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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去高考
作者：星懒懒
内容简介
 机械大佬攻vs中医天才受 梁月泽是一个刚保研的准研究生，一朝穿越到七零年代，成了一名被下放的知青。 他本想继续搞机械研究为国家做贡献，可他如今只是一个知青，接触不到科研项目，每日还必须下地干活挣公分。 许修竹出身中医世家，却被打为臭老九，阴郁的性子加上臭老九的身份，不受同批知青待见。 梁月泽和许修竹刚好被分到一个村子，一个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是臭老九的孙子，大家都怕跟他们扯上关系。 来到村里的第一天就被知青所赶出去，村长只好安排他们暂时住在废弃牛棚！ 牛棚四面透风，只有一个稻草盖的棚顶。 梁月泽以为在城里跟几个人睡一个屋已经是最差的条件了，没想到还能更差！ 不会做饭的梁月泽，只能直愣愣地看着许修竹搭灶烧火做饭，为了能吃得上饭，向对方许下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锄地、拔草、施肥、收割，他不仅要干自己的份，还得连许修竹的份也干了！ 他一个21世纪的大学生，哪里干过这活儿？！！ 穷则思变，梁月泽抓准时机帮忙修好村里损坏的拖拉机，得到了不用下地干活的许可，还有村里人找他搭伙吃饭。 许修竹那点做饭的技能，排不上用场了。 许修竹站在田里看着手中刚拔的杂草，又看看树底下悠闲地写写画画的梁月泽，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了？ 为了能过上舒适的日子，许修竹决定讨好梁月泽，结果对方根本不吃这套，思来想去，唯一能利用的只有美色了！ 当晚，梁月泽在被窝里掏出了个衣衫半解的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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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乡
“大家先在这里等一等，等下还有一趟车要经过，也是要到我们县的知青，大家等一等他们哈！”
窄小简陋的火车站门前，一个中年男人拿着个本子，对着面前这群十七八岁的知青喊话。
他是白溪县派来接待知青的工作人员，已经根据名单清点过这群知青的人数了。
“那边树下比较凉快，各位同志不妨先去树下等一下，火车很快就到！”中年男子招呼着知青们往树下走去。
如今正值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更别说白溪县地处南省这个亚热带地区，更是比其他地方更热几分。
所以听到白志远的话，知青们都纷纷往他指的树下走去。
火车站外可能经常有人等车或等人，那大树底下零零散散堆了不少石块，让大家能够坐着歇歇脚。
“坐了两天的火车，感觉骨头都要僵了，终于能歇歇了！”一个男知青把行李放下，活动了一下筋骨。
其他知青也三三两两找了位置坐下，有比较外向的知青也跟着搭话：“没想到南省还挺热的，才下火车没多久，我就出了一身汗了。”那知青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手心都被汗沾湿了。
有爱美的女知青抱怨：“热死了，我头发都粘脖子上了，好难受啊。”
覃晓燕生得白净，头上扎着两条麻花辫，麻花辫垂在胸前，黏着两侧的脖颈。她把两条麻花辫撩到后背，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覃晓燕是他们这一批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女孩子，不少男知青都关注着她。
此时听到她抱怨，有殷勤的男同志找了个本子，展开替她扇风。
覃晓燕也不客气，心安理得地享受那人的服务，她从小就长得好看，对她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她都习惯了。
有看不上覃晓燕的女知青不屑道：“谁不热啊，就你娇贵！”
覃晓燕扭头看去，她就不是个受得了气的人，正要出声反击，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离我远点！你个资本家的傻儿子，我可不想跟你沾边，你爸是大资本家，你是个小资本家，专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只见一个青年推搡着另一个知青，那青年长着一张国字脸，本应该是很显正气的脸型，却因为此时嫉妒加嫌弃的表情，显得有几分刻薄。
有热闹看，覃晓燕也顾不得反击嘲讽她的女知青，站起身来凑了过去。
是他？覃晓燕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被推搡的知青干净文雅，行为举止和其他男知青完全不同，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女知青的注意力，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看他，连覃晓燕也不例外。
刚才好像听那声音说，他是资本家的儿子？
不少女知青都下意识皱起了眉。
面对那人的指责，梁月泽也不辩驳，只定定看着对方。
那青年被吓得心脏跳了一下，随即瞪眼喊道：“你看什么看？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梁月泽没说什么，神色平淡地拿着布袋往更远处走去，布袋里面装的是他的全部身家。
初来乍到的，他并不想生事，毕竟他还不太熟悉这个时代的国情。
梁月泽是一个月前来到这个时代的，在那之前，他还只是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保研了本校的准研究生，就等着九月份入学。
却没想到，一场意外改变了这一切。
说来也是倒霉，那天梁月泽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正要跟几个大学舍友出去吃散伙饭，聚餐的餐馆并不远，大家就决定走过去。
一行人走到半路，突然一辆失控的小车撞了过来，梁月泽一时躲闪不及，整个人就被撞飞了。
等他再次睁眼，时间已经回到了1975年，他在海市一个同名同姓的傻子身上醒来。
梁月泽缓了好几天，才接受自己穿越了的事实。
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穿越回了1975年，还没等他适应这里的生活，就被下放到乡下当知青。
原主家住在海市，听说出生就是个傻子，他爸梁正杨是留学英国回来的经济学家，因为留过学的经历，前几年被打成了资本家，如今正在西北放羊呢。
原主因为是个傻子，又有他二叔出面抚养，才得以留在海市。
二叔梁正军是个军人，赶赴越南参加过抗美战争，立下了不少功劳，在军队里是个小领导，红/卫兵管不到军队头上来，梁正军也因此没被梁正杨给牵连。
梁正军平时在军队里，一年只能回来一次，家里的事情都是妻子刘春芳在管，他每月只给自己留五块钱工资，其余的都寄回来养家。
二叔二婶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再加上原主这个侄子，就是四个孩子，住在纺织厂分给二婶的两间房里，原主和两个堂弟挤一个屋，二婶和堂妹睡一屋。
原主虽然是个傻子，但其实挺好养的，会自己穿衣吃饭，也很听家里人的话，只是容易被职工大院的小孩欺负。
这次梁月泽会穿越过来，就是因为原主被职工大院的小孩用石头砸到了脑袋，再次醒来后，灵魂就变成了从现代来的梁月泽。
梁月泽装了几天傻子，接受了自己重生到七十年代的事实后，就开始表露出自己是个正常人特征。
毕竟他也不可能装一辈子的傻子，正好借着这次事故，向大家表明他已经恢复神智了。
知道梁月泽不傻了之后，一家人都高兴不已，尤其是二婶刘春芳，她这些年尽心养育这个痴傻的侄子，就是不想让人说她闲话。
如今傻侄子因祸得福变好了，她高兴得满大院宣扬，很快大院里的人就知道梁家的傻侄子好了。
惹得一堆人上门来围观，梁月泽只能尴尬地任由大家围观，偶尔说几句话表明他已经不是傻子了。
七十年代的人和后世不一样，这个年代的人注重邻里关系，没有什么边界感，谁家发生了什么事儿，都会上去凑个热闹。
做事风风火火的二婶、乖巧懂事的堂妹、天天嚷嚷着要去当兵保家卫国的二堂弟、不爱写作业经常被骂的小堂弟。
在装傻的那几天里，梁月泽大致了解了原主这几个亲人的秉性，在相处中，慢慢体会到一丝可贵的亲情。
这是他在现代无法体验到的温情，即便他有父母在身边，但对于那对父母来说，比儿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科研实验。
梁月泽放任自己慢慢适应在梁家的生活，适应打呼噜的二堂弟，适应在被窝里藏吃的小堂弟，适应二婶的泼辣直爽，适应堂妹的懂事早熟。
可还没等他完全融入这个家，他就被下放到乡下当知青了。
看着梁月泽走远，那青年得意地笑了。
一个傻子，一个资本家出身的傻子，凭什么那么受欢迎？！！
他就应该像以前一样，受到所有人的排挤和唾骂！
围观的知青都凑了上去，好奇地问那青年：“他真是资本家的儿子啊？”
覃晓燕也竖着耳朵听青年的回答，这个年代讲究成分，贫下中农是最好的成分，而资本家和地主老财家，无疑是最差的成分。
如果那人是资本家的儿子，即便他再好看，也很难有女孩子愿意嫁给他的。
江志德抬着下巴说道：“那自然是真的，我跟他住一个大院的，他爸以前去过那什么英国，绝对是资本家，前几年被□□批斗了好几回，被下放到西北那边去了。”
有人问：“那他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啊？”
说到这江志德就来劲儿了：“他呀，以前可是个傻子，党和组织可怜他，不用他去下乡。这不，上个月被院里的小孩用石头砸了脑袋，突然就变好了。”
“既然他都变好了，作为青年，理应下乡为农村建设出一份力！”
江志德不会承认，他有多嫉妒梁月泽。
江家和梁家同住一个大院，父母是双职工，按理说江家的生活应该和梁家一样，可现实却是，梁月泽这个傻子吃得穿得都比他好。
江家和梁家一样，同样是两间房，家里有五个孩子，除此之外，还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一家九口住在两间房里，转个身都能撞到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江志德今年十八岁，跟梁月泽同岁，但梁家的日子比他家好太多了，梁月泽这个傻子不仅能吃饱饭，偶尔还能吃上肉。
他既看不起梁月泽是个傻子，又嫉妒他有这么好的生活。
江志德本来去年就应该下乡了，他硬是拖了一年，今年拖不下去，必须要下乡了。
他虽嫉妒梁月泽这个傻子不用下乡，但政策优待傻子，他也没办法。
没想到这傻子有朝一日竟然恢复了神智，变成了个正常人。
这下梁家是没借口不让梁月泽下乡了。
于是江志德跑到了知青办，提醒知青办的工作人员还漏了一个人，梁月泽这才不得不跟着下乡。
“傻子？你说他以前是个傻子？”覃晓燕惊讶。
听见这批知青里最漂亮的女知青问话，江志德得意的声音低了一些，笑着对覃晓燕说：“是啊，看不出来吧？”
江志德用下巴点了点梁月泽所在的方向：“他以前天天在大院里晃荡，让他干啥就干啥，傻不愣登的，可埋汰了！”
这一路走来，爱慕覃晓燕的男知青都看出了她对梁月泽有点意思，现在知道了梁月泽的缺点，自然是要踩他一脚。
“听说傻子是会遗传的，容易生出傻子来。”有人轻飘飘冒出一句话来。
江志德点头附和：“是啊，就算他现在好了，也不妨碍他以前是个傻子，而且他还是资本家的儿子！”
覃晓燕心情很复杂，江志德他们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便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走到一边去了。
她又找了块石头坐下，转头看向那边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的青年，身长玉立、穿着一件普通的背心和衬衫外衣，却有种与旁人不同的儒雅气质。
这样的人，说他是资本家的儿子她信，但说他之前是个傻子，她却不太相信了。
他怎么会是个傻子呢？
梁月泽在一边享受难得的清净，这个年代的年轻人太有活力了，在火车上叽叽喳喳了一路，也不嫌累。
和现代大学里时常瘫在宿舍的大学生相比，精神面貌全然不同。
知青们在树下等了一个多小时，白志远终于从车站里出来，后面跟着一群年轻人。
“大家往这边走，我们点一下名，人齐了就可以走了！”
白志远招呼着身后的知青往大树底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配
白志远带着一群知青往县里的知青办走去，县里需要给他们办理户籍转移，下乡的知青必须要把户籍迁到插队的乡村里。
“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等办好户籍就可以下乡了。”白志远喊道。
大家在知青办门口的空地上排了好几排，梁月泽自觉地排在后面。
他至今还觉得这一切很梦幻，太不真实了，意识有些恍惚，一切都是跟着别人在行动。
大家排好队之后，白志远冲着知青办里面喊道：“知青们都到齐了，都出来吧！”
知青办里走出来六个人，白志远指着他们向知青们介绍：“这是咱们白溪县下面几个乡镇的村书记和村长，今天来就是要把你们给领回去的。”
“六个镇六个村，你们这批知青一共有32人，每个村分配5到6人，我就不做安排了，大家双向选择。”
接着白志远就让这些村书记村长给大家介绍本村的情况，好让知青们能够更好地做出选择。
作为村里的书记或村长，他们内心其实是不想接收知青的，这些城里来的知青，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干活也不利索。
最主要的是，最近这几年，那些娶了村里姑娘的知青，通过村里的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或者通过招工的方式回了城，就把村里的媳妇孩子给抛下了。
村里人对这些知青的行为极其厌恶，连带着对正常干活的知青都迁怒了。
虽然不想接收，但这是国家的政策，他们也不得不接收。
既然一定要接收，他们自然想接收一些看起来比较强壮能干的知青，而小白脸，则是他们最不想要的。
男女知青各占一半，每个村子至少要领两个女知青回去，像覃晓燕这种长得好看的，一看就娇气不能干活的也不受青睐。
但她比较积极又开朗大方，选好了要去哪个村子，人家也不好拒绝。
过了一会儿，大家基本选好了要去的村子，各自站在选好的村书记村长身旁。
梁月泽理所当然是被剩下的，他整个人还是懵的，严重缺乏主动性，就站在原地等别人来选他。
不过他长得剑眉星目的，身上自带一股清冷儒雅的书生气，在村里人眼里，就是个小白脸，这些村书记又怎么会选他。
对此梁月泽内心毫无波澜，反正去哪里对他都没有区别。他发现站在他旁边的知青没有动，也没有人选他。
梁月泽抬眼扫了对方一眼，好像比他矮了半个头，此时正低着头，拿着行李的手瘦得能看见手骨的形状。
梁月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等待知青办的人分配。
最后只剩下梁月泽和那人，白志远尴尬地看了看几位村书记村长，又看了看两人，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这六个村书记村长都选了五个人，平分下来刚刚好，此时都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白志远。
那个小白脸就不说了，领回去肯定会惹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芳心大动，这是肯定不能要的。
至于小白脸旁边站着的小年轻，头发长得能遮住眼睛了，还低着头，一点积极向上的精气神都没有，指不定是什么阴暗小人呢。
僵持了一会儿，没有人愿意妥协，白志远也无奈，只好冷下脸说道：“这是组织的命令，今天这两人必须要有村子接收！”
几个村书记村长面面相觑，都不想装大方把人收下。
站在六合村书记旁边的江志德眼珠子一转，知道书记不想要那两人，主动站出来替他分忧。
“反正我不同意他分到六合村来，他是资本家的儿子，我不想跟他在一个村里干活！”江志德指着梁月泽喊道。
江志德搓着手臂，一脸嫌弃道：“到时候要跟他住一个屋，和资本家的儿子住一个屋，万一沾染上资本家的气味怎么办！”
这话一出，几个村书记村长都有了推脱的借口，纷纷表示推辞。
“既然其他知青不想和这个……这个梁月泽一个村，我们也没办法。”
“是啊，总得顾及其他知青的意愿才好！”
“不是我们不想接收，实在是……”
六合村的书记更是给了江志德一记赞赏的眼神，江志德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不仅讨好了书记，还踩了讨厌的人一脚，江志德自觉自己这次做得非常聪明。
其他知青见此情景，心中大骂这人耍小聪明，也暗恨自己不够机灵，讨好村长书记的机会都没抓住。
但也有人抓住了机会。
“他爷爷是臭老九，他从小跟着他爷爷长大，肯定学了一身的封建糟粕！我们是新中国的知识青年，绝不要跟他住一起！”一个长得高大的男知青指着排在梁月泽旁边那人说道。
本来大家还发愁，这剩下的人怎么推脱，这下又有了借口，理由还是和拒绝梁月泽一样。
梁月泽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大学生，还没完全代入这里的生活，看着他们像是在看戏一样，没有一点儿气愤。
可旁边这位看着阴郁的少年，怎么也无动于衷？他不免生出了好奇。
听着大家的推脱之词，白志远脸色很不好看。接待知青，把知青分配到下面的村子里，是他的职责。
要是完成不了任务，就是他失职，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几位村书记村长也是有眼色的，他们虽然不想接收这两个知青，但知青办的白主任还是不能得罪的。
白志远好歹是县里的知青办主任，万一以后给他们村穿小鞋，就得不偿失了。
六合村的书记突然想到一个办法，把矛头指向了站在最左边的扶柳村村长。
“老林，我记得你们扶柳村前几天把县里的拖拉机给用坏了，咱们县里拢共就只有五辆拖拉机，如今被你们村用坏了一辆。”他说得意味深长。
其他四个村长书记也不是傻子，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立马出言帮腔。
“现在正值农忙，正是需要拖拉机的时候，少了一辆拖拉机，不知要多使多少人力。”
“县里不追究你们扶柳村的责任，你们就好意思撒手不管吗？”
“少了一辆拖拉机，我们其他镇的村子就要多排几天，你们扶柳村多少也要有点表示吧。”
扶柳村的村长看起来四五十岁了，常年下地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此时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皱着的眉头显示他并不是很乐意。
但白志远可不管这么多，只要有人接收这两个知青，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哪管别人乐不乐意。
林村长倒是想开口拒绝，但把拖拉机用坏的事儿到底是他们村理亏。县里的技术员修不好，要向省城申请技术员下来维修，这一来一去的，少说也要大半个月。
于是在其他五个村长书记和白志远的逼迫下，林村长不情不愿地领回去了七个知青。
“你爸真是资本家啊？”覃晓燕小声地问。
此时一行人都坐在牛车上，林村长在前面驾车，除了梁月泽和那个阴郁少年外，还有三个女知青和两个男知青，覃晓燕就在其中。
那两个男知青都不愿意挨着梁月泽和那少年，三个女孩子倒是不介意。
见梁月泽像是在发呆，跟没听到似的，覃晓燕伸手推搡了他胳膊一下。
梁月泽从空茫中回过神来，眼神淡然地看向覃晓燕，似乎在问她要做什么。
自己有好感的人突然看过来，覃晓燕感觉有些害羞，下意识垂下眼帘避开了对方的眼睛。
“我、我在问你，你、你真是资本家的儿子啊？”
她希望听到对方说不是，他们这么有缘分，被分到了同一个村子里，她自信她是村里最好看的女孩子，而对方是最好看的男生，长得最好看的一对男女，就应该……
梁月泽当然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在想什么。
他语气平淡道：“应该是吧，我爸之前去过英国留学，英国是资本主义国家，□□判了我爸是资本家。”
覃晓燕脸色一垮，对方成分这么差，她还怎么跟他在一起啊，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是个小资本家。
没错，她已经想到了他们以后的孩子了。
可惜，为了她以后的孩子着想，对方再怎么好看，都只能放弃了。
覃晓燕扭过头，和旁边的女知青换了个位置，不再主动找话聊了。
另外那两个男知青，都对覃晓燕有好感，看到她伤心，心里反而高兴起来，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他们的机会就多了。
牛车是板车，空间并不大，为防挨着女孩子，梁月泽往另一边靠了靠。
坐在另一边的是和梁月泽一样被剩下来的阴郁少年，他此时也是垂着头，长长的头发遮着，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梁月泽发现，这人从来没有说过话，连白志远点他名字的时候，都只是点了下头。
好像……是叫许修竹吧？
名字还挺好听的，和现在大多数人叫的建国、振军、卫民，好听多了。
村里距离县城有二十多公里路，林村长驾着牛车走了三个多小时，其中经过连绵的高山，绕了不知多少道弯，才终于到达扶柳村。
幸好他们是在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出发，否则这些没见过群山的知青，在夜幕下要吓得瑟瑟发抖了。
“村长回来啦！”田里有锄地的大叔看到牛车，热情地寒暄。
林村长肃着一张脸，点头“嗯”了一声，牛车没停继续往知青的住处驶去。
大家伙儿都知道他今天是去接知青的，好奇地点了点牛车上的人数。
“一、二、三……六、七，七个知青？！！”
“怎么带回了七个知青？我记得前些日子，隔壁临东村也才收了四个知青。”
“是啊，怎么我们村这次接收的知青这么多啊？”
林村长接知青的牛车刚进村，还没停下就遭到了大家的议论和抱怨。
显然大家都不是很欢迎知青的到来。

第3章 排斥
“这几个是我们村新来的知青，分别叫李国栋、齐国伟、梁月泽……覃晓燕。”林村长对着知青所的知青说道。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边还留着余晖，在田地里干活的农民，都陆陆续续准备回家吃饭。
村里的知青们也收工回到了知青所，知青所是村里特意为他们建的，共有两间大房，男女各一间。
扶柳村现在一共有9个男知青，7个女知青，加上新来的7个，就是23个知青了。
知青所现在是每天轮流两个人做饭，灶房搭建在屋子外头，那边女知青烧着火，冒出潺潺烟气。
知青所的老大哥孙铭热情地说：“欢迎欢迎！早就知道要来新知青，我们已经把床铺整理好了。”
除了做饭的那两个女知青，其他知青都围在旁边，观察着新来的知青们。
男知青们看到漂亮白净的覃晓燕，因为干了一天农活而疲惫不堪的他们，眼睛霎时就亮了。
女知青们看到梁月泽，也是同样的反应，没想到这次分配到村里的知青，长得这么好看。
李国栋和齐国伟发现大家不是在看覃晓燕，就是在看那个资本家的儿子，眼里闪过不满。
林村长对着孙铭吩咐：“县里拨给他们的口粮还没分下来，估计要等下个月才能发，这个月的口粮村里先借着，等发下来再还。”
“你们一会儿多下点米，让他们吃饱了，再带他们到公社来借粮。”
孙铭点头应承，他是最早一批来村里的知青，因为年龄最大，又比较热心肠，其他知青都比较信服他。
村长了解孙铭的秉性为人，对他不仅没有偏见，隐隐还有点重视，和对待新知青的黑脸完全不同。
梁月泽对于被围观，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在前世时他长得就好看，走在校园里不时有人行注目礼，在这个时代醒来后，也因为傻子变好了这件奇特的事情，而常常被人围观。
他只担心以后的住宿环境，要和十几个人挤一个屋里，梁月泽想想就觉得浑身难受。
之前在海市，和两个堂弟睡一张床上，人挤人肉贴肉的，还时不时磨牙翻身，他好几天都没睡好，后来适应了一些，又被突然通知要下乡。
从梁月泽有记忆开始，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睡一张床，后来上了高中大学要住宿，也是一人一床，哪里跟别人挤过。
他以为在海市那间小屋子里挤三个人已经是他人生最窘迫的时候，现在看来，三个人睡一张床，条件已经很好了。
被老知青们领着进了屋，二十几平的地方有大半是床，一小半放了几张桌子柜子，中间的过道狭窄，勉强能过两个人。
南省气候潮湿温热，适合树木生长，这里木料丰富，地上放几张长凳，上面再铺上床板，就是他们的床了。
梁月泽扫了一眼没放铺盖的床位，大约只有一米五宽，要睡下四个大男人，实在是太为难了。
带他们进来的知青尴尬地挠了挠头发：“我们不知道这次新来的男知青这么多，还以为最多也就两三个，大家就挤一挤吧。”一个人睡半米，一米五宽的床位，按他们的预估位置是足够的。
梁月泽站在原地没动，心里无比抗拒以后的生活。谁能想到他一个多月前还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父母常年不在家，一百二十平的三室一厅他一个人居住。
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阴郁少年也没动，站在梁月泽身后，两人像是两座前后排队的木雕。
林村长和孙铭交代好了事情，就打算去把公社的牛给还了，然后回家吃饭。
结果刚上牛车，男知青住的屋子里就传来了巨大的吵闹声，村长和孙铭赶紧冲到门口去。
“他们一个是资本家，一个是臭老九，我们是工人子弟，怎么能跟他们睡一张床上！”李国栋指着梁月泽和许修竹这两座木雕吼道。
李国栋和齐国伟的东西已经扔到了那张一米五的床上，两人开始就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身份来讨伐他们。
他们都是城市里的工人子弟，坐了几天车一身疲劳，满腔的委屈压在心里。在路上还能顾及女知青在场，强压着没有爆发出来。
可现在来到了这个小山村，泥砖建墙，稻草当屋顶，一间屋子睡十几个人，恶劣的环境让他们再也按耐不住了。
发泄不满的同时，也是想替自己争取利益。
本来要到扶柳村的男知青就他们两个，那两人是被知青办的人强行分配下来的，这床就是给他们两个人准备的。
齐国伟附和道：“我们是伟大的工人阶级，没法跟这两个资本家和臭老九住一个屋！”
老知青们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很看重阶级的。在城里最受人尊重的是工人无产阶级，农村则是贫下中农阶级。
来下乡当知青的，大多数是工人子弟，他们受的教育就是会看不起资本家和臭老九。
感受着空气中隐约的排斥，梁月泽挑了一下眉，看来这个年代的人，也不全都是淳朴善良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有利益就有斗争，而今天这出戏，显然是为了这张一米五的床。
“总之，我是没法跟这两人一个屋！”
“对！有他们就没我们！”
“吵什么呢！一天天这么多事儿！”村长黑着一张脸，一掌拍到门上。
李国栋和齐国伟吓得顿时不敢再说话，两人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敢这么闹事，就是因为在知青办门口处别人闹成功了。
但村长这反应，跟他们预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好在，他们的话，成功挑起了其他老知青对这两个人的排斥。
李国栋和齐国伟两人因为村长的黑脸缩了回去，其他老知青却冒出了头。
一个长得人高马大的人走到村长面前，粗声道：“村长，这两人不能住这屋！俺们不同意！”
村长心里烦死了，多了一个小白脸和一个看着就木讷阴暗的人到村里，偏偏这些知青还不消停。
村长脸色又黑了几度：“他俩怎么就不能住这屋了？！”
杨远山丝毫没有察觉，继续道：“他们是资本家和臭老九，老子最讨厌的就是资本家了，他们要是住了这屋，老子就把这屋给拆了！”
村长怒斥：“这是村里的房子，你敢拆一个试试？”
杨远山撇开头去，虽然不敢真的拆房子，但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拒绝的气息。
之后村长把这一屋子的人都骂了一通，但大家还是很抵触梁月泽和许修竹住进来。
没办法，村长只好先把人带到公社，打算和书记商量后再决定怎么安排这两人。
“这多了两个人，明年就要多两个人占咱们村的口粮，你到底怎么想的？这种事儿也能答应？”
“我不答应能行吗？谁让我们村把拖拉机给用坏了，那白主任和其他村的村长书记都逼着，不收不行啊！”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这两人？先声明，我家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那个小白脸，万一把我家闺女的心给勾走了，我哭都来不及。”
“我当然知道，你让我想想……”
梁月泽坐在公社外面的石头上，听着村长和书记在讨论他和那人的住处，突然轻笑了一声。
这荒诞的一幕，他从来没想过的场景，竟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他身上。
梁月泽不由地看向一旁站着的许修竹，这时候他并没有继续低头，而是仰头看向高处的月亮，露出的下颌线清晰，从下半张脸足以看出他和这个时代审美截然不同的精致。
这人从下火车开始，别人说什么都没反应，好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
可这一刻，他默默注视着月亮的模样，让梁月泽知道，他不是真的没想法。
梁月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这人在想什么他没有兴趣，他有兴趣的是，今晚到底睡哪里。
李国栋和齐国伟要把他赶出知青所的时候，梁月泽是乐见其成的，他没办法接受和十几个人睡在同一个屋里。
哪怕睡在田里都比睡在知青所强。
但、但是，也不能真的睡野外吧？
“村长，您是说让我和他今晚睡这里？”梁月泽有些错愕。
村长和书记不知说了多久，再出来时，书记拿着从公社借来的几十斤粮食，村长则是回他家拿了个瓦锅，然后领着两人去住的地方。
月明星稀，不用手电筒也能看得清路，出现在梁月泽眼前的，是一个棚子。
一个牛棚。
一个被废弃的牛棚。
牛棚周围用木棍和竹竿围着，棚顶用晒干的稻草盖着，地上是干硬的土地，零零散散分布着陈旧的稻草。
村长拿了一把扫把，把牛棚里的稻草都扫出去，边扫便点头道：“不是今晚，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都要住这里。”
“你们刚来村里，村里人对你们还不熟悉，也不敢让你们住进家里，等过段时间大家熟悉了就好了。”
实在不行，等过了农忙，让村里人帮忙打些泥砖，再盖一间小房子就是了。
反正泥和稻草，他们这里多的是。
感觉周围安静下来，村长停下动作，抬起头来，脸色比在知青所时缓和了许多。
“这虽然是牛棚，但已经有两年多没用了，味儿早就散了，至于这棚顶，等明天再盖些稻草上去就行了。”
“也不用担心会丢东西，这里靠近农田，白天大家都在田里干活，谁来过这里都能看得见。你们先住着，在天冷之前，肯定给你们改善。”
村长对资本家臭老九倒是没什么偏见，之前黑脸也只是觉得麻烦罢了，现在已成定局，就尽量解决麻烦。
村长把牛棚扫干净后，书记就抱来了一捆扎好的稻草，把稻草铺到地上。
“这是六月新割的稻草，已经晒干了，垫着睡觉最舒服了。”
书记和村长把牛棚整理好，留下了两人的口粮和一口锅，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回家去了。
梁月泽无语望天。
最后是腹中饥鸣唤醒了他，家里带来的饼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吃完了，梁月泽已经饿了一天了。
梁月泽下意识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许修竹蹲坐在牛棚的稻草上，怀里抱着他的行李，怔怔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梁月泽不是个主动的人，他的边界感一向很强，别人不找他，他也不会去烦别人。
但他真不会做饭，从小跟着爸妈吃食堂，后来上了大学也是吃的食堂，完全没下过厨，更别说自己烧火了。
“诶！你会烧火煮饭吗？”犹豫了一会儿，梁月泽还是向饥饿妥协了。
许修竹缓缓转头看向梁月泽，定定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吐出了来到白溪县的第一个字：“会。”
少年嗓音清澈，和他阴暗小人的形象完全不符。
没等梁月泽回应，少年抬起眼眸，说道：“但，你能用什么来换？”
言下之意是，他的劳动不白给。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有意思，这人果然和表象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围观
“你想要什么？”
两人都看着对方，像是在对峙一样。
其实对方提出要用东西来交换劳动力，梁月泽还松了一口气，以他的性子，是不喜欢欠别人的。
梁月泽见少年许久不说话，弯身拿起地上的行李，把他认为这个时代比较受欢迎的东西拿出来。
“手电筒？粮票？布票？还是钱？”
下乡前，二婶刘春芳自责没照顾好他，没能把他留在城里，让他下乡去吃苦。
可她也不能把自己的工作给侄子，她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没有工作的青年，就只能去下乡。
梁月泽自然不会怪她，刘春芳作为原主的二婶，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她想把工作给他，他也不会接受的。
作为弥补，刘春芳给他塞了很多东西，还把家里唯一的手电筒给了他。
少年神色微动，但他拒绝了：“我不要这些。”
梁月泽抬头看他：“那你想要什么？”
“干农活。”
“嗯？”
“帮我干农活，挣工分。”许修竹重复了一遍。
梁月泽疑惑，他下乡之前了解过，农村是靠工分来分配粮食的，他这里有粮票有钱，岂不是比挣工分更划算吗？
像是看出了梁月泽眼中的疑问，许修竹解释了一句：“我要挣满10个工分。”
今天进村时，他悄悄打量过农田里干活的场景，许修竹自忖，以他的体力，想靠自己挣满十个工分太难了。
他需要找一个帮手。
梁月泽想问他为什么要挣满10个工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不是个追根问底的人。
“行，我每天给你做两个工分的活，你给我做饭吃。”梁月泽说。
许修竹：“3个工分。”
梁月泽：“3个工分太多了。”
许修竹：“洗碗打水我都包了。”
梁月泽犹豫了一会儿，想想这样确实能省不少事儿，不过是多做些农活而已。
这时候的梁月泽还不知道，七十年代的农村，没有现代化的机械，纯靠人力种田有多费劲儿，3个工分有多难挣。
他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体型，他比对方高了大半个头，身体也强壮许多，干苦力活肯定比对方厉害。
于是就答应了许修竹的条件。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梁月泽答应的那一刻，许修竹就站了起来，拿起村长放在牛棚外的瓦锅，再抓两把米，拿几根红薯，到不远处的小溪去洗米盛水。
据村长说，整个扶柳村的人，都是喝的这条溪流的水，牛棚地处溪流的上游，不用走太远就能取水做饭。
梁月泽惊讶于他做干就干的速度，随后就在牛棚垫好的稻草上坐下，他也奔波了好几天了，身心俱疲，直到这一刻夜深人静，才终于有片刻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
夏天白天的风都是炙热的，唯有夜幕降临，才肯降下一点温度，这样的天气，在野外睡觉还更清凉一些。
月亮高悬，照得田野如白日一般，耳边是青蛙呱呱呱的声音，梁月泽蓦然感觉到一股宁静，心中隐藏的微不可见的烦躁，此刻都被抚平了。
许修竹很快就端着瓦锅回来了，把瓦锅放在地上，接着又去了溪边，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梁月泽本想问他要不要帮忙，但对方没让他帮忙，而且他也答应了要给报酬，空坐在这等吃是理所应当的事儿。
他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二婶塞给他的军用水壶，这是二叔从部队拿回来的，两个堂弟都很喜欢，经常为了这个水壶争抢不休。
二婶把这个水壶给梁月泽的时候，两个堂弟却都不争了，一致同意把水壶给他。
梁月泽想到两个堂弟，嘴角有些微上扬。他扭开壶口，打算喝口水缓解一下渴意，这是他在火车上打的水，此时已经凉透了。
许修竹再次回来时，怀里抱着几块形状不一的石块，他把石块放到瓦锅旁边，接着又要转身往溪流走去。
梁月泽叫住了他：“等一下，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没等许修竹拒绝，梁月泽举起手中的水壶：“作为交换，一会儿煮完饭后，帮我烧一壶水。”
许修竹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了一句：“有空去村长家借点柴，一会儿要生火煮饭。”大晚上不好上山去捡柴，他本打算垒好灶再去找村长的。
“今天事情太多，瞧我都忘了，我去给你拿一捆木柴。”
村长已经吃完饭，正准备去洗澡，听了梁月泽的来意，就转身回了院子打包木柴，没让对方进门来。
不光是木柴，他还想到他们可能没盐没火柴，又给他拿了一盒火柴，用纸包了一点儿盐。
等人走后，正在院子里洗碗的二女儿林月香好奇地问：“爸，谁呀？怎么又是给柴又是给盐的？”更早些时候还从家里拿了个瓦锅出门。
村长看了一眼已经长大的二女儿，想到梁月泽那张脸，顿时没了好脸色，没好气道：“洗你的碗，管那么多干什么！”
接着就回了屋，留下林月香在原地抱怨：“不说就不说呗，干嘛生气啊！”
梁月泽可不知道他走后村长家发生的事儿，等他回到牛棚时，许修竹已经用石块把灶叠了起来，临时煮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被村长扫出去的陈旧稻草，正好可以用来引火，许修竹显然是做惯了，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煮了没多久，大米的香气从瓦锅里散发出来，许修竹不知从哪儿找了把小刀，把红薯切成小块放到锅里一起煮，最后再加一点儿盐，一锅红薯大米粥就好了。
食物的香味在这片土地上弥漫，唤醒了梁月泽的饥饿，他从包里找出自己饭盒，在火车上他已经洗干净了。
两人享受了一顿热乎的晚饭，全程很安静，除了必要的话，都不会主动跟对方闲聊。
夜逐渐深了，收拾好东西，梁月泽和许修竹分别在牛棚里躺下，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半米宽，谁也不影响谁。
梁月泽闭上眼睛，身下的稻草既柔软又刺挠，比木板床软，但稻草时不时会刺人。
梁月泽翻了几次身，忍不住拿出两件衣服垫在稻草上，刺挠的感觉才减弱了一些。
牛棚外临时搭建的灶，此时还燃着烧柴剩下的木炭，瓦锅架在上面，等木炭烧完了，瓦锅里的水也就烧开了，第二天可以喝到清甜的凉白开。
耳边是响亮的青蛙叫声，还有不远处清脆的溪水潺潺声，不知为什么，梁月泽觉得，睡在旁边的少年平缓的呼吸声，比这些声音都要大，让他无法忽视。
“起来啦！昨晚睡得好吗？”
“嗯，好。”
“昨天太晚了，许多事儿都没跟你们交代，一直惦记着呢，一起来我就到你们这儿了。”
“本来知青所那边是有老知青带的，但现在你们不住知青所，我就给你们简单说说……”
梁月泽是在村书记嘹亮的嗓音中醒来的，此时天刚亮，太阳都还没出来，但早起的农民，已经拿着锄头在地里干活了。
白溪县地处南方，气候炎热，尤其是夏天，太阳出来后，没多久就会热得人顶不住，怎么也要休息两三个小时，过了最热的那段时间，才能下田干活，否则容易中暑。
所以大家为了少晒点时间，往往天还没亮就开始起床干活了。
梁月泽缓慢地坐起来，脑子还有点空，下意识看向了声音的方向。
许修竹在煮着粥，书记蹲在他旁边，给他介绍村子里的情况。
估计是看许修竹挺有礼貌的，虽然全程只会“嗯”、“好”、“是”，但乖顺的态度很对书记的胃口，都开始关心起他本人来了。
“你这个头发啊，该理一理了，不然干活一出汗，这头发就要黏在脸上和脖子上，可难受了。”
“而且这么长的头发，也影响我们村的形象，男人就要大大方方的！”
这个年代的人，男的习惯剃板寸，女的习惯扎辫子，把脸和额头都露出来，整个人大大方方清清爽爽的。
许修竹头发这样长的，确实很少见。连梁月泽自己都是板寸。
和村长的严肃不同，书记是个和善的小老头，一旦接受了他们成为村里人，就会尽力让他们融入村里，毕竟这是党和组织的命令。
“我家里有剪刀，等中午休息了，你来我家，我给你剪个头发。”不知想到了什么，书记突然改口，“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许修竹没有拒绝，任由书记在旁边碎碎念。
梁月泽的神智慢慢回归，天光已经大亮，附近的田地里，已经有村民在锄地了，书记放声说话，他这一刻才真切地感觉到——
他睡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不仅没有私人领地，连一堵墙的隐私都没有了。
这个事实让梁月泽久久不能回神，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他的生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书记还在说话，锅里的红薯粥已经煮好了，许修竹从锅里舀出一碗粥，书记看他准备吃早饭，便打算先回家，让他俩一会儿到公社拿锄头去下田干活。
书记刚起身，就被许修竹叫住了，他把那碗粥端到书记面前递给他，说：“书记，请喝粥。”
小老头看着眼前的粥，眨了眨眼睛，他只是出于责任来给这两个小知青嘱咐一二，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邀请他吃早饭。
村里每个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干得多就分得多，没有人会大方到请别人吃饭，请别人吃一点，自己就要少吃一点。
大家都心照不宣，别人家吃饭的时间，就要主动告辞，免得主人家赶客，双方都尴尬。
“不用了，你婶子在家做饭了，现在回去正好能吃，这粥你就留着自己吃吧。”
书记虽然拒绝了，对眼前这个娃娃却多了几分好感。
会主动请人吃饭，能是什么坏人，顶多就是木讷了些，头发长了些，等他拿剪刀过来，帮他把头发给剪了，肯定是个精精神神的小伙子。
书记说完就乐滋滋地背着手走了，许修竹端着粥转头看向牛棚，发现梁月泽已经醒了，正想叫他过来吃早饭。
这时路边走过几个女孩子，她们手里拿着农具和帽子，正要下田去干活，却突然发现废弃牛棚这里多了两个人。
“他们是谁啊？怎么住在这里？”
“不知道，没见过啊，是不是新来的知青？”
“应该是，昨天我爸去县城里拉回来的。”
“知青不是应该住知青所吗？怎么会在这里？”
“不清楚，不过那边那人倒是挺好看的。”
“是啊，长得好英俊啊！”
“……”
几个女孩子看着牛棚里的梁月泽，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看一眼便害羞地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显然是被这俊俏的知青吸引住了。
梁月泽不是没被围观过，以往再多人围观他内心都很淡定。
但这一次的围观，梁月泽再也淡定不起来了。
甚至还有些崩溃。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下田
“都杵在这做什么？！！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几个女孩子看着牛棚里的英俊小伙子讨论了好一会儿，刚鼓起勇气准备上去打招呼，耳边就传来了村长的暴喝。
几人都吓了一跳，林月香瞄了一眼背对着她们的英俊知青，没忍住抱怨道：“爸，你那么大声做什么？都吓到我们了。”
村长不为所动，依然黑着张脸：“还不去地里干活？是想留到大中午的时候干吗？”
被村长赶着去干活，几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再留，只好放弃打招呼，抬脚往她们要干活的地里去。
余光瞄到女孩子们都走了，梁月泽崩溃的情绪稍微止住了一点，他深吸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转过身面对村长。
村长眼冒怒火瞪着梁月泽，明显是对他招蜂引蝶表示不满。
梁月泽很也冤枉啊，他要是知道睡在这儿会让全村人都看见，昨天无论如何也不会任由知青所的人把他赶出来。
相比于睡觉被人围观，和十几个人挤一挤也不是不可以。
但现在事情已成定局，再跟村长要求回知青所，村长的脸估计会更黑。
“村长，您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指示吗？”整理了一下心情，梁月泽开口道。
书记没喝的粥，被许修竹端给了村长，村长自不会贪他一口吃的，摆手拒绝了。
村长虽然心情不好，但也没有迁怒梁月泽，只冷着脸说道：“你们一会儿记得去公社，记分员会给新来的知青安排活儿。”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纷纷点头应下，村长也是要下田干活的，简单说了几句就拿着锄头走了。
临走前看着梁月泽严肃地说了一句：“认真干活，少想些花花绿绿的事情。”
梁月泽能怎么办，只能微笑点头，表示他没有祸害村里姑娘的想法。
然后他拿着牙刷和毛巾，无视在田里干活的人，来到溪边开始洗漱。
看来以后他要在天亮之前起来了，否则像今天被人堵在稻草堆里的情况还会发生。
也怪他没有野外生活经验，不知道夏天野外的蚊虫多，昨晚被蚊虫叮了很多包，好几次都被痒醒，挠着挠着又睡过去了。
坐了几天火车，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所以哪怕牛棚的环境再恶劣，他都能入睡，就是容易被痒醒，睡得不安稳。
梁月泽回来时，早就煮好粥的许修竹并没有开动，而是等他回来后，让他看过两份粥的份量，确定没有谁多一点谁少一点才开始吃早餐。
公社借给他们的粮食是一样多的，都混合在一起，许修竹不会占别人的便宜，也不想别人占自己的便宜。
梁月泽没有多想，端起饭盒就吃了起来，喝粥的时候他注意到，旁边的许修竹好像在偷笑。
不确定，他再仔细看看。
还真是在偷笑，嘴角有轻微上扬，发现梁月泽看过来，他随即弯下嘴角专心喝粥。
肯定是在嘲笑他刚才被村长训斥，嘲笑他一个大男人招蜂引蝶。
梁月泽叹了口气，长成这样他还挺满意的，跟他上辈子很像，能有这么一张脸，麻烦就麻烦点吧。
吃完早餐后，两人到溪边把饭盒给洗了。
梁月泽拿上水壶，准备往公社走去，昨晚已经空了的水壶，此时已经灌满了水，显然是许修竹早起帮忙灌的。
这时书记又来了，他还扛着一个陈旧的大箱子，“砰”的一声箱子被卸到了两人跟前。
“这个箱子是公社淘汰下来不用的，我看放在公社也占地方，索性就借过来给你们先用着。”
书记抹了把汗：“我刚才看你们的东西都搁在外头，这里经常有人路过，不安全。虽说村里人多都看着，但少一把米少一两根红薯的，也不太看得出来。”
“你们可以把粮食和贵重的东西都放进去，下田干活也能安心些。”小老头从裤兜掏出一把锁，锁上插着钥匙，笑眯眯地塞到许修竹手里。
本来书记是没想起这一茬的，但这个长头发的娃娃对他胃口，而且他们住在村里，真丢了东西，公社的脸面也不好看。
反正也是闲置的箱子，拿来给他们，好歹还有点用途。
这个箱子来得正是时候，不说粮食，就梁月泽自己带来的东西，在这个年代，手电筒、粮票布票还有几十块钱，都是很重要的资产。
梁月泽刚才把一些不好携带的东西都塞到稻草底下，票和钱则放进兜里，许修竹也是一样的操作。
梁月泽露出笑容：“真是多谢书记了，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与面对许修竹时的和善友好不同，梁月泽一说话，书记就板起了脸：“既然知道感谢，以后在村里就给我安分点。”千万别凭着这张脸就勾搭他们村里的姑娘。
说完，书记瞪了梁月泽一眼就走了。
不带这么区别对待吧！
梁月泽苦笑，没想到这张在前世受到老师同学都喜爱的脸，在这里如此被嫌弃，甚至还比不上阴郁少年许修竹。
箱子已经被擦过了，两人把粮食和衣服物品放进箱子里，梁月泽的衣服只有两套，许修竹的更少，只有一套。
两人的衣服放在粮食上面，看着并排放着的衣服，梁月泽有些不自在，距离太近了，他不太适应。
把东西都放好后，许修竹锁上箱子，两人快步往公社走去，收拾箱子又耽误了一些时间。
果然，他们到公社的时候，昨天一起被分配到扶柳村的新知青都已经到了，就等着梁月泽和许修竹。
昨晚男知青屋里发生的事情，都传到女知青那边了。
虽然知道两人没缘分，但覃晓燕对梁月泽的好感没有那么快消退，还是忍不住想关心一下，他昨晚去哪儿睡的？
不过记分员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人一到齐，就招呼着七个知青往田地里去。
覃晓燕的话没能说出口。
“我们白溪县一年两稻，前些日子收割了稻子，现在马上就要抢着耕种，田里的活儿很多，所有人都要下田去翻地。”
“……一天最多10个工分，能挣多少工分，等年底就能分多少粮食……”
记分员是个有些坡脚的婶子，脾气有些火爆，但还是尽职给大家讲解工分的各项规则。
记分员把他们带到一块旱田上，用竹竿划好界限，让他们去锄地，等傍晚她再来记分。
锄地比梁月泽想象中要困难，不光是力道问题，还关乎锄地的姿势，锄头的质量。
很不幸，他拿到的锄头并不锋利，而且锄头的把手也有点短，不太适合他这样身高的人使用。
梁月泽不停歇地锄了七八分钟，人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直起腰往旁边一看，许修竹的速度比他快了三分之一。
再往女知青那边一看，他跟女知青的速度差不多。
这下梁月泽不敢休息了，他还要给许修竹干3个工分的活儿，只能继续弯腰干活。
农民真厉害，农民真辛苦。梁月泽脑海里只有这两句话。
没有人让他们休息，大家都不敢到一边去休息，初来乍到大家都很安分，想给村里人一个好印象。
好在记分员一个小时后晃回来了，在田埂上喊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大家才终于有休息的时间。
一行人在树荫下休息，梁月泽捞起水壶给自己灌了好几口水，才干了一个小时的活儿，他的嗓子就跟冒烟了似的。
经过这一个小时的劳作，梁月泽已经认清现实，开始想别的出路了，种田真不是他能干得来的活儿。
但他是个知青，一个刚下乡的知青，知青到乡下来，就是来种田的，他不种田能做什么？
梁月泽在大学时，学的是机械制造，对各类机械原理很熟悉。
若是他还在城里，倒是可以考虑去机械厂应聘维修工，但他现在是在乡下，连辆拖拉机都没有，空有一身本领无用武之地。
难道他只能一直种田，直到恢复高考吗？
想了一圈都行不通后，梁月泽只能暂时搁下，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好，改变村长和书记对他的印象，才可能有转机。
“梁月泽，你昨晚在哪里睡的？”休息了一会儿，覃晓燕还是没忍住。
她坐在梁月泽旁边，因为干活而浮上脸颊的潮红还没有消退，眼睛里满是真挚。
梁月泽一愣，随后一脸冷淡道：“村长给找了住处。”至于住在哪儿，他并不想说，虽然大家迟早都会知道。
李国栋和齐国伟看到覃晓燕担心梁月泽，心里很不满，在他们看来，梁月泽已经出局了。
他们和覃晓燕是同批来的知青，是最有可能和她发展恋爱关系的人，两人都很自信覃晓燕会选择他们。
结果她现在还关心那小白脸，莫非那小白脸还有可能？
李国栋赶紧说：“晓燕啊，他不乐意说，咱也别白费好心了，免得人家不领情。”
齐国伟附和：“没错，那人一路上都对咱们爱答不理的，没必要热脸贴别人冷屁股。”
最好对那小白脸赶紧失望，然后看到他们对她的好，选择跟他们在一起。
他俩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覃晓燕就来气。
她瞪着两人：“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们俩把人梁月泽和许修竹赶出知青所的，别在这装好心了！”
李国栋说：“这怎么是我们赶他们出去了，是知青所的老知青不想跟他们住一个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们要是不说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身份，那些老知青能知道？”
“那他爸是资本家是事实啊，还不准我们说了？”
“你们就是嫉妒……”
一场因他而起的争吵，梁月泽却丝毫不想参与。
他看向另一边的许修竹，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可能是觉得难受，许修竹把刘海撇到两边，露出白净的额头。
许修竹长得还挺精致的，像漫画里走出来的漫画少年。
就是不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梁月泽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中暑
从早上太阳升起，到中午休息，这群新来的知青，算上中途休息的几次，一共翻了将近五个小时的地。
梁月泽从未想过，他能干这么久的农活，要不是有意志力支撑着，他估计已经倒下了。
记分员一说可以先回去休息，下午再来时，大家都不约而同放下了锄头。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牛棚，梁月泽再也克制不住在稻草垫子上躺了下来。
他能看得出来，许修竹同样很疲惫，但他还是先把锅里剩下的红薯粥盛了出来。
早上他煮了一大锅粥，早上吃一半，中午吃一半，也不用大中午的还得花时间生火煮饭，大热天吃口凉的，比吃热乎的舒坦。
梁月泽想继续躺，但饥饿让他躺不下去，便爬起来把粥喝了。
喝完粥后，许修竹拿着瓦锅和饭盒到溪边清洗，梁月泽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好奇，这人长得不算高大，甚至是瘦小，怎么能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
地里的活儿一直不停歇，回来后也能忍住不直接躺下，难道他不累吗？
怎么可能不累呢，因干活而变得潮红的脸颊脖子，手心因为抡锄头的次数太多，摩擦变红，稍微碰一下都会疼。
至少梁月泽自己就是这样的，都是人，怎么可能不会疼。
但许修竹却仿佛没有痛觉一样，洗完饭盒回来，背上锄头就要出去。
“诶！你做什么去？大中午的你不休息吗？”梁月泽赶紧把人叫住。
许修竹说：“去上山。”
梁月泽皱眉：“上山去做什么？”
许修竹：“捡木柴。”没有柴刀就只能将就用锄头了。
早上的时候，他问了书记附近哪座山可以去打柴，连上山的小路都打听好了。
昨晚从村长家借来的柴火并不多，至多只够煮三天饭，而且还得把借来的柴火还回去。
他既然说了他做饭换工分，那么捡柴火就是他的责任。
傍晚收工太晚了，他对村里的山不熟悉，不敢晚上去上山，只能趁着中午有空去捡些柴火。
梁月泽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无法安心在这里休息，便起身跟在许修竹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许修竹边走边问。
梁月泽拿过他肩上扛着的锄头，说道：“跟你一起去捡木柴。”
许修竹夺回锄头，拒绝道：“不用，我煮饭，你用工分来换，很公平。”
梁月泽再次抢过锄头，快走几步到许修竹前面：“这也是交换，你帮我煮开水，我帮你捡木柴。”
许修竹这才没有再拒绝，两人一路沉默走到山脚下，然后爬上山坡，看见地上有枯树枝就捡，有些长在树上就枯了，梁月泽就用锄头把枯树枝敲下来。
梁月泽看了一眼地上的树枝，自觉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
这时他才发现，许修竹不见了。
他心里有些慌，生怕对方出了什么意外，自己因为太专注而没有及时发现。
“许修竹！你在哪儿？”梁月泽扬声喊道。
山间的回音传来，却没有许修竹的回应，梁月泽皱了皱眉，又喊了一声。
这次倒是有回应了，梁月泽顿时松了一口气，对方没事儿就行。
梁月泽也就不管他了，把地上的树枝都折成差不多长短的，一一叠放好，一会儿好捆绑起来。
许修竹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把草。
梁月泽好奇：“拔这些草做什么？”
许修竹看向他，认真地说：“不是草，是药材，可以驱蚊虫。”
梁月泽一愣，他好像从没见过许修竹如此认真的神态。
随即他就反应过来许修竹说了什么，驱虫？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这个药材要怎么用啊？”梁月泽一边说一边把木柴都整理好了。
许修竹把药草放一边，找了一根树藤，用锄头锄断，然后把木柴捆起来。
“晒干，用火熏制或者放身上都可以。”
梁月泽点了点头，他其实也不太懂，只要能驱蚊就行了。
他昨晚实在是被蚊子折磨得不成样子，看来许修竹也受不了，不然怎么会去找驱蚊的药材。
下山的时候，梁月泽把锄头给许修竹，自己扛起那捆木柴，就率先下山了。
他们回到牛棚没多久，梁月泽感觉自己只是喝了口水的功夫，附近的农田就有村民出来干活了。
没办法，两人也只好拿上锄头往早上干活的田里去。
下午和上午一样，每次都是差不多干了一个小时，记分员就会喊他们去休息一下。
夏日炎炎，哪怕他们避开了最热的那段时间，仍然有人顶不住中暑了。
“诶诶诶！李国柱晕倒了！”
覃晓燕直起身给自己抹了把汗，余光却扫到在她旁边劳作的李国柱躺在了地上。
被机械性的劳作磨得神智有些麻木的大家，过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覃晓燕说了什么，纷纷往李国柱那边看去。
大家当即撂下锄头，跑到李国柱身旁，许修竹给他检查了一下。
“应该是中暑了，快把他抬到树荫底下！”
梁月泽和齐国伟一人抬手，一人抬脚，把他抬到了树底下。
覃晓燕和另外两个女知青神色担忧地跟在后面。
看着脸上和身体都一片潮红的李国柱，许修竹说：“谁去打点溪水过来？他必须要及时降温。”
这个时候只有溪水是清凉的，连他们水壶里的水都晒得有些温热了。
两个女知青自告奋勇去打水，覃晓燕则跑去找记分员和村长汇报。
许修竹也没闲着，找了几片叶子叠一起给他扇风，齐国伟本来很慌，不知道要做什么，就跟着许修竹一样做。
来到扶柳村，齐国伟跟李国柱的关系是最好的，虽然两人也才认识一天，他真没见过这种场面，要不是有许修竹在，他怕是要慌得瘫地上了。
梁月泽看许修竹处理得有条有理的，便退到一边去，太多人围过去，容易造成空气稀薄。
江丽用一张芋头叶子先把水捧回来，于芳则跑回了知青所，拿知青所的木桶去装水。
许修竹让江丽直接把水泼到李国柱身上，李国柱身上的白色背心瞬间吸满了水。
梁月泽怕于芳提不动一桶水，便到溪边等着她，两人一起把水抬回去。
见水抬来了，许修竹让齐国伟扶着李国栋，他把李国栋身上的背心脱下来，浸到水桶里，然后往他脸上和身上擦拭。
记分员和村长正好在一起，三人很快就来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晕了？”村长沉声问道。
记分员瞧了一眼，嗓门有些大：“哎哟！这是中暑了！”
村长脸色很不好看：“那赶紧把他送镇上的卫生所去！老杨家有自行车，我现在去借！”
新知青来他们村的第二天就中暑了，他也有责任，逃不过要向上面写检讨，脸色自然好看不起来。
同时也是怕李国栋真出点什么事儿。前几年隔壁镇有个知青也是中暑了，村里人没太在意，把他抬到树下休息，结果躺着躺着人就没了。
当时那个村被县里通报批评了三个月，连当年先进村评选的资格都没了。
城里来的知青，身体素质到底是比不过他们农村人，就算要劳作，也得循序渐进。
说着村长就要转身去书记家借自行车，许修竹叫住了他：“村长，他还不能移动。”
村长皱紧眉头：“他怎么就不能移动了？中暑可不是小事儿，必须要赶紧送卫生所去急救！”
许修竹手上的动作没停：“他现在必须要把体温降下来，现在太阳还高挂着，您现在载他去镇上，只会加重他的症状。”
村长半信半疑，一时不知该不该听这个小年轻的，他怕拖延下去会加重病情，又怕真如这个小年轻说的，路上会加重病情。
他看了一眼许修竹，想到他的年纪，又想到从村里骑车到镇上，快的话只需要二十分钟。
村长不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军人退伍的他相当果决。
“不行，还是要先把人送到卫生所急救，这是一条人命可耽误不起。”
村长很快就骑来了自行车，招呼大家把人抬上车。
齐国伟没什么主见，此时听到村长的吩咐，就要和记分的刘婶子把人抬到车后座上。
被梁月泽伸手给拦住了。
村长沉下脸来：“你要做什么？中暑很严重的，不赶紧把人送卫生所会出大事儿的！”
现场气氛有些凝重，齐国伟一时不敢动作，三个女知青都在缩在一旁看着，唯有许修竹动作不停，持续着用溪水给李国柱擦拭。
梁月泽指向李国栋：“村长不妨看看，他脸上和身上是不是没那么红了？”
“好像是没刚晕倒时那么红了。”覃晓燕小声道。
江丽和于芳也跟着附和：“真没那么红了，这是不是说明降温起效了？”
村长看过去，本来通红的李国栋，此时已变成粉红了，舒缓的眉毛说明他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这个小年轻好像还真有两把刷子。
感受到村长的视线，许修竹抬头，说道：“我爷爷是个中医，我跟他学过一些。”
反正他是臭老九孙子的事情，村长和知青们都已经知道了，他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下村长是彻底放心了，看木桶里的水快没了，还指挥齐国伟和梁月泽再去打一桶过来。
在农村里，对中医的信任其实甚过西医，只是现在国家把中医都打成了封建余孽，他们也不好明目张胆去找中医看病。
而且有点能耐的中医不是被批斗了，就是隐藏了起来，这几年大家有点病都习惯了去卫生所。
等李国栋彻底降温了，太阳也下山了，期间李国柱睁了一次眼，又睡了过去。
村长让齐国伟在后面扶着李国柱，他用自行车伏着两个人去镇上的卫生所。
看着三人远去，覃晓燕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想到李国柱这么个大男人竟然会中暑！”
江丽直接瘫坐在地上：“是啊，我们女同志都还没晕呢，他倒是先晕了。”
于芳摇头：“看着挺人高马大的，可惜了。”
李国柱是个北方人，长得比梁月泽还高一点儿。
刘婶子也吓了一大跳，此时见人走了，太阳也下山了，到收工的时间，便拿出本子给他们记工分。
作为新手来说，他们完成得并不算好，主要是后面李国柱中暑，他们耽误了将近两个小时。
工分最多的是许修竹，他一个人拿了5个工分，剩下的都是4个工分。
梁月泽一算，他才4个工分，要给许修竹分3个工分。
那他今天这么辛苦，岂不是只干了1个工分的活儿？
梁月泽顿时就觉得不划算了，上午和下午劳作的时间加起来，满打满算也有6个小时了，3个工分要干4个半小时的活儿。
和许修竹早晚各一顿饭需要的时间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梁月泽觉得，他昨晚答应得太早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洗澡
“我跟你说啊，杨叔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家里好几个混小子，他们的头发，全都是我剪的！”
牛棚前，书记正拿着一把剪刀，咔咔咔在给许修竹剪头发。
今天劳作了一天，可能许修竹也意识到了，长头发的碍事，此时正安分地坐着，让书记给他剪头发。
梁月泽站在书记拿来的凳子上，往棚顶上铺稻草。
棚顶上的稻草稀稀拉拉的，从里面看能看到好几个洞，一旦下雨肯定漏水。
修补起来太麻烦了，索性把旧稻草全部抽掉，重新盖棚顶。
书记教了梁月泽几次，看他会铺了，就把铺棚顶的事情交给了他，自己拉着许修竹到一边去剪头发。
梁月泽就这样赶鸭子上架了。
他一边铺着稻草，一边在思考，要怎么跟许修竹开口，他想反悔了。
辛苦劳作一天，只有4个工分，虽然有他不熟练干得慢的原因在，但是3个工分也太多了。
今年是下乡的第一年，由国家出钱负责知青的口粮，但来年口粮就要从村里出了，村里的规矩就是按工分分粮。
等到了年底分粮，他怕他分到的粮食，都不够他活一个月的。
就算他手里有二婶给的粮票和钱，但这能用多久啊，终究还是要他自力更生。
今年的劳作，决定着明年有多少粮能吃，这个时候工分就尤其重要了。
怪不得许修竹不要钱不要粮票布票，只有工分才是长久的。
虽然他在思考其他出路了，但现在不是还没找到吗。
梁月泽扫了一眼那边正剪头发的两个人，发现已经剪得差不多了。
书记没有吹牛，他手艺确实还不错，头发全部剪短了，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了，被遮盖着的耳朵也露了出来，看着挺白净小巧的。
许修竹整个人都变了样，没有了长头发的遮盖，阴郁的气质一扫而空，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不爱说话，给人的感官却截然不同。
书记用毛巾拍打着许修竹脖颈上和肩上的碎发，满意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瞧瞧，现在看着多清爽啊，男同志就是要大大方方的，整天遮遮掩掩的像个什么样儿。”
许修竹摸了摸头顶，入手是一头扎手的发茬，神色有些复杂，说道：“多谢，书记。”
书记乐呵呵地摆手：“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这也是为了我们村的形象着想嘛。”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多厉害啊，这小伙子剪完头发都好看了几分。
看着看着，书记收起了笑容，眉心微蹙，这许知青是不是长得太好看了些？
书记往牛棚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梁月泽的视线，他眉心皱得更紧了。
许知青和那小白脸虽然不是一个类型的，长得却不相上下，而且更显乖巧，肯定是村里大叔婶子们理想中的好儿子。
村里的姑娘们肯定也会喜欢。
这可怎么办呢？
他们这些当长辈的，自然是希望村里的姑娘能有个好人家，但知青就不是他们这个地方的人，有能耐的人，迟早会走的。
真没能耐的，村里的姑娘大概率也不会看得上。
书记是真发愁啊，这两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怕现在身份受限在这里当知青，以后也肯定会走的。
没见识的小姑娘只会想喜不喜欢，真拗起来了，他们做长辈的，还能反对不成。
只希望这两个知青别沾花惹草的，安安分分地当他们的知青。
书记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说，摇摇头拿着剪刀就走了。
梁月泽还想让书记来检查一下，棚顶的稻草他盖得对不对，结果喊了两声书记都当没听见似的。
许修竹不明所以，不明白书记怎么突然就走了，脸也拉了下来。
他看向梁月泽，梁月泽摆手：“我也不知道。”
可能是看你好看吧，梁月泽心想。
村里当了爹妈的人，对长得好看的知青，都这个态度，比照他就行了。
许修竹揉了揉脖子，过去给梁月泽递稻草，两人齐力在把棚顶盖好。
等一切都忙活完，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又爬了上来，许修竹这才生火开始煮饭。
看着许修竹忙碌的身影，梁月泽有心想跟他说工分的事儿，但他又怕许修竹今晚不煮他的份，忙碌了一天，好歹先吃饱肚子吧。
这么一想，梁月泽就等到了吃完饭，还是熟悉的红薯大米粥，不过这次许修竹还放了一些不知道叫野菜，吃起来多了一股清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找的野菜。
突然改善了伙食，虽然只是加了一点野菜，也算是受了恩，梁月泽犹豫还要不要取消交易。
他看许修竹生火也不算难，煮东西也是直接放水煮，没什么技术含量。
实在是3个工分太多了，他得劳作多久才能赚到啊。
许修竹对梁月泽这一晚上的欲言又止，不是完全没察觉，他猜到了对方可能是因为工分的事情觉得不满。
所以他一直都在忙碌，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许修竹知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交易，他是在欺负梁月泽不会做饭，但他真的很需要工分。
他需要表现得很优秀，他需要村长和书记都看到他，他需要一个机会。
把瓦锅和饭盒洗了，许修竹把瓦锅放在灶上烧水，梁月泽心想，这下应该有空了吧。
他不是个习惯犹豫的人，只是一直以来的行事准则，让他没办法在别人干活的时候说事儿。
梁月泽刚想说话，许修竹便拿出了他唯一的一套衣服，要往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梁月泽叫住了他。
许修竹脚步不停：“洗澡。”
昨晚安顿下来后太晚了，也没问村长哪里可以洗澡，只是在溪边擦了擦脸和脖子，加上在火车上没洗澡的那几天，整个人都要熏臭了。
早上书记过来时，许修竹就问了书记。
梁月泽一听是要去洗澡，当即就忘了要说工分的事情，赶紧拿上衣服毛巾跟在许修竹身后。
他不是个洁癖的人，否则也不能接受住在野外，以及下田干活。
但好几天没洗澡，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昨晚月亮太亮了，溪流两边一望可见，他哪里敢洗澡啊！
“你要去哪里洗澡？”梁月泽问。
“溪边。”
“溪边？没遮没拦的怎么洗澡？”
“书记说，下游种了一片芦苇，村里的男同志夏天都是去哪儿洗澡的。”
村里的女人和女知青们，则是把水打回去洗澡，她们做不到在野外洗澡，哪怕有芦苇遮挡着。
男人没那么多讲究，夏天劳作了一天，最畅快的事情莫过于到溪水里洗个凉水澡，还能在溪流里游泳，村里好多男孩子，打小就被家中长辈这么带着学会了游泳。
“哦……”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书记说的那片芦苇荡，还没靠近，就听到了男同志说话的声音。
不是一个两个，听起来有几十个人，两人都顿住了脚步。
嘈杂的说话声、溪水流下击打水面的声音、还有孩童们互相泼水的声音，隔着芦苇荡都能知道这里有多热闹。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月光下都能发现对方眼中的抗拒。
梁月泽咳了一声：“要不，我们等等吧？”
许修竹点头：“那就等等吧。”
于是两人找了条田埂坐下，搭配着身后的热闹声，默默仰头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是真圆啊，好像比昨天还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陆陆续续有人拿着湿衣服从芦苇荡里走出来，芦苇荡里从热闹渐渐变得安静，直到没有人的痕迹。
梁月泽站起了身，往那边喊了一声：“还有人在吗？”
得到的回应只有青蛙的呱呱呱。
可能是村里人习惯了夏天在这里洗澡，岸边还有几个放干净衣服的篮子。
梁月泽和许修竹把干净衣服放下，便穿着衣服拿着毛巾下了水，他们还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袒露身体。
冰冷的溪水接触皮肤，冷得梁月泽打了个激灵，不过很快就适应了。
这一小段溪流，被村里人垫了石子在下面，不会一踩就是泥沙。
梁月泽和许修竹各自找了一个不会看见对方的位置，才肯褪下衣服扔到岸边，拿着毛巾开始各种搓。
几天没洗澡，梁月泽觉得，他身上的泥垢，都能搓出药丸子了。
只是洗着洗着，怎么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下水的声音，梁月泽开口：“许修竹，是你吗？”
芦苇那边传来许修竹纳闷的声音：“不是你吗？”
“是我！”
村长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水里藏。
梁月泽手里攥着毛巾，有些结巴道：“村、村长，您、你怎么来？”
村长也不避人，该洗澡就洗澡，他用毛巾抹了把脸，说道：“我还没问你们呢，怎么这么晚才来洗澡？”
真实原因当然不能说出来，显得矫情，梁月泽索性避过这个问题没回答，反问道：“村长，李国柱怎么样了？”
村长：“卫生所的医生说，急救得很及时，没有什么大碍，今晚输几瓶药水，明天就能回来了。”
他看没什么大碍就先回来了，至于齐国伟，则留在卫生所照顾李国栋，第二天的农活可以免了，工分给他记5分。
听到这话，梁月泽眼睛都要绿了，恨不得陪着去卫生所的人是他。
5个工分啊，他今天抡锄头抡了一天，才不过得了4个工分，去照顾病人一晚上就能有5个工分，他太眼馋了。
想想真是悲哀，以前的他不说是个淡薄的人，但对很多东西都不太在乎，衣服能穿就行，饭有得吃就行，有间房住就行。
没想到来到这里，他会对那几个工分这么在乎。
应该是得之不易的原因吧。
村长洗澡很快，梁月泽和许修竹等他走了，才开始上岸。
等两人回去时，灶里的木炭都已经熄灭了，瓦锅里的水也烧开了，许修竹把瓦锅搬下来，以防灶塌了瓦锅也碎了。
洗完澡一身清爽的梁月泽坐在稻草上，看着许修竹在熏中午采的草药，太阳大一下午就晒成了半干。
梁月泽突然开口：“我们的交易暂停吧，3个工分太多了。”
许修竹身体一僵，低着头没看梁月泽，继续熏着草药没说话。
“我会学做饭，我们可以一人一天轮流做，或者你不愿意，我们就分开做饭。”
许修竹把草药放在石块上，让它慢慢熏着，从自己的东西里找出了一根针。
他举着针对梁月泽说：“水泡，要不要挑？”
没做过农活的人，第一次做太重的农活，手心会摩擦生泡，梁月泽的手心确实长了几颗水泡，一碰就生疼，晚上吃粥时都小心避开了手心。
这下轮到梁月泽愣住了。
最后，梁月泽看着许修竹小心地替他挑开水泡，又从田埂里找了一种植物的叶子，用石头砸成泥敷到手心。
清凉的草汁带走了手心的灼热和疼痛，也带走了梁月泽刚才说的话，有关工分的事情，两人都没再聊起过。
事后梁月泽回想，大概是许修竹低头替他挑水泡时，那一刻太认真了。
剪掉头发露出了他精致的脸庞，在月光下竟有一丝脆弱。
梁月泽承认，在那一刻他心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维修
第二天被许修竹叫醒时，梁月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因无他，实在是昨晚睡得太舒服了。
许修竹熏的药草起了作用，加上枕边也放了半晒干的药草，梁月泽一晚上都没被蚊子叮咬。
昨天干了一天农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更容易让人入睡，他一觉睡到了天快亮。
昨晚跟许修竹交代过，让他早上起来就叫醒他，梁月泽可不想再在大家的注视下起床洗漱。
天将亮未亮的时候，最适合去刷牙洗漱，这时候就算有村民出没，也不大看得清，梁月泽可以把自己隐在墨色里。
早上，许修竹在煮饭，梁月泽从溪边捡了块石头，在一旁用石头磨锄头。
公社分给他们的锄头，都是之前淘汰下来，许久没用的，都有些生锈了。
梁月泽不仅给自己的锄头磨，还顺便帮许修竹也磨了，他那么想要工分，把工具磨锋利了，干活才能事倍功半。
许修竹不愧是出身中医之家，给他敷的草汁很有用，第二天起来手心已经不怎么疼了。
又是驱蚊又是治伤的，这些都是额外的服务，有附加价值的。
这两样和做饭加起来，值3个工分了，他不吃亏。梁月泽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李国柱和齐国伟果然没有出现，今天下田劳作的新知青只有五个人。
昨天下午大家一起齐力救治了李国栋，大家都熟悉了不少，尤其是许修竹出了主力，她们对他有了一些改观。
果然不能以阶级看人，一个人的秉性好不好，不是看阶级就能看得出来的，到底是要看他的为人行事。
此时看到许修竹剪短了头发的模样，覃晓燕她们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于芳大胆打趣道：“没想到你剪短头发还挺好看的。”
许修竹点头，没有表情地“嗯”了一声就拿着锄头去干活了。
江丽小声道：“以前长那么长头发，把脸都遮住了，还以为会是什么阴险小人，现在瞧着倒挺正常的。”
覃晓燕点头赞同：“而且人也善良，除了不怎么搭理人，要不是他出身有问题，估计挺多人想跟他处对象的。”
于芳抬眼瞧了覃晓燕一眼，挑眉道：“你不是喜欢梁月泽吗？怎么？现在想移情别恋了？”
于芳就是刚下火车时，怼覃晓燕娇气的女知青，不过这两天相处下来，她知道覃晓燕并不娇气，反而还很能吃苦。
昨天覃晓燕干了一天农活，虽然经常喊累，但从来没有停止过干活，大家休息她跟着休息，别人干活她也跟着干活。
覃晓燕和于芳江丽的关系也近了很多，于芳此时不过是在调侃她。
覃晓燕一点儿也不害羞：“是喜欢啊，长得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啊？反正不结婚，还不能同时喜欢了？”
江丽笑着应和道：“能能能，当然能啦！”
三人说笑着走到各自要干活的田地里，许修竹和梁月泽已经开始了。
和昨天相比，大家的熟练度都上升了，而且还学会了用什么姿势干活不累腰，锄头也磨锋利了，干活的效率也有所提高了。
覃晓燕她们住在知青所，回去给老知青们多说几句好话，他们就乐呵呵地给三人磨了锄头。
出了李国栋中暑的事情后，记分员刘婶子也害怕再出现问题，连夜找其他村民借了几顶草帽分给大家。
还别说，这草帽看着一般，还挺遮阳的，至少梁月泽感觉脸上没那么晒了。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都是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梁月泽觉得，他的睡眠质量都变好了许多。
齐国伟和李国栋也陆续回来干活，七个新来的知青，就在这块旱田上劳作了好几天，直到把这一片旱田都翻完。
期间除了刘婶子，没有一个扶柳村的村民到这边来，老知青们也在其他地方劳作。
他们仿佛被刻意隔绝了，和村里人隔绝开。
对此梁月泽和许修竹猜测，这大概是村长给他们的下马威，同时也是观察他们秉性的一个机会。
翻完那片旱田的当晚，村长就让人挖通了沟渠，把溪水引到了田里。
溪水缓慢地滋润着这片土地，田里蓄起了脚踝深的水，在月光下显得波光粼粼。
干活的效率提高后，许修竹赚的工分也比之前多了，正常时候一天能挣7个工分，加上梁月泽分给他的3分，竟拿了好几天的10个工分。
而梁月泽则是全村工分最少的人，不光是在知青中，连村里的老弱妇孺都比不上。
刘婶子虽然不解，梁月泽为什么要给其他的知青分工分，但她没干涉太多，她只负责记工分，地里的活干了多少她就记多少。
反正双方都同意，村里也不是没有替别人干活，给别人赚工分的事儿。
不过这种情况一般是年轻小伙子在追求人家姑娘，忙完了自己的活儿，才去帮姑娘干活。
可她瞧着，那人也是个勤勤恳恳的小伙子啊。
刘婶子看不懂，但刘婶子从不多管闲事。
一连锄了五天地，梁月泽手心的泡挑了又长，之后再挑，直到结痂脱落，手心覆上一层薄薄的茧子。
许修竹也是如此，有了茧子的保护，他们再干农活时，也没那么容易会伤手了。
又是一天夜里，梁月泽洗完澡躺在稻草上，习惯了高强度的劳作后，他不像前几天那样，躺下就直接睡了过去。
许修竹在外面熏药草，最近中午他们都会上山一趟，梁月泽去捡柴，许修竹则是采药草。
现在他们白天喝的水，已经不是普通的凉开水了，许修竹不知道放了什么药草进去煮，味道怪怪的，说是可以解毒消暑。
总之梁月泽喝了，从来没出现过中暑的迹象。
梁月泽侧头看了一眼许修竹，他实在有些好奇，对方为什么这么在意工分？
“许修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梁月泽突然开口。
许修竹扭头，一脸疑问：“嗯？”
梁月泽坐起身来，认真地说：“你有什么打算？难道打算一辈子在村里当知青种田？”
他知道，他和许修竹这几天的相处还算融洽，但关系也没有好到可以谈论未来的程度。
只是他这几天劳作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怎么脱离知青的身份，去发挥自己的才能。
不是种田不好，只是梁月泽觉得，每个人都应该在合适自己的位置上挥洒汗水，才能创造出最大的价值。
他在现代学的是机械制造，就算本科课本比前线研究落后了十几年，梁月泽在现代学到的知识，也比这个年代的研究先进。
如今国家积贫积弱，种田大多数时候只能靠人力来翻种，生产出来种田的机械少之又少。
如何离开扶柳村，去接触机械研究，对现阶段的梁月泽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但他也没有很急切，因为按照历史的进程，再过两年多，国家会重新恢复高考。到时候他可以参加高考，重新回到学校，参与研究。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够改变如今的生活，他还是会积极去争取的。
这几天和许修竹住在一起，不难看出他身上的本领，一个学中医的人才，只能在乡间种田，有点可惜了。
许修竹顿了一下，把头转了回去，声音没有起伏道：“没有打算。”
没得到答案，梁月泽也没失望，他本就是随口一问。
反正他以后是一定要离开的，到时候就不能给许修竹挣工分了，让他找别人要去吧。
翻完地后，就要碾土，把土块用锄头敲碎，然后用脚踩均匀，整片水田弄成泥浆状，就可以插秧苗下去了。
村里有专门的育苗地，都是村里种田的老手负责的，听刘婶子说，再过七八天，秧田里的秧苗就可以移栽了。
村里给新知青分的这块地并不算大，也是村长和书记估量过的，新知青们要在秧苗成熟之前把田地给整好，辛苦点也是可以勉强整好的。
来到这里之后，梁月泽才知道，原来一粒米从种子到成熟，要经过这么多工序。
整地、育秧、除草、灌水、收割，全套下来，农民从开春忙到了冬天，基本没几天的空闲时间。
种田是真不容易啊。梁月泽再次感慨。
他绝不要一直种田。
中途休息时，覃晓燕问刘婶子：“最近怎么没看见村长和书记啊？他们这么忙吗？”
李国栋中暑的第二天，村长去镇上卫生所把他和齐国伟接回来，之后大家就再也没见过村长了，连书记的面也没见过。
李国栋自从中暑晕倒后，自觉在女同志面前没面子，都不怎么纠缠覃晓燕了，覃晓燕乐得轻松，李国栋和齐国伟这两个人，她都没看上。
可惜齐国伟不懂眼色，见李国栋退出后，觉得自己机会更大了，就经常往覃晓燕跟前凑，覃晓燕烦不胜烦。
此时听到覃晓燕的声音，连忙附和：“是啊，婶子，确实好久没见着村长和书记了，他们都干嘛去了？”
她们这批知青被晾了太久，覃晓燕心里都有些犯嘀咕。
虽然听知青所的女同志说过，这是村里的习惯，她们来的时候也是被单独分到一块地去劳作，但太久没见着村长书记，每天只有刘婶子过来记分，不仅是她，连于芳江丽都有些不安。
刘婶子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在给自己扇风，覃晓燕坐在她旁边，也沾了一点风，脸上的焦躁舒缓了一些。
说起这个，刘婶子一脸烦躁：“别提了，忙着下田干活呢。”
“今年田里的活儿特别多，个个都得下田去干活，还好现在放暑假了，村里的娃娃们也能帮忙干点活儿。”
覃晓燕好奇：“怎么今年的活儿就特别多？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吗？”
刘婶子猛扇了几下蒲扇，才开始说道：“想必你们也知道，前些日子村里用坏了县里的拖拉机。”
“这个我们知道的。”说着覃晓燕还觑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一眼。
就是因为村里把拖拉机给用坏了，县里的维修员都修不好，才会被逼着多接收两个人。
梁月泽和许修竹一脸淡定，好像他们没一点儿兴趣似的，在这坐着只是为了纳凉休息。
梁月泽喝了一口水，感觉到视线，往覃晓燕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她收回视线的动作。
刘婶子继续说：“往年我们村可以借用拖拉机两天，两天能耕好村里四分之一的田了，不知省了多少事儿。”
“结果前些天刚开始用拖拉机，不到一个小时，那拖拉机就坏了，坏了就坏了，还修不好。总之这下半年，我们村是没有拖拉机可用了。”
没有了拖拉机，多出来四分之一的田地，可不就得用人力来翻种吗！
所以这个农忙季，村里人都特别忙，村里那些姑娘就算对梁月泽有兴趣，都没有空闲来找人。
一个个被赶着下了田，起早贪黑的。
要不是刘婶子自己腿瘸了，干活不利索，身上又有记工分的工作，她也要下田去干活。
也就这几个知青是新来的，加上第一天下地干活就有人中暑了，村里没敢给他们安排太重的农活。
虽然对梁月泽他们这些新手来说，这些农活已经很重了，但对做惯了的农民来说，这点活儿还算轻松。
听到刘婶子的话，梁月泽拧瓶盖的手顿了一下，语气自然地问：“那拖拉机修好了吗？”
结果刘婶子更烦躁了，拿着蒲扇又猛扇了几下，说道：“前两天省城的维修员来了，修了两天都不见好，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刘婶子烦躁的语气里，明显还带着担忧，拖拉机坏在扶柳村里，对村子里来说，可是大事儿。
万一真修不好，扶柳村今年就别想拿先进村的表扬了，说不定明年后年也拿不到。
去年县里的农场，也是坏了一辆拖拉机，农场里本来是有两辆拖拉机的，现在只剩下一辆能用。
当时也是请了省城的维修员过来，没修好，又申请了级别更高的维修员下来，人家压根就没空过来，至今那辆拖拉机还坏着呢。
如今维修员都来两天了，这拖拉机也不见好，不会也修不好吧？
这可关乎到全村人的荣誉，以及之后还能不能再申请使用拖拉机，刘婶子能不烦躁吗！
光是说这么几句话，大家都能感觉到刘婶子浑身散发的焦躁气息，覃晓燕她们也不免跟着担忧起来。
拖拉机的好坏，也关乎到大家以后的生活，是多干点还是少干点，就取决于拖拉机能不能维修好。
覃晓燕跟着愁：“希望维修员能把拖拉机修好吧。”
于芳江丽点头：“我们也希望。”
齐国伟安慰道：“晓燕，你别担心，维修员一定会修好的。”
覃晓燕白了他一眼，扭头不想搭理他，最近她看着齐国伟就烦。还好跟于芳江丽她们关系还不错，出门都一起，不用跟他单独见面。
嘴上说得好听，一直献殷勤，实际什么也不做，不说帮她干农活，就连替她提一桶水都只是嘴上说说，然后找理由逃了，长得也不好看，她瞎了才会看上齐国伟。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嘴上跟着安慰了刘婶子一句，就放下水壶，出去干活了。
刘婶子跟人倾诉了一通，加上有覃晓燕她们的劝慰，心情好了不少，拿着她的记分本子走了。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的背影，他怎么感觉这人好像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拿上锄头跟着出去干活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收工，梁月泽没有跟着许修竹回去，而是拜托他帮忙把锄头帽子带回去，他有事情要忙。
许修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一向不多嘴，拿上东西就走了。
村长干完农活回到公社，连裤脚都没放下来，就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里原本摆着几张桌子和十几张椅子，扶柳村分为12个生产小队，知青们自成一队，每次村里有事情，都是让小队的队长过来会议室开会。
此时会议室里的桌子椅子都被搬空了，里面正摆着拖拉机的各种零件。
县里的维修员修不好，村长他们也不敢把拖拉机放在外面暴晒，万一暴晒出什么问题来，他们也负不了责任，于是就让村民们把拖拉机抬进会议室里放着。
看着会议室里满地的零件，村长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有点担心：“丁维修员，你把这拖拉机都拆了，能装回去吗？”
村长说的丁维修员，正蹲在地上研究拖拉机的某个零件，听到村长的话，他抬起了头。
丁维修员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像是不满意村长对他的质疑，一脸受辱的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南城第一农机厂的技术员，怎么可能装不回去！”
村长虽然是个严肃认真的人，却也不是不懂变通，村里还指着这丁维修员修拖拉机呢，现在是万万不能得罪了他。
他当即挤出一抹笑：“自然不是，南城第一农机厂的技术员，我还是信得过的，我们村里人见识少，没见识过。”
丁维修员脸色仍然不好看：“没见识过就可以随便质疑人了？我的技术是比不过我师傅，但也是南城数一数二的优秀技术员！”
村长一时僵住了，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就是问了一句，这丁维修员怎么就这么生气了。
还好这时书记也来了，赶紧打圆场：“丁维修员你别跟他这个大老粗一般见识，他是个退伍军人，不知变通不会说话。”
丁维修员脸色有所缓和，书记赶紧趁热打铁：“您看这天也晚了，煤油灯太暗了，要不我们先去吃饭，明天再继续？”
丁维修员想想也是，便把手里的零件放下，出门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吃肉
接下来两天过得很平静，大家还是在那块田上用脚和锄头碾田，碾过一次还不够，至少要碾两回，才勉强合适插秧。
他们劳作了这么多天，已经不用刘婶子来喊他们休息了，大家都估摸着时间，觉得累了就到一边去休息一会儿。
梁月泽拿下挂在树枝上的毛巾，给自己擦了一把汗，烈日底下干活，实在是不好受。
前几天上山的时候，许修竹在山上找了一些厚大的叶子，可以用来当扇子，休息的时候扇风凉快一些。
他也给其他几个知青都带了，如今每人手拿一张厚叶子在扇风。
齐国伟突然站了起来，走到几人的中间，一边扇着风一边兴奋道：“昨晚我听知青所的孙铭说，晚上咱们村里有大好事儿发生，你们猜猜是什么？”
李国栋疑惑：“我跟你一个屋，我怎么不知道？”
齐国伟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昨晚我尿急，出去尿尿，正好撞上孙铭和杨远山在外面说话，就听到了。”
覃晓燕虽然好奇，但她没搭话，免得让齐国伟误会，便拎起水壶喝了几口水。
于芳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直接开口问：“到底是什么好事儿？别磨磨唧唧的。”
齐国伟笑了一下，说道：“村里打算今天下午杀猪，晚上收工后在公社门口分猪肉。”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连许修竹和梁月泽也不例外。
他们来到这村子十多天了，没见过一点儿荤腥，许修竹和梁月泽更是连油都没有，每天不是吃红薯粥，就是红薯饭，顶多再加点许修竹找的野菜，梁月泽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吃绿了。
梁月泽觉得自己不是个挑食的人，口腹之欲并不重，从小到大吃惯了食堂，不管味道好还是不好，他都能接受。
来到这个年代后，和二婶堂弟他们一起住，偶尔能吃上一两顿用猪油和猪油渣炒的菜，梁月泽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是在扶柳村的这十几天，梁月泽觉得，他其实还是有口腹之欲的。
受到众人的注目，齐国伟一脸得意洋洋，摇着叶子的手畅快得很。
覃晓燕没忍住开口：“真的？你没诓我们吧？”
喜欢的人对他发出质疑，这齐国伟哪能忍，急道：“杨远山长得壮实，村长喊他去按猪，这才让我给碰上了。不信你们就等着，下午肯定能收到消息！”
没有提前告知村里人，是不想让分猪肉的事儿搅得大家无心劳作，免得耽误活儿。
齐国伟确实没必要说谎，是真是假下午就知道了，这么一来，就肯定是真的。
覃晓燕她们都露出了笑容，眼里满是对吃肉的渴望，也不怪她们馋，实在是肉太稀缺了，她们就算城里的职工子女，也很难吃到肉。
“能吃到肉了！啊啊啊！”覃晓燕激动喊道。
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一扫干农活的疲惫和麻木，兴奋地手舞足蹈。
不过却被许修竹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你们确定，这次分肉有我们的份？”
众人的快乐戛然而止，目光齐齐转向许修竹，梁月泽眉心微蹙：“怎么会没有我们的份呢？”
大家又看向齐国伟，齐国伟急了：“我亲耳听孙铭说的，说是最近农忙，怕大家身体受不住，公社决定杀头猪给大家补补，村里所有人都可以分到肉，包括知青们。”
“我们知青的户籍是在村里的，肯定能分到肉的，不然也不会喊杨远山去帮忙按猪了。”
大家想想也是，知青也是村里人，刻意不给知青分肉，只不是制造矛盾吗，公社肯定不会这么干的。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的口粮，今年是由县里发的，现在吃的还是借村里的。”许修竹提醒。
所有人身体都僵住了，难道这只是空欢喜一场吗？
像是被扎破的气球，众人都泄气了，瞬间从打了鸡血的状态，变得有气无力。
许修竹说的很在理，他们是新来的知青，这十几天一直在这块地劳作，跟村里人不熟，口粮也不是从村里出的，村里没必要给他们分肉。
少七个人分肉，村里人就能多分一点，哪怕是一片肉，他们也舍不得。
覃晓燕和江丽于芳幽怨的视线在齐国伟和许修竹之间来回，一个给了她们希望，一个让她们绝望。
还不如不知道呢。
梁月泽没说什么，拿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猛灌了几口水，就拿上草帽去干活了，化悲愤为动力。
这一整天，大家都在沉默地干活，休息的时候，都没怎么有人说话，齐国伟想逗覃晓燕开心，但不管说什么都得不到回应。
覃晓燕承认，她是有些迁怒，同时也是看着齐国伟就烦。
中午休息过后，公社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七八个青壮年，都是准备杀猪的。
公社一共养了十头猪，按规定，要上交一半给国家，公社可以自行处置剩下的五头猪。
今天公社准备杀两头猪，剩下的等年底再杀。村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喂猪，猪大多数时候是吃猪草，长得并不算大，也就一百五六十斤左右。
青壮们把猪赶到了公社门前，然后大家合力把猪按住，村长拿着一把杀猪刀，干脆利落地给猪割了喉放血，接着又割另一头猪。
放完血之后，大家才放开已经死翘翘的猪，把提前烧好的开水，淋在猪身上，然后拿菜刀开始刮猪毛。
村长杀完猪后就让到一边，蹲在门框边看着大家干活，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没有一丝杀猪的兴奋。
他心烦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丝，里面还有几张裁好的白纸，他拿出一张白纸和一小撮烟丝，用白纸卷起烟丝，然后擦燃火柴点着烟卷。
白色的烟雾从村长鼻孔里冒出来，书记拿了个小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说道：“给我也抽点。”
村长直接把那包烟丝和火柴盒都递过去，书记重复跟他刚才一样的操作，两人抽着烟，眼睛看着大家在给猪刮毛，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半晌，书记开口：“怎么办？”
村长叹气：“能怎么办？只能给县里汇报了，让县里向省城申请，再调一个维修员下来。”
书记吐出一口烟：“估计难，去年农场那辆拖拉机，申请都申请多久了，至今还没有更高级别的维修员下来维修。”
丁维修员在扶柳村一共待了三天，把村里的拖拉机拆了又装，全都检查过了，但拖拉机就是启动不了。
现在那辆拖拉机还放在会议室里。
今早丁维修员一起来，就跟村长和书记说，他修不了，让县里向省城申请高级技术员来维修。
丁维修员是中级技术员，在省城里技术还算可以，否则他面对村长的质疑时，不会那么生气，也不会敢把拖拉机拆开。
但中级就是中级，和高级技术员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的，有些问题他解决不了就是解决不了。
村长想让他留下来再试试都不肯，哪怕村长跟他说村里今天杀猪，也没能把丁维修员留下来。
无奈，村长只好借了书记家的自行车，把人送到镇上去，让他从镇上坐车到县里，再坐火车回省城。
村长和书记之间的气氛愁云惨淡，前面空地上的青壮们却很是兴奋，显然都等着晚点分肉呢。
村里一年只能吃上两次肉，一次是过年，另一次就是这个时候。
每年七月份，都是村里人最忙的时候，月初要忙着抢收，然后晒稻谷，接着又忙着抢种，一整个月都不得停歇，甚至要忙到八月中。
整个农忙季下来，村里的老老小小全都要累瘦好几圈。
今年少了拖拉机的助力，村里人要付出更多的劳力，才能完成下半年的耕种任务，不吃点肉根本就撑不下去。
想着晚上没吃上肉，大家伙儿干劲儿可足了，很快就把猪毛刮干净了，接着就轮到村长上场，给猪开膛破肚。
村长他爹以前是村里的杀猪匠，村长也学了一手，现在他爹上了年纪，村里的猪就轮到村长来杀了。
隔着老远，覃晓燕他们都能听到扶柳村村民的欢呼，是刘婶子通知他们，今天可以早点收工，到公社门口排队领猪肉去。
其实村里人也早有猜想，谁家少了个汉子下田干活，大家都门清，而且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到杀猪的时候了。
但此时刘婶子的通知，才让他们真正确定下来，兴奋和期待才开始爆发出来。
覃晓燕想着以前家里过年炸的猪油渣，咬一口下去，酥脆可口。还有瘦肉，剁碎了和着白菜包饺子，那味道绝了。
现在一想起，她就忍不住流口水，她一手拄着锄头把手，完全没了干活的劲头儿。
梁月泽也听到了刘婶子的声音，他选择和许修竹一样，更加卖力地干活，以此放空自己想吃肉的脑子。
刘婶子把那边村民的工分记完，便走到了这里来，站在田埂上冲着新知青们喊道：“收工了收工了！过来记工分！”
大家都愣住了，还是于芳先开口：“刘婶，今天这么早收工啊？”
刘婶子乐呵呵地说：“是啊，今天村里杀猪，早点收工好去排队分猪肉，你们也快点吧，晚了可分不到好肉。”
覃晓燕惊叫出声：“我们也有份？”
刘婶子笑着说：“当然有啦，你们是村里的知青，户籍都转到村里来了，当然有你们的份！”
覃晓燕没想到，她们还能分到肉，还以为新知青都没份呢，还真是峰回路转啊。
结果还没等她开心，齐国伟就问：“可我们今年的口粮不是从村里分的，这样还能分到肉吗？”
覃晓燕扭头瞪了齐国伟一眼，果然她讨厌他不是没有道理的，非要问得那么清楚干嘛？
万一是村里没想起这茬，打算给大家分肉，结果被这蠢货提醒，又觉得不应该分，那她一定会气死的。
还好刘婶子接下来的话让她放下心来，刘婶子说：“能，村里讨论过了，能分。”
这下大家都欢呼起来，几乎是飞奔着跑向刘婶子。
梁月泽笑了出来，他余光扫到旁边的许修竹，发现他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睛却比平时更亮几分。
看来某人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淡定。
到底还是想吃肉的。
也是，在这个年代，有谁不想吃肉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机会
“王姐，你家今天有口福了吧，一大家子十一口人，能分两斤2两了吧？”
“唉~分的是不少，可我们家人也多啊，才两斤多肉，有一斤多是要炸猪油的，剩下的每人分两片肉都够呛！”
“也是，你家小伙子多，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
今天扶柳村里分猪肉，是按人头来分的，每人能分二两肉。一头猪瘦肉和肥肉的占比大概在一半一半左右。
现在的人吃肉，都喜欢要肥肉，肥肉能熬油，炸出来的油渣还可以当零食吃，也可以炒菜。
但肥肉哪能可着一户人家分，所以分到每个人手上的，都是一两肥肉一两瘦肉。
新知青们排在村民的后面，覃晓燕远远看着那白花花又暗红的猪肉，嘴里的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猪肉的做法。
于芳问：“这猪肉你们打算怎么做啊？”
刚才来排队的时候，她们和知青所的老大哥孙铭碰过面了，按照以往的惯例，知青们会把分到的肥肉集中在一起熬油，熬出来的油一起做饭的时候用，油渣到时候平分。
至于剩下的瘦肉，则是可以自由烹煮，今晚知青所的知青可以自己煮自己的肉。
看前面空了一个位置，覃晓燕往前挪了一步，叹气道：“其实我想吃饺子，可是这里没有面粉。”
白溪县地处南方，这里习惯了种稻谷，当地人也是吃米饭居多，很少有面粉。
“——不过只要有肉吃，怎么做都好吃，就算是水煮都好吃！”覃晓燕很快又露出了笑容。
于芳白了她一眼：“这么珍贵的肉，水煮那是糟蹋了肉，要我说，应该把肉剁碎了，放锅里炖煮，把肉味给炖出来了，再放一些菜干下去，菜干吸满了肉味，肯定很好吃。”
江丽说：“要是有辣椒就好了，把肉切片了，然后跟辣椒一起炒，那味道简直绝了。”
覃晓燕：“要我说还是……”
女知青们在讨论着分到的肉要怎么吃，排在她们后面的梁月泽也不免看向许修竹。
梁月泽凑近许修竹一点，低声问道：“这肉你打算怎么做？”
许修竹没有回答他，反问道：“你想吃什么？”大有梁月泽要吃什么，他就给做什么的架势。
然而当梁月泽说出来时，他又一口拒绝了。
“红烧排骨不行，不能要排骨，我们需要肥肉来熬猪油。”
梁月泽一想也是，他们肚子里都十几天没进过油水了，确实需要熬点油，最后只能遗憾放弃了排骨。
二两肉能换一斤排骨，足足五倍的差距，但还是很少有人换骨头，还是吃到嘴里的肉最实际。
当然，也有家里人多的，会愿意拿出一两个人的名额来换点排骨，好歹熬汤也有点肉味，够一大家子人喝。
两人正说话间，旁边响起了一道声音，内容瞬间引起了梁月泽的注意。
“月香，村长怎么了？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儿？”
几个村里的女孩子，可能是想趁着分肉的时机，来和新来的俊俏知青说几句话，结果还没凑近，就被一个婶子拦下了。
那婶子手里正提着肉，猪肉到手了，也就有兴致打听村长的事儿了。
林月香本来是兴奋又害羞的，此时听到齐大婶的话，瞬间就鼓起了脸：“谁知道他啊，不都天天那样吗，黑着张脸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今天中午在家吃饭的时候，她不过是问了一句“丁维修员呢”，就被她爸给凶了一顿。
齐大婶“哟”了一声：“村长又凶你啦？你做什么惹你爸生气了？”
林月香一脸不愉快：“我哪有惹他生气，不过是问了一句丁维修员人呢，他就又瞪我了。”
丁维修员来扶柳村，村长怕招待不周，还特意让家里的儿子挤挤，给他腾了一间房出来，吃住都在村长家里。
连着几天都在一个饭桌上，人不见了她好奇一下还不行啊？
齐大婶安慰她说：“村长估计是心急了，丁维修员来了村里几天了，还没把拖拉机修好，村长着急上火也是难免的。”
“我看挺悬的。”一个大叔经过插话。
齐大婶和林月香都看向了那大叔，齐大婶问：“你怎么知道？你这几天来过公社了？”
大叔摇头，叹道：“我早上好像看见村长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出村去了，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看起来挺陌生的，我还以为是哪个新来的知青呢，现在想来，怕不是就是那丁维修员吧？”
林月香一想，还真的有可能，今天中午没见着丁维修员，而且她一提起，她爸就生气。
不会是丁维修员没把拖拉机修好，人就走了吧？
齐大婶八卦的脸上覆上了一层愁绪，一脸不敢相信：“不会吧？听说是省城来的维修员，怎么会修不好呢？”
林月香跟着点头：“是啊，人家可是从省城来的。”
大叔切了一声：“去年县里农场坏了一辆拖拉机，也是请了省城的维修员过来，现在修好了吗？”
附近听到几人说话的村民，即将吃到肉的兴奋都减少了，纷纷开始忧心忡忡起来，还有人直接跑去问村长了。
梁月泽听得很仔细，和周围人的忧心相比，他眼中多了几分兴奋。
前两天他到公社去看过了，当时并不能看出那个维修员有没有能力把拖拉机给修好，梁月泽只能暂时搁浅自己的计划。
结果才过两天，就听到了维修员已经离开了的消息，而村长脸色很不好看，这一切都在说明，那个维修员并没有把拖拉机修好。
他的机会要来了。
等排到梁月泽他们分肉时，村长也亲口承认了，维修员确实走了，拖拉机也确实没修好，他准备继续向省城申请，调派更高级的维修员过来。
周围村民一片哗然，高高兴兴的吃肉日子，也因此覆上了一层阴霾。
覃晓燕她们倒是没什么感觉，她们是今年新来的，还没见过拖拉机，也没体会过一辆拖拉机能给村里省多少力。
她们分了肉就高高兴兴地拿回了知青所，准备开始自己煮肉吃。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领了肉回去，他看着许修竹把那二两肥肉切片放进瓦锅里，又加了一点水。
梁月泽好奇道：“这样就能熬出猪油了？”
“是啊，等把水熬干了，油就出来了。”
许修竹调整了一下火势，熬猪油不宜太大火。
梁月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到一边去了，做饭的事情他不懂，索性就找了根树枝，一边在地上写写画画，一边等吃的。
他根据拖拉机的功能，在脑海里预想了很多方案，但没有真正接触到实物，还是很难推进方案。
不知过了过久，一抹猪油特有的香气散发了出来，梁月泽也不免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停下了划树枝的动作，来到了许修竹旁边，瓦锅里的猪油熬成了清亮的水状，空气中尽是油脂的味道。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进油水了，梁月泽并不觉得腻味，反而还觉得很香，这是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
熬得差不多了，许修竹把猪油倒出饭盒，然后拿筷子把猪油渣挑出来，等晾凉了再把猪油倒入竹杯里存放。
梁月泽没忍住问：“什么时候能吃晚饭？”
“只有一个锅，今晚要煮饭，还要炒菜，没那么快。”许修竹给他夹了一块猪油渣，像是打发嘴馋的小孩子似的。
梁月泽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会贪图一块猪油渣！
最后，梁月泽嚼着猪油渣，拿着树枝又走到了一旁，省得碍事儿。
许修竹手艺很不错，哪怕只有一只简陋的瓦锅，也能炒出美味的菜肴。
瓦锅里没倒干净的猪油，正好用来炒菜，瘦肉炒竹笋，竹笋沾上了猪肉的香气，变得格外好吃。
时隔将近二十天，梁月泽终于再次吃上了炒菜，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要不是锅里没饭了，他还想再添一碗饭呢。
肉实在是太好吃了。
可能是今天收工比较早，也可能是吃到肉了，夜晚洗完澡之后，许修竹没有马上入睡。
梁月泽也同样没有睡，头顶是被稻草盖住的棚顶，但他知道，月亮高悬在天上。
许修竹突然开口：“你今天在公社，在笑什么？”他记得当时周围人都有些愁容，梁月泽为什么会笑？
是在高兴拖拉机没有修好了吗？
梁月泽侧了个身，看着许修竹的侧脸否认道：“我没笑啊。”
许修竹：“你眼睛笑了。”
梁月泽见敷衍不过去，便直接承认了，因为他想到之后的计划，还需要许修竹的帮忙。
“我学过机械制造，懂一些维修，有可能会派上用场。”
许修竹倒是没有怀疑真假，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足以让他了解，梁月泽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既然他说会维修，肯定是懂一些的。
“你想去修那辆拖拉机？”许修竹问。
梁月泽平躺了回去，语气平淡道：“是。”
许修竹皱了一下眉：“这并不容易。”
以村里人对这辆拖拉机的重视，连放在外面暴晒都舍不得，怎么可能会让一个不知根底的知青上手维修。
别说维修了，普通村民连公社的会议室都不许进，就怕少了点零件。
在这样的条件下，突然有个知青跳出来，说他会维修，能把拖拉机维修好，村长和书记是傻了才会让人去修。
梁月泽说：“是，我知道。”
他就是因为知道，才没有贸然冲到村长和书记跟前，叫嚣着自己会维修，太掉价了，也难以取信于人。
许修竹问：“你有计划了？”
梁月泽：“有，我在等下一个机会。”第一个机会已经出现了——省城来的维修员没把拖拉机修好。
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入公社的机会。
许修竹没有再问，他拿了梁月泽这么多工分，只管配合就是了。
梁月泽伸手感受着空气中吹来的风，好像比昨天凉快了一些。
快了，他想要的机会，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暴雨
吃肉的感觉太让人回味了，第二天干活的时候，覃晓燕她们还一直在讨论昨天的晚餐。
“要是能天天吃上肉就好了。”覃晓燕砸吧了一下嘴，一脸的怀念。
于芳附和：“是啊，猪肉太好吃了，真想顿顿都吃肉。”
江丽吐槽：“这么好的事儿，只有梦里才有，晚上把枕头垫高点吧。”
覃晓燕瞪了她一眼：“想想还不行了？”
江丽笑了一下：“行行行，你俩就慢慢想吧。”
齐国伟也来插了一嘴：“晓燕啊，你喜欢吃肉，以后村里再分肉，我的都给你吃。”
覃晓燕瞬间冷下了脸：“不用了，我只吃自己分到的肉。”
于芳和江丽纷纷低下头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没眼色，没看见人晓燕不愿意搭理他吗？
而且说到吃肉，昨晚也没见他送一片肉过来给晓燕吃，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却是空口白话。
别说是覃晓燕这样好看的人了，就算是她们俩这样长得普通的女孩子，也不会看得上齐国伟这样的人。
李国栋显然也看不惯齐国伟的行为，扯着齐国伟的胳膊不耐烦道：“赶紧干活吧，昨晚吃了肉，今天不卖力点干活，村里人怕是要以为我们是什么懒惰好吃的人呢。”
齐国伟挣了挣：“你别拉我，我自己会干活。”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参与几人的话题，此时正埋头干活中。
覃晓燕她们不再聊天，开始专心干活，正如李国栋所说，吃了公社分的肉，就得卖力干活。周围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太阳，不比往日毒辣，还时不时有乌云挡住，按理说应该会凉快一些，但覃晓燕却觉得，今天出的汗比昨天还多。
“今天怎么感觉这么热？”覃晓燕撩起两条辫子，用草帽扇了扇风，这才感觉到一丝凉意。
梁月泽喝了一口水，不经意地说：“可能是要下暴雨了吧。”
齐国伟最近追求覃晓燕不顺利，见不得任何一个男的和覃晓燕搭话，当即说道：“人晓燕问你了吗？你就在这搭话！”
覃晓燕怒从心头起，瞪了齐国伟一眼：“我也没问你，你在这吠什么？”
齐国伟也来气了，讨好了覃晓燕这么久，都没见对方有一点儿软化，对他的态度甚至还比不上李国栋。
覃晓燕见着李国栋还能打声招呼，见着他就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齐国伟忍下了想要发脾气的心情，拿着草帽到一旁去生闷气。
看齐国伟走远了，覃晓燕反而有兴致聊天了。
“昨晚我听知青所的玉姐说，表现优秀的知青，年底的时候可以去农场参观学习，不知道农场是什么样子的？”覃晓燕说。
于芳不以为然：“还能是什么样子？无非就跟村里差不多，都是种田的，能有多大差别。”
覃晓燕说：“不一样，玉姐去年去过农场，农场养了好多黑山羊，我想去看看黑山羊长什么样子。”
于芳：“那你别想了，以我们现在的劳作强度，一天下来也不过是六七个工分，远远达不到优秀知青的地步。”
为了让知青在农村能够积极参与劳动，每个村里都会有优秀知青的名额，特别优秀的，可以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
不过这两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变少了，扶柳村已经有一年没有推荐名额了，今年也同样没有。
村里便改了优秀知青的评选规则，以工分作为主要的评选方式，并且多增加两个名额，获得优秀知青的三人，允许到农场去参观，并且每人发一斤猪肉。
覃晓燕叹气：“其实去不去农场倒是无所谓，就是想要那一斤猪肉，一斤猪肉啊，够我吃好几顿了。”
于芳笑她：“那你就想想吧，我们是不可能比得过那些老知青的。”
“好吧，我就想想。”
本是寻常的一次闲聊，梁月泽却注意到许修竹的不寻常，具体表现为，他手里的水壶，端了好半天都没喝一口，也不盖上盖子，整个人像是在发呆。
梁月泽想了一下覃晓燕和于芳刚才在说什么，脑中闪过一个猜想。
莫非许修竹这些日子来这么努力想要挣工分，是想当优秀知青，然后去农场参观？
夜晚睡觉时，即便是在野外，也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闷热，和昨晚相比，大不相同。
这种闷热压得人快喘不过气来，有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感。
之前十几天，扶柳村也不是没有下过雨，但一般都是急雨，下一会儿就停了，牛棚里面并没有被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没有受到影响。
但这次不太一样，这次的雨可能要下好几天了。
为防突然下雨，许修竹把捡来的木柴搬到牛棚里来，瓦锅也搬了进来，两人则尽量靠中间睡。
感觉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梁月泽有些不自在，但身体的疲劳，让他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梁月泽是被扑面而来的雨点给拍打醒的，豆大的雨点落到脸上，拍得他生疼。
梁月泽捂着脸坐了起来，旁边的许修竹也被波及到，两人齐齐往没被雨淋到的地方挪去。
此时大地一片黑暗，梁月泽和许修竹连雨点的形状都看不清，只能根据风向和雨声的大小，判断这场雨有多大。
此时正刮着狂风，本该直直落下的雨点，被吹斜了淋到他们睡的稻草垫子上，要不是棚顶压着几块木板，估计连棚顶的稻草也要吹飞了。
随着一道惊雷，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将这天地照亮了一瞬间，就是这一秒钟，让梁月泽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倾盆而下的暴雨，在狂风中摇曳的树枝，四周的田地成了一片汪洋，天地之间恍如末日来临，而他身边只有许修竹一人。
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梁月泽的怀里便多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许修竹紧紧抱着他的腰，将头埋进梁月泽的怀里，因恐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喷到他的胸膛，梁月泽一时愣住了。
他从没跟任何人这么亲近过，他自小就会打理自己，小小年纪就会自己洗澡穿衣服，睡觉更是不用人陪。
和父母之间的身体接触都极少，就更别说陌生人了。
来到这个年代后，在二婶家和两个堂弟同睡，他都是刻意用被子隔开了。
回过神后，梁月泽的第一反应是把人推开，手掌刚碰到许修竹的肩膀，就感觉到他在颤抖。
梁月泽的手搭在他肩膀上久久没有动作，两人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耳边是雨点拍打在水面的声音，天地之间他只能感受到许修竹的存在。
忽然又是一道闪电惊雷，许修竹呜咽了一声，抱着梁月泽的腰抱得更紧了。
梁月泽也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环境的原因，给了他一种共患难的感觉，他没有把许修竹推开，任由他这么抱着自己。
直到天逐渐变亮，直到村长披着蓑衣，戴着斗笠蹒跚走来。
“梁知青！许知青！你们在吗？”村长浑厚的声音穿过层层雨幕，传到两人耳中。
安静得犹如雕像的两个人，被这一道声音给炸醒了，梁月泽把人推出了怀中，许修竹也顺势退了出来。
梁月泽站了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左腿麻了，但他已经顾不得了，忍着麻意向村长招手。
“村长！我们在！”
村长跨进了牛棚，不用喊声音也很清晰。
“看到你们没事儿就好，这么大的暴雨，就生怕出点什么事儿。”村长松了一口气。
两个新知青是他安排到这里住的，出了什么事儿他可负责不起。
也是昨天太忙了，一时没想起来，还是他家里漏雨了，一家子起来用锅碗瓢盆等雨，二女儿林月香提起来，他才想起住在牛棚的两人。
作为种了几十年庄稼的农村人，对这种暴雨天气其实早有预感，空气开始变得闷热，就代表要下雨了。
但他和书记昨天去县里了，他们需要对拖拉机的损坏作出检讨，也需要重新写申请，让省城重新派人下来维修。
村长和书记在县里忙活了一天，走了很多流程，下午三四点才回到村里。
接着两人又要指挥村里人给秧田疏通排水沟渠，又要找稻草给秧田铺上，免得狂风暴雨毁了秧田。
这一通忙活下来，哪里还能想起住在牛棚里的两个知青。
梁月泽笑道：“我们能有什么事儿，这牛棚牢固着呢。”
村长打量了他们一番，除了身上有点被淋湿了，没受什么伤，就是许知青一直低着头，也不知是不是被吓着了。
许修竹确实是被吓着了，一是被闪电惊雷给吓到了，二则是被自己惊慌之下的羞耻行为给吓到了，此时压根不敢抬头，生怕看到梁月泽的脸。
村长点了点头：“你们没事就行，预计这雨今天是不会停了，你们也不能继续住在这里，被淋湿了容易着凉感冒。”
梁月泽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嘴上却迟疑道：“那、我们去哪里住啊？”
“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让你们俩到我家来住一两天了，等雨停了你们再搬回来。”村长叹气，“现在知青所确实是不够住，等过了农忙季，我让村里人给你们重新起一间屋子，你们就再将就一下。”
梁月泽皱了皱眉：“村长，这不好吧，我和许修竹都是没结婚的小年轻，听说您家里还有女儿，我们住进你家不合适。”
这个问题村长确实想过，之前没想过让两人住进他家里，也是怕这小白脸勾搭了他女儿。
但现在不是没办法吗，下着暴雨，这牛棚肯定是不能住了，不住他家还能住哪里？
知青所吗？那不可能，知青所的男知青不会接受他俩的。
且不说俩人的身份，村长自己也能猜到，新知青刚来那天，知青所为什么会闹起来，不过是床位太小罢了。
当时都已经妥协了，此时再把人安排进去，只怕会闹出更多矛盾。
看村长一脸苦恼，梁月泽提议道：“村长，不如让我俩到公社去住一两天吧？前天去领猪肉，我看公社有几张桌子，拼凑一下暂时也能睡人。”
唯有住进公社，才能接近拖拉机，只有真正接触到拖拉机，他才能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把拖拉机修好。
到时候拿着维修方案向村长和书记争取，才有可能得到两人的准许。
而这场暴雨就是梁月泽在等的机会。
村长犹豫了一会儿，便同意了梁月泽的提议，带着两人把东西搬到公社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享受
公社里除了会议室，还有一个杂物间，平时放点农具之类的公共物品，之前会议室的桌椅板凳就是被搬到了这间房。
这些桌子堆起来也有两米宽了，将就一下也能睡两个人，就是比稻草垫硬一些。
“你们先在这里住几天，等天晴了再搬回牛棚去。”村长顿了一下，“也不用等太久，最多再过一个月，等田里的秧苗种下了，我让大家给你们打一间泥砖房。”
可能是这次突然的暴风雨，没有及时做好防范，让梁月泽和许修竹受了灾，村长有点愧疚，很爽快就答应了给他们建泥房的事儿。
反正泥砖是从田地里挖来的泥打的，房梁是从山里砍的，稻草村里更是多得很。
梁月泽拧了拧滴水的衣袖，闻言抬头笑道：“那就先多谢村长了。”
村长摆摆手：“应该的，雨停之前不用干活，你们就在这里住着，旁边还有个屋子，里面有灶，可以做饭。”
之前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特意在公社建的土灶，后来大锅饭取消了，这个灶也没砸掉，偶尔村里有事儿还能用得上。
前两天杀猪用的开水，就是在公社里烧的。
村长叮嘱了两人一番，穿着蓑衣又出去了，他还得去看看秧田怎么样了。
屋子里只剩下梁月泽和许修竹，除了屋外的雨滴声，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梁月泽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习惯了和许修竹单独相处，这时候怎么会有种不自在的感觉呢。
想不通，他索性打开放在椅子上的箱子，箱子里面没被雨淋到，他的衣服还是干的，打算拿出来换上。
“刚才我失礼了，不好意思。”许修竹突然开口。
梁月泽拿衣服的手顿住了，随着这一句话，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场风雨中的拥抱。
两具温热的身躯，紧紧拥抱在一起，外面是风吹雨淋，从未和人如今亲近过的他，那时却对许修竹的接近没有一点儿反感。
梁月泽掩饰地咳了一声：“没事儿，你是不是怕打雷闪电啊？”
许修竹低着头，也在拧着他湿透的衣服，此时显然已经平静下来，语气平淡道：“有一点。”
以许修竹当时的反应，不是有一点吧。梁月泽心想。
但他没打算深究，梁月泽急需摆脱现在尴尬的气氛，说道：“我要换衣服了。”
许修竹不知道在想什么，下意识“哦”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梁月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许修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湿着衣服走了出去，结果一打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股凉风，他猛地打了一个哆嗦。
梁月泽在屋里换衣服，走廊外仍然下着大雨，雨声很大，又有种静谧的感觉。
明明全身湿透，冷到打哆嗦，许修竹却莫名有种宁静的感觉，在这广阔的天地间，他很久没有这么……享受过了。
没错，就是享受。
没有扰人的骂声，不用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也不用被工分催促着去干农活，更不用担心牛棚外时不时经过的村民。
雨幕将一切都隔绝在外，这里仿佛是他一个人的空间，屋里换衣服的那个，可以忽略不计。
他享受地看着雨水落下，听着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水汽让周围变得朦胧起来，仿佛一副山村水墨画。
梁月泽很快就换好了衣服，从里面打开门，问道：“你衣服也湿了，打算怎么办？”
许修竹怔了一下，眨了下眼睛，才慢吞吞地说：“我一会儿去隔壁厨房生火，一边煮早饭，一边烘烤。”
他只有一套换洗衣服，昨晚洗澡时已经洗了，还没晾干。
梁月泽点了点头，接着发出合理疑问：“这样不会感冒吗？”
不及时更换湿掉的衣服，很容易造成感冒的。
但许修竹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他现在没有可以更换的衣服，梁月泽也没有把衣服借给他的打算。
且不说他只有一套干净的衣服，就算有多余的，梁月泽也不觉得两人的关系能好到可以给对方穿自己衣服的程度。
许修竹沉默片刻，说道：“没事，及时烘干就行。”
既然对方都这样说了，梁月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了隔壁的会议室，时间紧迫，他需要抓紧时间去了解拖拉机的各种零件。
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还上了一把锁，防止有好奇心重的村民摸进去，少了一两个零件就不好了。
这可难不倒梁月泽，他最了解的就是各种机械的原理，一把简单的古董锁头，随便找根针就可以打开了。
不过他可没有针，只能向身旁的许修竹借：“借我一根针。”
许修竹没有多问，直接从箱子里找了一根针出来，直到看见梁月泽要撬锁，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你要进会议室？”许修竹问。
梁月泽点头：“嗯。”手上撬锁的动作不停。
许修竹皱眉：“村长叮嘱过，不要随便乱逛，会议室更是不能随便进入。”
梁月泽解释：“我不是随便进入，我要试试能不能把这辆拖拉机修好。”
“那也不能撬锁啊。”
“不撬锁我怎么进去？村长和书记不会轻易让我去修的，只有了解了拖拉机的情况，才能确认我能不能把拖拉机修好，才能出方案说服村长和书记。”
许修竹一时语塞，他知道梁月泽说得有道理，但也真的怕村长和书记知道后，会追责于他们。
他还想要评选优秀知青呢。
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梁月泽安慰他说：“不用担心，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一力承担，绝不会牵连到你。”
许修竹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你等一下，我先把早饭给你煮了，然后给你望风。”
不对等的工分交易，是他占了便宜，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下雨天虽然很少有人出来，但难免村长和书记不会突然到访，万一被他们撞见了，梁月泽怕是再也没有接触这间会议室的可能了。
能有人望风，梁月泽自然不会不同意，等着许修竹一边煮粥，一边烘干衣服。
吃完早饭后，许修竹穿着烘得半干的衣服，拿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替梁月泽望风，梁月泽则偷偷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有些昏暗，但不影响梁月泽的动作，他拿着扳手把拖拉机的部件一样样拆开，全部摆在地上。
说来也是巧，他在上火车前，小堂弟往他包里偷偷塞了个扳手，不知道他从哪里偷来的。还附了一张小纸条，说是让他被欺负了，就拿扳手锤人。
梁月泽是在火车行驶了半天后，拿放在包里的饭团吃，才发现了，想还也还不去，只能带着来扶柳村。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其实梁月泽并不会修拖拉机，他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大学生，学的又不是农业机械，完全没有接触过拖拉机。
但机械制造的基础理论是不会变的，他是不会修拖拉机，但他可以根据拖拉机的零件，重新设计改造拖拉机。
不管用什么方法，能让拖拉机重新启动，才是他最终的目的。
作为国内顶尖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梁月泽的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他把零件拆下来，一样样检查零件的破损程度，确认无误后便放到一边。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一直没传来许修竹的声音，显然村长和书记并没有来公社。
梁月泽安心地投入到画图中，太久没接触到机械，突然接触到，他心里竟有种满足的感觉。
以前读书的时候，对于机械制造，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根据父母的建议，选了这一个专业，既没有喜欢，也没有反感。
干了十几天农活后，梁月泽发现，突然接触到机械，竟产生了一丝欢喜。
到底学了好几年，应该还是喜欢的吧。
梁月泽不确定，但他此时确实很享受这一刻，心神完全沉浸在机械的复杂中。
等许修竹来敲门时，梁月泽的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各种零件的结构图。
“傍晚了，我要做饭，不能给你望风了，你先出来休息一下吧。”许修竹脸色有些苍白，但他背对着门外，梁月泽并没有看清。
外面的雨下了一天，从一开始的暴雨，到现在的中雨，一直没停过。
梁月泽研究了一天的零件，脑子有点发木，下意识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后，会议室大门敞开，门外望风的许修竹已经消失不见了。
梁月泽看了看手里的零件，轻声一笑，暂停一下出去换换脑子也好。
他们只在早上吃了一顿，中午没有吃过饭，乡下都是这样的，有活的时候吃三顿，没活干就吃两顿。
梁月泽工作起来什么都不顾，连肚子饿了也想不起来，此时坐在廊下闻着隔壁屋子传来的饭香，才发现自己有多饿。
许修竹很快就煮好饭了，梁月泽吃过晚饭后，又回了会议室继续研究。
看样子村长和书记今天是不会过来了，他得抓紧时间，尽快摸清楚情况，设计出一个完美的维修方案。
谁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也许明天就停了，他的时间很紧迫。
若是不能在村长和书记发现之前，拿出一个完美的方案，然后说服村长书记，那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会变成白费。
一心工作的梁月泽，完全没发现许修竹的异样，更没注意到，他吃了晚饭后连饭盒都没洗，就进了杂物间睡觉去了。
入夜之后屋内变得很黑，梁月泽不得已，拿出了他的手电筒，从来到这里后，他就没用过几回，这次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挑灯夜战了一晚上的梁月泽，终于在天明之后，写出了一份基础的拖拉机制造手稿。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伸了个懒腰松松筋骨，正打算出去找许修竹时，门外传来了村长和书记说话的声音。
“会议室的锁怎么没锁？是不是你忘记锁了？”书记说。
村长一脸疑问：“不可能啊，我昨天把梁知青和许知青送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当时锁还是好好的。”
“不会是有人溜进去了吧？”
“不会吧，昨天还有两个知青在呢，谁有这个胆子溜进去？”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当然是你安排的知青在监守自盗啊！
突然被撞上，梁月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躲还是直接承认呢？
他想躲，但此时已经被堵在了屋里，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许修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他平时不是天没亮就起来了吗？
要是有许修竹望风，他何至于面临现在尴尬的局面。
毕竟他想象的出场是，拿着完整的维修方案找上村长和书记，有理有据地说服村长和书记，让他们同意给他一个机会。
而不是让村长和书记撞见，会议室里满地的拖拉机残骸。
正思索着，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梁月泽愣愣站在中间，手里还拿着他的手电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发烧
“啊啊啊~你在做什么？！！！”
隔壁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许修竹迷迷糊糊中被惊醒，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他粗喘了好几口气。
“梁知青，你在做什么？我是不是叮嘱过，不能随便进会议室！”这是村长暴怒的声音。
隔壁的斥责还在继续，许修竹想要起身去看看情况，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完全使不上劲儿。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昨天被淋湿了一身，衣服没烘干又在屋外吹了一天风，感冒发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许修竹本来想吃点药预防一下的，但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里连块驱寒的生姜都没有，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他挣扎着起身，疲惫地走到门外，书记正痛心疾首地抱着拖拉机的把手。
“这拖拉机这么贵重的东西，哪能随便动手，你还把它给拆了，你会装吗？”
村长也黑着脸在训斥：“我倒不知，梁知青还有这般能耐，不仅能把锁头撬开，连拖拉机都能拆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
梁月泽低着头站在一堆零件之中，一言不发。
方才害怕被撞上的紧张，此刻真被撞上，反而松了一口气，省得他之后拿着方案去找村长和书记，他们还不一定会搭理他。
至少看着这堆零件的份上，他们会耐下心来听他讲一讲。
但不是现在，要等村长和书记先出一口气，再慢慢冷静下来，才能听得进他的维修计划。
“你以为你是丁维修员啊？把拖拉机拆了还能装回去！”
之前丁维修员把拖拉机拆了，村长看着都害怕对方装不回去，提心吊胆了两天，亲眼看着拖拉机被装回去，虽然没有修好，好歹装回了原样。
书记捶胸顿足道：“梁知青！你胆子也太大了，拖拉机是县里的财物，你随意损坏，是要受处罚的！”
“村长，书记，你们冷静一下。”许修竹倚在门框边，哑着声音劝道，他以为自己很大声，实际上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村长和书记完全没听到，他们还沉浸在拖拉机被拆的痛心中，一心只想着如何挽救。
还是梁月泽捕捉到了许修竹的声音，蓦地抬起了头，正好看见他虚弱地靠着门框。
梁月泽快步走到门口，把人给扶住：“你怎么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发烧了吗？”梁月泽把手背贴到许修竹的额头上。
炙热的身体突然接触到一股凉意，许修竹有种舒服的感觉，想要那只手停留得更久，可惜手的主人很快就移开了。
“这么烫，你真发烧了！”梁月泽喊道。
村长和书记这才发现倚在门口的许修竹，书记放下手中的零件，走向许修竹，径直往他额头探了探。
“还真发烧了！”书记惊道，“得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已经停了，外面鸟鸣清脆，空气清新，许修竹却感受不到半点，他脑袋还是迷糊的。
突然出现一个病人，村长和书记也顾不得骂梁月泽了，发烧是真的会把人的脑子给烧坏，这可耽误不得。
“老林，你去我家骑那辆自行车过来，先把人送卫生所去，拖拉机的事儿，等回来再说。”书记急道。
村长也不多废话，直接出门往书记家奔去。
这些知青果然麻烦，不仅胆子大，连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净会给村里惹事儿。
村长很快就把自行车骑来了，梁月泽和书记把人扶上车后座，书记推了梁月泽一把：“你坐在后面抱着他，别让他摔了。”
梁月泽下意识坐到了许修竹后面，双手插过他的腰间，把人抱在怀里。
许修竹整个人还是迷糊状态，只觉得被折腾得难受，自觉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梁月泽怀里。
脖子处被许修竹的头发扎得发痒，怀里抱着一个烫呼呼的身体，梁月泽很不自在，就像前天在牛棚里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去往镇上的路，变得泥泞起来，骑着自行车容易打滑，饶是村长技术再好，也不敢骑得太快。
本来二十多分钟的车程，花了四十多分钟才到，村长的鞋底都沾满了泥巴。
梁月泽同样很煎熬，许修竹发烧到近乎失去知觉，身子都是瘫软的，全靠梁月泽扶着，才不至于摔下车去。
看着这样的许修竹，梁月泽心里升起了一丝愧疚，他自然能猜得到，应该是昨天为了替他望风，衣服没烘干就吹了一天风而导致的。
他们也没带什么厚被子，杂物间里连稻草都没有，晚上没有保暖的被子衣物，发高烧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村长显然很熟悉镇上的卫生所，很快就找到了医生给许修竹看病，体温针一探，39.6度，妥妥的高烧了。
这个年代一般是重症才会打点滴，像是感冒发烧之类的病，一般是打屁股针。
梁月泽眼睁睁看着护士把许修竹的裤子一扒拉，露出半个浑圆白皙的屁股，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他也想不通，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看呢。
护士手脚麻利地打完了退烧针，冲着梁月泽喊道：“家属过来帮忙按住棉签。”
许修竹侧躺在病床上，被一针屁股针扎疼，睁开了眼睛，但到底不敌身体的疲惫，只见到一抹朦胧的虚影，又闭上了眼睛。
护士见梁月泽没有动作，又催促了一遍，他这才回过神来，接替护士按住棉签。
村长去缴费了，这里只有梁月泽一人，他不上就没人上了。
只是眼前的半边屁股太过晃眼，让梁月泽不敢看，只好把视线移到许修竹的脸上。
被烧得通红的脸颊，趴在白净的床单上，莫名让人有种怜惜感。
梁月泽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天然就心有愧疚吧。
护士又拿了几小包药片放到病床边，叮嘱道：“先让他在这里躺一两个小时，等退烧了再回去，到时候吃了饭再给他吃药。”
梁月泽郑重地点了点头，护士看他那紧张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用这么紧张，按这么久应该不会出血了，你可以松手了。”
得到护士的准话，梁月泽忙不迭地松开棉签，然后唰地把许修竹的裤子拉上去，生怕多看一眼他的屁股就冒犯了。
梁月泽把许修竹放平躺在病床上，可能是那针退烧针起了作用，对方的眉眼舒展了一些。
这个季节卫生所里不怎么有病人，几人间的病房里只有许修竹一人，梁月泽找了把椅子坐下，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也算是熬了一天一夜了，之前心神全扑在拖拉机上，后面又因为许修竹的事儿一直提着心。
现在放下心来，疲惫一下子涌了上来。
可惜他还不能休息，村长和书记在公社的训斥还没结束，就被许修竹的出现给打断了。
村长心中的气应该也消了大半，此时正是他向村长争取的好机会，没有人打扰的环境，最适合冷静思考。
村长拿着手写的单子，来到了病房，拖了张椅子在梁月泽旁边坐下。
此时的村长，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
他现在就是后悔，后悔顾忌这、顾忌那的，没把人安排进家里去住，反而遂了这小白脸的意。
两个知青，一个把自己搞发烧了，一个胆大包天把拖拉机给拆了，这雨要再下一天，天知道他们还会搞出什么大事儿来。
梁月泽小心觑着村长的脸色，发现他虽然黑着脸，却没有要爆发的迹象，应该只是单纯心情不好，能听得进去话。
“村长。”梁月泽小声叫了他一声。
村长抬头，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看他要放什么屁。
梁月泽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他出门前顺手放兜里了。
“这是我画的拖拉机零件图，上面还有拖拉机的组建结构图。”梁月泽认真地说，“我会一点儿维修的技术，既然能把拖拉机给拆了，就能把它装回去，甚至还能把它修好。”
村长狐疑地看了看梁月泽，又看了看他手中的小本子，好像对方在说什么天方夜谭似的。
“你还会修拖拉机？”村长一脸的不信。
梁月泽把本子往前递了递，自信地说：“村长不妨看一看，我若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又怎么能把拖拉机给拆下来。”
见村长还是没接，梁月泽继续说：“反正拖拉机都已经被拆了，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村长不妨就看看，也给我一个机会。”
村长一想也是，没点能耐的人，哪里敢把拖拉机给拆了，兴许眼前这位梁知青，还真会点维修的本事呢。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小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翻，小小的零件在这个本子里被画得工整清晰，还有各个零件的组建。
村长每看一页，梁月泽就给他解释，每个零件的功能，组合起来能起到什么作用等等。
一个本子看下来，虽然村长自己还不是太懂，但不影响他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梁知青是真有点本事儿。
最后梁月泽神情郑重地说：“经过一天一夜的研究，我已经知道这拖拉机要怎么维修了，希望村长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补过。”
村长没说话，只翻着他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看。
省城来的维修员都修不好，这个小知青真能修好吗？村长不太自信地想。
但是要等新的维修员下来，也不知要等到何年马月，去年农场的申请还没批下来。
拖拉机一日修不好，他们村就别想再用拖拉机，难道村里人年年都要这么辛苦吗？
要不然，就给这个小年轻一个机会，也给村里一个机会？
半晌，村长终于开口：“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回去跟老杨商量一下，之后再给你答复。”
梁月泽笑了，村长没有马上拒绝，就代表着他心动了。
“那村长和书记慢慢讨论，这本子就先放在您这里。”
说完梁月泽没再缠着村长给明确的答复，起身到病床边上，用手摸了摸许修竹的额头。
不知是不是许修竹降温了，梁月泽用手没摸出差别来，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上温度比额头高。
他想了一下，俯下身去用自己的额头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得出结论后，梁月泽正要起身，却猝不及防对上许修竹突然睁开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生火
梁月泽猛地直起身来，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我试试你还发不发烧。”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梁月泽避开他的视线，说道：“还有点发烧，护士给你打过退烧针了，等会儿退烧了就可以拿药回去休养。”
村长也站了起来：“许知青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听见村长的声音，许修竹的神智回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儿，浑身酸软得厉害。
“村长~”许修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哑得厉害。
村长赶紧上前把人按住：“躺着好好休息，别起来了。”
许修竹转了下眼珠，发现他已经不在公社里了，看环境好像是在卫生所。
他病得有这么严重吗？连意识都模糊了。
见人醒了，村长就开始数落起来：“你们这些小年轻，一点儿也不懂得照顾自己，怎么能一直湿着衣服呢，公社里又不是没有柴火，生个火烘干是什么很难的事儿吗？”
“早知道就应该让你们到我家来住，好歹不会惹出这么大的事儿……”
梁月泽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许修竹这场病，是替他望风而导致的。
也怪他太心急，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情况，一心只想着研究拖拉机，任由许修竹在外面吹风。
许修竹一脸乖巧地听着村长数落，完全没有之前不爱理人的态度，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儿的小辈一样。
等村长说得差不多了，梁月泽才上前打断他：“村长，这次医药费花了多少钱？回去我补给你。”
村长瞪了他一眼：“当然要你来出，两个人同住在公社里，你自己在会议室里拆这拆那的，把许知青一个人留在外面吹风，你不负责谁负责！”
想起在会议室里见着的那一幕，村长就心脏一紧，太刺激了，饶是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不少，仍然心惊胆战。
梁月泽讪讪一笑：“我出，自然应该我出。”
许修竹用沙哑的声音说：“不关他的事儿，这钱我自己出就行。”
这话遭到村长和梁月泽的一致反对，梁月泽坚持要给医药费，并且承诺了会好好照顾许修竹。
村长这才稍稍有点消气。
“书记，新来的知青不是有七个人吗，还有两个怎么没来？”孙铭出于责任心问道。
一天一夜的暴雨过后，歇了一天的村民和知青开始下田干活，现在天气凉快，大家干活都多了几分力气。
一开始把新来的知青们安排到一边去干活，是为了锉挫他们的傲气，等他们认清现实了，再融入老知青中，才不会有那么多矛盾。
本来分完猪肉的第二天就应该把人分到一起干活了，但因为村长和书记去了县里，之后又下了暴雨，直到今天新知青们才离开那块地，和老知青们一起干活。
书记站在田埂上，想起早上在公社看到的那一幕，愁得眉心都皱成了川字。
“许知青发烧了，老林和梁知青送他去卫生所了，他们俩你不用管，带剩下那五个去干活就行。”
孙铭点了点头：“行，那我带他们去干活了。”
村里分为12个生产小队，他们知青自成一队，孙铭是知青队的队长，总要多操心一些。
说完孙铭就带着知青队的人去他们经常干活的田地，覃晓燕走在最后，没忍住来到书记旁边。
“书记，许知青没事吧？这两天梁知青许知青都住哪里啊？”
一起干了这么久的农活，都在一个村里住着，覃晓燕她们早就知道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人是住在牛棚里，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那个牛棚肯定不顶用。
见是一个女知青，书记脸色缓和了一些：“就是有点发烧，已经送去镇上卫生所了，你就别担心了，去干活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覃晓燕也只好跟上知青队去干活。
江丽和于芳特意等了等她，覃晓燕赶上来后，便开口问：“怎么样？书记怎么说？”
覃晓燕说：“没说什么，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江丽：“那他们这两天住哪儿？”
覃晓燕：“没问出来，应该是有地方住的。”
于芳叹气：“要不是许知青和梁知青被赶出知青所，估计也不会因为这场雨发烧了。”
覃晓燕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齐国伟和李国栋，声音提高了几度：“是啊，许知青人多好啊，不计前嫌救了某人的命，自己却被赶了出去。”
李国栋听得一阵愧疚，他当时不是和许修竹不熟吗，现在了解了，自然就不抵触他的身份了。
但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他说改就能改的，就算他想让许修竹和梁月泽回来住，也得看其他老知青愿不愿意。
如今知青所的床位紧张，少两个人，睡觉的地方都宽裕不少，大家不会那么轻易接纳他们俩的。
李国栋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许修竹和梁月泽的身份说出去的，不然当时就没有借口把人赶出去了。
齐国伟倒是没有半点愧疚，许修竹救的人又不是他，能把人赶出去，他还沾沾自喜来着。
“晓燕啊，你就别担心他们俩了，都是村里的知青，村长和书记肯定会把他们安置好的。”齐国伟放慢脚步凑到覃晓燕旁边。
覃晓燕完全没搭理他，拉着江丽于芳快步往前走。
对于齐国伟这种人，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是她吃亏了。
许修竹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护士又来量了一次体温，从高烧降到了低烧，便让人回去了。
卫生所开的药要先吃饭再吃药，镇上没有吃的东西卖，只能先带着人回村里。
打了退烧针之后，许修竹精神好点儿了，但还是使不上劲儿，做不了饭。
所以做饭的事情，只能梁月泽自己上了。
村长去把书记家的自行车还了，走之前叮嘱梁月泽好好照顾许修竹，梁月泽一口应下，然后就舀了一点米进厨房去了。
许修竹躺在桌子拼凑成的床上，等着梁月泽给他煮粥吃，不过他躺得不是很安心，因为对方好像不会生火煮饭。
正想着，一股呛鼻的烟气透过门缝钻了进来，呛得许修竹咳了好几声，他起身想要出门去瞧瞧什么情况。
书记在路上碰上了村长，知道他们回来之后，就往公社里来，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结果隔着老远就看到公社冒出了一股股浓烟，像是着火了似的，他赶忙跑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着火了吗？”
浓烟是从公社厨房里冒出来的，书记当即就要冲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恰好这时梁月泽捂着鼻子一边咳嗽一边从浓烟中走了出来。
书记赶紧抓着梁月泽问：“梁知青，里面是着火了吗？”
梁月泽摇了摇头：“咳咳咳……没有……咳……我在生火做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跟许修竹学的一模一样，怎么许修竹能生得起火，他只能烧出一股股浓烟呢。
书记听到没有着火，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不着急找水去救火了。
站在门口被浓烟熏得不行，书记退开了几步，一脸无奈道：“梁知青，你生个火而已，怎么搞成这样了？”
梁月泽被熏得眼睛发红，又咳了几声：“我就是正常生火，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书记看着四处冒烟的厨房，觉得还是要先处理了这浓烟才行，便捂着鼻子进去把灶里的柴火都拿出来，扔到外面的空地上。
“你可真行啊，这柴火都湿了你还放进去，能把火生起来就奇怪了。”对着这位梁知青，书记简直是没脾气了。
说他会动手吧，连个火都生不起来；说他不会动手吧，他又能把拖拉机给拆了。
想起拖拉机，书记心里又是一阵烦闷，他们村今年也不知是倒了什么大霉，先是把拖拉机用坏了，接着又来了个胆大包天的知青，把拖拉机给拆了。
想到隔壁还有一个病人等着喝粥吃药，书记只好接过了生火的担子，帮着两人煮粥。
“我说梁知青啊，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生火都不会？”书记一边生火一边碎碎念。
“在扶柳村里，五六岁的小孩都会生火了，你怎么比他们还不如。”
“这些日子不会都是许知青在做饭吧？”
“也就是现在没有地主老爷了，不然你就是妥妥的地主家的大少爷……”
梁月泽蹲在旁边，默不做声，只一心学习怎么生火煮饭。
书记说得对，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做饭，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有便捷的食堂或者可以点外卖。
他也不可能和许修竹搭伙一辈子，以后总要自己学着煮饭，才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等许修竹终于能吃上粥时，太阳都升到半空中了。
之前浓烟冒进来的时候，许修竹本来想出去看看情况，但听到书记声音的那一刻，他缩回了桌子上躺着。
吃完粥之后，许修竹就吃药了，卫生所开的药有安眠的成分，他很快就睡了过去。
因此他也没能见到，村长和书记对梁月泽的讨伐，以及梁月泽的据理力争。
“拖拉机的发动机是没问题的……这些零件组合起来……按照我的设计方案，拖拉机一定能启动！”
梁月泽站在会议室的中间，地上各种零件围着，村长和书记就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
书记质疑：“你怎么知道，按照你的方法，就一定能启动呢？连省城来的维修员都修不好。”
梁月泽认真道：“别人修不好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机械的原理是相通的，只要满足机械运行的各个条件，就一定能启动。”
见村长和书记面露犹豫，梁月泽乘胜追击：“而且拖拉机已经坏了，申请新的维修员下来，不知要等到何时，您二位不如就让我试一试吧。”
他挑了一下眉：“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会议室里开始陷入沉默，梁月泽淡定地等两人做决定，他有这个自信，村长和书记会答应。
结果就是，答复没得到，他就被打发到田里去干活了。
梁月泽一脸懵圈地被赶下了田里。
公社的廊下，村长卷了一根烟丝，用火柴点燃：“老杨，你觉得怎么样？”
书记蹲在他旁边，手里翻着那个小本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看这图画得跟真的一样。”
“你说他哪里学来的本事？瞧着比那丁维修员还有条理嘞。”
十几年的老搭档了，村长哪里还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都这个情况了，给那梁知青一个机会也无妨，万一真能修好呢？
不过也不能让他太嘚瑟了，这人胆子太大，得晾他两天，杀杀他的嚣张气焰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醒来
许修竹再次醒过来时，身上盖了一层薄被子，他也捂出了一身汗，身体却轻松了一些。
随着这身汗排出体内的，还有这两天一直挥之不去的沉重。
“你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可够长的，我还在想要不要叫你起来吃饭呢。”
梁月泽拿着两个饭盒进来，里面装了两份粥，这粥还是书记怕他把厨房给烧了，帮他生的火。
看着摆到跟前的饭盒，食物的香气诱得许修竹生出了一丝饿意。
许修竹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来，小声地说：“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先吃粥，吃完了好吃药。”梁月泽把勺子递给他。
许修竹接过勺子：“这被子是怎么来的？”
梁月泽说：“书记从他家里带来的，你现在身体不能受凉，他让你先用着，等好了再还给他。”
许修竹“哦”了一声，就不再作声了，拿着勺子慢慢吃粥。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了，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以前发烧了还要爬起来做饭，不然会被骂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孩童时候，一觉睡醒，爷爷已经做好了饭，他会把自己抱起来，慢慢把自己叫醒。
他小小年纪就有起床气了，被突然叫醒，他一般会哭闹一番，这时爷爷就会拿出一块蜜饯塞他嘴里。
嘴里有了甜蜜蜜的蜜饯，他马上就会停止哭闹，还会对爷爷咧嘴笑。
可周围的环境又时刻提醒着他，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他回不去了。
这里没有他记忆里的药香味，也没有那个熟悉的人，却多了一个——渐渐熟悉起来的人。
梁月泽找了张凳子坐下，也开始了他的晚餐。
外面太阳已经下山，屋里点了一盏煤油灯，暗黄的灯光下，梁月泽好像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村长准许你病好之前，不用下田去干活。”梁月泽突然开口。
许修竹从饭盒里抬起头来：“那我的工分？”
“不出工自然是没有工分，不过你放心，我把我的工分给你了，虽然不多，好歹也值一点儿。”
“我觉得我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下田去干活了。”许修竹提高了音量。
对现在的许修竹来说，只有工分是最重要的，什么都不能影响他挣工分。
梁月泽抬眼看了他一眼，脸颊还有些发红，烧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因为喝粥被暂时湿润，但还是一副大病未愈的虚弱状态。
“你这样子怎么下田干活，明天还是再休息一天吧。”梁月泽劝道。
饭盒里只剩下几口粥了，许修竹索性把饭盒捧起来，一口喝完。
“你把药给我，吃了药我再睡一觉，明天肯定会好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了解。”
梁月泽想不明白，工分就这么重要吗？休息一两天也不耽误什么，有必要拖着病体去干活吗？
一说到工分，病秧子都精神了几分。
看着眼前不肯收回去的手，无奈，梁月泽只好把药递给他，还附送了一个装满热水的水壶。
“多喝点水，发烧了多喝水能排毒，可以好得更快一些。”嘴唇也可以不用干得起皮。
许修竹把药倒进嘴里，然后喝了一口水，把药咽了下去，一点儿也不怕苦似的。
之后梁月泽把饭盒拿出去洗干净了，再次进来时，特别顺手地把手放在许修竹额头上，两人皆是一愣。
这还是梁月泽在许修竹清醒的状态下，第一次主动靠近。
小小的杂物间里，悄然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暧昧。
半晌，梁月泽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咳了一声：“我试试你还发不发烧。”
许修竹也回过了神，垂下眼帘，说道：“那还发烧吗？”
“我刚洗完饭盒，沾了水手有点凉，应该不太准确，一会儿再试试吧。”
许修竹点了点：“嗯。”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梁月泽收拾好东西，就吹熄了煤油灯，爬上许修竹特意空出来的半边桌子躺下。
“我之后可能给不了你工分了。”黑暗中，梁月泽突然开口。
他想起许修竹对工分的在乎，觉得还是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他不会一直在村里做知青的，干农活不是他的强项，一旦村里的拖拉机被他修好，他就不会被局限在村里。
到时候他就不需要村里的工分了，自然也给不了许修竹工分。
若是在白天，梁月泽肯定能看到许修竹突然变白的脸色，不过在黑暗的掩饰下，他什么也没发现。
许修竹语气平淡地“嗯”了一声，他其实早有预料了。
从梁月泽要撬锁开始，到拆拖拉机，他就已经猜到了对方想做什么。
以梁月泽拆拖拉机的熟练动作，明显是对机械有一定的了解，有本事的人，怎么会局限于一个小山村呢。
但他没想过要阻止，他们只是机缘巧合下住到了一起，其实也不过是个认识十来天的陌生人，梁月泽没必要帮他。
许修竹无意在工分上再多说，便问他：“你把拖拉机给拆了，村长和书记没把你怎么样吧？”
他记得他早上爬起来的时候，书记和村长还在痛心疾首地训斥梁月泽，等再次醒来，就是在镇上的卫生所了。
梁月泽想到两个小老头的反应，轻笑一声：“不过是叱骂了我一顿，我正好趁这个机会，向他们展示我的本事。”
“那他们怎么说？允许你去修拖拉机了吗？”许修竹问。
“还没给答复，不过我看他们已经动摇，相信再过两天，就会让我去修那辆拖拉机。”
“你能把拖拉机修好吗？”
“以现在的情况，我有这个信心。”
“那你修好拖拉机后，想做什么？”
“不知道，总之是不想再做农活了，我不是做农活的那块料。”
“哦……”
两人说着说着，意识开始逐渐模糊，许修竹吃了药容易犯困，梁月泽也很久没睡觉了，被许修竹感染着，也很快进入了睡眠。
下过雨的夜晚，还是有一点儿清凉，梁月泽没有被子盖，半梦半醒中，下意识往热源的方向挪去。
梁月泽觉得，他已经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怀里的抱枕软软的，捏一捏还有点Q弹。
等等……他什么时候有抱枕了？
梁月泽猛地睁开眼睛，往自己怀里一看，许修竹正乖巧地窝在他怀里，气息平缓，脸色红润，显然正在安睡中。
不是抱枕，原来是个人！
是个人……
人……
是许修竹？！！
他怎么把许修竹抱怀里了？梁月泽一脸震惊，不得其解。
而他的手正放在许修竹的腰间，刚才在睡梦中捏着一弹一弹的东西，岂不就是许修竹的肚子？
梁月泽僵硬了许久，最后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他很确信自己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但现在这情况，好像是他自己主动的。
昨晚他躺下的位置，空了一大块，他已经挤到了许修竹这边，甚至还占了对方一半的被子。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应该是昨晚太冷了，他在抢被子吧。
没错，他就是来抢被子的。
梁月泽安慰好自己，趁着许修竹还没醒，轻手轻脚把人放开，重新盖上被子，就轻声出了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呼吸平缓的许修竹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羞赧、无措、不自在皆有。
他只比梁月泽早醒来一会儿，睁眼就发现自己被人抱着，怪不得他一晚上都睡得这么安稳，感觉就像在爷爷的怀抱里一样。
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的他，感觉到梁月泽要醒过来，第一反应就是闭上眼睛装睡。
梁月泽出门后，许修竹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是没有面对这种场面的经验，能避开是最好的。
“许知青，你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不多休息一天，不用那么着急来干活的。”
今儿早上一看到许修竹的身影，覃晓燕江丽于芳她们就围了上来。
“对呀，身体不好就多休息休息，村里人多，少你一个不碍什么事儿。”
面对她们的关心，许修竹表情没什么变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他确实没说谎，昨晚安稳睡了一晚上，身体的力气都恢复了大半，只除了手脚还有些酸软。
孙铭也过来关心：“许知青，听说你昨天发烧了，现在就来下田干活可以吗？要不要多休息一天？”
许修竹拒绝：“不用，现在就可以干活了。”
见对方坚持，孙铭也没有再劝，而是说：“那我给你安排轻省一点儿的活儿，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回去休息。”
许修竹眼神微动，最后吐出一句话：“多谢队长了。”
于是许修竹就被分配到一边去，和女知青们一起除草。下过雨的土地松软，除草不费什么力气。
全程梁月泽都没敢看许修竹一眼，只要一看许修竹的身影，梁月泽脑海里就会浮现早上他窝在自己怀里那副恬静自然的模样。
今天的太阳有点毒辣，昨天的清凉已经完全消失了。
梁月泽抹了一把汗，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寻思着今天这样的气温，晚上应该不会冷了。
他坚信，肯定是昨晚太冷了，他才会不由自主地钻许修竹的被窝，今天温度上升，昨晚的事儿不可能再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同意
许修竹下田干活的当天晚上，他们就从公社搬回了牛棚。
经过一天的暴晒，牛棚里被淋湿的稻草已经晒干了，躺上去还有种阳光特有的味道。
村长和书记平时除了下田干活，大多数时候是在公社，村里人有事找他们也是先去公社。
也就是前两天下雨，又把杂物间借给两个知青住，他们去公社的时间才少了些。
许修竹自觉自己已经好了，便坚持要回牛棚去住，省得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书记瞧着他已经能干活了，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了，便同意了他们搬回去，不过没有把被子收回去。
所以和之前相比，许修竹多了一床被子，梁月泽多了一份检讨。
没错，虽然村长和书记都对梁月泽的方案心动了，但他擅自撬开会议室的锁、拆掉拖拉机的行为，还是很恶劣，必须严厉惩戒。
然后梁月泽就喜提了一份不少于1000字的检讨。
村长和书记也要召集村干部一起商议，是否应该给梁知青一个展示的机会。
虽然他们俩同意了，其他村干部很少会有反对意见，但修拖拉机到底是村里的大事儿，还是要村里投票才能决定。
这天收工之后，打水和淘米的活计梁月泽都主动包揽了，许修竹只负责生个火，看一下火候。
许修竹吃完最后一顿药，在药效的作用下，很快就在稻草上睡着了。
梁月泽一个人洗完澡回来，看见的就是许修竹占据着牛棚的一角，整个人陷在稻草里，上面盖着一床被子，被踢开了半个角，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恬静。
谁要是睡在他旁边，感觉一伸手就能抱了个满怀。
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梁月泽猛地打了个激灵。
想什么呢？
就算他和许修竹同住一个牛棚，他怎么可能会想抱他？
一定是昨晚有点冷了，今天这么热，他肯定不会凑过去跟人家一个病人抢被子的。
抱着这个想法，梁月泽特意往外挪了一点，和许修竹离得远远的，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有一件事儿要做，那就是写检讨。
他在前世时是个学霸，在学校时遵纪守法，就没写过检讨。不过他虽然没有写过检讨，但身边的同学写过呀，他曾经扫过一眼。
无非就是写自己干了坏事的前因、过程、结果都简单地概括一遍，然后长篇大论自己的认错心理，最后保证不会再犯。
检讨都是大差不差的，能敷衍过去就行。
梁月泽拿着手电筒，蹲在箱子前，写得很流畅。
月光下，许修竹可能是觉得热了，翻了个身，把刚才梁月泽掩好的被子又踢开了一些，还呓语了一两声。
听到声音，梁月泽转过头来，正好看见许修竹的衣角蜷起，露出莹润的肚子。
有那么一瞬间，梁月泽脑海里闪过了早上在睡梦中捏到的东西，好像就是许修竹的肚子吧？
下一秒梁月泽就回过神了，特意关了手电筒，轻手轻脚凑过去替许修竹重新掖好被子。
许修竹身体还没痊愈，不能受凉的。
他是在照顾病人。梁月泽心想。
好在检讨只剩下一点儿尾巴了。
“许知青，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梁知青人呢？”
许是那十几天一起干活建下的情谊，虽然许修竹总是表情淡淡，覃晓燕她们三个女知青和他关系还不错。
至少见面问候一声，对方也不会不回答。
许修竹戴着草帽，眼睛掩藏在帽檐之下，只见他已经恢复红润的嘴唇动了动：“村长和书记有其他事情分配给他，估计接下来几天都不会过来了。”
于芳惊讶道：“有其他事情？什么事情要他一个新来的知青去做？”
每天做农活已经很累了，要是休息的时候没有个好看的小年轻养养眼，她们会少很多乐趣的。
自从覃晓燕决定不再打梁月泽的主意后，她们三个女知青也能大大方方谈论他，毕竟养眼的人还是比较少见的。
江丽：“对呀，就叫他一个人去吗？”
许修竹语气平淡：“就他一个人，什么事情我不知道。”
于芳有些遗憾：“好吧。”
村长和书记没有说，许修竹自然是不应该知道的，但他能猜得到。
他没看过梁月泽画零件的那个小本子，但他知道，以村长和书记的阅历，梁月泽没点本事，是没办法打动他们的。
也许以后，他们真的不会再在一起干活了。
甚至可能，也不会再一起挤在牛棚住里了。
没有了梁月泽分给他的工分，他要更加卖力地干活，才有可能赚满10个工分。
他现在的任务是赚工分，只有更多的工分，才能让他评上优秀知青。
村长虽然有心想晾梁月泽几天，但时间不等人。
若能早点修好，他们村这一季还能用两天，大家也不用这么辛苦。
所以梁月泽从卫生所回来后，只下田干了两天活儿，就被村长一脸严肃地叫到了公社。
梁月泽和许修竹住过的那间杂物间，已经被改造成了简易的会议室，村长书记和其他四名村干部，团团围住了梁月泽。
面对他们的发问，梁月泽丝毫不惧，一字一句地给大家解释清楚。
最后，把所有人都回答得满意后，李会计弱弱地问了一句：“不用买什么零件吧？”
见大家都看过来，李会计一一瞪了回去：“村里的账上没多少钱了，我不得省着点啊？”
村长心虚地撇开了眼，上个月收成之后，村里有几户人家着急办喜事，他就让李会计把上半年的钱都分了。
如今账上可支配的钱少了，可不就得省着点。
梁月泽抬手宽慰大家：“不用担心，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用换零件。”
李会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我同意你去修拖拉机。”
妇女主任也举手赞同：“我也同意，反正梁知青不修，也是放在这里，不如试一试。”
剩下的两名村干部，见大家都同意了，跟着点头同意。
“对，试一试还有可能修好，不修就只会一直坏着。”
“万一真修好了，我们村也许还有可能获得县里的先进村呢。”
“对对对，总要试一试！”
得到村干部的一致同意后，村长和书记也点头同意了。
但梁月泽又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还需要一套维修的工具，希望村里能帮我借来。”
大家震惊：“你没有工具你是怎么把拖拉机拆了的？”
梁月泽举起一个扳手，淡定道：“有这个就足够了。”
大家更震惊了，居然有人能用一个扳手把一辆拖拉机给拆了？！！
一个扳手自然是无法把一辆拖拉机给拆掉的，但扳手能做大部分的事情，其他那些简易小工具还有物理借力行为，就不用说出来了。
震惊过后，村长还是答应了：“好，不过要等到明天。”
他和县里的维修员有几分亲戚关系，找个理由借来用几天不成问题。
接着书记和村长在大家的见证下，打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会议室还是和梁月泽被赶出来那天一样的布局，地上的零件位置没动过，村长和书记也不敢动。
梁月泽一见到那些零件，就想起了他之前的设计，很快就连接了起来。
他拿出了之前交给村长的小本子，刚才村长已经还给他了，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大家见他这么入神，也不敢再打扰，都小心地退了出去。
“你们说他能把拖拉机修好吗？”李会计小声地问。
妇女主任瞪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他能不能修好，你就同意了？”
李会计：“你不也同意了吗？”
妇女主任：“我是看你同意了，我才同意的。”
李会计：“那我是看村长和书记都同意了，又不用出钱，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两人齐齐看向村长和书记，俩人正在点评梁月泽写的检讨，没搭理他们的话。
“你看他这字写得多好啊，比我们村那高中生还好看。”书记说。
村长点头：“字确实写得不错，有棱有角的，就是写的内容不大合适，拿不出去。”
“确实拿不出去，不过写得挺好的，认错态度很积极嘛！”
村长想起梁月泽这几天的行为，那胆大的性子，可跟检讨书里写的不一样。
只希望他能不辜负村里的期望。
他还是想想找什么理由去借工具吧。别人吃饭的工具，不是那么好借的。
梁月泽一进会议室，就忙了好几天，每天早出晚归的，连中午的饭都打包去公社吃。
许修竹因为比较卖力干活，每天也比较累，好在之前在山上捡了不少柴火，也够用一段时间，他中午便没有再上山去。
两人每天就是早上起来吃顿早饭，晚上回来吃晚饭，洗完澡躺下没过几秒就睡着了。
在梁月泽维修拖拉机期间，不断有村干部扒着窗口往里看，连村长和书记一天都能来看好几趟。
一开始看梁月泽只会写写画画、分类零件，他们心里都急得不行，要不是被村长拦下了，他们非得一天问八百遍。
其实村长的心也提着呢，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随便质疑对方的能力。
好在从第三天开始，梁月泽开始组装拖拉机，他们才没那么焦虑。
几天下来，村里人也慢慢知道了，新来的梁知青在公社维修拖拉机。
要问梁知青是谁，就是长得最俊俏的那一个！
一时间不知引起了多少大姑娘的倾慕，不仅长得俊俏，还有本事会维修。
村里的姑娘扎堆休息时，讨论的都是这位梁知青。
被偶尔经过的村长和书记听到，就是一顿叱骂，然后大家等村长和书记走后，又继续讨论。
别说是村里的姑娘了，就连知青队里的女知青，也对这位只见过一两次面的梁知青产生了兴趣。
“晓燕啊，你们和那位梁知青一起干活了十几天，他人怎么样啊？”
说话的是和覃晓燕不太对付的钱玉珍，在覃晓燕没来之前，是村里长得最好看，也最娇气的女知青。
她是去年来村里的，自持比覃晓燕早来一年，在这里更受欢迎，平时都不爱搭理覃晓燕。
覃晓燕也识趣儿，平时没事儿不找她，两人睡觉的铺位都隔了好几个人，倒也没有什么大冲突。
覃晓燕倒是奇了，之前听说被赶出去的梁知青和许知青，一个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是臭老九的孙子，钱玉珍一下就没了兴致，今天怎么会突然问起？
她上下看了钱玉珍好几眼：“你问他做什么？”
钱玉珍笑了一下，想要表现得友好一点：“我今天听村里人说，他如今在公社修拖拉机，他还有这个技能啊？”
资本家的儿子又如何，他本人又不是资本家，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吃香。
万一真修好了拖拉机，被县里或市里的机械厂看中，照样可以回城，回城就不用再干农活了。
梁月泽在公社修拖拉机的事儿，覃晓燕也有所耳闻，但具体的她也不清楚。
她只能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一听覃晓燕说她也不知道，钱玉珍立马收了笑容，斜了她一眼：“原来你也不知道啊！”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床铺。
有没有本事？能不能修好拖拉机？等过几天就知道了。
反正和覃晓燕相比，她也没占多少优势。
也不知道能不能把拖拉机修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修好
“……突突突……突突突……”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覃晓燕突然抬起了头。
随着她这一句话，周围的大家也纷纷停下动作，凝神去听。
于芳：“是有点声音，感觉有点熟悉。”
江丽：“是不是什么汽车啊？”
她们出生于城市，只见过汽车和火车，从县里到村里坐的是牛车。
“拖拉机？！！是拖拉机的声音！！！”孙铭突然大喊。
他在村里待得最久，从县里有拖拉机开始，他就见识过拖拉机了，对拖拉机的声音是最熟悉的。
之前拖拉机没坏的时候，村里每天分配的农活还没这么重，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要多干一两个小时。
身体的疲惫是最好的反馈，孙铭对拖拉机的损坏最惋惜的，也是最希望拖拉机能修好的人。
这几天他虽然没怎么参与大家的讨论，但也一直在关注着，此时听到“突突突”的声音，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拖拉机。
听到孙铭的话，大家皆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弯，被一座泥房给挡着，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却能听到越来越响亮的机械声音，大家的眼睛越来越亮。
许修竹也不例外，他知道梁月泽每天早出晚归是在做什么，看着他那么努力，他希望他能成功。
杨远山率先扔下锄头，几步跑到道路上去，很快就不见了人影。
没一会儿传来了他兴奋又洪亮的声音：“真的是拖拉机！”
紧接着孙铭也跟着跑上去，不少男知青有样学样，都跑了过去。
“陈叔！你开得好威风啊！能不能给我开开？”
陈叔坐在驾驶座笑容满面：“滚，拖拉机这么金贵，哪能让你随便开！”他熟练地驾驶着拖拉机往前驶去。
之前县里购入几辆拖拉机，让各个村子选两个人去培训，扶柳村里只有他和村长学会了开拖拉机。
饶是以他的熟练程度，上次都把拖拉机给开坏了。
这一个月来陈叔极为内疚，只能天天下田卖力干活，以弥补自己给村里造成的损失。这次驾驶他可小心着点呢。
书记和梁月泽就跟在拖拉机身后，观测拖拉机的性能，这一路看下来，发动是没问题了，就看下田耕作如何。
梁月泽笑道：“陈叔，不用这么紧张，拖拉机学会了，很容易的，你也不用这么宝贝，该怎么开就怎么开。”
面对修好了拖拉机的功臣，陈叔态度极好：“梁知青说得对，我会的。”
看到梁月泽，杨远山有点尴尬，他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人从知青所赶了出去，虽然事后反应过来是受了别人的怂恿，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梁月泽修好了拖拉机，是村里的大功臣，他也因此受益，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在杨远山还在纠结要不要道歉的时候，孙铭带着好几个男知青围了上来，让他的道歉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我去！拖拉机还真修好了！”
“陈叔陈叔！手感怎么样？好不好开？”
“对对对！有没有感觉比以前好开？”
陈叔一脸乐呵呵：“比以前好开许多了！这把手扭动自然，步伐有力，新修好的就是好用！”
陈叔很快就把拖拉机开到了没有人翻的田地里，田埂上围了一堆围观的村民和知青。
对于没有见过现代化机械的他们来说，拖拉机就已经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农耕机器，足以让人产生好奇。
旋耕铁轮扎进田地里，在发动机的带动下，一块块土块被翻了起来，他们要卖力抡起锄头干一个小时的活儿，不到一分钟就耕完了。
陈叔开了两个来回，就在梁月泽面前停下了。
梁月泽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双手满是机油的污迹，一向爱干净的他此时却毫不在乎。
“感觉怎么样？”
陈叔回忆：“和之前相比，比较稳一些，把手也确实没那么难扭动了，虽然用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熄火了。”
梁月泽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说道：“那你继续，一个小时后再给我反馈。”
陈叔一口应下，又启动了拖拉机，继续耕作。
书记凑到梁月泽旁边：“梁知青，这拖拉机没问题了吧？”
梁月泽还在低着头写写画画，抽空回他：“还不能确定，现在看着是没问题，要是长期耕作也没出问题，才是真的没问题。”
书记恍然，看着不远处正在耕作的拖拉机，祈祷不要再出问题。
可能是梁月泽低头写写画画的状态太过专业，除了书记，周围没人敢打扰他。
许修竹站在田埂上，旁边是覃晓燕她们对拖拉机的惊叹和赞扬，对面是气质和村里人截然不同的梁月泽，此刻的他，身上有一股知识分子的气质。
他心里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那个和他同吃同住的梁月泽，原来他真的会修拖拉机，他真的做到了。
他是真的不会留在村里。
也好，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人，就不应该留在村里。
旁边覃晓燕她们的话题已经从拖拉机转移到修好拖拉机的人身上了。
“没想到梁知青真把拖拉机修好了，那可是前途无量啊！”江丽叹道。
于芳赞成道：“是啊，他有这本事，资本家儿子的名头又算得了什么，他自己又不是资本家。”
就算不能被市里的机械厂提拔上去，在他们白溪县，那技术也是一等一。
大家是不清楚梁月泽的技术水平，但是大家都知道省城来的技术员的水平，连省城来的技术员都修不好的拖拉机，被梁月泽修好了，他的技术肯定没水份。
有这技术在，就跟普通的知青不一样，成分再差，生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儿孙的成分差点，那也无妨，娶个贫下中农或者工人阶级出身的妻子，不就中和了吗。
于芳用胳膊顶了覃晓燕一下：“晓燕，你对那人……还有没有那个心思啊？”她用眼神往梁月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覃晓燕一脸大方自然：“没有，你们俩谁对他有那个心思，就直接上吧，不用顾忌我。”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看明白了，她对人家有意思，因为顾忌他的出身没主动过。
但梁月泽对她也是一点儿都没主动过，连悄悄看她一眼都没有过，显然是对她没兴趣。
她覃晓燕是多骄傲的人啊，不喜欢她的，她才不稀罕，早就歇了心思了。
就当是一起劳作的同志在相处。
于芳和江丽笑作一团，于芳示意覃晓燕看向另一边的钱玉珍：“我们可有自知之明，对梁知青没有想法。”
江丽笑道：“但有人好像有兴趣。”
覃晓燕看了过去，想起前天晚上钱玉珍莫名其妙来找她问话，一下子就明白了。
许修竹站在她们旁边，听进去了一二，也不免跟着看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这么快就弄好了？怎么不等我回来再试？”
从隔壁村回来的村长，听到拖拉机已经修好的消息后，激动地直奔田边。
看着陈大壮熟练地驾驶拖拉机驰骋在田地里，兴奋得都快流泪了，还亲自上手试了半个小时。
过了一把手瘾，把围观的村民和知青都赶回去干活，才回到公社找梁月泽。
梁月泽已经回到了公社，根据拖拉机的测试数据，写测试总结。
书记抬起头来，笑了半天的脸又浮起了笑容：“哪还等得了你呀！这一修好不得马不停蹄赶紧试用，大家都等着呢！”
村长一惯黑着的脸上此时满是笑容，他豪迈地拉开椅子在梁月泽对面坐下。
“梁知青，我听大壮说，你要测试什么什么东西，测试得怎么样了？”
梁月泽从村长进来的那一刻就停下了笔，闻言点头道：“还不错，这个发动机的性能虽然一般，但质量还不错，没有大问题的话，应该能用好几年。”
村长突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好！能用好几年！以后不是在我们村坏的就行！”
可见这些日子他心里的憋屈，今天去隔壁村商量水库放水的事情，还被隔壁村长嘲讽了一番，着实把他气得。
县里的拖拉机拢共就那么几辆，坏了一辆，有些村子本来能用两天的，就变成了只能用一天，隔壁村就是被他们村牵连，只能用一天。
结果等到现在还没有排到他们村，就可着机会迁怒扶柳村，村长是敢怒不敢言，毕竟是他们村理亏。
今后可就能扬眉吐气了！
梁月泽笑道：“村长，以后不用怕坏了修不好，我之后会整理一份针对性的维修说明，到时候可以交给县里的维修员，他们可以根据这份维修说明去维修。”
村长和书记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书记直愣愣地问：“梁知青，你说真的？”
梁月泽肯定地点头：“真的。”
村长猛地站了起来，越过桌子抓住梁月泽的手，激动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梁知青，您可真是无私啊！”
多少人有一门手艺，藏着掖着不让外人学，就只交给儿孙，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饭碗。
就是这县里的维修员，也不知道是托了几道关系，才学了那么一点儿技术，一遇到复杂的就不会了。
就这，还是县里的香饽饽。
梁月泽淡笑：“这不算什么，为了党和国家，都是应该的。”
村长和书记立马肃然起敬，别看人家梁知青是资本家的儿子，却是个觉悟高的。
这样的人合该为社会主义做贡献！
作者有话说：
在12章和16章打了个补丁，让梁月泽多了个拆拖拉机的工具。

第18章 思想
“谢谢你教我说的那些话，村长和书记都很高兴。”梁月泽说。
许修竹动作如常地给火堆里添加柴火，语气平淡道：“不用谢，就当是你那些工分的报酬了。”
梁月泽才来到这里两个多月，还没完全融入，又哪里懂得这个年代的思想风向。
这次全靠许修竹的提醒，才能在村长和书记面前留个好印象——关于政治思想上的印象。
虽说村长和书记没有因为他的出身而区别对待，但在别人看来，他资本家儿子的身份是印在了身上的。
一旦出了扶柳村，没有人对他的政治思想背书，梁月泽压根就踏不出扶柳村。
亲眼见证过自己爷爷是如何被批斗的，许修竹无比清楚，说什么话可以尽可能撇清关系，让别人以正常的目光看待自己。
梁月泽手上沾了机油，此时正蹲在他的旁边用沙土搓手，闻言停下了动作，扭头看向许修竹。
“说到工分，村长说，我修拖拉机这几天，每天给我记10个工分，明天我去找刘婶，给你分一些工分，让你加到10工分。”
许修竹掀开盖子，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茄子，放了点猪油的烧茄子味道极香，梁月泽吸了下鼻子。
“好。”
今天是发生了难得的大喜事，刘婶子一时高兴，从自家菜地里摘了几样菜送给梁月泽，他推却不下就收下了。
许修竹见平时很少吃炒菜，竹筒里也还有点猪油，就决定烧个茄子配米饭。
许修竹拿起装盐的竹筒，从里面舀了一点盐撒到瓦锅里，又搅了搅。
“快好了，你先去洗手吧。”
梁月泽点头，站起身往溪边走去，这味道太香了，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吃着难得的炒菜，梁月泽感叹：“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也太好吃了。
确实是个好日子，拖拉机修好了，村里的气氛比杀猪那天还高涨。
至今还有人围在拖拉机耕作的那块农田边上，请陈叔给他们上手试一试。
陈叔正是宝贝拖拉机的时候，哪里会让他们上手，全都拒绝了，哪怕是他儿子也别想有机会。
除了隔一段时间给拖拉机休息一会儿，陈叔几乎就没休息过，他打算今晚一直耕作到天亮，再换村长来替换。
明天书记就会到县里去汇报拖拉机的最新状况，明晚肯定会有县里的人来把拖拉机开走，能多耕作一些田，村里人就能少使一些力。
“爸，你回来啦，锅里给你留饭了。”
林月香在自家院子里编草帽，听见声音抬头看见她爸回来了，赶紧把编到一半的草帽放下，到厨房里端出来。
村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用毛巾洗了把脸，才从女儿手里接过那盆饭。
常见的红薯饭上盖着青菜和咸菜，他边吃边说：“今儿怎么这么殷勤？”
林月香拖了个板凳坐到她爸旁边，双手把玩着辫子，讨好地笑了笑：“没事儿就不能给您端饭了吗？”
村长嗤了一声：“你有这么勤快？有屁快放！”然后又扒拉了两口饭。
林月香有点扭捏：“就那个……梁知青，你知道他有对象了吗？”她特意停顿了一下。
村长说：“没有！”
林月香心下一喜，结果下一秒又被她爸打入了冰窟，“但你想都别想！”
林月香双手叉腰，一双杏眼瞪着她爸：“我都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村长嗤笑：“不就是看他长得俊俏，想跟他处对象吗？我告诉你，没门！”
林月香顿时就不满了：“爸！你就不能改改你那陈旧的老观念啊？知青也不是个个都会回城的，你看孙铭哥，他都来村里这么久了，不还是没走吗？”
“还有齐武哥，他和桂花姐都结婚四年了，孩子都有两个了，也没有走。这说明什么？说明不是所有知青都会回城的！”
村长放下筷子，脸色严肃地说：“但这个梁知青一定会回城的。”
林月香见惯了她爸的黑脸，一点儿也不怕：“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会回城啊？”
“我就是知道，总之你离他远点儿，要是让我知道你跟他说上一句话，我就把他的工分扣完！”说完村长就扒拉完碗里那几口饭，到水缸边冲洗，然后拿回厨房去。
林月香揪着辫子，不满道：“你蛮不讲理！专横霸道！”
“我专横霸道了，你最好记住我跟你说的，也跟你那些小姐妹们说清楚，别去招惹他！”
一个安分守己，心甘情愿留在村里的知青，怎么可能会偷溜进会议室，擅自拆卸拖拉机。
这梁知青明显是要回城里的，他心里有大抱负，村里的姑娘留不住他，何苦多生事端呢。
岂止是村里的姑娘，连知青所的女知青，在梁月泽这里也要铩羽而归。
“梁知青，你吃过早饭了吗？”钱玉珍笑意盈盈拦在梁月泽跟前。
梁月泽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眼前的人，有点眼熟，但不知道名字，好像是知青所的知青吧。
他随口应了一声“吃过了。”
钱玉珍笑容不变：“我叫钱玉珍，是海市人，听说你也是海市来的，我俩还真有缘分。”
等在旁边的许修竹看了梁月泽一眼，又看了一眼钱玉珍，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越过两人往前走去。
有了拖拉机耕作，今天分配的农活应该不会那么重了，他努力点应该可以自己挣10个工分。
梁月泽点了下头：“嗯，是挺有缘的，我先走了。”他没有再看钱玉珍一眼，三两步追上许修竹。
钱玉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最后跺了下脚，瞪了梁月泽的背影一眼。
不解风情的男人！
这一幕刚好被覃晓燕三人撞见，覃晓燕给于芳江丽使了个眼神，两人都意会地笑了。
等钱玉珍也走了，她们才小声讨论起来。
于芳说：“我看她是没戏了，梁知青整日一副情窍未开的模样，能看到谁啊？”
覃晓燕赞同地点头：“没错，我看他眼里不是农活就是拖拉机，哪里还看得到人啊。”
她长得也不差，从小就被不少男孩子追捧，就这个梁月泽，看她跟看于芳江丽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人，眼里压根就没男女之分。
江丽好奇道：“以梁知青这样有本事的人，以后也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儿的人？”
覃晓燕摇头：“反正不会喜欢我们这样的人。”
于芳点头：“确实。”
“梁知青，你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啊？”村长问。
今天老杨去县里汇报情况了，老陈忙了一晚上，回家睡觉去了，现在是村长在开拖拉机。
给拖拉机休息降温的空隙，村长逮着来检查的梁月泽，就开始聊了起来。
梁月泽抬头看了村长一眼，发现他脸上虽然是闲聊的笑容，眼里却暗藏警惕。
他顿时明了，村长这是怕他勾搭上村里的姑娘。
“暂时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梁月泽打趣道，“怎么？村长想给我介绍吗？”
村长打哈哈道：“我哪有什么好姑娘介绍给你啊，梁知青是个干大事儿的人，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村里的姑娘配不上你。”
梁月泽脸色一正：“村长不必妄自菲薄，村里的姑娘都是好姑娘。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什么，我志不在结婚。”
村长这才真心实意地笑了，有了梁月泽的保证，村里的姑娘再如何心动，对方没那个心思，这事儿也成不了。
梁月泽确实没考虑过结婚的事儿，他父母的婚姻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示范。
两个科研人员的结合，意外生下了一个孩子，但他们都忙于科研，无心经营家庭，也没时间陪伴他们的孩子。
在这样家庭里长大的梁月泽，其实没体验过多少家庭的温暖，他不认为这样子长大的自己，可以和一个人步入婚姻。
为了不迫害人家女孩子，还是单身一辈子最好，正好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国家的科研事业中去。
前世的他是这个想法，现在的他想法仍然不变。
“还真修好啦？我还以为你诓我们呢？”吴石惊道。
书记满脸笑容：“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这么大的事儿怎么可能撒谎。”
吴石盯着田里正在耕作的拖拉机目不转睛：“真是用我那套工具修好的？”
“当然，我路上都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是我们村的梁知青修好的！”书记语气里是满满的得意。
县里分配拖拉机的张主任满眼惊叹：“真想不到啊，你们村的知青，还有这本事，比省城来的维修员还厉害啊！”
书记自豪道：“这梁知青是从海市来的，那可是大城市，很多工厂的。”
吴石看了好久才舍得收回视线，遗憾道：“杨叔啊，我跟林叔关系这么好，他怎么不让我来帮忙打下手呢？”要是能见证这辆拖拉机是如何修好的，他的技术肯定能有大进步。
书记说：“他要是说一个知青能修好拖拉机，你也不会信啊。”
吴石想了一下，也是，估计他连工具都不会借。
张主任也很高兴，县里多了个人才，也多了一辆拖拉机，接下来分配拖拉机就没那么捉襟见肘了。
“这位梁知青叫什么名字？我要向县里好好表扬他！”
书记犹豫了一下：“梁知青是今年分配到村里的知青，但他爸听说是个资本家，不过他自小在他叔叔家长大，没沾染上资本家的思想。”
张主任好奇：“那他这一身本事从哪儿学来的？”今年分配下来的知青，年龄应该不大。
书记说：“他爸以前在什么国家留过学，带了一些书回来，他看那些书学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农场
“林叔，他真这么说？”吴石震惊地拍着村长的肩膀。
村长后退一步，呲牙揉了揉肩膀，吴石这小子力道也太大了吧。
他点头道：“真的，昨天他亲口在公社里说的，你杨叔也听见了。”
吴石看向了书记，书记肯定地点了点头：“梁知青是真的要把这辆拖拉机的各种维修说明教给你们，没蒙人。人家说了，这是在为党和国家做贡献，哪能藏着掖着！”
吴石激动道：“梁知青的思想觉悟真高啊！不愧是大城市来的知青，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张主任还在怔愣中，他在县里工作这么多年，从县里购入这几辆拖拉机，就一直在管着，什么分配、使用、维修、保养他全都要管。
因此他最清楚培养一个维修员有多困难，县里如今就两个维修员，花了大钱才从省城的农机厂学了点技术，结果也就学了点皮毛。
拖拉机但凡出现一些比较严重的问题，都要打申请让省城的维修员来维修。
这次在扶柳村损坏的拖拉机，连省城来的技术员都修不好，竟然被一个知青给修好了，已经足够他惊讶了。
没想到这个知青竟然连更深层的维修技术都愿意教给县里，足以让他震惊不已。
“张主任，你看梁知青既然有这个心，县里什么时候组织一次培训，让我们能够学习更高深的维修技术啊？”激动过后，吴石舔着脸凑到张主任旁边。
张主任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一脸自豪的村长，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真的？那梁知青真愿意教？”
村长瞥了他一眼，不屑道：“这还能有假？已经让人去叫梁知青了，他很快就到，你一会儿亲自问他。”
张主任猛地点头：“好好好，我一会儿自己问梁知青。”
梁月泽本来在另一块地翻土，听到村长找他后，很快就来了。
“这位是张主任，这是县里的维修员，叫吴石。”村长介绍道。
梁月泽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张主任，吴维修员。”
“你就是梁知青吧？”张主任一脸热情，“果然年轻有为，不愧是大城市来的。”
梁月泽嘴角含笑：“张主任过誉了。”
寒暄了两句后，张主任开始进入正题：“听说你打算把维修技术教给县里的维修员，可有这回事儿？”
梁月泽点头：“确实有这个打算，这样拖拉机以后再出现什么问题，县里的维修员也可以及时维修，不耽误农活。”
张主任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好！梁知青思想觉悟如此之高，刚才老杨跟我说你是资本家出身，如今看着真不像啊。”
闻言梁月泽嘴角的笑意泛上了一丝苦涩，他叹了一口气：“杨书记倒也没有说错，我爸确实是个资本家，不过我自小跟着二叔二婶长大，二叔是个军人，我受他的爱国思想影响，觉得也应该为国家无私奉献才是。”
张主任点头赞扬：“你二叔确实有崇高的思想，你能跟着他生活，是你之幸啊！”
之后张主任又向梁月泽保证，一定会把他的事迹原原本本地告知县里，绝不会让他因为出身的问题，而忽视他这次的功劳。
梁月泽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自然是感谢连连。
“有张主任帮忙说话，我的出身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众人面前一派稳重的梁月泽，只有在许修竹面前才表露出他的好心情和得意。
许修竹正拿着小刀把一块南瓜削片到瓦锅里，闻言头也不抬：“按你的意思，张主任有意让你到县里当维修员？”
梁月泽正剥皮吃着陈叔家送来的龙眼，他家院子里长的，品质并不算好，核大肉薄，但果肉却很甜，不少村里的小孩都惦记着呢。
他吐出一颗果核：“是啊，我听他是有这个意思，不过我并不是很想去。”
许修竹诧异地抬头：“为什么？你不是想离开村里吗？”
梁月泽难得见许修竹表情幅度这么大，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圆圆的竟有些可爱，他剥着龙眼的手下意识往他嘴边递。
“吃龙眼吗？”
许修竹垂下眼睑看向嘴边的龙眼，拿着龙眼的手还残留着一点点机油留下的灰渍，龙眼被剥开一半，上面是晶莹的果肉。
甜蜜的气息勾引着许修竹的味蕾，小时候和爷爷一起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可以，他也因此吃过一些南方运到北城的水果，其中就有龙眼。
梁月泽见许修竹迟迟没有动作，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行为太过亲昵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还不到能够互相喂食的地步。
他正要收回手，结果许修竹却突然低下头，把那颗龙眼衔走了。
温热的气息喷到手上，梁月泽感觉有一秒钟的心慌，收回的手不自觉地捻了捻。
他偏开头，掩饰地咳了一声：“去县里当一个普通的维修员，不如继续待在村里。”
在县里做维修员太没有挑战性了，白溪县里最重要的机械就是那几辆拖拉机，他这些日子已经把拖拉机的结构研究透了，当个普通维修员不能发挥出他的才能。
他有一身远超时代的知识，还是希望能有机会为国效力，让国家的机械研究不受其他国家掣肘。
以他现在的出身，是进不了研究所的，不过能进机械厂他也可以接受，没必要在维修员这个位置上蹉跎。
许修竹细细品味着嘴里的甜味，没舍得把果核吐出来，便含着果核说道：“那你是什么打算？”
“等着呗！看看市里的机械厂招不招人吧。”梁月泽笑了一下。
许修竹“哦”了一声，转过去继续削南瓜，他手里还剩下一小块南瓜没削。
虽然许修竹没表露出来，但梁月泽隐约能感觉出来，他应该挺喜欢吃龙眼的。
他把手里那一把龙眼放到许修竹旁边：“这龙眼太甜了，我不太爱吃甜的，给你吃吧。”
许修竹把最后一块南瓜扔进锅里，然后拿起那把龙眼递了回去：“这是陈叔给你的。”
梁月泽没接：“我真不爱吃甜的，吃几颗尝尝味就行了，吃多了容易腻，你就帮我解决了吧。”
许修竹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是真的不想吃了，才把龙眼给收下。
梁月泽确实没说谎，他从小就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像是龙眼荔枝香蕉这类比较甜的水果，他很少会买。
陈叔把龙眼给他的时候，梁月泽本来是想拒绝的，但不知为何，他想到了那个经常没有表情的少年，鬼使神差便收下了。
现在看来，是收对了。
之后的几天，梁月泽还是正常出工赚工分，唯一的不同就是，多了不少投喂的村民，他们这些天每天都有不同的蔬菜吃。
拖拉机已经被隔壁村子的人开走了，村长彻底在隔壁村面前扬了一口气，每天都过得斗志昂扬。
有了拖拉机的助力，田里的活儿一下子少了很多，念及这次的大功臣，村长开始琢磨要给他一点奖励。
本来打算农忙过后，就给梁月泽和许修竹这两个知青，起一间泥房。
现在地里的活儿不是那么紧了，村长和书记索性就把起泥房的事情提上日程，派了几个村里的熟手，给他们打泥砖。
梁月泽自然是巴不得快点住上泥房，还想自己上手帮忙，可他太磨叽了，在那里只会碍事，被赶回去翻地去了。
泥砖不是随便打的，还要加入稻草，增加其中的强度和固定性，打出形状后搬到阴凉处阴干，少说也得一周时间。
在这期间，农场的人找了上来，来请梁月泽去农场帮忙修拖拉机。
“农场的人找我？”梁月泽惊讶道。
书记点头：“对，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白溪县是有一个农场的，叫三七农场。”
“农场前几年购置了两辆拖拉机，其中一辆去年损坏了，请了省城的维修员过来，也是没修好。这次农场的领导听说咱们村的拖拉机被你修好了，就想请你过去帮忙看看。”
小县城里没什么大事儿，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农场的领导自然也有听到。
要是省城的维修员没来，还真证明不了梁月泽的技术，农场的领导也不会想请梁月泽过去看看。
梁月泽问：“农场的领导能信得过我吗？”
书记笑了：“信不过你还能信谁？省城来的维修员都修不好的拖拉机，被你给修好了，就别在这里自谦了。”
梁月泽考虑了一下，觉得可以先去看看，万一能修好，正好可以增加他的竞争力。
“不过我现在没工具。”
书记拍了他肩膀一掌：“吴维修员会跟你一起去，他会把工具带上的，别磨叽了，快走吧。”
梁月泽这才带上自己的水壶，跟在书记身后，坐他的自行车去往农场。
农场距离扶柳村有很长一段路，就算是骑自行车也要骑将近三个小时，梁月泽的屁股都要颠坏了。
梁月泽是在干活中途被书记叫走的，许修竹一开始没多想，直到晚上收工还不见人回来，才疑惑地跑到公社去找人。
“什么？他去农场了？”许修竹一脸震惊。
自己心心念念想去的农场，他这么简单就能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做梦
“许大夫又被拉去批斗了，他家大孙子是不是在家一天没吃东西了？”
“你管这么多干嘛，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哪里还管得了他一小孩，他亲爹都不管他。”
“说起他亲爹，许大夫也真是倒霉，竟摊上这么个儿子，亲儿子举报亲爹，还真是‘大义灭亲’啊！”
许修竹又梦到了从前，爷爷被那些人给带走了，他一个人缩在院子里石榴树上，又饿又害怕，但他不敢下去，爷爷让他自己躲好。
隔壁那对教书的夫妻还在讨论着他们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放回来，许大夫医术好，人也好，经常给大家免费看诊，没想到居然会被亲儿子给出卖了。”
“估摸着也得三四天吧，小竹一个小孩在家，不得饿死啊。不行，等晚点我给他送两个馒头过去，可别把人饿坏了。”
“行行行，你要送可以，等天黑了，从那个狗洞里塞过去，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好……”
那对夫妻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许修竹梦里又响起了许天冬和王倩的声音。
“都怪你那死鬼老爹，搞什么不好，非要搞这种臭老九的行业，幸好你没跟他学中医，不然我指定登报跟你离婚！”
“你别不识好歹，那是我老许家的祖业，当初你想进我们许家，老头子还不同意呢！”
“祖业！祖业！还不是被你这个宝贝儿子给举报没了，现在倒是说祖业了，真是笑话！”
“去去去，赶紧做饭去，要不是我举报了我爹，咱们能有现在的好日子？”
“许修竹！死哪里去了？还不快点做饭去？想饿死我们啊！说起你爹我就来气，把老大养成这副德行，看着就让人生厌！”
“那还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当初想进我老许家的门，硬把刚出生的儿子送给老头子。”
“不是自己养大的，就是不亲，让他干点活儿都磨磨唧唧的。许修竹，你磨蹭什么呢，还不赶紧的，学得跟你爷爷一个德行！”
“许修竹……”
“许修竹……”
许天冬和王倩的一声声许修竹，叫得他心里发慌，一下子把他吓醒了。
许修竹猛地坐了起来，粗喘着气，一摸额头脸颊，一手的湿润。
他缓了一会儿，稍微平复了心情，天上的月亮还高悬着，许修竹下意识看向旁边，原本应该睡着一个人的地方，如今空无一人。
许修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晚梁月泽没有回来，他留在了农场，晚饭都是他一个人吃的。
空旷的田野，青蛙叫声依旧，溪流声不断，可身边却少了一道熟悉的呼吸。
许修竹以为，那个人存不存在都无关紧要，对方去奔向更好的前程，他留在扶柳村，继续努力争当优秀知青，然后去见爷爷。
可这一刻，他莫名觉得有些孤寂。
他一个人惯了，难得有一个人的空间，他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这一刻却高兴不起来呢。
许修竹怔怔看着本该梁月泽睡觉的位置，过了很久才收回视线，重新躺下，可这一次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梁月泽是在第三天回来的，农场的人亲自送回来的，看着精神还不错。
“梁知青，听说你去农场了，农场是什么样的？”
农场的人把梁月泽送到公社就回去了，梁月泽背着水壶回牛棚，路上被正在田埂边休息的覃晓燕给叫住了。
梁月泽扫了一眼坐在覃晓燕旁边的许修竹，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
“感觉跟村里没什么两样，具体的也没怎么仔细看。”
于芳很好奇：“听说你是去维修农场的拖拉机，怎么样？能修好了吗？”
梁月泽拿过许修竹手边的大蒲扇，一边扇风一边说：“没有这么简单，农场的拖拉机，有几样零件坏了，得去市里的机械厂订做，等零件做好了，还要再去一次。”
正在闲聊的梁月泽没发现，许修竹的眼睛亮了一下。
覃晓燕一脸羡慕：“真厉害，有这一门技能，都不用下田干活就能挣到工分。”
梁月泽笑了一下，没有对此发表什么言论，免得引起众人的嫉妒。
出发去农场之前，书记承诺了，不管有没有把拖拉机修好，离村的这几天，每天都会给他记10个工分。
于芳问：“也就是说，农场的拖拉机你也能修好喽？”
梁月泽点头：“差不多吧，不出意外的话。”
于芳赞叹道：“我们要是有你这么聪明就好了，看看书就能学会，太厉害了。”
不等梁月泽谦虚两句，齐国伟就阴阳怪气道：“我们哪是不聪明啊，我们是没有一个资本家的爸，能给我们找来那么多书看。”
齐国伟简直要嫉妒疯了，原以为梁月泽这个资本家出身的人，肯定会是大家唾弃的对象，没想到一朝突变，他从资本家的儿子，变成了村里的功臣。
不光是知青所的女知青对他好感有加，连村里的姑娘都经常称赞，甚至是把梁月泽和许修竹赶出知青所的杨远山，都在知青所里表示了后悔和歉意。
这让在覃晓燕这里频频受挫的齐国伟怎么受得了！
要不是这两天梁月泽去了农场，他非得找点茬不可。现在人回来了，他就迫不及待要打压梁月泽。
覃晓燕和于芳她们脸色一冷，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不喜欢人家梁知青，就不能到一边去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我爸对我确实不错，至于那些书，是寻常的机械类书籍，齐知青若是想看，我可以默写出来，就是不知道齐知青能不能看得懂了。”
齐国伟顿时脸色涨红，之前梁月泽维修拖拉机的手稿，被人传看过，上面一堆密密麻麻的符号，完全看不懂在写些什么。
真让他去看那些书，估计连字都不认识。
最后他只能“切”一声：“谁稀罕看那些书啊，资本家出版的书籍，让我看我都不稀罕。”说完就自己跑去干活了。
覃晓燕看着他的背影嫌恶道：“梁知青，你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了。”
于芳附和：“就是，他就是嫉妒了。”
江丽连连点头：“对，梁知青，你去农场看到黑山羊了吗？听说农场养了很多黑山羊，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她赶紧转移话题。
梁月泽说：“没看到，这两天一直在拆拖拉机，没空去闲逛。”
江丽有些失望：“好吧，希望以后有机会能自己去看吧。”
覃晓燕打趣：“那你努力，只要能评上优秀知青，你就能去农场了。”
江丽：“那我还是放弃吧，优秀知青大概是与我无缘了，许知青倒是有可能。”
于芳点头：“以许知青的努力，没准还真能评上优秀知青。”
许修竹没有搭话，眼睛看向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听到梁月泽还要再去一次农场，他心里就起了个小心思。
以梁月泽的本事，要求多带一个助手，农场的人应该不会反对吧？
只是要让梁月泽同意带上他，好像有点困难。
梁月泽两天没回来，觉得许修竹好像热情了一些，甚至可以说是殷勤。
“上次看你喜欢吃茄子，我跟刘婶讨了几根茄子，正好还剩下一点猪油。”
许修竹把洗干净的瓦锅架到灶上，大火把瓦锅里的水珠都烧干了，他才把剩下的那点猪油放下去。
猪油融化滋滋作响，冒出独特的香气，梁月泽有些馋了。
“烧茄子会不会太费油了？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许修竹把切好的茄子放进去：“你出去两天，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梁月泽没好意思说，他这两天吃得挺好的，农场的领导知道那辆拖拉机能修好后，拿出了腊肉来招待他，可以说吃得很满足。
当然，许修竹做的烧茄子他也很喜欢，只是他觉得今天的许修竹有点反常。
“我这两天不在，你是不是害怕了？”梁月泽想来想去，只能想到这个理由，不然对方怎么会变得热情起来。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点头道：“确实有些害怕，一个人睡野外，总是半夜惊醒。”
梁月泽点头：“你一个人在野外睡觉，确实是有点恐怖。”
他应该想到的，许修竹平时看着没什么表情，实际上也还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害怕是正常的。
许修竹翻了翻锅里的茄子，加了点水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用小火闷着。
他转过头来，注视着梁月泽的眼睛：“你下次去农场，能不能把我带上，我自己住这里害怕。”
梁月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等我下次再去农场，估计村里给我们建的泥房也好了，到时候搬到房子里，应该不会有事的。”
许修竹惊讶：“泥砖才刚打好，房子能起得这么快吗？”
梁月泽说：“损坏的零件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做好，半个月够起一间小房子了。”
许修竹把头转回去，暗自咬了咬牙，第一次觉得有房子住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梁月泽去农场的时候把他带上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零点后更新

第21章 房子
村长的动作很快, 梁月泽从农场回来后没两天，泥砖刚阴干好，就开始招呼村里人给他砌房子。
村里的秧苗一批批长成, 已经整好的田地可以移栽秧苗了。
但相比于插秧苗, 还是翻地更轻松一些。插秧苗需要经常弯腰, 时间一久腰容易酸痛。
村里的男人大多都会砌墙, 知道村长要给梁知青建房子, 不少人都轮流来帮忙, 站着砌砖相当于是给腰休息了。
一人帮忙干一两个小时的活儿，不过才三天, 就可以架梁封顶了。
因为只有一间屋子，还特意在屋外搭了个小棚子, 砌个土灶, 就可以烧火做饭。
当然，除了村里自产的东西可以不要钱，另外一些东西还是要用钱买的，比如他们睡觉的床板、吃饭放东西用的桌子、还有两个装水的水桶, 这些都是要花钱让人打的。
梁月泽别的没有，就兜里有点钱, 哪怕在这里生活不了多久, 也想置办得好一些。
还要再买一个砂锅, 省得煮了饭还要盛起来才能炒菜。至于铁锅就别想了，现在铁贵，一个铁锅要七八块钱，最重要的是, 买铁锅需要工业票，想买也买不了。
在这期间, 许修竹多次讨好梁月泽，包括但不限于每顿给他盛更多的饭、不要他的工分、包揽一切家务活计等等。
梁月泽看在了眼里，但他没多想，只以为许修竹是在以这些方式，来分摊自己多付出的钱财。
他还在心里感叹，这少年是个不吃亏的，但也不爱占便宜，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许修竹倒是暗示过他，想跟着一起去农场长长见识，梁月泽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愿意，总之没有说过要带他去农场。
他是个脸皮薄的，暗示了几次都没成，也不好意思再提。
距离梁月泽说准备去农场的时间越来越近，许修竹心里焦急，面上却没表露出来。
由于梁月泽把村里损坏的拖拉机给修好了，村里人对他的态度很友善，他要的东西很快就置办齐了。
正常来说，泥房建好后，应该放置两三个月，让房子干透了再入住对身体比较好。
但据村里有经验的老人推算，下一场大雨还有两三天就会到来，为了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屋子，梁月泽和许修竹还是决定提前入住。
这年代的人都穷，请不起客，一切喜事都从简。
像是书记和刘婶子这些熟人，送了一些地里的蔬菜瓜果过来，就当是给他们暖房子。
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收工之后两人搬两趟就把东西搬完了。
覃晓燕她们也送了点东西过来。同一批知青里，她们跟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关系是最好的。
虽然他们干活时都不爱说话，但许修竹会给她们送晒好的解暑药草，梁月泽偶尔也会给她们磨锄头，相处还算融洽。
“给，送你们的暖房礼。”覃晓燕递过来两颗奶糖，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就那么几颗，自己都舍不得吃。
许修竹正在蹲在土灶前烧水，准备给她们煮点凉茶，他也就这个能拿得出手了。
梁月泽瞥了他一眼，还是决定把奶糖收下。他笑道：“那就多谢了。”
覃晓燕虽然觉得肉疼，但更高兴梁月泽的爽快，她最讨厌推辞来推辞去了。
“爽快，我喜欢。”覃晓燕突然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歧义，赶紧解释：“我是说我喜欢你不扭捏的性子。”
梁月泽笑了一下：“我知道。”
于芳笑着说：“我没什么好给的，前两天在溪边看见一块石头，平平整整的，正好可以当凳子坐。”
她举了举手里抱着的石头，然后抱到许修竹旁边，让他以后可以坐着烧火。
许修竹让开位置，让她把石头放下，惯少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多谢。”
于芳摆手：“不客气。”这个懂点医术的少年，平时话不多，还挺招人喜欢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休息的时候，她们三个女孩子凑一堆说话，许修竹坐一旁也毫不违和。
江丽则给他们送了一捆柴火，她这两天特意上山去捡的。
把东西送到，三人就想告辞，被梁月泽叫住了：“要不吃了饭再回去吧。”
他也不是不懂事的人，礼尚往来还是知道的，他没什么可以回礼的，就只能请吃一顿饭了。
覃晓燕摆手：“不用了，我们来之前，知青所已经煮我们的份了，就不浪费粮食了。”
说着三人手挽手就要离开，不过还是一人被塞了一个竹筒，里面装了许修竹煮的凉茶。
这东西不要什么成本，她们倒是收得心安理得。
之后知青所的孙铭和杨远山也来了，杨远山终于逮着机会，向梁月泽和许修竹道歉，主要是给梁月泽道歉，许修竹只是顺带的。
梁月泽自然不会计较，当时被赶出知青所，正中他心意，虽然后悔过一段时间。
但对比现在，他觉得还是不错的，至少不用跟那么多人挤一个屋。
虽然还要和许修竹住一个屋，但他并不反感，甚至还习惯了有对方作伴。
猪油已经用完了，没有油炒菜不好吃，所以他们晚上吃的是简单的南瓜饭。
屋里的床只有一张床板，相比于稻草有些硬，村里人一般会拿一些稻草来铺床，既软和又保暖。
许修竹根据书记的指导，也在上面铺了一层稻草，等以后有布料了，可以再铺一层布料上去，就不会扎人了。
“还是住在屋里好啊。”梁月泽一躺到床上，就舒服地感叹。
以前住在牛棚里，他偶尔想睡个懒觉都不行，因为一旦起来晚了，就要面临被村人围观的尴尬场面。
晚上想早点睡也不行，时间太早村里还有人在走动，人来人往的环境他睡不着。
当然，最主要的是，时时刻刻生活在大庭广众之下，没有一点儿隐私，他不喜欢。
如今这个房子虽小，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但他已经满足了。
哪怕这个房子要跟另一个人同住。
许修竹把锅碗清洗干净，把村长送的煤油灯吹灭，屋里顿时一片漆黑，他摸着黑走到床边。
摸到稻草边，正想爬上去，却碰到一片温热，他下意识按了按。
却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手就被抓住了。
“别按了。”梁月泽声音有些低沉。
许修竹顿时有些脸红，好在屋里一片漆黑，没让梁月泽看清。
他挣了挣手：“你、你怎么躺这里？”
梁月泽把他的手松开：“睡觉我不睡这里睡哪儿？”
许修竹揉了揉被抓到的手腕，内心尴尬却强壮镇定：“我以为你睡里面了。”
刚才吹熄煤油灯的时候，他没注意看梁月泽躺在哪个位置，以为他先上床肯定是睡里面了。
床板一边靠墙，肯定要有一个人睡里面。
梁月泽本来是想让人打两张床板的，但屋子实在太小了，放了两张床板就再放不下其他东西。
之后想想梁月泽就放弃了，他终有一天是要走的，到时候许修竹自己睡一间房，也用不着两张床。
现在将就一下，反正又不是没有睡过一张床。
梁月泽坐了起来：“我不是很喜欢靠墙睡。”
许修竹点了下头，才想起对方看不见，连忙说道：“哦哦，那我睡里面吧。”
梁月泽：“快上来睡吧，忙了一天不累吗，明天还要干农活呢。”
许修竹这才摸索着要爬到里面去，又摸到梁月泽的腿，这次他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任由对方动作。
许修竹只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在脑海里模拟梁月泽现在的姿势，手撑着里面的位置，尽量不碰着他，爬了进去。
感觉到人已经爬进去，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竟全程都屏住了呼吸。
一米五宽的床，比不上牛棚的地方大，尽管两人都有意要避开，但中间至多只能隔二三十公分。
感觉着身边更明显的呼吸声，梁月泽有些不自在，开口说道：“屋子里面好像是比在外面暖和。”
许修竹：“确实暖和一些，都不用盖被子了。”可能是准备下雨了，这两天有点冷。
书记借给他的被子一直没收回去，一床薄被子，现在正值夏天，他们家里还用不到。
那床被子被堆在床角，在屋子里根本用不上，沾上了还容易出汗。
梁月泽从床头底下摸出两个奶糖，傍晚覃晓燕给的，他一直没动。
“把手伸出来。”
许修竹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梁月泽摸索着碰到他的手，同样温热的皮肤相触。
许修竹强忍着没有收回手，感受到有东西放到他手心里，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
“是奶糖吗？”他轻声问道。
梁月泽：“嗯，是晓燕同志给我们的乔迁之礼。”
许修竹疑惑：“不是给我们两个的吗？你怎么都给我了？”
梁月泽咳了一声：“我不爱吃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都解决了吧。”
许修竹想到之前陈叔送的那把龙眼，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吃了，看来对方是真不爱吃甜的。
这么想着，他攥紧了手中的奶糖，没有再推辞。
许修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再试探一次。
“还有几天就半个月了，你一个人去农场修拖拉机会不会太辛苦了，要不要带一个帮手啊？”比如他。
习惯了黑暗之后，反而能看见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屋子里不再是一片漆黑。
梁月泽把手搭到额头上，闭着眼睛道：“县里有两个维修员，都会跟着我一起去，正好趁这机会教他们学习怎么维修。”
许修竹“哦”了一声，侧过身对着墙面，没有再说话。
梁月泽感觉他好像有些失望，不明所以，但困意涌了上来，也没有再问。
由于即将下大雨，第二天大家都在做暴雨前的防护工作。
已经插了秧的农田，要做好及时排水的工作，还在生长中的秧苗，要提前用稻草盖着，免得被大风给吹倒了。
这次的暴雨和上次有所不同，大白天就已经刮起了大风。
为防晾在外面的衣服被吹飞，许修竹提前回去把衣服给收了。
经过一片甘蔗地时，却意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本来以他的性子，是不会多做停留的，可她们的话又让他忍不住驻足。
“小玲，袁峰真给你买那匹布啦？”
“我都要嫁给他了，让他买块好看的布料做裙子，他还敢拒绝不成！”
“也是，想把媳妇娶到到手，不付出点什么怎么成！不过你是怎么让他答应的？”
“我们都订婚了，我让他亲一下，他就给我买了。”
“你可真大胆啊，就光亲一下吗？”
“亲一下还不够吗？我跟他拉个小手，他都能屁颠屁颠把家里的鸡蛋拿给我吃。”
“看来袁峰是真喜欢你啊，什么都舍得给你买。”
“我对他也不差啊……”
“知道你们俩感情好了……”
那两人估计是休息够了，声音逐渐远去。
许修竹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这两个女孩子的话，给了他一个灵感。
那个小玲的对象之所以对她这么好，想要什么都给她买，是因为两人是未婚夫妻，且小玲给了他一点甜头。
总结起来就是美人计奏效了。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和梁月泽能发展成那样的关系，是不是就可以向他提出要求了？
再不合理的要求，对方也会看在两人的关系上答应吧。
许家作为一个中医家族，家里有不少中医典籍，许修竹自从识字之后，家里的各种典籍就随便他看。
他还记得，有一天无意中翻到一本书，上面讲解了男人和男人之间行房事之后，应该如何养护。
也是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原来男人和男人也可以像夫妻一样生活。
对于男女房事，许老头从来不避讳孙子，学习把脉需要需要了解各种脉象，男女有没有行过房事的脉象是不同的。
年纪小小的许修竹，就已经懂得以医学的角度了解房中之事。
当时看到那本书后，他还拿着书去问了爷爷，许老头很正常地给他解释，男人和男人那档子事儿。
还给他科普，以后有这类人找上门，应该如何医治。
所以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和男人是可以在一起的。
这个念头闪过，他猛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在这里停驻的时间太久，许修竹直接跑步回去，衣服已经被吹干了，他便把衣服给收回屋里。
不知是跑得太快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之后的一整天，许修竹脑海里经常会浮现这个念头，导致他一眼都不敢看向梁月泽。
“快下雨了，你说我们这些锅碗柴火要不要收回屋里啊？”梁月泽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色，担忧地说道。
许修竹无意识“嗯”了一声，也不管对方在说什么。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什么都听不见。
梁月泽皱了下眉，明显能看出许修竹今天的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要不要回床上休息？一会儿碗筷我来收拾。”梁月泽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饭。
许修竹又“嗯”了一声，碗里的饭还有大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梁月泽眉心皱得更紧了，他把碗筷放下，起身走到许修竹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
许修竹被他突如其来的伸手吓到了，一下子回过神来，把他的手打开。
“我没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的脸唰地变红了。
梁月泽疑惑：“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对劲儿？”
许修竹重复了一遍：“我没事儿。”然后飞快地把碗里的饭扒光，留下碗筷让梁月泽收拾，他则跑回了屋子。
梁月泽只好把碗筷收了，用水桶里的水洗了碗，然后把平时放土灶旁的木柴都收进屋里。
等他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许修竹已经躺在被窝里，连头都盖住了。
“你真没不舒服吗？”梁月泽担心地问，说着就要来掀他的被子。
许修竹喊道：“我真没事儿，不用管我。”被子盖住了头，传出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梁月泽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也只能认为他没事儿，没有强硬去掀他的被子。
这场雨来得很快，不用等到后半夜，梁月泽刚把东西收好没多久，大雨就哗哗地来了。
他们的屋子是新建好的，暂时没有漏雨的迹象，梁月泽检查了一下门窗，确认没问题后，便把煤油灯吹了，开着手电筒爬到床上去。
许修竹感受到身边的位置躺了个人，小心地把被子拉下来，觑着梁月泽的神色。
他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实行他的计划呢？
这些日子梁月泽对自己的照顾，他不是没有看见，正是因为他看在了眼里，才会觉得这个计划有成功的可能。
万一他的美人计成功了，他再提出要求，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也有一个可能，对方可能不喜欢男的，他有一半的可能会被扔下床去。
许修竹纠结中，他想到了爷爷，为了能快点见到爷爷，他什么都可以做。
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很快做出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白天有事，今天没法万更了，明天再加更

第22章 亲吻
许修竹有些庆幸, 此时煤油灯已经熄灭了，黑暗掩饰了他的紧张和脸红。
都不用伸手去摸，他自己就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多热。
外面哗哗的雨声也掩盖了他剧烈的心跳声, 一切都刚刚好, 而梁月泽对身边人的状态毫无知觉。
许修竹想起白天那两个女孩说的话, 让亲一下就给买好看的布料。
他和对方虽然没有在处对象, 但亲一下, 是不是也可以要求对方答应他一个条件啊？
“梁月泽, 你睡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梁月泽没有听出来，他正在酝酿睡意, 下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嗯？怎么了？”他往里面稍微侧了一下头。
这时恰巧一道闪电划过，让许修竹看清了他脸上的疑问。
可能是太过紧张了, 他一时竟忘了自己对打雷闪电的恐惧, 脑子里只有那一闪而过的嘴唇。
梁月泽倒是想起了上次在风雨中的相拥，以为他是在害怕，当即就要出声安慰，却被许修竹给打断了。
“你、你吃不吃奶糖啊？”他紧了紧手心里握着的两颗奶糖。
梁月泽愣了一下, 随即拒绝道：“不吃，都给你了, 你就自己吃吧。不过晚上最好还是别吃糖, 容易有蛀牙。”
狂跳的心脏折磨得许修竹有些受不住, 他的耳朵里听不进梁月泽的拒绝之词，只有如雷般的心跳。
他心里一横，抖着手剥开一颗奶糖，塞进自己嘴里。
许修竹含着奶糖, 声音有些含糊：“一人一颗，你也得吃。”
说完不等梁月泽再拒绝, 便循着记忆中的位置扑过去。
梁月泽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突然多了一团温热，紧接着唇上就多了一抹柔软。
他直接愣住了，睁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
许修竹很幸运，第一次就扑中了目标，感受着从未有过的亲密，他心里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双方的鼻息交错着，一不做二不休，许修竹试探地伸出舌头，撬开对方唇齿，把含在嘴里的奶糖抵过去。
奶糖的甜味在嘴里泛开，梁月泽下意识吸吮了一下，却碰到了柔软的唇瓣。
他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一下把人推开，坐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你在做什么？”梁月泽直接结巴了。
在意识混乱中，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这是他的初吻。
也是他的初吻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抛之脑后了。
现在更重要的是，许修竹怎么会突然亲他？
许修竹没比梁月泽好到哪里去，也就是现在天黑着，不然指定能看见他头顶热得冒烟了。
“就、就是给你、你尝尝奶、奶糖的滋味。”许修竹也跟着结巴了。
梁月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他从未和别人这么亲近过，母胎单身了二十多年，不管男女都没近身过，同学朋友一度以为他是什么性冷淡。
他也不清楚自己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此刻只能提高声量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喂人吃奶糖是这么喂的吗？”
反正都已经做了，许修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他梗着脖子道：“奶、奶糖你、你都吃了，亲也亲了，你、你必须要对我负责！”
梁月泽直接笑了：“负责？负什么责？”不是他突然亲过来的吗？
虽然亲起来挺软和的，还有特别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再亲一次，等等！住脑！
梁月泽猛地摇了摇头，但但但他也不能直接亲过来啊，还让自己负责，负什么责啊？
还别说，这吻还挺甜的，有种在吃奶糖的感觉。
再等等——他眨了眨眼睛，那颗奶糖好像还在他嘴里含着，他用舌头卷了一下左脸颊。
这颗奶糖好像沾过许修竹的口水吧？一时间梁月泽想直接吐出来，但他又做不出把东西直接吐床上的行为。
含得只剩半颗的奶糖就这么僵在了嘴里。
完全没想过这奶糖还可以吐地上去。
许修竹脑子也在慌乱中，只会重复地说：“总之你要对我负责！”
梁月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明明是对方先亲上来的，还要他负责，这是在强买强卖吗？
“两个大男人亲个嘴，谁也不吃亏，还要负什么责？”
许修竹想了一下，对方没有答应，可能是一个亲吻还不够。
为了达成去农场的目的，他豁出去了，手抖着放到衬衫纽扣上。
在黑暗中，梁月泽的听觉尤其灵敏，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耳边放大，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径直摸向枕头底下藏着的手电筒。
手电筒一打开，梁月泽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怀里便又撞进了一个人，手电筒被撞得掉到了床上。
他晚上睡觉只穿了一件背心，脖子到锁骨的位置都露了出来，这些露出来的皮肤和另一人的肌肤相贴，顿时激起一片颤栗。
手电筒在床上发出微弱的光亮，梁月泽隐约能看到周围的摆设，以及怀里那人光滑的肩膀，心头猛地一跳，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许修竹双手搂着梁月泽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肩窝，颤着声音说：“我们现在已经有肌肤之亲了，这下你不能不负责了吧？”
听到这话，梁月泽本想把人推开的双手，顿时僵在半空中，发热的脑子也瞬间冷静下来。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想让我怎么负责？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许修竹不仅没松手，双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他说：“你先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把你放开。”
梁月泽这下是彻底清醒了，说道：“好好好，我答应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理，要按以往遇上这种事儿，他压根就不会让人近身。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防备心下降了，不然怎么会任由许修竹一次、两次地偷袭自己。
偏偏这时候还生不出什么恼怒的情绪。
有了梁月泽的承诺，许修竹这才僵着身子松开了手，退出了他怀里。
梁月泽摸起床上的手电筒，直直地照向许修竹，不料却照到了他的胸口。
许修竹也只穿了一件背心，他的背心不知道是被谁淘汰下来的，既破旧又松垮，上面还有好几个小洞。
他平时都穿得严严实实的，就算干农活出汗了，也没把外面的衬衫脱下来。
背心的领口很松，梁月泽几乎能看到他胸前的那两点，如红梅覆雪一般，只看一眼便让人慌得赶紧移开视线。
梁月泽赶紧把手电筒的光线移到他脸上，许修竹被灯光刺得闭上了眼睛，并扭开脸去。
“所以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要求？”
梁月泽这时候还不知道许修竹今晚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他没有移开手电筒，像是在严刑逼供一般，一直照着许修竹的脸。
许修竹才不管那么多，只要能达成目的，管对方怎么看他。
“你去农场的时候，把我给带上。”他用手背挡着眼睛。
“就为这个？”梁月泽有些不敢置信。
许修竹点头：“对，就为这个。”
被袭击了两次都没生气的梁月泽，这时倒是真生气了。
有什么要求不能直接跟他说吗？非得做这种事情来威胁他，不知道男孩子的清白也很重要吗？
梁月泽冷了脸：“想去农场不能直接跟我说吗？”
许修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儿，但他看不见对方的脸色，只能嗫嗫道：“我暗示过你好几次了。”但是对方都没有理会。
他也不想做这种事情，他也是有羞耻心的，可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答应带他去农场。
梁月泽回想起这些天许修竹说过的话，什么害怕一个人住野外、怕他累到、怕他吃不好之类的，竟是在暗示他想跟着去农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生锈了，连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出来。
还以为对方是真担心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行，我答应你了，赶紧把衣服穿上，然后睡觉！”最后睡觉这两个字说得尤其重。
许修竹听出来了，但他没在意，心神更多的是放在对方答应带他去农场上，顿时勾起了嘴角。
惯常没有表情的人，突然展颜一笑，给人的冲击力是不一样的。
梁月泽咳了一声，把手电筒给关了，屋内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屋外的雨滴声还在继续，梁月泽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躺下准备继续睡觉。
这雨声怎么这么烦人，滴滴答答个没完了！
许修竹兴奋了一会儿，黑暗和寂静让他的羞耻心又生了出来，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今晚有多大胆。
幸好梁月泽没把他扔下床去，还答应了他的要求。
他红着脸摸索不知被他扔到何处的衬衫，靠墙的位置都没有摸到，许修竹停顿了一下，才小心地往中间摸去。
“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想做什么？”梁月泽再次坐起来，抓着许修竹的手，语气有些愤愤。
不知道男人的腹肌是不能随便摸的吗？
许修竹被吓到了，过了一会儿才嗫嚅道：“找衣服穿上。”
梁月泽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总之烦闷得很，他摸出手电筒，给他照衣服在哪儿。
许修竹是在床底下找到自己的衣服，可能是之前太紧张了，手一扬就把衣服丢远了。
等许修竹穿好衣服，两人都在床上平躺下来，屋外的雨声好像也渐渐变小了一点。
继续酝酿睡意，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逐渐模糊，梁月泽耳边听见了一句话。
“梁月泽，谢谢你。”
梁月泽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他得好好想想，用什么理由，才能多带一个人去农场。
作者有话说：
早上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抓紧时间赶紧码字，希望下午精神也能这么好

第23章 热情
“你说你想带上许知青去农场？”书记说道。
这场雨过后, 没两天县里就有人来说，农场定做的零件市里的机械厂已经做出来了。
临近出发，梁月泽带人来公社, 让书记给许修竹开一封介绍信。
现在的人出行, 需要单位或者公社开介绍信, 才能买车票或者住招待所。
虽然去农场不用买车票, 也不用住招待所, 但农场不是可以随便进去的地方, 想要进去必须要有村里的介绍信，农场才会把人放进去。
梁月泽点头：“对, 这次农场的拖拉机比较难修，我需要一个帮手。”
书记疑惑：“可是县里的维修员不是也跟着一起吗？加上两个维修员也不够吗？”
他记得之前修那辆拖拉机, 梁知青一个人就修好了, 这次怎么需要这么多人？
梁月泽垂下眼睑，没让书记看到他眼里的心虚。
“不是太够，许知青这些天也跟着我学了一些维修的技巧，正好能帮上忙。”
书记想了一下, 如今村里也不缺人手，少一个知青也不碍什么事儿。
村里的知青帮农场修好拖拉机, 农场肯定要给村里一些好处, 村里怎么也不会吃亏。
“那行吧, 不过没有提前跟农场的人说，他们估计没有预备许知青的口粮，可能要许知青自己带口粮了。”
梁月泽心下一喜：“这没问题，我们的口粮够吃, 带点过去就当是正常消耗了。”
幸好书记同意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许修竹交代。
万一没完成他的要求, 估计又要扑上来亲自己，然后叫嚣着让自己负责。
他是怕了他了。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手段，一言不合就直接扑上来。
这两天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那气氛别提有多尴尬了，若不是必要，两人一整天能不说一句话。
许修竹一脸乖巧道：“口粮没问题，我主要想去农场看看，听说农场比村里大多了，养殖的牲畜也多。”
书记本就有点喜欢许修竹这样的孩子，默默干活不惹事儿，除了长得好看些，没有一点儿毛病。
而且他这些日子从来没有招惹过村里的女孩子，书记对他的好感度又慢慢回升了。
孩子想出去见识一下，又有人带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书记掏出几把钥匙，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本子，然后开始给许修竹写介绍信。
梁月泽不用拿介绍信，农场的领导都认识他了，不用介绍信他也能进去。
许修竹拿着书记写好的介绍信，小心翼翼地收进兜里，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入神得都忘了做饭。
梁月泽有些不满：“诶！介绍信拿到手了，就连饭都不愿意做了吗？”
许修竹把介绍信收起来，抿唇笑了一下，接着就要提起水桶去打水做饭。
心心念念想去的农场，机会就在面前，他实在难以平静下来。
梁月泽只是念叨一句，见对方真要去打水，三两步过去抢过水桶，自己去溪边打水。
搬进泥砖房后，去打水都是梁月泽的活儿，总不能让对方又做饭，又要包揽所有活计吧。
虽然不知道许修竹为什么那么想去农场，但看他这么努力，就是为了去农场，梁月泽也不忍对他生气。
那天晚上过后，他回想许修竹来到扶柳村之后的所作所为，能够猜到对方用尽一切办法挣工分，应该就是为了评上优秀知青，以达成去农场的目的。
第二天天刚亮，书记就骑着他家的自行车，把两人送到农场去。
倒不是梁月泽和许修竹欺负小老头，主要许修竹不会骑自行车，梁月泽是会骑车，但他基本没载过人，骑上路车头歪歪扭扭的，书记可不敢坐。
而且农村人体力好，载着人骑三四个小时的自行车，完全不在话下，书记并不觉得累。
“今儿怎么没看见许知青啊？他平时不是很勤奋的吗？”覃晓燕发出疑问。
她就着水田里的水，洗了洗手，才直起身来按了按酸痛的腰部，这才发现一早上都没看见许修竹的人影。
听到这话，于芳左手拿着一扎秧苗直起了身，往周围看了看，确实是没见着许修竹。
“梁知青去了农场，许知青一个人住，不会是生病了吧？”于芳神情有些担忧。
覃晓燕微微皱眉：“有可能，上次下雨他就生病了，虽然距离这次下雨已经过去两三天了，难保不会再次生病。”
江丽也直起了腰，担心道：“那一会儿休息了，我们去他那边瞧瞧吧，免得他真生病了没人知道。”
于芳点头：“好，那一会儿去看看。”
“不用去看了，他不在村里。”孙铭到田埂上搬秧苗，恰好听到她们的话，便插了一嘴。
覃晓燕疑惑：“队长，你怎么知道许知青不在村里啊？”
孙铭把秧苗搬进篮子里，说道：“昨晚他来找我请假，说是要去农场，这几天不出工了。”
“农场？他去农场了？”于芳一脸惊讶。
孙铭提着装满秧苗的篮子往水田里走去，点了点头：“梁知青去修拖拉机，说是需要一个帮手，他就跟着一起去了。”
覃晓燕鼓起了脸：“去农场竟然不跟我们说一声，许知青真不够意思！”亏她们还担心他。
于芳打趣道：“就是，竟然都不带上我们晓燕，谁不知道我们晓燕也想去农场看看啊！”
覃晓燕拂手：“去去去，谁想去了？赶紧干活吧。”
村里发生的事情许修竹可不知道，他正被挤在书记和梁月泽中间，一路颠簸着往农场去。
书记在前面骑车，他和梁月泽坐在车后座，为防掉下去，许修竹和梁月泽坐得很近。
后背贴着前胸，跟抱在一起似的，许修竹既羞赧又难为情。
那晚冲动过后，他才惊觉自己的大胆，一时不敢面对梁月泽，好在梁月泽也不想搭理他，两人才能相安无事好几天。
结果今天出门，两人不得不贴在一起，刻意保持的距离瞬间被打破。
不过就算一开始再紧张、再难为情，紧绷的情绪也维持不了多久，习惯之后也就慢慢接受了。
等三人到达农场时，两人已经心如止水，甚至还有些困顿。
“梁技术员，你可算来了，我们正盼着你来呢。”农场的副场长钟国义一脸热情地迎了上来。
梁月泽刚下车，就被钟国义抓住了右手，大幅度摇晃了好几下。
他牵起一抹笑：“钟场长客气了，我现在还不是技术员，叫我名字就好。”
钟国义满脸笑容：“好好好，那我就叫你梁知青了。”
钟国义只见过梁月泽一面，那时他还不确定梁月泽有没有本事修好农场的拖拉机，表现得比较一般。
后面又有事情要去市里一趟，没跟梁月泽再见过面。
现在这么热情，皆是因为下面的人说，梁月泽有九成把握把拖拉机修好。
这折磨了他一年的心病，马上就好痊愈了，他能不高兴吗。
“定做的零件我已经取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始修拖拉机？”
梁月泽不动声色抽回手，微笑道：“这个不急，钟场长，我需要一个帮手，多带了一个人来，您不介意吧？”
钟国义：“当然不介意，梁知青你带多少人来都可以，一个帮手够不够啊？要是不够你尽管说，我们农场有的是人。”
“不用了，这一个就够了。”接着他开始介绍站在他身后的许修竹，“这是我们村的许知青，学过一点儿维修的知识。”
“原来是许知青啊，看着就跟梁知青是一类人，不愧是从大城市来。”钟国义握着许修竹的手猛摇。
钟国义以为许修竹跟梁月泽一样，是个技术型的人才，表现得很热情，拉着他就是各种赞扬。
许修竹知道不能得罪人，僵硬地露出笑容来，只会点头连连说“你好”。
梁月泽看他那窘迫的模样，暗暗笑了一番，前两天胆子不是很大吗。
最后还是书记过来解围，书记一拍钟国义的肩膀：“钟场长，你是看不见我老杨了吗？”
钟国义这才松开许修竹的手，声音爽朗道：“哪能啊，一早就看见你了，这不是拖拉机的事儿更重要吗……”
接着他就开始跟书记寒暄起来。
这钟场长显然是个外交型人才，跟谁都能聊得来，要不是他还记得要维修拖拉机，他能拉着书记聊一整天。
几人在钟国义的招待下，在农场的食堂吃了一顿午饭，书记就骑着车回村了，梁月泽和许修竹则留在农场开始修拖拉机。
县里的那两个维修员，昨天就已经到了农场，就等着给梁月泽打下手。
一行人在钟场长殷切的目光中，进了专门存放拖拉机的屋子，正式开始维修组装和教学。
主要是教那两个维修员认识各个零件的功能，以及损坏后该如何维修。
许修竹跟在旁边，装模作样地拿了一个小本子，假装在记笔记，实则心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今天一进农场，心绪便再不能平静，时常东张西望，看着是对农场有兴趣，目光却在搜寻某个存在记忆里的身影。
但在众人的注目下，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着梁月泽，真正把自己当做他的助手。
农场实在太大了，比村里大了十几倍，这里有一大片的田地，还有连绵的山丘，许修竹根本找不到他想找的那个人。
一下午的时间都在屋子里听梁月泽讲解，找不到机会偷溜出去，许修竹慢慢开始变得烦躁。
梁月泽看出来了，但许修竹名义上是他的帮手，屋里还有两个维修员，没有适当的理由，他不敢让人随便出去。
农场跟村里不一样，管理比较严格，不能随便乱逛。
许修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找到爷爷，还是要找梁月泽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打听
许修竹一直没坦白自己要来农场的原因, 主要是怕梁月泽知道后，会因为避嫌而拒绝他。
一个臭老九名义上的孙子，和主动凑上去亲近的孙子, 是有本质区别的。
他爷爷如今正在被批斗流放中, 凑上去未免会有被牵连的可能。
如果两人不再见面,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没有人认识他爷爷, 他可以在扶柳村当一个普通的知青,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他做不到，明明知道爷爷在哪儿, 却要视而不见，只为保全自身, 这不是他想要的。
自从两年前从爷爷以往的一个病人口中得知, 爷爷被下放到南省的白溪县后，他就一直计划着要来找他。
好在爷爷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还有一两个念及旧情，愿意帮忙把他分配到白溪县来。
年前又有消息传来，爷爷生了大病, 也不知道如今如何了。
他实在是着急，同样也是害怕, 害怕爷爷等不到自己。
现在他人已经到了农场, 也不用再担心梁月泽会拒绝他, 他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而且，如果想打听到爷爷的消息，早点见到他，少不了梁月泽的帮忙。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足够让他了解梁月泽的秉性，是个君子, 并且不怕事儿。
“终于肯说你一定要来这儿的原因了？”梁月泽一边用沙子搓手，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修竹。
此时已是傍晚，太阳已经快下山，农场里的工人都陆陆续续收工了，他们的维修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再继续。
刚收工梁月泽就被许修竹拉到了一边。
许修竹凑近他耳边，小声道：“我爷爷在农场，我想见我爷爷，你能帮忙打听一下吗？”最好还能再给他掩护一下。
“你爷爷在这儿？”梁月泽惊讶地看向许修竹。
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有些高，许修竹赶紧扯了扯他的衣袖，让他小声一些。
梁月泽赶紧看了看周围，农场里三三两两有人在走动，都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放低声音问：“所以你一定要来农场，就是为了找你爷爷？”
许修竹点了点头：“嗯。”
梁月泽之前一直在想，农场究竟有什么魔力，让许修竹这么向往，现在可算是知道了。
他还记得，两人被分配到扶柳村，就是因为他们的出身都有瑕疵，他爸是个资本家，对方的爷爷是臭老九。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爸被下放西北后，二叔一家都没敢打听他具体被下放到哪个县里，害怕牵连到几个堂弟堂妹。
眼前这个少年，竟能千里迢迢找过来，只为见他爷爷一面。
见梁月泽没说话，许修竹微微低下头，露出纤细的脖子，情绪有些低落。
“自小是爷爷把我养大的，不管做什么他都带着我，我会说话开始，他就已经教我怎么认草药了。”
“我爷爷是个大夫，我学的这点医术，都是他教我的。他人真的很好，救过很多人，还经常给那些没钱的人免费看诊。”
“直到他被打成臭老九，下放到这里，都还有不少人念着他的恩情，我才能知道他在这里。”
“我是真的很想见他一面，年前收到消息，他生了大病，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梁月泽从没见过许修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字字句句皆是阐述他们爷孙俩的好心和可怜，他一眼就看穿对方的算计。
但仍然不可避免被他的话触动到，大概是此刻的许修竹太脆弱了吧。
梁月泽撇开眼：“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他单纯是被他们爷孙俩的亲情所打动，绝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个有医术的老中医，在他落难时提前交好，对他也没什么坏处。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被批斗下放的人过得有多惨。
原身的父亲被下放的事情，他并不能和二叔二婶他们感同身受，没有产生恐惧心理，所以梁月泽对此没有什么避之不及的想法。
“你答应了？”许修竹猛地抬起头，一脸惊喜。
他睁大的眼睛太亮了，在晚霞的倒映下，显得很耀眼。
梁月泽怔了一瞬，才咳了一声，掩饰道：“你先说要我做什么？”
“梁知青和许知青想逛一下农场啊？那没问题，要不我带你们到处走走？”钟国义豪爽道。
到了晚饭时间，钟国义再次出现招待修拖拉机的一行人。
梁月泽就着饭吃了一口煎鸡蛋，这是农场里能拿得出来的少有的荤腥，钟场长大方地让做饭的婶子给他们四人一人煎了一个。
“不用了，我一会儿吃饱后，想在外面散散步，就想问问钟场长，农场里有什么地方不能去，我们好提前避开。”梁月泽说道。
钟国义恍然：“这样啊，你是农场专门请来的维修员，没有什么不能去的地方，随便逛，就是不要逛太晚了。要是逛太晚，被巡逻的工人碰上，还得费力解释。”
梁月泽点头：“我知道，我们就随便走走，都说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钟国义惊讶：“没想到梁知青这么年轻，都知道要养生了？”
梁月泽夹了一筷子咸菜，笑道：“其实纯粹是在今天在屋子太闷了，出去透透气罢了。”
钟国义想到他们一行人今天都窝在拖拉机库房里，除了解手就没出来过，确实是有点闷得慌。
梁月泽不经意地问：“我来之前，听村里的老知青说，农场养了几百头黑山羊，这些黑山羊一般都在哪儿放养啊？”
钟国义扒了一口饭，说道：“就食堂出去左边那条路，一直走到一座山坡前，我们一般是在那边放羊，不过晚上都赶回羊圈里了，你想看可以明早再去看。”
“哦。”梁月泽又问，“那往右边走又是什么？”
“那边是工人们住的屋子……”
两人一来一回的闲聊中，梁月泽慢慢打听清楚了农场的布局。
许修竹全程默不作声，一直低着头吃饭，生怕说一句话就让种场长看出不对劲来。
吴石和另一个维修员时不时搭一两句话，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很满意。
晚饭过后，钟国义就撤了，他知道年轻人的活动，都不喜欢有长辈掺和，非常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他们。
梁月泽假模假样地问：“吴维修员、王维修员，你们要不要一起去散步啊？”
吴石苦笑着摆手：“今天做的笔记还没吃透，我们就不去了，今晚再看看，省得明天什么也看不懂。”
王维修员跟着点头，今天深入学习后，他们才知道，自己和梁知青的差距有多大。
脑子不行，就要靠努力赶上，不然县里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梁月泽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修竹跟在旁边微笑点头，然后两人就出去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吴石微微皱眉：“我怎么感觉这许知青不太对劲啊？”
相处一整天了，也没见他有个笑脸，现在倒是笑了。
王维修员转身回屋，边走边说：“兴许是可以出去透气了，高兴吧。”
“也是，要不是还要看笔记，我也想出去走走。”
“……”
钟国义把他们安排在食堂旁边的客房里，平时县里的领导过来，也是住在这里。
梁月泽没有直接打听下放到农场的人住哪儿，但他能从对方的言语中推测出，许修竹的爷爷住在哪里。
应该是靠近放羊那座山坡，后来聊得起劲时，钟国义说过，那边有几间屋子，看见了不要轻易靠近。
这个农场的前身，是建国前县里一个地主家的农庄，有不少佃户和长工。
那边的几间屋子，就是专门给放羊的长工住的。
“你别走太快，我们是在散步，不是要跑路。”见许修竹走得太快，梁月泽提醒道。
许修竹这才缓下脚步，他实在是着急，从钟场长口中打听到爷爷的大致位置后，他就迫不及待想奔去找爷爷了。
他深呼一口气，保持着和梁月泽同步，问道：“我爷爷真的会在那边吗？”
月亮跟在两人的身后，梁月泽踩着自己的影子，气定神闲地往前走去。
“不在那边又如何？我们不是只在农场待一天，大不了明天再出来找呗。”
许修竹想到他们还要在农场里住好几天，急切的心态终于平复了一些。
梁月泽说得对，今晚找不到，明天还可以再找。
爷爷就在农场里，他就不信找不到人。
两人缓步走着，都没有再说话，晚上的农场跟村里一样，满是青蛙叫声，一点儿也不寂寞。
梁月泽用余光扫视着许修竹，沉静的少年，脸上既是着急，也是雀跃，只因马上能见到他爷爷。
亲人之间的羁绊他不懂，从小和父母关系淡薄，他几乎没有得到过来自亲人的关心。
梁月泽早已经习惯了，但偶尔也会羡慕，上学时有父母送饭接送的同学，看似念叨实则关心的话语，都是他永远也无法从父母这儿得到的。
意外来到这个年代后，他的生活中多了一个二婶和几个堂弟堂妹，他们就像普通的亲人一样，会打会骂会抱怨，也会真心爱护。
若不是突然被分配下乡，再相处一段时间，他可能真的会把他们当自己的亲人。
走着走着，两人的视线里慢慢出现几间并排的屋子，结合钟场长的话，许修竹的爷爷大概率就是住在这里。
那几间屋子都紧闭着房门，里面没有任何光亮，仿佛没有人居住一般。
许修竹眉心一皱，怀疑是他们找错了，但他不死心，走过去想看清楚一些。
“你们鬼鬼祟祟的要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呵斥。
梁月泽和许修竹心下一凛，慢慢转过了身，两个拎着木棍的男子走过来，看装束显然就是钟场长说的巡逻的工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夹子，忘记跟大家说会晚点更新，一会儿在上一章的评论区随机发50个小红包，真是不好意思了。

第25章 见面
“什么人？怎么看着这么陌生？”两个男子用木棍指着梁月泽和许修竹, 突然脸色一凛，“不会是溜进来偷羊的吧？”
他们农场养了几百头羊，那可是难得的荤腥, 哪怕现在偷盗罪罚得很重, 但不可避免有一些人会铤而走险。
农场安排巡逻的工人, 主要也是巡逻放羊这一块地方, 丢了一只羊, 农场的损失可不小。
梁月泽和许修竹面面相觑, 为防他们被当成贼抓起来，梁月泽上前了一步, 在对方动手之前赶紧解释。
“两位大哥好，我们是扶柳村来的知青, 今天刚到农场, 来维修拖拉机的。”
巡逻的两个男子，一个是中年，一个是青年，两人之间明显中年男子是主导。
中年男子还举着木棍, 一脸惊讶：“你们就是钟场长请来修拖拉机的知青？”
他们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但也没有放下木棍, 难保不是对方的迷惑之词。
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的身份之前, 他们都不会放松警惕。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是村里来知青？”
闻言, 站在梁月泽后面的许修竹，从兜里摸索出一张纸，上前递给中年男子。
“这是我们书记开的介绍信，上面有公社的盖章。”
从钟场长口中得知, 农场晚上有人会巡逻后，许修竹就把介绍信贴身带着, 以防出现这样的情况。
中年男子没接，他防备的姿势不变，旁边的青年接过介绍信，凑近就着月亮仔细看了起来。
“平叔，是扶柳村公社开的介绍信，他们说的是真的。”
今晚巡逻之前，钟场长特意来说了，农场请了两个扶柳村的知青来修拖拉机，巡逻时碰见了不要把人当贼看。
所以两人才没有一看到陌生人就直接动手，而是给了他们解释的机会。
晚饭过后，钟国义想了想，不能在细微处得罪梁月泽，万一巡逻的工人不小心把人当贼看，哪怕他来得及时，也难保对方不会生气。
现在是农场有求于人，自然要把人招待妥帖了。所以他后来又特意去嘱咐了巡逻的人。
平叔这才放下木棍，接过介绍信看了起来，看清楚后对两人讨好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偷摸进农场的人多，我们不得不谨慎点。”
农忙时候人累得慌，嘴里就馋一口肉，有不少附近村子的青壮年，会为了一口吃的铤而走险。
而且他们悉知农场的地形，真被发现了，要逃跑也容易。
所以每逢农忙季节，农场巡逻的次数也会增加。
许修竹收回平叔递过来的介绍信，折了折小心地收回兜里。
梁月泽笑道：“没关系，这是你们的职责，我们就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逛到了这边来。”
平叔不好意思道：“农场晚上没什么好逛的，这边就养了一些羊，你们要想看羊，可以明早再来看。”
梁月泽：“明天怕是没空来逛，我们再走一会儿就回去，两位大哥有事儿就忙你们的去吧。”
平叔本来想看着两人离开，但又想到钟场长的话，觉得以他们的身份，应该不至于会偷羊，而且他也不敢强制他们回去。
“行，那你们慢慢逛，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巡逻了。”反正过一会儿还要巡回来，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要做的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儿。
但安静下来后，许修竹转身看向那几间屋子，心头涌上失望。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可过去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一个人出来，也没听到一点儿声音。
有很大的可能，这几间破旧的屋子，并没有住任何人。
许修竹能想到的事儿，梁月泽自然也能想到，既然这里没发现有人，那他爷爷应该住在其他地方。
“回去吧，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逗留巡逻的人该起疑了。”梁月泽率先抬脚要往回走。
许修竹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屋。
梁月泽没有真的自己回去，他在距离许修竹两三步的位置停下，静静地陪着他。
他不懂亲人之间的牵挂，但他能看得出来，许修竹此时的背影散发着不可忽视的伤怀，让人不忍打扰。
不过过了多久，许修竹轻声说：“回去吧。”
他收敛了情绪，现在找不到爷爷，不代表明天也找不到，只要他在农场里，他终有一天会见到他。
许修竹抬步转身，准备和梁月泽回去。
就在这时，刚才看着没有人居住的屋子，突然传出了咳嗽声，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许修竹猛地僵住了，抬起的脚僵住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对、咳咳、对不起，咳咳……没能忍住……咳咳！”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哪怕好几年没有见过、哪怕他在咳嗽，可许修竹还是听出来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没事儿，你能忍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有段时间没听到声音，他们应该已经走了。”与此同时，还有微弱的拍背声伴随着。
“老了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还好没牵连到你们。”
“说这些做什么，大家住在这里，身份都是一样的，谈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咳咳咳……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来喝口水，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要是没有你的医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屋里的人喝了水，又慢慢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声音是幻觉一般。
但许修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一直渴望再次听到的声音。
许修竹从小就知道，装可怜能让别人可怜自己，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他还小的时候，那些没钱治病的病人，会求到爷爷跟前，让爷爷免费给他们医治。
明明看多了人间疾苦，老爷子仍然不改医者仁心，有能力的情况下，都是能帮就帮。
究其原因，不过是可怜他们罢了。
爷爷被批斗被下放那段时间，他去求过很多爷爷曾救治过的病人，他们都害怕牵连到自己，连门都没让进，有的甚至还拿扫帚赶他。
许修竹那时对他们产生了怨恨，为爷爷的善心感到不值。
后来他长大一些，才明白一个道理，一时的恩情，哪里比得过自己的前程和生活。
而且他还要求着他们，他一个小孩，什么也做不了，想知道爷爷的消息，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是谁会给一个心存怨恨的人提供帮助啊，他只能学着爷爷以前的病人，装得乖巧可怜，才会激起他们的同情心。
后来尝到了甜头，凡是有求于人时，他都会奉行这一招。
来到扶柳村后，不管是对书记，还是对梁月泽，他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是这一刻，他再没有一丝伪装的心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梁月泽能看到许修竹脸上有两道反光的痕迹，那是淌在他脸上的泪痕。
许修竹哭了。
梁月泽从未见过他哭，之前不管如何在自己面前装可怜，他至多只是红一下眼眶，让人怜惜又心软。
他心慌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看许修竹的反应，他爷爷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两个老者中的一个。
这是他们爷孙俩的主场，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他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许修竹发泄自己的情绪。
许老头顺了顺气，才摸着黑重新躺下，前几天下暴雨，屋里漏雨淋湿了床榻，引发了旧疾，不是那么容易能好的。
他们住在这里，农场的人很少会过来这边，他们也不敢出现在大家面前，免得被打一顿遭罪。
刚来被下放到这里时，他们还经常被拉出去批斗，农场里的二流子，受了气就喜欢来这里欺负他们，他们还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蹲下任打。
也就这两年好一些，批斗他们的人几乎没再来过了，农场里的人也轻易不再踏足这里。
但他们看见农场的人，还是下意识躲闪。
许老头摸了摸心口，他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修竹这孩子，在他爸妈身边过得好不好？
他爸妈虽然品性不行，但修竹到底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不会亏待他。
他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孩子一面。
“爷爷，爷爷，你在里面吗？我是小竹啊！”
真是病糊涂了，他怎么听见有人在喊他爷爷，还自称是小竹，修竹这孩子的声音才不是这样的。
许老头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只是这敲门声怎么一直不停，听着不像是幻觉啊。
李老头坐起了身，屋里的其他几人也都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在敲门？”李老头用气声说话。
许老头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有个自称小竹的人在喊爷爷。
许修竹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拍着门，再轻声喊话：“许京墨、许老头子、许大夫、许犟驴、爷爷，你在里面对不对？我是修竹，你孙子许修竹，你开一下门啊！”
梁月泽在不远处替他望风，免得巡逻的工人折返回来，看见他们在接触这些被下放的人。
李老头推了许老头一把：“是不是来找你的？”
许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他孙子真来找他了？这道清澈又陌生的声音，是修竹的？
许修竹还在拍着门，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映照在那人身上，虽然头发花白了，脸上多了许多皱纹，身体变得削瘦，但许修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以作者的拖延本性，以后估计经常会卡在24点前更新，偶尔会提前更新，先跟大家说一声，请假会挂请假条的

第26章 答谢
这对时隔多年不曾见面的爷孙, 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就着月亮的光泽，终于见面了。
两人默默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许老头看着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不用任何凭据, 就知道他肯定是自己的孙子。
他刚才听到的那声爷爷, 不是幻觉。
许老头松开扶着的门框, 抖着手摸向孙子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许修竹却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躲开, 任由老爷子揉搓自己的头发。
小时候的许修竹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但他不喜欢, 害怕被摸多了，会像经常来医馆找爷爷喝茶的王爷爷一样秃头。
但都没逃过，每次闪躲都会被抓住，然后揉搓一番。
“是小竹呀。”许老头动作轻柔, 眼眶被浸湿了，声音多了几分沧桑。
许修竹抹干净的面庞, 再次被汹涌的泪水肆虐, 他哑着声音说：“爷爷。”
一声爷爷瞬间把两人分离多年的隔阂给消弭了。
许老头摸着头发的手一顿, 接着移到许修竹的脸颊，替他擦拭泪水。
多年劳作的手，不复曾经的湿润温暖，如今长满了茧子, 抚到脸上刺得生疼。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红眼睛, 不是说长大了就不爱哭了吗？”许老头语气里满是温柔慈爱。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任由爷爷给自己擦眼泪，哽咽着说：“我还没有长大，想哭就哭，你说的，小孩子有哭的权利。”
许老头心疼地把人抱住，以前个头只到他腰间的小竹子，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了。
“好！想哭就哭，在爷爷面前，小竹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许老头话音刚落，一声呜咽便从他怀里传了出来，面对仍然慈爱自己的爷爷，许修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声。
他不敢放声哭泣，只能小声地发泄着自己这几年受的委屈、难过、伤心以及思念。
李老头他们盯着门口，生怕是他们听错了，来人并不是许老头的孙子，而是附近想要来发泄怒气的混混。
可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知道，他们没听错，许老头的孙子真的找来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酸鼻子，李老头低下了头，他的亲人不知如今在何处。
梁月泽背对着屋子，目光看着那两个巡逻男子离去的方向，心神却被身后的声音给吸引了。
真好，许修竹终于和他爷爷见面了。
亲人之间互相惦记，这样的情感他从未拥有过。
想来他在现代发生意外，他爸妈一心扑在科研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伤怀。
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的心情。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以后老了国家肯定会给他们养老，有没有他这个儿子在，关系并不大。
许修竹可能是哭够了，和许老头小声诉说着思念和担心，许老头乐呵地回应，时不时咳上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巡逻的工人又折了回来，梁月泽远远看见一抹黑团，就赶紧喊许修竹。
“诶！许修竹，他们回来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
许修竹见爷爷咳了好几次，问他生了什么病，许老头只说是旧疾，他不信，硬要拉他的手自己把脉。
许老头犟不过他，心想要瞒也瞒不住，索性就由他去了。
岂料许修竹的手指刚搭上手腕，那边就传来了梁月泽的催促，他迟疑了一会儿，但他不能牵连对方。
许修竹抬眼看向爷爷：“爷爷，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现在不得不走了。”
许老头挥手赶人：“你赶紧走吧，别让人发现了。”
能见一面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也不知道小竹子是怎么找过来的，只希望他不要被他这个爷爷给牵连了。
许修竹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许老头的手心：“这是特意留给爷爷的，你记得要吃。”
手心里猝不及防多了样东西，许老头下意识握紧手心，还没等问是什么东西，小竹子就跑转身跑了。
梁月泽看到许修竹终于过来，连忙带着他弯腰跑到路上，伪装成蹲下捡东西。
道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刚好遮住了他们的身影，直到平叔他们走到近前，才发现路上有两个人蹲着。
“什么人？”平叔他们作出防守的姿势。
梁月泽仰头解释道：“是我们呀，扶柳村来的两个知青，刚刚见过的。”
平叔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放松警惕，吐气道：“原来是梁知青和许知青啊，你们怎么还没回去？”
梁月泽站起身来，说道：“我们正要回去，结果半路掉了样东西，现在正找着呢。”
平叔热心地问：“掉了什么东西？我们帮你找找吧？”
梁月泽叹气：“就刚刚给你们看的介绍信，刚才放兜里可能没放稳，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
平叔：“这东西折起来确实难找，又是大晚上的，我们有手电筒，找起来会方便一些。”
梁月泽语气里满是感激：“那就多谢了，刚才沿路找了一路，都没找到，腰都快累酸了。”
“小意思。”说着平叔从腰间的布袋两掏出一个手电筒，平时月光亮堂，大晚上也能看得清路，为了省电，他们很少开手电筒。
在他们说话期间，许修竹背对着人，找出了那张介绍信，借着阴影丢到路边，被杂草若隐若现地遮挡着。
有了手电筒，他们很快找到了介绍信，道了谢后，在平叔他们的注目下，往食堂的方向漫步走去。
走出了好远之后，许修竹紧张的心才慢慢平复下来。
幸好没有被发现，否则明天怕是不能再靠近那里了。
“今晚，谢谢了。”许修竹突然开口。
梁月泽没有大度地说什么不用谢的屁话，直接问道：“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他跟着奔波了一晚上，又是紧张又是望风的，就应该收点报酬。
而且为了今天晚上这一幕，他还丢了初吻，必须要从许修竹身上讨回来才行。
许修竹问：“你想要什么？”
梁月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才抬步继续往前走：“是你要谢我，你自己想。”语气里颇有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有机会挟恩求报，当然要好好折磨他一番，免得许修竹再胡乱算计人。
也就他不会做饭，被许修竹挟制了，否则他肯定不会这么忙前忙后。
万一他帮不上忙，对方去求别人，又以亲吻这一套让人负责，别人估计得举报他犯流氓罪了。
也就他比较善良，没追究他的责任，反而还给他提供帮助。
许修竹想了一下，梁月泽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他赶紧追上去。
“我没什么能给你的，现在来了农场，可以不争优秀知青，不然我把工分还给你？你要想挣满10个工分，我也可以帮你挣工分。”
梁月泽没看他一眼：“我又不需要优秀知青的名头，要你的工分做什么？”
“那我没什么可谢你的了。”许修竹丧气道。
梁月泽帮他见到了爷爷，他现在对他没什么算计的心理，是真心想感谢他。
“没有可谢的东西，就不谢了吗？”梁月泽说。
许修竹想到以前藏在典籍里的小说，他偶尔会翻到，里面有一个故事是说，一个书生救了一条小白蛇，小白蛇化成人形后，为报答书生的恩情，以身相许嫁给了书生。
自己虽然是个男的，但长得还可以，对方又不排斥和男的亲吻。
许修竹扯着梁月泽的衣袖，停下脚步看着他，说道：“你帮了我这么大忙，自然要谢。我看书上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你要不介意，我可以以身相许。”
梁月泽猛地后退一步，震惊地看着许修竹，难以想象看着这么单纯乖巧的少年，是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骇人听闻的话。
这少年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能说出这样的话，怪不得前些天能做出强吻他的举动。
也太可怕了。
梁月泽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谢了，以身相许我无福消受。你要真想谢我，以后多给我做几顿好吃的。”
“好吧，那等回去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听到梁月泽的拒绝，许修竹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虽没多少这方面的常识，却也知道终身大事是不能随便许诺的，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还好梁月泽没答应。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梁月泽问他：“你现在找到了爷爷，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许修竹垂头：“还不知道，爷爷比以前老了好多，也瘦了好多，我明天给他把过脉后，看他身体情况如何，再考虑下一步。”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会一直留在白溪县，爷爷在这里一天，他就陪他一天。
梁月泽点头，他也想到了这一点，许修竹的爷爷在这里，他应该是不会离开的。
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大概是因为许修竹是他来到这个年代后，第一个关系这么亲近的人，有点不舍吧。
许修竹留在白溪县陪爷爷，而他注定会离开。
这个年代通信困难，以后关系淡了，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们回到食堂旁边的屋子时，吴石他们房间的灯还没熄灭，从窗外刚好能看到两人拿着本子走来走去的影子，隐约还能听到念词的声音。
听到开门的声音，吴石他们意识到两人已经回来，连忙开门出去找人。
他们深入学习后，才发现有些笔记压根就看不懂，还得找梁知青解答。
梁月泽一回来就被缠住解答知识，一时间便忘了在路上产生的那点微不可擦的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提醒
“老许, 你孙子给你什么了？”外头声音远去，李老头才小声问道。
许老头吐了一口气，整理好情绪, 今天突然见着孙子, 心绪起伏很大,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不太能负荷。
但总体来说, 还是值得高兴的, 孙子看模样过得还不错。
他松开攥紧的手心，另一只手摸着手心那个小东西, 捏着好像是糖？
许老头往窗口一伸，借着月光仔细观察, 还真是奶糖。
许修竹上火车时, 除了一身换洗的衣服，和邻居送的几个饼子，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唯一能保存下来的好东西，就只有搬房子那天覃晓燕送的奶糖, 他吃了一颗，剩下那颗舍不得吃。
他想留着, 等见到爷爷的时候, 让爷爷尝一尝。
许老头摩挲着那颗奶糖, 想起以前在北城的时光，小竹子喜欢吃甜的，什么甜味的糕点、蜜饯、糖果，就没有他不喜欢的。
为了不让他的牙齿被蛀虫, 他一直控制着小竹子每天的甜食摄入量。
但他实在讨人喜欢，来往的好友和周边的邻居, 凡是家里有余力的，都喜欢投喂他。
许老头只好假装自己也喜欢吃甜食，以各种理由从小竹子手中骗了不少吃的。
没想到他还记得，难为这孩子了。
许老头眨了下眼睛，把涌上眼眶的湿润眨掉，语气平淡地说：“是奶糖，你们也很久没吃甜的了吧？我把这颗奶糖分一分，大家都尝点甜。”
他们被下放到这里，能维持基本的生存就不错了，哪里有机会吃什么甜的东西。
他们在农场里改造，平日里就算看见地上有掉落的果子，都不敢去捡。
若是地上的果子被他们捡了，农场里的孩子没得捡，他们会被打的，农场的领导对此只会视而不见。
这两年他们在农场的处境有所好转，但大家都被打怕了，依然奉行谨小慎微的行事方式。
低调得仿佛农场里没有他们这些人一样。
李老头赶紧拒绝：“这不行，你孙子特意拿来给你的，我们这些老东西哪好意思分啊。”
另外两个人也赶紧附和：“对呀，就这一颗奶糖，肯定是你孙子自己嘴里省下的，你还是自己吃吧。”
这时的许老头很大方，剥开包装纸，用巧劲把奶糖掰成四瓣，强硬地塞到三人手里。
大家在这里苦了这么久，也就凭着一股心气儿撑着，才能撑到现在，现在尝点甜的，往后才更有动力撑下去。
许老头不希望他们这几个人再变少了。
捏着手心里那一小瓣奶糖，李老头哭笑不得，他们还不至于馋这点甜味。
但这是老许的好意，他们也不好再三拒绝，便把奶糖扔进嘴里。
奶香浓郁的奶糖，在嘴里停留了片刻，便化掉了，但那满嘴的香甜，却永远留在了他们心里。
以他们以前的身份，不是没吃过更好的东西，可今晚在这间屋子里就着月色分享奶糖，却是他们永生难忘的经历。
哪怕之后他们吃过再美味的东西，都比不上这一小块奶糖的滋味。
第一天讲解过各个零件的作用，第二天梁月泽就开始领着两个维修员一起安装拖拉机。
钟场长对他们的进度很满意，中午时又给几人加了个蛋。
“钟场长，你们农场的伙食也太好了吧。”吴石一边吃着煎蛋，一边感慨道。
钟场长哈哈一笑：“你们不嫌农场招待不周就行。”
就算每人一天两个鸡蛋，几天下来也不过二三十个鸡蛋，和拖拉机产生的效益相比，这点鸡蛋不算什么。
梁月泽语气自然地搭腔：“怎么会嫌弃，我们才来村里当知青没两个月，还养不了鸡鸭，想吃个鸡蛋鸭蛋都困难，可馋这一口了。”
就算农忙过去后，有空闲可以养鸡鸭，作为知青他们也不能养太多。
现在的现象就是，一户人家最多养三只鸡，三只鸡以内是社会主义，养四只鸡就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村里人哪敢为了养几只鸡而留下把柄，而且养鸡也很少全部都养母鸡，所以鸡蛋对大家来说，还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知青比村里人就更谨慎了，据许修竹所知，在知青所里，一个人基本只敢养一只鸡。
也就农场是集体产业，可以大规模养鸡，钟国义才能这么大方请吃鸡蛋。
钟国义神情颇有些自豪：“你们喜欢吃就好。”
许修竹突然插话：“我们村书记前些日子跟我们说，可惜不能多养几只鸡，不然家里就每天都能吃上鸡蛋了。”
他的言语中，尽是对这事儿的遗憾。
钟国义顿时变了脸色，纷纷看向周围来吃饭的工人，见大家没注意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他往许修竹的方向凑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许知青，这可不兴说，咱们是社会主义，社会主义就是最好的。”哪怕心里觉得不合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免得让人以为是在羡慕资本主义。
唉，老杨也真是的，竟然和别人说这种话，真是年纪大了，一点儿都不谨慎。
许修竹见钟场长神色变得严肃，当即低下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这话不能说。”
梁月泽赶紧解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才来扶柳村没多久，不懂这里的规矩。”
吴石打圆场道：“梁知青和许知青他们不过才十七八岁，哪懂得这么多，指定是我杨叔嘴上不把门。”
书记若是知道有这么大一口锅压下来，怕是要大喊冤枉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紧张的氛围过去了，许修竹不解地问：“不过为什么不能说啊？”
钟国义叹了一口气，叮嘱道：“以后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了，这是要向资本主义靠拢的倾向，会被抓起来批斗的。”
这两个年轻人，尤其是梁知青，在他看来，有一门维修的技术，以后前途肯定不错。
钟国义也是起了爱才之心，加上对对方的感激，才好意提醒。
他扒了一口饭定定心，见梁知青和许知青虽然及时认错，脸上却不以为然，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我跟你们说，我们农场就接收了十几个犯了错误的知识分子，各个地方的人都有，都是在当地犯了错误，被下放到这里的。”
“前几年的时候，这些人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惨字，时不时被县里的红|卫兵拉去批斗，附近村子还有农场的人，在家里受了气，都可以随便来殴打欺负他们。”
“也就这两年过得好一些，红|卫兵的人不怎么来了，附近村子和农场的人也不敢再打骂，日子才好过一些。”
钟国义在三七农场干了十几年了，那些人下放到这里时，红|卫兵的势头正盛，他不敢管，只能把农场顾好。
后来红|卫兵来得少了，他才敢警告那些随意来农场打骂那些人的村民和工人，不准他们再肆意打骂住在牛棚里的人。
这里的牛棚，指的关押牛鬼蛇神的意思，会被下放到农场的人，正是阻碍国家发展的牛鬼蛇神。
住在牛棚里的人，从两年前开始，没有再出现新的自杀的人。
“你们都是有前途的年轻人，可不能因此而毁了前程。”钟国义是真心实意地为两人考虑。
要不是指望梁知青能修好拖拉机，他才不会说出这番推心之言。
许修竹垂下眼睑，没让人看清他眼中的情绪，钟国义只以为他们是真知道这事儿的严重性了，这才住了口。
许修竹没见过爷爷被批斗的场面，每次许老头被带走前，他都会被许老头强令呆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
但他知道，被批斗是极为痛苦的事情，爷爷每次被放回来，都会生病好几天，病好后又被拉去批斗，直到下放到外地。
在被批斗的情况下，还要被人肆意殴打谩骂。
怪不得爷爷这么健康的一个人，短短几年竟然就白了头发、身子也削瘦得不成样子。
怪不得昨晚上爷爷连咳嗽都要忍着，直到忍不住才咳两声。
怪不得昨晚爷爷一开始不肯让自己把脉，可想而知他的身子现在有多虚弱。
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滴落到衣袖上，慢慢染湿了一小片。
“爷爷没事儿，这都是些小毛病，养养就好了。你可快别哭了，再哭可就要让梁知青笑话了。”许老头伸手拭了拭许修竹的眼角，语气轻松自然。
许修竹把脉的动作不变，泪珠也没停下，反而更加汹涌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才哑着嗓子道：“许大夫，你怕是忘了，我学把脉的功夫，是被你称赞过青出于蓝的，你的脉象我会把不准吗？”
他还记得，刚开始学医的时候，爷爷说过，看一个人有没有学中医的天赋，主要看他把脉辩证准不准。
他学把脉之后，许老头直呼老许家后继有人，高兴得跟北城的同行好友炫耀了好几次。
哪怕荒废了好几年，许修竹还是看出来了，爷爷的身体亏空得有多厉害。
若是他继续在这样的条件下生存，以爷爷的身体，撑不过三年。
可如今的他，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连给他吃一个鸡蛋，都要东躲西藏，才能偷渡到这里。
许老头一脸的不在乎：“爷爷这一辈子也活够了，见过乱世，也见过建国，在这里交了几个好友，如今还有一个好孙子在膝下承欢，没有什么遗憾了。”
许修竹知道，这只是爷爷为了安慰他而说的违心之言，怎么可能没有怨恨和遗憾呢。
在这一刻，他心中对许天冬的怨恨达到了极点。
若没有他的举报，爷爷怎么会沦落至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进城
梁月泽和许修竹回村的那天, 是钟国义亲自开着拖拉机把人送回来的。
虽然梁月泽说过能把拖拉机给修好，但真正看到拖拉机启动起来的那一刻，钟国义还是很激动。
面对这次的大功臣, 钟国义也没有吝啬, 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给梁月泽和许修竹送了一些鸡蛋猪油和菜干, 并决定亲自把人送回村。
当然, 他也是想在县里显摆显摆, 那两辆拖拉机就是农场的排面，去年其中一辆拖拉机坏了还修不好, 当时县里有不少人暗自笑话。
除此之外，吴石和王维修员也给梁月泽送了一些东西, 比如麦乳精和饼干等稀罕货。
在农场的这些天, 吴石和王维修员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累，白天跟着学习组装零件，晚上还得复盘白天学到的知识，经常要学到半夜深更。
但他们却乐在其中, 能有一个深入学习的机会，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对他们倾囊相授的梁知青, 相当于是他们的师傅了, 他们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钱是万万不能给的, 于是他们便发挥自己的人脉，买了些稀罕东西，权当是他们给梁知青的报酬。
梁月泽本来是不想收的，但钟场长也劝他收下, 他又想到了许修竹的爷爷，瘦骨嶙峋的, 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既然打定主意要交好一位有能耐的老中医，就不能半途而废，免得老中医还没被平反就倒下了。
绝不是因为某人略显憔悴的脸色，突然心生怜惜。
村里农忙季已接近尾声，村里七七八八的水田都被插上了秧苗，还剩秧田需要重新翻地，然后插上秧苗，村里人再忙活两三天就结束了。
拖拉机一进入扶柳村，熟悉的机械声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纷纷往声音的方向看去。
凡是见证过拖拉机作用的人，没人会忘记拖拉机启动时发出的声音。
钟国义在公社门前停下，他有事情要找书记，梁月泽和许修竹便提着东西回两人的小屋子。
因为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出发前他们把屋外的锅碗柴火都收回屋子里，现在要一样样搬出去。
两人正收拾着东西，覃晓燕于芳江丽她们突然过来，知道梁月泽和许修竹回来后，一到休息的时间，都顾不上休息，好奇心就驱使着她们过来看看。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都五天没见了，你们在农场过得怎么样？”还没进屋，覃晓燕就开始嚷嚷了。
听到拖拉机的声音，她就知道梁知青肯定把农场的拖拉机给修好了，都不需要问他们。
许修竹情绪不是很高，但看见这三个待他友好的女孩子，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他给爷爷的那颗奶糖，还是覃晓燕送的。他从小到大见过的人太多了，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许修竹放下擦洗锅碗的丝瓜络，冲三人抿唇笑了一下：“农场的伙食还不错。”他给自己带去的粮食，又原样带了回来。
于芳好奇：“有多好啊？”
梁月泽抱了一捆柴出来，挑眉道：“每天都能吃两个鸡蛋，这算不算好？”
覃晓燕她们震惊得瞪大了双眼，过后眼中便是各种羡慕嫉妒。
“我为什么不会修拖拉机，我要是会修拖拉机就好了。”覃晓燕一脸痛惜。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鸡蛋太招人馋了。
知青所里的知青，基本都养了一只鸡，有的养母鸡，隔三差五能吃上一只鸡蛋；有的养公鸡，等着过年的时候宰杀。
只有她们几个新来的知青，从来到扶柳村开始，就没出过村，一直在干活，天天眼馋别人吃鸡蛋。
于芳一手搭在覃晓燕肩膀，语气哀戚：“我也是，从没有一刻这么渴望会一门技术。”
江丽从后面搭上两人的肩膀：“谁又不想呢。”
看着这么有活力的三个女孩子，梁月泽直接笑出了声：“鸡蛋有这么好吃吗？我觉得挺一般的啊。”
许修竹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在农场吃得那么畅快，还味道一般，一般怎么不把鸡蛋让给他。
覃晓燕说：“鸡蛋可太好吃了，不管是煎着吃蒸着吃还是煮着吃，都很好吃。”尤其是没有肉的情况下，鸡蛋就是唯一的荤腥。
现在全国都缺肉，也就是没有条件，否则大家恨不得能天天吃肉。
几人说话间，许修竹径直回屋里拿了六个鸡蛋出来，三人手里各塞了两个鸡蛋。
覃晓燕下意识抓紧手中的鸡蛋，以防鸡蛋掉落给摔坏了。
她神情错愕：“我们刚才是在说笑的，不是想要鸡蛋。”
于芳和江丽也跟着点头，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梁知青和许知青，他们在农场里过得好不好，但她们都没想到，会突然收到两个鸡蛋。
“对，我们不能收，鸡蛋多金贵啊，哪能随便收。”于芳说道。
她们想要还回去，却被许修竹拒绝了。
梁月泽也没有收，他说：“农场的钟场长给我们送了二十个鸡蛋呢，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得吃。而且之前搬房子，你们都送了东西过来，这次正好可以给你们回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也只好把鸡蛋收下，小心地放进衣兜里。
想着即将有鸡蛋可以吃，三人心里都美滋滋的。
“许知青，农场的黑山羊你见了吗？”覃晓燕一直很好奇这个黑山羊到底长什么样儿。
不过和梁月泽相比，她更喜欢跟许知青聊天。
也不知是不是曾经对梁知青有过好感，需要避嫌，还是他表面温和却疏离的性子，总之她们三人都更喜欢和许知青说话。
许修竹点头：“看了。”
“那长什么样儿？真的是全身都是黑的吗？和北方的羊是不是有很大不同？”
“大部分是全身黑毛，但也有少数是白毛黄毛或者是杂色。”
“这样啊，那……”
有了三人的打岔，许修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梁月泽见他恢复了之前的状态，才放心地挑起水桶去溪边打水。
“不过是两个鸡蛋，有什么好炫耀的！”齐国伟看着覃晓燕她们小心翼翼地放置鸡蛋，一脸的嫉妒。
也不知是嫉妒梁月泽可以随意大方，还是在嫉妒覃晓燕她们可以吃鸡蛋。
于芳江丽采了些草来，在田埂上搭了个窝，免得之后鸡蛋乱滚不见了。
三人都没理会齐国伟，把鸡蛋放好后，就拿上锄头翻地了。
她们的无视把齐国伟气得鼻子都歪了，按理说李国栋跟他是同一批来的男知青，关系应该是最好的，但李国栋现在也不想搭理他了。
任由齐国伟在那儿气得不行。
“不过是个知青，也就会点维修的本事，难道还能回城不成？”
“都是知青，谁又比谁高贵，而且论出身，梁月泽还是资本家的儿子！”
齐国伟对着几人的背影喊道，大家都在努力干活，假装没听见。
梁月泽若是听到了，还要感慨一句，他还真能回城。
他就是冲着回城才去修的拖拉机，如今名气已经打出去了，何愁不能回城。
“我听到消息，市里的机械厂大概在两个月后才会招工，有一个岗位就是技术员，我打算把梁知青举荐上去。”钟国义说道。
既然梁知青不想在县里当维修员，想进工厂他也可以帮忙使使劲儿。
以梁知青的能耐，一定可以通过机械厂的考核，他和扶柳村书记的举荐，可以避免机械厂因为梁知青的出身，没有考核就直接刷下来。
书记点头：“我可以跟你一起写保证书，这孩子也算是帮了村里大忙，村里帮他一把也是应该的。”
而且人家梁知青修好拖拉机后，除了那间小屋子，用的还是村里不要钱的材料，村里就没有一点儿表示。
和农场相比，他们村实在是太寒酸了。
梁月泽可不知道自己即将达成目的，此时他正兴奋着呢。
“我们可以进县城里了？”他抓着许修竹问道。
许修竹一边生火一边点头：“刚才于芳同志说，过两天村里的水田就能全部插上秧苗，大家可以休息休息。”
村里有好几对新人，就等着农忙结束后，到县城里扯布做衣服，然后结婚。
他们从上一季稻谷成熟后，一直忙活到现在，稍微闲下来后就开始考虑人生大事了。
村里其他人家也要到县城里采买东西，比如针线盐之类的东西，什么都要补货。
作为知青，哪怕没有介绍信，只要当天能够来回，不在县城里住宿，他们也可以去县城买东西。
梁月泽来到扶柳村后，最痛苦的便是，有钱有票却花不出去。
下了两场雨后，晚上开始变得有些凉，他现在急需做一床被子，省得冷的时候不自觉地钻许修竹的被窝。
他本来是想买一床的，刘婶子知道后，直骂他败家，然后又给他传授了一些生活小技巧。
比如可以买了棉花和布，让村里会针线的婶子帮忙缝制，价格能便宜很多。
做厚衣服也是如此，他只需要买回棉花和布，再给别人一点棉花当报酬就行了。
现在买东西，除了要钱之外，还要各种票，村里人每年能分到的布票并不多。
也就梁月泽的二婶大方，把家里的布票都给了他，不然他想做被子和衣服也够呛。
梁月泽回屋清点着自己的各种票，计划着大多数村里人进城的那天，他要买些什么东西。
“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梁月泽问。
许修竹闷声道：“没有，你买你的东西就行。”
梁月泽想起他只有两套夏季的换洗衣服，皱了下眉。
他布票还有富余，要不要先借许修竹一点呢？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收音机
“刘婶, 你今儿打算买什么东西？”
扶柳村的人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结伴去县城里，村里有两辆牛车，都被派上了用场, 回来的时候大家可以把买的东西放牛车上, 不用负重走回来。
去县城时是空车, 基本都是让村里的小孩或者孕妇坐车, 刘婶子脚有些瘸, 坐车也有她的份。
至于年轻力壮的知青, 自然是只有走路的份，哪怕去县城要走四个多小时的路, 加上回来的路程，几乎要走一天了。
但大家还是没舍得放过这个去县城的机会, 走点路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走在牛车边上, 和刘婶子闲聊。
来村里快两个月了，天天下田劳作，只和刘婶子有些熟稔。
刘婶子调整扶了一下草帽，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乐呵呵道：“我家二小子准备要结婚了, 打算买匹红布，给新娘子做一身嫁衣。”
她二儿子都24岁了, 眼光高得很, 之前一直没看得上眼的对象, 现在可算是有喜欢的人了，她可得抓紧时间把他的终身大事给办了，免得晚了生变。
覃晓燕也跟着乐呵：“那恭喜啦，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刘婶子想到二儿子好事将成, 就一脸的喜气，说道：“快了快了, 还有半个月，到时候会跟大家说的。”
于芳问：“刘婶，那你今天就光买布吗？好不容易进城一趟，不买点其他东西？”
说到这，刘婶捏了捏自己的口袋，感觉到里面厚实的票证，才放心下来。
“那当然是要买的，我打算买一台收音机。”刘婶眼里满是兴奋和骄傲。
据说城里人结婚，讲究什么“三转一响”，男方要准备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这些东西，才能表示对女方的看重。
他们农村人没有什么能耐，准备不了这么多东西，但买一样还是能买的。
她那准儿媳，别的要求都不高，就喜欢听广播，他们家能送一台收音机当聘礼，她指定会高兴。
二儿子的婚事也能顺利些。
“收音机？”旁边跟着牛车走的婶子听到了，面上惊讶道，“刘桂英，你家搞到购买券了？”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很多东西都需要各种票证或者购买券才能买得到。
而农村村民，是没有机会能分到工业票和购买券的，他们只有布票油票等票证。
若是想买“三转一响”，要么跟城里的工人以油粮换票，要么是家里有人在城里当工人，可以搞到票券。
所以大家才都想去城里，不仅不用天天下地干农活，风吹不着雨淋不到，表现优秀的还可以分到工业票和购买券。
不过换票这种事情，都是私底下偷偷进行的，免得被别人举报投机倒把。
见周围的人如预料般震惊了，刘婶子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
她故作满不在乎，摇了下扇子，说道：“我家二小子不是在县里的木材厂干活吗，他去年被评为优秀工人，分到了一张收音机的购买券。”
搭话的婶子问：“去年就分到了购买券？这可是大好事儿，怎么不跟村里说呢，而且去年怎么不买啊？”
刘婶子当然不会说，反而要藏得严严实实的，村里七拐八弯的多多少少都沾了点亲戚关系。
要是别人知道了她手里有一张购买券，不得变得法儿上门来换券，这可是要给儿子娶媳妇用的，她知道轻重。
她儿子也是因为木材厂里太多人来找他换券，一时招架不住，才紧急把券送回来，让她帮忙保管的，她哪能说出来让人来惦记。
不过今天要拿券换收音机，说出去也无妨，等大家反应过来想换券，这券已经变成收音机了。
刘婶子一拍大腿，叹道：“这不是钱不够嘛，今年终于凑够钱了，就赶紧去国营商店买回来，免得再拖下去没货。”
搭话的婶子表情有些悻悻，她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嫉妒，随后就是想用东西换票。
刘婶子家娶儿媳妇都能买收音机当聘礼，她也想风风光光迎儿媳进门，可惜话还没出口，就被打破了幻想。
她儿子也是准备在这一两个月内结婚，这次去县城，也是准备买结婚用的东西。
“那你还真会保密，这下是要心想事成了。”那婶子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覃晓燕很懂眼色，连忙出声打圆场：“刘婶，那可是双喜临门啊，家里既要进新人，也要进大件。这收音机听说连城里人都难买得到。”她一脸的羡慕。
于芳开口：“我还没下乡的时候，邻居家里有收音机，天天大早上就打开收音机在听广播，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现在想想可怀念了。等收音机买回来，刘婶能不能让我听一听？”
江丽说：“我倒是没见过收音机，到时候也想见识一下，不知刘婶欢不欢迎？”
刘婶子淡去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嘴巴都笑开了花：“欢迎，当然欢迎，你们尽管来！”
她对这三个新来的女知青印象还是不错的，尤其是覃晓燕，看着白白嫩嫩娇滴滴的，干起活来也是个利索的。
刘婶子和三人开心地聊了起来，没再搭理那个阴阳怪气的婶子。
说着说着，她们就聊到了现在流行的聘礼——“三转一响”。
“三转一响”？等他结婚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这“三转一响”。梁月泽心想。
梁月泽和许修竹就走在覃晓燕她们后面，把她们和刘婶子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许修竹，许修竹本来是不打算去县里的，他没有钱，也没有票，去县城里也买不了东西。
但梁月泽硬是把他拉去了，不然他一个人去，跟其他人又不熟，连关系还可以的于芳她们，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为了能有个在路上说话的人，他用那罐麦乳精挟恩求报，许修竹受了大恩，自然不好再拒绝。
许修竹感觉到梁月泽的视线，转头看向他，眼里好像在问，有事吗？
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神，梁月泽瞬间回过神来，连忙撇开眼，大跨步往前走了两步，和许修竹拉开了一臂距离。
他在想什么呢，他又不结婚，什么“三转一响”都跟他没关系。
梁月泽并不打算在这个时代寻找一个人结婚，在他看来，生活的时代对一个人的影响是很大的。
在现代社会，网络上有一个热词，叫“三年一代沟”。
相差三岁就会有代沟，他和这个时代的人，在思想上相差了几十年，其中的代沟难以弥补。
思想差异如此之大，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索性就不祸害人家女孩子了。
当然，以他冷淡的性子，也不知是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个无性恋。
对呀，他不打算结婚，什么聘礼都跟他没关系。
梁月泽这么想着，心绪平静下来，又放缓了一下脚步，跟许修竹并肩走。
许修竹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觉得今天的梁月泽有点反常，难道是听到刘婶子说收音机，他也感兴趣？
“收音机确实很好用，可以从里面听到一些国家大事，还有三国演义的评书，我觉得以你的能力，以后一定能够买得起收音机的。”许修竹稍稍靠近梁月泽，小声地说道。
他爷爷以前也有一台收音机，每天都要听广播了解国家大事儿，而他最喜欢的则是听广播里读的西游记，孙悟空可有趣了。
梁月泽哭笑不得，收音机这种东西，他还不稀罕，毕竟后世太多可以娱乐的工具了。
不过他还是领了对方的好意，点头道：“借你吉言，等我有能力买收音机了，第一个让你先听。”
许修竹抿唇一笑：“好。”
弯下的眉毛让许修竹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梁月泽看着他却仿佛有刺一般，只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移开了视线。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四个多小时，才终于走到县城，大家没去别的地方，直接奔向国营商店。
白溪县下面的村子，都差不多把秧苗插完了，大家都习惯在农忙季过后，来县城里购置货物。
这时候的国营商店很忙，繁忙程度仅次于过年前。
国营商店门前排了好几队人，每队人对应一个营业员，他们不能进商场里随意挑选，只能把自己想要的东西报给营业员，然后营业员进商店里面去找出来。
营业员们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还要应付大家的挑三拣四和讲价，脾气都不怎么好。
打发走一个人，王丽丽不耐烦地说：“你想要什么？”
很少来国营商店买东西的刘婶子，面对表情不爽的营业员，她不免有些发怂，支吾着说：“我，我想买一台收、收音机。”
刘婶子的声音有点小，商店的柜台前又比较吵，王丽丽没听见，皱了一下眉，没好气地让刘婶子重复一遍：“没听清，你说你想要什么？”
能在国营商店当营业员，家里多少都有点关系，在这个时代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足以让一个人变得傲气起来。
刘婶子平时在村里记工分的时候，倒是利索大方，这会儿却直接歇菜了，紧张得都支吾不出话来。
她看见营业员皱眉就心慌，生怕惹恼了人，对方不卖收音机给她，这可关乎到儿子的终身大事，她不能出错。
心里越是让自己不紧张，结果越是慌张。
就在王丽丽不耐烦地想叫刘婶子一边儿去时，一道温润冷淡的嗓音插了进来，透过层层杂音，传到了王丽丽的耳朵里。
“她说她要买收音机。”
她抬眼看去，嚯！好一个俊俏的小伙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奶糖
见营业员愣愣的没有反应, 梁月泽让排在前面的婶子让一让，自己走到刘婶子旁边，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好, 她要买收音机。”
英俊的脸庞凑到近前, 王丽丽的心脏漏跳一下, 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露出了笑脸, 视线盯着梁月泽, 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这位同志, 你刚刚说想要什么？”
见营业员终于有回应，梁月泽退开半步, 让刘婶子推到柜台前，说道：“是她要买收音机。”
视线里的俊俏青年, 变成了一个中年婶子, 王丽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态度也比之前好多了，总不能在好看的人面前突然变脸吧。
“这位婶子，我们国营商店的收音机, 是要购买券才能买的，你有收音机的购买券吗？”
温柔正常的口气让刘婶子放松了一些, 闻言当即连连点头：“有有有, 我儿子去年被评为优秀工人, 厂里分配的。”
刘婶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巾包裹着的东西，她放到柜台上，小心地展开手巾，露出里面的各种票证和钱。
那张购买券就在最上面, 保存得还很新，可见刘婶子对购买券的重视和爱惜, 除此之外，还有木材厂开具的证明书。
王丽丽接过购买券和证明书，正面反面都仔细巡视了一遍，确认是真的后才点了点头。
现在流行的“三转一响”，都要有票证或者购买券才能买得到，有些投机倒把分子，会专门造假来伪装票证来购买这些工业产品，然后在黑市上用高价卖出。
这种事情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哪怕被抓到就要坐牢，但都抵不过一句财帛动人心啊。
所以各个工厂也对此做出了措施，除了购买券之外，还要出具工厂开的证明书。
毕竟县里分配到每个工厂的工业票和购买券都是有定量的，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这位婶子，你有购买券可以买收音机，不过商店里的收音机，一台要50块钱，你带够钱了吗？”王丽丽问。
刘婶子扬着笑脸道：“够了够了，攒了一年多呢。”
王丽丽不再问什么，让刘婶子等一会儿，便拿着购买券和证明书进去，找经理去办理出货手续。
焦急地等待中，刘婶子数着带来的钱财，数了又数。
梁月泽退回了原来排队的位置，许修竹正看着柜台前一个营业员手里的针线，那营业员把几根针和几团细线递给一个年轻的姑娘。
“你也想买针线？”梁月泽好奇地问。
许修竹收回了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捻了捻，平淡道：“不想。”
他此行没打算买什么东西，只当自己是陪梁月泽来的，毕竟他手里没一分钱也没一张票。
只是看见别人买针线，想起了以前爷爷教他针灸的画面。他刚学针灸的时候，爷爷特意让人做了一个棉花娃娃，上面点了很多穴位，让他可以练习。
后来真正下针时，还让他用自己的身体做试验。
他才12岁，一手针灸就学得小有所成，可惜在这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针灸针了。
爷爷的身体亏虚得厉害，哪怕他悄悄给他送了麦乳精和饼干，也改善不了太多。
若想把他的身体调理好，吃药和针灸都是少不了了，药材他可以尽量到山上去找，但针灸的针他是没办法搞得到了。
梁月泽余光瞥见他的手指，看着不像是不想买的样子，但他没有多做纠缠。
“我打算做两身秋衣，再买点棉花做一床被子，你会不会做衣服啊？”
要是会做衣服，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给他买一身布，省得整天穿那两套破烂衣服，实在扎他的眼。
许修竹一愣，接着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做衣服？”
他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给了梁月泽错觉，竟让他觉得自己一个男人会做衣服。
梁月泽一脸无辜：“你都带针线来了，还不会做衣服吗？”
当初就是他拿着一根针，来替自己戳破水泡，工分的交易才能继续下去，不然他早就自行中断了。
许修竹白了他一眼：“有针线就一定会做衣服吗？我不能缝衣服吗？”
梁月泽一顿，确实是他想当然了。
不管了，先把布买回来再说。
等了好一会儿，王丽丽才小心地抱着一台收音机出来。
她对着刘婶子喊道：“这是你要收音机，50块钱。”
收音机一摆到柜台上，就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视线，刘婶子更是激动地不敢上手去碰，生怕一碰就坏了。
“这就是收音机？看着就不同凡响！”
“真能发出声音来啊？”
“嚯！能买得起收音机，这婶子家的人肯定有出息！”
周围的羡慕声让刘婶子的激动稍微平缓一点，心中升起了得意，她儿子就是有能耐！
刘婶子把数了无数遍的钱递给王丽丽，王丽丽拿过钱，自己又点了一遍。
见刘婶子小心地用食指摸着收音机外壳，王丽丽一边数钱，一边说道：“你要试一下吗？”
刘婶子一愣：“试一下？”还可以试吗？
王丽丽点头：“可以看看收音机能不能顺利接收到频道，还有音量音质，也可以试试有没有杂音或失真。”
对对对，应该要试一试的，她差点忘了，万一花了大钱买回去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她得懊悔死。
“要要要，要试一下的。”
王丽丽把钱数了两遍，把钱放到抽屉里，才开始给刘婶子调试频道。
她这一年里卖出了好几台收音机，怎么开机调频道都熟悉了。
收音机特有的“嗞嗞”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都在等着听到第一句广播。
大多数人只听过有收音机这东西，要说见还真没几个人见过。
“……在主席的领导下……”，“……诸葛亮在刘备三顾茅庐之下……”，“……今年有……知青上山下乡参与劳动……”。
王丽丽一连换了好十几个频道，有些频道在休息中，听不到声音，有些频道能接收到声音，音质还过得去，音量挺洪亮的。
覃晓燕于芳江丽她们都激动地互相抓住了对方的胳膊，这广播的声音也太好听了，普通话好标准啊。
许修竹露出了怀念的神情，许京墨这个老头子，听到了三国的评说，肯定会开心得躺在躺椅上，品着茶享受广播。
梁月泽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这些广播挺机械的，一板一眼，比现代的小说平台听书功能还没有感情。
试完音之后，刘婶子又让营业员拿来了布料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把东西都买齐了，才用布料裹着收音机，绑在身前时时注意着。
后面又排了两个人，才轮到到梁月泽。
面对刚才俊俏的大小伙子，王丽丽又变回了之前温柔的神色，她夹着声音道：“这位同志，你想买什么？”
梁月泽没有犹豫，直接把自己想要东西说出来。
“要27尺黑布，还有33尺灰布，十斤棉花，两斤酱油，一斤盐……”
一身衣服大概需要13到14尺布，他打算给自己做两身衣服，剩下两身就看某人愿不愿意收了。
梁月泽从家里带来的票证只有一些布票粮票之类的，每一种票只能买特定的东西。
比如买油要油票，买酱油要酱油票，买糖也要糖票，他没有就只能用布票和粮票跟村里人换。
王丽丽很利索地把梁月泽要的东西搬出来，大大小小的在柜台上摆了很多，让人羡慕。
梁月泽数着自己手里的钱，还有一些剩余，恰好他跟书记换了一斤的糖票，虽然他不爱吃甜的，但放着也是放着。
与其把票放烂了，不如换成实物，某人不开心还可以拿奶糖来哄哄。
“再来一斤奶糖！”梁月泽又递了一张糖票过去。
王丽丽被梁月泽的浅笑给迷住了，也不嫌麻烦，一趟一趟给他拿东西，态度没有一点儿不好。
许修竹拉了拉梁月泽的袖口：“你买奶糖做什么？你不是不爱吃奶糖吗？”
不知为何，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期待。
梁月泽摸了下鼻子，眼神示意他看向买完东西等在门口的覃晓燕，说道：“前些日子收了晓燕同志的奶糖，我买点给她还回去。”
“哦。”许修竹声音低落了下来。
梁月泽又说：“不过给一斤估计她不会收，就给她们分几颗，剩下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给你吃吧。”
闻言许修竹眼睛一亮，不过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既然用不了这么多奶糖，可以不用买这么多的，买二三两就够了。”
“算了，我懒，走一趟路就累了，下次再来县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索性一次买完了。”梁月泽说。
王丽丽已经把东西打包好了，梁月泽把各种票和需要的钱递给她，然后示意许修竹把东西拿上。
他把人拽来县里，就是让人来当苦力的。
不是自己的钱和票，许修竹不好多说什么，跟在梁月泽后面到柜台拿东西。
王丽丽还想跟梁月泽聊几句，比如问问他是哪个镇哪个村的知青，她刚才听见有人叫他梁知青了。
可惜对方完全不解风情，对她的示好视而不见，拿上东西就走人了。
气得她跺了一下脚，对下一个人的态度都变差了。
很多东西被梁月泽拿了，柜台上只剩下两匹布，还有一包奶糖。
而梁月泽则是一手提着棉花，一手拎着酱油盐等零碎的东西穿过人群走出门去。
双手都拎着东西，和他平时冷淡又有书生气的气质完全不符，但却有别样的魅力。
许修竹看着他的背影，目露疑惑，不是让他来当苦力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讨论
“钱主任, 郑副厂长让你过去一趟。”
钱智易正巡视着车间，郑副厂长的秘书就找了过来。
他有些疑惑，他们厂是南省阳泉市第一机械厂, 哪怕是副厂长, 平日里也是繁忙得很。
而且由于他一贯不懂变通的性子, 不怎么受领导喜欢, 车间里没有什么大事儿是不会让他过去的。
但他没多说什么, 交代了一下手下的学徒, 便跟着秘书到郑副厂长的办公室。
“老钱，你来啦！快坐！”郑副厂长一看到钱智易的身影, 就把手中的纸张放下。
钱智易看到郑副厂长这么热情，眉心微微皱起, 没理会他的招呼, 径直站在他桌前。
“郑副厂长，有什么事儿你就直说吧？”他一脸的不苟言笑。
郑副厂长也没在意，老钱在机械厂里工作了十几年，什么性子他还能不知道？
要不是他性子太犟, 以他在机械厂的技术，估计这个副厂长的位子都是他的, 哪里还会是个小小的车间主任。
郑副厂长笑着给钱智易递了两张纸过去, 说道：“前些日子白溪县不是出了个会修拖拉机的知青吗？你还想招揽来着。”
“你当时不是说他出身不好, 不适合招进来吗？”钱智易疑惑。
当时白溪县的拖拉机损坏了，特意申请了省城的技术员下来维修，结果中级技术员都修不好，没过半个月, 人家村里的知青给修好了，省城的农机厂可丢了大面子。
本来他们阳泉市的机械厂和省城的农机厂关联并不大, 偏偏这老钱知道了之后，就硬说那知青是个学机械的好苗子，要把人招进来。
刚下乡的知青都是十七八岁，年龄不大却能修好中级技术员都没辙的拖拉机，说明他在机械方面肯定很有天赋。
钱智易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底下的学徒天赋一般，车间里一些简单的问题还能解决，一旦涉及到复杂的问题，就要他亲自出马。
他年纪也不小了，再不培养几个天赋好的接班人，怕是没人能担起技术车间的担子了。
因此听到白溪县拖拉机的事情后，他就想要把人招揽进机械厂。
但在领导那一关被否决了，原因就是那知青的出身，他本人虽然是知青，他父亲却是个资本家。
正副两个厂长都反对，钱智易也只好放弃把人招揽进来的想法。
当时都拒绝了，现在怎么又说起那知青了？
钱智易带着疑问把那两张纸看了一遍，看完后猛地抬头，眼睛有些发亮。
他迟疑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郑副厂长含笑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老陈商量过了，有那知青落户地的书记以及白溪县三七农场的担保书，可以确保他的秉性没问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说完郑副厂长又从桌面拿了一个信封，信封鼓鼓的。
“三七农场去年有一辆拖拉机坏了，到今年都没修好，那知青一出手就修好了。这是他画的设计图和计算图，你看看他有没有真材实料。”
能修好一辆拖拉机，可以说他是运气好，但能修好两辆，有很大概率是有真本事。
而且有当地书记和农场的担保书，能极大降低机械厂的风险，他自然也想给厂里招一个有能力的人。
作为机械厂的副厂长，钱智易在担心什么，他自然知道，他也是从车间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的，知道一个有能力的技术员有多重要。
以前高考还没取消的时候，大学里毕业分配过来的学生，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哪像现在这些，教了好几年还是只会一些浅显的技术。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国家的决策是要坚决服从的。
钱智易打开信封看了起来，慢慢地便坐了下来，还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支笔出来演算。
设计图和计算稿是钟国义让梁月泽留下的，这些东西对梁月泽来说可有可无，对方想要就给了。
钟国义在给机械厂送担保书的时候，还把设计稿也送了过来，让机械厂的领导看看梁知青的实力。
郑副厂长看钱智易计算得入迷，也没有打扰，坐回位置上，捧起搪瓷水杯喝了起来。
他刚刚看了大致看了一眼，完全看不懂，只觉得不明觉厉。
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来做，若是那知青真是个有能耐的人，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好！写得太好了，把拖拉机的各种原理都写得明明白白，他在机械一途肯定天赋极佳！”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郑副厂长都快打瞌睡了，钱智易猛地把信纸一拍到桌子上，把桌上搪瓷水杯里的水都震得荡了一下。
“郑副厂长，你刚才不是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快把他招进来，他以后肯定能撑得起机械厂的技术组！”
郑副厂长有些发愣，有这么厉害吗？连一向不苟言笑、不通人情的老钱都这么激动！
钱智易站起身来翻来覆去看着这些设计稿，时不时发出赞叹，真是个学技术的苗子啊！
理论基础扎实，动手能力也不弱，正是他们机械厂需要的人才。
郑副厂长回过神后，看着老钱激动不已地踱步，赶紧起身把人拉住。
“现在还不能让人来厂里。”
钱智易愕然：“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说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吗？”
郑副厂长：“现在不是厂里招工的时间，工厂里贸然进来一个人，那人容易被针对。”
“最好还是等一个月后的招工，让那知青来参加考核，以正规的途径进厂，这才能服众嘛。”
还是领导想得周到，钱智易连连点头：“说得也是，他以后是要接我的班的，不能让人服众确实难以展开工作。”
一个月也不远了，再等一等也无妨，他得想想技术组这次的考核题目是什么。
*
“这两身衣服丁婶做小了，我穿不下，就给你穿吧。”
梁月泽一回来，把两套做好的新衣服扔到许修竹怀里。
丁婶的针线活很好，底下有四个孩子要养，平时闲下来时会接一些针线活来做。
家里孩子太多，每年分下来的布票都不够用，她帮一些不会做衣服的年轻人做衣服，也不要什么钱，做完衣服剩下的布头分她一些就当报酬了。
别人剩下的布头凑一凑，也够给她孩子做一条裤子了。
丁婶不光接了梁月泽的活儿，还有两个知青也拜托丁婶做衣服，梁月泽慢了一步，要做的衣服也多，等了一个月丁婶才把他的衣服做好。
许修竹正在土灶前坐着烧火，看着怀里突如其来的衣服，有一秒的呆愣。
“怎么会做小了？丁婶没给你量尺寸吗？”
梁月泽心虚地撇开脸，说道：“量了。”
许修竹皱眉：“量了怎么会做小了？”
“丁婶不是接了好几个人的定制吗，她家小儿子调皮，把我的尺寸换成了另一个人的，她做了两身后，看着衣服尺寸和我的身形不太合，把我喊过去比对一番。”
梁月泽面不改色地胡诌：“然后就发现了她儿子做的好事儿，我看那小孩被打得太可怜了，就跟丁婶说不计较了。”
从国营商店回来后，梁月泽一直没找到借口让许修竹收下新衣服，索性就让丁婶看身形估算着做出来，做好了直接塞给他。
不过梁月泽还是想了个理由，好让对方能够没有心理负担地接受。
至于被他栽赃的丁婶的小儿子，得了一颗奶糖吃，忙不迭要把罪名认下，就算许修竹不信要去问那小孩，也绝对不会有漏洞。
许修竹把衣服裤子展开，新的布料加上细密平整的针脚，可以看得出丁婶的手艺很不错。
“既然做小了，可以让丁婶再接长一点，以她的手艺，应该不是问题的。”许修竹说。
梁月泽故作嫌弃道：“那也太丑了，有拼接的痕迹，我才不穿这种衣服。”
许修竹还待拒绝，梁月泽当即打断他：“反正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要不想要，也可以送给书记或村长，我们来村里这么久，他们也帮了不少。”只要那两个人可以穿得下。
许修竹下意识抓紧了衣服布料，支吾着说：“书记和村长怕是穿不下。”他也不是太想给。
他又怎么看不出来，这两身衣服，就是梁月泽给他买的。
只是他受过对方太多的恩情了，他没有什么可以还给他的，身上唯一有的就是一身医术。
但他不能盼着梁月泽生病吧，而且现在西药见效更快，很多人都会选择西医。上次他倒是想以身相许，可是被拒绝了。
他在北城的时候，可以自如地对那些人装可怜，因为他们欠了爷爷的，他可以理所当然地利用他们的同情心。
可梁月泽不一样，他并不欠他的，相反还帮了他很多。
所以他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收下他的东西。
当然，那大半包奶糖除外，谁让对方那么有心机呢。
每天早上起来，梁月泽会剥开一颗奶糖，掰下一小截奶糖自己吃了，剩下的大半截奶糖大喇喇摆桌面上，勾得许修竹吞口水。
梁月泽还美其名曰自己最近喜欢上吃奶糖，但一次吃不了多少，容易发腻，只能剩下了。
最后抵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在梁月泽的劝说下把奶糖给吃了。
现在都养成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吃大半颗奶糖，一天下来心情都很不错。
梁月泽举起手中的衣服：“我已经有两套了，衣服够穿了。”
许修竹还在犹豫中，这两套衣服可不便宜，一套少说也要五块多，加上手工费，估计要六块钱了。
他和梁月泽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收下这么贵的东西。
就在两人僵持之下，书记找了过来，有要事跟梁月泽说。
许修竹这下彻底没了拒绝的机会，只好把衣服收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报名
“小梁啊, 你之前不是想去市里的机械厂吗？今天有消息了。”
书记没有寒暄，一见面就直接表明来意。
梁月泽一边叠着衣服，一边问道：“什么消息？”
一个月前听到消息说机械厂再过两个月才会招工, 这时候有消息, 难道是想提前招他进去？
不过书记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念头。
书记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 笑着说：“之前你的出身有一点小问题, 机械厂那边还犹豫要不要招你人, 不过现在解决了。”
经过许修竹这些日子的科普, 梁月泽知道他的出身将是他未来事业道路上的拦路石。
现在已经是1975年了，再过两年, 被下放的知识分子会陆续被平反，高考也会重新恢复。
如果他有耐心, 再等两年, 他的出身将不再是问题，肯定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费心筹谋。
但他等不了了，也不想等。
再留在扶柳村，他怕自己会忍不住, 他并不想和这个时代的任何人发展超出友谊的关系。
梁月泽用竹杯给书记倒了一杯茶，茶里面放的是甘草, 喝下去后嘴巴会有点甘甜。
“那现在是怎么说？”梁月泽有些期待。
书记接过竹杯, 一口饮下, 正好解了他一路走来的产生的渴意。
“你之前不是去农场修拖拉机了吗？农场的钟副厂长感念你修好了拖拉机，在农场那几天又见识过你的为人，愿意替你做担保，他给机械厂写了一封担保信, 你的出身就不是问题了。”
书记把竹杯搁到灶台上，一脸的笑意, 只字不提自己在其中出的力。
“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去机械厂，还有一个月机械厂就招工了，你通过招工进去，更名正言顺一些。”
书记对梁月泽的本事很有信心，区区机械厂的考核，对他不成问题。梁月泽去市里机械厂，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他扫了眼梁月泽手中叠好的新衣服，乐呵呵道：“新衣服做好了正好，过几天带你去市里报名，等一个月后考核过了，咱们村也能出一个技术员。”
虽然知青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但梁知青的户籍是落到扶柳村的，他们村自然也能沾一份光。
之后书记又跟梁月泽约好了什么时候去市里，让他准备好报名的资料，便回家去了，连许修竹留他吃晚饭都留不住。
书记离开后，小小的泥房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
许修竹没再拒绝梁月泽给的新衣服，他把衣服小心叠好，然后放进箱子里，才面色正常地出来煮饭。
还有一个月，一个月后，梁月泽就要去市里了。
也好，那床他睡着正好有点挤，以后一个人睡，肯定宽敞很多。
梁月泽也说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如何，他坐在石块上，眺望着远方的落日余晖，红彤彤的一片，映衬得天边都多了一抹亮色。
要离开扶柳村了，他应该高兴才是，他废了那么大的劲儿去修好拖拉机，就是为了今天。
但奇怪的是，他心中各种情绪夹杂，却唯独没有高兴。
之后的几天，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相处如常，每天一粒的奶糖照常拆开放在桌面上，梁月泽每天仍然有做好的饭菜可吃。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一切又好像都变了。
只是许修竹上山采药更频繁了，凡是休息时间，他都要上山去找草药。
从农场回来之后，他就开始有针对性地上山找药材，梁月泽猜想，许修竹是想要给他爷爷治病吧。
村里插完秧苗之后，平时就除除草，给水田蓄水施肥就行，农活并不算多。
这一个多月以来，村里已经办了两场婚礼了，其中一场便是刘婶子二儿子的婚礼。
这个时代结婚基本都不摆宴席，两位新人行礼之后，在自家门口洒一把喜糖，就当是礼成了。
不过一般来抢喜糖的都是村里的小孩子，大人混在孩子中间去抢喜糖，容易招人笑话。
许修竹自然是要脸的，哪怕爱吃糖也没有好意思去抢，但刘婶子特意给他和梁月泽送了喜糖。
也不多，一人就两颗。
“许知青啊，给梁知青的喜糖，你就先帮他收着，等他回来你再给他，婶子就不走两趟了。”
刘婶子把喜糖塞到许修竹手里，也不等他拒绝，就转身走了。
许修竹看着手心里的喜糖，心想，这四颗喜糖，怕是要都进他的肚子了。
也不知道那人报名成功了吗？
今天是书记带梁月泽去市里机械厂报名的日子，大清早书记就骑着他家的自行车过来，要载梁月泽去市里。
从扶柳村走路到市里，估计要走七八个小时，骑自行车的话，大概是三个多小时。
不早点出发，一天来回怕是够呛。
“梁知青，看出什么问题了吗？”书记蹲在梁月泽旁边，没忍住问道。
他们今天的行程，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也倒霉。
幸运的是他们顺利报上名了，倒霉的是，他们出市里之后，没走几公里，自行车就坏了，骑不动了。
梁月泽一只手上沾了机油，检查了链条，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索性都检查了一遍，才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他把零件一样样安装回去，闻言手上动作不变，一边回答：“是滚珠掉了，我们一路走回去，看能不能找回滚珠，若是不能，怕是要再买一颗安上。”
书记皱了皱眉：“这么严重啊？”
梁月泽笑了一下：“还好，能修好都不是大问题。”
书记叹了一口气，也是，能修好就行，麻烦就麻烦点吧。
这么一想，他眉心又舒展了。
好在自行车虽然坏了，但还能推得动，不用两人吭哧吭哧抗好几公里到市里。
一路上两人一直在观察道路，都没发现和自行车滚珠相似的东西，滚珠是圆的，又小，一旦掉落很容易滚到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
没有找到也在梁月泽的预料之中。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五金店，想买零件就只能去机械厂定做，或者去自行车厂单独购买。
不过阳泉市并没有自行车厂，这里卖的自行车，都是省城的工厂制作好运输来的。
“同志，我们只需要一颗这么大小的滚珠，很快的，不耽误工厂什么时间的。”书记正对着机械厂销售科的吴科长赔笑。
吴科长无奈道：“真不是我不想卖给你们，只是你们这不符合规矩，我们机械厂的东西，都是要卖给国家单位的，售出给群众我们是要受罚的。”
之前三七农场的人来定制一些零件，是以农场的名义定制的，他们自然能生产得出来。
若是群众个人的话，卖一个小钢珠都不行。
书记急道：“我不是群众，我是白溪县扶柳村的书记，代表的是村组织。”
吴科长指着门外的自行车，说道：“可你买滚珠是为了修那辆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是你们村里的财产吗？不是村里的财产，就不能以村组织的名义来买滚珠。”
门外的梁月泽听着也觉得棘手，是他想当然了，原来在这个时代，想买一个小小的滚珠，都有这么大的讲究。
说到底还是物资太过匮乏了。
也就是书记在机械厂里没什么人脉，不然他就会知道，一个滚珠这样的小零件，若是悄悄找熟练的工人帮忙打制，不经过销售科的账目，没人会说什么。
奈何书记和梁月泽都是不懂内情的，只会直愣愣地找上人家销售科，大庭广众之下，谁敢卖给他们啊。
一连被拒绝了好几次，书记叹着气走出门，打算和梁月泽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回去。
走回去要走一天，现在快到下班时间了，不想露宿野外就只能在市里住招待所。
好在梁月泽今天来报名，提前在村里办了介绍信，不然怕是有钱也没地方住。
梁月泽安慰道：“书记，你也别太担心，我可以把车子修好的。”
书记情绪低落道：“没有零件，你怎么把车子修好？”总不能找颗石子搓圆了当滚珠用吧。
他这辆自行车买了有两年了，凡是物品总有坏的一天，连拖拉机都会坏。
他的自行车能骑两年才坏，质量算是很好了。
书记安慰着自己，但看着不能骑的自行车，心中还是一阵阵肉疼。
这可是大件啊！当初买的时候，花了多大劲儿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
梁月泽凑到书记耳边，小声说道：“等我进机械厂了，给你打听一下怎么可以买得到滚珠，到时候有假期回村了，再帮你修。”
书记想想也是，等梁知青进了机械厂，作为内部员工，买这些零件估计会方便一些。
“好，我等你进机械厂了，再帮我修自行车。”
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这才轻松一些，推着坏掉的自行车，打算去找招待所入住。
钱智易皱了皱眉，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笃定能进机械厂呢？
莫不是找哪个领导走后门了？
他性子刚直，向来看不惯这些事情，最好不是要进他们技术组。
不过他刚才听那年轻人的意思，他会修自行车，有一点维修技术，很大可能是要进技术组。
这么一想，钱智易脸色一沉，技术组这次只打算招两个人，一个已经被他内定了，另一个他不想招进来一个草包。
看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他没忍住喊了一声：“诶，两位同志，请等一下。”
见那两人没停下，钱智易追上去：“两位同志稍等一下。”
书记疑惑，他也不认识他人，到底有什么事儿？
“这位同志，你找我们有什么事儿吗？”
钱智易站在两人跟前，挡住了出去的道路，他表情略显严肃：“刚才听到这位小同志要考机械厂，我有个侄子也要考，想问问小同志叫什么，平时都学些什么？”
等他知道了名字，如果是报技术组，他第一时间就把人筛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治病
书记面露警惕, 这人是要打听竞争对手的情况？
这可不能随便暴露，梁知青就算再有能耐，也架不住人家有关系啊。
瞧瞧, 现在可不就有在机械厂工作的叔叔来打探敌情了。
书记心里一凛, 随即脸上就挂上了笑容：“你侄子也要考机械厂啊？不知考的是哪个科？”
钱智易常年呆在车间里, 人情世故一窍不通, 自然也看不懂书记眼中的警惕。
他刻意缓了下脸色, 说道：“我侄子打算考技术组, 刚才路过听这位小同志说，他会修自行车, 就猜想他可能也是要考技术组，大家互通有无, 以后进了机械厂也好有个照应。”
钱智易确实是有个侄子, 也确实准备考机械厂，不过他那侄子天赋一般，跟技术组里其他学徒一样，担不起大任。
反正就两个名额, 那位梁知青他是一定要招进来的，剩下一个名额他无所谓是谁, 但决不能让一个关系户占了。
书记打哈哈道：“我这侄子平时没学什么, 修自行车是他自己琢磨的, 什么都不会，来报名就是看看能不能撞上大运。”
他果然没猜错，真的是竞争对手，那就更不能透露他们要考什么科了。
钱智易可不想知道这小年轻是怎么学习的, 他只想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
他对着梁月泽又问了一遍：“这位小同志, 不知怎么称呼？”
梁月泽没有说话，他看出了书记眼中的忌惮，书记既然有意维护，他自然不会拆他的台。
书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正打算随便说两句结束聊天拉着人赶紧走，旁边却突然响起了吴科长的声音。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走啊？”吴科长走近，一脸的不耐烦，“说了机械厂的东西，不能卖给群众，你们堵在这里我也没法卖给你们。”
书记赶紧解释：“吴科长，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赶紧走吧，销售科要下班了，下班了就不让外人进来了。”吴科长打断他。
书记还没来得及说话，又被钱智易给打断了。
见销售科的吴科长认识这两人，钱智易也不费心问人姓名了，直接问吴科长更方便。
“吴科长，这两位同志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书记脸都黑了，为了买滚珠，他方才什么证件都出示了，身份想瞒也瞒不过。
看见技术组的钱主任，吴科长脸色缓和了一些，说道：“他们是扶柳村来的杨启钊杨书记，还有他们村的知青梁月泽，你问他们做什么？”
“梁月泽？你就是那个修好拖拉机的知青？”钱智易震惊地瞪着梁月泽。
梁月泽迟疑地点了下头。
这下钱智易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
“许知青，我妈怎么样？能不能吃药治疗啊？”
见许修竹收回把脉的手，吴石迫不及待出言问道。
“不急，我再看看。”许修竹站起身来，让吴家婶子撩起肚皮。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肚皮，才上手开始检查。
“这疼吗？”许修竹在小腹的位置按了按。
吴家婶子摇头：“不疼。”
“这里疼吗？”他的手开始移向腹部右下方。
这次吴家婶子直接喊了出来：“疼疼疼，就是这里疼。”
虽然吴石已经说过他妈的病症，但许修竹还是坚持要自己检查一遍，才能进行医治。
许修竹收回手，对着一屋子的人说道：“确实是肠痈，用西医的说法就是阑尾炎。”
吴家住的是筒子楼，吴家父母都是制糖厂的工人，白溪县适合种甘蔗，有些村子不适合种水稻，便改成种甘蔗。
收成的甘蔗都会送到制糖厂来制糖，这些年来糖厂的收益还不错，吴家过得比一般人家要好。
因为吴家父母都在制糖厂干活，他们被分到了两间屋子，此时一家人都堵在吴家婶子床前。
本来吴家的生活过得挺好的，父母都有正式工作，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也很有出息，都在县里找到了工作。
尤其是小儿子吴石，进了县里的拖拉机站当维修员，以后就是技术员了，既轻松又受人尊敬。
可一年前吴母肚子开始经常作痛，忍了一段时间后，才被吴石强制带着去县医院检查。
检查出来是慢性阑尾炎，可以做手术割掉，也可以吃药保守治疗，只是吃药有可能会经常复发。
吴母一个普通的中年妇女，没去过几次医院，最害怕的就是西医动刀子。
以前中医还没被打成臭老九的时候，她们家里人生病了，都是找个老中医看诊吃药，对西医是各种抗拒。
这几年中医几乎没有了，不得已只能到县医院去看西医，西医有些见效快的药，慢慢地倒也接受了西医。
但动手术不一样，要在自己肚子上开一刀，打死吴母她也不干。
所以她选择了保守治疗，只买些药回来吃。
一开始还好，县医院开的药都挺有用的，但慢慢的，阑尾炎复发得越发频繁，俨然有发展到必须动手术的地步。
医生就建议吴母动手术切除阑尾，否则将性命不保。
吴家人为了她的性命着想，也极力劝她动手术，但吴母实在是太害怕了，宁愿活活疼死，也不肯做手术。
对她来说，动手术无疑就是要她去死。
医生说不严重，是个小手术，她可不信，把人的肚子剖开，这人哪里还有什么活路。
她还不如吃药治疗，还能多活一些日子。
吴家人都拿她没办法，只能让她继续吃药，实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强制把人送上手术台。
这段时间吴家因为吴母的病，气氛都不太好，直到吴石去农场学习维修拖拉机回来后，经常往扶柳村跑，才有一点微妙的转机。
对许修竹来说，知道了爷爷的现状，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他必须要养好爷爷的身体。
哪怕让自己陷入险境，他也不怕。
他不能让爷爷在他眼皮子底下油尽灯枯。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知青，一个轻易不能离开村里的知青，一个没法自如去农场的知青。
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
梁月泽注定要去市里，他不能、也没有义务再帮他，所以他需要再找其他人来帮他。
他身无长物，只有一身医术学得还算可以，哪怕冒着被人发现举报的风险，他还是要试一试。
在农场时，一次吃饭闲聊的时候，吴石无意中说起了他妈生病的事儿，没忍住抱怨了几句，让许修竹窥到了一丝可能。
许修竹是想冒险找一个帮手，但也不是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从农场回扶柳村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一直在观察吴石的秉性。
此外他还时不时向村长和书记打听吴家人的品行，确认他们不是恩将仇报的人，才开始向吴石透露他会中医的事儿。
每次吴石拿着问题来问梁月泽的时候，许修竹都会找机会跟他私下接触，他打算私下行医的事情，连梁月泽都没说。
在知道许修竹出身中医世家，并且学了一手好医术后，吴石是有过犹豫的。
相比于西医动手术，吴母显然更能接受中医的治疗。
但现在中医被打压，凡是有点医术的老中医，都不敢再行医。
他们作为普通人，也不敢顶风作案，被人发现了他们找中医看病，少不了一顿批评教育，严重的甚至有可能会丢工作。
但吴母的病实在是拖不下去了，他们作为儿女，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整日痛苦。
要说吴母害怕动手术，他们也未尝不怕，恐惧都是来源于未知。
吴石是倾向于找许知青来家里看病的，但他一个人做不得主，于是就召集了一家人商量。
看着因频繁发作而疼痛得面色发白的吴母，一家人决定把人请来家里一趟。
时间还挺凑巧的，这天梁月泽和书记出门后，许修竹接了刘婶子家的喜糖，吴石就找来了。
对村里人的说法是，请许修竹到他家做客吃饭。
这一天晚上，泥房里的那张床，没等到一个主人的青睐。
“那我妈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能吃药治疗吗？”吴石一脸的担忧。
吴母也一脸期盼地看着许修竹，面对一屋子人的目光，许修竹神色没有一点儿变化。
哪怕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行医。
以前跟着爷爷学习的时候，他给别人把过脉，开过药方，一般爷爷会再看一遍，确认他开的方子有没有错。
爷爷被举报批斗前一年，他开出的方子，几乎没有再被爷爷改动过。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没有彻底坏死，还可以吃药治疗，能治。”没有表情的脸上，显得许修竹很沉稳，有几分老中医的气质。
吴家人下意识信服他，吴母更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得抓住了许修竹的手。
若是能活命，谁又想死呢。
许修竹安抚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吴母的手背，让她不用太激动。
“我先给你们开一个方子，方子上的药我这里都有，伯母你先吃着，吃两天症状应该能有所缓解。”
许修竹自从知道了吴母的病后，上山找药时便针对性地找了治疗肠痈的几样药材，如此已炮制好了。
吴石来找他的时候，他就把药材带上了，装了满满的一个布袋。
吴母拍了拍胸口：“我不激动，不激动，许知青你尽管开药，我绝对遵从医嘱。”
此时已是夜晚，筒子楼里的人基本都睡了，只是今晚的梦怎么这么苦，闻到的气味都是苦的。
吴母喝下药汤没多久，便开始有困意，打着哈欠睡下了。
许修竹本来被安排到另一个房间跟吴家的男人一起睡，但他有点不习惯，主动要求去睡客厅的桌子。
吴家人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哪能苛待大夫呢，但许修竹坚持，并且说要时刻观察吴母的情况，便同意了。
许修竹躺到桌子上，背部贴着光滑的桌面，周围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吴家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他睁着双眼，一点困意也没有，心里满是沉甸甸的压力。
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爷爷托底的情况下行医，虽然笃定自己的方子没有问题，可心中还是充满了不安。
来吴家治病，几乎是赌上了他的后半生，一旦成功，他就能用恩情让吴石给爷爷偷渡药材和食物，爷爷的身体也会慢慢养好。
他找上吴石，就是因为吴石维修员的身份，每个月都可以去农场检查拖拉机，而且他在扶柳村有亲戚，来村里找他并不显眼。
可若是失败了，哪怕吴家人心善不告发他，他的行医生涯也要断绝。
情况再差点，他可能就要跟爷爷一样，被批斗、被下放吧。
远在阳泉市的梁月泽，若是知晓许修竹和吴石之间的往来，大概就能猜得许修竹前些日子为何频繁上山采药，以及对方要做怎样危险的事情。
但他对此一点儿也不知道，只以为对方老实在村里干农活，此时正担心对方一个人住会不会害怕。
早知道回不去，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先跟许修竹说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没回去，他会不会一边害怕一边担心。
“小梁啊，你写的拖拉机的计算稿，我还有一点没弄明白，你再给我说说。”钱智易举着一个本子说道。
他对梁月泽的称呼，从梁知青到小梁，只花了一顿饭的时间。
梁月泽回过神来，视线慢慢聚焦到那个本子上，开始给钱智易解释起来。
在机械厂门口得知了梁月泽的姓名后，钱智易的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一贯严肃冷淡的他，都多了几分热情。
钱智易主动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不顾一旁吃惊的吴科长，硬要拉着梁月泽和书记到他家做客，要畅聊他关于拖拉机的设计和计算。
吴科长诧异得下巴都快掉了，面对厂领导都不假辞色的钱主任，什么时候这么热情过？
梁月泽和书记一脸懵圈，还以为对方是来打探敌情的，没想到只是一个热爱技术的技术工。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在钱家饭桌上坐着了。
要不是钱家就在机械厂附近的家属区，梁月泽怕是要以为他碰到了骗子。
既然对方是机械厂的技术组主任，应该不是来打探敌情的，就连书记也放松了警惕。
人家都是技术组的主任了，要想给他侄子走后门，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何必对他们这么热情，还把人带回家来做客。
而且一路上聊了这么久，书记基本能肯定，这钱主任就纯粹是热爱技术，逮着一个懂技术的人，就探讨个没完。
书记吃着花生米，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说他完全不懂的术语，只觉得困倦。
钱智易有意招待，让家里人到食堂去买了份限额供应的红烧肉，难得能吃上肉，书记都顾不上刚认识，夹了一块肉到碗里，就着那块肉吃了一碗饭。
梁月泽和书记都是有分寸的，刚认识的人因为惜才请他们吃饭，他们也不能太放肆，各自吃了一块肉，剩下的就分给了主家的小孩。
钱智易都看在了眼里，对梁月泽就更满意了，拉着人就拖拉机的问题，聊了一晚上。
梁月泽吃了人家的饭，也不好意思拒绝，聊得那叫一个口干舌燥。
重要的是，这位钱主任确实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他在基层干了二十多年，对实操的了解特别深入，正是梁月泽所缺失的。
跟钱主任聊天，他也可以从中学到一些实操小技巧。
两人聊得还算愉快，但再怎么愉快，也不能聊一整晚吧，他喉咙都快哑了。
余光瞥见书记的困顿，困得几乎要趴桌子上，梁月泽像是看到了救星，终于找到理由告辞。
作者有话说：
有读者反应剧情有点割裂，后面一看确实有点，就补了点剧情

第34章 遮掩
“钱主任, 您看，我们书记都困了，有事明天再聊吧。”
梁月泽示意钱智易看向书记的方向, 只见书记左手握拳抵着脑袋, 双眼紧闭, 摇摇欲坠的脑袋要掉不掉。
钱智易这才反应过来他拉着人梁知青聊了多久,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得有个人能跟我讨论技术类的问题, 一时有些失态了。”
梁月泽摆手, 不介意道：“钱主任只是对技术比较热爱，能理解的。既然这样, 我和书记就先走了，等下次考核过了, 再跟您继续探讨。”
他轻轻拍了拍书记的肩膀, 书记冷不丁一个激冷，脑袋滑落，又猛地清醒过来。
“怎么了？不聊了吗？”书记声音里明显还带着倦意。
梁月泽轻笑：“今天晚了，下次再讨论, 再晚点怕是招待所要关门了。”
书记揉了揉眼睛，说道：“招待所再晚都有人在, 不会没地方住的。”
钱智易诧异：“你们在阳泉市没有亲戚可以投奔吗？”
梁月泽摇头：“没有, 本来是打算报完名就回去的, 结果这自行车突然出问题了，只好去招待所住一晚上了。”
钱智易皱了下眉：“招待所的条件不好，而且还要花钱，你们今晚不如住我家, 我侄子偶尔也会来家里住，有地方睡觉。”
通过一晚上的时间, 他对两人有一定的了解，尤其是这位梁知青，已经是他内定的接班人了，就跟他那些徒弟一样，在家里住一晚无妨。
梁月泽连忙拒绝；“不了不了，钱主任，我们还是去住招待所，就不叨扰你们了。”
这钱主任也真是心大，家里有两个女儿，都敢让才认识一天的男人住进家里，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钱主任若是知道他的想法，怕是要喊冤了。
这个年代的人，哪里会想到那里去，乡下的亲戚来城里，大多都是在亲戚家挤挤住下。
而且他们夫妻俩还在，俩女儿跟他们夫妻一起睡，能出什么事儿。
钱智易以为梁月泽是在客套，又热情邀请了两回，都遭到了拒绝，这才把人放走。
书记全程没有说话，任由梁月泽拒绝，他也觉得住别人家里不太好，又不是亲戚的。
钱智易把人送到家属楼下，对梁月泽说道：“你明天起来别急着回村，回去之前来机械厂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梁月泽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他没说什么，笑着点头应下了。
书记推着自行车，根据钱主任说的路线，一路走着去到招待所，招待所离机械厂并不远，两人只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就找到了。
梁月泽本想要一间双人间，被书记拒绝了，还被他骂了句小年轻花钱大手大脚。
最后在书记的坚持下，他们在大通铺要了两张床，床上的被子不知被多少人睡过，而且很久没拿出去晒过，一股的霉味兼臭味。
梁月泽久久注视着那张床，丝毫没有躺上去的想法。
书记倒是不讲究，扬了扬被子，就直接脱鞋上床。
“梁知青，你怎么还不睡？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呢，别忘了关灯。”
从阳泉市走回村里，大概要七八个小时，还是不间断的那种，能把脚磨起泡。
上次从村里走到县里，单程四个多小时，来回就是八个多小时，回来当晚脚就磨起泡了。
屋里除了他们两人，还有三个汉子，此时都已经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梁月泽和书记进来都没把他们惊醒。
梁月泽去把灯拉黑，摸黑来到床位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结果被屋里太多复杂的味道呛到，咳了好几声。
没法深呼吸，就只能吐气缓息，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才下定决心要躺下。
此时书记已经睡着了，和另外三个人此起彼伏地打着呼噜，特别有节奏。
梁月泽把床上的被子搬到一张空床上，他打算今晚不打算盖被子。
虽然现在夜晚已经有点变凉了，但咬咬牙也能挺过去。
还不如当初住的牛棚，好歹那稻草是新的。
他突然想他那床刚做好没多久的棉被了，新鲜的棉花有种香甜的气味，又软又香的，盖起来特别舒服。
不过他更想念的，还是那道熟悉的呼吸声。
梁月泽自嘲，才三个多月的时间，他竟习惯了那人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在这些有规律的呼噜声中，开始酝酿睡意。
习惯可以养成，自然也可以戒掉。
没有结果的两个人，没必要让双方都痛苦。
在这糟糕的环境，梁月泽好不容易睡着了，没过多久又被冷醒，然后接着继续睡觉，一晚上醒了好几次。
终于熬到天亮，书记也醒了，梁月泽这才算结束了一场煎熬。
两人找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要了点水，洗了脸就出门了。
市里唯一卖吃食的地方就是国营饭店，国营饭店的东西贵得离谱，书记可没打算花这个冤枉钱。
梁月泽是想花也没钱，之前在县里买的奶糖要吃完了，他昨天报上名后到国营商店买了两斤奶糖，带到阳泉市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昨天只带了中午一顿的吃食，昨晚要不是有钱主任请客，他们还得饿着肚子入睡。
没办法，他们现在也只好饿着肚子走回去。
住在市里的体验感并不算好，但看到钱主任手中滚珠的那一刻，一切不快都一扫而空了。
“钱主任，这滚珠？”梁月泽迟疑地问。
钱智易把滚珠塞到梁月泽手里：“这个小玩意儿，小孩玩的东西，拿去玩吧。”
手磨一颗小钢珠，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就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到车间吧。
就当是他给未来接班人的见面礼了。
昨晚从书记口中得知他们的自行车坏了，他就问了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还把滚珠的大小尺寸也问了。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才抬眸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钱主任慷慨。”
这小东西不算什么，他以后能创造的价值更高，他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心态。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饿着肚子走七八个小时回去，这简直比干了一天农活还累，骑车自然是比走路要好。
钱主任看梁月泽爽快地收下，心里也很满意，之后叮嘱了梁月泽，下次来阳泉市考核，考试结束后一定要到他家来做客。
梁月泽一口应下，等他进了机械厂，和钱主任就是同事了，能提前打好关系也好。
钱主任既然说那颗小钢珠是小孩玩的东西，他们就不能明目张胆在市里安装修车。
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走到市外，找了个树木遮阴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开始修车。
*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
“闻到了，有点苦，好像是中药的味道。”
“我说呢，昨晚做的梦，梦里都是有人在灌我药，一直喝都喝不完。”
“到底是谁家在煮药啊？”
“……”
糖厂的家属楼二层，好几户人家挤在厨房里做早饭，一闻到这药味就讨论开了。
中药的味道霸道，哪怕吴家大儿媳昨晚已经厨房打扫了一遍，还是有一丝残留。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屋子传出来的，哪怕他们紧闭着门窗，还是有可能沿着缝飘出来。
“是不是吴家在熬药？吴家的最近一直肚子痛，去医院开药都不管用。”
“应该是，医生都说了，只要动刀子把肚子里的烂东西割掉，她自然能好，可她偏偏不肯。”
“要换了你，你愿意在肚子上动刀子吗？”
“那当然不行，多可怕啊，我还是宁愿吃药。所以吴家的是找了人开药了？”
说到找人开药，厨房里做饭的几个婶子姑娘，声音都下意识放低了。
找中医治病，那可是要被批评的，中医是臭老九，是要打击的对象。
几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眼里皆有怀疑，正巧这时吴家的房门开了，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没跑了，果然是吴家在熬药喝。
吴家大儿媳走了出来，她在屋里已经习惯了中药的味道，并不觉得自己暴露了。
直到被一众邻居拉进厨房问话，才发现自己掩耳盗铃的举动有多傻。
“月琴啊，你们家是不是请人来给你婆婆开药了？”那婶子一脸八卦，平时最爱跟吴家人攀比。
吴家大儿媳连连摇头，甚至还笑出了声：“不是，你们怎么会想到这儿？国家都不让看中医了，我们家哪敢顶风作案啊。”
顿时大家脸上既有猜测落空的失望，又有对吴家人之事的八卦之意。
“那你们熬药做什么？这些草药没有方子可不能乱喝，会喝出人命的。”
吴家大儿媳叹气：“我婆婆也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她想抱孙子。”
“你们也知道，我自从生了大丫二丫，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想怀孩子也怀不上。”
“这不，乡下有个亲戚以前喝过一个药方，也就是看我公公跟他们关系还不错，人家才愿意说出这个方子。”
原来是吴家大儿媳在喝药啊，乡下的土方子，谈不上什么违反国家纪律。
毕竟想要个儿子是人之常情。
就算告到厂长那里，厂长也不会说什么。
而且谁家没有点小心思，万一这药喝着有效，总有她们求上门的一天。
“原来这药是月琴你喝的啊！你先喝着，要是有效果，可得跟婶子说一声哈！”这个婶子家的儿媳生育没问题，给她家生了两个孙子了，但她娘家的侄媳有问题啊。
吴家大儿媳笑道：“都住这里，若是有效果，您一看就能知道了不是，还用我说吗？”
“对对对，是婶子糊涂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圆谎
吴母喝下药后, 难得睡了个好觉，一晚上都没有醒过。
看着吴母略微有些好转的脸色，吴家人对许知青这个小年轻多了几分信任。
昨天是想赌一把, 好在他们赌赢了。
许修竹又给吴母把了一次脉, 说道：“根据脉象, 有所好转了, 我调一下方子, 再吃两天, 应该就能见效果了。”
他不好在县里待太久，在吴家吃过早饭后, 吴家人就让吴石把人送回去了。
等过两天复查，可以让吴母来村里找他。吴家人跟村长家是亲戚, 回来走走亲戚理由也正当。
回村之后许修竹才知道, 梁月泽昨晚一晚上没回来。
“许知青你回来啦？昨晚梁知青也没回来，我就没跟他说你去县里的事儿。”
覃晓燕她们本来在拔水田里的杂草，休息抬头间隙，正好撞见许修竹回来的身影。
许修竹停下脚步：“他还没回来吗？”
覃晓燕走到田埂边上, 就着水沟里的水洗了洗手，才摇头道：“没有, 书记也没回来, 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
许修竹沉默了一下, 说道：“既然他没回来，你也不用跟他说我昨晚去县里的事情了，省得他还要问东问西。”
覃晓燕笑了，歪头看了许修竹一眼：“要我不说也可以, 你老实交代，昨天去县里做什么了？”
没等许修竹说话, 于芳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没错，这吴维修员怎么突然请你到他家做客了？平时看着你俩来往也不多啊。”
好几次吴维修员来村里，都是找梁知青问问题，没见两人有什么往来。
于芳和江丽也来到田埂边洗手准备休息，江丽一脸好奇：“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覃晓燕打趣道：“莫不是吴维修员家里看上你了，想给你做个媒？”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请人到家里去做客。
这年头粮食紧张，每人每户都是定量的，轻易不会请别人到家里来做客，除非是关系比较好的亲戚朋友。
许修竹刚想否认，又突然想起他到吴家做客还没有个正当理由，不如就顺着覃晓燕的话，默认下来吧。
他张了张口，最后又闭上了嘴巴，就当自己是去和人相看。
覃晓燕她们三个见许修竹不说话，顿时都惊讶了，没想到还真是去与人相看。
“那姑娘怎么样？长得好看吗？性子如何？”覃晓燕一脸的兴致勃勃。
于芳问：“那姑娘看上你了吗？许知青你长得挺好看的，那姑娘应该会看上你吧？”
江丽紧接着问：“那许知青你看上人家姑娘了吗？你们有没有可能啊？”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许修竹选择逃遁。
“肚子有点饿了，我先回去做饭吃，有空再跟你们聊，先回去了。”说完他就捂着肚子逃走了，三人想拦都拦不住。
他逃走了没关系，留下了一个八卦供她们闲聊，她们照样聊得起劲儿。
“长得好看又勤劳的人，果然是到哪儿都受人青睐，许知青看着跟我们一样大，没想到都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介绍对象？谁要介绍对象啊？”梁月泽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把覃晓燕三人都吓了一跳。
于芳拍了拍胸脯，才问道：“是梁知青啊，你怎么今天才回来？不是说只去一天吗？”
梁月泽一边打开身上的布袋，一边说道：“出了点小事故，耽误了时间，只好在市里住一晚了。”
江丽有些担心：“出什么事儿了？影响你报名了吗？”
梁月泽从布袋里拿出一包纸包，打开包装纸从里面拿了六颗奶糖出来。
“跟报名没关系，是书记的自行车坏了，等修好也晚了，就在市里住了一晚。”他给每人都塞了两颗奶糖。
覃晓燕有些不好意思：“怎么还给我们奶糖，多稀罕的东西啊，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于芳附和：“就是，上次你已经给过了。”说着就要把奶糖还回去。
江丽跟着点头：“这奶糖我们不能拿。”
梁知青就算再有钱，也是家里给的，总有用完的一天，她们可不能占便宜占上瘾了。
梁月泽后退一步避开了，轻笑道：“就两颗糖，也不多，我这儿还有呢。”
剩下的奶糖，就算一天吃一颗，也够某人吃到过年了。
他看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就跟看以前大学时候活泼可爱的学妹一样，有吃的投喂一点儿，对方开心，他心情也不错。
见三人还有些不好意思收下，梁月泽选择转移话题：“你们刚才说，谁要给谁介绍对象啊？”
覃晓燕的注意力直接转移了，她笑着说：“说到这个，是许知青，他昨天去吴维修员家做客了，跟人家姑娘相看呢。”
“你是说……许知青？许修竹？”梁月泽心脏有一瞬间停跳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怎么就突然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于芳听着有些不对劲儿，疑惑地看了看梁月泽，没在他脸上发现什么异常，才解释道：“我们也不知道，昨天下午吴维修员来接许知青到县里，说是要请他吃饭，刚刚才回来，比你早一点儿到村里。”
覃晓燕也说：“刚才我们问他是不是去相看姑娘，他没否认，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人。”
得了两颗奶糖，梁月泽一问起，覃晓燕都忘了许修竹让她保密的事情，一骨碌全说了。
梁月泽扯了扯嘴角，跟三人说了告辞，就拖着腿走回去。
许修竹说是肚子饿了也不假，早上没好意思在吴家多吃，只吃了一碗木薯粥就放下了碗。
他才刚十八岁，正是能吃的时候，还没到村里就开始饿了。
梁月泽到家时，看见的就是袅袅升起的炊烟，许修竹坐在土灶前，给灶里面添柴火。
一如之前几个月的每一天，每次收工回来，许修竹都会坐在土灶前烧火煮饭。
梁月泽以前只要看见他坐在那里，心里便觉得安心。
这一次却不一样，他看着许修竹，心里只觉得慌乱。
这个能让他安心的人，终将要属于别人。
他会和别人组建家庭，他们结婚、生子，幸福地度过一生。
不是早已经做了决定吗？为什么心里还会不舒服？
许修竹似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突然抬起了头，两人四目相对，却都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许修竹先开了口：“你回来啦？昨晚怎么没回来？”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了梁月泽的视线，生怕梁月泽知道他昨晚做了什么。
梁月泽声音低沉，问道：“听说你昨晚跟人去相看了？”
一听这话许修竹就知道他是见过覃晓燕她们了，而且他让她们瞒住的事儿，一件也没瞒住。
许修竹低下头，继续摆弄灶里的柴火：“嗯呐。”
“你真去跟人家姑娘相看了？”梁月泽不知自己是何心情，只觉得复杂又难受。
许修竹又应了一声：“是。”
梁月泽走到他跟前，把斜跨背着的布袋扔到灶台上，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如今才多少岁？就想着处对象了？”
许修竹低着头：“嗯。”
“现在就处对象，你离能结婚领证还差两年呢，有必要这么着急吗？”梁月泽语气逐渐冷静。
之前刘婶子给儿子准备结婚的事宜，说他儿子二十好几才结婚已经晚了，大多数男子都是二十岁左右就结婚了。
梁月泽这才知道，现在结婚的法定年龄是，男的满二十岁，女的满十八岁，就可以结婚了。
许修竹也没想到，只是顺势应下的理由，会让梁月泽如此大做文章。
此时想反口已是不行，只会让梁月泽猜到他想隐瞒的真相，只能说下一个谎来圆这个谎。
“我爷爷身体不是很好，我想让他早点抱孙子。”许修竹小声道。
想让他抱孙子，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和前途吗？
再过两年，等恢复高考了，你是要参加高考回城，还是要为了媳妇留在这里？
梁月泽冷着一张脸：“你看上她了吗？”
许修竹正害怕梁月泽看穿他，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也没敢抬头看上一眼。
他心里紧张，闻言一愣：“谁？”
梁月泽：“那姑娘？你看上她了吗？她又看上你了吗？”
许修竹瞄了他一眼，表情还挺严肃的，当即支吾道：“看、看上了吧。”
梁月泽脸色变得更冷了，把布袋里的奶糖拿出来扔到许修竹怀里，攥着空荡荡的布袋进了屋里。
许修竹不明白他脸色为什么变得这么差，但他还沉浸在说谎的紧张中，没空细究。
这次去给吴母治病，许修竹没打算让梁月泽知道，以他性子，肯定会阻止他的。
好在距离梁月泽去市里上班的日子也不远了，他要瞒下来，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多注意一些就行。
回到屋里梁月泽，怎么也想不明白，就一天没在家，竟然就有人要给许修竹介绍对象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小子这么吃香了？
一个刚成年的小年轻，就要处对象了，他处得明白吗？
还要不要前程了，就不能等两年回了城再谈吗？
才刚成年，能有什么责任心？
不行，他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许修竹自毁前程，也是为了那姑娘着想。
万一他们真结婚了，不管是许修竹留在村里，还是那姑娘随他到城里，都要互相妥协将就。
许修竹还年轻，看在他给自己煮了几个月饭的份上，他还是提前替他斩断这份还没开始的缘分吧，免得以后为难。
正在庆幸瞒过去的许修竹，全然不知有人已经决定要替他斩断那不存在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施针
梁月泽是想过要拆散许修竹和那姑娘的好事儿, 但他又不是许修竹的谁，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呢。
这到底是许修竹自己的事情，又关他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什么事儿。
他没有身份去对此事置喙, 就算打着替对方好的名义, 也不行。
接下来的两天, 梁月泽感觉看什么都不爽。
水田里的杂草太多了, 感觉怎么拔都拔不完；青蛙的叫声从他到扶柳村开始, 就一直没停过, 太烦人；南省的夏天太长了，时间已经进入十月, 太阳还是那么炎热，燥人得很。
当然, 最让他不爽的是, 他买回来的奶糖，许修竹竟然一颗未动。
早上剥好放在桌上的奶糖，直到晚上收工回来，依然纹丝未动。
梁月泽手上编着竹编, 不经意地问：“这两天怎么没吃奶糖？”
农忙结束后，许修竹就一直琢磨着想养一只鸡, 以后生蛋了, 可以自己吃, 也可以存起来，让人送到农场给爷爷。
之后他便去找书记去了解养鸡需要准备什么，除了小鸡吃的东西，最好要准备一个鸡舍。
刘婶子知道他们想养鸡后, 大方地表示可以送一只小鸡仔给他们，并且给他们挑一只母鸡。
反正往年也是要送人的, 家里可不敢养太多鸡。
许修竹哪好意思直接收下，但他没什么东西能给对方，便把从山上采的一些补身体的药材送过来。
梁月泽也给刘婶子的孙子孙女送了几颗奶糖，就当是礼尚往来了。
扶柳村这边的鸡舍，都是用竹子编一些围栏，再在围栏上方盖些稻草遮雨。
梁月泽想在离开扶柳村之前，替他把鸡舍给搭好。
刘婶子家的小鸡仔，刚破壳没多久，要母鸡带上一段时间，才不容易死。
他还有时间慢慢弄这个鸡舍。
许修竹摘着青菜，头也没抬地说：“你买的奶糖，你自己吃吧，我最近吃糖有点吃腻了。”
梁月泽掰竹条的手一顿：“腻了？”他怎么没看出来？
许修竹点头：“嗯，吃太多糖牙齿容易得蛀牙。”
许修竹菜篮里的青菜摘好，便抱着菜篮子起身，要到溪边去洗菜。
他们来村里也有几个月了，村里帮忙建了这间屋子后，他们就在旁边的边角地上开了一块菜地。
移栽了刘婶子好意提供的长到半大的菜苗，没多久就能吃了。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的背影，不禁疑惑，一天才吃一颗糖，这算多吗？
而且之前吃得那么珍惜，含半天都舍不得嚼一下，这叫腻了？
许修竹单纯是不想再接受他的好意了，梁月泽帮他已经帮得够多了。
对方很快就要去市里上班，以后会越过越好，他欠他的，可能永远也还不清。
他们以后会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还是不要牵扯太多为好。
都说升米恩斗米仇，他怕自己习惯了梁月泽对他的好，会当做理所当然。
以后但凡遇到困难，梁月泽没有来帮忙，他会心生怨怼。
这样的例子，在爷爷的医馆门前，他不知道见过了多少。
一开始因为怜悯给对方免费看诊，到后面偶有一次不免费，就能对着医馆破口大骂，骂爷爷是个沽名钓誉之徒。
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现在做的事情极其危险，万一被人发现了，和梁月泽的关系远点，才不至于连累他。
因为许修竹的拒绝，梁月泽刚买回来的两斤奶糖，除了给覃晓燕她们分了几颗，就被放在箱子里闲置了。
许修竹不动，梁月泽不爱吃甜的，自然也不会动。
梁月泽寻思，许修竹对自己的疏远拒绝，似乎就是从他去相看人那天开始的。
他没法对着许修竹生气，就只能迁怒于吴石这个牵线人。
亏他之前教他教得那么认真，来村里问问题也尽量解答，没想到他这么丧心病狂，拐着刚成年的许修竹去相亲。
所以在听到吴石又来村里后，梁月泽继续给甘蔗剥叶子，吴石找他请教问题，他决定晾他一晾。
一字之师也是师，好歹他也教过吴石几天，吴石竟敢趁他不在给刚成年的许修竹介绍对象，可见他人品很一般。
这时节水田里没多少农活，但不代表他们就能闲着，村里还种了不少甘蔗，甘蔗要定期把叶子给剥掉，才能长得高。
“吴维修员，你又来找梁知青啦？梁知青在那边剥甘蔗叶。”于芳抱着一捆甘蔗叶子到路边，正好看到吴石。
吴石笑着摆摆手：“不是，我今天不找梁知青，我想找许知青，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覃晓燕剥甘蔗叶子的地离路边不远，听到吴石的话，那颗八卦之心就活跃起了来，手上还拿着刚摘下的叶子，冲到路边八卦。
“吴维修员，前两天听许知青说，你请他到你家做客，是跟人姑娘相看呢，那姑娘哪儿的人？长得怎么样？”
一听这话，于芳也来了兴致：“对呀，问许知青他怎么都不说，那姑娘对许知青有没有意思啊？”
吴石有些傻眼，许知青是这么跟大家解释的？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理由确实不错，可以掩盖许知青到他家的真实目的。
等他妈身体好了，就可以推脱说人姑娘父母不同意，两人只好断了。
吴石愣愣地点了点头：“对，许知青到我家做客，确实是和人相看。不过事儿还没成，你们可不要说出去。”
覃晓燕会意：“这我懂，所以那姑娘怎么样？看上我们许知青了吗？”
大家一起来到扶柳村，这些日子以来，几乎把许修竹当弟弟一样看待，覃晓燕她们对他的婚姻大事，自然也多了几分关注。
吴石上哪儿给她找一个姑娘出来，只好支吾道：“我一个大男人，不好评价人家女孩子，至于看没看上，那就不能跟你们说了。”
为防覃晓燕于芳再问，吴石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还没告诉我，许知青在哪儿呢？”
覃晓燕见他着急找人，便往左边的方向指了指，恰好跟梁月泽是相反的方向。
梁月泽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吴石来找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当即把散在地上的甘蔗叶子收拢捆起来，抱着叶子走出到路边，于芳还在休息喝水中。
他问于芳：“刚才我好像听见了吴维修员的声音，他来过了？”
于芳用帽子扇了扇风，笑着说道：“来了，不过他去找许知青了，应该是跟他说那天晚上的后续吧。”
梁月泽站在路上，往周围看了看，没发现两人的身影，又问：“那他们人呢。”
于芳又一扇帽子：“这种事情哪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许知青带他回家了。不过我看应该有戏。”
最好是没戏！
梁月泽若无其事地拿起他的水壶，掂了掂重量，说道：“今天这水喝得快，水壶没水了，我回去灌点水。”说着就转身往泥房的方向走去。
于芳疑惑，是她听错了吗？梁知青掂水壶的时候，她好像听到了水声，吧。
梁月泽分不清自己回去是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一定要回去。
但他万万没想到，听到的不是许修竹决定要和人处对象，而是在做一件及其危险的事情。
“从脉象来看，情况已经有所好转了，但还不能彻底祛除，还要继续吃药。”许修竹表面淡定，心下却松了一口气。
吴母的脸色比前两天又好了一些，她脸上挂着笑容：“许知青的药方果然厉害，我这两天肚子都没再疼过了。”
自从犯了这个病，她这肚子时不时就疼，那疼痛真不是人能忍的，比她生孩子还痛。
生孩子是痛，可只要生下来了，疼痛就能缓解。但她现在这肚子痛却不一样，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折磨她，有时睡着了还要被疼醒。
吴石往门外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人，才从身上摸出一卷布，他小心地展开，里面赫然是十几根银针。
“上次听您说，我妈这病搭配针灸治疗效果更好，我托朋友找了几根银针，许知青您看能不能用？”吴石小声说道。
他有个朋友以前的邻居是一个老中医，那老中医被下放之后，他那朋友就跑到人家屋里探险寻宝，那屋子什么都没有，就在一块砖头下找到了这些银针。
当时吴石也去了，知道他那朋友把银针收了起来。这次得知银针可以帮他妈治病，吴石直接找上他那朋友，花了一些钱把银针换了过来。
许修竹怔怔地看着那卷银针，这些东西，从爷爷被下放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平时只能捻绣花针。
他伸手摸向银针，一根根摸过去，是熟悉的手感。
“能用，能用！”许修竹眼眶有些发红。
银针保存得很好，不过要先用沸水煮过，才能继续使用。
趁着煮银针的功夫，吴母拉过她的大儿媳，讨好道：“许知青啊，我家月琴自从生了两个丫头后，身体一直不太好，你能帮忙看看吗？”
这次吴母是和她大儿媳还有吴石一起过来的。
知道了大儿媳对外说的话后，吴家就起了这个心思，哪怕不能再生孩子，把身体调理好也不错。
许修竹没有拒绝，示意吴家大嫂把手平放到桌面上，开始给她诊脉。
吴家大嫂的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当初生育的时候，身体损伤到了，一直没养回来。
气血两亏，平时若是多吃些好东西，未必不能养好身体，只是这个年代物资太匮乏了，想补身体也买不到好东西。
许修竹想了想自己这里的药材，给吴家大嫂开了一个简单的温补方子，让她喝上半个月看看。
银针煮好后，许修竹开始给吴母施针，吴石和吴家大嫂都紧张地看着许修竹施针，全然没发现门外多了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撞破
许修竹多年不曾执针, 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显生疏，下针又快又稳。
吴石感觉就是一眨眼的时间，银针就从许知青的手里转移到他妈的身上了。
梁月泽透过门缝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 一时间竟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间他脑海里闪过在农场里见过的几个人影, 他每次和许修竹去找他爷爷, 都是在夜幕降临之后。
虽是在夜晚, 但皎洁的月光却把他们照得一清二楚, 削瘦的肢体, 破烂的衣服，佝偻的身形, 沧桑的眼神，以及眉宇间仿佛永远也散不去的愁绪和麻木。
他们下放到农场才几年,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全变了。
更别说还有身体上的殴打, 生活上的苛待，这些他没亲眼所见，却真实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的过往。
梁月泽承认，他害怕了, 他害怕那个坚韧又有点小心机的许修竹，有一天也会被那样对待。
哪怕按照历史的进程, 这场卷席全国的大变革, 明年就会戛然而止。
但他忍受不了一点儿, 许修竹会因为行医而受到伤害，一天也不行。
梁月泽等许修竹结束针灸后，才抬手拍了拍制作简陋的房门。房门从里面锁上了，他推不开。
突兀响起的拍门声, 把屋里的四人都吓了一跳，要不是许修竹反应快, 一把按住吴母的肩膀，吴母都要被吓得跳起来。
她身上还扎着针呢，可不能乱动。
吴母求助地看向许修竹，眼睛里写满了“怎么办”？
吴家大嫂差点惊叫出声，吴石下意识挡在他妈身前。
许修竹按着猛跳的心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谁啊？”
梁月泽停下拍门的动作，同样在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点。
“我。”
听到梁月泽的声音，许修竹并没有松气，反而更紧张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许修竹正转着脑子想，要怎么把人打发出去，吴母身上的银针，要过半个小时，才能拔针。
梁月泽冷着一张脸，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选择直接揭穿：“开门吧，我已经发现了。”
许修竹沉默了一秒，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梁月泽放低了声音：“你给人看病，施针，我已经知道了。”
他现在是很生气，生气许修竹的胆大妄为，但也没想嚷嚷得全村人都知道。
许修竹到山上采了多少药材回来，梁月泽是清楚的。
前两天才市里回来后，他发现屋里存放的药材变少了，还以为是许修竹拿去送人了。
没想到是去给人治病去了。
如此拙劣的遮掩，他竟然看不出来，一心沉浸在对方将要和女孩子处对象的事情中。
现在想来，和人家女孩子相看是假的，到吴家去给人治病才是真的。
和许修竹行医给人看病相比，梁月泽倒宁愿他是真的去和女孩子相亲了。
至少没有这么危险。
屋里本就安静的气氛，变得更安静了，只有几人微浅的呼吸。
吴母吴石和吴家大嫂三人面面相觑，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许修竹闭了闭眼睛，被梁月泽撞上了，是敷衍不过去的。
不如大方承认，再装装可怜，让对方帮忙保守秘密，梁月泽还是很吃他这一套的。
他一贯最会装可怜了。
许修竹拍了拍吴母的肩膀：“放松点，别把针崩里面。”
说完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他来到房门前，拿掉卡门的木条，把门给打开了。
梁月泽肃着一张脸，没看许修竹一眼，越过他走进屋里。
这房子修得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后，能站人的空间就没多少了。
许修竹顾忌这床有梁月泽的一半，加上他自己也不想让吴母躺在上面，吴母是坐在板凳上针灸的。
梁月泽一进门，屋里的空气仿佛突然间变得稀薄，吴石挡在他妈面前，大气不敢喘一声。
许修竹在后面掩上了门，梁月泽盯着吴石，吴石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一向大方和善的梁知青，也会有这么强的压迫力。
过了好一会儿，吴石撑不住想要开口时，梁月泽终于开口了。
“这房子离路边不远，偶尔会有人经过，屋里这么多人，就腾不出一个去望风吗？”
他陪许修竹去看他爷爷，都知道帮人望风。
吴家人如此粗心，许修竹给他们治病，迟早有一天要被人发现。
吴石还在呆愣中，直到被梁月泽凌厉的眼神扫过，才回过神来他们出了多少纰漏。
也是关心则乱，施针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想亲眼看着，免得吴母紧张。一时就忘了要安排一个人在外面望风。
吴石没敢反驳一个字，缩着肩膀便出去外面望风了。
吴家大嫂躲在吴母身后，双手搭在吴母的肩膀，生怕这梁知青下一个说的人就是她。
梁月泽没有却没有再说话，扫视了一遍屋内，定定看了许修竹一眼，就出门去了。
吴石这小子粗心大意的，估计连望风都马虎，他还是帮忙看一看，免得被更多人知道此事。
梁月泽什么都没说，许修竹却知道，他一定会替自己遮掩。
屋里再次陷入寂静，过了好一会儿，吴家大嫂眼含担忧，小声问道：“许知青，他不会说出去吧？”
“不会。”许修竹丢下两个字，吐出一口气，把自己收集的药材一样样拿出来。
这些药材都是他晒干炮制好的，没有药箱装，他用一个个竹筒装起来。
扶柳村多竹，很多东西都可以用竹子做，比如他们现在吃饭用的碗，就是用竹节削制打磨成的。
这次除了吴母的药，还有吴家大嫂调理身体的药。
许修竹拿药不用称，用手掂一掂就知道药材的份量。
知道他们是来看病抓药的，吴石特意带了一沓纸张过来，专门用来打包药材。
两次看诊和药材的费用许修竹都没要，吴石也不坚持，吴家人都知道，人家冒这么大风险来救人，肯定是有所求的。
区区钱财恐怕还抵不了许知青的恩情，估计也不是他想要的。
许修竹当然想要钱，不仅想要钱，还想要吃的、穿的，凡是爷爷没有的东西，他都想要。
但他冒着风险，筹谋一个多月，可不是为了赚这点钱财的。
相比之下，还是有个帮手能做他和爷爷之间来往的桥梁，对他更重要。
施针结束后，许修竹把银针给拔了，然后把包好的药材给他们。
吴家三人把药材绑在腰间和大腿间，用衣服遮挡着，免得路上有人看着他们大包小包起疑心。
吴家人离开后，梁月泽也结束望风，拿着水壶回到甘蔗地继续剥甘蔗叶，全程没搭理许修竹一句话。
许修竹也没说话，跟在他后面去干活。
又剥了一个小时甘蔗叶的于芳，再次休息喝水，看着从远处走来的两个人，开始有点疑惑，梁知青住的房子离甘蔗地很远吗？
怎么去装个水要这么久？
她只疑惑了一秒，心里就给他们找了个理由，应该是许知青待客把水用完了吧，梁知青要现烧，怪不得都这么晚才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中医行医有多危险？”梁月泽突然开口。
夜晚，两人都躺在床上，维持了半天的平静，还是梁月泽率先打破了。
许修竹很端正地躺着，双手放在腹部，正捏着自己的手指。
“我知道。”许修竹声音有点哑。
梁月泽顿时有些心软了，放缓了语气：“既然知道，你还敢这样做？就不怕……”有一天像你爷爷一样，被批斗、被下放吗？
他的话没说完，许修竹已经听出来了。
“我不怕，我只怕爷爷会离我而去。”想到在农场的爷爷，他鼻子有些酸。
以爷爷的身体，再不做点什么，就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他来到白溪县，就是为了爷爷而来的，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至于那对在北城安稳度日的父母，早在爷爷被父亲举报时，以及这些年共同的生活中，被他剔除出亲人的行列了。
梁月泽是既生气又心疼，说道：“你就不能找我吗？我可以帮你。”
是啊，需要帮忙不找他，反而冒险去行医，这才是他生气的点。
许修竹顿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说：“你都要去市里上班了，还怎么帮我啊？我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们才认识几个月啊，哪能事事都找你帮忙，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不用管！不是他的什么人！
这话说得梁月泽心头火气，他就这么想跟自己撇清关系吗？
这时的梁月泽全然忘了，之前一直告诫自己，离许修竹远一点的话。
许修竹见梁月泽久久没说话，以为他也认同自己，一时心情复杂。
他闭上眼睛，自以为已经说清楚了，准备睡觉，身上却突然被什么东西压上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唇上就多了一抹柔软。
许修竹惊愕地睁开眼睛，嘴巴也微微张开，却给了人机会，一条舌头探了进来。
他正要把人推开，柔软细滑的舌头缠住他的舌头，口中的口气被汲取一空，带起阵阵颤栗。
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任由那条可恶的舌头在口中作乱，生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梁月泽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许修竹的感觉，只是一直骗自己罢了。
在他第一次心软时，在他被许修竹强吻却没有生气时，在他忍不住给他做衣服买奶糖时，他就知道自己心动了。
时代的鸿沟，让他退缩了，他怕他们终将有缘无分。
可这一次看到许修竹如此冒险，不顾自己的安危，他不想退缩了，不管以后是什么结果。
这一刻，他不想从许修竹的生活中退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告白
许修竹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 像云朵一样柔和地飘在半空中，直到一缕空气的出现，牵着他重新落到地面上。
梁月泽放开他的那瞬间, 他粗喘了好几口气, 才惊觉自己差点被吻得窒息过去。
月光从窗口倾泻进来, 熟悉了黑暗之后, 能看得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梁月泽凭着感觉凑过去, 又啄了许修竹被吻得水润的唇一下, 轻笑道：“怎么这么笨，连呼吸都不会。”
他声音很轻, 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许修竹耳边炸开。
许修竹回过神来, 猛地往靠墙一侧退了退, 双手捂住嘴唇，滚烫的嘴唇烫得他的手抖了一下。
他警惕地看着梁月泽的方向，声音有些哆嗦：“你在做什么？”
这时候的梁月泽就像个无赖一般，他平躺下来, 双手交叉抱头，漫不经心地说：“看不出来吗？在亲你呢。”
随意的语气仿佛他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活像一个下了床就提裤子不认账的渣男。
许修竹却没法平静下来, 他抿了抿发热的唇, 闷声道：“为什么要亲我？你难道不知道，只有结了婚的夫妻才能亲嘴吗？”
梁月泽本想晾他一晾，给他一个教训，省得他总是如此冒险。
上次为了去农场, 直接强吻自己，这次也是, 瞒着自己接触吴石，冒险行医。
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好运的，真有个万一，梁月泽不敢想象他要吃多少苦头。
听到许修竹略显委屈的声音，梁月泽差点就忍不住心软了，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又被理智吞了回去。
他语气冷淡下来：“不是夫妻就不能亲吻了吗？那你上次不是还亲我了？我刚想了一下，我不能吃亏，被亲了就得亲回去。”
许修竹轻咬了下嘴唇，心脏隐约有点刺痛，不明显却让人不爽。
一向待他温和的梁月泽，第一次对他如此冷淡，他受不了，一股酸涩涌上心头，让他酸了鼻子。
许修竹知道，梁月泽是在不满自己对他的隐瞒，从农场回来，到今天给吴母施针，有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没跟对方坦白过一句。
但梁月泽要去市里上班了，以后不会再窝在扶柳村里，他们之间的差距以后会越来越大，甚至可能不会再有交集。
他要奔向远大的前程，许修竹怎能让他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被牵连到。
许修竹：“哦。”
梁月泽：“……”
这让他还怎么冷脸下去，许修竹就一个“哦”字，那语气道尽了他的委屈。
就这一个字，就足以让梁月泽丢盔弃甲。
不过许修竹这次还真没想过装可怜，他是真的觉得委屈。
大约所有陷入爱情的人，面对喜欢的人的冷淡，以及对方对自己的轻浮，都很难不心生委屈。
或许一开始许修竹并不明白自己对梁月泽的心动，所以他可以使出各种方法，让梁月泽同意带自己去农场。
直到他真的去了农场，亲眼见到爷爷和其他几个知识分子的遭遇，他决定要给爷爷医治的同时，就起了不让梁月泽参与进来的心思。
他为了救治爷爷，什么都可以做，哪怕被人发现，被举报、被批斗、被下放，他都能接受。
却唯独接受不了梁月泽受他牵连，经历这样的事情。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对梁月泽的心思。
不然让梁月泽同意带自己来农场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偏偏选择这种对方最有可能翻脸的方式。
可梁月泽一开始就表明了，他不会留在村里，他的才能，需要去更广阔的天地才能施展。
而他身无长物，只能呆在村里，注定跟他越走越远。
他知道，梁月泽买的奶糖，让人做的衣服，都是特意找借口给他的。
许修竹贪恋梁月泽对自己的好，表面推辞，实际却非常珍惜。奶糖小心地含化，出门干活时，从来不舍得穿新衣服。
他别扭地接受梁月泽对自己的好，当做他离开前给自己编织的美梦，足以让他在后半生回味不已。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许修竹还没来得及思考，梁月泽为什么要突然亲他，就被他冷淡的语气，轻浮的话语说得喉咙发哽。
梁月泽想，他拿许修竹是真没办法，不管故意装可怜的他，还是真的委屈的他，一旦对上，他只有妥协的份。
他坐起身来，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找出手电筒后，下床到桌子边上把煤油灯点上。
煤油灯的火光虽没电灯明亮，却也把小小的房间照得清清楚楚。
许修竹后背靠着墙，双手还捂着嘴巴，但泛红的眼眶，却把他的委屈展现得淋漓尽致。
梁月泽回到床上，盘腿坐在他的对面，叹了一口气，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拉开。
许修竹完全愣住了，跟个木偶一般，任由梁月泽摆弄。
梁月泽捏着他的下巴：“别咬。”
许修竹顺着他的力道松口，才发现自己一直咬着下嘴唇。
也不知有没有咬破了。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
他在想什么呢！
许修竹猛地甩开梁月泽的手，恼羞成怒：“要你管！”
坐在他对面的梁月泽看得一清二楚，轻笑了一声。
不过他还是有眼色的，在许修竹做出下一步行动之前，脸色一正。
“许修竹。”
许修竹抬眸，却撞进了梁月泽温柔的眼睛里，被这样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竟忘了要做什么。
“你不是说处对象才能亲吻吗？现在我想问你，我可以和你处对象吗？”梁月泽嘴角含笑，眼神依旧温柔，好像只要许修竹不回答，他可以等一辈子。
“为什么？”许修竹喃喃，他感觉在做梦，可有这么真实的梦吗？
梁月泽倾身，在许修竹的注视下，再次吻向他，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让许修竹意识到，他不是在做梦。
“因为我喜欢你呀。”梁月泽轻声地说。
许修竹没有说话，但如雷般的心跳声替他回答了。
他喜欢他？
梁月泽也喜欢他？
他喜欢的人也喜欢他。
继猛烈跳动的心跳声后，许修竹的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无措。
他无助地望向梁月泽，也不知道是在期望他说些什么。
怎么办呢？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他们就能在一起了吗？
明白了自己对梁月泽动心之后，他一直没有向他表明心意，除了不确认梁月泽会不会喜欢他之外，还有世俗的眼光，让他无法说出口。
小时候看家里的藏书，还有爷爷对自己的教导，明明是有男子和男子在一起的，甚至偶尔还有这样的人来找爷爷拿药膏。
可自从爷爷被批斗之后，他再次见到那个拿药的人，他已经结婚生子了，成为一个普通的工人，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
身边也再没出现过喜欢男子的男人，稍微长大一些他就明白了，这个时代容不下他们，他们只能隐藏起来。
许修竹有时候也会想，他们想当一个世俗眼中的普通人，所以娶妻生子了，可这样对他们的妻子公平吗？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这一条路肯定很难走。
他放纵自己喜欢上梁月泽，其实是没想过未来的，也没想过两人能在一起。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许修竹果然知道怎么戳他的心，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他把许修竹搂进怀里，温柔地说：“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你现在可以不用回答，等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再给我答复。”
许修竹慌张的情绪，被这一个拥抱消融了，只要有梁月泽在，就有人给他兜底，有人让他可以依靠。
梁月泽在心理年龄上比许修竹年长几岁，他又是个聪明的，自然能看出许修竹掩藏下的喜欢。
他们是互相喜欢的，但不仅是他在逃避，许修竹也在逃避，所以他之前才要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没有动心。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没办法再骗自己，他没办法远离许修竹的生活。
就算以后可能走不下去，就算许修竹在退缩，就算只有他一人在前进，他也要说出来。
梁月泽害怕，许修竹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吃尽苦头。
所以他要光明正大地介入许修竹的生活，为他的胆大妄为兜底，直到他不再需要他。
梁月泽以为许修竹会睡不着觉，没想到抱着抱着，人就在他怀里睡着了。
半天没感觉到怀里的人有动静，梁月泽低头一看，才发现许修竹竟然睡着了。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只有他告白之后，对方困得直接睡着了吧。
这也不怪许修竹，这一天又是干农活，又是给吴母看诊施针，后来被梁月泽撞破之后，更是惴惴不安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先是被吻得差点窒息，然后又被喜欢的人告白。
一天之内，情绪大起大落，被梁月泽抱在怀里，反而让他感觉到安心，放松之下，困意自然就涌了上来。
好像知道有人会包容他，包容他的胆怯，包容他的任性，包容他的喜欢，许修竹这天晚上睡得特别安稳。
直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阳光的召唤下，许修竹睁了几次眼睛，才终于从迷蒙中清醒。
不过许修竹一动也不敢动，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被梁月泽抱在怀里，两人四肢交缠着，紧密相贴，仿若一对相爱的夫妻。
怪不得梦里一直感觉有人在包容自己，原来是被人抱住了。
等等——
梁月泽昨晚是不是说喜欢他了？
许修竹脑海里开始闪过一幕幕画面，若是梁月泽睁开眼，就能看到一秒红透整张脸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清晨
“许知青,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晒了？怎么没戴帽子？”覃晓燕说。
今天的农活比较简单，主要是给花生地除草，村里人吃的食用油, 就是从这些花生地里产出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一到这里, 就被覃晓燕发现了端倪。
当然, 主要是他们今天来得比较晚, 平时许修竹是来得最早的一批人, 少有艳阳高照还不见人影的情况, 她们便多了几分关注。
许修竹没回头，也能感受到后背那灼人又温柔的视线, 脸上变得更加燥热。
他冲覃晓燕摇了摇头：“没事，干活吧。”
说完他便走到覃晓燕旁边的花生地, 蹲下身去开始拔草。
今天出门确实是慌乱了些, 连帽子都忘了拿。
梁月泽看着那道慌张害羞的身影，不由轻笑出声。
许修竹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梁月泽要准备去市里了, 他们将会越来越疏远。
却在一夜之间，从普通的同志关系, 变成了追求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许修竹只要一想起早上起床时的画面, 就忍不住脸红, 一上午的时间，脸红了好几次，全程都背对着梁月泽。
这时候的他反而庆幸，早上出门时忘记戴帽子了, 还能有个借口。
早上醒来后，许修竹面对那样的姿势, 整个人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梁月泽意识模糊中往他腰间捏了捏。
手指间柔软又细腻的触感，梁月泽没忍住多揉捏了几下，就是觉得这手感不像是棉被，倒像是人的皮肤。
等等——皮肤？
梁月泽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揽着许修竹的腰肢，两人贴得很近，好像刚在一起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
许修竹的脸靠在他的颈侧，梁月泽只要稍稍低下头，就能吻上他的额头。
而对方微颤的睫毛，脸上不正常的红潮，蜷在胸前攥紧的拳头，梁月泽也一览无余。
醒来后不把他推开，而是在他怀里装睡，也太乖巧了，显得尤为诱人。
梁月泽不是傻子，明摆着让他来调戏，他又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许修竹小心地放缓呼吸，全然不知自己露出的破绽有多明显，他不敢面对清醒状态的梁月泽，只能选择闭上眼睛企图蒙混过关。
本以为梁月泽醒来后，会把他给放开，没想到覆在他腰间的手不仅没有撤离，反而搂得更紧了。
略带茧子的手掌，在他腰间摩挲揉捏，带起阵阵颤栗，从腰间传至四肢百骸，许修竹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他犹豫是睁开眼阻止，还是继续装睡时，更过分的事情发生了。
放在腰间的手移到了他的脖颈处，下一秒唇上多了一抹柔软，温热的鼻息和他的呼吸交错纠缠着。
许修竹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撬开了齿关，口中空气被一扫而空，他再也装不下去了。
猛地睁开眼睛，想要把人推开，手脚却无力推开，焊在脖颈上的手，也控制着他无法动弹。
无奈之下，许修竹伸出舌头想要抵抗，不料却是羊入虎口，一去不回。
等梁月泽终于把人放开时，许修竹已是气喘吁吁，有过一次亲吻的经历，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呼吸。
“你你你……你怎么能随便亲我？”他还没答应他呢。
就算他喜欢梁月泽，但不代表他是个随便的人，还没确定关系呢。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不能亲吗？”
许修竹红着脸：“当然不能亲！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可我在追求你啊。”
“我还没答应！”
“你也没拒绝啊。”
有这种道理吗？没拒绝就可以随便亲人家吗？
见许修竹被自己堵得哑口无言，梁月泽笑了一下，倾身凑近他，许修竹下意识要往后退，但后面是一堵墙，他退无可退。
“所以，什么时候答应和我处对象？”梁月泽收起调笑的神情，一脸认真地问。
许修竹抬眸撞进他满眼都是自己倒影的眼睛，拒绝的话一时无法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他有点怨自己，明明眼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爽快答应呢？为什么要这么拧巴呢？
可他身上背负的太多了，远在农场的爷爷，随时可能被发现的冒险行医，走不出扶柳村的无可奈何。
这样的他，怎么和前途一片光明的梁月泽相配。
梁月泽也看出了他眼中的沉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阻碍，但他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任由对方退缩，他会等许修竹向他走来。
梁月泽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再说处对象的事情，看向外面耀眼的晨光，说道：“太阳出来了，你还做早饭吗？”
许修竹一愣，紧接着看向窗外，迟到的紧迫感让他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梁月泽淘洗大米，许修竹则赶紧生火，一顿匆忙的早饭后，两人就去花生地干活了。
早饭过后，暂时消退的害羞，又涌上了心头，时不时折磨着许修竹。
中午回去休息时，刘婶子过来了，手里拿还拿着两个小鸡仔。
许修竹在烧火做饭，现在是田里的农活不是很多，天气也有点凉下来了，中午有时间做饭，早上就不用连着午饭一起做了。
梁月泽则继续捣鼓他的鸡舍，围栏已经编好了，他正在弄鸡舍顶上的竹条，之后再铺上稻草，一个简单的鸡舍就能做好了。
“这两只鸡仔已经换毛了，今天刚好有空，就给你们送过来了。”当然，更重要的是想八卦一下。
这几天她家二儿子娶媳妇，家里事情多，过了几天才知道许知青跟人相看的事情。
昨天她儿媳妇回门，今天儿子儿媳都去县里上班了，她一闲下来就找了个理由过来跟当事人了解内情。
梁月泽放下手中削好的竹条，迎向刘婶：“您怎么亲自送过来了，麻烦您了。”
刘婶子把两只小鸡仔塞到他手里，笑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寻思我有空就给你们送过来了，哪有那么多讲究！”
手里突然多了两只小鸡仔，梁月泽慌得直接蹲下来护着，生怕小鸡仔没站稳，从手里摔了下去。
还是放低一点好，摔了也没事。
许修竹也看得心惊，撂下案板上的木薯，走向两人。
他蹲在梁月泽旁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梁月泽手心里的小鸡仔，小鸡仔在手心里站不稳，一戳就东倒西歪的。
两人玩着小鸡仔，刘婶子则打量了梁月泽做到一半的鸡舍，认可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围栏间隙编得还行，小鸡仔钻不出去。”
那是当然，梁月泽特意去请教了书记，知道应该编多大的。
许修竹玩着小鸡仔，头也不抬地说：“书记指点过的。”
虽然鸡舍的棚顶还没做好，但可以先让小鸡仔住进去了。
刘婶子指挥着两人把小鸡仔放进去，又跟两人说了一些养鸡的注意事项，希望两人把小鸡仔养大的几率能更大一些。
两人听得很认真，有了小鸡仔的出现，延续了一上午的尴尬气氛，终于消失了。
但他们还没平静多久，就被刘婶子的话拖回了尴尬的处境。
说完正事后，就可以说点八卦小事了，比如她昨天听到的消息。
“许知青啊，听说你前几天去县里跟人姑娘相看了，昨天吴石那小子还来找你了，怎么样？有戏吗？”
许修竹尴尬地看向梁月泽，指望他给自己解围。
这要怎么说啊？昨天还没商量好说辞，吴家人就被梁月泽的冷脸吓走了。
接下来要怎么编，才能让吴家人有借口再来村里，吴母的病还要再针灸一次。
梁月泽能怎么办，两方对外的说辞确实合情合理，仍然还有些漏洞，他要把这些漏洞给补上。
他看向刘婶子，指着许修竹笑道：“他长得还算俊俏，又跟我学了一些维修的技术，人姑娘确实看上他了。”
“昨天吴维修员到村里来就是跟他说，人姑娘同意跟他处对象了。”
刘婶子的眼睛顿时亮了：“我就说嘛，许知青长得好看，为人又老实勤快，哪家姑娘能不喜欢。跟婶子说，她是哪家的人啊？”
吴家的亲戚，兴许她认识呢。
许修竹这个小辈，她是挺喜欢的，之前农忙的时候，看见他在田里那勤奋样儿，就让人喜欢。
要不是顾忌着他是知青，随时有可能回城，村里可有不少人想把女儿嫁给他。
现在被吴家人看上了，吴家跟村里人有亲戚关系，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村里人是祝福居多。
梁月泽笑道：“他俩现在刚处对象，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结婚，女孩子的身份不能随便说，万一不成，就坏了对方的名声了。”
刘婶子一想也是，之后又八卦了几句那姑娘的身高相貌。
对外的说辞里，梁月泽是没见过那姑娘的，所以只能许修竹自己来回答。
许修竹瞄了梁月泽一眼，说道：“长得挺高的，相貌也挺好看的。”
刘婶子问：“到底是多高啊？”
许修竹支吾：“比我高一点。”
嚯，许知青的身高在白溪县不算矮了，没想到那姑娘竟然比他还高，那得是多高啊？
莫非是长得比较魁梧，就想找个小白脸？
刘婶子自以为窥到了真相，一脸满足地走了。
梁月泽似笑非笑地看着许修竹：“比你高一点？长得又好看，又是个短头发的，这人我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许修竹避开了他的视线，装作淡定地回到灶台边，继续做中午饭。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谁的脸。
梁月泽没再调笑他，把人逗狠了，万一恼羞成怒不给他吃饭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五一假期，先祝大家五一快乐，给大家在上一章评论区发30个小红包。

第40章 打算
之后的几天, 许修竹都刻意避开和梁月泽的接触，但他们住在一个屋，屋里只有一张床, 就算再怎么躲避, 有些接触还是避免不了的。
比如晨起时不自觉交缠的肢体, 明明晚上睡觉时, 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分别睡在两个被窝里。
结果一觉睡到清晨, 许修竹的被子挤到了墙角，他人被梁月泽搂着睡在中间, 呼吸平静又自然。
从睡眠状态来看，许修竹内心是喜欢和梁月泽睡一起的, 但他还没答应跟梁月泽处对象, 早上醒来时终归是有些尴尬害羞。
在梁月泽心里，许修竹又不是不喜欢自己，接受他只是时间的问题，他现在顶多算是提前收点利息, 不算占人便宜。
毕竟许修竹要真想拒绝他，以对方的性子早就拒绝了, 哪里还会犹豫。
又比如那不得不吃的奶糖, 现在梁月泽还是坚持每天给许修竹一颗奶糖, 许修竹一开始拒绝过，但被梁月泽的操作吓得不敢再拒绝了。
“这奶糖你真不吃了？”梁月泽问。
许修竹用小刀把晒干的药材切断，头也不抬地说：“不吃了，那是你买的奶糖, 我不能天天占便宜。”
梁月泽把奶糖的包装拆开，放到许修竹眼皮子底下诱惑他：“我乐意让你占便宜。”
许修竹嗅到奶糖特有的奶香味和香甜味, 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就在他内心动摇时，梁月泽一句话又让他坚定了内心。
“况且，我早上也占你便宜了，现在让你占回来，咱俩都不亏。”梁月泽挑眉道。
听到他说起早上的事儿，许修竹的脸顿时涌上了气血，红润又惑人。
他瞪了梁月泽一眼，把装药材的篮子从桌子上挪到了窗台上，眼不见为净。
梁月泽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种时候，看见喜欢的人，就忍不住招惹一下。
他凑到许修竹身后，说道：“你也知道我不爱吃糖，这些奶糖就是给你买的，你要是不吃，我就拿去送给村长书记刘婶他们了？”
许修竹不为所动，一点儿也不上他的当，继续拿那把小刀切药材。
小刀到底是不如大刀，大刀砍一刀就能剁好了，小刀还得慢慢磨。
好在现在药材不多，小刀也够用了。
正想着，桌上的煤油灯突然灭了，屋里陷入一片黑暗，许修竹放下小刀，转身打算看看是什么情况。
还没迈开脚步，整个人就被抱住了，紧接着嘴唇被覆上了熟悉的触感，他又被人吻了。
许修竹对此已经放弃抵抗了，在黑暗的掩饰下，他放任自己的情感泛滥，接受这个有奶糖味的吻。
屋里亮着灯，外面的人可以透过窗户上的报纸，看到屋里人动作的影子。
梁月泽没想到，只是出于谨慎的举动，竟让许修竹暂时放下心防。
黑暗的环境下，他可以放下一切负担，可以做他自己，也让他有勇气接受自己的感情。
自那个奶糖味的吻之后，许修竹不敢再拒绝梁月泽的奶糖，生怕一言不合又是一个强吻。
两人间的气氛是有些别扭，但外人若是见了，便能觉察到其中不同寻常的亲密。
继上一次吴家人来村里后，经过刘婶子和覃晓燕她们的传播，大家都知道县里的姑娘看上了许修竹。
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也有人既羡慕又鄙夷，比如齐国伟。
在扶柳村的这几个月，因为覃晓燕时常不给面子地拒绝他，自尊心受损的齐国伟，早就换了追求的对象。
但大家哪里看得上他，知青所里的女知青，没一个能看得上他。
齐国伟被拒绝了，从来不会反思自己，只会觉得那些女知青没眼光。
梁月泽注定不会呆在村里，他犯不着再跟他比，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只有许修竹让他嫉恨不已。
主要是一向对他不假辞色的覃晓燕，对许修竹却是态度温和，笑脸相迎。
知道许修竹被县里的姑娘看中后，他一开始是嫉妒的，后来就是又嫉妒又鄙夷。
“长得好看又如何，也只有又粗糙又魁梧的老女人能看得上他了！”
再一次听见覃晓燕她们讨论许修竹相看的对象，齐国伟没忍住出言嘲讽。
覃晓燕瞪眼，难得肯搭理他：“你那只眼睛看见了？你就说人家女孩子老？”
齐国伟嗤了一声：“人刘婶说的，比许修竹还高，可不就是长得魁梧又难看，难怪能看上那小白脸！”
自己越没有什么，就越喜欢找一个什么都有的另一半。
于芳反驳：“高点又如何？长得高不代表就难看了，而且怎么就不能是看上许知青的品行了？他勤劳肯干，农活干得比你好多了，你还好意思说人家！”
覃晓燕：“对，你就是嫉妒人家……”
一场争吵骤起，不远处的梁月泽和许修竹完全没有插话的意思，就在旁边看戏。
三个女孩子嘴皮子上的战斗力可不小，齐国伟说不过她们，迟早得拂袖而去。
许修竹也没想到，对刘婶子随口说的话，能传遍整个扶柳村。
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太少了，农忙时天天干活，没什么精力八卦，现在有很多空闲时间，唯一的乐趣就是说说八卦了。
东家长西家短的，村里发生屁大点事儿，很快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许修竹没太在意这些谣言，在村里传播得越广，吴家人来找他的真实目的就能掩盖得更严实，他也就越安全。
也确实如此，吴家人再次来村里找他时，村里没有一个人怀疑，一切都很顺利，只除了某个人的心情不太好。
心上人和一个姑娘扯到一起，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同住人，哪怕那姑娘是个虚构的人，梁月泽只能眼睁睁看着，没法辩解一句。
这让他的心情怎么好得起来！
好在谣言持续的时间不久，吴家人再次上门后，就可以散布他们没戏的消息了。
“什么？不是说那姑娘看上你了吗？怎么又说没戏了？”刘婶子惊讶道。
许修竹低着头，垂头丧气地坐在灶前烧水，没有搭理刘婶子，俨然一副心灰意冷的失恋模样。
看他那副样子，刘婶子也不敢再问他，挪到梁月泽旁边，小声地问他是怎么回事儿？
梁月泽正削着从山上砍的木棍，现在天慢慢凉下来了，再去溪边洗澡就不行了，每次下水前都是一场煎熬。
所以他打算在家里搭一个简易的洗澡棚，以后可以在家烧热水洗澡。
梁月泽停下动作，叹了一口气，小声地说：“听吴婶子说，那姑娘的父母不喜欢他，硬是不准那姑娘和他在一起，还把介绍人吴婶子给骂了一顿。”
刘婶子惊讶：“他们两人相看，那姑娘的父母不知道吗？”
梁月泽叹气：“不知道啊，之前一起去县里买东西，那姑娘就看上他了，也没跟父母说，就让吴婶子帮她介绍人。”
“现在两个人看上眼了，女方父母知道了，却不同意，嫌弃许修竹是个穷知青。吴婶子这次来村里，就是给他道歉的。”
刘婶子皱了下眉，不知该说些什么，人父母的顾虑也对，这姑娘太大胆了，没知会父母就找人介绍。
可惜了许知青的一番真心。
梁月泽继续削木棍：“刘婶，这几天村里都传开了，麻烦您帮忙解释一下，省得他一直被人问，一直走不出来。”
说起这个，刘婶子有些心虚，这些话都是她传出去的，确实应该由她来解释清楚，于是她一口应下了。
今日是吴母最后一次接受针灸治疗，接下来只需要吃药一段时间就能治愈，吴母不用再来村里，也就不需要这个借口了。
“他三叔，你真要替许知青送东西啊？”吴家大嫂眼含担忧地说。
吴家大嫂吃了许修竹开的药之后，身体感觉舒服了一些，第二次便又跟着吴母和吴石一起去扶柳村。
吴母也有些担忧，她知道，人家许知青冒这么大风险给她治病，肯定是有所求的。
但她没想到，事情竟如此棘手，万一被人发现了举报上去，恐怕老三的前程就没了。
也是，对方所求的要是简单，就不会找上吴家了。
吴石点头：“自然，许知青救了妈你的命，就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不过是送点东西，顺手的事儿，横竖我也经常要去农场检修拖拉机。”一般是两个维修员轮流去，他可以争取每次都去。
吴石说得轻松，吴母却知道，他要担多大的风险。
不过老三说得也对，他们吴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许知青救了她的命，是该要报答的。
最后是吴父拍板：“老三你尽管去做，要是被发现丢了工作，我把我的工作给你，不会让你吃亏的。”
吴石笑了一下：“我知道家里不会让我吃亏，也不一定会被发现，我做得隐蔽些，不会有问题的。”
而且帮许知青送东西传递消息，也是有好处的，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他想起临出门前梁知青对他说的话，只要自己帮许知青送东西递消息，他可以教他学习更高深的技术知识，帮助他考更高级的技术员资格证。
梁月泽知道，恩情可以驱使人一时，却不能驱使一辈子。
等时间久了，恩情会慢慢消耗光，到时吴石就不会那么积极了，甚至有可能为了摆脱许修竹的纠缠，会主动去告发许修竹。
虽然以吴家人的秉性不会做这样的事儿，但梁月泽需要为许修竹考虑到这些，提前做好打算。
恩情不能长久，但利益可以，他可以用技术帮助吴石，让他的事业更进一步。
有利益纠葛，吴家人为了吴石的前程，一定会把事情瞒得死死的。
许修竹才能真正安全，他也才能放心地去市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考核
一场秋雨过后, 气温慢慢降了下来，晚上必须要盖被子，不然容易被冷醒。
许修竹也不再躲避梁月泽盖上来的半边被子, 两人之间的相处越发融洽, 只是许修竹到底是没有松口答应梁月泽处对象。
田野里种下的水稻, 逐渐开花抽穗, 阳光也变得和煦起来, 只待时间的浇灌, 就能进入丰收的季节。
梁月泽计划搭建的洗澡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 在他离开扶柳村去市里参加考试之前，终于艰难搭建成了。
小小的一间, 刚好够一个人洗澡, 许修竹再也不用忍着冷意到溪边去洗澡。
这间洗澡间，耗费了梁月泽快一个月的时间，各种材料都是他自己到山上去找来的，连许修竹想帮忙, 他都拒绝了。
洗澡间跟他们之前住的牛棚差不多，先用四根木头打桩, 然后用竹子把棚顶盖上, 最后再把竹子编成竹排, 立在棚顶的四边当墙。
梁月泽没选择继续用泥砖搭建，泥砖经常沾水容易倒塌，反倒是竹子建的洗澡间，能用上好几年。
村里的竹子多, 谁家有需要，可以直接到山上去砍。
梁月泽现在要省着点花钱, 一切要花钱买的东西，都要考虑再三。
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准男朋友要养，准男朋友这么爱吃甜的，可不能断了他的奶糖。
若是有条件，他还想给他买肉吃，可惜现在肉类供应困难，特定时候才能吃上几口。
许修竹太瘦了，应该说这个时代的人都瘦，但梁月泽只能看得到许修竹。
能见到血管的手腕，纤细的腰肢，他两只手就能握得住，全身上下也只有屁股那块地方有点肉了。
梁月泽有天清晨初醒，无意间摸到的，当时还捏了好几下，手感还不错。
后果就是，那一整天许修竹都没理他。
时间在一天天的劳作中流逝，很快就到了梁月泽去市里参加考核的时间。
为防考试当天迟到，梁月泽提前一天到市里住下，这次书记没有陪他去，他自己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一个人到市里去。
从梁月泽离开的当天，许修竹的状态就不太对劲了，平时干活勤奋的他，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许知青，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于芳撞了撞他的手臂。
许修竹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向她：“啊？去哪里？”
覃晓燕给他重复了一遍：“最近山上的野柿子可以摘了，问你要不要去摘点回来晒柿子饼？”
进入深秋之后，不仅是粮食可以准备收获，连山上的野果也相继成熟，趁着现在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大家会一起组队到山上采摘，为过年存点年货。
山上的野柿子，没有人打理，果子比较小，核又比较多，就算在树上长到发软流汁，还是会有涩味。
但在半青的时候摘回来，削皮晒干后，柿子干就会变得又软糯又香甜，大人小孩都爱吃。
村里不少人都打算在收割稻谷前摘点野柿子回来晒干，这两天已经有人上山去摘了。
覃晓燕她们也蠢蠢欲动，知青所里的知青，也都打算明天去摘野柿子。
许修竹愣愣地点头：“去吧。”省得他闲下来总是想东想西。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梁月泽离开之前，把柿子晒干，让他也尝一尝。
“可惜梁知青不在村里，不然就能摘更多的野柿子。”覃晓燕感叹道。
村里附近的山头或多或少都长着野柿子树，但也不够村里人天天去摘，所以每人只能放一天假去摘，能摘多少凭本事。
这里的山比较陡峭难走，摘柿子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把柿子背回来。
她们几个女的，能背的数量不多，许知青看着也不是个有力气的，若是梁知青在，能背回来的柿子就多了。
“你们几个女的，摘再多也背不了多少，背东西还是要看我们男同志的，到时候要不要我帮你们背一点？”齐国伟凑了过来，说话的语气贱贱的。
显然不是真心想帮忙，只是想炫耀他作为男人的力气罢了。
覃晓燕瞬间冷脸：“不用了，我们能背多少，就摘多少，横竖是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
难得能有点甜味的东西，谁又会嫌多呢，只是比起野柿子，她更讨厌齐国伟。
于芳挡在覃晓燕面前，拒绝道：“对，我们不用你帮忙，主席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自己能做的事情，就不劳齐知青费心了。”
齐国伟悻悻道：“不用就不用，我还省点力气呢。”
正要转身离去，却发现许修竹看也不看自己，觉得他是在看不起自己，齐国伟一时怒火顿起。
梁月泽即将去市里上班，看不起他也无可奈何，但许修竹凭什么看不起他，大家都是村里的知青，许修竹的爷爷还是个臭老九，他有什么资格！
他当即嘲讽道：“有些人以为能攀上县里人，还不是被人家父母看不起，都是村里的知青，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不是自己的，就别妄想了！”
他自以为这件事情是许修竹的痛点，只要一提，对方肯定会被激怒。
若是他碰上这种事情，肯定是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失忆。
多丢人啊，就差被女方父母指着鼻子骂了，说他配不上自家女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的。
岂料许修竹一点儿也没被激怒，淡定地扫了他一眼，说道：“人家父母是没看上我，但人家女孩子还是挺有眼光的。”
于芳当即就笑了：“是啊，总比某人主动追求都追不到好。”
齐国伟嘲讽不成，反倒是自己被戳到了痛点，一连被好几个女知青拒绝，是他最不能说的痛点。
看着再次怒气冲冲离去的齐国伟，江丽不由感叹，这人怎么这么喜欢犯贱，每次都被嫌弃，还经常来讨骂。
第二天许修竹他们背着竹篓上山摘野柿子时，梁月泽也开始了他的考试。
这个年代的招工考试流程比较简单，在职工食堂进行的，第一场考试所有人都是同一份试题，主要先把不识字的人给筛出去。
有些技术或宣传的岗位，只识几个大字的人，都敢来报名。
来报名的人，有大半都被第一场考试给拦下了，不过是简单的语文和数学题，很多人都做不出来。
“这次的考试也太难了吧。”有人抱怨道，“卷子上的题，我有好多都没做完。”
“难吗？不是最基础的题吗？只要上过初中，应该都能答出来吧。”
“不难吗？我也上过初中，我怎么就不会？”
“你上初中你学了吗？天天不是睡觉就是开小差，答不出来也正常。”
“唉~算了，还以为能捡个漏呢，没想到招工考试还挺难的。”
“机械厂的福利多好啊，大把想捡漏的人，不缺你一个。”
“也是……”
交卷出了考场后，梁月泽没有离开，直接在机械厂外面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拿出许修竹给他做好的米饼，耐放但比较干，他搭配着水一起吃。
梁月泽一边吃着米饼，一边听其他考生的发言。
他倒不觉得早上的题难做，对梁月泽来说，这些题简单得如同小学试题，不用思考就能写出答案来。
这次的考试，对他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来参加招工考试的人，除了阳泉市里的人，还有一些人是下面县镇过来的。
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机械厂召集人利用中午时间批改试卷，下午两三点出成绩，没通过的人可以早点回去。
通过第一场考试的人，才可以参加第二场考试。
第二场考试由各个招工的部门出题。
“钟定国、秦志伟、钱文武……梁月泽，你们几个跟我来，参加技术组的考核。”
通过第一场考试的名单出来后，通过的人在机械厂内等候，陆续各个部门的人来喊一些人去考核。
技术组的人是第三个来喊人的，他喊了八个名字，被喊到名字的人，都跟着那人来到技术组考核的地方。
考核他们的屋子应该是技术组存放废旧零件的仓库，地上放着好几堆零件，分不清是什么，有些甚至还生锈了。
“这里有一些零件，可以组装成机械，你们可以随意发挥，我们会根据你们组装出来的东西来打分。”
“这次技术组只招两个人，能不能进机械厂，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开始吧！限时两个小时。”
那人说完之后，就找了张椅子坐下，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参加考核的人，先是愣了一下，就有机灵的人，俩俩分一堆零件，想要根据现有的零件组装机械。
梁月泽反应慢一些，只剩下一堆比较少的零件，和另一个反应比较慢的人分。
和其他人相比，他没着急组装，而是把所有零件都拿起来观察了一番，再拿出他随身带的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蹲在他对面的钱文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叔叔看好的人才，都是这么奇怪的吗？不急着组装，反倒是做起题来了。
从叔叔婶婶口中得知，这次参加考核的人里面，有一个天才，才十八九岁就能把中级技术员都修不好的拖拉机给修好了，这次招工一定能进机械厂。
钱文武因此对这个天才起了好奇之心，知道这个天才是谁之后，他就一直在关注对方。
天才跟他们普通人果然不一样。
梁月泽专心考核时，另一边的扶柳村，许修竹他们登山开路，在半山坡上，找到了十几颗柿子树，一行人摘了不少野柿子。
许修竹把背着的竹篓装满了，覃晓燕她们也不遑多让，自己能背多少，就摘多少。
就在一行人准备回去之际，突然横生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蛇毒
南城气候潮湿炎热, 夏季多蛇蚁，现在虽然已是秋季，但气温还算暖和, 山上的蛇还没有开始冬眠。
所以大家上山之前, 会把裤脚扎紧, 以防蛇虫从裤脚钻进衣服里面。
可惜再怎么防范, 还是有人被蛇给咬了。
齐国伟是个北方人, 不太了解南省这边山林的情况, 即便听孙铭他们提醒过，自己也尽量做好防范。
但对毒蛇的了解还是不够。
竹叶青通身翠绿, 在一片绿色的山野里，再好伪装不过了。
齐国伟一时不察, 没注意到缠在竹子上的竹叶青, 上手用力一握，想要以竹子作为支撑，缓一口气。
那条竹叶青估计是被抓疼了，不等齐国伟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咬了他的手臂一口。
“蛇！有蛇！”
齐国伟吃痛地松开手, 一条竹叶青掉到地上, 钻进地上枯黄的落叶里,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大家这才发现，这里居然出现了一条蛇。
女知青们都吓得哇哇大叫，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更是背着竹篓贴到了一起, 生怕那蛇还会再次出现。
不在当地出生的人，很少会对蛇不恐惧, 就算是来这里生活了七八年的孙铭，也没法克服对蛇的恐惧。
尤其那条蛇还那么翠绿，一看就毒性很强。
“怎么办？怎么办？那条蛇还会回来吗？”杨远山缩在孙铭身后，哆嗦着声音道。
孙铭比他好一点，找了根树枝警惕地看着那块土地，以防那条蛇从落叶底下钻出来。
“应该不会回来了，一般蛇是不会主动咬人的，碰到人可能它比我们还害怕。”
这些知识是村里人告诉孙铭的，但他平时上山比较少，也不确定到底对不对。
这次上山来摘野柿子，是由他这个队长带队的，全都是知青，没一个村里人。
城市里长大的人，最怕的就是碰上蛇，大家心脏还怦怦直跳中。
许修竹直接拿过孙铭手中的树枝，用力往那块地上的落叶拍打，啪啪拍打了一圈，也没见着蛇窜出来。
“没事了，蛇已经跑了。”
听到这句话，大家才算松了一口气，覃晓燕她们更是直接坐到了地上，不过很快想起地上可能也有蛇虫，刚坐下又猛地站起来。
“跑了就好，我最怕蛇了，山里太可怕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覃晓燕拍着胸脯说道。
杨远山应和：“说得对，反正我们也摘好野柿子了，还是早点下山吧。”
两人说着就要带头赶紧下山，其他人也跟着动作起来，这地方他们是呆不下去了。
“谁说没事了？我有事，我被蛇咬了！”
听到大家要下山，惊惧中的齐国伟终于回过神来，举着被咬的手臂，给大家展示他的伤口。
两个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他的手臂上，还流着血，没一会儿，鲜血便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
许修竹也不免皱起了眉：“那条蛇应该是竹叶青，有剧毒。”
齐国伟手臂上的伤口颜色，正好印证了他的观点。
这话一出，别说齐国伟了，其他人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剧毒，那是会死人的。
孙铭苦着一张脸，担忧地问：“那他会死吗？”
他是知青队的队长，人是他带出来的，真出了点什么事儿，他难辞其咎。
齐国伟握着被咬伤的手臂，整个人崩溃地坐在地上：“我还不想死，怎么上山摘个野柿子，我就要死了呢！”
“我真的不想死，我还要回城呢，怎么只有我这么倒霉！”
看着这样的齐国伟，覃晓燕就算再讨厌他，也不免生出怜悯之心。
她放下背着的竹篓，走到齐国伟跟前，安慰他说：“齐国伟，你别太激动，还不一定会死呢，咱们快点下山，去到卫生所就没事儿了。”
齐国伟一把挥开她的手，怨愤地说：“你当然说得轻巧，被蛇咬了的人又不是你！”
覃晓燕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她好心安慰，到成了罪过了。
不过看在齐国伟被毒蛇咬了的份上，她没说什么，只是起身走远。
许修竹拿着砍好的树藤过来，没有表情地说：“我劝你听晓燕同志的，太过激动死得更快。”
齐国伟一哽，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没再有什么剧烈的举动。
许修竹蹲到齐国伟跟前，动作粗鲁地扯过他的手臂，用树藤把他的手臂绑起来，系的时候非常用力。
看齐国伟想挣脱，他语气平淡地说：“绑上这个可以减少蛇毒在体内扩散的速度，延缓你的生命，要想熬到去卫生所，我劝你安分点。”
齐国伟动作一顿，他突然想到，这许修竹的爷爷是个臭老九，是个老中医，许修竹跟在他爷爷身边这么久，应该也会点医术。
他心里生出一丝希望，讨好道：“许知青，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要不要把蛇毒吸出来啊？”
他以前看小人书的时候，可是见过里面的主角中了蛇毒后，用嘴吸出来的。
这么一想，他理智回归，只要能把毒液吸出来，他就不会死了。
说着就要将绑好树藤的手臂凑到嘴边，打算自己给自己吸出毒液。
许修竹赶紧抓住他的手：“你要想死得更快点，可以吸。”
齐国伟皱了皱眉，难道他看的书是假的吗？
不过他也不气馁，他又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可以放血，根据书上说的，毒液会跟着血液流出体外。
许修竹不自觉地翻了个白眼：“切开伤口，会导致毒液在体内扩散得更快，而且流血过多，可能你还没被蛇毒给毒死，就先失血而死了。”
齐国伟崩溃地锤了一下地面：“那该怎么办？要等死吗？我不要死！”
孙铭杨远山他们围了上来，一脸担忧道：“是啊，吸血不行，放血也不行，我怕齐知青撑不到去卫生所。”
可能是许修竹展现出来的见识，让大家把他当成了主心骨，现在都在等他拿主意。
“按照我们上山的路程，下山会快一点，但我们背着这么多东西，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山脚下。而且这座山离公社比较远，走回去也要大半个小时。”
就算到了村里，村里只有书记家有自行车，但他家的自行车被梁知青接走了，坐牛车估计又要耽误时间。
之前听村里人说，有人上山不小心被蛇咬了，刚走到山下，人就撑不住了，倒下就再没醒过来。
可见山上毒蛇的毒性有多大。
许修竹没有回答他，而是从自己随身带的布袋里拿出一个竹筒水杯，把里面的水喝光，然后用衣角把竹筒里面擦干。
“有谁带了火柴来吗？”许修竹抬头问众人。
覃晓燕出声：“我带了。”
之前许知青送了她们一些驱蚊的药草，驱蚊效果特别好。她怕山上蚊虫多，特意带了点药草和火柴，打算到目的地后，点些药草熏一熏。
不过真到了目的地后，她眼里就只有树上的野柿子，哪里还想得起要驱蚊虫。
许修竹接过覃晓燕递过来的火柴，用找了一张干枯的树叶，点燃树叶扔到竹筒里，树叶燃至一半便把竹筒摁到他的伤口上。
虽然这个竹筒是梁月泽特意给他削制的，但救人要紧。
覃晓燕好奇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许修竹：“拔罐，可以尽可能吸出体内的血液和毒液。”
知道毒液有办法吸出来，齐国伟也平静了一点，没那么慌张了。
孙铭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许修竹摇头：“现在只能尽量给他拖延时间，要完全解毒没那么容易，还是要去卫生所才行。”
其实用中医的手段，他是可以给齐国伟解毒的，只是需要针灸封住一些穴脉，防止毒液流到心脉，然后辅以一些解毒药材，便可解毒。
但这里这么多人，他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反正暂时死不了人。
用拔罐的方式把部分毒血吸出来后，齐国伟也开始变得精神不济，连嘴唇都有些发黑，俨然是走不动的状态。
不过就算他能走，许修竹也不会让他走动。
孙铭和那八九个男知青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人背一段，把人背回去。
至于许修竹，因为他要随时注意齐国伟的状态，被特许不用背人。
一场高高兴兴的摘柿子行动，因为这场突然出现的意外，以沉闷收场。
梁月泽却迎来了属于他的好消息，经过两个小时的奋斗，大家基本都把自己要组装的东西组装起来。
有些人只是多读了点书，但不代表他就懂机械了。
一堆零件在手，还是有人组装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不能用不说，还得技术组的人费力拆卸。
如此一来，便淘汰了一半的人，只剩下四个人，还算有点真本事。
当然，其中最出色的，自然是梁月泽本人。
蹲在梁月泽对面的钱文武，因为有机会近距离观摩梁月泽的操作，跟着学了一手，倒是比另外两个人出色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的差距，让钱文武从另外两人中脱颖而出，成功被机械厂给录取了。
“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通过考核，以后大家同在机械厂上班，我可要好好招待一番！”钱智易拍着梁月泽的肩膀大笑道。
梁月泽他们出了考场后，技术组的人宣布了结果后，钱智易才出来。
这场考核，钱智易为了避嫌，全程都没有参与。
常年在技术组工作的钱主任，手上的力道可不小，梁月泽强忍着想要揉肩的动作，点头应下了。
“叔，你咋没看到我呢，我也通过了。”钱文武站在钱智易的旁边，一脸的幽怨。
“行行行，你也厉害，能进机械厂，你确实没少努力。”钱智易敷衍道。
钱文武丝毫不在意他叔敷衍的语气，马上又高兴起来，难道这就是跟着大佬混的好处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不舍
过了最初农忙的那两个月后, 梁月泽逐渐适应了下地干活，对农村的生活也不再抗拒。
最重要的是，扶柳村里有他喜欢的人, 所以在知道自己可以在机械厂上班后, 梁月泽并没有预想中的兴奋。
但又不能不去, 为了以后的生活能变得更好, 他必须要去机械厂工作。
考核结果张贴的告示上, 除了机械厂所有录取的名单, 还有具体报到的时间，报到那天要求携带的东西。
梁月泽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就要到机械厂报到。
想到要离开扶柳村，离开那间窄小的房子, 他有些不舍。
短短的几个月时间, 相比于海市二叔二婶的家，这间简陋的小房子，才更像是他的家。
齐国伟一路被人轮流背着下山，刚到山脚下, 他人就晕了过去。
大家怕他真出点什么意外，下山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村里, 再让村长用公社的牛车把人送到镇上去。
回到村里后, 许修竹便自觉地不再出声, 他并不打算揽功劳，以免大家把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呼！太吓人了！”看着村长和孙铭他们架着牛车走远的背影，覃晓燕直接瘫坐在地上，猛地松了一口气。
一路跟在一众男知青后面跑回来, 身后还背着装满野柿子的竹篓，要不是凭着一口气撑着, 她们早就瘫下了。
于芳也跟着瘫坐下来：“是啊，太吓人了，他不会有事儿吧？”
江丽喘着气，不确定道：“这一路我们回到得还算快，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覃晓燕抬头看向一旁的许修竹，他把竹篓放下了，但没有像她们一样累到瘫坐在地上。
“许知青，你觉得呢？齐国伟会不会有事儿啊？”
就算现在她再怎么看齐国伟不顺眼，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自然不希望他出事儿。
周围还有其他没跟着去镇上的知青，许修竹余光扫了所有人一眼，表情不是很好，皱着眉道：“我也不知道。”
杨远山大喇喇地说：“啊？你也不知道吗？刚才在山上，我还以为你会医治呢。”
不管是动作利索地赶蛇，还是替齐国伟绑扎伤口，用竹筒拔罐，都表明了许知青是会医术的。
在他看来，不怕蛇的许修竹，在那一刻就是最厉害的。
许修竹用袖子抹了下脸上的汗珠，一路奔跑脸颊都变得潮红了，他吐出一口气，叹道：“我哪里会这个，以前看过一本书，书上是这么教的，刚才情急之下，我就想起了那本书的内容。”
覃晓燕好奇：“什么书啊？这么神奇，还教人这些？”
许修竹垂眸说道：“叫《赤脚医生手册》。”
杨远山叫道：“这个我知道，前两年隔壁村来了个赤脚医生，他们村里的人生病了，大多都是去找那个赤脚医生看病。”
可惜他们村里没有，村里人平时生病了，要么是自己熬过去，要么就去找隔壁村的赤脚医生，又或者去镇上的卫生所。
他之前陪孙铭去过找过一次那个赤脚医生，一边看病还一边翻书，看着就很不靠谱。
所以大家但凡有点实力的，能去镇上的卫生所就去卫生所。
“那本书有用吗？”他怎么觉得那么悬呢。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不确定，我当时也只能想到那样做。”
覃晓燕打哈哈道：“你好歹看过一点儿，给他处理了一下，要换了我们，怕是还真的要给让他自己吸血了。”
于芳点头：“还真是，以前听故事，我还以为被蛇咬了，用嘴吸出来就没事儿了。”
许修竹缓了一下，再次背起竹篓准备回去，闻言他摇了摇头：“这种做法是错误的，书上说，用嘴吸出来，吸的那个人也会中毒，有可能被咬的人没救回来，吸血的那人也会中毒身亡。”
这话一出，大家都被镇住了，怪不得许知青不让人把毒吸出来，原来用嘴吸蛇毒这么危险！
回去之后，许修竹没再管那竹篓的野柿子，累了一天，精神也紧绷了许久，他没有什么做饭的心思。
当然，主要也是因为某人不在，按照梁月泽出发前的预估，他大概明天才能回来。
休息了一会儿后，许修竹开始生火烧水，准备洗一洗身上的汗渍。
他没有另外起锅，直接往烧火的土灶里扔两根红薯和一根木薯进去，水烧好了，再用炭火余热闷一会儿，红薯和木薯也就熟了。
等他洗完澡出来，刚好可以吃上，晚饭就这样简单对付了一顿。
梁月泽晚上是在钱主任家吃的饭，跟上次一样，吃他一顿饭，被拉着讨论了一晚上的技术问题。
有过一次经历，梁月泽还是没学会教训，一晚上下来，嗓子都要哑了。
三天的时间并不长，所以第二天天一亮，梁月泽就骑着自行车往村里去，他想尽快见到许修竹。
不过是两天没见，却好像隔了两年似的，心中的思念在疯长。
他一个人，自行车骑得飞快，才三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口，正好撞上村长架着牛车出村。
“梁知青，你回来了？考核结果怎么样了？”村长叫住了梁月泽。
昨天村里的知青被毒蛇咬到，忙碌奔波了一晚上，都忘了梁月泽去市里考核的事情，现在看见了人，就赶紧问一句。
梁月泽虽然归心似箭，但村长的话还是要回答的，他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踩在地上，侧着身子倚在自行车上，笑道：“过了，过两天就去报到。”
“过了？那可真是个好消息啊！市里的机械厂，在市里上班，可比在村里看天讨饭吃强多了。”以后他们村在市里也算是有人脉了。
这两天糟心事儿太多，骤然得知这个好消息，村长的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梁月泽随口问一句：“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啊？”打算寒暄一两句就找借口告辞。
村长坐在牛车上，叹了一口气：“昨天一群知青到山上去摘野柿子，有人被竹叶青给咬了。”
知青？被咬了！
梁月泽突然顿住，脑海里精准地获取了这两个词。
他猛地看向村长：“谁被咬了？”
村长说：“就今年新来的知青，不熟悉我们南省这边的山况，没留神被竹叶青给咬了。”
梁月泽的心都提了起来，不过下一秒又放下了。
“他叫齐国伟。”村长说。
也是他大意了，这些个知青，哪怕是孙铭，来村里好几年了，对山林情况的熟悉度也比不上村里从小上蹿下跳的孩童。
以后还是不能放任这些知青自由活动，还是要有一两个本地人带着才行。
好在这次处理得及时，没造成什么大问题。
昨晚打了血清，又输了液，他现在就是去把人接回来的。
梁月泽让他赶紧去接人，自己则飞快地奔回家中，想见到许修竹的心越发强烈，连自行车都顾不上去还给书记。
碰上这种事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害怕。
许修竹当然不会害怕，要不是没有条件，他都想直接抓几条蛇来泡酒了。
蛇一身都是宝，很多都可以用来入药，尤其是蛇胆，用蛇胆泡的酒，喝了可以补身体，等许老头身体稍微调养好一些，喝上一杯药酒，对身体有好处。
也就是他现在买不到酒，不然他真想上山去抓几条回来。
“你没事吧？”梁月泽一回来，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迫不及待地问道。
熟悉的声音传来，许修竹猛地抬头转身，自行车还没停稳，梁月泽就直接翻身下车。
看着一切如常的许修竹，他没忍住把人搂进怀里。
他一脸紧张地问：“听说你们昨天遇上蛇了，你没事吧？”
许修竹因为梁月泽的回来有些高兴，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对他还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正想把人推开，却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担忧。
他正要解释，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没事儿，就是有点害怕。”许修竹轻声道。
他有点不舍得这个拥抱了。
对方终将会离开这里，离开他，就让他以这个借口，再贪恋一下吧。
梁月泽把人抱得更紧了，说道：“以后就少去山上吧，要想吃什么，等我发工资了，我给你买。”
这时候的梁月泽，全然忘了许修竹平时在山上捡柴挖药草的模样，面对山上的各种虫蚁，比他还淡定。
许修竹攥着梁月泽的衣袖，他还是没敢回抱他，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回味了一下，终究还是怕被人看见，许修竹把人推开。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考核结果怎么样？”许修竹转移话题。
看着许修竹羞赧的神情，梁月泽知道，要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了，不然将会迎来一根恼羞成怒的小竹子。
“结果昨天就出来了，我考核通过了，过两天就去报到入职。”梁月泽说。
许修竹的眼神有一瞬间黯然，不过很快就不见了，梁月泽并没有发现。
“恭喜你，就知道你可以的。”许修竹重新坐回刚才的石块上，拿起篮子里的小刀和野柿子。
由于齐国伟还在住院，孙铭作为队长在陪护，最近又没有太多农活，村长索性就给他们放一天假，都不用去干活了。
许修竹闲不下来，便打算把昨天摘的野柿子削皮，趁着最近天气好，容易晒干。
“这么平淡，我要去市里上班了，就不为我高兴吗？”梁月泽还有一句话没问——就没有不舍吗？
可能是许修竹的语气太平淡，看不出情绪来，让他产生了不满。
机械厂每月有两天假期，他一个月至多只能回来一趟，要一个月才能见一次面。
就只有自己不舍得吗？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请客
“高兴啊, 这是件大好事儿，是应该庆祝一下。”许修竹抬眸，露出一抹浅笑。
梁月泽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看到许修竹给出什么样儿的反应, 只是看着这个笑容, 心里也不太得劲儿。
罢了, 可能是他比较矫情吧, 不过一个月就能再见了, 确实没必要表现得这么不舍。
“好呀, 正好这次回来买了两份鸡蛋糕，可以请村长书记刘婶还有覃知青他们来吃顿饭。”他收拾好情绪, 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两包用油纸包好的鸡蛋糕。
鸡蛋糕在阳泉市可是个稀罕货，有糖有鸡蛋还有面粉, 现做现卖, 限时售卖。
这次比较幸运，他去国营商店时，正好碰上最新一锅鸡蛋糕出炉，想到许修竹爱吃甜食, 便买了两份。
他把油纸打开，鸡蛋糕的香气猛地散发出来, 许修竹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
梁月泽把鸡蛋糕捧到他眼前：“你先尝尝, 看好不好吃, 要是不好吃，就不拿出来待客了。”要是好吃，就多留几个当零嘴。
许修竹扫了他一眼，能在国营商店出售的吃食, 还限时限量，怎么可能不好吃。
不过他没拆穿, 从旁边的水桶里舀了半瓢水洗干净手，才捏起一块鸡蛋糕吃起来。
鸡蛋糕外面是焦黄色的，捏起来却很松软，一口咬下去，口感绵软湿润，蛋香浓郁，甜度适中。
许修竹吃第一口就喜欢上了这种糕点，一不留神，手里的鸡蛋糕就消失了。
梁月泽看着他心里产生一抹满足，二婶给的钱和票花得所剩无几了，以后要养男朋友，就要自己努力工作了。
好在机械厂技术组的工人工资待遇还不错，养一个男朋友绰绰有余。
要是他还在村里当知青，天天就指着工分挣钱，估计连男朋友也养不起。
当然，以许修竹的能力，肯定是饿不着肚子的，但那张嘴也不能亏待了啊。
这么一想，梁月泽心里的不舍淡去了一点，反而生出了斗志来，他要好好工作，力求让男朋友以后能吃得更好。
虽然现在许修竹还没松口跟他处对象，但不影响他提前做打算。
梁月泽还举着那包鸡蛋糕，轻笑道：“是不是没尝出味道来，要不再来一块？”
许修竹看着空荡荡的手，微微愣住了，什么味道他还真没吃出来，只觉得很好吃。
他收回手，转开视线：“不用了，挺好吃的。”
“行吧，好吃就行，我放到桌子上，你想吃就自己拿。”梁月泽把鸡蛋糕包起来，拿到屋里放下。
之后他也没休息，出来帮许修竹把野柿子削皮。
一竹篓的野柿子并不多，大概也就一百多个吧，许修竹本来就削了一半，有梁月泽的加入，很快就削完了。
中午吃过午饭后，梁月泽去书记家把自行车给还了，顺便邀请书记晚上到他家来吃饭，庆祝他被机械厂招录了。
从他报名到考试，书记和村长可帮了他不少，请他们吃一顿饭是应该的。
至于刘婶子，他和许修竹来到扶柳村后，就一直受她照顾，很多乡村生活的小技巧，都是刘婶子给他们说的。
还有覃晓燕于芳江丽她们，平时和许修竹交好，等他去市里上班后，还要她们多照应许修竹。
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青所里这么多知青，许修竹只和她们三个比较合得来，平时去干活能说上几句话。
从书记家出来后，他又去了村长家，村长已经从镇上回来了，最后去知青所请覃晓燕她们。
今天难得休息，她们都没有出门，都在知青所里处理野柿子，知青所外面，摆满了削了皮的野柿子，晒上几天，就能得到软糯香甜的柿子饼。
“你们确定不来？以后我就去市里上班了，只有这一次机会能宰我一顿，过了可就没机会了。”梁月泽笑道。
见覃晓燕她们还有点犹豫，他又说：“我以后就是领工资的人，不差这一顿饭，而且我以后不在村里了，许知青还要你们多照应照应。”
覃晓燕她们没留意，为什么照顾许知青，要梁月泽来请客答谢。
她们只觉得他说得对，梁知青以后是要领工资的人，比她们在村里当知青轻松多了，吃他一顿不算什么。
于芳点头：“行，我们晚上会过去的。”
梁月泽笑了，走之前还叮嘱几人：“记得带上碗筷，我们那边可没有那么多碗筷。”
刘婶子那边是许修竹去说的，他从上次梁月泽买回来的奶糖里抓了一把，到刘婶子家换了七八个鸡蛋，才说明来意。
请客吃饭没点荤腥总归不太好，但是平时想吃肉也困难，只能用糖来换点鸡蛋，权当是荤腥了。
“哎哟~那你还来换什么鸡蛋，婶子直接给你就是，这奶糖你拿回去，不然婶子可不好意思上门。”刘婶子把那些奶糖推回去。
许修竹没收，提着用布袋装好的鸡蛋后退了一步，说道：“是我们请您吃饭，哪能收您的鸡蛋，如今这鸡蛋也不便宜。”要五分钱一个呢。
说完也不等刘婶子有动作，直接转身就走，边走还边说：“晚上一定要来啊。”
刘婶子想拦都拦不住，只好把奶糖收下，八个鸡蛋也不少了，饶是她家有两只下蛋的母鸡，也要攒上五六天。
三个孙子孙女平日里没什么东西吃，能有几颗奶糖甜甜嘴也好。
至于这次上门做客，就从菜园子里多摘些菜送过去吧，听许知青那意思，估计要请好些人，他们那块小菜地，没种多少菜。
到了傍晚，大家过来赴宴，都自觉地带了点东西过来。
屋里太小装不下太多人，梁月泽便把屋里那张桌子搬出来，摆在屋前的空地上待客。
这个年代物资匮乏，就算有钱想吃点肉也困难，不过阳泉市的隔壁靠海，所以阳泉市的海鲜干货还算便宜，不用票就能买得到。
今天在国营商店发现有不少咸鱼出售，梁月泽就买了几条，现在刚好可以添一道肉菜。
许修竹负责掌厨，梁月泽就给他打下手，什么打水洗菜这些活儿，他干得还是挺不错的。
“小梁啊，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这孩子跟别人不一样，现在看来，我眼光果然没错！”书记吃了一口韭菜炒鸡蛋，满脸感叹，“又会修拖拉机，又自己通过了机械厂的考核，确实是有本事儿！”
这时候的书记，全然忘了当初对梁月泽的嫌弃和警惕，说句话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怕他拐走村里的姑娘。
村长倒没有他那么兴奋，但脸色也没平时那么严肃，他点头道：“以后去了市里上班，有什么困难就回村里，能帮的大家都会帮忙。”
梁月泽笑道：“那就先多谢村长了，以后大家有什么事情去阳泉市，也可以来找我，互相照应。”
他跟扶柳村的关系是不可能断的，且不说这些日子村里对他的照顾，就说近的，他的准男朋友还在村里，跟村长书记他们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书记和村长都满意的笑了，他们帮梁月泽，除了他修好村里的拖拉机的恩情外，也是想在阳泉市能有个人脉。
不说别的，村里人去阳泉市办事儿，能有个熟悉的人带着，不至于被坑就行了。
刘婶子抬头，打断了他们：“你们都别说那些虚的了，赶紧吃饭吧，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个，从上桌开始，就一直埋头吃菜，许修竹的手艺很不错，又舍得放油，味道比平时吃的好吃多了。
当然，顾忌着别人还要吃，加上她们也舍不得狼吞苦咽，每一口菜都细细品味，速度并不快。
听到刘婶子的话，覃晓燕吐出一根鱼刺，抬起头笑着说：“是啊，再不吃我们就吃光了，这咸鱼还真好吃。”
她跟梁月泽一样，都是从海市来的，海市的海鲜干货多，家里偶尔也能吃上一两顿咸鱼，但家里做的咸鱼味道很一般，没有现在的好吃。
这几条咸鱼，许修竹是先把咸鱼剁成小块，然后用少量油煎过，才放葱姜大蒜和酱油下去爆炒，调料放得多，味道自然不会差。
他们如今已不像刚来时，十天半个月都吃不上一点儿油星。
没条件的时候，梁月泽能将就，但若是有条件，他自然是喜欢更好吃的饭菜，所以许修竹做菜一般不会太吝啬油盐。
要么就除了盐什么都不放，主打一个能入口就行，要么就放足调料，满足口腹之欲。
省得不上不下的，每一顿都吃不好。
刘婶子嚼了一口咸鱼，点头道：“确实好吃，之前我们家买过一点，做得很一般，鱼腥味倒是蛮重的。”不过她是水煮的，舍不得放油来炒。
白溪县虽然也有海鲜干货卖，但大家在村里，很多菜都能自给自足，是不舍得花钱去买咸鱼的，主要是做得不好吃，不像猪肉鸡肉那么受欢迎。
梁月泽笑道：“既然大家喜欢，等我月休回来，给大家带几条。”
许修竹本来在啃鱼骨头，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月休回来？你还会回来？”
这张桌子是别人淘汰下来的八仙桌，四四方方的，一边坐两个人，许修竹和梁月泽坐在一起，两人贴得极近。
随着许修竹的话出声，两人都转头看向了对方，距离很近，梁月泽能看出他眼中的震惊。
梁月泽微微怔住，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许修竹以为，他去了市里上班，就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他才一直不肯答应和自己处对象？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说开
随着许修竹的话出口, 覃晓燕她们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儿，都停下了筷子。
于芳疑惑道：“什么意思？梁知青你以后还回村里啊？”
都去市里上班了，不用跟她们一样在田里干活, 还回村里做什么？
许修竹攥紧了手心, 内心震荡, 恍惚间觉得是他想岔了, 梁月泽没有打算彻底离开这里, 这些日子的亲近, 不是想在离开前放纵自己。
他看向梁月泽的眼睛，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梁月泽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转头对着于芳微笑道：“回啊，自从来到扶柳村, 就一直受大家照顾, 早已把这里当自己的第二个家了。”
他边说边在桌子的遮掩下握住许修竹的手，用轻柔的力道掰开他的手心，摩挲着被指甲留下的印子。
许修竹像是没有意识似的，任由梁月泽动作, 他的心神全在梁月泽说的话上。
“我家远在海市，平日里休息不回村里, 还能去哪儿？”
机械厂的普通员工是固定星期日休息, 但技术组不同, 其他人休息的时候，也是车间生产线休息的时候，他们需要检修检修机械。
技术组的员工，一般是内部调休, 他一个月至少可以回来一次。
刘婶子笑了：“你呀，到底还是年轻, 等以后处对象了，结婚了，生孩子了，哪里还有什么时间回来。”
就像她二儿子，自从去了县里的木材厂上班，一开始还经常回家，结果认识了现在的儿媳后，但凡有假期都要约对方出来逛街。
也就是现在结婚了，这段时间才回来得比较勤快。
说到这个，覃晓燕有些好奇：“不知道梁知青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子？”
她早已经放下了，这一问纯粹是好奇，她自认长得还不错，性情也不算太骄纵，他怎么就看不上自己呢。
梁月泽余光瞥了许修竹一眼，他正低着头一粒粒吃米，仿佛什么事儿都不及他碗里米粒有吸引力。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笑道：“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有感觉就行。”
有感觉？覃晓燕眨了下眼睛，意思是对她没感觉喽？再好看也没用。
这么玄乎的东西，她还怎么努力？
果然，她早早放弃是正确的，梁知青这人太飘忽了，跟她就不是一路人。
刘婶子一拍大腿：“哎哟，什么叫有感觉啊？你这样是很难找到对象的！”
“找对象要实际一点儿，依我看啊，所谓看感觉，就是看对方好不好看，你肯定是喜欢漂亮的。不过以你的相貌，想找个漂亮的也不为过！”
梁月泽想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是喜欢好看的。”
说话的时候还看着许修竹，许修竹夹米粒的手顿了一下，夜幕慢慢降临，天色开始有些朦胧，谁也看不出他脸上的红潮。
由于没有酒水，这顿饭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桌上的饭菜在几人的扫荡下，彻底空盘了，连调味的大蒜都吃光了。
把人送走后，梁月泽收拾碗筷，许修竹便去洗澡。
炒完菜后，他们就烧了一锅水，灶里的火一直燃着，吃完饭后正好可以洗澡。
等梁月泽收拾好一切，洗完澡进屋时，许修竹已经躺在床上了。
他吹熄煤油灯，摸索着爬上床，在许修竹的旁边躺下。
两人都没说话，一切如常，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已习惯了和梁月泽同盖一床被子，他只盖了一小半，梁月泽没睡得太近，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凉风从中间那道缝灌进来。
许修竹搓了搓在中间的手臂，正想说点什么，整个人就被抱住了，凉风瞬间被挤走，不仅不冷了，反而还有点燥热。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被咬住了，梁月泽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地叼着。
许修竹一时忘了要说什么，伸手回抱住梁月泽，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梁月泽松开口，叹了一口气，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两人呼吸交缠着。
他轻声地说“许修竹，要拿你怎么办呢？”
就不能多信任他一点儿，他是那种玩玩的人吗？
要么就不在一起，一旦他下定了决心，除非对方先放手，否则他一定会坚持下去。
许修竹的心一颤，他能听出这人语气里那丝微不可擦的伤心。
搂住梁月泽的力道重了一些，许修竹眼睛一闭，轻轻抬了下巴，主动吻上去。
如果不喜欢梁月泽，这一个月以来，许修竹就不会放纵自己。
他的人生中，除了爷爷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真心喜欢他，他也知道，这份喜欢和爷爷是不一样的。
恰恰是太喜欢这人了，以至于在误会梁月泽只是想来一场露水情缘时，他也欣然配合。
现在知道了梁月泽的真实想法，他就更不想放手了，他想和眼前这人过一辈子。
之前他也想过，梁月泽以后可能会和一个女孩子组建家庭，但他不敢深想，直到明了梁月泽的心思，他才敢放任自己的嫉妒萌发。
他现在很确定，他不能接受梁月泽身边有别人的存在，这个人是他的，谁也不能染指。
两唇相触，再青涩不过的一个吻，梁月泽却觉得，比之前唇齿相交的吻还要让人心动。
这代表着，许修竹走出了那一步，今晚过后，他们就是真正在处对象了。
像夫妻一样，处一辈子的对象。
第二天起来，吃过早饭后，梁月泽就去了公社，找村长和书记盖章。
去机械厂上班后，他的户籍要从扶柳村迁到机械厂，需要办理各种资料。
他在村里没认识多少人，需要道别的人，也都在昨晚请过客、道过别了。
从公社回来后，他就一直在检修家里的各种东西，省得他不在家，哪里坏了许修竹不会修。
稻草盖的屋顶、简陋的鸡舍、刚搭好的洗澡房……凡是有可能出现问题的，他都要检查一遍。
要不是没有水缸，他都想把水缸给挑满水，这些日子天天上山砍柴，已经堆了半墙的柴火了。
许修竹则是在给他收拾行李，衣服、手电筒、补身体的药材、米粮……被子等等，要不是野柿子还没晒好，他也要把野柿子也装进去。
不过等下次回来，野柿子就晒好了，可以让他拿到市里去吃。
许修竹一边往布袋里装东西，梁月泽一边往外拿东西。
“这手电筒留给你，快到冬天了，冬天夜里黑，有个手电筒方便些。”梁月泽把弄着手电筒，“不过电池应该快用完了，我下次回来再买一码电池。”
这手电筒他用得并不多，但也有几个月了，再怎么节省，电池也用不了多久。
许修竹夺回手电筒，重新放进布袋里，说道：“这是你的东西，你还是带去机械厂吧，用的地方多着呢。”
梁月泽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眼神却暗含威胁：“你说这是谁的手电筒？”
许修竹转了一下眼珠子，恍然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凑过去亲了梁月泽一口。
“是我们俩的手电筒。”
在他退开之际，梁月泽把人抓住，狠狠亲了一口才放开：“机械厂里有电灯，用不着手电筒，你在村里有手电筒能方便一些。”
现在市里和县城里已经普及电灯，连镇上拉了电线，不过村里还没有拉电线，大家照明还是用煤油灯。
听说靠近镇上有一个村子已经在拉电线了，估计过不了多久，扶柳村也能通电。
许修竹犹豫了一瞬，还是在梁月泽的坚持下，把手电筒放回两人的枕头底下。
昨晚两人敞开心扉谈了一场，许修竹彻底安心下来，和之前一个月相比，倒少了些羞赧，多了些自然。
“还有这被子，你就别收拾了，被子留给你用。”
许修竹正用一条麻绳，把床上的棉被四四方方地捆起来，梁月泽赶紧阻止。
这次许修竹不同意了：“机械厂里又不发被子，你不把被子带上，要盖什么？”
梁月泽说：“我要是把被子带走了，你又盖什么？”
许修竹从床角扒拉出一床薄被子，那是书记借给他的，两人同盖一床被子后，这床旧被子就被搁置在床角了。
书记家今年新打了两床被子，这床又旧又薄的被子就用不上了，一直没让许修竹还。
“我盖这一床被子就行了。”他把被子抖开。
旧被子的棉花发硬结块，光是摸着手感都很差，和梁月泽新打的那床被子压根没法比，而且保暖性也很差。
梁月泽黑着脸夺过那床被子，说道：“现在天气凉下来了，这床被子哪里还能盖？也不怕感冒了？”
许修竹皱了皱鼻子：“那怎么办？你也不能不盖被子啊？”
梁月泽突然后悔，当初打棉被的时候，就应该打两床，不该为了心里那点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省那点钱。
“我还有两身新棉衣，晚上睡觉先穿着，等发了工资，第一时间让人帮忙缝被子。”梁月泽说。
他还有一些布票，就是手上没多少钱了，还要留一点备用，不能全拿去做被子。
许修竹还是皱眉：“光穿棉衣睡觉怎么行？这天会越来越冷的。”
梁月泽把那床旧被子叠好：“你当这地方是北城啊？这里冬天暖和着呢，不冷的。”
“我带这床旧被子去就行了，一会儿去跟书记说一声，先借用一个月，等打了新被子再拿回来。”
借给村里知青，和借给他带到市里去是不一样的，不说一声说不过去。
看许修竹还是皱着眉，梁月泽凑过去抚平他的眉心，调笑道：“你是我对象，老公的东西就是给老婆用的。”
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谁、谁是你老婆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报到
第二天梁月泽一大早就出发了, 去市里需要三四个小时，等到了机械厂，还要办理入职手续和住宿手续。
没有太多时间让他继续在村里呆着, 主要是许修竹也没空跟他诉离别, 人家一大早就要出门干农活。
梁月泽狠狠亲了许修竹一口, 直到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才把人放开。
他背着扎好的旧被子, 一手提着行李, 像一个即将离家远行的游子，身上穿着符合时代的棉衣, 一点儿也不见初见时的清冷书生气。
许修竹却觉得他更好看了，比起那个冷淡疏离的梁知青, 眼前这个人更加真实, 也离他更近。
伸手就能够得到，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
梁月泽用空着的手捏了捏许修竹的脸颊，说道：“家里有什么要舍得吃，别怕吃完了没有, 那些奶糖我下次回来再给你买。”
“现在肉难吃得到，做饭别吝惜油水, 我会再买一罐油回来的。”
“去给人看病的事儿, 可不能再做了, 吴石那边就放心用吧，咱爷爷要有什么需要的，我也会尽量给他弄回来，别再冒险了。”
“还有……”
梁月泽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一点儿也不像他平时的风格，许修竹全程只会点头说“嗯”、“好”、“我会的”。
直到书记骑着自行车找来, 许修竹才把人推出屋子，让他赶紧出发。
“别说了，我都知道，一会儿还得干农活呢。”
他佯装不耐，可人真的走了，他又开始不舍了。
这间屋子只能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一开始还觉得狭窄，如今还是一样的大小布局，许修竹却觉得有些空荡了。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才拿上锄头出去干农活。
从镇上到阳泉市是有班车，每天一趟，早上八点出发，沿路村镇的人可以中途上车。
梁月泽也不能每次都让书记送，所以他打算自己坐班车去市里。
还好镇上已经开通了班车，不然就凭他两条腿，怕是要走到天黑才能到市里。
这次是书记看他东西太多，拿到镇上去要费不少劲儿，自告奋勇要送他去镇上。
班车是一辆中型的客运车，坐车的人什么都有，有挑着箩筐的、有拎着菜的、有抱着鸡蛋的、还有抓着鸡的……
鱼龙混杂，车上什么味儿都有。
梁月泽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晕车，毕竟连牛车都坐过了，还有什么交通工具能让他感觉到不舒服。
但这次坐的班车，颠覆了他的认知，气味混杂，还不能开窗。
南省十一月的早上，还是有点冷的，几个大爷大妈不准开窗，梁月泽也不好跟他们作对。
加上南省多山，班车走的也多是山路，正所谓山路十八弯，每一弯都是对晕车人的折磨。
梁月泽闭目抵抗着涌上胸口的恶心，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有条件他也要买一辆自行车。
好不容易到了阳泉市，走出车门的那一瞬间，梁月泽竟有一种逃出生天的感觉，靠着路边的树干缓了许久。
“好了，这是你宿舍的钥匙。”人事科的王姐把一把钥匙递给梁月泽。
“宿舍就在后面那栋楼里，三楼从左数第二间，你们技术科的人比较少，你运气好，这间宿舍只住了四个人。”
梁月泽接过钥匙，对着王姐微笑道：“多谢王姐照顾了。”
一个俊俏的小伙子冲着自己笑，王姐很难心情不好，一向对人爱答不理的她态度都温和了不少。
“谈不上什么照顾，那本来就是你们技术组的宿舍。”王姐摆摆手，好心提醒道：“还有几天才发饭票菜票，你要想在食堂吃饭，可以找人换几张饭票，不然可没饭吃。”
机械厂的食堂只有机械厂发的饭票菜票才能用，一般新入职的工人，要么就自己做饭吃，要么就跟别人换票。
依她看，这位梁同志显然不是个会自己做饭的，八成是要在食堂吃。
这梁月泽还真没想到，还好他提前认识了这里的钱主任，可以找他换几张饭票。省得他还要买炉子买煤自己做饭。
和许修竹一起生活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简单的生火煮粥他还是会的，但也别必要花费额外的钱去购置锅碗瓢盆。
他的钱得省着点花，二婶给的钱真的所剩不多了，他还在家里的枕头底下留了五块钱，以防许修竹有急事没钱用。
一开始他要给许修竹钱，对方并不收，他也只好偷偷藏钱了。
等许修竹找手电筒的时候，就能发现藏在枕头底下的钱。
宿舍的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顶上挂着长条的竹竿，大家都把衣服晾上面。
可能是有倒班的工人休息，把衣服给洗了，梁月泽走过的时候，衣服滴下来的水都滴到了他头上。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来到宿舍门外，屋里已经有人在了，里面是个十几平米的单间，比他在村里的那个小房子大了不少。
听到声音，钱文武拿着抹布抬起头，他惊喜道：“梁同志，是你呀？你也住这间屋吗？”
没等梁月泽回答，钱文武反应过来，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说道：“瞧我这脑子，你我都是技术组的工人，当然是住一间宿舍。”
机械厂会给未结婚的男女提供宿舍，一般是八到十二人一间，以部门来划分宿舍，同一部门的人住同一宿舍。
至于结了婚的工人，可以向机械厂申请分房，夫妻同住，钱主任现在住的房子就是机械厂分下来的。
宿舍里两边靠墙各放了两张上下床，一共有八个床位，但床上有东西的只有两张床，加上钱文武正在打扫的床铺，还有梁月泽自己，有四个人入住。
“是你呀，钱同志。”梁月泽笑道。
前几天在钱主任家里吃过饭，梁月泽对他还算熟悉，毕竟是一同入职的同事。
钱文武热情地说：“梁同志，你要选那张床？我顺手帮你擦了吧。”
这可是他准备抱的大腿，能跟他叔叔说得有来有回，有些地方甚至比他叔叔这个技术组主任还厉害，他可得好好巴结。
钱文武和另外两个工人都选的下铺，上铺没人睡的床，零零散散堆了一些东西。
梁月泽扫视了一眼，也跟着选了下铺，正好跟钱文武相邻。
他拒绝了对方的帮助：“我自己来就好，不麻烦你了，不过可以借抹布一用吗？”
钱文武直接把抹布递过去：“我已经擦好了，你直接拿去用吧。要用水可以到楼下后面，那里有一排洗澡间和一排水龙头。”
机械厂的宿舍设施还是挺不错的，作为阳泉市效益最好的几个工厂之一，机械厂的各项福利都很到位。
有食堂、洗澡间、水龙头，不用做饭也不用挑水，住的还是楼房，完全不用担心下雨会漏水。
和扶柳村的生活相比，从贫苦的乡村生活到集体的宿舍生活，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但躺在这间风吹不着雨淋不到的宿舍里，睡着冷硬的木板床，梁月泽还是怀念在村里的日子。
尤其怀念那个住在扶柳村的人。
也不知道没有他在身边，下雨打雷的时候，许修竹还会不会害怕。
没有他暖被窝，他会不会冷。
至少梁月泽现在是冷的，那床旧被子果然不堪用，只适合夏天的时候盖。
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一下子冷了下来，据刘婶子说，过几天出太阳了还会暖回来。
但今天太阳依然没出来，秋风萧瑟，冷意袭来。
还好他把那床新打的棉被留下了，不然就许修竹的小身板，怎么熬得过深秋，离他发工资可还有一个多月呢。
梁月泽在被窝里抖着身子，不经意地想到这个。
坚持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找出了新棉衣棉裤套身上，他可不能冻感冒了，还要努力挣钱养对象呢。
被人惦念的许修竹，没有另一个人在，是有些不习惯，做饭都习惯了做两人份。
饭菜做好了，喊一声“吃饭了”，却没有人应，他才意识到，以后要他一个人吃饭了。
多做的那一份饭菜，只能放着留第二天吃，好在天气比较冷，饭菜放一晚上不会馊。
晚上入睡的时候，没了熟悉的体温，他辗转了半宿才终于睡着。
虽然不习惯，但许修竹并不觉得难受，因为他知道，梁月泽还会回来，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短暂的分开不算什么。
一夜不算好眠，许修竹摸着旁边冰凉的位置，接受自己一个人睡的事实，平静地起床穿衣做饭，然后拿上农具去干活。
夏天种下的花生，经过几个月的浇水、施肥、除草，终于可以收获了。
大家要赶在水稻成熟之前，把花生给收了，然后收割水稻。
收割水稻之后，还有甘蔗要砍，在过年之前，总也没有清闲的日子。
“这梁月泽走得还真是时候，正好避开了这个农忙季，舒舒服服到市里享清福。啧啧啧，真羡慕啊！”齐国伟嫉恨道。
他被送去镇上卫生所打了血清后，在卫生所观察了一晚上，就出院回村休养了。
在知青所里休养了好几天，今天才出来干活。
经历过一次生死，齐国伟的性子还是没变，只是许修竹到底救了他一命，不好再对他阴阳怪气，以免被人指责。
长这么大，他还是有点情商的，只是心眼儿太小，嫉妒的人太多，他想掩饰也掩饰不住。
辛苦挖了一个多小时花生，齐国伟开始嫉妒那个不用再干农活的人，禁不住的阴阳怪气。
一般大家都不会理他，尤其是许修竹，就算是说到自己头上，他也不当一回事儿。
可这一次，他猛地站了起来，注视着齐国伟。
“梁月泽是凭着本事，自己考进机械厂的，有本事你也去考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复查
以往不管齐国伟怎么阴阳怪气, 几乎都没有人会搭理他，可这次许修竹突然爆发，着实让大家惊讶。
覃晓燕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扔下手中的花生苗, 来到许修竹身旁, 瞪着齐国伟：“许知青说得对,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考, 没本事就别在这儿酸, 丢价！”
不管许修竹是因为什么而爆发，作为他的朋友,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维护他。
于芳和江丽注意到之后，也都走了过来, 免得晓燕一个女孩子受欺负, 至于许修竹，在她们眼里也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看着并排着的四人，齐国伟一下子哑了。
他也没想到，不过是随口酸一句, 也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到底还是有点眼色的，且不说对方人多, 就凭前几天许修竹在山上救了他, 他就不能再跟人起冲突, 除非他不想在扶柳村里待了。
齐国伟嘟囔了一句：“不过说说而已，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嘛！”然后就转身蹲下继续拔花生去了。
许修竹仍然瞪着他的背影，覃晓燕担忧地看着他：“许知青，你这是怎么了？”
来到扶柳村这么久, 她从来没见他生气过，她都有些被吓到了。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 扯了扯嘴角，安抚地对三人说：“我没事儿，还是干活儿去吧。”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他和梁月泽认识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又是确定关系后的第一次分离，他这两天的心情有些低落。
他又不是一个爱倾诉的人，一腔烦闷无处发泄，所以在听到齐国伟对梁月泽的诋毁时，心里就憋不住了。
深究原因，许修竹除了和梁月泽分离的不舍，还有焦虑和恐慌。
以前他从未想过和梁月泽会有未来，所以他从没想过两个人要如何走下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梁月泽说想和他在一起，过一辈子。他开始思考两人在一起一辈子的可能。
但他们两个都是男的，不能像普通夫妻一样，受国家保护，被大众认可，有孩子作为纽带，他们只能私底下维持这样的关系。
他和梁月泽在外人眼中，不是一体的，他们只能是朋友。
可朋友相处更看重的是志同道合和同步，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技术员，以后会更厉害。
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知青，一个在村里扎根的知青，每日下地劳作。
思想和能力都不同步的他们，以后又该如何走下去。
而且他还有爷爷要照顾，虽然他从未觉得爷爷是累赘，但情况也是真实存在的，他有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是梁月泽的拖累。
那句话不只是对齐国伟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梁月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了机械厂，他又有什么本事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梁同志，快点，去晚了食堂剩下的粥都凉了。”钱文武催促道。
梁月泽吐出嘴里的泡沫，用水漱了漱口，然后扯下肩上的毛巾，打湿洗了把脸。
“好了，马上就可以去了。”梁月泽应道。
昨晚找钱主任兑换了几天的饭票，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去食堂吃饭。
钱文武虽然也是新入职的工人，但他叔是工厂技术组的主任，他以前也跟他叔来过职工食堂，对工厂还算比较熟悉。
钱智易就让他带着梁月泽熟悉熟悉工厂，钱文武知道以他叔的脑子，肯定没想什么，单纯是照顾人才的心理。
但不否认他能从中得到好处，跟一个技术人才做朋友，他要能沾上一丁点儿光，至少这辈子在机械厂是不愁了。
就算没有他叔的嘱托，他也会积极和大佬搞好关系，所以一大早就喊人起床了。
宿舍里的另外两个舍友，都是三十多岁的技术工，已经成家了，但还没分到房子，一直在宿舍里住着。
可能是不太看得上钱文武和梁月泽，两人一直在聊家常，聊到熄灯时间就直接睡觉，都没搭理两人。
梁月泽到机械厂里，也不是来交朋友的，别人不理他，他还乐得自在。
以钱文武的眼力，自然知道应该巴结谁，索性就跟着梁月泽一样不说话。
可能是到了新的环境，加上另外两个舍友在打呼噜，梁月泽一晚上都没睡好，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直到快晨晓，才将将睡过去。
结果刚睡熟没多久，钱文武就到床边叫人了。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他现在是要上班的人，没有懒床的资格，只能起床去洗漱。
“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只有木薯粥，不过来得早会有咸菜，晚了就只剩粥了。”
钱文武夹了一筷子咸菜，搭配着木薯粥，能吃下好几口。
光喝大白粥不顶饿，而且稻米的产量不算高，食堂一般是把大米和其他作物一起煮粥吃。
比如今天的木薯粥，还有南瓜粥、红薯粥、芋头粥等等。
梁月泽喝了一口粥，没有许修竹做的好喝，不过有得吃就行了，没条件的时候他不挑的。
“我们技术组平时要干的活儿并不多，日常巡视车间，看机器有没有异样。”钱智易说，“如果发现异样，及时来报，确定机器出现故障却还在运行，就立刻申请停机检修。”
“工厂每周日休息一天，但技术组没有特别的事情，是不能休息的，我们要在这一天检修机器……”
技术组一共有9人，加上梁月泽和钱文武，就是11个人了。
钱主任在对梁月泽和钱文武介绍技术组的规矩，剩余8人也被要求一起听，常听常新，省得他们忘了违反规定。
钱文武动了动脚跟，站得他有些脚发麻了，但他也不敢不听，装得比谁都认真。
梁月泽倒是还好，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听学校领导废话，一听就是一两个小时，他都习惯了。
“……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其他的工作中会慢慢跟你们说。徐胜，你带几个人去一车间巡查，李全，你带人去二车间，梁月泽和钱文武跟我去三车间。”
这话一出，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8个老员工对此是怨念不已，给新人训话就训话，拉上他们老员工做什么。
梁月泽和钱文武跟在钱主任身后，听着他介绍车间的每一台机器，每一道工序，他们具体要检查什么项目。
钱主任说得很细，梁月泽在理论方面知识扎实，但论实践他还比较嫩，因此听得特别认真，还拿着纸笔时不时做笔记。
钱主任对此感到很满意，他本就欣赏梁月泽的能力，如今见到他工作态度认真，就更加满意了。
能力和态度都兼具，愈发适合接管技术组了。
梁月泽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技术组的几个老员工虽然不是很待见他和钱文武，但也没有故意为难。
技术组是凭本事吃饭的，哪个人有没有本事，是无法遮掩的，过一段时间自见分晓。
扶柳村里种的花生并不算多，全村人一起挖了三天，基本就已经挖完了。
不过也会有一些孩童，放学后拿着根竹棍到田间去寻到遗落在土里的花生，眼尖的一天能找到一小把呢。
许修竹跟着忙活了三天，经常要弯腰，累得他腰酸背痛。
他干活干得很起劲，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脑子放空，不去想那些让人焦虑烦恼的事情。
收完花生之后，村里给大家休息两天，田里的水稻已经泛黄，可以准备收割了。
有些人家会在收割水稻之前，去县里买些东西补身子。收稻子可不是件轻松的事儿。
许修竹混在其中，并不算显眼。
覃晓燕她们口袋里没钱，累了几天，只想躺在床上休息，连去凑热闹的兴致都没有，便没有陪他一起去。
其他人和许修竹都不熟，正好方便了他行动。
大家一路结伴走到县城，有些去国营商店买东西，有些则去亲戚家，大家四散而去。
刘婶子就是去她二儿子家，听说她二儿媳怀孕了，她特意带了十几只鸡蛋进城，给她补身子。
许修竹等刘婶子走远后，才往吴家人住的糖厂家属楼走去。
他背了一个竹篓，底下放着他做的药丸子，用干燥的竹筒装着。
现熬的药疗效会好一点儿，就中药的气味太重了，就算带去了农场，估计爷爷也不敢熬。
所以许修竹就熬药做成药丸子，方便入口，还不容易暴露。
除此之外，他还带了几十个柿子饼，深秋气候干燥，阳光充足，野柿子不过晒了四五天，就已经从涩口变得甜糯可口了。
他带了一半的柿子饼，剩下一半收起来等梁月泽回来再吃。
“许知青，您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来喊一声，等久了吧？”吴家大嫂惊讶道。
她没有工作，每天给一家老小做饭吃，这会儿刚买菜回来准备做饭。
吴母生病后，本来是打算把工作给儿媳的，但家里人都不同意，生怕她安排好工作后更不愿意治病。
而且吴母是老工人了，能拿到的工资比新职工多许多，一旦换了人，之后病好了可换不回来。
所以那段时间家里给她请了长假，现在病好了，吴母就又回去上班去了。
“快请进来，我公公婆婆晚点就回来了，您稍坐一会儿。”吴家大嫂笑着把人迎进屋里。
许修竹没推辞，顺着她的话进了屋，吴家大嫂给他倒了一杯水，就到外面的公共厨房去做饭了。
家里只有她一个女人，来客又是个男的，她多少要避嫌一些，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
吴父吴母很快就回来了，见到许修竹在都很惊喜，吴母吃完最后一剂药后，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去找许知青复查。
现在人来了，可算可以复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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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寄信
“许知青, 我婆婆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全好了？”吴家大嫂问道。
吴母最后一次去扶柳村复查时，肚子就已经没痛过了，一直到现在, 都没有复发。
但没有大夫的断言, 他们也不确定是否已经痊愈了。
许修竹收回给吴母把脉的手, 点头道：“恢复得很好, 以后饮食规律, 应该不会再有问题。”
闻言吴父吴母都松了一口气, 幸好这次的药有效果，她又可以再活几十年。
没了后顾之忧, 吴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都有心思琢磨其他的。
她站起身来, 把旁边的大儿媳拉到许修竹对面坐下, 讨好地笑道：“许知青，再帮我儿媳看看，她现在身子怎么样了？能不能怀上孩子？”
吴家大嫂本来是要推拒的，听到这话立马坐住了, 自觉地伸出右手摆到许修竹眼前。
她这些日子除了吃药，还吃了不少好东西, 家里的鸡蛋红糖都紧着她吃, 她心里压力也挺大的。
许修竹没有拒绝, 直接给她把起脉来。
“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开的那些药可以不用吃了，是药三分毒，能食补还是多食补, 想再要孩子不是难事儿。”
吴家大嫂和吴母对视了一眼，俱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喜, 还能生就行。
复查完之后，许修竹问起吴石，从吴母口中得知吴石去检修县里的拖拉机，中午不会回来。
拖拉机不是只能耕地，它的主要功能是运输，在收割水稻的时候，也需要拖拉机来运输。
水稻即将收割，吴石和王维修员这几天都比较忙，整日早出晚归，连吴母都极少能见着他人。
许修竹有点失望，不过听吴母说，检修完县里的拖拉机，吴石就会去农场检修，他有什么要吴石办的事儿，跟她交代就行。
许修竹把竹篓里的柿子饼和药丸子拿出来，把柿子饼分成两份，一份给吴家人当谢礼，一份让吴石帮忙交给他爷爷。
许老头收到吴石送来的柿子饼和药丸时，那叫一个又惊又喜。
惊的是孙子如此大胆，竟敢让别人给他送东西，万一被人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喜的是孙子生活得还不错，能让人给他送药丸子和柿子饼，足以展示他的现状还不错。
但冷静下来后，他就不觉得欢喜了。
“许老头，你孙子真有孝心，这柿子饼是真不错啊。”李老头吐出一颗柿子核，细细品味着柿子饼的香甜滋味。
许老头把柿子饼给李老头他们几个一人分了一个，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深秋的月光是清冷的，许老头来到窗边，就着浅淡的月色细细打量这一竹筒药丸子。
光是闻着药香，他就能知道，这些药丸子是用什么熬制的。
也不知道那孩子为了找这些药材，吃了多少苦。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孩子永远也不要来这里，待在北城，不用吃这些苦。
*
“妈！妈！妈！”梁卫国还没上楼梯，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刘春芳的耳朵里。
刘春芳正揉搓着面团，听到声音一把将面团摔打在搪瓷盆里，不耐烦道：“嚷嚷什么呢？天天妈妈妈的，放学了也不晓得回来帮家里干点活儿，就知道出去玩儿！”
在旁边桌子写作业的梁秀英，抬头瞄了她妈一眼，又自觉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省得一会儿牵连到自己。
前几天学校期末考试出成绩，二哥和小弟才考了三四十分，还一直瞒着母亲，今天跟邻居闲聊，才发现了这事儿。
虽然刘春芳早就知道自家两个儿子的德行，但每逢考试出成绩，跟别人家一对比，还是忍不住生气。
梁卫国没听出他妈语气里的怒火，他手里拿着一封信，正兴奋地跑回家里。
“我哥来信了！我哥给家里送信了。”
刚才在楼下和小伙伴们玩的时候，有邮递员来送信，知道有南省白溪县来的信，他当即就来兴致了。
之前他哥到白溪县之后，就给家里写过信，说是被分到了扶柳村里当知青。
他一问那邮递员，果然是白溪县扶柳村梁月泽邮的信，直接拿过信件就往家里跑。
刘春芳拎起擀面杖就要打他屁股，梁卫国机灵地躲开了第一下，她正要打第二下时，却因为梁卫国的话僵住了。
梁秀英猛地抬起头来，惊喜道：“二哥，大哥真写信回来了？”
梁卫国一抬下巴，举着手中的信件，说道：“当然，就在我手里！”
刘春芳扔下擀面杖，一边从儿子后面抽出信封，一边抱怨道：“有你大哥的信也不早说，非得让人急！”
梁秀英扔下笔凑过去：“妈，我也要看！大哥好久没写信回来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
梁卫国扭头，他妈和他妹正一起拆着信件，顿时急了：“我拿回来的，我也要看！”
以前大哥在的时候，他还偶尔嫌弃他是个傻子，吃得多，经常挨人欺负，他还得帮忙找回场子。
大哥对他们一家人来说，就是个累赘，既嫌弃又舍不得抛弃。
谁知半年前脑子突然变好了，家里人还没高兴几天，人又下乡当知青去了。
太久没见着人，大家还怪想他的。
也不知道大哥在南省过得怎么样，会不会被人欺负，要是不会干农活，会不会吃不饱？
刘春芳正要拿出信纸，却发现手上还沾有面粉，便把信封给女儿拿着，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这孩子也真是的，要是日子过得艰难，不知道写信让家里给他寄东西啊？他二叔寄回来的工资和粮票，有一部分就是给他用的。
最近天气变冷了，她担心这孩子衣服不够穿，还打算等过两天发工资了，换些布给他寄过去，没想到他倒是先寄信回来了。
这家属大院里，也有一些人家的孩子下乡去了，经常写信回来哭诉日子过得艰难，还要家里寄票寄钱过去补贴。
只有她家这孩子，除了一开始写了封信报平安，之后就一直没再写过了。
不会是真碰上什么事儿，写信回来求助吧。这么一想，刘春芳也有些急了。
梁家小弟本来在楼下跟同学玩石子，看到他哥这么激动地跑回家，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丢下同学跟在后面跑回去。
他刚踏进门口，就听到是大哥的来信，也激动地凑了过去。
几个人都争着要看信，刘春芳索性把信件给女儿，全家学习最好的人，让她把信念出来。
梁秀英笑了一下，接过信件字正腔圆地读了起来。
“二婶、卫国、秀英、卫民，你们过得好吗？……阳泉市第一机械厂招工，我被录用了，已经是一名机械厂工人……”
“等等，姐，你刚刚读什么了？”梁家小弟一把抓住梁秀英的手臂。
梁秀英也是一脸震惊，喃喃道：“大哥说，他现在已经是一名机械厂工人了。”
刘春芳一掌拍到梁卫国肩膀上，瞪大了眼睛：“工人？他考进机械厂了？”
她常年操持家事，操心几个孩子，平时还要上班，一身都是力气，梁卫国疼得直捂肩膀。
“妈，我说你能不能轻点，再激动也不能谋杀亲儿子啊！”进门时没挨到的打，终究还是还回来了。
刘春芳没理会他，只盯着女儿手上的信纸。
梁秀英把信纸递过去，愣愣地说：“是真的，大哥真进机械厂了，还说以后不用担心他，他有工资可以花。”
刘春芳一字一句地看完了，才吐出一口气，激动地笑了起来：“好啊！能考进机械厂好啊！以后就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月泽这孩子也就是以前脑子出了问题有点傻，现在脑子好了，果然聪明，跟他妈一个样儿。
他能有这番造化，她也不算是愧对大嫂的嘱托了。
“不行，我得去找齐姐借点钱，给月泽这孩子买几块布寄过去，天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衣服穿。”说着刘春芳解下围裙就出门去了。
她等不到发工资了，这几个月来，他二叔每月固定寄钱和票回来，她也攒了一些钱和票，加上布料一起寄过去。
梁卫国拿起信纸，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信纸，疑惑道：“大哥不是说不用再给他寄东西了吗？怎么妈还要给他寄啊？”
梁卫民才三年级，信纸上有些字还不认识，他也装模作样看了看信纸，然后附和道：“对呀，大哥都说不用寄了，妈怎么看不懂，她不是上过夜校吗？”
梁秀英轻蔑地扫了两人一眼，坐回她刚才写作业的位置，说道：“这你们都不懂，大哥刚入职，不得穿身好看的衣服啊？穿得破破烂烂，被厂里的同事看不起怎么办？”
她捋了捋两条麻花辫，这都想不到，怪不得二哥和小弟只能考这个分数。
这边刘春芳在火急火燎地找人借钱买布料，梁月泽已经在机械厂技术组混得如鱼得水了。
南省的秋季比较长，冷了一段时间后，出几天太阳又暖回去了，梁月泽盖着那床旧被子都不会冷。
随着气温的回升，他在机械厂的日子也是蒸蒸日上。
只除了一样，他刚确定恋爱关系的对象，很长时间见不着一面，这是他现阶段最大的不满。
以梁月泽的聪明才智，他只要上手一次，基本都能学会，理论和实践结合，他的实操能力大幅度提升了。
和同事之间的关系，也因为一次意外事故，他展现出来的能力，把众人给折服了，而变得越发融洽。
那天梁月泽和钱文武跟着徐胜去巡逻，车间的机器突发故障，偏偏钱主任又休息了三天回家去看父母了。
眼看徐胜和李全折腾了半天，都没把机器修好，可能要停机两三天。
这时梁月泽站了出来，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瘦了
“去去去, 你一个初级工，来凑什么热闹？”徐胜烦躁地挥手。
徐胜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之前是在车间当钳工的, 后来转到技术组来学习机器维修。
他虽然不懂什么理论知识, 但对车间的大部分机器都很了解, 平时钱主任不在, 基本就是他做主。
李全进厂时是个高中毕业生, 钱主任带着教了好几年, 才勉强出师，理论知识比徐胜强一点儿。
这次出现故障的机器, 是厂里两年前从北方购进的一台新型机床，一般小故障徐胜和李全便能修好, 若是大故障, 就只有钱主任才能修。
徐胜和李全检修的时候，梁月泽和钱文武就在旁边递工具，他看着就已经蠢蠢欲动了。
梁月泽大学本科学的机械制造，研究生选的方向是机床制造, 虽然研究生还没有正式入学，但对每一代机床都有一定的了解。
机械厂里的这台机床, 梁月泽在书上见过, 但没见过实物。
他上大学的时候, 机械机床几乎已经被淘汰出市场了，他常见的机床都是更新换代后的数控机床。
现在有一台崭新的机械机床摆在眼前，梁月泽没法不心动。
平日里巡查经过，也只是简单地看看, 完全没有上手的需要，他眼馋好几天了。
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直到徐胜李全都对这台机床没辙，才开口自荐。
他理论知识丰富，从书本上了解过机械机床的结构组成，对内部的运行有丰富的理论基础，只差实践了。
徐胜的话一出，李全也跟着训斥：“就是，一个刚进机械厂的实习工人，来这捣什么乱？让你看你就看着，刚来就妄想上手，你怎么不上天？！！”
说着他就要去找三车间的车间主任，跟他说明情况，暂时停机休息。
钱文武拿着螺丝看了看徐胜李全，又看了看梁月泽，一脸的纠结。
到机械厂入职后，他叔又叫过两次他和梁月泽到他家里吃饭，席间两人就着工厂的机械聊得有来有往，可见梁月泽的真实水平绝不是一个初级工该有的。
据他的观察，这人的能力应该和他叔不相上下。
兴许他还真能修呢？
“要不就让他试试吧，梁同志挺厉害的，他跟钱主任讨论机械的问题，有些观点钱主任都很服气。”钱文武突然开口。
徐胜正在把机床的零件安装回去，闻言拧螺丝的手顿了一下，抬眼扫了扫梁月泽。
他们几个技术组的老职工都知道，这钱文武是钱主任的侄子，以前还在食堂一起吃过饭。
不过大家都没有对钱文武另眼相看，一是技术组是凭本事立足的，二是钱主任是个耿直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不会帮亲不帮理。
有能力就上，没能力就滚。
作为钱主任的侄子，钱文武经常到钱主任家吃饭，所以他的话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面对徐胜打量的视线，梁月泽回看过去，冲着徐胜抿唇笑了一下，他光是站在那儿，就有种淡定自若的自信。
“你真会修？”徐胜不确定地问。
梁月泽自信地说：“你让我试一试，就知道我会不会修了。”
作为在机械厂工作了二十年的老职工，老钱是有跟他透露过，这一次进来的两个新职工，有一个会是他以后的接班人。
徐胜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的侄子，后来又觉得不太可能，钱文武虽然是老钱的侄子，但他水平一般，担不起技术组主任这份担子。
现在看这梁月泽如此自信的神情，他几乎可以确定，老钱说的接班人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徐胜还在犹豫中，李全和车间的庞主任就回来了。
“徐工，真的修不好吗？我这还等着出货呢，省城那边的汽车厂都催了好几次了。”庞主任一脸焦灼。
三车间主要是生产各类汽车零件的，一直在给省城的汽车厂供货。
李全说：“这次出的是大故障，钱主任不在，我们能力有限，是真的不好修啊！”
庞主任苦着脸：“就不能让钱主任早点回来吗？现在真的不能停工。”
李全：“钱主任他老丈人明天过六十大寿，这种大日子，你好意思把人喊回来？”
而且他老丈人家离阳泉市远着呢，少说也要五六个小时的车程。
七拐八拐通知到人，然后再赶回来，也要到明天下午才能到机械厂，不如让人安安心心给老丈人贺寿。
六十整寿，确实是不好把人叫回来，庞主任皱眉叹气，只能推迟交货日期了。
就是又要被省城那边的人打电话来骂了。
徐胜突然开口：“也不一定。”
庞主任一脸诧异：“什么意思？能修好？”
徐胜突然站起身，把手里的扳手扔给梁月泽，梁月泽一把接过。
“让他试试，他能修好今天就能继续开工，要是修不好，再给工人放假也不迟。”
庞主任震惊地看向梁月泽：“他？这个小年轻？”
徐胜走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水壶猛喝了好几口水，说道：“对，就是他。”
李全急了，这台机床这么重要，哪能随便给一个初级工练手。
但有徐胜的支持，李全就算反对也无济于事。
庞主任全程一脸呆滞，在维修机器方面，他懂的不多，但厂里有能耐的人就那几个，钱主任不在，徐工就是老大。
钱文武也没想到，徐工竟然真的会让梁月泽上手，反应过来后就积极给梁月泽递工具打下手，期望能学到一丁半点儿。
“徐工，你还真放心让那个小年轻修机床啊？”李全小声说道。
徐胜把李全拉到一旁去，一边休息一边看梁月泽拆卸机床。
“偷偷跟你说个消息，他呀，可是钱主任看中的人才。”徐胜说道。
李全惊讶：“真的？”
徐胜：“有九成把握。”
李全皱了皱眉，这些年钱主任对他们的评价，他不是不知道。也知道钱主任想要找一个接班人，接手技术组这个摊子。
没想到他看中的竟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年轻。
徐胜敢让梁月泽上手，一个是有钱主任兜底，一个是他也想看看这人的本事，是否真的有能力担得起接班人的担子。
事实证明，钱主任的眼光还是很不错。
“还真修好了？！！”哪怕是他亲眼见着拆卸维修的，看着正常启动的机器，钱文武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庞主任本来是挺担心的，机床正常运转的那一刻，他的脸顿时就挂上了笑容，对着梁月泽连连夸赞。
梁月泽也很满意，他主动要求一试，除了看着机床心痒之外，也是想向众人展示他的能力，好早点提升工人级别。
他现在就是学徒工的级别，一个月工资才18块钱，如果只有他一个人，18块钱绝对是够用了。
但他现在是有对象的人，想给对象更好的生活，这18块钱花起来就有点抠搜了。
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现阶段最好的挣钱方法就是努力提高工人级别，工资才能有所提升。
从县城回来之后，村里开始召集大家把镰刀磨锋利，要准备开始收割水稻。
晒花生的活计，就交给了村里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其余人连小孩都要下田去搬禾把。
农忙时候，镇上到村里的小学都会给学生放农忙假，专门帮家里干活。
许修竹因为长得比较瘦弱，和覃晓燕她们三个一样，被安排到田里割水稻，孙铭和杨远山他们则被安排了脱稻谷。
有一些地方，已经出了脚踏式打谷机，只要脚踩踏板，装在打谷机里面的滚轮就会转动，滚轮上的三角钩和稻谷摩擦，稻谷就会掉落在打谷机底下。
但这种脚踏式打谷机还没有普及到扶柳村，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通过摔打的方式让稻谷脱粒。
把割好的水稻堆到一起，然后抓一把水稻，往打谷机里摔打，稻谷就会脱落在打谷机里面，这可是个力气活儿。
但割水稻也不算轻松，割水稻要一直弯着腰，一天下来，腰都要累断了。
许修竹找了几样活血化瘀的药草，碾成泥敷在腰上，能缓解一些酸痛。
可惜没有酒，不然他可以提前泡一些药酒，比这些药草的效果更好。
整日的劳作，让大家都没有力气再说话，村里到处都是摔打稻谷的声音，鲜少有人闲聊。
就连一向碎嘴喜欢说酸话的齐国伟，也都累得闭嘴了。
这次收割水稻，村里忙活了大半个月，才逐渐进入尾声，所有人几乎都累瘦了一圈。
许修竹本来就比较瘦，大半个月下来，更是瘦得能见骨头了。
“大家再坚持几天，等田里的水稻都收割完，村长说杀一头猪，给大家补补身体。”孙铭喊道。
累到麻木的众人，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他讲了什么，好了一会儿，才有人出声：“队长你说什么？村里要杀猪？”
这话一出，覃晓燕她们也来了精神，扶着腰从稻田里直起身来，问道：“真的？真要杀猪？”
累了这么久，肚子里缺油水缺得紧，想到即将有猪肉吃，覃晓燕猛吞了好几次口水。
孙铭点头：“千真万确，昨晚公社里下的通知，所有水稻收完，就给大家杀猪吃肉。”就当是庆祝丰收。
覃晓燕激动得喊了出来，十几天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连腰痛都忽略了，只一心想着吃肉。
于芳江丽也不遑多让，三人凑在一起商量分到肉后要怎么做。
许修竹眼睛也亮了些，他虽然也馋那口肉，但高兴的是能补一下身体。
他最近瘦了这么多，等梁月泽回来，指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能补回来一点儿是一点儿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村医
村里所有的水田都收割完成后, 才终于迎来了大家一直期盼的事情，杀猪分猪肉。
村里的猪又养了半年，比半年前杀的两头猪要更重一些, 所以就算这次只杀一头猪, 每个人能分到的猪肉也有一两半。
农忙过后的放松、水稻丰收的喜悦、即将吃肉的兴奋, 扶柳村一下子从沉闷变得热闹起来, 到处都是村里人结伴闲聊八卦的声音。
覃晓燕三人都一改往日的疲惫, 精神奕奕地来找许修竹一起去排队领猪肉。
许修竹洗了把脸, 就跟三人一起走去公社。
“时隔好久，终于又能吃上肉了！好激动啊！”覃晓燕走两步跳一步地走着, 还边撩着垂在胸前的两根麻花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芳手里拿着一根路上捡的竹棍, 一边用竹棍凌虐路边的杂草, 一边往前走：“要是村里能多养几头猪就好了。”
江丽比两人稳重一点，闲步和许修竹并排走着，闻言笑道：“听队长说过，今年丰收, 兴许明年还真能多买几头小猪崽，到时候就能多吃几顿肉了。”
覃晓燕叹道：“离明年还有好久呢, 吃完了这顿肉, 只能盼一盼过年前杀的年猪了。”
于芳打趣她：“这次的猪肉都还没进嘴, 你就想着下一顿了？”
覃晓燕白了她一眼：“想想又不妨什么事儿，还不让人想了？”
江丽笑道：“让让让，你想天天吃肉都成。”
于芳点头：“横竖也就想想。”
覃晓燕：“……”
覃晓燕佯装生气，抬手就要打两人一顿, 于芳和江丽赶紧窜逃。
许修竹步伐不变，跟在几人后面, 眼里是明显的笑意。
前两天梁月泽写信回来，说等他发工资了就休假回来，算算日子再过五六天就能见到人了。
在一起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也就是最近农忙，天天累得倒头就睡，他没那么多时间想别的，否则思念都该泛滥了。
现在一闲下来，就收到了梁月泽的信，等待有了日期，倒也不显得空虚焦虑了。
公社门前的空地热闹非凡，猪已经杀了，村长和几个村里的青壮正在给猪刮毛，旁边有排队等着领猪肉的，有孩童奔跑玩乐的、有三三两两闲话八卦的……
村里因为分猪肉，仿佛提前进入了过年的氛围中。
“趁着大家都在，索性就跟大家说一件事儿，省得还要召集大家到公社来开会。”村长扬声说道。
把猪收掇好之后，村长就退到了一边，杀猪可是个力气活，他穿着件背心都热出了一身汗。
村长一边擦汗一边说：“昨天镇上找我去开会，说是打算给每个村配一个村医。”
有人疑惑：“村医？什么样儿的？”
村长说：“就跟隔壁梨花村那个赤脚医生一样，镇上卫生所会给村医配备一些药物，大家有什么小毛病，不用去镇上卫生所，可以直接找村医拿药。”
“那敢情好啊，有了村医，再也不用到梨花村去找人看病了，生着病还要走老远的路。”陈叔爽朗笑道。
像是一些感冒头疼这种小毛病，大家基本都不去镇上，直接去隔壁村找人开点药吃就行了。
有性子急的问：“那有说这村医什么时候到吗？”
村长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道：“情况是这样的，这村医还没有培养出来，镇上卫生所打算开一个班，专门培训基础医疗知识，学成后就分配到村里。大家符合条件的都可以去报名！”
隔壁梨花村的村医，就是这样培养出来的，治不了什么大病，但治小病没问题，照本宣科开药就行了。
扶柳村和梨花村毗邻，梨花村更贫困一些，之前培训出来的村医便被分到了梨花村，扶柳村只能蹭梨花村的村医用。
这次终于轮到他们了，大家都挺兴奋的。
其实村里人对村医也没多大指望，主要是能有个方便买药的地方，小毛病他们自己就可以诊断了。
有机会能当村医，这下大家就更来劲儿了，可比天天下地挣工分轻松多了。
“村长，这报名当村医要什么条件啊？你看我能不能报名？”一个比较闹腾的青年喊道。
村长摆了摆手：“去去去，你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来凑什么热闹！”
“好歹我识字了，我小学学历不行，那你说要什么条件？”
村长转身进了公社办公室，出来时手上拿着一张纸，他正了正脸色，读道：“要具有一定的文化程度，最低要有初中以上文化水平。”
“条件挺苛刻啊，咱村里就没多少个人上过初中吧？”正在分猪肉的大叔抬头。
“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不关你的事儿，赶紧给我把这块肉给切了。”一个婶子挎着竹篮子催促。
大叔低头一看，拒绝她：“不行，你指的那块肉都是白花花的肥肉，谁不想要肥肉啊，只能给你一半瘦一半肥。”
那婶子很早就来排队了，就是想分块好点的猪肉，见糊弄不过去，就只好又指了指旁边的瘦肉。
这边还在分猪肉，那边村长继续念着纸上写的要求。
“知青们也可以报名，只要有初中毕业的学历，都能报名。”
“要身体健康的，最好在20岁左右。”
“村长，18岁行不行？非得要20岁吗？”齐国伟突然开口。
听到知青也可以报名后，很多知青明显都心动了。
尤其是他们这一批新来的，刚经历过一场农忙，正是疲累的时候，最渴望能做点轻松点的活儿了。
村长点头：“可以，只要考核能过，就能留下接受培训当村医。”
最近几年下乡的知青太多，符合条件的人也多，所以这次镇上卫生所会出一份考卷，通过了才能留下接受培训。
毕竟当村医跟上大学不同，上工农兵大学只要村里推荐就能上，但当村医多少还是要有点能力的。
至少不能开错药吧。
这下不仅是齐国伟，连覃晓燕她们也起了心思。
覃晓燕问：“村长，那女的能报名吗？”
村长笑了：“当然可以，妇女能顶半边天，妇女当医生当卫生员的有很多。”
其实这次镇上卫生所是希望能多几个女性报名的，男女有别，农村不少妇女生了妇科病，都顾忌医生的身份而讳疾忌医。
如果有女性村医在，村里的妇女应该能放开一些，也不至于小病拖成重病。
这次镇上卫生所开展培训班，不仅是要配齐每个村的医疗人员，也是想多培养几个女村医。
最好一个村能配齐一男一女两个村医。
毕竟全国有一半人口是女性，她们的看病需求总是要解决的。
村长的这一个通知，搅得整个知青所都心不在焉，一边烹煮着少有的猪肉，一边讨论着自己能不能有没有资格报名。
许修竹也不例外，回去后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儿。
按理说，有机会能够当上医生治病救人，他应该高兴、应该积极去争取才是，毕竟许家是医学之家。
他是有医学基础的，要上手并不算难，如果去报名，有很大的几率可以通过考核。
但许修竹还是有些犹豫，爷爷的经历让他对给别人看病，产生了一定的抗拒心理，之前为了爷爷他可以冒险去给吴母开药治病。
现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只需要好好在扶柳村种田，便可安稳度日，何必再蹚医学这趟浑水呢。
《赤脚医生手册》这本书，在农村乡镇中广为流传，许修竹之前也有看过，里面的内容中西医参半，甚至还有教人用针灸治病。
从这本书可以看出，国家并没有一昧推崇西医，否认中医的用处。
可为什么，他爷爷一个救人无数的老中医，会被打成臭老九，被批斗下放。
这是许修竹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政治层面的东西太复杂，他理解不了。
但不妨碍他对做医生产生了抗拒心理，要不是念着不能让爷爷失望，要把许家的医术传承下去，这些年他不会在心里反复练习爷爷教他的知识，只怕早就在刻意下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现在犹豫，却是因为梁月泽的存在。
梁月泽已经是机械厂的工人，他的前途一片光明，作为他的对象，他的前程又在哪里呢？
他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小传承的一身医术，如果能当上村医，他和梁月泽的差距，是否就可以变小一点了？
一直做一个普通的农民，不再学习，不再精进，他的脑子会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僵化，他的思想将再也跟不上梁月泽。
这样下去，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分开。
至少现在，他不想跟他分开，他想努力一次。
村长发布的通知，对本村人没什么影响，光是一个初中学历就拦下了许多青壮，少数几个读了初中的，也看不上村医这个位置。
这个消息，对知青们的吸引力还是挺大的，有一个算一个，凡是没超过21岁且上过初中的知青，都想去试一试。
整个知青所里符合条件的有8个人，加上许修竹，就是9个人。
还没报上名，有些人就已经把其他人视为竞争对手，整日盯着其他人，以防他们得了什么内幕消息。
其中齐国伟最为夸张，一到关乎前途的事儿，再喜欢的女孩子都是竞争对手，一律都要提防。
也就是农忙结束了，他才有这么多时间精力去盯别人，覃晓燕她们都被盯烦了。
不就是一个成为村医的机会吗，有必要这么夸张？
知青所发生的一切，独自居住的许修竹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时隔一个月，梁月泽终于休假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文时间很不规律，对不起大家了，明天调整一下作息，以后计划在20：00左右发文。

第51章 回来
南省一天天冷下来, 机械厂里的工人都纷纷找出了往年的棉衣，梁月泽依然是穿着棉衣盖薄被子。
他计划工资发下来后，找人换几斤棉票, 打一床新棉被, 再给许修竹做两身棉衣。之前从家里带来的棉票, 都已经用完了, 倒是布票还有一些。
二婶可能是把家里这两年攒的布票棉票都给他了, 生怕他冻着或没衣服穿。
当然, 以他一个月的工资，顶多只能做一床棉被, 还想做棉衣，就得找人借钱了。
梁月泽自从在三车间展露过他的本事后, 厂里人都知道技术组新来了个实习工, 能力出众，比徐工还厉害，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他这些日子在厂里的日子不错，和工人们的关系越发融洽, 就连食堂的大厨都能说上几句话，用布票换几斤棉票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于钱财方面, 他打算找钱主任借一些, 好歹先把保暖的衣物给备齐了, 省得着凉感冒，又受罪又花钱。
但他还没找钱主任开口，就收到了海市寄来的包裹，里面既有布, 也有各类票证，还是全国通用的那种。
看着这些东西, 梁月泽一时竟说不出话，神色复杂。
她只是他的二婶，以前照顾他，可以说是出于好心照顾傻子，或者因为二叔的要求，不得不留下他。
可现在他已经好了，还当上了机械厂的工人，作为一个有独立赚钱能力的成年人，哪里还需要照顾。
离开海市前，二婶塞那么多钱和票证给他，他以为是愧疚，愧疚于不得不让他下乡当知青，那些东西是对他的补偿。
再多的愧疚，那些东西也足够补偿了。
但现在二婶竟然又寄了钱财票证和布料过来。
好像他是他们家里最受重视的大儿子一样，舍不得亏待一点儿。
以前他听过一个说法，有钱人的爱体现在时间上，普通人的爱体现在钱财上。
一个普通的家庭，能把这么多钱和票给他，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梁月泽这一刻，对另一头的海市，多了一丝牵挂，一种名为亲情的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有了二婶寄来的钱和布料票证，他一下子从穷光蛋变得富裕起来，但他也没打算一下子花光。
梁月泽只收了布料和一部分钱，足够买齐这个冬天的保暖衣物被子就行，其余的他打算寄回去。
半年前他拿走了二婶家大部分的钱和票，现在又寄一些过来，估计二婶和堂弟堂妹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家里的两只鸡养了一个多月，已经换毛了，没有刚开始养的时候那样毛茸茸的可爱样儿，但比之前好养一些。
平时许修竹干完农活回来，在菜地里找一些野草和菜叶子，扔到鸡舍里，小鸡就会过来吃。
偶尔再把红薯皮南瓜皮等边角料剁碎，给小鸡吃也是不错的口粮。
许修竹把红薯削皮后剁块扔进瓦锅里，和大米一起煮。
土灶里烧着柴，瓦锅里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蒸汽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砧板放到灶台上，许修竹把红薯片用刀剁成米粒大小的碎粒，然后放到不远处的鸡舍里。
吃了几片菜叶子的小鸡，还是半饱状态，红薯皮碎粒一放下，它们就奔了过来。
看着吃饭如此积极的两只小鸡，许修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它们的毛，照这样下去，再过两三个月，应该就能下蛋了。
到时候，每天下一个鸡蛋，他就攒起来，他养的那只鸡下的蛋，让吴石帮忙带给爷爷吃；他替梁月泽养的那只鸡下的蛋，等他休假回来一起吃。
许修竹没想过让梁月泽带走，他知道梁月泽肯定不会同意的，不如两人一起吃了。
正幻想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修竹，我回来了。”
许修竹猛地回头，他梦里的那个人，正立在那里，迎着阳光，嘴角含笑地看着自己。
许修竹愣了一下，他知道梁月泽快回来了，没想到会这么快。
在他的目光中，梁月泽把手里的东西丢下，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含着笑将自己揽入怀中。
熟悉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温润柔和的声音通过耳膜进入心中。
“我回来了，男朋友。”
在阳泉市的每一天，他都在想念许修竹，回来的一路上，他都满怀期待，见到他的第一眼，期待得到了满足，仿佛深秋里开出了花儿。
许修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放到梁月泽的腰间，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梁月泽没抱多久，怕被人看见，他很快就撒开手了，许修竹被放开的瞬间，还有点失落，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梁月泽并没有发现。
梁月泽只知道，他男朋友变得更瘦了。
“你怎么回事儿？怎么变瘦了这么多？”梁月泽扯着许修竹的胳膊上下扫视。
许修竹挣了挣，却没挣开，梁月泽动作轻柔，力道却不小，既不让他难受又难以挣脱。
他眼眸避开了梁月泽的视线，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脸无辜地问：“瘦了吗？前几天村里还杀猪分肉了呢。”
梁月泽直接上下其手，捏了捏他的手腕、腰肢、还有大腿，肯定地说：“真瘦了，你是不是没吃我给你买的奶糖？”
梁月泽没想到，出去上班一个月，他在机械厂里吃好喝好，男朋友却在村里变瘦了。
许修竹撩起眼睑：“我吃了，不信你去看我收集的糖纸，每天一颗，一点儿不少。”
这话倒是没错，毕竟这些日子劳动量增多，不吃一颗糖补充糖分，他也难撑得下去。
只是吃的方面比较随便罢了。
梁月泽不在家，他一个人吃饭，干活回来累了懒得炒菜，三餐基本都是煮红薯粥、木薯粥、南瓜粥这些，偶尔摘点菜叶子丢下去，再加点盐，就能对付一顿了。
和他们刚来扶柳村时一样。
“这能一样吗？我买了油、买了酱油，地里种了菜，条件能跟那时候一样？”
梁月泽拿竹勺搅了搅锅里的红薯粥，脸色开始变得不好看了。
“还有，我让你拿奶糖每天跟刘婶换一个鸡蛋吃，你吃了吗？”梁月泽突然想起来。
两颗奶糖能换一个鸡蛋，刘婶家有两个孙子孙女，正是馋糖的时候。
刘婶家每天至少能捡两个鸡蛋，有时候能捡三个，分一个鸡蛋出来换糖给孩子甜甜嘴，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梁月泽走之前，已经跟刘婶说好了。总不能他在市里吃好的，还让男朋友在村里吃苦吧。
他现在是拿工资的人了，每天吃一个鸡蛋，一个月也就花一块五，能吃得起。
许修竹站在灶台边上，低着头心虚地说：“吃了啊，每天一个，今天的早上已经吃了。”
梁月泽冷笑：“是吗？那我去问问刘婶，你有没有去跟她换鸡蛋！”
许修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都傍晚了，刘婶家估计要吃饭了，饭点去找人，不合适吧。”
梁月泽点了点头：“确实是不合适。”
还不等许修竹松口气，梁月泽又说：“那我去看看奶糖还剩多少。”
按照他的计划，许修竹一天吃一颗，拿两颗换鸡蛋，一个月至少要消耗90颗奶糖，将近一斤的量。
要是消耗的量少于这个数——
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胳膊更紧了，只得承认道：“好吧，我没去跟刘婶换鸡蛋吃。”
奶糖是梁月泽买给他的，自己吃了也就算了，拿去换鸡蛋他舍不得。
本来他打算晚上找个地方把一些奶糖藏起来，哪里料到梁月泽今天就回来了。
显然是一发工资就休假回来了。
梁月泽今天早上一拿到工资，就申请了休假，一天都等不及，然后跑去国营商店购置东西，赶在最后一班车回镇上。
他一手提着棉花和布，一手拎着奶糖、油盐、饼干等吃食，一路艰难地挤在班车上，辛苦赶回来却发现男朋友把自己饿瘦了。
他上次离开就知道，接下来一个月，村里会进入农忙时期，每天都会很累，所以给许修竹留了很多奶糖，既是给自己补充糖分，也是方便他去换吃的。
梁月泽皱着眉，回屋里打开油罐，那罐花生油距离他上次离开，没少多少。
许修竹跟在他旁边，小心觑着梁月泽的脸色，不敢说一句辩解的话。
到底还是有区别的，他愿意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梁月泽，但用他的钱买的东西，总有一种羞耻感。
油水不足，又没有补充蛋白质，劳作量增多，怪不得会变瘦这么多。
梁月泽生气的同时，也在责怪自己。
他能看得出来，许修竹节省是因为什么，但他们确定关系的时间太短了，才两三天他就去了市里。
没有安全感以及深厚的感情基础，许修竹还不能心安理得花他的钱，用他买的东西。
哪怕他明确说过，他的东西是两个人的，他可以随便动。
许修竹说了几句软话，见梁月泽还是冷着一张脸，想了一下，决定亡羊补牢。
他到米袋里多掏了半碗米，洗干净加到瓦锅里，红薯粥改做红薯饭，又把夏天晒的干货拿出来用水泡上，然后去菜地里摘菜。
都洗干净切好后，放了不少油下去爆炒，油香味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期间，梁月泽默默地接过烧火的活儿，坐在灶口前烧火。
一时间，这处小屋只有炒菜冒出的滋滋声，丝毫不见久别重逢的欣喜与快乐。
许修竹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梁月泽消气，他明显是生自己的气了。
梁月泽则是在想，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许修竹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吃他买的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餮足
用油爆炒过的笋干和豆角干, 既有嚼劲又香气十足，梁月泽看着碗里不断增加的菜，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无奈道：“你吃你的, 不用给我夹菜。”
许修竹想了一下, 给梁月泽夹菜的筷子转向自己的碗里, 之后又夹了好几筷子, 就着饭大口大口吃下去。
直到菜盘子里大部分的菜都消失了, 他才放下筷子, 一脸乖巧地讨好道：“我吃完了，很饱, 没有亏待自己。”
说着许修竹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吃撑了的模样。
梁月泽简直是哭笑不得, 光是一顿没有亏待自己有什么用, 又不是吃一顿身体就能变好。
但他也不忍心再对许修竹冷着脸，他拢共也只能在家里呆几天，没必要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在这难得的假期让两个人都不开心。
“行了, 既然已经过去了，多说也无益。”梁月泽把盘子里剩下的菜都扫到自己碗里, 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包裹, “你去整理一下我带回来的东西。”
这是不生气的意思了？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的眼睛, 梁月泽无奈地笑了一下：“不生气了，快去看我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横竖生气也没用，不如想想怎么才能许修竹放开一些，理所当然地用他的钱和东西。
许修竹顿时露出了一个浅笑, 眉眼弯弯，梁月泽也跟着笑了, 现在两人间才有点久别重逢的喜悦。
“奶糖，你怎么又买奶糖了？家里还有呢”许修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梁月泽哼哼两声：“那是为什么还剩这么多？”
许修竹顿时不敢说话了，转而看向下一样东西。
其实梁月泽买奶糖，不仅是给许修竹吃，奶糖在村里可以换东西吃的，比如一个鸡蛋用两颗奶糖就能换到。
村里人之间互相换东西，是不兴用钱换的，就怕换得多了，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用奶糖来换点零碎的小东西，既方便又合适，家里有孩子的，也乐意用点吃的换奶糖，给孩子甜甜嘴。
村里种了不少甘蔗，要吃点甜的也不困难。但奶糖有奶味，在大家观念里，有奶味就是有营养，所以奶糖还是比较受欢迎的。
“我每个月都会买一斤奶糖回来，不管你是跟人换吃的也好，还是自己吃了也好，总之最好别给我剩下。”梁月泽吃完最后一口饭，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许修竹拿着饼干的手顿了一下，心虚的同时又莫名有股甜意滋生，有个人关心着自己的吃喝，怕自己过得不好，这种感觉他说不出来。
感觉让人轻飘飘，仿佛陷入柔软的云团中，让人不愿意起身。
一睁眼，果然是在柔软又温暖的被窝里，他和梁月泽相拥而眠，他的侧脸埋在梁月泽的胸口，隔着一件背心，平缓又有规律的心跳声传进他耳膜里，让人安心。
外面天已经亮了，门窗紧闭的屋内却只有微弱的光线，却足够许修竹看清梁月泽舒适的眉眼。
他抬起脖子，伸手抚了抚他的眉眼，希望对方能一辈子都这样舒适，不要经历什么荆棘。
好看诱人的嘴唇近在咫尺，许修竹低下头啄了一下，这个人现在是他的对象。
在这一刻，他突然下了一个决定，犹豫了好几天的事情有了结果，他要报名参加村医的培训。
只有不断的学习，才能跟上这人步伐，两人的差距才不至于变得更大。
一直是梁月泽在为他考虑，他也想为了两人的长久努力一次。
哪怕他曾经不想再行医了。
做了决定后，他心下一松，对着恋人的嘴又亲了一下。
不料这次要退开时，被一直大手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
紧接着对方柔软的舌头滑过唇瓣，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搅得里面天翻地覆。
也搅得许修竹心头一颤，闭上眼睛睫毛还颤着，笨拙地回应着梁月泽，享受这久违的亲吻。
小小的屋里气温开始上升，暧昧的气息在屋里弥漫。
屋外的石板上，凝结了一晚上的露珠，因为太阳的冒头，温度上升慢慢开始蒸发。
好在田里的水稻都收割完了，村里没太多农活，否则覃晓燕她们没看见许修竹的身影，都要找过来了。
日上三竿，这间屋子的门才终于被打开，鸡舍里的两只鸡被饿得叽叽喳喳许久，看见主人出来，声量都上升了几度。
许修竹先是到旁边的菜地里摘了几片菜叶子，扔到鸡舍里喂鸡，才开始舀水生火准备做早饭。
这一整个过程，他都是低着头，没敢看梁月泽一眼。
但羞红的耳朵和脖子，却是无法掩盖的。
倚在门边的梁月泽轻笑了一声，脸上的餮足亦是无法遮掩。
他摩挲着手指，回味了一下刚才销魂的感觉，决定还是不为难他了，找了个木盆装上两人昨晚穿的衣服，拿到溪边去洗衣服。
余光瞥见梁月泽远去的身影，许修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点，随即想到他盆里的是什么，本来就红的瞬间变得更红了。
许修竹虽然很小的时候就看过那种书，但他没想到，这种事情会这么舒服又让人感觉羞耻。
他那里好像比自己的大了不少，书上画的那些动作，是怎么进去的，不会撑坏了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修竹猛地摇了摇头。
他在想什么呢！
梁月泽本来是没打算做什么的，只是美人投怀送抱，他又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
大清早的遮掩不住，心上人又在怀里乱蹭，一时没忍住便拉着许修竹的手互相帮忙了一次。
只是这种程度，对方就羞得不敢面对他，以后要是做更亲密的事儿，许修竹怕是要躲被窝里不敢出来了。
梁月泽得了便宜还卖乖，又是甜蜜又是苦恼，把衣服洗好端回去。
一顿迟来的、沉默的早饭过后，两人开始整理梁月泽拿回来的东西。
手电筒原来的电池快用完了，梁月泽本来是打算下个月再买电池，这个月先紧着保暖衣服先买。
但有了二婶寄来的钱，一下子充裕了，索性就把电池给买了。
饼干被许修竹放起来，和奶糖一样，都是稀罕货，他暂时还舍不得吃。
梁月泽也阻止他，只是提醒道：“饼干不能放太久，南省多雨水，潮了就不好吃了，而且还容易发霉。”
许修竹点了点头，动作依然没变。
除了饼干和奶糖，他还买了一罐两斤装的花生油，一罐两斤装的酱油，一袋食用盐，够吃好一阵子了。
剩下的就是布匹和棉花，昨晚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这些布匹和棉花要做些什么。
南省冬天较北城和海市都要暖和，像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样的青壮年，并不需要多厚重的被子。
梁月泽这次买了十斤棉花，他打算让人做一床8斤重的棉被，剩下的两斤棉花，可以做两件棉衣，许修竹正好换着穿。
“哟，梁知青回来了？”丁婶正缝着衣服，梁月泽和许修竹一人抱棉花一人抱布料走进屋里。
梁月泽笑道：“我休假了，没地方去就回村里了。”
丁婶放下手中的裤子和针线，迎了上去。看到两人手里拿的东西，她就知道要来生意了。
“也是，听说梁知青是海市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回村里好歹有几个熟人。”丁婶笑道。
寒暄了两句话，两人把棉花和布料在桌子上放下。
梁月泽说：“我在机械厂没有厚被子盖，想麻烦丁婶您帮忙做床被子。”
丁婶摸了摸棉花，这手感一看就是今年新收的，做出来的棉被肯定又软又暖和。
“这被子可以做，就是不知道梁知青你什么时候要？”
“我大后天一早就要坐车去阳泉市，不知您能不能做得出来？”
“可以可以，我给你插个队，后天就能给你做出来。”
丁婶乐呵呵收下了棉花和布料，来她这里做衣服的人里，这位梁知青给她留下的印象很好，为人大方不小气。
还会给她家孩子吃奶糖，瞧瞧，这会儿就给她家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颗奶糖。
所以她也不深究，梁知青之前已经做过一床棉被，为什么现在还要再做一床。
这不关她的事儿，她只要把东西做出来就行。
梁月泽这次回来，在衣兜里装了两把奶糖，好分给小孩们。
之后两人又去了书记家，把书记家的棉被还回去。
“还被子就还被子，还拿这些东西做什么？”书记嘴上推拒，脸上却满是笑容。
和棉被一起还回去的，还有一把奶糖，当做是这些日子的租借费了。
而且人情往来，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书记推了几次，才笑着在梁月泽的坚持下，把桌上的奶糖，分给家里眼馋的孩子。
不得不说，梁月泽用奶糖来社交这一招很妙，村里每家多多少少都会有几个孩子，孩子平时不怎么能吃到糖，家里大人心疼孩子，大多不会拒绝梁月泽。
梁月泽一般也不会提什么要求，但在村里的名声好了不少。
尤其是他现在去了市里上班，没法再勾搭村里的姑娘，村长和书记对他的感官越发好了。
“梁知青，你每次从市里回来都给我们奶糖吃，多不好意思啊。”于芳嘴里吸吮着奶糖的香甜，有些不好意思。
梁月泽看了旁边的许修竹一眼，笑道：“大家都是朋友，不过是吃两颗奶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不在村里，许修竹就跟这三个女孩子走得近一些，有她们照应着，他也能放心一些。
许修竹嘴里也塞了一颗奶糖，一边侧脸嘟起，比平时多了几分孩子气。
梁月泽看得有些心痒痒，真想尝尝他嘴里的糖是什么味儿。
说话间，覃晓燕突然问：“许知青，村医培训班，你打算报名吗？”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崩塌
“村医？培训班？”梁月泽好奇地问。
覃晓燕解释：“前几天村长说的, 镇上卫生所要开办一个培训班，教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学成后分配到各个村里。”
她和于芳江丽三个已经报名了, 甭管能不能通过, 重在参与。
“我们知青也可以报名, 不过前两天听说, 各个村子报名的人太多, 要先考核, 通过后才能参加培训。”
江丽说：“之前看许知青懂些急救的知识，有很大机会能通过考核, 不知你报名了没有？”
闻言梁月泽眼睛亮了一下，他看向许修竹,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在这个年代，能当医生比当一个知青轻松。
至少农忙的时候，不至于累得瘦了这么多。
虽然许修竹不是个娇气的人，但他还是希望他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点了点头：“一会儿就去报名。”
先去公社找书记报名, 书记再把报名名单上交到镇上，然后等待考试。
“那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去参加考核。”覃晓燕惊喜道。
她们知道, 培训班肯定不需要这么多人, 大家之间都是竞争对手，但她们没想过排挤对方。
能当上村医自然是好，但朋友更重要。
即便自己落选了，朋友通过了考核, 她们也只会为对方高兴。
梁月泽只有两天能呆在村里，这两天里他也没有闲着, 跟着许修竹下地干了一些农活，把工分记在许修竹名下。
村里人都很惊讶他回来，一个个涌上来问他，在机械厂上班怎么样？
梁月泽都一一回答了，他以后还会经常回来，对村里人自然不能太高冷。
被窝里多了一个人，许修竹感觉比平时睡得更舒适了。
白天他们一起去干农活，回家后一个人挑水，一个人煮饭，各忙各的，气氛融洽又自然。
晚上一起相拥入睡，感受彼此的存在，互聊分开一个月里见过的新鲜事儿，主要是梁月泽在说。
快乐的日子一晃而过，梁月泽觉得自己才刚回来，就要背上行囊出发了。
丁婶的手艺很好，速度也很快，她带着全家人一起忙了两天，就把他的棉被赶制出来了。
上次没能吃到的柿子饼，经过一段时间，晒好的柿子饼表面覆上了一层霜糖，味道依然甜糯可口。
许修竹把家里剩下的柿子饼都给他装上了，自己吃不完可以分给同事吃。
他虽然没在工厂上过班，但也多少知道一些人情世故，给同事送点吃的，有利于搞好关系，以后工作才更好开展。
至于更多的，许修竹就没法给他带了，毕竟梁月泽平时吃食堂，菜地里种的菜都不会做。
心上人在为自己着想，梁月泽不会不领情，他把柿子饼都拿走了，还有饼干和奶糖留给许修竹吃。
不过为防许修竹阳奉阴违，他在离开之前，拿着奶糖亲自去找刘婶换了一个月吃的鸡蛋。
刘婶家的鸡蛋不够换，还让她牵线找几户人家去换，满满当当的鸡蛋，装满了菜篮子。
“你怎么换了这么多鸡蛋？”许修竹看着桌子上的鸡蛋，一脸的震惊。
梁月泽说：“给你吃的。”
许修竹微微皱眉：“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放久了会变臭的。”
“最近天气变凉了，能放久一点儿，一个月内吃完就没事儿。”
“可是也太多了吧？”
“不多，才30个。”梁月泽说，“这次别舍不得吃，要真放臭了就浪费了。”
鸡蛋都换回来了，许修竹也不好再说什么，而且他也怕梁月泽翻旧账。
梁月泽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威胁道：“你最好在我下次回来之前把鸡蛋都吃了，不然我下次换60个回来，让你一天吃两个。”
许修竹眨了一下眼睛，反抱住他的胳膊，侧脸蹭了蹭，一脸乖巧：“保证会吃，一天一个，绝不浪费。”
这次回来梁月泽顺道检查了屋顶的稻草、洗澡间的竹排、还上山砍了一些柴，把屋外的墙面都堆得半人高。
把家里的一切打点好，唯独留下孤零零的恋人，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往镇上走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慢慢变小直至消失，许修竹在原地怔愣了许久。
许修竹只失落了两天，就没空闲想东想西了，镇上卫生所的考核开始了。
“也不知道会考些什么？”杨远山突然开口。
大家在书记的带领下，一路往镇上卫生所走去。
覃晓燕搭话：“还能考什么，估计也就考考我们的识字程度吧。”
她听梁知青说过了，他参加机械厂第一轮考核的时候，就是考参加考试的人识多少字，只要初中知识学得牢固，问题应该不大。
杨远山疑虑：“没这么简单吧？我们大家都识字，这么简单是个人都能通过吧？”
于芳撇了他一眼：“那你上初中的时候，考试得了多少分？一个班的同学，也有分数高和分数低的区别。”
杨远山惊恐抱头：“要按这么说，我岂不是完蛋了？我初中的时候都不爱读书的。”
覃晓燕安慰：“重在参与，重在参与，万一你真通过了呢。”
杨远山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考什么？”杨远山反应过来。
覃晓燕说：“梁知青跟我们说的，他上次参加机械厂第一轮考核，就是考识不识字，识字的程度如何。”
齐国伟复杂地看了覃晓燕一眼：“你就这么直接跟我们说了？”
要是他知道这些内幕，绝对不会跟任何人说，保持自己的优势才是最重要的。
覃晓燕三人一开始听到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按理说梁知青和许知青更亲近，要说也是说给许知青知道。
岂料梁月泽却说：“知识的积累是长期的，除非知道试题的内容，否则就几天临时抱佛脚也不管用。”
她们一想也有理，大家都没有书，就算知道考核范围，也没法复习，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一考便知。
事实果然如梁月泽所说的一样，考卷上大部分的题目都是初中学过的知识，只有最后五道题，是基础的医学知识题。
许修竹本来还有些忐忑，一看到试题，便放下了心。
这场考试并不算严格，七八个村子符合条件的青壮都报名参加了，所有人聚集在镇上小学的一间空教室里。
有东张西望的、有发呆的、有伸长脖子想看前桌答案的，但监考的人都没说话。
许修竹端端正正坐着，手上的笔一直不停，在这一众人中显得很特别，连监考的人都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我估计是没戏了，空了好多都没写完。”交完卷子一出来，覃晓燕就开始哀嚎起来。
杨远山同样丧着脸：“我也是，我都要怀疑了，初中时候教过这些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齐国伟脸色极为难看，他就坐在许修竹后面，亲眼见着他笔耕不辍，偏偏自己伸长了脖子，也没看到什么答案。
看来这次许修竹有极大的可能会通过考核，他心里嫉妒得不行。
但许修竹对自己有恩情，再怎么嫉妒，也不敢说任何酸话。
考核结果下午就出来了，许修竹果然在名单上，出乎意料的是，除了许修竹外，江丽竟然也通过了。
许修竹能通过大家都不奇怪，他虽然不爱说话，但展现出来的行为，让大家知道，明显他是懂一些医术的。
江丽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比覃晓燕还厉害。
面对众人的目光，江丽腼腆一笑：“初中时候成绩还可以。”她还上过两年高中。
名额定下来后，第二天就开始上课，听了上课的时间和规矩后，书记乐呵呵地带着一群人回去了。
对于许修竹和江丽通过考核，书记是挺满意的。
两个孩子平时虽然话都不多，但干活勤劳实在，都是稳重的人。
做村里的医生，还是稳重一些比较好，大家看病也放心一些。
短暂的失落过后，覃晓燕和于芳都打起了精神来，纷纷恭贺许修竹和江丽以后可以当村医了。
没有丝毫嫉妒，只有好友考核通过的高兴。
看着质朴可爱的两个姑娘，许修竹也不禁勾了一下嘴角。
因为爷爷而来到白溪县，不料却在这里收获了一个爱人，还有三个相交的好朋友。
这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温暖又愉悦。
他的人生，也不全是糟糕，幼年有爷爷的陪伴和倾心教导，长大后有爱人的关心，和朋友的陪伴。
入选去镇上参加培训后，可以不用再下地去干活，村里会正常给他们算工分。
镇上卫生所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段开设培训班的，地里的水稻收割了，直至明年三月，将近四个月时间，村里都会比较清闲，召集青壮来参加培训最合适了。
上课的时间并不算早，但从扶柳村走到镇上，要走一个小时，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许修竹和江丽就结伴在灰蒙的天色里走去镇上。
本来以为是西方基础医学的培训，可这第一课，就让许修竹的信念崩塌了。
“我们的整个课程，主要是以中医为主，西医为辅……主要学习辨认药草，还要学习针灸……”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滔滔不绝，许修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中医为主，西医为辅？
既然如此推崇中医，为什么他爷爷行医会被批斗下放，家里的医学典籍毁于一旦。
为什么那么多老中医避世不再行医？
为什么他这些年战战兢兢，连背书都不敢出声？
看着台上的老师，许修竹只觉得讽刺？
作者有话说：
拖延症发作，还是拖到了0点前，前几天在作话说的话，大家就当是个屁吧

第54章 出差
“想必你们也听说, 厂里有意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从汽车配件供应方转为汽车生产方。”
日常巡查结束后，钱主任召集了技术组所有的人, 要宣布一件大事儿。
徐胜点头：“去年厂里传得沸沸扬扬, 哪里还不知道。您如今说起, 是有进展了？”
钱主任正色道：“没错, 领导们早就已经准备了, 之前招人, 就是提前为这条生产线招的，在其他车间熟悉几个月, 等机器到位，马上就能上手。”
这几年机械厂的收益不错, 厂领导们眼馋省城汽车厂的好效益, 就想自己生产汽车。
主要也是机械厂基础条件好，本来就是在生产汽车配件，再加一条发动机的生产线，就能自给自足。
“两个月前厂里已经发文件到北方机床厂, 预定了他们厂里最新的车床，昨天打来电话, 说是可以去验收了。”
之前钱主任和郑副厂长去北方机床厂考察过, 回来后厂里讨论了一个多月, 才终于定下那款车床。
从北方到南省，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为防万一，北方机床厂要求阳泉市机械厂派人过去验货, 并且留下学习操作机械，以及维修机械。
“……我们技术组要去两个人, 我是肯定要去的，徐胜、李全，你俩要留在机械厂里坐镇，梁月泽，你跟我一起去。”
对于钱主任的决定，徐胜没有任何不满，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本来就是靠经验走到这一步的，面对新机器，他经常会产生退缩的想法。
倒是李全有一些不满，他知道梁月泽很有天赋，轻易就能跟上钱主任的思路，但他好歹比梁月泽早进厂里七八年，是老职工。
不过再不满，李全也不敢对钱主任直接说，钱主任性子直，只会让他跟对方比一场。
他可不想自取屈辱，只能把话咽下。
钱主任说完话后，就让大家散开了，钱文武一脸羡慕：“老梁，你真厉害啊！才进机械厂一个多月，就能跟主任出外勤了。”
这里的老职工都习惯叫同龄人老王、老李、老徐之类，钱文武仅用了三天，就融入了环境，叫梁月泽从梁同志到老梁。
梁月泽也不在意，一个称呼而已。
面对钱文武的羡慕，梁月泽并不觉得很高兴，他不是很想出差。
北方机床厂的机床他是很感兴趣，但运回来后，他照样可以接触到，不急在这一时。
听钱主任的意思，这一趟出差，估计要二十多天才能回来。
上次回扶柳村，知道许修竹要参加村医培训班的考核，梁月泽就让许修竹出名单后写信告诉他。
前两天收到信件，许修竹果然通过了考核，高兴之余，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明明信上什么都没写，可他就是觉得，许修竹出现问题了。
梁月泽正打算请两天假回去，确认没问题，他才能专心工作。
下班后，他找到钱主任家里，梁月泽来钱主任家做过几次客，钱家人对他比较熟悉，钱家二女儿一看是他就把人放进来了。
“梁大哥，我爸还没回来，你先进来坐会儿吧。”
梁月泽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两个奶糖：“拿去吃吧，和姐姐一人一颗。”
钱主任工资不低，平时家里偶尔也能吃上肉和糖果饼干，但小孩子来说，糖是永远不嫌多的。
钱杏儿笑嘻嘻地接过奶糖，直接剥开糖纸扔嘴里，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妈，梁大哥来了！”
公共厨房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她腼腆一笑：“小梁来啦，先进屋坐会儿，老钱很快就回来了。一会儿留下来吃饭。”
梁月泽说：“不了，我找钱主任说点事儿，很快就走了，不用准备我的。”
钱主任的妻子也就是客套一下，听到拒绝也没再说什么，只让他进屋去坐。
钱家大门开着，走廊里的人都能看见，梁月泽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钱杏儿早拿着奶糖下楼去找她姐去了。
梁月泽没等多久，钱主任就回来了，因为要出差的缘故，他被厂领导们拉着商量事情。
“小梁，你怎么来了？”
梁月泽说：“钱主任，我有事要找你，方便单独聊聊吗？”
钱主任看他神情郑重，便转身把门和窗都关上，说道：“什么事儿啊？”
梁月泽一脸为难：“钱主任，这趟出差，我能不能不去？”
钱主任皱了皱眉，这年头出差可是大好事儿，既能出远门又有补贴，很少有人会拒绝。
小梁家在海市，在阳泉市既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对象，绝对不是因为家人对象生病需要照顾，而不想去。
钱主任脑海里闪过阴谋论，会不会是被人威胁了？技术组要去两个人，小梁主动退出，其他人就能去了。
念头一起，钱主任脸色一肃：“不行，你必须要去，这台新车床我们都不熟悉，你理论知识丰富，对机械厂很重要。”
梁月泽想了一下，问他：“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先前钱主任没说具体日期，梁月泽也不知道。
钱主任说：“刚才跟厂长商量了，他们准备定明天下午三点半的票。厂里已经让人给你开介绍信了，不可能换人的。”
梁月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否则要哭笑不得了，哪有这么多阴谋。
他皱眉道：“这么急吗？”
钱主任：“厂里的意思是，早点去把机器运回来，也好早点开工。”
机器运回来后，安装调试也需要一段时间，等真正开工，估计要过完年后了。
厂里希望能在过年后开工。
梁月泽又问一次：“真的不能换人吗？”
钱主任：“你说出个理由来，能说服我就可以不用你去。”
这梁月泽哪能说，说他担心对象，要回村一趟，不想出远门吗？
到时候钱主任问他对象是谁，他可说不出名字来。
毕竟他和许修竹的这段关系，在这个年代，是见不得光的。
“不想坐火车，坐好几天火车，身体难受。”梁月泽随便找了个理由。
钱主任瞪眼：“就这个理由？”
“嗯。”
“年轻人要多吃点苦，出一趟差可是有大好处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成什么事儿？”钱主任恨铁不成钢。
“什么都别说了，你必须要去，不去我绑也给你绑去。”
这下人员是彻底定下了，梁月泽想不去也不行。
不过他这一趟也不是没有收获，好歹知道了出发的时间。
*
许修竹躺在床上，月上中天，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他睁着眼睛看头顶的的稻草，幽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当然，他的焦距也不在那上头。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问老师的场景，从第一天上课开始，他就一直神思不属，连江丽都看出了他的异样。
许修竹之前一直犹豫，要不要报名参加村医培训，除了不想再行医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无法言说的原因。
他不想再行医，偏偏又不想抛下中医，去学什么西医。
中医是他的根，是他的来路，要改门换路去学西医，对他是很大的煎熬。
可他还是做了决定，既然中医注定没落，为了未来，他愿意做出改变。
但参加培训班的第一课，就让他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老师，我看城里的医院和卫生所，皆是以西医为主，为何我们这个课程是以中医为主？”许修竹站在台下，眼睛定定地看着台上的老师。
老师是个中年女子，听说已经当了十几年的赤脚医生了，特意被请来授课的。
老师拿着粉笔愣住了，想了一下后，才温柔地回答他的问题。
“不可否认，西医的治疗效果更快速、更明显，但中医在这片大地上传承了几千年，也是有其作用的。”
“乡镇能分配到的西药并不多，而且农村人更容易接受中医，他们对于西医的手术刀是恐惧的，但对于中药和针灸却能够接受得很好。”
“为了能更好开展乡村医疗，我们也要因地制宜，培养更多适合乡村治疗的赤脚医生。”
因地制宜，在乡村可以大肆培养以中医为主的赤脚医生，在城里却要打压中医。
好一个因地制宜！
所以爷爷受的苦，是因为他生错了地方吗？
许修竹不能够接受这个说法，但他找不到更根本的原因。
他的世界太小了。
小时候，他的世界是那间大大的医馆和枯燥的医书；后来，他的世界是许天冬和王倩家里的厨房，以及学校那一亩三分地；再后来，他的世界就是小小的扶柳村。
没有太多见识的许修竹，看不清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他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少年，懂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
可正是因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能做，许修竹内心才会如此煎熬。
睁眼的时间太长，眼眶都酸到忍不住流泪，许修竹眨了眨眼，把泪珠眨出眼眶。
他翻了个身，准备闭目强制自己睡觉，明天还要去上课，要养好精神才行。
这几天黑眼圈越来越严重，不仅是江丽，连覃晓燕都来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与之而来的，还有手电筒的光亮。
许修竹这下什么想法也没了，心下一凛，大晚上的，不会是有贼吧？
他小心地起身，摸黑找了根木棍，来到门边，只要那人敢进来，他就一棍打过去。
虽然村里大人都穷得响叮当，律法也比较严格，几乎不会有贼，但也不能完全肯定。
门是从里面用木棍卡住的，外面的人通过中间的门缝，用工具把木棍移开。
来人并没有撬门，而是直接敲门，小声地喊道：“修竹，我回来了，你开下门。”
一听到声音，许修竹手中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地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夜谈
许修竹猛地把门打开, 眼睛亮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月泽没忍住，一把将人抱住，天然的皂荚清香涌入鼻腔, 浑身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退。
他声音有点哑, 却温柔地说：“我想你了。”
听到一句话, 许修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梁月泽感觉到颈侧的湿润, 当即就要把人推开一看究竟。
他的担心果然没错, 修竹肯定出事儿了，幸好他今晚坚持要回来。
许修竹没让他推开, 反抱住他的腰：“别动，让我抱一下。”他声音有些哽咽。
梁月泽顿时就心疼了, 也确实没有下一步动作, 反而把人抱得更紧，让许修竹在他怀里好好发泄一场。
发泄过后，许修竹心绪稍微平复一点，才把人放开。
回到屋里摸索着把煤油灯点上, 没有先说自己的事情，而是反问梁月泽：“这么晚了, 你怎么回来的？”
梁月泽接过许修竹给他的毛巾, 到外面水桶舀了一瓢水把毛巾浸湿, 擦了擦脸上的风霜尘土。
“厂里安排我明天出差，我不放心你，借了钱主任家的自行车回来的。”
市里到镇上的班车早就停了，要想回来就只能借自行车骑回来。
现在天黑得早, 晚上露水重，天气寒凉又不好看清路, 容易出事故。
按理说他是不应该连夜赶回来的，可今晚要是不回来，明天下午就要上火车，要想联系就只能写信，他实在放心不下许修竹。
许修竹皱着眉，眼含担忧：“这么晚你骑车回来，也不怕出事儿？”
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值得大晚上赶回来，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梁月泽把洗干净的毛巾搭在一边晾衣服的竹竿上，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笑道：“放心，我还找钱主任借了手电筒，有手电筒照着，一路上看得清清楚楚。”
晚上骑车他不敢骑太快，从市里回来骑了快五个小时才到家，就是电池快用完了，等出差回来，得买一副新的电池还给钱主任。
许修竹这才放下心来，来到土灶前，准备生火烧水给梁月泽洗澡。
他把水桶里剩下的小半桶水倒到锅里，说道：“一会儿再去打两桶水回来，烧热了洗个热水澡，解乏去尘。”
他刚才可听进去了，明天梁月泽要出差坐火车，火车上条件差，想洗澡也没法洗。
他之前坐火车从北城到白溪县，就坐了好几天火车，中途还要转车，一身衣服被各种味道熏得难闻。
梁月泽点下应下，挑起水桶就去了溪边，不着急问许修竹发生了什么事儿。
有一晚上的时间，不急在这一时，让他冷静下来再说也不迟。
烧水的同时，许修竹往灶里扔了两根红薯和一根木薯进去，等水烧好了，再覆上碳灰闷一下，洗完澡出来就能吃上。
忙碌了好一阵之后，许修竹的情绪果然好多了，梁月泽洗完澡吃完东西后，把自行车搬到屋里，两人才熄灯双双睡下。
许修竹枕在梁月泽的胳膊上，梁月泽另一只手从许修竹的下巴摸到眼睛处。
“跟我说说，这几天发生什么了？黑眼圈这么重？”好多天都没睡好吧。
许修竹一把抱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自己反而用脸蹭了蹭梁月泽的手背。
“没发生什么事儿，只是有一些迷茫罢了，怎么也想不通。”他声音平静却低沉。
梁月泽低头吻了他的额头一下，像是在鼓励一般，说道：“那说给我听听，也许我可以给你解惑。”
就算他回答不了，说出来有个人分担，心情也能好一些。
许修竹没打算瞒着他，梁月泽都半夜回来了，瞒着只会让他更担心。
他把这些日子遇上的事情都说了一遍，还有他如今的心境、他的困扰、他的不忿和不解，通通都说了出来。
对此梁月泽只能把人紧紧抱住，说不出任何话。
他没办法给许修竹解惑，哪怕他的灵魂来自后世，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梁月泽是一个典型的理工科学霸，对历史的了解仅限于初高中历史书上的内容。
他只知道现在正处于文化|大革命时期，不少知识分子被批斗下放，明年文化|大革命就会随着伟人的离开而结束。
可这场革命的起因是什么，他并不清楚，对于这一段历史，他只有极为浅显的认知。
为什么城市里要打压中医，在乡镇却可以大肆发展中医？这个问题他解答不了。
同一个中国，城市和乡村之间的割裂太大，这也是他真正身处这个年代后，才体会到的事情。
沉默了很久，梁月泽才开口：“我没办法给你解惑，我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并不比你多，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
许修竹抬头：“什么？”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等我们见过的人、见识过的事情多了，有一天这些谜团终会解开。”
许修竹喃喃：“那要到什么时候呢，爷爷还在农场，他这一辈子要一直这样活下去吗？”
梁月泽低头，额头抵着许修竹的额头，鼻子对着鼻子，离得极近，呼吸交缠。
极为暧昧的姿势，许修竹却能感受到他的郑重。
梁月泽开口：“你相信我，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的，这种乱象很快就会结束，再坚持坚持，爷爷一定可以再回到北城的。”你也可以。
明明只是安慰之词，许修竹却觉得梁月泽说的是真的，他莫名地相信了他的话。
不过——“你叫谁爷爷呢？那是我爷爷。”许修竹声音轻快了一些。
梁月泽知道，许修竹会慢慢恢复的，他本就是个坚韧不拔的人，再苦再累都能忍受。
这些日子的煎熬，只是因为想不通罢了，心事无法述诸于口，脑子里才会一直重复想这件事情。
说出来之后，他脑子清醒了一些，自然不会再被这些问题所困扰。
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这才是梁月泽回来这一趟的意义。
现在虽然还弄不明白，但他可以把问题压在心底，等某一天见识够了，自然就明白了。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你是我对象，你爷爷自然也是我爷爷，难道不对吗？”
许修竹笑了一下，伸手揽住梁月泽的脖子往下一压，亲了他一口：“对，你说的都对。”
美人送吻的机会梁月泽自然不会错过，当即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许修竹以为会发生点什么的时候，探入衣服摩挲着腰间的手收了回去，梁月泽退开了一些。
许修竹不明所以：“嗯？”
梁月泽躺回原来的位置，给许修竹盖好被子，压着嗓子道：“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上课？快点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刚才在灯光下看见的黑眼圈，梁月泽料定许修竹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他不舍得再让他熬夜。
许修竹红着脸，迟疑道：“可你那里没事吗？”
他刚才都感受到了，硬物抵到了他大腿。
梁月泽吐出一口气：“没事，不用管，一会儿就下去了，你快睡吧。”
说完翻身又抱上了许修竹，那东西就抵在他腿间，许修竹僵了一下，这让他还怎么睡啊。
梁月泽拍了拍他的背：“快点睡。”
许修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刚闭上眼睛，才十几秒就困得睁不开眼了，自然也顾不得身边人是什么情况。
失眠了好几天，身边有人陪伴，安下心来的许修竹，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许修竹没有跟江丽一起走去镇上，而是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和梁月泽吃过后才坐他的车后座去镇上。
知道梁月泽要坐几天火车，许修竹给他煮了几个鸡蛋带上，总要吃点好的。
梁月泽把他送到镇上，说道：“好好上课，别想那么多。你只要明白一点，国家每一项政策的初衷，肯定都是为了人民能够更好。”
哪怕在执行的过程中有所偏差，也不要因为自身的遭遇，对这个国家失望。
比如城市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初衷就是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国家积贫，城市的粮食供应不了那么多人口吃饭，也没有那么多岗位供给所有城市青年。
只有到农村去，农村的土地才能养活他们，所以才有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政策。
哪怕这些下乡的知青们一个个怨声载道，想尽办法想回城，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好的政策。
许修竹点头：“嗯，我明白。”
他会慢慢找寻真相，把爷爷医治好，也会好好生活的。
看着许修竹走进教室后，梁月泽没有再回村里，直接从镇上骑车去机械厂。
“你小子去哪儿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影，还以为你骑着我叔的自行车失踪了呢！”
一看到梁月泽的人影，钱文武就嚷嚷起来了。
梁月泽虽然借了钱主任的自行车和手电筒，但没说要去哪里，只说第二天要请半天假。
都不等钱主任说话，他直接就骑着车出去了，钱主任想拦都拦不住。
一早上没看见人，财务科的人来了好几趟，要跟他确认身份信息，都找不着人。
财务科要负责买所有出差人员的车票，连郑副厂长的票都买了，就他们技术组还差一人还没买。
看到梁月泽回来，财务科来跑腿的小姑娘，差点都要哭出来了，她也是才来厂里没多久，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事儿就出意外，她能不哭吗？
梁月泽道了好几声歉，还把鸡蛋分了一个给她，才把事情揭过去。
之后他把自行车和手电筒都还了回去，又回宿舍收拾了衣服行李，吃过午饭后就跟着钱主任他们去了火车站。
“还好回来了，就怕你小子赶不回来，我还得临时换人。”钱主任捶了梁月泽肩膀一拳。
梁月泽捂着肩膀笑道：“说了请半天假，自然不会食言。”
郑副厂长带头，技术组、车间、财务科的人都有，浩浩荡荡七八个人，在火车的号声中一一上了火车。
半年前，梁月泽被火车带来这里，现在又坐火车去往祖国的其他地方。
生命的征程永远不会停歇。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冷热
“嚯！这北方可真冷啊！”火车的门一打开, 郑副厂长就冷得缩了回去。
旁边的列车员见他后退，赶紧催促：“到站了就赶紧出去，别挡着后面的人！”
郑副厂长看了一眼后面挤着的人, 咬了咬牙冲了提着行李冲了出去。
钱主任和梁月泽等人, 也纷纷跟上, 一到外面的站台, 都冷得全身发抖。
三车间的庞主任抖着声音说：“这北方这么冷, 老钱你们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多带件棉衣了。”
此时已进入十二月, 沈城这里已经下过两场雪了，温度直接降到零度以下。
寒风刺骨, 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穿过棉衣的阻挡, 直击皮肤, 尤其是露出来的脸和手，感觉像刀刮一般。
钱主任同样抖着声音：“这我哪里知道？上次来沈城的时候，还是在夏末，当时的气候秋高气爽, 哪里跟现在这样！”
梁月泽以前是在北城长大的，对于北方的天气有所准备, 把仅有的两件棉衣都套了上去。
但丁婶做的棉衣都比较薄, 在南省穿很适合, 来到北方就显得有点单薄了，哪怕两件加起来也不够用。
“快别说话了，先找个墙角避避风吧！”梁月泽看了看站台周围的环境，拿过郑副厂长手上的行李, 率先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身上除了一个水壶，和一些票证钱, 就没什么东西了，衣服全都穿身上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缩着脖子跟在梁月泽身后，郑副厂长还不忘把手揣进衣兜里。
这几年机械厂收益不错，这次又是副厂长和各个科的主任出行，财务科从阳泉市到省城买的是坐票，从省城转车到沈城，买的是卧票，倒是比坐硬座舒服不少，晚上还能睡个舒服觉。
卧铺上有被子，虽然火车一路往北越来越冷，但车窗都紧闭着，大家盖着被子，倒没感觉到有多冷。
结果一下车就被冷冽的狂风给暴击了。
梁月泽带着人进了候车室，刺骨的感觉减弱了不少，虽然还是感觉冷，但大家僵着的身体放松了一些。
这下大家也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翻开行李，把能穿上的衣服都穿身上。
这趟行程太急了，梁月泽没能提前准备，除了两件棉衣没啥可穿的，就站在旁边看他们套衣服。
钱主任他们一边套衣服，还一边抖：“这沈城也太冷了！”
郑副厂长跟着点头：“还是没经验，等下次来就知道要多穿点了。”
“这气温不算什么，现在还不是我们沈城最冷的时候。”一个穿着铁道制服的大姐插话，口气豪迈爽朗。
“你们是从南方来的吧？”大姐问。
看到这堆人在套衣服，大姐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从哪里来，在北方生活的人，可不会这样子。
作为车站的列车员，多少也要上前关心一二，免得外地人对沈城的印象不好。
大家看大姐穿着制服，刚升起的防备心褪去，率先穿好衣服的庞主任接话：“是啊，我们是从南省来，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冷的天气。”
“南省啊？那可远了，一个最南端，一个几乎在最北方，横跨了大半个祖国了。”大姐惊讶，“得坐好几天火车吧？”
庞主任笑了笑：“是啊，躺得身子都酸了。”
大姐热情地问：“你们是要去哪里啊？有人来接吗？”
庞主任摇头：“没有。”
大姐说：“要是没有人接，车站门口外面有公交车站，五分钱就能坐了！”
庞主任感激道：“那多谢大姐了，我们一会儿就去坐。”
郑副厂长和钱主任没说话，哪怕他们来过一次沈城了。
大姐往候车室墙上的挂钟看去，说道：“上一班车刚走，再过二十分钟，下一班车就到了，你们可以先在里面歇会儿，外面冷。”
庞主任：“诶！知道了！”
大姐给他们指了公交车站的位置，就揣着手离开了。
财务科的齐姐感叹：“这北方人还真是热情，咱们还没开口，就主动来帮忙解决问题了，跟我在书上看到的一样。”
郑副厂长穿好衣服后，就和钱主任靠在一起，互相取暖，闻言笑了一下。
“小齐啊，你还是出来得太少了，什么地方都会有好人，也会有坏人，别把所有北方人都想得这么好。”
她是他们这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还是掌管财务的人，可不能失了警惕心。
齐姐受教地点了下头：“郑副厂长说得是，我以后会多观察的。”
大家把能套的衣服都套上去后，行李一下子少了很多，只有两个装文件的皮箱比较重要。
梁月泽是所有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的实习工，这两个皮箱自然就是他来搬运。
过了十五分钟后，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才打开门帘往外面走去。
公交车站点在火车站外面，人流量不算少，梁月泽提着两个皮箱，在一众人中艰难地挤上公交车。
前面是钱主任的屁股，后面一个大爷不断地挤过来，左右两边的皮箱也在不断地积压他的空间。
梁月泽从未如此狼狈过，他感觉自己在赶春运一般，前后左右全是人。
偏偏公交车又要走走停停，时不时一个急刹，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站稳。
还别说，一趟公交车坐下来，梁月泽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反而还有冒热气的迹象。
火车到沈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等他们一路坐公交车到北方机床厂的时候，已经五点了，北方机床厂的工人都纷纷下班了。
12月天黑得早，才五点天色已经开始有点灰蒙了。
看时间也晚了，郑副厂长索性带着大家到机床厂附近的招待所，先办理入住。
“屋里怎么这么暖和？”齐姐惊讶道。
大家一进门，一股暖气就扑面而来。
招待所前台坐着打毛衣的婶子，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他们的装扮，一脸自豪地说：“这是我们沈城特有的供暖系统，凡是在屋子里，都能供上暖气。”
“我们沈城，可是除了北城之外，最先建立集中供暖设施的城市，人只要在屋子里呆着，就绝对不会被冷着！”
婶子对沈城的集中供暖设施，显然是极为自豪的，话语间有种炫耀的感觉。
齐姐听出来了，但没什么反应，在她看来，沈城有其他城市没有的东西，作为沈城人民，确实是应该自豪，换了是她，也会忍不住向外地人炫耀。
“这暖气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能这么暖和？是书上写的火炕吗？”齐姐很好奇。
不光是齐姐，郑副厂长和钱主任也竖起了耳朵，他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开始供暖。
“那当然不是，集中供暖可复杂了。”那婶子开始给他们解释暖气是怎么来的。
大家在前台听了好一阵子，直到好奇心被满足了，才开始拿出介绍信，让那婶子给他们办理住宿。
他们一行八个人，除了齐姐外，全都是男的，为了财产安全考虑，他们直接要了一个八人间的通铺，齐姐则自己跟其他女性住宿者同住。
屋内有暖气，感受着熟悉的暖意，梁月泽舒了一口气。
还好现在沈城已经开始集中供暖了，否则就他那两件单薄的棉衣，难以在沈城这个地方撑这么久。
毕竟在前世有各种羽绒服、保暖衣的情况下，没有暖气的北方，硬捱一个冬天都很困难，更别说是现在了。
摸着发热的暖气管道，梁月泽想，也不知道南省的气候如何，许修竹会不会冷？
他离开阳泉市的时候，天气已经冷下来了，不知会不会更冷？
虽然他知道南省怎么也不会比沈城更冷，但架不住许修竹可以御寒的衣物少啊。
许修竹可不觉得冷，到中午的时候，甚至还觉得热。
如今白溪县的气温，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早穿棉袄午穿纱。
白溪县冷了几天，大家还以为要正式开始进入冬季，没想到突然一个大反转，出了两天大太阳后，气温一下子又升高了。
许修竹把一颗荔枝草挖起来，挖了十几颗后，放到背篓里，抬高手臂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汗珠。
上了半个月的基础草药课之后，老师开始带学生们出来采药，结合实物一起教学，更容易记得住。
而且学成之后，卫生所能供给村医的药物不会太多，西药就一些感冒药退烧药等抗生素，中药基本很少会分配给他们。
为了能更好的给村里人治病，他们平时需要自己去采药制药。
好在南省地处南方，气候温热潮湿，适合很多中药材生长，村医们大多可以自给自足。
今天的作业是，采摘两样培训班这些日子教过的药材。
许修竹首先选择的就是荔枝草，荔枝草又名雪见草，常见于路边和荒地里，主要功效是清热解毒、凉血散瘀，可以治疗感冒发烧咳嗽等病症。
荔枝草在扶柳村随处可见，数量多，功效好，很适合给舍不得钱的农民治病。
许修竹看了看背篓里的荔枝草，估摸着有两斤了，便打算去挖另一样药草。
早上去上课时穿的丁婶新做好的棉衣，中午出门时，身上就只有一件单衣了，就这还被太阳晒得出了一身汗。
许修竹站起身来看了看周围，发现江丽的身影，便走了过去。
“荔枝草我挖得差不多了，打算去挖莪术，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江丽看了看自己的背篓，点头道：“可以，不过你认识莪术长什么样儿吗？”
老师只给他们看了干的药材，生在地里的药草，他们还没见过，只见过黑白的图片。
许修竹点头：“我知道。”他还经常去挖呢。
他又抹了一把汗，看了眼天上的太阳，不禁想起梁月泽，不知他到了沈城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学习
可能因为沈城是重工业集中之地, 来往的外地人比较多，北方机床厂附近的招待所条件还不错。
门窗是擦过的，床铺是新换的, 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 梁月泽松了一口气。
只是很快, 他就皱起眉来了。
北方供暖之后, 为了保暖, 门窗几乎都是紧闭的, 一间屋子一下子塞了七个大男人，屋里很快就冒出了各种复杂的气味。
尤其是郑副厂长和庞主任脱鞋之后, 他们本来就有脚气，又坐了几天火车没洗过脚, 脚气犹如生化武器一般, 在屋子里蔓延。
钱主任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他脱了外衣后，直接选了个床铺躺下，火车上哪怕是卧铺, 也很难休息好，大家都一脸疲态。
梁月泽屏住呼吸, 找了个靠边的床铺, 尽量不挨着郑副厂长和庞主任。
招待所靠近楼梯的位置, 可以接热水洗脸洗脚，刚才上楼时那个婶子特意提了一下。
梁月泽扫了一眼，把放在墙角架子上的两个搪瓷脸盆拿下来，然后出门去接热水。
他就着热水洗了一下脸盆, 装上大半盆热水端回房间。
“厂长，坐了一路的火车, 泡个脚解解乏吧。”他把热水直接放在郑副厂长的脚边。
郑副厂长惊喜：“小伙子真勤快啊，正想泡个脚舒服舒服，这热水就端到脚边了！”
梁月泽笑笑没说话，拿上另一个脸盆又出门去了。
庞主任有些眼热：“老郑啊，我看你这一盆热水不少，两个人泡也合适，我俩一起泡呗！”
郑副厂长把袜子一脱，双脚试探着触到水面上，温度微热，正合适泡脚。
“这是人小梁给我接的热水，你想泡自己接去！”
庞主任可不管这么多，趿拉着鞋子坐到他旁边，动作迅速地脱了袜子，把脚塞进去。
不小的脸盆里多了两双大脚，热水差点都要溢出来了。
郑副厂长泡着脚，一时行动不便，没能阻拦住，索性就随他去。
庞主任感叹：“舒服，真舒服啊！”
“庞主任，你怎么泡上了？”梁月泽端着另一个盆站在门口，一脸诧异。
庞主任一愣：“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手上的水是给我的？
下一秒梁月泽的话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想。
“既然庞主任泡上了，那这盆水就给钱主任了。”梁月泽把脸盆端到了钱主任脚边。
钱主任没啥想法，并不觉得梁月泽不先把热水端给自己，是不尊敬自己，他非常高兴地接受了，还邀请梁月泽一起来泡。
梁月泽摆手拒绝了，他拿上自己随身带的毛巾，出门去洗脸了。
屋里另外三人，是车间里技术比较厉害的老职工，去年都被评为了优秀工人，这次跟来就是专门来学习新机器怎么操作的。
他们在车间干了十几二十年的活儿，都不太会来事，这会儿看到梁月泽这么积极，心里都有些郁闷。
一个刚进厂的小年轻，就是比他们老职工会巴结。
梁月泽倒是没有那根筋，有那根筋也不屑，凭他的能力，不用巴结都能往上爬，他也不习惯巴结人。
这次如此积极，纯粹是被屋里的气味熏得不行。
要不是脸盆不够，他还想给所有人都端一盆热水，好好洗一下脚。
那三位工人脚上的气味，也就比郑副厂长和庞主任淡一点，并不是没有。
梁月泽把毛巾伸到水龙头底下，流动的热水把毛巾浸湿，湿热的毛巾覆到脸上，他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无比怀念扶柳村的那个小房子，身边是爱人，屋里是淡淡的药材味。
想到和他们同住的日子还有一周，梁月泽就不想回房间去。
奈何不回去不行，因为沈城的冬天，在外面是真的能冻死人，他还得活着回扶柳村呢。
“这北方的暖气，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庞主任猛灌了好几口水。
齐姐咬了一口馒头，点头赞同道：“还以为有暖气能舒舒服服睡一晚上呢，没想到这北方也太干了，一晚上起来喝了好几次水。”
大家都聚集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早餐，这里的招待所，早上会提供一些普通的餐食，今天只有馒头咸菜。
“住一晚上我嘴皮子都干了，还有这屋里也闷得慌。”要不是顾忌着屋里其他人，她都想开窗户了。
梁月泽也想开窗户，对于这种干燥，他以前是挺适应的，但现在这副身体没适应过，现在喉咙还有点干痛。
不过一开窗屋里就变冷，郑副厂长他们宁愿闷着，也不想受冷。
钱主任不解风情道：“你嘴皮子干了吗？我瞧着挺好的啊。”
说着他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上面的死皮都翘边了。
齐姐吃了一口咸菜，白了钱主任一眼：“我跟你们能一样吗？我这嘴唇可是涂了雪花膏的。”
齐姐懒得搭理他们这些粗男人，转头看向梁月泽：“小梁啊，你看你长得蛮俊俏的，可不能学得跟他们几个大男人一样，平时多捯饬捯饬自己，才有女孩子能看得上你。”
齐姐是真喜欢这个年轻人，一路上话不多，但勤劳肯干又爱干净，她都想给他介绍娘家的侄女了。
梁月泽啃了一口馒头，对着齐姐笑笑，反问她：“齐姐，你这雪花膏要票吗？多少钱啊？”
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齐姐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都忘了关心梁月泽的事儿。
“当然要票啦，2块到10钱的都有，我买的是5块钱一盒的，想着北方干燥，就把雪花膏带来了，特别有用。”
梁月泽问：“那这票怎么得的？”
他想起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班上的女同学一个个都会涂护肤品，什么补水的、保湿的，各种功效的都要。
除了脸上涂的面霜，还有手上涂的护手霜，身上涂的身体乳。
那些女同学还会在身上带一管护手霜，下课后上完洗手间，直接在教室里涂起来。
对比起来，男生就比较糙了，一瓶大宝涂遍全身。
这里没有大宝，最好用的护肤品应该就是雪花膏了。
南省的冬天虽然没有北方干燥，但也比其他季节更干一些。
许修竹长得白白嫩嫩的，还是要多涂点雪花膏，不然脸干了，手变得皲裂的，心疼的还是自己。
养爱人不是光吃饱穿暖就行的，还体现在方方面面。
齐姐说：“咱们机械厂会分配的，这个月就会分配下来，不过一般是分配给老职工，你才进厂一个多月，应该是没戏了。”
梁月泽没再说话了，只要厂里分配了，他就可以找人去换票，总能买到的。
一行人吃过早饭了，就拿着介绍信和预约资料去了北方机床厂，机床厂销售科的人接待了他们。
“这一台车床，就是你们厂预定的。”销售科的王麟把一众人带到存放机器的仓库。
钱主任和庞主任一看到完整的车床，眼睛直接钉上面了，拔都拔不掉的那种。
“这就是最新型的发动机车床吗？这造型，这手感，太让人着迷了！”庞主任一脸的沉醉。
他小心地摸着车床光滑的铁面，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都想直接贴脸上去感受一番。
“这台机器是我们机械厂的！是我们机械厂的了！”钱主任一脸激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台车床比上次来视察时看到的还要好看，有型！
郑副厂长鄙视地看了两个痴汉一眼，真没出息！
接着凑到钱主任旁边，摸着车床的履带，同样一脸激动：“是的，是我们厂的了！”
那三个车间的工人也跟着凑了上去，纷纷用行动来表达自己的激动。
唯有齐姐和梁月泽还算比较淡定，齐姐主要是不懂，她是财务科的人，对这些机器并不感兴趣。
梁月泽以前在课本上见过，但没见过实体，实体的车床对他来说确实是有吸引力，不过他做不出这样丢脸的举动。
横竖接下来几天还有机会接触拆解，不急在这一时。
王麟站在一旁，没对几人的反应有一点儿看不起，反而很是自豪。
这样先进的车床，是他们北方机床厂研发生产出来的。
外省人看到这款车床，都这个反应，他都见惯不怪了。
等几人都看好了，稍微能够克制一下激动之情，王麟才给他们说接下来的行程。
“我们北方机床厂，会对每一个购入车床的工厂进行为期一周的培训。”
郑副厂长克制地将手背在身后，淡定地点头：“这个我们知道，所以这次特意带了维修的人员，和工厂操作机器的老手，就是来学习的。”
王麟笑着说：“我们的技术员已经准备好了，前三天学习怎么操作机器，后面四天教你们的维修员熟悉车床的各个零件，以及出现故障后要怎么维修。”
对于车床的维修技术，他们机床厂一向不藏私。
买他们车床的工厂，全国各个省份都有，不把他们教明白了，一旦损坏还得他们派人去修。
这天高路远的，他们北方机床厂哪有这么多技术员，能够天天天南地北地跑。
反正他们的核心技术别人是学不走的。
这边梁月泽在学习如何维修车床，那边许修竹也在老师的教导下，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开始制药了。
“冬天寒冷干燥，我们南省虽不及北方冷，但湿冷也不容小觑，经常干农活洗衣服的人，手容易皲裂或者长冻疮。”
许修竹和江丽一桌，正用小秤秤着药材，准备制作防冻疮的膏药。
老师一路走下来，看他们制作的流程合不合格。
“这个膏药做出来后，你们也可以用，我们做中医的，要保持手指的灵敏度，才能准确地把出脉象。”
“手上茧子太厚或者生冻疮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分票
“不错, 你这份冻疮膏的各种剂量用得刚好。”万老师满意地点头，“你以前是学过中医吗？”
许修竹做好冻疮膏之后，便举手让老师过来检查。
这些日子上课以来, 这孩子虽然偶有心不在焉, 但对于中医方面的知识, 学得都很扎实。
在这里, 家里有中医的背景, 不是黑历史, 并不会受到别人的排挤，反而还会令人羡慕。
许修竹便没打算隐瞒, 他点了下头：“我爷爷以前是个中医，我跟他学过几年。”
万老师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这孩子果然是家学渊源, 不过他自己也确实是有天赋。
江丽出声：“老师，我这份也做好了，您看一下，做得还可以吗？”
万老师拿起江丽做的药膏, 看了眼颜色，又闻了下味道, 说道：“还可以, 合格了。”
江丽一向沉静的脸上, 露出了笑容，这些日子学习下来，她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中医的。
老师一一查验过大家制作的冻疮膏后，指点了几个学生的剂量, 才结束了这一天的课程。
不过在下课之前，万老师又说了几句话。
“这个方子需要的药材比较多, 你们不一定能够采集到全部种类的药材，所以在放学之前，我再教你们一个简单的方子。”
“村里长老了的丝瓜络，烧成焦搓城成灰，和猪油一起混合，也可以有效地治疗冻疮。”
“有些村民舍不得买冻疮膏，可以教他们自己用丝瓜络和猪油自己做。让他们花钱买可能会舍不得，但家里有的东西，他们还是舍得用的。”
培训班是下午五点放学，正好可以让大家在天完全黑下去之前回去。
“万老师说得轻巧，这猪油也不是什么易得之物。”江丽苦笑道。
上次收割完稻田后，村里杀了一头猪，她分到的猪肉，榨油之后早就已经吃完了。
连覃晓燕这么爱美，都没想到要留一点猪油出来涂脸，因为猪油太油了，会显得她油光满面，她不爱用。
所以现在就算想试验一番，也没有材料可用。
许修竹说：“猪油确实不易得，不过现在已经冬天了，再过一个多月就到过年，到时村里肯定会杀猪的。”
江丽点头：“也是，就是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两人正并排走着回村里，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许知青！江知青！”
两人纷纷停下脚步，扭头往后面看去，书记和李会计正架着牛车慢慢在两人眼前放大。
很快牛车就走到两人旁边，书记喊道：“正好碰上，快上来，省得要走一段路！”
许修竹和江丽也不客气，直接就爬上了牛车，许修竹坐在书记后面，江丽就坐到李会计后面。
书记感叹：“你们俩一上来，后背多了个挡风的，都没这么冷了。”
江丽和覃晓燕于芳相比，平时话比较少，但也比许修竹说的话多些，所以碰上这种场面，都是她出面。
江丽淡然笑道：“是吗？那正好当做我们坐车的车费了。”
书记和李会计都笑了，书记把牛鞭放到膝盖上，双手一边搓着，一边放到嘴前哈气。
书记说：“没想到这天气一夜之间就变了，昨天还是艳阳天，今天气温就猛地降了。”
昨晚睡觉前外面刮着冷风，半夜下了一场雨后，今天一下子就冷下来了。
李会计斜了他一眼：“谁让你不多穿点？明知道现在入冬了，还穿着那件旧棉衣，都多少年了，棉花都硬得成块了。”
就这衣服，还想保暖挡风，一边冷去吧。
书记讪讪一笑：“这不是还没棉票吗，等过两天分棉票了，肯定做一身新衣裳。”
李会计没再说话了，拿过书记膝盖上的牛鞭，自己替他赶车。
江丽好奇：“书记，您刚才说什么？要分棉票了？”
见有人赶车了，书记乐呵呵地把手揣到兜里，笑道：“是啊，我们去镇上开会，就是镇上要分钱和票了。”
这段时间村里人把稻谷晒干后，用牛车运，用人力担，把收获的一半稻谷运到镇上，交了公粮之后，镇上就该给公社发钱和各种票了。
江丽惊喜：“真的？那我们一个人能分到多少布料和棉票啊？”
李会计说：“一个人一年能分八尺布票，两斤四两棉票。”
书记补充：“你们这些新来的知青，虽然才来了一年，但镇上给你们算一年的。”
尽管如此，江丽还是有点失望，她来这边的时候，只带了两件自己的旧棉衣，但家里的被子带不走，现在是跟晓燕挤一个被窝。
她挺想给自己打一床棉被的，也不用跟晓燕抢一床被子了。
那是晓燕从家里带来的棉被，她天天睡着也挺不好意思的。
可惜，就这点棉花，也就能做两件棉衣，一张棉被还是勉强了。
许修竹眼睛倒是亮了一下，两斤四两的棉票他不嫌少，正好可以给爷爷送去。
上次他去农场的时候，是在夏天，并没有看到爷爷的棉衣，但想来应该也发硬破烂了。
冬天对老人是一个坎，尤其是身体不好的老人，不好好保暖，真的是有可能在睡梦中离开。
不过梁月泽给他做的棉被和棉衣，他不好给爷爷，只能自己穿。
他就等着什么时候能发棉票布票呢，这是他自己挣的，可以给爷爷用。
江丽问：“书记，那什么时候发啊？”
书记说：“今天去镇上确定好人数，明天再去一趟领钱领票，领回来后天就能发。”
李会计笑着说：“你们去镇上上课，后天可要早点回来啊，还分粮食哦！”
书记点头：“对，到时候钱和票还有粮食一并分下去，不早点就只能分到一些歪瓜裂枣了。”
许修竹他们这半年吃的是国家发的粮，过了这个月，国家就不分粮了，所以这次分粮，他们是有份的，按工分来分。
分的粮食除了稻谷，还有番薯和木薯，等过些日子榨油了，还能分花生油。
到时候梁月泽就不用从市里买油回来吃了。
书记和李会计回去之后，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大家都兴奋了起来。
他们这里真正入冬之后，距离过年就不远了，地里的活儿没多少了，大家都等着分钱和票，准备过年的东西呢。
这两天扶柳村弥漫着高昂的气氛，到处都在闲聊讨论，他们分到钱和票之后，要买什么东西，哪些东西打算给哪个买的。
村子里仿佛提前进入了过年的氛围中，许修竹也不免被感染，兴致比之前高了几分，学习更认真一些。
“你们都学会了吗？”北方机床厂的技术员问道。
梁月泽他们已经在这里学习了七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他们要在七天内把这台床车的操作的维修都学会。
钱主任谨慎地点头：“基本都学会了。”
技术员笑了：“也别太紧张，能解决的问题，我们都教给你们了，实在不能解决的，也可以打申请，让我们的工作人员去维修。”
虽然他们机床厂给他们做培训的初衷，是想减少来报修的工厂，但也不是说他们出售之后，就一点儿也不管了。
庞主任和那三位车间的老职工，也是一脸严肃，说到底还是有点害怕，有人教导和自己真正上手开机，还是有点区别的。
不过害怕只是一时的，等运回阳泉市了，他们上手几次，自然就不怕了。
技术员又测试了一遍，确定他们真的上手后，让郑副厂长他们在培训交接书上签字，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之后郑副厂长和齐姐去了销售科找王麟，正式签署采购合同。
这个年代付款基本是用现金或者汇票，由于路途遥远，带着大量现金出门不安全，他们是用汇票付款的。
把一切手续都办好，他们打算明天就回去。
一周下来，大家在北方已经呆腻了，已经迫不及待想回阳泉市了。
每天吃的不是馒头就是面条，虽然是精粮，但大家还是不太吃得惯，再好吃也不如一碗粥在他们心里的地位。
梁月泽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他吃面食，也吃米饭，在饮食方面没什么不适应。
但他也跟他们一样，归心似箭，出来这些日子，他更思念在扶柳村的许修竹，特别想见他一面。
除了饮食之外，还有气候他们也很不适应，沈城太干了，哪怕齐姐天天涂雪花膏，还是觉得难受。
“明天我们就回去了，那台车床也是明天开始运往阳泉市，需要有一个跟车的人，你们谁跟车？”郑副厂长问。
大家在招待所的食堂吃着晚餐，钱主任吃了一口面条，说道：“我跟吧，我懂知道有那些零件，免得你们跟车，少了那个零件都不知道。”
郑副厂长点头：“也行，那你就跟车，回去给你发补贴。”
齐姐说：“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就少买一张车票。”
庞主任啃了一口蒜，他来到这里后，学着当地人的习惯，喜欢上了吃蒜。
他打趣道：“也不知是我们先到，还是老钱你先到？”
钱主任好笑地摇了摇头：“这天寒地冻的，货车都不敢开太快，肯定是你们先到。”
几人正说着话，旁边桌子突然来了人，一坐下就开始大声说话。
“我早上去北方机床厂参观的时候，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
“他们新进口的一批机器，听说是从国外进口的，可高级了！”
“什么机器啊？长什么样子？”
“人家机床厂不给看，没看着。这北方机床厂在全国都是有名的，这从外国引进了新机器，以后岂不是更了不得！”
“谁让人家机床厂厉害……”
梁月泽和钱主任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遗憾，可惜他们不是北方机床厂的人，见不着新机器。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榨油
“阳泉市到了！要在阳泉市下车的乘客注意了, 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了！”
这一声让梁月泽从睡梦中惊醒，歪向过道的脑袋一正, 脑子瞬间清醒了。
他和郑副厂长他们一路卧票睡到省城, 然后转坐票回阳泉市, 几天没睡好, 精神都萎靡了。
不过一下车, 呼吸到阳泉市的空气, 几人都变得精神了，一点儿也不见在火车上的疲态。
“可算是到了, 还是咱们阳泉市好啊！半个多月没回来，这湿冷的天气都显得亲切了！”齐姐感叹道。
她是财务科的副科长, 工资并不低, 平时除了家里的吃喝，就爱捣鼓点衣服面霜之类的，是个爱美的人。
这次去沈城，皮肤都干了不少, 感受着空气中的湿度，她呼吸都顺畅了。
庞主任紧了紧身上的棉衣：“也不知道老钱他们到哪里了？真想明天就能看到那台车床。”
齐姐理了理头发, 说道：“你现在就想着上班了？我们刚回来, 不想多休息几天吗？”
庞主任说：“休息固然重要, 但更想看到新车床被安装到我们机械厂。”
郑副厂长打断两人：“行了，等回去销了出差条，给大家放三天假，出去了大半个月, 好好陪陪孩子！老庞你也别惦记着新车床，老钱他们没这么快到的。”
齐姐惊喜：“好好好, 这个好，现在天冷了，正想买点布，给家里两个孩子做两身衣服。”
郑副厂长点头：“去吧，算算日子，厂里那些布票棉票什么，应该发下来了，你们回去应该就能领了。”
梁月泽也是一脸喜色，他正想请假回扶柳村，平端多了三天假期，他可以不用请假了。
阳泉市火车站外面，也有公交车的站点，他们只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回到机械厂，一进机械厂，到处都是工人打招呼的声音。
“郑厂长回来了？好些日子没见了，新车床买回来了吗？”
“买了买了，在路上了！”
“齐姐，听说你跟着去沈城了，见着雪了吗？”
“没有，我们去的时候，雪刚好停了两天，地上的雪都化了。”
“小梁，怎么不见钱主任，钱主任不是跟你们一起出差吗？”
“钱主任……”
大家一路走一路回话，从机械厂门口到财务科，才短短一百多米的距离，竟花了七八分钟才走到。
“郑厂长你们回来啦？前几天厂里分配票证，你们的票还存在财务科呢，正好一起领了！”
所以几人去销了出差条之后，正好把工资和票给领了。
像是棉票布票这些，是一年才发一次的，梁月泽虽然才到机械厂上班两个月，但既然他户籍迁到了厂里，就能分到票。
除此之外，还有工业票。
梁月泽也不急着回村了，他打算去国营商店买些东西再回去。
比如他这半个月以来一直想买的雪花膏，庞主任家男孩子多，都不爱用雪花膏，梁月泽用棉票跟他换了面霜票。
他棉被和棉衣都有了，暂时不打算添置，手里的工资还要省着点花。
比如铁锅，家里炒菜用的锅，是村里一户人家换了铁锅后，淘汰下来的砂锅。
砂锅虽然也耐高温，但炒菜总归没有铁锅好用，许修竹做饭时，提过一两次，梁月泽记住了。
“小梁啊，你明天是要去国营商店吗？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呗？”见梁月泽拿着票就要出门，齐姐把人叫住。
梁月泽有点不好意思：“齐姐，我明天可能会去得比较早。”
齐姐摆手：“没事儿，你齐姐我早上起来得也很早的，正好还能给你参谋参谋，什么牌子的雪花膏更好用！”
梁月泽一想也是，还有铁锅估计也要让人参谋一下，他没怎么做过饭，不懂要买什么样的铁锅。
“榨油了榨油了！终于要榨油了！”覃晓燕跑回知青所，一边跑一边嚷嚷。
于芳抬起头来：“真的？”
自从上次杀猪之后，她们省吃俭用把那点猪油吃了半个月，就再没见过油水了。
交了公粮之后，村长就开始让大家剥花生，剥好的花生粒一起搬到公社去炒香，然后碾碎榨油。
自从开始剥花生，大家就心心念念想着赶紧榨了油，可以分油吃。
为了防止花生被偷吃，花生是不准拿回家去剥的，由各个生产队队长负责监督，知青队就在知青所剥。
覃晓燕点头：“真的，我刚才有事去公社找书记，看到有人在洗公社的大铁锅，我问了一嘴，说是明天开始炒花生！”
大家脸上一喜，因为剥了几天花生米而生疼的手指，都因此减少了几分疼痛。
一阵兴奋过后，于芳迟疑道：“可是这花生还没剥完呢。”
孙铭笑着说：“剩下的不多了，明天再剥一天，基本就剥完了，不耽误事儿的。”
“那太好了，这几天剥花生，剥得我手指头都快生泡了。”说着覃晓燕忍不住吹了吹手指头。
剥花生虽然不累人，但却是个细致活，全村人一起，也要忙活好几天。
“聊什么呢？这么兴奋？”说话间，江丽和许修竹走来过来。
剥花生不用下地，所以大家这几天都要剥到晚上八九点，江丽和许修竹下课回来后，会跟着一起剥。
“明天要榨油了！”覃晓燕一脸笑意，“也不知道我们每个人能分到多少油？”
杨远山一边剥着花生一边说：“至少能有五斤油吧，去年好像分了六斤油。”
六斤油？！！覃晓燕和于芳都睁大了眼睛，不敢想象这是她们可以分到的油。
六斤油，她们得吃多久啊，想想就流口水。
许修竹找了根木头当凳子坐下，自然地拿起花生开始剥。
看着这些粉红的花生米，许修竹突然开口：“队长，这些花生米，全都拿去榨油吗？”
孙铭说：“怎么可能，还要留一些当种子，也会给大家分一些的，平时当零嘴还是办喜事都能用得上。”
许修竹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想留一些花生，送去给爷爷，每天吃几颗花生，可以养生养胃。
爷爷在农场几年，经常饥一顿，半饱一顿，身体早就糟蹋坏了。
光吃药丸子也不是事儿，是药三分毒，能食补还是食补比较好。
“说起办喜事，玉珍姐，你明年是不是就该办喜事了？”覃晓燕看向钱玉珍。
之前覃晓燕三人还和钱玉珍不太对付，自从梁月泽去了市里，钱玉珍就歇了那个心思。
毕竟一直示好得不到回应，她也是有傲气的，去城里生活的诱惑虽大，但别人对自己没意思，她也努力不来。
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小人，慢慢地关系就缓和了。
前段时间农忙，陈叔家的三儿子来献殷勤，自己的活儿干了七七八八，就来帮钱玉珍干活。
大家这才知道，两人瞧上眼了，他们处对象已经在村里传开了。所以覃晓燕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趣钱玉珍。
钱玉珍手指缠着布条，正认真地剥着花生，闻言抬头：“你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快！”她声音里有些羞赧。
看她那样儿，孙铭也忍不住开口：“你们处对象的时间虽少，但你俩年纪都不小了，适合结婚了。”
只要男的满20岁，女的满18岁，就可以去领证结婚了。
在农村，也有些不到年龄就结婚的，先在村里行了礼，等年纪到了，再去开结婚证明。
钱玉珍红着脸：“没有这么快的，反正明年是不可能的。”
现在还住在知青所里的，都是没有成家的，凡是成了家的，要么搬到男方或女方家里去住，要么让村里划一块地，建泥房单住。
孙铭叹了一口气：“咱们知青所里，好多人都没成家，你们可要抓紧了。”
想起自己这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孙铭有点惆怅。
覃晓燕大胆道：“队长，您这是想成家了？”
孙铭说：“我都多少岁了，要是没下乡，孩子都能上小学了，你说我想不想成家？”
覃晓燕：“那你咋不找一个？”
不想找啊。
尽管在扶柳村呆了八年，但孙铭心里还有一丝渴望，他想回到城里。
静不下心的他，娶妻生子就是对老婆孩子的不负责任。
许修竹听着他们说话，想到他和梁月泽。
他们这样的关系，两个男的，什么时候可以像男女一样，光明正大地结婚成家？
双方长辈的同意，来宾的祝福，喜庆的婚宴，他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了。
“齐姐，你看这个雪花膏怎么样？”梁月泽指着柜台上摆好的三瓶雪花膏中间那瓶，他瞧着外面包装挺不错的。
齐姐一脸嫌弃：“这个牌子的雪花膏太厚重了，容易闷脸，在咱们阳泉市，要买水润一点的。”
梁月泽沉默了，在齐姐的建议下，拿了更便宜的那款雪花膏。
“这两个大小，我是该买小的，还是要买大的？”梁月泽把两个铁锅掂了掂，觉得都不错。
齐姐从两匹不同颜色的布料中抬头：“当然是要小的，就两个人吃饭，没必要买太大的锅，浪费钱。”
梁月泽想了一下，平时就两个人吃饭，确实不用买太大的锅。
买完了东西，给了齐姐一把奶糖当谢礼，他就直奔汽车站去了。
他买的雪花膏是桂花香味的，许修竹涂上了，他应该能获得一个香喷喷的恋人吧。
想到这，梁月泽心里有些痒痒的。
“好香啊！这味道真的是太让人着迷了！”闻着炒花生的香气，覃晓燕一脸沉醉。
于芳点头赞同：“太香了，好想马上就吃上花生油啊！”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回村
梁月泽坐班车回到镇上的时候, 许修竹还没下课，他索性就在培训班外面等着，等下课后再一起回去。
“梁知青, 你回来啦？”江丽一出门, 就看到梁月泽双手抱臂倚在墙边。
许修竹本来在低头看着笔记, 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梦里的那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看着许修竹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随即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嗯，正好厂里放了几天假, 就回来住两天。”梁月泽说，“想着你们也快下课了, 便等你们一会儿。”
许修竹走到他跟前, 细细打量着他，虽然经过一晚上的修整，但眉宇间的疲态还在。
许修竹有些心疼，但碍于江丽在场, 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这大包小包的，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许修竹指着地上的包裹问。
梁月泽弯腰把脚边的包裹提起来, 笑道：“厂里发了一些票, 就提前买回来了, 省得到过年前买的人多，缺货买不着。”
许修竹把笔记放进斜跨背着的布袋里，伸手想要接过其中一个包裹，被梁月泽避开了, 他把小一点的那个包裹递给他。
“拿这个吧，那个比较重, 我自己拿。”
梁月泽注意到，许修竹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有些通红，眉头微皱：“这手是怎么了？被冻着了？”
许修竹把包裹背到肩上，然后把手揣近衣兜里，说道：“没有，这两天剥花生剥多了，有点发红而已。”
梁月泽跟上他的脚步，一脸担忧：“那你涂药了吗？”
江丽笑道：“这点小问题，哪里还用上药，以前翻地手心都磨起泡了，也没什么问题。梁知青莫不是去市里工作久了，都忘了这茬了？”
正是因为做过农活，知道手被摩擦发红有多难受，梁月泽才觉得心疼。
他掩饰地笑了下：“还真是，太久没做农活了。”
他不敢表现得太过，江丽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太过反常她肯定能看得出来。
许修竹安抚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梁月泽也就不在这件事上纠缠。
三人一边往村里走去，一边说话。
江丽说：“村里前些日子也分票了，好多人都去了县里买东西，听说明天还要分油。”
“分油？分什么油？”梁月泽问。
江丽：“今天村里开始榨花生油，等明天榨好了，就直接分给大家。”
公社没有太多装油的油缸，榨出来后当场就给大家先分五斤，后面有多的，再给大家分一轮，省得榨出来的油没地方放。
梁月泽：“那等你们明天下课回来，岂不是要晚了？”
榨出来的花生油会有一些杂质，一般会沉淀在桶底，后面去领油的人，领到的油杂质会比较多。
江丽：“我的我让晓燕帮我领了。”
梁月泽转向许修竹：“那你的呢？有安排吗？”眼神跃跃欲试。
一般只有亲人才能去帮领，其他想让人帮领东西的，要本人亲自去找李会计说明，他才会允许代领的人把东西给领走。
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点粮食，一滴油，都是重要的物资。
真让不怀好意的人给领走吃了，让人家下一年吃什么。
分了家的父母，都不能替儿女把东西领走，省得之后吵上公社，还要公社出面主持公道。
农村人生得多，儿女大多都是三个起步，五六个都是常见的。
儿女多了，就总会有偏心的，有些偏心的父母，会拿不喜欢的儿女家的东西去补贴自己喜欢的儿子家，为此常常生出许多争吵。
为了减少这种情况，公社基本会要求本人到场，或者夫妻代领，没成年的小孩，才可以由父母代领。
不能把处对象的事情公之于众，偶尔向村里人展示一下他和许修竹之间感情有多好，梁月泽还是很感兴趣的。
喜欢的人在身边，许修竹心情很好，说道：“本来打算今晚回去后让于芳帮忙领一下，既然你回来了，你就帮我领吧。”
梁月泽一口应下：“好，我帮你领。”
之后几人又聊了村里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大到交公粮、分粮食票证，小到知青所附近一颗树上的鸟窝，什么都聊，很快就走到村子里。
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公社上空飘起的袅袅炊烟，还有若隐若现的说话声，显然那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三人没急着回去，便先去了公社一趟，看看现在榨油是到哪一步了。
“晓燕，芳芳，你们在看什么呢？”江丽走过去，拍了拍覃晓燕和于芳的肩膀。
两人正蹲在地上，看村里的婶子用稻草简单编织后，把用石磨粗糙碾过一遍的花生碎包成圆形的大饼。
听到声音后，覃晓燕和于芳齐齐回头。
“你们回来啦！”覃晓燕随即看到后面的梁月泽，有些惊讶，“梁知青，你怎么也回来了？”
梁月泽笑了一下：“回来看村里怎么榨油啊。”
说到榨油，覃晓燕和于芳就来劲了，当即忘了追问梁月泽怎么突然回来，开始给三人讲述她们今天的所见所闻。
“你们是不知道啊，原来榨花生油是这样榨的，我还一直疑惑，这花生油要是跟猪油一样，用火煸出来不得把花生给煸糊了。”说着覃晓燕自己都觉得好笑，往自己脑门子打了一巴掌。
于芳附和：“我也是这么以为呢，没见过真的是孤陋寡闻啊！”
旁边的包花生碎的刘婶子笑道：“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小年轻，没见过也正常，前两年杨知青他们来村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
不远处正磨着花生碎的杨远山听到了，扬声反驳：“刘婶，我现在可不一样了，村里的活儿什么都会了，那叫一个样样精通！”
刘婶子笑着点头：“对对对，那叫什么来着？”
杨远山说：“我们这叫知识青年下乡再学习！”
“说得好！就是这个意思！”
江丽好奇：“所以这个榨油的流程是什么？”
许修竹也有点好奇，自小生活在城市，平时要么吃猪油，要么凭油票到国营商店去买油，还真没见过花生油是怎么榨出来的。
这个覃晓燕她们很清楚，知道今天要开始炒花生，她们剥花生的场地从知青所移到了公社前的空地前，每个步骤都问得清清楚楚。
“早上支了两个大铁锅出来，一个蒸一个炒，蒸好了就移到另一个铁锅里炒，炒到略微发黄就能出锅了。”
蒸花生还比较容易，主要是炒花生麻烦了点，要不停地有人翻炒。
村里的青壮轮流接力翻炒，至多半小时就要换人，不然胳膊没劲儿了。杨远山炒了半小时，宁愿推石磨也不肯再去炒花生。
炒好的花生放进石磨中，碾成碎粒后用稻草包成圆饼状。
之后再用压力把花生粒里面的油压榨出来就行了。
听她们讲解了一番，满足了好奇心后，许修竹就和梁月泽先回去了。
到家后，许修竹第一件事就是要淘米生火准备做饭，梁月泽拉住了他：“别急，你先看看我买什么东西回来？”
许修竹看向桌子上的包裹，一边打开一边问：“你都买什么了？家里有吃有喝的，你的工资给自己多花点。”
他先打开的是自己拿回来包裹，还是一包奶糖不变，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本子和一只铱金笔，以及一瓶雪花膏一瓶墨水。
“……你买这些做什么？”许修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梁月泽把本子和铱金笔拿出来：“你现在是在读书，平时上课要做笔记，没有笔记本还怎么做笔记？”
铱金笔是比较常见的钢笔，供应相对比较充足，不用票就能买到。
不等许修竹说话，梁月泽又拿起那瓶雪花膏，把盖子拧开，放到他鼻子下：“闻闻，这个味道你喜欢吗？”
他记得，许修竹说过，他小时候经常吃桂花糕，对桂花的味道应该听熟悉的。
桂花的香气不受他控制飘入鼻腔，许修竹抬眸看向梁月泽，他正期待着自己的反馈，心里顿时酸软一片。
他声音有点哑：“喜欢。”
梁月泽眉眼一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有好几个味道呢，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喜欢桂花味。”
“现在冬天了，气候比较干燥，这脸和手要多涂点雪花膏，才不会干裂。”
许修竹把纸笔和雪花膏都收下了，没有说他自己会制润肤霜，并且已经做出来了。
“除了这些东西，还有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梁月泽打开另一个包裹，里面包着一只铁锅。
“铁锅？”许修竹惊讶。
梁月泽点头：“对，这次分到了两张工业票，就买了一只铁锅，你不是说砂锅不太好炒菜吗，铁锅炒的菜应该更好吃点。”
许修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梁月泽每次回来，买的东西一开始觉得没必要买，但仔细想想又确实需要。
就是比较费钱，他心疼。
也是愧疚吧，他还没为这个家、为梁月泽添置过什么东西。
村里给他分了钱和票，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爷爷。
梁月泽把他排在第一，他却把对方排在爷爷之后。不对等的付出，许修竹受之有愧。
比起把钱花在这个家、花在他身上，许修竹更希望梁月泽能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看许修竹神色有些不太对，梁月泽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他眼神透出担忧的神色：“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许修竹还是不说话，梁月泽有些急了：“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别人的付出要领情，尤其是爱人的付出。
许修竹整理好心绪，笑了一下：“没事儿，看到这个铁锅，我就在想，今晚要做什么菜，才不辜负这口铁锅。”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日记
梁月泽这次又买了一些咸鱼干回来, 和大蒜一起炒正合适。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许修竹打着手电筒去菜地里摘菜, 梁月泽则提着水桶去打水。
屋里的煤油灯移到了灶台上, 洗好菜之后, 把砧板放在灶台上, 许修竹切菜, 梁月泽坐在灶台前烧火。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 梁月泽已经学会了如何生火，只是还没办法做到一边烧火一边炒菜。
两样一起只会让他手忙脚乱, 同一时间他只能做一件事，要么专心烧火, 要么专心炒菜。
最近天气不是很好, 月亮隐入了乌云中，整个扶柳村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以前让人烦得不行的蝉鸣和青蛙叫声都消失了。
煤油灯的光映着许修竹的侧脸，灶口的火光也把梁月泽的脸照得温暖, 在这寒冷漆黑的夜晚，微弱的火光照亮了这处小屋, 也照亮了他们。
许修竹把菜都切好后, 铁锅里的水渍已经烧干了, 把手放在铁锅上方，能感觉到一股热意传来。
按理说新买的铁锅要先用油开锅才能用得久，但是这个时候大家都穷，哪里有这么多油浪费, 也舍不得用油来开锅。
所以梁月泽只是把铁锅拿到溪边，用砂子摩擦了一段时间, 把表面的铁锈磨掉，再用清水洗干净，就直接开用了。
许修竹把舀了两勺油下去，用锅铲把铁锅表面都覆上一层油膜，才把咸鱼块倒下去。
咸鱼的香味瞬间被激发出来，梁月泽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许修竹的心神都在锅里，一脸的认真。
一人烧火一人煮菜，这样的日子若能一直下去，好像也很不错。
梁月泽心里突然生出这个念头。这一刻太温暖了。
除了咸鱼之外，许修竹还打了两个鸡蛋，韭菜切碎搅在一起，做了道韭菜炒鸡蛋
看着桌子上丰盛的三个菜，梁月泽打趣道：“放这么多油炒菜，不心疼了？”
许修竹夹了一根青菜，说道：“你难得回来一次，吃点好的不算什么。”
以前在北城的时候，下雪之后除了白菜萝卜酸菜，基本就没青菜能吃了。
来了白溪县后，许修竹才知道，原来冬天也可以种菜，而且这些青菜长得还很好。
听刘婶子说，收割了水稻的稻田，还会长出野菜，过年的时候谁家要是没菜，还可以去田里摘野菜。
这是跟北方完全不同的气候、风景、作物、风土人情……不同的地方太多了。
许修竹一点儿也不觉得惆怅，相比那个有许天冬和王倩的家，这间小屋子对他来说更有家的感觉。
喜欢的人在身边，他们两情相悦，互相倾心，是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要是……爷爷也能在身边就好了。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还想不想吃饭了？”梁月泽没忍住，伸手捂住了许修竹的眼睛。
眼前一黑，许修竹回过神来，用没拿筷子的手把他的手扒下来。
眼睛恢复光明后，他疑惑地看向梁月泽：“我什么眼神？”
梁月泽咳了一声：“没事，快点吃饭吧，现在天冷，菜凉得快，咸鱼和鸡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心上人看向自己一往情深的眼神，要不是梁月泽定力好，都要撂下碗筷，把人抱上床了。
许修竹捧着碗，懵懵地点头“嗯”了一声。
沉默着吃了一会儿，许修竹突然开口：“你去沈城出差，公事办得还顺利吗？”
回村路上有江丽在，他不好多问，毕竟梁月泽去北方出差的事情，没有在江丽她们面前宣扬过。
梁月泽给许修竹夹了一块鱼肚，这块地方肉多刺少。
他点了下头：“很顺利，等休假结束，回厂里估计就要忙起来了。”
许修竹：“去沈城有遇见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太久没见面，他想了解梁月泽这段时间的近况，心情和经历都想了解。
梁月泽突然放下碗筷，把放在箱子上的布袋拿起来，从里面翻找出一本笔记本。
他放到许修竹面前：“这是我给你写的日记，你看了就知道我都见过什么了。”
许修竹狐疑地看了梁月泽一眼：“你的日记给我随便看？”
梁月泽笑了一下：“本来就是写给你看的。”小学四年级之后，他就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了。
他本来是想不到要写日记的，毕竟他记性好，见过什么都能回忆起来，不愁没话跟许修竹说。
还是有一次看见齐姐写日记，他才有了写日记的习惯。
那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由于住的房子里没有桌子，齐姐吃完晚饭后，就直接拿出本子在食堂写了起来。
“齐姐，这么晚了，还在写工作报告吗？”梁月泽洗好碗，看见齐姐在伏案，顺嘴问了一句。
齐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什么工作报告啊？我这是在写日记呢！”
梁月泽停下脚步：“写日记？”
齐姐点头，脸上是既苦恼又幸福的表情，她说：“我家里那两个孩子，每次我出差回去都要问东问西，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就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写日记后我倒是发现有个好处，我可以把那一天见到什么的心情都写下来，让孩子们知道，我看见那些景色那一刻的感触。”
孩子们也能了解得更仔细，对国家大好河山的了解，不仅仅课本上写的那几篇文章。
等他们长大了，也许可以经常出差，见见她笔下写过的景色。
梁月泽怔住了，他突然想起许修竹，他觉得自己记性好，和许修竹聊自己的见闻时，基本都能说得出来。
可看到那些景色、听到那些故事那一刻的心情，却很少能够复述出来。
时间会让他淡忘那一刻的心情。
听到齐姐的话，他突然想起前世班上的那些女同学，有几个谈恋爱了，吃到什么好吃的、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都会用手机跟对象分享，分享那一刻的心情。
谈恋爱好像就在是分享心情，不管是好的情绪，还是坏的情绪，都想跟爱的人分享。
梁月泽想起了那位女同学说的话，她当时和男朋友是异地恋，感情依然很好，就是因为双方都是对方表达分享欲的第一人。
他和许修竹，又何尝不是异地恋，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这样的状态至少还要持续两年，直到高考恢复，他们考上同一个地方的大学，才有机会能经常在一起。
现在没有手机，不能随时把自己的心情分享给对方，但他可以写下来。
这样许修竹就能通过日记，了解他们分开那一段时间里，他身边发生的事情。
于是梁月泽就开始了写日记。
许修竹把碗里剩下的几口饭吃完，才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
【修竹，今天是到沈城的第一天，沈城竟然有集中供暖了，不知北城有没有……】
【今天去北方车床厂了，看到那台车床，钱主任他们都激动如疯魔……】
【吃了四天馒头和面条，大家都开始想念阳泉市的大米饭了，哪怕掺了红薯的……修竹你是北城人，从小吃面食长大，应该很想念吃馒头面条吧……】
【终于要回阳泉市了，大家都迫不及待想回去，我也是，想你。】
【……想你。】
从准备要离开沈城的前一晚开始，梁月泽在日记末尾写了想你二字后，后面每一篇日记都要在末尾加上这两个字。
许修竹看着看着，脸颊逐渐开始发烫，不敢抬头看向梁月泽。
夜逐渐变深，屋里的灯火不知何时灭了，整个扶柳村都陷入了睡眠中。
许修竹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才醒来，一摸身旁的位置，还留着些许暖意，梁月泽是真的回来了。
外面只有微弱而朦胧的光线映进来，许修竹披上棉衣走出门，梁月泽正坐在灶台前，灶里燃着火光。
“你怎么不叫我？”许修竹一边低头扣着扣子，一边问他。
梁月泽看见许修竹起来了，便站起身来，打开锅盖一股水蒸气迎面扑来，等水汽散了，才看得见锅里煮的东西。
“我看你昨天也累了，就让你多睡一会儿，煮点红薯木薯我还是会的。”
许修竹平时要比出发早起大半个小时，他要把自己的早餐和午餐煮好，培训班是不提供饭食的。
许修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拿起牙刷到一旁去刷牙，等他刷好牙，梁月泽把另一个锅里烧的热水舀了出来，加了点冷水兑到合适的温度。
“用热水洗脸，可别用冷水洗了。”梁月泽把木盆端到他旁边。
他不在没法说，他在这里，就不允许许修竹用冷水。
南省和北方不同，这里气候温热潮湿，树木生长繁茂，山里的树很多，只要上山去，都能砍到柴火。
所以不用吝惜烧热水那点柴火，用完了再上山去砍。
而且白溪县基本不会下雪，不会被大雪封山，一年四季都能上山去。
许修竹被梁月泽服务得很周到，洗完脸后心情很好地拿上红薯和木薯，便和江丽走去了镇上。
要不是没有理由去镇上，梁月泽都想送许修竹去上课。送男朋友去上课，也是大学恋爱的必修课程。
许修竹离开没多久，外面就开始天光大亮，梁月泽慢悠悠地吃过早餐后，才开始根据许修竹的指示，给鸡舍里那两只鸡找吃的。
又是一个月没回来，这处小屋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显然平时许修竹经常有打扫。
梁月泽检查了一遍这里有什么需要修补的，就找工具修补好。
在扶柳村生活的这几个月，他的动手能力强了不少，家里的很多东西坏了都是他修补的。
忙活了没多久，覃晓燕和于芳就找了过来。
“梁知青，准备开始榨第一轮油了，我们打算现在就去排队，你要一起吗？”于芳问。
梁月泽放下手上的工具，说道：“要！”
村里榨油的工具比较简陋，和后世的机器是没法比，但这种热闹又和谐的场面，梁月泽却很少见。
大家一边忙，一边闲聊憧憬着过年的好日子。
农村人一年到头都在地里忙活，根据节气翻地播种，播种之后又要打理，等稻谷成熟了，又要收割。
这里还是一年两稻，除了甘蔗，几乎所有作物都可以种两轮，他们总也没有个休闲日子。
在南省，也只有过年前后的两个月，是比较轻松一点的，就算如此也还有甘蔗要砍。
好在扶柳村适合种甘蔗的土地并不多，村里人并不需要太辛苦，忙几天就可以躺着等过年了。
辛苦的劳作后，终于迎来了放松，哪怕天冷着，大家的情绪依然高涨。
昨晚梁月泽他们到公社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家没太看清。
大多数人是今天才发现他回来了，纷纷凑过去找他说话。
即使上次回来时已经跟大家说过在市里的生活，大家还是对阳泉市的话题乐此不疲。
“梁知青，你又回来啦？机械厂里给你发票证了吗？我们村前段日子可是发了不少票证。”
“发了发了，我刚入职，分到的票并不多，应该比不上你们的。”
“梁知青，我听说市里有电视机票，你们厂里有给优秀工人发吗？”
“这我不太清楚。”
“梁知青，你看过电视吗？听说电视里会有小人，到底好不好看啊？”
“看过……”
梁月泽排了多久的队，村里人就跟他说了多久的话，覃晓燕和于芳她们想帮他，都插不上嘴。
毕竟村里的婶子，谁都不敢得罪，战斗力太强了。
好在第一缸油很快就榨出来了，等不及沉淀后再分给大家，没有那么多油缸，一人五斤先分了。
好不容易排到梁月泽，五斤油打进油罐后，就抱着油罐赶紧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安装
“梁工, 钳子来了！”
钱文武把手钳递给梁月泽，梁月泽头也不回，手往后一伸拿过手钳。
他现在正在和北方机床厂的技术员安装他们新购入的车床, 技术员在沈城的时候见识过梁月泽的技术, 为了能更快地安装好车床回沈城, 邀请了梁月泽来帮忙打个下手。
钱主任也没比大家晚几天, 梁月泽结束休假的第二天, 运送车床的货车就到机械厂了。
钱主任跟着货车走走停停, 怕零件被偷了，晚上都不敢熟睡。
看到阳泉市机械厂门口的那一刻, 他心里松懈了下来，困得没空指挥安装, 当场就跟厂长告了假, 回去睡觉了。
出差的一行人中，除了钱主任，就只有梁月泽在机械方面学得比较深入，庞主任和那三个老工人, 对操作流程更熟悉一些。
所以梁月泽就开始忙起来了，跟着北方机床厂的技术员, 安装了整整一周, 才把车床安装好。
期间钱主任休息好之后, 也加入了其中，才能在一周内安装好车床。
“这就是新买的车床吗？真壮观！”钱文武站在安装好机器面前，两眼发光。
庞主任站在他旁边，虽然早在沈城见过了, 还不止一次，但在机械厂的车间里看到, 还是让他激动不已。
“这是我们厂里的机器！以后我们也要生产汽车了！让省城汽车厂那帮人还敢说我们是代工的！！！”
郑副厂长和陈厂长都在，闻言皆是连连点头，计划了好几年的项目，终于要开始了。
安装好之后，需要进行调试，车间的工人已经就位，机械厂的领导们也在旁边观看。
“人员都到位了吗？大家准备好了吗？我这边要开机了！”北方机车厂的技术员喊道。
工人一一表示已经准备好了，皆专注地看着自己需要看管的车床部位。
钱主任和庞主任已经在进料口放好了钢料，梁月泽站在技术员旁边，记录机器运行的每个参数，用来和北方机床厂的原始参数做对比。
轰隆隆的机械声开始响起，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一个小时后，机器声消失，梁月泽也停下了记录的笔，把笔移到左手，甩了甩有些酸疼的右手。
太久没长时间用笔了，要换了他高中时候，两节课奋笔疾书下来，手都不带疼一下。
不过看着上面的参数，他还是满意地笑了。
一旁的技术员拿过梁月泽手上的笔记本，看着上面的数据，也很高兴。
“不错，这次调试结果很好，明天再调试一次，没问题我就可以回去了。”
另一边庞主任、郑副厂长和陈厂长他们，看着新鲜出炉的零件，满是兴奋感慨。
钱主任看过仔细看了两下后，一贯严肃认真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接着往技术员这边走来。
“李技术员，数据怎么样？还可以吗？”钱主任声调都高昂了几分。
技术员点头，把笔记本递给他：“调试数据很好，误差很小，明天再试一次，没问题就可以正式开机了。”
有了技术员这句话，梁月泽这天终于可以正常下班了。
钱文武拿着饭盒跟在他后面排队，难得能来食堂吃饭，他今天特别话痨。
前面一周都是他给梁月泽和技术员打饭的，冬天饭菜冷得快，往往饭菜都凉透了，才等到人青睐。
“梁工，你以前真的只是看看书就懂这么多了？”钱文武很好奇。
这次跟着打下手，钱文武真正见识过梁月泽的能耐，不自觉把称呼换成了更尊敬的梁工。
梁月泽没看他，一直盯着队伍最前面放饭菜的桌子，今天食堂有煎鸡蛋，他有点想吃鸡蛋了。
“来机械厂后，也碰过厂里的机器，不算是只看书。”他有些漫不经心。
他上次回去的时候，家里剩下的鸡蛋不算多，可见许修竹是有每天都在吃鸡蛋。
所以他在结束休假的前一天，又去找刘婶和村里的几个婶子换了一个月的鸡蛋。
不过天冷了母鸡不咋爱下蛋，夏天时候一天或两天下一次蛋的鸡，现在三四天才下一只蛋。
加上年底村里分了不少粮食和钱票，村里人没那么缺钱缺物了，鸡蛋都涨价了。
之前两颗奶糖可以换一个鸡蛋，现在要三颗奶糖才能换一颗鸡蛋。
但梁月泽还是换了，就是晚上许修竹回来后，听到他这么说，有点不太高兴，第二天早上吃鸡蛋，不是很情愿。
也不知道许修竹会不会乖乖每天吃一个鸡蛋？梁月泽心想。
钱文武不知何时换了个话题，往梁月泽的耳边凑近了一点：“听我叔说，郑厂长有意升你为一级工。”
队伍已经排到了梁月泽，他把饭盒递给打饭的大厨，拿出一张三两的饭票，和一张一角以及一张两分的菜票。
食堂里的煎蛋，一个要一毛钱，比他之前跟刘婶子换的生鸡蛋贵了一倍，不过煎蛋加了油，贵点也正常。
看着大厨接过票后开始打饭，他才平淡地回复钱文武：“是吗？按厂里的规定，不是说至少也要两年吗？”
学徒工一般要坐满三年，每过一年涨两块钱工资，梁月泽现在的工资只有18块，两年后也只能涨到22块钱。
可一旦从学徒工转为一级工，工资直接翻倍，一级工能拿40块钱的工资。
所以城市里的很多老职工，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子女的，除非夫妻双方都是工人，又不想让成年的子女下乡，才会把工作给儿女。
每个人刚进工厂，都是从学徒工做起的，哪怕梁月泽有技术有本事。
大厨把打好的饭盒往前一推，梁月泽端起饭盒就走。
钱文武把手上的饭票递给大厨，很快就打好饭往梁月泽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别不信啊，这是郑厂长跟我叔亲口说的，当时你还在调试机器，我打饭回来正好听到了。”
梁月泽抬头：“真的？”
钱文武吃下一口冬瓜，非常认真地点头：“真的，他俩亲口说的，明年就给你申请。”
梁月泽这次跟着去出差，学习成果非常显著，郑副厂长是有眼睛看的，看得出来他的本事。
这次帮着人家技术员打下手，也丝毫不怵，没出过一点儿差错。
如此人才，厂里可以破格给他转正。
后面钱主任私下找过他一次，梁月泽这才真的信了。
他心里开始期待，许修竹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培训班上了一个月课之后，终于给班上的学员放了一天假，毕竟临近过年，都需要有时间去买年货。
许修竹之前分到了一些布票和棉票，当时已经委托刘婶子帮忙买回来了。
找丁婶帮忙做了一套棉衣棉裤，一直放在箱子里没动过，等着吴石什么时候有空来村里走亲戚。
可惜这段时间各个村镇都要交公粮，县里的拖拉机使用频繁，经常有点小毛病，他没怎么有空回扶柳村。
所以有假期的第一时间，许修竹就打着去县里买东西的借口，背着东西去了吴石家一趟。
“许知青来得正巧，农场其中一台拖拉机，昨天出了点问题，说是打不着火，我明天打算去一趟。”吴石笑着说。
能快点把棉衣送到爷爷手上，许修竹自然是高兴的。
他把一个竹筒递给吴石：“这是我做的膏药，可以防冻疮，家里经常沾冷水的，可以涂一点。”
找别人帮忙不能当成理所当然，所以每次来让吴石帮忙送东西，许修竹都会带上一点小礼。
柿子饼已经没有了，他能给的就只有自己做的药，正要最近跟万老师学了个方子，山上的草药比较充足，能够配齐方子。
其实许家传下来的医书里，也有这些膏药的方子，效果还更好，只是药材不足，做不了。
吴石帮许修竹送过两次东西，知道他的性子，就没有推辞，直接把冻疮膏收下了。
送完东西后，正常来说许修竹是要马上离开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吴石。
“吴维修员，当初你母亲病得这么严重，你们怎么没有去乡下找那些赤脚医生？反而愿意让我这个毛头小子一试？”
明明乡下的赤脚医生也懂中医，而且经验很丰富，比如万老师。
吴石愣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开始回想，吴母生病越来越严重的那段时间，家里都陷入了沉重的氛围中，都在想要怎么劝吴母，才能让她去医院动手术。
他们家当时完全没有想过要去乡下找赤脚医生看病，在城里人看来，乡下的赤脚医生，都只会点浅显的医学知识，可能连药都开不对。
乡下的医生怎么也比不过城里，这是他们城里人的通病，瞧不上乡下人，吴家人也不例外。
后面看实在劝不了吴母，眼看吴母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他们急病乱投医，才让许修竹这个愣头青给撞了上来。
吴石扯起嘴角苦笑：“说实在的，要不是许知青你主动自荐，我们是不会想到要找中医给我妈治疗的。”
许修竹问：“为什么？”他执着于得到一个回答。
他想知道，为什么城市和乡镇对中医的态度相差如此之大。
吴石叹气：“就好几年前吧，县里不知怎么的，就卷起了批斗知识分子的风气，凡是加入红|卫兵的人，走路都四仰八叉的。”
“我当时年纪也不大，刚读高中，教我的老师，有好几个都被拉去批斗了。”
“后面不知怎么发展的，说中医也是知识分子，然后县里有名的几个中医馆就都关门了。”
县里的中医都不看病了，他们这些普通工人也不敢去找中医看病，慢慢就养成了有病去医院看西医的习惯。
所以他们家才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中医给吴母治疗，毕竟想找也找不到，至于村里的赤脚医生，他们看不上。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元旦
南省基本不下雪, 只有几个靠北一些的城市，隔几年下一场雨夹雪，连山上的树都是绿色的。
所以他们不需要像北方人一样呆在家里猫冬。
不过比起其他时候, 过年前后的两个多月里, 扶柳村的人确实轻松不少。
轻松的日子过得很快, 没多久就到了元旦前夕, 许修竹和江丽下课回来, 便发现了村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晓燕, 芳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江丽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 开口问道。
覃晓燕和于芳腰间系着一条腰带，一看就是用做衣服剩下的布头缝的, 手上拿着一块手绢, 跟在村里人后面扭来扭去。
旁边还有人在击鼓打钹，地上烧起了两个大火堆，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寒意仿佛都散去了几分。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覃晓燕和于芳扭过头来，接着就退出了队伍。
“你们下课回来啦？我们在跟刘婶她们学扭秧歌呢。”覃晓燕笑着说, 脸上还泛着运动后的红晕。
“扭秧歌？”江丽疑问。
于芳拿着手绢在江丽眼前一甩, 说道：“对, 就是扭秧歌。”
许修竹问：“怎么突然要扭秧歌了？”
覃晓燕笑道：“明天就是元旦了，村里往年都会有扭秧歌的活动，今天先来演练一番。”
于芳跟着打趣：“你们学习都学傻了？连明天元旦都不知道吗？”
许修竹：“……”
明天元旦他还是知道的，今天下课前, 老师对他们说，元旦放一天假, 明天不用去上课。
只是他当时一直在想一个药方子，没怎么放在心上。
江丽说：“元旦村里还会有活动？”
覃晓燕：“当然，我跟芳芳给你也做了条小手绢，一会儿跟着学学，明天大家一起凑个热闹！”
江丽点头：“行，我先回去把书给放了！”
农村平日里鲜少有这种活动，没什么东西可以娱乐，除了说这家的八卦，就是那家的新鲜事儿，又或者说说隔壁村发生的事儿。
所以一到元旦这种村里组织的大活动，大家兴致都很高昂，参与的积极性很高。
覃晓燕又看向许修竹，许修竹连忙摆手：“我就算了，在一旁给你们鼓掌，村里这么多人，总要有鼓掌的人吧？”
覃晓燕想了一下他的性子，确实不太爱凑这种热闹，便没有强拉着他一起来扭秧歌。
许修竹逃过一劫，不敢再在公社这里逗留，背着自己的布袋，快步往家里走去。
火光、喧嚣和热闹逐渐被他抛在身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屋，他突然觉得有些冷寂。
他想起以前还在北城的时候，许天冬的工厂里，每年元旦都会有活动，有时候是文工表演，有时候是放电影。
工厂的工人都可以去观看，有些工人会带上家里的小孩，抱在膝盖上不占座，工厂的领导基本不会说什么。
这种时候是没有许修竹的份儿的，且不说他年龄大了不适合，就算年龄合适，他也不会被带去这种场合。
一般许天冬只会带许振国去，连许春梅想去看表演看电影都会被拒绝。
许修竹知道自己在那个家的地位，对父母早就不报幻想了。
他只是突然想起梁月泽，他现在是机械厂的工人，不知机械厂会有什么活动？
梁月泽压根就没注意到机械厂里有什么变化，他正忙着做自己的研究呢。
新车床调试通过后，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开机半天，让前两三个月新招的工人来上手熟悉。
现在新车间还在试开机中，等到过了年，才会正式开机。
新车床很少会出问题，所以梁月泽和钱主任又恢复了之前的工作节奏。
每日巡视完车间后，若是机器没有出现故障，基本一天下来，他们都没什么事情要干，特别清闲。
梁月泽并不是很适应这样的工作强度，毕竟这个时代娱乐物资匮乏，想偷闲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好在这段时间去了一趟北方车床厂，见过国家这个时代有关机床的最新技术，让他萌生了研究新机床的想法。
现在全国各地的工厂，大规模使用的还是机械机床，未来科技的发展，一定是从机械到数控的发展。
根据他了解到的消息，北方机床厂已经研究出了国内第一代数控机床，机械机床完全依赖人工操作，而数控机床是采用计算机数字控制系统，以此来实现自动化控制。
现在国内对计算机的运用和开发还在初级阶段，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技术有待研究开发。
梁月泽这段时间主要是了解国内机床的发展水平，思考如何提升技术，从而研发出这个时代能做出来的机床。
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直到钱主任给他发了一张票，才知道原来元旦到了。
“今年元旦，在职工食堂有文艺表演，你们年轻人没怎么看过，都去看看吧。”
把观看票给技术组的人发了之后，钱主任就下班了。
钱文武拿着票凑到梁月泽旁边：“你以前在海市的时候，看过文艺表演吗？”
反正他是没看过，以前总听堂妹们说，这文艺表演有多好看，他早就想去看了。
现在有机会能看到，钱文武心里满是期待。
梁月泽把票夹进随身带的本子里，摇了摇头：“没看过。”
钱文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那你怎么看着没兴趣似的？”
梁月泽拿起桌面上放着的饭盒，转身去了食堂，一边走一边说：“确实兴趣不大。”
钱文武也拿上自己的饭盒追在他后面，闻言眼睛亮了一下：“你真对文艺表演没兴趣？”
梁月泽点头：“真没兴趣。”
后世的娱乐比现在丰富太多了，不说电视上的表演，光是高中大学的文艺晚会，他就已经看到腻了。
后世好歹还有手机可以打发时间，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宁愿在宿舍里看书。
来到机械厂后，他从钱主任那儿借了一些书，虽然现在差不多要翻烂了。
可能因为明天就是元旦，今天食堂的伙食特别丰盛，竟然有红烧肉。
梁月泽和钱文武到食堂的时候，已经排了很长一条队伍。
难得有肉可以吃，就算红烧肉比较贵，也多得是人要买。
排队的时候，钱文武一直忧心忡忡，生怕前面的人把红烧肉都买完了。
梁月泽看着队伍皱起了眉，太久没吃到肉，他也想着这一口。尤其这食堂的红烧肉，放了糖和酱油，大厨手艺又好，香味萦绕在鼻尖，勾得人不断吞口水。
好在他们还算幸运，排到他们的时候，盆里还有十来份。
两人一人要了一份，又要了一份青菜，才端着饭盒去找位置坐。
刚坐下，还没开动，钱文武先给梁月泽的饭盒盖子上夹了两块红烧肉，梁月泽抬头看向他，有些不明所以。
好吧，他其实是有点嫌弃，不管钱文武是因为什么要分两块肉给他，即便他的筷子洗干净了，梁月泽也不是很想吃。
他在入口的东西这方面有点小洁癖，接受不了别人给他夹菜，当然，许修竹除外。
钱文武经常跟梁月泽吃饭，多少知道一些他的习惯，所以才没有直接把肉夹到他饭盒里。
“说吧，有什么事儿？”梁月泽没管饭盒盖子上的两块肉，径直吃起了饭。
钱文武嘿嘿一笑，满脸的讨好：“梁工，既然你对文艺表演不敢兴趣，能不能把票给我啊？我跟你换！”
他进了机械厂上班后，就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了，他现在跟附近一个职工小学的老师看对眼了。
才刚接触了三回，既然有机会，他想请人来看文艺表演，好多相处相处。
“不白给的，只要我有的，都可以跟你换！”钱文武补充道。
梁月泽咽下嘴里的饭，什么话也没说，拿出本子里的票递给他。
钱文武接过票，一脸感动道：“梁哥，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啊，我跟小黎老师要是结婚了，一定给你送份大礼！”
梁月泽脸色不变：“大礼就不必了，这两块红烧肉你自己吃吧。”他把饭盒盖子往钱文武的方向推了一点。
钱文武毫无负担地把那两块肉夹回自己饭盒，吃了一口肉后拍着胸膛，豪气地说：“梁哥你想跟我换什么，尽管说，只要我有的都给你换！”
梁月泽想了一下，说道：“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谁家有坏了修不好的自行车，帮我问问卖不卖。”
钱文武不解：“坏了修不好的自行车？梁哥你想买啊？”
梁月泽点头：“嗯。”
“人家专门的修车师傅都修不好，你买来做什么？”
“试试能不能修好，回村里还是有辆自行车比较方便。”
钱文武惊讶：“梁工，你还有这本事啊？”
“也不一定能修好，先看看。”
也是，看了也不一定要买，钱文武点了点头：“行，过了元旦，我就去找，不过不一定能找得到，找到了人家也不一定愿意卖。”
梁月泽；“没事儿，你先找着。”
这年代能分到自行车票，还有钱能买得起的人，并不算多，就算自行车坏了修不好，人家不一定愿意卖。钱文武只能尽量去找。
梁月泽早就想买自行车了，之前是没钱也没票，想买买不了。
虽然现在还是没钱，但是等过一段时间，他升一级工后就能涨工资了。
钱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前些日子梁月泽把二婶寄来的大部分钱寄了回去，没想到二婶又把钱寄了回来，还多添了50块钱，说是让他过个好年。
这钱现在还在梁月泽手上，他打算暂时借用几个月，等工资攒够了再还回去。
一辆全新的自行车，价格在160到180之间，还要加上工业票。
但如果买二手而且还是坏了的自行车，就可以不用票，价格也能便宜许多。
等买了自行车，休假结束后，就不用清早从村里出发，时间上比较自由。
许修竹对书记家那辆自行车挺感兴趣的，但是他自己不会骑，也不好借书记的车来学。
若是他们家里有一辆自行车，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了，接下来估计都是零点后再更新，建议大家第二天再食用

第64章 买车
元旦那天过后, 钱文武和小黎老师的感情更进一步，正式确定了处对象的关系，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热恋之中。
当然, 他也没忘了梁月泽的功劳, 有空的时候都会帮他打听谁家有损坏的自行车。
钱文武自己虽然不是阳泉市本地人, 但他经常来他叔家住, 也认识了一些人。
很快就打听到了几户人家买了自行车后, 损坏后修不好的情况。
他从中筛选了一遍, 其中一户人家的自行车损坏后，上一年他的家属表现优秀, 又分到了一张自行车票，现在已经骑上新车了。
“梁工, 这户人家前些时候攒够了钱, 又买了一辆自行车，有很大几率愿意把坏了的自行车给卖了。”
“所以我先带你去看这家的，看你有没有把握能修好。”钱文武一边走一边说。
他们已经下班了，在食堂吃完晚饭后, 钱文武就拉着梁月泽去找那户人家家里。
梁月泽摸了摸自己的布袋，里面只有一块多钱是随身带着的, 他问：“有问过要多少钱才愿意卖吗？”
钱文武摇头：“还没聊到这一步, 不过我估计不便宜。”
这年代, 只要家里不是有重大变故，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家，基本不会把家里的自行车卖给别人。
就算是坏了修不好的，也很少会卖。一堆破铜烂铁在家里放着, 也是他们能买得起大件的证明。
说明这家人不缺钱，有本事能搞到票, 家里的孩子说亲事都更容易一些。
钱文武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这户人家里的小儿子，这次就是提前跟这个小儿子说好，到他家去做客，顺便和他爸妈聊聊自行车的事儿。
“这家人的二儿子准备结婚了，他们家搞到了一张缝纫机票，还差点钱。”钱文武说，“他家现在正急着用钱呢。”
梁月泽听明白了，家里买了新的自行车，坏了的自行车就没有了充面子的必要，还不如卖掉换钱，好给二儿子娶媳妇。
这家人住在纺织厂的宿舍区，距离机械厂并不算远，但两人走路过去，也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纺织厂宿舍区门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蹲着等人，一看到钱文武和梁月泽出现，立马惊喜地迎了上来。
“钱哥你来了，我爸妈都在家呢，你是想先看自行车，还是先见一见我爸妈？”莫四方问。
钱文武看向梁月泽，梁月泽说：“先去看车。”他得看看是哪里出问题了，有没有材料能够修好，才好进行下一步。
现在天气还是挺冷的，莫四方往手心里呼了两口气，把手揣进兜里。
“行，那就先去看车。”
三人一边走，钱文武一边介绍梁月泽的身份：“这是我们厂的梁工，跟我一样，去年进机械厂的。”
莫四方听人说机械厂技术组有个去年刚进厂的小年轻，刚工作两个月就被派去了外地出差，是个有本事的人。
他对机械挺感兴趣的，家里的自行车坏了之后，他还试过自己拆开，想要看看是什么问题。
不过他刚拆了两颗螺丝，就被爸妈给阻止了。
之前听钱文武说，想要买他家自行车的就是这个技术很好的人，他直接就答应了帮忙介绍给他爸妈。
莫四方很热情：“梁哥！”
梁月泽点头应了一声：“你好。”
莫四方不管他平淡的态度，直接略过钱文武，挤到梁月泽身旁：“梁哥，你还会修自行车啊？”
梁月泽说：“会一点，机械这些东西，搞清楚了原理，要修也不难的。”
莫四方更兴奋了，他问：“那梁哥，你修这辆自行车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也看看？”
梁月泽：“可以，不过现在说这个为时还有点早。”
“对对对，我先带你去看看我家那辆自行车。”
纺织厂的宿舍区里面有一个自行车棚，专门给大家放自行车的。
能住在这里的工人，都是拖家带口的，一户人家好几口人，屋子小房间少，实在不好把自行车放屋子里。
所以纺织厂的工会就出钱建了这个自行车棚，一溜儿看过去，几十辆自行车整整齐齐地放着，完全看不出自行车还是个稀罕物。
莫四方带着两人来到其中一辆自行车面前，这辆自行车和其他的车相比，上面多了些灰尘，显然已经有段时间没骑过了。
“就是这辆，梁哥你看怎么样？有没有把握修好？”莫四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拴着车轮的锁打开。
梁月泽把自行车推到过道里，开始检查自行车的故障。
莫四方蹲在一旁，看他拆完了之后又装回去，便问：“看出是什么问题了吗？能修好吗？”
梁月泽来的时候把扳手带上了，现在正用扳手把螺丝拧回去，他头也不抬：“能修，不过要换一个零件，不好找。”
他装好之后，拍了拍手，对着莫四方说：“行了，带我们去找你爸妈吧。”
钱文武没想到第一次看车就这么顺利，希望接下来能说服莫家父母，让他们把车卖给梁工，他接下来就不用再忙活了。
“你们家住几楼，我们跟你爸妈谈。”看莫四方把车重新锁好后，钱文武抓着他的肩膀，推着人往外走去。
“什么？你们想买我家那辆自行车？”莫父声音高了一点。
两人上楼后，钱文武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直奔主题了。
钱文武点头，腆着脸笑道：“对，听说你们俩买了新的自行车，就想问问旧的卖不卖？你们也知道，现在自行车有多难买，我们没票，想要自行车就只能跟别人买了。”
莫父张嘴想要拒绝，他好歹也是纺织厂的主任，把自行车给卖了，说出去没面子。
莫母第一反应也是想要拒绝，话出口之前，被莫四方拉住了胳膊。
莫四方把莫父和莫母拉到一边，小声说道：“爸妈，你们前几天不是还愁二哥的婚事吗？反正那辆自行车也修不好，不如就卖给他们，家里不就有钱给二哥办婚事了！”
莫父皱眉：“这辆自行车可是我拿优秀工人，厂里奖励给我的票。”他不舍得就这样卖掉，哪怕放在那里落灰他也愿意。
莫母却是不同的反应，她想起这些日子给二儿子准备聘金和聘礼，把家里的钱和算了又算，还是差一些钱，愁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了。
若是跟别人借钱，也不是不能支应得过来，只是她家老莫是纺织厂的主任，好面子，拉不下脸去跟人借钱，也不准他们去借钱。
莫母抓起莫父的手背拧了一下，疼得莫父猛吸了一口气：“你在做什么？！！”
莫母小声呵斥：“你也不想想咱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老二就要结婚了，不把东西备齐了，亲家会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吗？”
莫父脸色一变，他显然也是想起了这一茬，心情不是很好，臭着一张脸。
莫母看他听进去了，又放柔了语气：“我知道你好面子，不让我们跟亲戚们借钱，我们就不借，可老二的婚事总要解决吧？”
莫父开始动摇，莫母继续：“那辆自行车都已经坏了，也修不好，横竖是放在那里落灰，而且咱家又买了新的自行车，卖了也不丢什么面子。”
“实在不行，我们就说放乡下了，就不放在车棚里碍地方了。”
莫母一番话下来，都不用莫四方说什么，莫父就妥协了。
看着钱文武和母亲在讨价还价，莫四方偷偷地笑了。
他这次这么积极，主要也是关乎到了自己的利益。
之前他妈就说，等年底放发票了，给他买一双解放鞋，他都给小伙伴们吹出去了，结果他妈因为二哥的婚事，突然说不买了。
等卖了这辆自行车，家里没那么捉襟见肘了，他再求他妈两句，他妈指定愿意给他买解放鞋。
最后钱文武和莫母各退一步，以120块钱买走那辆坏的自行车。
梁月泽全程没有说话，讨价还价他不擅长，所以他全权交给钱文武。
现在是卖方市场，一车难买，能谈下什么价格，梁月泽都得认。
好在之前二婶又寄了些钱过来，不然真凑不齐这么多钱。
梁月泽得承认，他之前花钱是有点大手大脚，以至于存不下什么钱来，虽然他觉得自己买的都是必需品。
梁月泽布袋里只有一块多钱，双方便商量好，明天再来提车，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谈好了自行车的事情，梁月泽心里少了一件事儿，又开始把心思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去。
那天欢庆的元旦过后，许修竹和江丽就恢复了正常的上课。
随着大家学得越来越深入，老师们已经不拘于在课堂上讲课了，他们开始带领培训班上的学生走进农村，开始面对病人。
培训班上主要有三个教学老师，都是附近村子里的村医，他们分成三队，各跟一个老师去实践看病。
许修竹和江丽被分到了万老师手下，万老师驻扎的村子距离扶柳村比较远，他们要比平时再早半个小时起床。
临近过年，每个村里的粮食和钱票基本都发下来了，每家每户多少都有点余粮。
平时有病舍不得看病，一直拖着的人，也想过个好年，愿意拿出点几毛钱来看病买药。
所以来找万老师的病人还挺多的，许修竹他们也因此接触到了不少病人。
有些女病人，是不能接受男医生看病的，把个脉还行，但具体病症对着男医生则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所以许修竹和其他几个男同学，经常会被赶出屋子。
又一次被赶出来，许修竹面色平静，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几个男同学倒是抱怨了几句，毕竟现在天气挺冷的，又不出太阳，不是那么好受。
哪知这次没过多久，一个脾气比较暴的女生突然出来了，一脸的怒气。
大家都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家暴
没过多久, 屋里的几个女同学都一一走出来了，脸上表情全都很不好。
江丽走到许修竹旁边，许修竹小声问：“情况怎么样？”
刚才那位婶子进去的时候, 万老师让所有人都给她把一次脉, 到后面触诊的时候, 应那位婶子的要求, 几个男同学都出来了。
他们这群学生里面, 在培训班学习不到两个月, 正式开始接触把脉也只有几天，只能把出脉搏的强弱, 至于什么症状，还没办法看得出来。
不过许修竹不一样, 他从小就在爷爷的引导下, 开始学把脉，刚才那位婶子的脉象，他有几分猜测。
脉象虚弱，内里空虚, 气血瘀阻，估计平时在家过得不是很好。
江丽摇了摇头, 没有说话, 许修竹便没有再问。
有好奇的男同学去问, 也被女同学们的臭脸给堵回去了。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过了没多久，门打开了, 只见那位婶子低着头，佝偻着身子快步离开。
他们重新进去后, 万老师没有对这个病人的病情作任何解释，只让大家说说那位婶子的脉象如何，要怎么开药才能治好。
几个不知内情的男同学，凭着这几天学到的浅薄知识，开始照搬书上的内容，说得有条有理。
可惜都没说对，万老师面色如常，任由他们照本宣科，打算一会儿再给大家仔细讲解。
脾气比较暴的那个女同学忍不住了，她打断那些男同学的发言，直接问万老师：“老师，我们就不管吗？”
几个男同学面面相觑，都噤声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万老师收拾好桌上的药箱，抬头看向齐慧，一脸平淡地说：“别人的家事，我们怎么管？”
齐慧着急：“所以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江丽过去扯了扯齐慧的胳膊：“万老师在这里行医多年，自然有她的考量。”
齐慧没理会她，仍然看着万老师。
万老师叹了一口气：“我们只是村医，没那么大的本身管到别人家里去。况且她本人没有求助，我们再怎么想帮她，也没有用。”
说完万老师不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开始对今天遇到的病人病情做总结。
男同学们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万老师开始说知识点后，就顾不上疑惑了，连忙拿本子做笔记。
齐慧她们也一样，能被选上进入培训班的，至少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勤奋好学，不容错过一点儿知识。
上完课后，万老师就把人打发回去了，省得晚了天黑不好回去。
“之前二莲嫂子来看病，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脸色怎么都那么难看？”胡鑫开口。
大家一起结伴回镇上，有的人离得近，没走到镇上就会分开。
胡鑫是隔壁村的知青，只需要和大家走一小段路。他来这里快三年了，平日里生病了，都是来万老师这里看病。
两个村子离得近，村民之间多有来往，胡鑫刚好就认识那个嫂子。
女同学们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江丽反问他：“嫂子？她多大啊？”
胡鑫摸头：“应该也就二十五六岁吧，之前听村里的人说，她孩子有六七岁了。”
几个女同学都皱起了眉心，才二十五六岁，这么年轻，看着却像是三四十岁的婶子。
齐慧开口：“二莲嫂子这么年轻，怎么看着不像啊？”
胡鑫说：“我也觉得不像，不过听说她身体不好，流了两个孩子，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所以看着才显老。”
怕是不止吧。齐慧她们腹诽。
江丽语气好奇地问：“二莲嫂子，平时在村里的生活怎么样？”
胡鑫为人大大咧咧的，完全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直接说：“都挺好的，她娘家就在我们村里，听说家里就她一个女儿，几个兄弟都挺疼她的，时不时会给她送红糖鸡蛋补身体。”
江丽又问：“那她夫家怎么样？”
“公婆和善，丈夫老实。”胡鑫叹息，“就是她命不怎么好，生了个女儿后，后面怀了两胎都流了。”
胡鑫好奇：“她身体是不是亏空得很严重啊？我刚才摸着她的脉象，感觉挺虚的。”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胡鑫所在的村子岔口，江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打发他赶紧回去。
另外的男同学追问，也被敷衍了过去。
大家到了镇上，就各自四散分开了。
“她是被殴打了吗？”回村的路上，许修竹向江丽求证自己的猜想。
面对许修竹，江丽没什么好隐瞒的，不说别的，他光是把脉就能看出一二来。
“二莲嫂子身上全是伤，旧伤青紫未消，新伤又添了上去，光是手臂，就青紫不断。”
江丽实在是替她难过，伤痕都掩在衣服之下，一看就知道是枕边人打的。
可偏偏就是枕边人的作为，让她说不出口来。
李二莲提着药回到家，没用伤到的手开门，她刚推开门，女儿就迎了上来。
“妈，你回来了？万医生怎么说？”女儿接过她手中的药包。
李二莲伸手摸了摸她干枯的头发，想对女儿笑笑安抚一下，心里却麻木得笑不出来。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没事，去玩吧。”
女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听她的话出去玩，反而拿着药包进了灶房，搬出一个药壶，熟练地生火熬药。
李二莲也没有休息，她的左手不能动，仔细看能看到她衣袖下包扎的木棍和布条，但右手还能动，便只用一只手洗菜切菜，准备做饭。
她正切着菜，王家父母干活回来了，进门先问李二莲：“二莲啊，你的手怎么样了？万医生怎么说？”
他们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药味，就知道儿媳已经去找过万医生了。
单手切菜还是有点困难的，李二莲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两人，说道：“骨折了，万医生说至少要养一个月。”
王母点头庆幸：“那就好，这样也不耽误明年春耕。”
说着她上去夺过了李二莲手中的菜刀，接过她的位置，一边切菜一边说：“你的手不方便，切菜就让我来吧。”
王父喝了几口水，一抹下巴说道：“对，这种活儿就让你娘来，回房歇着去吧。”
看着一副和谐友善的画面，李二莲却没有任何表情，径直回了房里去。
见人走了，王父王母也不避着孙女，满脸的不高兴，王母说：“她那是什么反应？我们体贴她还体贴错了？整天臭着张脸，怪不得大柱不喜欢！”
王父坐在灶前开始生火，附和道：“就是，要不是我们拿钱给她去看病，她哪里有钱去看病。”
王母：“希望她识趣点，别再惹大柱生气了，不然我可没钱给她看病了。”
王父叹气：“要是她能给大柱生个儿子，大柱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两人绝口不提，李二莲腹中被他们儿子殴打而流到的两个男孙。
王大丫一直沉默着，直到药壶里的药熬好，她到碗柜里拿了一个碗，她把药倒到碗里。
“阿爷，阿奶，我给我妈送药去了。”
王父不耐烦地挥手：“去吧去吧，天天喝药，家里都被喝穷了。”
王大丫等药晾凉了一点，才把碗递给李二莲，李二莲坐起来，接过药碗一口闷了，眉都不皱一下，显然已经对中药的苦习以为常了。
王大丫看着她妈麻木的样子，忍不住再次劝说：“妈，就告诉舅舅们吧，他们肯定不会再让爸打你的，你手都骨折了，就不疼吗？”
李二莲把碗塞她手里：“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王大丫明白，她劝不动她妈，只能吸着鼻子拿碗去洗。
结果刚打开门，王大柱就撞进来了，他闻着屋子里的药味，怒火顿起：“操！又喝药，天天喝药，把我儿子都给喝没了！”
他大步走到床前，揪起李二莲的衣襟，朝着肚子就是一拳。
王大柱想起今天村里几个二流子嘲笑他没儿子，他浑身是火，都是这个丧门星，害他没儿子！
李二莲极能忍痛，被打了也一声不吭，不会反抗，只会蜷缩着身子抱头防护。
王大丫知道自己人小阻拦不了，急忙去找王父王母，她喊道：“阿爷阿奶，我爸回来了，我妈手还骨折着呢，再不拦着点，又要花钱买药了。”
王大丫清楚知道王父王母在乎什么，一般李二莲身上的伤不是严重到不行，是不会给钱她去看病的，他们最看重的就是口袋里那点钱。
闻言王母赶紧放下锅铲，王父也放下了柴火，冲到房里把王大柱拦下。
“大柱别打了……”
“所以就只能看着她被打，我们什么也不做吗？”江丽说。
她和齐慧一样，对此事是一样的义愤填膺，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看着周围逐渐暗沉的天色，说道：“她自己不立起来，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一个懦弱的人，谁都可以欺负，只有自己勇敢站起来，别人才会知道她正在被欺负，才能去帮她。
否则在其他人眼里，他们的好心帮忙，就是在无事找事。
说到这，江丽也是恨铁不成钢，就胡鑫所说的，她娘家有兄弟撑腰，怎么就懦弱到连话都不敢说。
如果她是万老师那样见过很多世事的年纪，她可能不会有任何波动，可她现在还是一个热血青年，还是想拉她一把。
许修竹虽然跟爷爷见多了各种各样的人，但他和江丽一样，热血未凉。
他想了一下：“根源还是在二莲嫂子身上，把她的思想工作做好了，我们才能帮到她。”
江丽赞成点头：“对，我跟齐慧她们商量一下，看要怎么做她的思想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劝说
“你怎么跟许知青说了？万老师不是说让我们别说出去吗？”齐慧拉着江丽小声说道。
这天下课后, 几个女同学没有马上回村去，而是聚在一起商量昨天二莲嫂子的事情。
看许修竹没有离开，齐慧把江丽拉到一边, 询问他怎么不回去。
江丽说：“许知青家学渊源, 一把脉就能猜出大概, 想瞒他是瞒不住的。”
齐慧扭头看了许修竹一眼：“他真这么厉害啊？那他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
江丽说：“他也是想帮二莲嫂子, 不然今天也不会留下来了。”
她们这些女学生, 都是在建国后出生的知青, 普通工人阶级出身，从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妇女能顶半边天。
解放妇女, 走向和平。是她们生来就接触到的现实，所以她们看到李二莲身上的伤时, 才会这么气愤。
在妇女革命中, 除了受教育权和参与工作的权利外，还有一条是要保障妇女健康。
现在革命的思潮高涨，到处都是新思想的宣言，齐慧她们受到影响, 第一反应自然是想帮助二莲嫂子。
齐慧和另外三个女同学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许修竹纳入她们的队伍中, 只要是和她们观点一致的, 她们同意多一个帮助二莲嫂子的人。
人员确定下来后, 大家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开始讨论应该要如何帮助二莲嫂子走出困境。
江丽说：“我和许知青讨论过了，二莲嫂子的娘家人对她很关心，只要她肯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父母兄弟, 她娘家自然会为她出头。”
齐慧皱眉：“可现在的难题是，二莲嫂子不愿意说, 也不让万老师和我们说出去。”
许修竹插话：“所以我们要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她宁愿一直挨打，也不跟父母兄弟们说。”
她们都很赞同，接着开始商量要怎么接近二莲嫂子，以及如何打听内情，才好进一步帮助到她。
说到最后，齐慧一脸坚定地说：“我们要消除一切对妇女的暴力和侵害，保障妇女的人身安全，救二莲嫂子于水火之中！”
江丽和另外三个女同学皆点头赞同：“对，解放妇女，是新中国每一个人的责任！”
许修竹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却表露出赞同。
他自小接受大夫救死扶伤的观念，不管男女，都看不得这种没病偏把人打伤的事情。
身强体壮不想着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却在家殴打妻子，这样的人无疑是懦弱暴虐的，就应该被众人唾骂。
第二天大家再去万老师所在的村子时，中午休息的间隙，齐慧带了两个女同学出去找人。
李二莲虽然手骨折了，但有衣服包裹着，外人看不出端倪，她还是正常在菜园里干活。
现在田里没有什么农活要干，她是在自家的菜园子里拔草，王家的菜园子比较大，种了几垄萝卜和不少蔬菜，等着天气好些晒菜干。
虽然只是拔草，地里的农活也不少，李二莲一个人在菜园子里忙活了很久。
齐慧她们找过来时，她还蹲在菜园子里面，单手拔着细小的野草。
“二莲嫂子！”齐慧隔着篱笆喊。
李二莲站起来看向她们，手里还拿着一把杂草，麻木的眼中少见地露出惊讶。
“三位同志，是有什么事儿吗？”
她认出了三人是在万老师那儿学习的学生，对于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她一向比较尊重。
齐慧笑道：“没事儿，我们现在跟万老师在学习，万医生让我们回访一下病人，给病人做个复查，看自己的医术有没有长进。”
李二莲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她对万医生很尊敬，既然是万医生的要求，她会尽量配合的。
菜园子里还有三分之一没拔草，齐慧她们索性就进了菜园子，一边帮李二莲拔草，一边和她闲聊。
江丽和许修竹还有另外一个女同学，则是去找了胡鑫，想从他这里打听更详细的消息。
“你们找我做什么？”胡鑫一脸疑惑。
许修竹平时成绩好，不怎么爱搭理人，更多时候只会和同村出来的江丽说话。这次难得来找他，着实让人不解。
由于胡鑫是男知青，还是许修竹的身份，更容易跟他套话。
许修竹说：“我昨天把脉，把出二莲嫂子的脉象比较弱，内里空虚，需要吃药慢慢养着才能养好。”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她夫家和娘家的条件怎么样？才好斟酌着给她开药，若是家里没钱吃药，我们讨论再多也无济于事。”
这些日子同班学习下来，足够胡鑫了解许修竹的本事，不管是识草药，还是把脉辩证开方子，他每次都能得到老师的夸奖。
可见许修竹以前学过，家传渊源，光把脉就能看出二莲嫂子的病症，胡鑫是相信的。
有了这个理由，胡鑫也没有隐瞒，直接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前两天女同学们脸色都不太对劲，都是因为这个二莲嫂子，胡鑫好奇心一上来，就去跟村里人打听了一番。
他认识的人里面，有一个正好就是二莲嫂子的弟弟，他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李二莲是家中老二，也是李家唯一的女儿，所以李父李母对她还算比较疼爱。
她上面一个大哥，比她大两岁，已经成家了；下面三个弟弟，三个弟弟最大的都比她小五岁。
小时候父母忙着生计，天天埋首于田地间，大哥也早早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经常去帮父母的忙。
李二莲就在家照顾三个弟弟，一家人虽过得苦，但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还是很好的。
她大哥三弟已经结婚了，四弟五弟也在相看中，但他们都挺心疼这个妹妹/姐姐的，知道她两次流产后身体不好，经常把家里的红糖鸡蛋送到王家，希望她身体能快点好起来。
李二莲嫁的人是隔壁村的王大柱，王家人丁稀少，只有王大柱一根独苗，生活条件比李家好一些，至少住的是瓦房，平时下雨不用经常担心会漏雨。
王家父母为人和善，村里没有一个说他们家不好的，李二莲嫁过去这么多年，也没听说王家吵过架。
王大柱平时老实肯干，大家对他的评价都很高，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两个村的人都说李二莲既好命，又不是很好，好是好在她的娘家和夫家都很好，不好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流了两个孩子，至今没能生出个男娃来。
在农村，生不出个男娃来，就是立不住，容易受欺负。
虽然现在是新中国了，大家都是吃公家饭，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不妨碍大家的观念如此，只是没有大张旗鼓表露出来而已。
“大家都说二莲嫂子小时候受苦太多，所以现在身体才不好，容易流产。所以李家为了补偿，经常给她送红糖鸡蛋吃。”胡鑫感叹。
许修竹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知道了，想必李家为了二莲嫂子好，应该会出一些医药钱，那我跟万老师就可以大胆给她开方子了。”
胡鑫有些不确定：“她吃药一个流程下来，要花多少钱？不然我还是先问一下李家兄弟吧。”
“也不算太多，大多数都是山上采的药材，只有一两味药需要跟县里申请，就怕她家里人舍不得花这个钱。”
许修竹倒也没说谎，大家是要帮二莲嫂子没错，不过她的身体状况许修竹也是有了解的。
得慢慢养着，一剂药并不贵，就是要长久吃药，加起来的钱就不少了。
不过养好身体的前提是，她要远离现在的环境，整日担惊受怕和经常挨打，再多药也治不了她的病。
齐慧她们去了一个小时，把中午休息的时间都用光了，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一看她们的脸色就知道了。
不过大家都没有气馁，在决定要帮二莲嫂子的时候，她们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此事一定会很困难，不然二莲嫂子也不会被欺负了这么多年，除了万老师无一人知晓。
江丽安慰齐慧：“慢慢来吧，思想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革命不是一夕之间就能成功的。”
齐慧一想也是，这事儿急不来，只要她给二莲嫂子灌输的观念多了，总有一天她会动摇的。
接下来的三天，齐慧每天都斗志昂扬地带着人去找二莲嫂子，把二莲嫂子烦得躲山上，还是被她找到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二莲嫂子虽然没说需要帮忙，却也开始动摇了，脸上不再是麻木的表情，至少会瞪齐慧她们了。
在这几天劝说的过程中，齐慧从二莲嫂子偶尔的喃喃中猜出，是什么原因让她不敢说出去。
“在外面不能不给男人面子！”
“家里的事儿不能说出去，平白让别人笑话！”
“想想大丫，他爸要是被人笑话了，是不敢再打你了，但一定会拿大丫出气！”
“你没给大柱生个儿子，大柱心里难受才打你的，但凡你肚子争气点，大柱何至于这样？”
齐慧给大家转述她从二莲嫂子口中得知的话，一边说一边气得不行，一掌拍在路边的树干上。
大家越听脸色越难看，许修竹沉着脸：“王家人先是拿大丫威胁二莲嫂子，让她不敢说出口，后面又用言语来打压她，让她以为她被打都是她的错！”
齐慧猛地点头：“没错，王家人看着和善老实，内里却是如此奸诈之人！”
江丽说：“二莲嫂子身处其中，看不清他们的恶行，才会让自己遭受痛苦多年。”
齐慧坚定地说：“我们要拯救她，二莲嫂子是新中国的妇女，绝不允许她被这样欺负！”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悲拗
“回来了？”李二莲一进门, 就被王母语气阴沉的话给惊了一跳。
王父和王母坐在堂屋里，外面天气并不好，屋里更是比平时阴暗几分, 王父王母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但李二莲莫名感觉到一股低沉的气息, 但没看见王大柱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
“爹, 娘, 我去做饭。”李二莲故作镇定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起伏大的情绪了，不管是被王大柱打了, 还是被王父王母说了，她都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几天, 经常被那几个小姑娘缠着说话, 被刺激得痛哭了一场后，李二莲竟意外地觉得有些轻松。
那几个小姑娘说的话，她虽然时常以沉默来表示反驳，可到底还是在心底留下了印子, 让她的生活不再那么麻木。
平时公婆什么反应，都不会让她心里有任何波澜, 可这几天那几个小姑娘在她耳边说的话太多了, 她不知为何有种心虚的感觉。
“你等一下, 你这几天都做什么去了？”王母叫住她，语气和刚才一样的阴沉。
李二莲心乱了一下，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和平时一样, 语气死气沉沉地说：“拔草、锄地、捡柴，和平时一样。”
王父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跟那几个女学生来往多了, 都忘了自己是谁了！”
李二莲瞳孔一缩，他们果然知道了这几天那几个小姑娘来找她的事情。
王母冷嘲：“还当自己是十八九岁的黄花大闺女吗？你现在已经嫁人了，孩子都生了一个，要不是你肚子不争气，现在孩子都有三个了！”
“还和一群没结婚的女学生凑一起，她们不嫌你年纪大吗？”
李二莲张了张嘴，但想到王父王母的秉性，又把嘴给闭上了 。
“你一个流产了两次的女人，就是个丧门星，谁跟你凑近点都会倒霉，你跟那几个女学生走这么近，是想让她们倒大霉，以后都嫁不出去吗？”王母厉声道。
李二莲心里一颤，平时王母就经常说这种的话，她一开始是不信的，可跟她来往比较多的齐婶子下田干活的时候摔断了腿，娘家的大嫂来看过她之后，也感冒生病了一个多月，就由不得她不信了。
这些年下来，她主动避开了很多关心她的人，齐婶子腿断了之后，她没有去看过她，齐婶子家觉得她冷心，寒了心不再来往。
娘家大嫂来送过几次鸡蛋，她都躲在房里不见，大嫂渐渐也就不来了。
只有四弟和五弟，不管她怎么对他们，都会定期拿鸡蛋红糖来看她。
就连唯一的女儿，她都不敢太过亲近，生怕她被自己的霉气给沾上。
这次那几个小姑娘找上来，她原以为只是复诊一下，接触时间不长，才放任她们在自己身旁说话。
可她没想到，她们说的话，如此不同寻常，她本能觉得不对，心里却有道声音告诉她，她们说的才是对的，她婆婆才是骗人的。
她从小在村里长大，见过的人和事都太少了，只有在小时候，上过两年扫盲班，后来回了家里帮忙干活。
她的世界太小了，嫁到王家后，父母兄长都不在身边，王父王母说的话就是道理，她铭刻于心。
见李二莲摇了摇头，显然已经惧怕了，王父开始说话，语气缓和了许多，像在外人面前一样，慈祥又和善。
“大丫妈，不是我们不想让你交朋友，只是那几个女学生是万医生的学生，这些年来万医生给你看了多少次病，只要是她自己采的药，都不收钱。”
王父叹气：“万医生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害了她的学生啊。”
最后王父摆了摆手：“你的手还没好，回房去歇着吧，晚饭让你娘来做。”
李二莲全程没有说话，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房里去。
王父和王母对视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
大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王母生了几个女儿才生出来的儿子，自小惯着他长大。
但王家都是怂货胆子，王大柱的性子随了父母，在父母面前可以耍横，在外面却常常缩着脖子做人。
在外面受的气多了，回到家就忍不住要发泄，没给他娶媳妇之前，王大柱受了气，就用拳头捶院子里的泥地，经常能捶出一个坑来。
他以前也摔过家里的家具，但家里本来就没钱，摔坏了之后就没得用了，攒了好久钱才能买新的，王大柱就改成了捶泥地。
李二莲嫁过来后，王大柱也收敛过一段时间，直到她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害他在外人面前被嘲笑，王大柱第一次打了李二莲。
刚开始李二莲还要回家去告诉父母兄弟，王大柱下跪苦苦哀求，她原谅了他。
可家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王父王母为了王家的面子，从李二莲第一次被打后，就已经在替王大柱善后了。
这次也是一样，他们从村里人口中得知，跟着万医生学习的几个女学生经常去找李二莲，王父王母心里立马警戒了起来。
万医生是知道他们家里的情况的，跟着她学习的几个女学生，保不齐也知道了。
年轻人胆子都大，大概率是来策反李二莲的，他们不能让李二莲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其他人怎么说都是诬陷，只要李二莲不出面指认，别人就是在没事找事。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这番讲话，现在看来，李二莲还是逃不出他们的掌心的。
“气死我了！”今天齐慧和另外两个女同学照旧出去找李二莲，结果却是气呼呼地回来。
江丽把人拉到一边，许修竹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万老师扫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埋头看她的书。
不知道万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什么，这几天午间休息的时间，从一个小时变成了两个小时。
江丽问：“怎么了？事情进展不顺利吗？”
齐慧生气地说：“何止是不顺利，简直是回到了原点，今天二莲嫂子一直躲屋里，我们怎么喊她都不出来，还让她婆婆来打发我们。”
其中一个女同学点头附和：“没错，明明昨天看她已经有所动摇了，今天却回到了原点，比一开始还差劲，至少她不会躲着我们。”
江丽和许修竹皱起了眉，这样的发展，确实不在他们计划之内。
她们到底是太年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波折出现。
生气过后，齐慧她们开始有点泄气：“我们和二莲嫂子说了这么多天，明明是有效果的，怎么一夕之间就变了呢。”
江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今天不行，我们明天再去试试。”
光凭齐慧她们的讲述，许修竹也猜不出，二莲嫂子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搞清楚她昨天回去后，遭遇了什么，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今天是没时间了，我们明天再去找二莲嫂子。”许修竹说。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心思再想二莲嫂子的事，培训班甚至还停课了好几天。
经过江丽和许修竹的劝说，齐慧她们总算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心里仍然很低落。
临下课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毛毛雨，飘在身上不痛不痒，雾气笼罩了山色，如同齐慧她们的心情一样，潮湿沉闷。
万医生找村里人给他们借了几顶草帽，保证头不被淋湿就行。
大家沉默着往镇上走去，谁都没有心情说一句话，其他不知情的男同学，看到齐慧她们这样，也没有说话。
披着毛毛细雨，走在迷雾之中，齐慧她们心中充满了茫然，这是她们第一次组织帮忙别人，却遭受了打击，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家走到镇上后，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回村。
就在这时，镇上学校的广播突然滋滋冒了几声，大家的脚步不由都停住了。
电磁声过后，是一个女广播员的声音，带着南省特有的口音，语气哽咽地说：“现在播放一条重要消息，昨日上午9点，新中国建国以来，我国第一任国家总理，深受全国人民爱戴的周总理与世长辞……”
这一刻，镇上所有能听到广播的人都停住了动作，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去的人摔倒在地，躺在地上半天却无人理会；躲雨快跑的人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淋在脸上；架着牛车的人紧紧拉着缰绳，连牛都感知到他主人的悲伤，安静地站在街道上……
镇上仿佛按下了停止键，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广播到此结束，再见。”随着广播声停下，许久后才终于有人出声。
“我耳朵好像坏了，都出现幻听了，竟然能够听到广播声，平时这时候广播都没声音的。”一个男同学摸着耳朵强笑道。
旁边一个大叔跟着笑了两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耳朵坏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听到广播声呢。”
齐慧附和：“就是，我耳朵大概也是坏了，都开始幻听了，一会儿要去卫生所瞧瞧才行。”
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都说自己耳朵坏了，许修竹动了动嘴，却没办法跟大家一样，说自己的耳朵也坏了。
短暂的喧嚣过后，又都沉默了下来，整个镇上，除了寒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就只有毛毛细雨汇聚成水滴，顺着瓦片滴落的声音。
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的耳朵都坏了。
他们听到的广播声是真的，广播的内容也是真的。
离大家这么遥远，如同信仰一样的巨人，在昨天离全国人民而去了。
与此同时，阳泉市机械厂也播报了这条消息，大家都无心再工作，所有人都陷入了悲拗中。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国殇
听到广播的时候, 梁月泽正在和钱文武一起在食堂吃饭，隔壁桌带孩子来吃饭的两个大姐，正在讨论过几天要买多少斤肉。
机械厂的工人每个月一人能发一斤肉票, 平时大家在食堂用掉一点, 剩下的存起来, 逢年过节的时候买肉过节走亲戚。
梁月泽也攒了三个月的肉票, 平时在食堂吃红烧肉加起来用掉了一斤, 之前回村的时候, 国营商店里恰好没有供应猪肉。
听隔壁桌大姐的意思，过年前国营商店里的猪肉, 是不限量的，只要有票, 都能买得到。
钱文武笑道：“梁哥, 过年前你打算买多少斤肉？”
梁月泽吃了一口白萝卜：“三斤。”过段时间发工资，还能再多一斤肉票。
现在人人都追求在城里能有份工作，想在城里生活，就是因为城里的生活比在村里好多了。
且不说工资粮票, 光是每月一斤肉票，就已经让在农村的人羡慕了。
钱文武点头：“过年确实要多吃点肉, 我打算把存的肉票都拿出去买肉, 让我爸妈也能涨涨面子。”
旁边的大姐还在讨论要什么时候去买肉, 想多买点肥肉榨油吃，她们带着的两个孩子开始嚷嚷着要吃肉丸子。
可能临近过年了，两位大姐皆是笑着应好，什么都应的好脾气。
不仅是隔壁桌的大姐, 食堂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讨论着过年前要买些什么年货，一副热闹欢庆的景象。
可这场面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广播, 戛然而止。
食堂里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梁月泽看着饭盒里的米饭，从不觉得难吃的白萝卜，在这一刻竟变得难以下咽。
隔壁桌那两个菜五六岁的小孩，不明所以地拉着他们妈妈的衣袖，不安地说：“妈妈，什么是与世长辞？周总理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冒出来，大家都回过神来了，几个四十多岁的车间工人，都嚷嚷着是广播报错了，他们要去找领导确认，连打好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接下来的画面，梁月泽看着仿佛是在梦中一样，不仅是机械厂，连整个阳泉市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即将越来越浓烈的过年气氛，在这一天悄然消失，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
梁月泽是从后世回到这个时代的灵魂，他从书本上知道，周总理对新中国作出的贡献，知道他是一个伟人，他对总理也是非常的敬佩。
但他到底不是在建国初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总理离世的感触并不深，可即便这样，他也难受得吃不下饭了。
更别说钱主任和郑副厂长他们这些经历过建国的人，主席和总理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全国人民的信仰，现在信仰倒塌了一半，这让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整个机械厂都乱成了一锅粥，平时下了班要回家做饭吃饭的、回宿舍休息的、准备和对象散步的，一个个都乱了。
他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全都结伴要去市里的广播台找人问清楚。
梁月泽看着这乱象，默默把饭盒里凉透的米饭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然后洗干净饭盒回了宿舍。
他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知道，按照历史的进程，新中国建国后的第一任总理、将军、主席，他们都会在这一年相继离世。
历史书上寥寥几语，就概括了这一段时间的转折。
总理、将军、主席离世，“四人|帮”粉碎，为期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恢复高考，改革开放……
明明期待着时间能快点来到1977年，恢复高考，重回大学继续搞研究。可真正身处历史的节点，梁月泽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被裹挟其中。
临近年底，工厂的生产比平时减少了一些，这次机械厂直接放假了几天。
梁月泽和钱文武看着食堂门前的告示，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钱文武昨天跟着人群一起去了阳泉市广播台门外，那里门前门后都堵了一堆人，直到广播台把新华社的最新报纸发给大家，他们才不得不信。
可即便如此，大多数人还在在广播台门外呆到了深夜才散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消化他们共同的悲伤。
钱文武眼睛都熬红了，突然放假，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眼中尽是伤痛和茫然。
梁月泽看着与往日气氛完全不同的机械厂，他决定回村里去。
他和钱文武说了一声，就骑上他刚修好的自行车回村去了。
许修竹和他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在北城，可能是听着总理和主席的事迹、看着他们写的红色标语长大的，感情估计会更复杂。
梁月泽从山路骑到到村里，平时田野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两个人在忙活，可他进到了村子里，还是没看见什么人影。
他和许修竹住的小屋，果然是空无一人，梁月泽又往公社去，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和一些孩子在。
“陈三爷，怎么就只有你们在？村里的人呢？”梁月泽扶着自行车在公社门前问道。
陈三爷是村长的堂伯，已是花甲之年，他一双浑浊眼睛正定定看着门外的山林，显然是神思不属。
听到声音，陈三爷回过神来，看了梁月泽一眼，强打起精神道：“梁知青回来啦？”
梁月泽一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他没听进去，便重复了一遍：“三爷爷，村里的人呢？”
陈三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珠有些泛光，他说：“都去镇上了。”
“都去镇上了？知青所的知青也去了？”
陈三爷点头：“对，都去了。”
梁月泽道了一声谢，问清大家去镇上做什么，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去了。
昨天许修竹和江丽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个重要的消息，大家聚在一起烤火做手工聊八卦，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许修竹和江丽便没有将他们在镇上听到的广播说出来，可大家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书记和村长被连夜叫到了镇上去开会。
书记和村长回来后，村里人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几乎所有人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刘婶子家的大儿子，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去县里，把她家二儿媳陪嫁回来的收音机给借回来了。
他们要听到收音机里新华社的广播，才愿意相信这个让人悲痛的消息。
村里没通电，村里人便一起走路去镇上，听收音机的广播。
还没等梁月泽到镇上，村里人便结队走回来了，脸上皆是难忍的悲痛，连村长这个一贯严肃的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梁月泽没说什么话，默默地下了自行车，走在许修竹身边。
许修竹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回到小屋后，门刚关上，许修竹就扑进了梁月泽的怀里。
梁月泽回抱住他，两人紧紧相贴着，许久不曾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许修竹开口，语气中尽是不解：“明明总理我都没见过，为什么他离世，我会这么难过？”
他是真的不明白，一个只在书上和广播里出现的名字，一个他很敬佩的人，他的离世会让这么多人难过。
许修竹不是没见过生死，许老头的医术再高明，也有他治不了的病人，一个病人死在他面前，许修竹心里都不会有太多波澜。
就像爷爷说的，生死乃是常态，人各有命。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在乎爷爷的生死，后来又多了一个梁月泽。
梁月泽摸了摸他的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因为他此刻也同样在难过，不知是为周围环境裹挟的，还是发自内心的难过。
一个国家伟人的离去，值得全国人民为他悲痛一场。
之后的几天，村里没有一丝欢声笑语，再不见之前讨论过年的热闹，像是大家在为总理的离去而祭奠。
梁月泽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有许修竹在身边，他能好受一些，哪怕不说话。
放假这几天，许修竹也停课了，他们窝在这处小屋，平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日出而起，日落而歇，平淡地吃着一日三餐。
时间会冲刷掉悲痛，即便是陈三爷他们这些老人，经历过战乱和沦陷，却侥幸活了下来的人，对主席和总理的爱戴达到了极点，也会因为真实的生活，慢慢淡忘隔在天边的伟人。
梁月泽回去工厂上班的时候，镇上的培训班也恢复了上课。
时隔多天再次跟在万老师身边学习，大家的状态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一向积极学习，斗志昂扬的齐慧，这次都没怎么说话了。
村里不少老人都病倒了，家属直接来请万老师上门去看病，他们跟着万老师，走访了七八户人家。
中途休息时，几个女学生聚在一起，拉上了许修竹，几人一起商量。
“还要不要继续去找二莲嫂子啊？”一个女同学问。
上次被拒绝之后，尽管大家都说第二天再去找人试试，但是当时大家心情都不是很好，有些泄气。
偏偏又恰好遇上国殇，大家都顾不上再管李二莲的事情，拖了好几天，早没了之前的豪情壮志。
许修竹率先开口：“以二莲嫂子现在的身体和心理状态，继续这样的生活下去，估计也就两年的时间了。”
说了自己想要说的话之后，许修竹就退到了一旁，任由她们做决定。
沉默了半晌，江丽说：“我这几天和知青所的朋友，讨论到总理的夫人邓女士，建国后她一直致力于解放妇女，保障妇女儿童的权益。我们还这么年轻，真的要因为这一点困难而放弃吗？”
这话一出，一直很颓丧的齐慧，顿时激起了斗志。
“谁说我们要放弃的，保护妇女安全，我们人人有责！这点困难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逼问
机械厂重新开工, 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悲伤了好几天，大家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只是再没有之前那么热闹欢庆。
钱主任找到梁月泽, 让他写一份转正的申请报告, 现在已经是阳历的一月份了, 打算让他在过年前转正, 明年新车间开工让他负责新车间机器的维修。
梁月泽诧异：“我负责？”
钱主任点头：“没错, 就是让你负责, 这台新机器，你是除了我之外, 最熟悉它的人。”
钱主任作为技术组的主任，需要统管机械厂所有车间的机器。
一般情况下, 他主要负责三车间的机器, 一车间和二车间是由徐胜和李全负责，出了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钱主任才会去帮忙。
现在多了个新车间，技术组里的工人之前都在讨论, 新车间会由谁来负责。
按照之前的情况，厂里采购了新机器, 基本都是由钱主任来负责, 钱主任原来管理的机器, 则交由其他人负责。
大家都猜测，新车间大概率是由钱主任负责，空出来的三车间，应该会另选一人负责。
没想到钱主任会让他来负责新车间的机器维护！
按理说要升职了, 应该高兴才是，梁月泽却眉心微皱：“可我现在还只是个学徒工, 就算在年前转正了，也还是资历不足。”
他并不想担这么大的担子，他来机械厂，是来过渡一段时间的，等高考恢复后，他肯定会离开。
机械厂没有研发部门，他留在这里，得不到任何精进。
钱主任眉宇间尽显疲态，显然这几天他也过得不怎么好，感觉精力都没以前好了。
“我年纪也不小了，精力不比以前，管不了这么多事儿，你比我聪明，脑子也更灵活，会做得比我好的。”
“至于资历，那不是问题，咱们技术组，是谁有才能谁就上，只要厂长同意，你不用担心这么多。”
看钱主任的神色，梁月泽没有再拒绝，大不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多给钱文武他们开小课，把自己知道的技术都教给他们。
这么长的时间，一定能培养出一个接他班的人。
下班吃了晚饭后，梁月泽就回了宿舍，准备写转正申请。钱文武这些天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下班后经常出去，到睡觉前才回宿舍。
梁月泽把最后一个句号写上，钱文武今天意外回来得比较早，他调侃了一句：“今天没跟小黎老师出去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钱文武说：“她没空，这两天学校复课，又要改作业又要备课的。”
“那你还出去干什么？”说话间，梁月泽看到钱文武后面还跟着个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莫四方从钱文武身后窜进来，凑到梁月泽旁边，热情道：“梁哥，我们有事想找你。”
梁月泽买了他家那辆自行车的第二天，就开始着手修车，他答应过让莫四方来观摩，当时就顺口讲解了几句。
没想到莫四方当时就上心了，回去自己琢磨了好半天，琢磨出一堆问题，学校放学后就跑来机械厂问他。
后面梁月泽回村里住了几天，听钱文武说，莫四方那几天都没再来，复工这两天也没见人来，梁月泽还以为他兴趣劲儿过了呢。
“什么事儿？”梁月泽把申请书折好放起来，随口问道。
莫四方讨好地笑了一下：“梁哥，你技术这么好，会不会修其他东西啊？”
梁月泽问：“什么东西？”
莫四方也不磨叽，直接表明来意：“我有个哥们儿，他家里给他买了个手表，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磕坏了。你会不会修手表啊？”
梁月泽眼角抽了一下，他会修自行车，不代表他还会修手表。
“你怎么会问这个？我看着像是会修手表的人吗？”
钱文武从旁边的热水壶倒了一杯热水，边吹边小口喝着热水，插话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非要来问一问你，我就只好带他回来了。”
莫四方嘿嘿一笑：“我觉得你有这个能力，修自行车的时候，那些什么原理的，都说得明明白白，一通百通，你的能力肯定不止修自行车。”
他哥们儿的手表，是他磨了父母好久才买的，刚炫耀没几天，手表就坏了，可把他急坏了。
在阳泉市，买手表的人少，会修手表的人就更少了，技术还不太行。
他哥们儿把手表拿去给人看了，拆开检查了一通，还是没修好。
莫四方跟他说好了，如果他能找到人帮他哥们儿把手表修好，就把手表借他带三天。
这时候手表可是个稀罕物，哪怕莫家条件不差，也不会买手表这种东西，他们有钱肯定是先买更实用的东西。
在他们这伙年轻人中，谁要是手上能带一个手表，那绝对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所以莫四方才会这么积极。
当然，梁月泽要是会修那是最好的，要是修不好，他也没什么损失。
梁月泽没修过手表，这个年代卖的手表，都是机械手表。
他以前也买过一两块手表，很快就没了兴趣，搁在抽屉里落灰。他嫌带在手上不舒服，还不如用手机方便。
他当时好奇心比较重，也拆开研究过其中原理，制作倒是方便，一看就懂。
虽然没修过，但机械这些东西，只要弄懂原理，确实是一通百通。
莫四方凑近梁月泽，小声地说：“我那哥们儿，他手上有两张解放鞋的票，要是谁能修好他的手表，他就把票给谁。”
梁月泽本来还不感兴趣，听到这话眼前一亮，解放鞋在这时候质量是最好的。
全国各地大大小小的青少年，都以拥有一双解放鞋为荣，要是再配上一身解放军的军装，那更是了不得了。
不过梁月泽感兴趣不是因为这些，现在农村人大多是穿布鞋，下雨天踩在地上，既容易湿又容易脏。
解放鞋就不一样了，解放鞋的鞋底比较厚，而且是用橡胶做的，下雨天不容易湿脚，还耐用，很适合在农村穿。
他之前就想给许修竹买两双，不过一是没钱，二是没票，他想找人换都换不来，他就没有买。
梁月泽脸色一正：“我也没修过手表，只知道大概的原理，你那朋友要是放心，就把手表拿来试试吧。”
莫四方一喜，当即从兜里掏出一个手表来：“手表在这，您看看能不能修？”
横竖都已经坏了，莫四方又说得信誓旦旦，他哥们儿索性就把坏掉的手表给他拿着。
梁月泽接过手表，上下打量起来，里面的三根针都已经不动了，估计是里面哪个零件怠工了。
手表的零件比较小，宿舍里没有工具，梁月泽让莫四方明天再来，等他拿工具回来再修。
莫四方拉着梁月泽的袖子，可怜兮兮道：“哥，梁哥，你可一定要修好啊。”他接下来能不能有手表带，就看梁哥能不能修好了。
梁月泽抽回手，说道：“行了，我尽力。”毕竟他也确实想要那两张鞋票。
*
自从江丽那一番话之后，齐慧她们又恢复了斗志，只要还有一位妇女受苦，解放妇女就是她们要一直做的事情。
那几天许修竹和梁月泽在家里，也不是什么话都不说，偶尔倾诉一下两人分开的时间里，都在做什么。
许修竹模糊了人名，把李二莲的事情以及他和几个女同学打算帮助她的事情说了出来，也提到了她们现在的困境。
梁月泽自小生活在信息发达的时代，他大学时候，自媒体已经很成熟了，网上见识多了，他一听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王家人在对她进行精神控制，所以她才不敢反抗，也不敢说出来。”
“精神控制？”许修竹疑问。
梁月泽点头：“对，就是精神控制，就像一头小牛，小的时候挣脱不开绳索，长大后哪怕有能力挣脱，它也不会觉得自己有能力挣脱。”
李二莲没有在第一次被殴打时，就告诉娘家父母兄弟，被王父王母和王大柱给哄骗住，到了后面王家人会习以为常，李二莲也会慢慢习惯被这样对待。
加上王家人对她的精神控制，日复一日的洗脑，本就没有什么独立人格的李二莲，只会更加逆来顺受。
“要问出她心里最恐惧的是什么，再一步步破解，她才能鼓起勇气，救自己一把。”
许修竹若有所思，帮助一个人，要让对方自立起来，才算是真正帮助到她。
他把梁月泽这番言论跟齐慧江丽她们说了，大家都觉得有道理，决定朝这个方向努力。
李二莲在家里避了几天，但家里的活计总是要做的，她又出来洗衣服捡柴摘菜了。
王家父母拿着竹篾在村里一边忙活一边闲聊，王大柱也出门去了，这次大家都很谨慎，特意避开了人，悄悄和李二莲接触。
李二莲单手捡着柴火，看见齐慧她们，吓得后退了几步。
齐慧没有跟她寒暄什么，而是根据原先的计划，一脸愤怒地看着李二莲，她旁边的两个女同学，也是同样的神情。
“二莲嫂子，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为什么还要上次要避而不见？”
李二莲摇了摇头，再次想要后退，却退无可退，后背靠着树干。
齐慧逼近她，再次质问：“为什么？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李二莲哪里见过这场面，她以前疏离邻居婶子和娘家大嫂，都是避而不见，次数多了，她们自然就识趣不再来往了。
哪像这几个女学生，直接逼到跟前，她不知如何应对，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慌张又无措。
被三个女学生围着逼问，李二莲终于扛不住，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带着哭腔喊道：“我不能害了你们啊，我是个丧门星，谁靠近我都会倒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闹开
南省冬天气温不算低, 不像北方可以把食物放在屋外储存好几个月，所以大家都习惯吃新鲜的东西。
往年村里大多都是在大年二十九杀猪，以南省的气温, 保存得当可以放到除夕这天。
大家因为总理的离开, 仿佛过年都蒙上了一层阴霾, 没有往年那么热闹欢乐。
但到底是过年, 村里养了这么久的猪, 就盼着在过年的时候大吃一顿。
到了二十九这天, 村里低沉了好一阵子的氛围，终于松快了一些。
许修竹和江丽并没有在村里排队等着领猪肉, 他们委托了覃晓燕和于芳帮忙领，因为这天他们还要跟着万老师学习。
越是临近过年, 大家越是希望能够精精神神地过年, 不少有老年病的老人，都会在这段时间来找万老师开点药吃。
不仅是本村的，附近两个村子的人也会过来看病，一忙起来, 万老师就没有太多功夫教学生。
考较了一番后，万老师决定给许修竹一个独立看诊的机会, 再让几个学生给他打下手。
许修竹自小学医, 除了经验不足外, 有些地方比万老师还厉害，比如诊脉辨证。
只是在开药方面差了点，这里是南省，常见的草药和北城还是有点差别的, 他开的方子，里面的药材有一些在南省一般都比较贵。
一开始许修竹开了单子后, 万老师都要重新看一遍，根据病人的症状修改药方。
许修竹也聪明，跟着万老师学了几天后，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开药习惯，万老师也就放心让他独立去给病人看病。
齐慧和江丽她们都羡慕极了，哪怕她们一开始没有想过当医生，但学了这么久，多少对当医生有一点野望。
大年二十九这天，万老师所在的安平村，也在公社这里开始杀年猪，为了方便大家看病，万老师让大家搬了两张桌子，就在公社面前给大家看诊。
现在的人都能忍，就算身上不舒服了，也习惯忍一忍，直到忍不了了，才会去看病买药。
一般到忍不下去这种程度，基本都从小病拖成大病了。对此万老师也是无奈。
她会在公社前摆摊看诊，就是因为这时候人多，身上有点病的，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劝劝，总能劝动那些舍不得钱的人来看诊。
许修竹和万老师并排坐着，安平村的公社前，一边在热火朝天地烧水杀猪，一边在看诊，泾渭分明。
齐慧江丽她们在给许修竹打下手，坐在许修竹前面的是一位大爷，以前当过兵，杀过鬼子，只是抗战过程中，被冻伤了腿，现在一到冬天和下雨天，就疼痛难忍。
不过这大爷比较能忍痛，为人又犟，不管家里的小辈怎么劝，都不愿意来看病。
这次是村里几个同辈的，强拉着他来看病，才在许修竹这个小年轻面前坐下。
结果一坐下，就被齐慧一句“大爷你这腿是怎么伤的？”给控住了，兴致勃勃地给她们讲起了自己打鬼子的经历。
许修竹无奈地听着，好在大爷在兴头上，面对他的触诊还算配合，他很快就诊断好了，开始写药方。
大爷正说得起兴，突然来了十几个人，气势汹汹的，大爷不禁停了口，许修竹也抬起了头。
看着带头人熟悉的面孔，齐慧和江丽皆松了一口气，她们等待许久的事情，终于来了。
王父王母本来在围着看大家给猪刮毛，商量着一会儿想要什么部位。人群外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大家都不由自主转过身去，看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被一拳打倒在地，捂着脸在哀嚎，王父王母定睛一看，这不是他们家大柱吗。
“大柱，你没事吧！”王母冲上去扶住王大柱，王父则愤怒地看向打他家大柱的人，看清楚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竟然是大柱的大舅哥和几个小舅子。再看向后面的人，都是李二莲的叔伯兄弟，一个个强壮有力，站在一起没人敢惹。
王父想到家里的儿媳妇，开始心虚起来，但还是虚张声势，瞪着李大庆怒道：“他大舅哥，你这是在做什么？还知道我们两家是亲戚吗？还知道我们大柱是你妹夫吗？！！”
随着他声音落下，王母仿佛在配合他，抱着她儿子的脑袋，大声哭嚎道：“我的大柱啊！你怎么这么惨！找了个媳妇，这么多年都生不出儿子来，如今竟还让她娘家大哥来揍你！”
李家对李二莲多年来没给王家生个儿子，心里是有愧疚的，生怕王大柱这么好的妹夫会抛妻另娶。
他们家经常给李二莲送红糖鸡蛋，平时自己家都吃不着。一是想给李二莲补身体，好早日给王家再生个儿子；二是希望王家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善待李二莲。
往日只要王母提起李二莲没给王家生个儿子的事情，李家人在王家人面前，气势都要低三分。
没想到这次却不管用了，王母看着李大庆越发阴沉的脸色，心里闪过不安。
王父放缓了声音：“他大舅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算我们家大柱做了什么错事儿，夫妻间偶尔拌嘴都是正常的，何至于要打人啊？”
王大柱缩在王母怀里，突然被揍本来是想要骂人的，结果觑了李大庆和他后面的几个弟弟一眼，就怕得不敢看人了。
他只敢在比他弱的李二莲面前耍横，一旦对上比他强壮的男人，他怂得比谁都快。
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就是，就算大柱做了什么对不起媳妇的事儿，也不能上来就打人啊。”
平安村的人，自然是更偏向王家，而且李大庆带了一群人过来，明摆着是来找麻烦的，能劝解还是劝解为好，大过年的，大家也不想闹什么矛盾。
“夫妻哪有隔夜仇的，不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吗，大庆啊，你们这样做，以后让二莲还怎么在王家生活啊？”一个李家远亲嫁到安平村的婶子出来说话。
李大庆平时是个沉默木讷的人，此刻再愤怒，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所以没有说话。
后面的李四福站在他面前，指着地上躺着的王大柱冷哼：“就这个烂人，我二姐才不会再和他做夫妻！至于我二姐以后的生活，她有兄弟有父母，横竖是饿不死的！”
那位婶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严重，这王大柱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
这下是没人再敢劝了，人家娘家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明摆着是要撕破脸皮，他们不知道内情，还是不要随便掺和。
王父王母和王大柱皆是身体一僵，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家里的事情被李家人知道了。
王母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僵硬地看向李四福：“四福啊，你这是在说笑吧？二莲是我王家的儿媳妇，她和大柱还有个女儿呢，哪有说不做夫妻就不做夫妻的？”
李四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二姐在王家的事情他们都清楚了，要说王大柱是主犯，那王家父母就是从犯。
要不是王父王母一直打压控制二姐，让二姐以为自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祸，二姐又怎么可能被王大柱欺负了这么多年，家里还什么都不知道。
王母被瞪得下意识松开了手，王大柱侧了下头，正好对上李大庆恨不得打死他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闭上了眼睛。
李四福没再看王家人，而是转向周围看热闹的村里人，安平村的书记和村长本来在主持杀猪，听到动静也放下手中的活儿，刚好来到这里。
书记和村长刚想说话，李四福就恭敬地喊了声叔伯，让他们也不好指责来人气势汹汹。
除了还在杀猪的人，凡是来等着排队分猪肉的人，都团团围成了一圈。
就连那位正在看病的大爷，都拖着伤腿凑了上去，万老师看大家都无心看病了，便挥了挥手，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齐慧江丽她们拉着许修竹凑上去，眼中有些担心，同时也是高兴。
不枉她们努力了这么久，李二莲终于放下心结，鼓起勇气愿意跟父母兄弟说出一切。
李家人前两天就知道了，本来当时就想找上门来，是许修竹说，要在人多的地方把事情闹开，让王家无可辩驳。
在农村，一个女人的名声尤为重要，要把事情明明白白地讲清楚，不至于被王家倒打一耙，李二莲以后才能活得下去。
希望李家人这一闹，能把李二莲拖出泥潭。
李四福对着大家喊道：“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我们为什么要来安平村吧？现在就把事情跟大家说明白，好让大家知道，我李家不是不讲理的人！”
接着李四福就把李二莲这些年在王家生活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大家皆是哗然。
“怎么可能，王家皆是和善老实之人，怎么可能纵容儿子打儿媳，而且还瞒了这么多年？”
“二莲连续两次流产，都是王大柱殴打导致流产的？不是她自己身子弱留不住吗？”
“还不让二莲接触娘家人，瞧不出来啊，王家人私底下竟是个奸猾的，亏大家还以为他们家有多好呢。”
大家一开始是不信的，直到李二莲从一种叔伯兄弟后面走出来，撩起自己的袖子和裤脚，那上面新伤旧伤缤纷，大家才不得不信。
村里的书记和村长彻底沉默了，表示这是李家和王家的家事，他们管不了。
有了书记和村长的话，李家兄弟直接上去，把王大柱拉扯起来，你一拳我一脚，揍得他鬼哭狼嚎。
王父王母想要阻拦，却被李家的叔伯拦住，扯着王父就开揍。
王母则被李二莲她娘扯住头发，心疼女儿的李母凶残起来，王母完全不是对手，脸都被挠花了。
女儿被欺负这么多年，少不了这两个老东西助纣为虐！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放假
由于工人要去置办年货, 离得近的可能还要回老家，机械厂在大年二十九这天就放假了。
梁月泽这天起了个大早，和钱文武去国营商店买年货, 有些耐放的东西, 他已经提前买了。
但猪肉糕点这些吃食, 必须要到这一天才能买, 不然留不到除夕。
现在没有冰箱, 这些东西常温下放不长久, 容易馊。
大家这段时间虽然因为国殇，情绪比较低迷, 但现在到底是过年，辛苦了一整年, 就盼着过年的时候能吃点好的。
国营商店早有准备, 在大年二十九这天，源源不断的猪肉，被运到了国营商店门前，不限量供应, 只要手里有票有钱，都能买得到。
饶是梁月泽自觉出门已经很早了, 但他和钱文武赶到的时候, 国营商店门前, 临时增设的五个猪肉摊子，队伍已经排了一长串，目测距离少说有两百米长，占了小半条街道。
后面还有陆续赶来的人群, 梁月泽和钱文武顾不上感慨，选了一条靠边的队伍排队, 晚一步又要排一段时间。
梁月泽这么早出门，就是想着早点买完东西，早点回扶柳村，和许修竹一起过年。
可惜他还是来晚了，在冷风中排了5个小时，才终于把东西给买齐。
买好东西他回到机械厂，吃了个昨天特意留下的饭团，就着热水吃完了午饭，就骑着自行车，伏着大包小包，往扶柳村而去。
他到扶柳村时，经过公社，公社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门前潮湿的空地，残留着清洗过的痕迹。
显然村里已经杀完猪，并且分好了猪肉，各家各户应该都已经在畅想明天的菜单了。
平时为了省钱，没有什么要紧事，许修竹是不会给梁月泽寄信的，所以梁月泽并不知道，许修竹今天还在跟着万老师出诊，现在不在家。
梁月泽急切地赶回那处小屋，却见不到想见的人，看着空落落的小屋，他感觉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感觉到有人来，被关在鸡舍里的两只鸡咕咕叫了起来，增添了一点热闹。
自从开始去上课后，许修竹中午回不来，这两只鸡从一日三餐变成了早晚两餐，跟刘婶子家养的小鸡仔相比，小了一圈。
尽管许修竹出门前，都会尽量多放点鸡食，可鸡还是提前吃完了，此时饿得咕咕叫。
梁月泽回过神来，收拾好失落的情绪，把买回来的东西从自行车上卸下来，放到屋子里锁好，又去旁边的菜地摘了几片菜叶子扔进鸡舍，就骑着自行车再次出门了。
知青所里热闹一片，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年夜饭要做什么菜。
今年大家分到了不少东西，有油有猪肉的，就等着过年做顿好吃的。
明天大家不一起做大锅饭了，而是几个人一组，轮流使用知青所的锅具，做自己喜欢的菜式。
覃晓燕正和杨远山聊她家那边的特色菜，抬头正好看见梁月泽骑着自行车过来，便招手喊了一声：“梁知青！”
梁月泽捏紧刹车，在覃晓燕面前停下，覃晓燕笑道：“梁知青，你放假啦？今年是回村里过年吗？”
梁月泽“嗯”了一声，没心思和她闲聊，直接问覃晓燕：“我刚回家了，没看见修竹，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覃晓燕说：“噢，他跟丽丽今天还有课，跟着培训班的老师去安平村了，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梁月泽说了一声谢，就蹬着脚踏扭头往镇上骑去，他不知道安平村怎么走，但是许修竹他们要经过镇上，才能回村里。
他不仅是想早一点见到许修竹，也是心疼他天天走这么远的路，想去镇上接他。
此时的梁月泽，完全没想起，还有江丽要一起回来。
说来也巧，梁月泽刚到镇上，就碰上了许修竹。他正和一群同学走着，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脸上既是解气又是愤慨的表情。
梁月泽等众人道别分开后，才推着自行车走向许修竹，看见眼前人的一瞬间，许修竹眼里闪过一抹惊喜。
“你回来啦？”
梁月泽含笑点头：“嗯，来接你回去过年。”
许修竹往前走了两步，眉眼一弯：“好，我们回去过年。”
哪怕他们已经习惯了分开，但思念不会因此而减少，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能看出对方眼里溢出来的爱意。
站在一旁的江丽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但她又说不出是哪儿有问题，只觉得这两人怪怪的。
她是个细心的女孩子，但凡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人当中，有一个是女孩子，那她一定能看出端倪来。
但两人都是男的，以江丽的阅历，还不知道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自然想不到这茬。
江丽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了，开口打断两人的对视：“梁知青，你是刚回到镇上吗？”
梁月泽回过神来，看向许修竹后面的江丽，说道：“我从另一条路回来的，先到的村里。”
江丽问：“那你还来镇上做什么？是要买什么东西吗？”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修竹，他正扯着布袋的带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我现在有车了，又刚好有空，就想来接修竹回去，省得还要走这么远。”梁月泽说。
话是这么说，实际三人是走着回去的，毕竟不能让江丽一个女孩子走回去。
至于让许修竹和江丽一起坐后座，梁月泽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男女授受不亲，不好一起挤在后座。
这时候的自行车，流行在把手和座椅之间加一条横杠，可以放东西，也可以坐人。
最合适的方案是许修竹坐前面的横杠，江丽坐后面，奈何梁月泽没有那个车技，载不动两个人。
于是三个人就只能走回去了。
梁月泽推着自行车，许修竹走在他旁边，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刚才你们那群同学都在聊什么？”一个个表情那叫一个愤慨。
许修竹和梁月泽都不是爱说话的人，平时两个人在一起，就算是不说话，各忙各的事情，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但现在多了个江丽，也是个不爱说话的，气氛就有点尴尬了，走了一段路后，梁月泽开始挑起话题。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安平村有一位嫂子常年被丈夫殴打，村里人和娘家人却丝毫不知。”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我记起来了，那现在那位嫂子怎么样了？”
许修竹就开始给他讲述今天在安平村这场闹剧的前因后果，包括他们在其中出的力。
江丽偶尔补充一两句，此时提起来，两人都还有些激动。
不仅是因为她们成功帮助了一个正在受苦的妇女，也是在为李二莲以后的新生活而开心。
对许修竹来说，帮助李二莲逃出王家这个火坑，就是在挽救一条生命，这是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情。
那天齐慧她们逼问出李二莲的心结后，就开始有针对性地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意识到，她不是个丧门星，这只是王家人打压控制她的手段罢了。
然后以亲情激发她反抗的勇气，娘家人是她的底气，女儿便是她的软肋，就是不为自己，为了父母和女儿，李二莲也勇敢地站了起来。
做通李二莲的思想工作后，便让胡鑫帮忙传话，让李二莲的大嫂来安平村一趟，悄悄让两人见面。
之后就出现了安平村公社前王家人被打的场面。
大家知道了王大柱对李二莲的所作所为后，都没再阻拦李家人殴打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连书记和村长都说不出什么劝解的话。
只在王家人被揍得厉害时，让李家人注意分寸，别闹出人命来。
人家好好的闺女嫁到安平村，被丈夫和婆家人虐待多年，却被哄骗威胁不敢告诉父母兄弟。
村里出了王家这几个表面老实、内里奸猾的人，村里人实在没脸维护王家人。
王父王母和王大柱被打得鼻青脸肿，王大柱受伤最严重，李大庆几兄弟一点儿也没留情，村里人几乎都认不出他的脸了。
李家兄弟把三人甩在地上，李大庆对着他们放狠话，那阴沉的眼神看得王家人在哀嚎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敢这么欺负我妹妹，是欺我李家没人吗？王大柱，你给我等着，你打了二莲多少次，我李家兄弟定会还你！”
说完李大庆抱起旁边瘦小的外甥女走了，李母和李家大嫂则心疼地扶着李二莲，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又浩浩荡荡地走了。
梁月泽听完后微微皱眉：“就这样吗？李家没说过二莲姐以后的生活怎么安排吗？”
若是还打算让李二莲回王家，李家这番做法，无疑会让李二莲以后的生活更艰难。
也许李家人警告之后，王大柱不敢再打李二莲，可有时候，言语也能把人逼死。
江丽积极道：“私下跟我们说了，说是等过了年，就让王大柱和二莲姐离婚！”
梁月泽先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惊讶，据他所知，这个年代很少有人会离婚，哪怕女人在婚姻里受了再大的罪。
这个年代，日子过不下去，喝药上吊投河自尽的，比离婚的多太多了。
“离婚？确定吗？”梁月泽问。
江丽点头：“千真万确，二莲姐亲口跟齐慧她们说的，她爸妈大哥嫂子也同意。”
梁月泽又问：“王家人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现在的法律可不像后世那么健全，女性还可以起诉离婚。
许修竹说：“李家大哥说了，王家人不同意，就打到他们同意。”
梁月泽愣了一下，在法律意识淡薄的农村人这里，武力确实是最好用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过年
回到村里, 许修竹先去知青所，拿了覃晓燕帮忙领的猪肉，才和梁月泽一起回家。
之前覃晓燕就想让梁月泽拿回去, 结果他跑太快了, 她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你都买了什么东西啊？”许修竹一边打开布袋, 一边问。
今天安平村分完猪肉后, 愿意看病的, 基本都看了, 万老师索性给大家早点放假，好回去过年。
梁月泽和许修竹到家的时候, 天色还没暗，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找, 他们也没做什么, 进屋关上门拥抱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彼此。
梁月泽走过去把东西拿出来，说道：“买了两斤猪肉，还有三斤排骨。”
许修竹惊喜：“排骨？你买排骨了？”
梁月泽把用油纸包着的几根排骨拆开, 笑道：“一斤肉票能买三斤排骨，我想着我们两个人吃不了太多猪肉, 就买了点排骨, 正好我俩都喜欢吃糖醋排骨。”
现在的排骨跟后世可不一样, 覆在骨头上的肉都刮得比较干净，只有少数肉残留。
大家常年不怎么吃肉，身体对肉的需求量大，和实实在在的肉相比, 排骨就不怎么受欢迎了。
不过许修竹还是很开心，他上一次吃排骨, 还是在爷爷没出事之前，也只有爷爷，会满足他的喜好。
梁月泽大早起来去排队买东西，之后又骑了三四个小时的车，许修竹简单炒了个菜，两人吃过晚饭后没多久就睡觉了。
可能是晚上睡得早，也可能是身边多了一个人，比平时更暖和，许修竹这一觉睡得很舒服。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他一点儿也不想起床。
梁月泽也是如此，抱着许修竹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才在许修竹的催促下起来。
今天要忙的事情很多，村里人都不用干活，小孩们在这一天也不会被拘束，成群结队到处玩耍。
听着门外时大时小的玩闹声，他们再也躺不下去了。
到了除夕这天，阴雨连绵了许久的天气，也配合地散去了寒意，和煦的太阳把人晒得暖洋洋的。
“我以前在北城的时候，冷了大家都是说进屋去暖和暖和，来了南省才知道，这边的人冷了都说出去晒晒太阳。”
许修竹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洗桌子，旁边晾衣服的竹竿上，正晒着这个家唯一一床棉被。
他的心情很好，往年过年的时候，是他最不喜欢的日子。
许天冬是个自私的人，平时买到了什么好吃的，他总要自己吃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才会给其他人分，主要是他要全占了王倩不同意。
王倩最宠爱的就是她的小儿子许振国，其次是她的女儿许春梅。
过年吃得比平时更丰盛一些，足够许振国和许春梅吃完了，还有剩下的。
可就是剩下的，他们也不会让许修竹沾一口，对于王倩来说，要不是怕被人说，许修竹这个大儿子，她压根就不想养。
每次看到许修竹那张脸，她就会想起许老头不认她当儿媳，把她赶出许家的画面，这个从小跟着老头子长大的儿子，是她屈辱求荣却不成功的证明。
她宁愿送给娘家的侄子，都不想让这个大儿子沾上一分。
打压辱骂这个儿子，她有一种辱骂那个老头子的感觉，莫名觉得爽快，自然不会让许修竹过得好。
看着别人家热闹和谐，而自己只能吃黑馍馍和咸菜，往肉盘子上稍微伸一下筷子，都会被打骂。
对比过于鲜明，许修竹又怎么会喜欢过年。
但今年不一样，他离开了许天冬和王倩的家，找到了爷爷，还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这处小屋虽简陋，却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更重要的是，这个家里不是他一个人。
梁月泽把鸡舍下面的鸡粪用锄头铲了，屏着呼吸把和着鸡粪的泥土挑到菜地旁边，鸡粪可以堆肥，上了农家肥的蔬菜会长得更好。
尽管这是一项有味道的工作，梁月泽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还有闲心回答许修竹的话。
“北方是干冷，南方是湿冷，只有火跟太阳能驱散这股寒意，屋外确实比里面暖和。”
想到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说是一到冬天，南方人就像蚂蚁一样，从各个角落爬出来晒太阳，梁月泽唇角泛起笑意。
如今他和修竹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铲完了鸡粪后，梁月泽就挑起水桶去溪边打水，开始冲洗鸡舍。
按照习俗，过年前要扫屋，本来在二十八之前就应该打扫的，但梁月泽在市里上班，许修竹每天要去上课，都没时间扫屋，只能在这天打扫了。
好在他们这处小屋才刚建半年，很多地方都比较新，而且屋子也小，两个人一起，打扫了两个小时，就全部打扫干净了。
“呼~可算是打扫完了。”梁月泽吐出一口气。
许修竹抿唇一笑，他以前北城做惯了家务活，打扫屋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而且粗活脏活梁月泽都包揽了。
他给梁月泽倒了一杯热水：“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吧。”
梁月泽一手接过竹杯，一手拉着许修竹在旁边的坐下，说道：“你也休息一下，忙了一早上了。”
许修竹顺着他的力道坐下，那杯水梁月泽喝了一半，然后把杯子递给许修竹。
两人相处久了，东西几乎都共用了，许修竹自然地拿过杯子，小口地喝了起来。
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加上忙活了一早上，靠着喜欢的人，饶是许修竹昨晚睡得很好，此时都不免涌上了一股困意。
感受到手背上的抚摸，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中冒出问号。
梁月泽握着他的手，有些心疼：“手都冻红了，应该多涂点雪花膏。”
早上做饭的火没熄，一直燃着火烧热水，但干家务手不可能一直浸在热水里，湿着手接触冷空气久了，自然容易被冻红。
说着梁月泽就要起身进屋里去拿雪花膏，许修竹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歇息一会儿，就要开始准备今天的年夜饭了，涂了也没用，就别浪费东西了。”
梁月泽的厨艺很一般，为了不糟蹋东西，今天还是许修竹掌厨，他来挑水劈柴洗菜打下手。
梁月泽没理，进屋找到那瓶只用了一半的雪花膏，仔细给许修竹涂上。
“这雪花膏买来就是给你用的，有什么好浪费的。”
许修竹见说不动他，就随他去了。
两人晒着太阳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开始忙活起来。
梁月泽去刘婶子家借了菜刀砍排骨，他们家里的菜刀比较薄，只能切菜不能剁骨头，硬剁容易把刀剁坏了。
现在物资匮乏，一把厚点的菜刀都要七八块钱，大家用什么工具，都爱惜着呢。
兜里没钱没票，梁月泽也只好入乡随俗。
经过知青所时，那边也热闹得很，都在张罗着做菜，要做饭的人太多，厨房里转不开，他们索性在屋外搭了几个临时灶台，颇有几分野餐的感觉。
梁月泽也没去掺和，打了声招呼就往刘婶子家走去。
刘婶子家今天杀了一只鸡，他到的时候，刘婶的大儿子正在砍鸡肉，他等了一会儿，和刘婶子闲聊了几句，才拿上菜刀回去。
梁月泽买回来两斤肉，加上许修竹自己分到的三两肉，加一起两个人吃不少了。
许修竹留了一斤七分瘦三分肥的猪肉，打算留着做饺子馅。
南省人过年不吃饺子，但知青们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各地过年的习俗都有些不一样，村里人都见怪不怪了。
梁月泽之前也是个北方人，自然知道北方过年的习俗。
南省主要种水稻，当地人也很少吃面食，只有市里的国营商店有面粉卖，价格也比较贵，买的人很少。
但梁月泽还是买了，在扶柳村的第一次过年，没有饺子怎么行。
昨晚许修竹看到那两斤面粉，果然很开心，睡前还念叨着明天饺子要做什么馅的。
梁月泽剁完了排骨，顺便又把那一斤猪肉给剁了，才把菜刀还回去。
听刘婶子说，以前过除夕，家里有什么好吃的，要拿到庙里给神仙先吃，等拜过了神仙，再拿回家里吃。
现在倒是省了这一步了，近几年到处都在搞破四旧的活动，村里人也不敢顶风作案，而且村里的庙都被推倒了，想拜神也不知道拜哪方神仙。
一桌子菜都做好了，也不过才四点多，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但两人都饿了，中午就吃了一个早上煮的红薯，闻着味道早就饿得肚子咕噜叫了。
“多吃点，今天可以敞开了肚子吃。”梁月泽先给许修竹夹了块排骨。
许修竹笑着点头，也给他夹了一块肉：“一起吃。”
接下来两人也没说什么贺年的词，低下头沉默干饭，这是难得丰盛的一餐，他们无心其他，眼里只有桌上的菜。
吃完后两人坐在屋檐下消失，看着太阳慢慢隐入山间，他们不用说话，一派自在安静。
太阳下山后，许修竹就开始张罗着包饺子，梁月泽迟疑：“我们刚吃饱饭，有必要这么早就开始包饺子吗？”
许修竹简单清洗了一下面盆，说道：“不早了，要和面擀皮包饺子，还有烧水下锅，一通忙活下来，肚子就该饿了。”
梁月泽没有经验，自然是许修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梁月泽负责和面，许修竹负责加水调馅，等面和好，饺子馅也调好了，做的是猪肉荠菜饺子。
冬天扶柳村地里头荠菜多，许修竹就摘了一些。本来他是想做白菜馅的，但南省很少种白菜。
一切准备就绪，到包饺子的时候，才发现两人都不会包，看着破皮的饺子，两人都傻了。
许修竹：“你不会包饺子吗？”
梁月泽：“……你不也不会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燥热
“不是, 你们都不会包饺子，就开始和面调馅了？”覃晓燕好笑道。
江丽拿起一块饺子皮，掂量了一下厚度, 也有些哭笑不得：“这饺子皮擀得这么厚, 厚度也不算均匀, 自然是不好包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各自包坏了两个饺子后, 为了不浪费这难得的面粉和肉馅, 当机立断决定去找人帮忙。
他们买的面粉不够多, 满打满算也就能包一百多个，不好请太多人过来。心疼肉是其一, 其二则是人太多饺子不够分，容易尴尬。
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 是和他们同批来扶柳村的知青, 平时也多有联系，感情还算不错，许修竹就邀请三人过来一起包饺子。
正好覃晓燕她们吃完了年夜饭，在跟知青所的人闲聊家乡的习俗, 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许修竹一邀请, 她们就过来了。
梁月泽以前经常吃食堂和外卖, 偶尔动手下厨也只是学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人饺子还从来没有包过，他嫌麻烦。
逢年过节非要应景吃个饺子，就去外面超市买速冻的，不想吃速冻的, 超市里也有卖现包的饺子，方便得很。
至于许修竹,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生活，许老头平日里只教他学医、辨认药材，家里请了个婶子来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完全不用他学做饭。
后来许老头被批斗，其中有一项罪名便是不把贫民阶级当人，雇佣保姆是地主做派，是封建社会压迫普通百姓的证明。
再后来，他被许天冬和王倩接了回去，家里什么活都丢给他，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样样都要学。
一开始做不好，经常挨王倩打骂，后面熟练了一点后，王倩还是能找到其他理由打他骂他。
那个家里做饺子的次数并不多，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做，一般这时候王倩都会自己动手。
这年头肉不容易买，但凡要做肉菜吃，都是王倩自己来，许春梅打下手，炒菜煮饺子的间隙，能借着尝味的理由，偷吃几块肉或饺子。
许天冬这人太自私了，家里什么好吃的都要分他一半，少了一点他是要打人的。
王倩到底是个女人，打不过许天冬，不敢克扣他的吃食。
许天冬也不敢全占了，王倩和她的孩子要是没得吃，她能豁得出去，许天冬也没好日子过。
这对夫妻倒是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只是王倩比许天冬多了一分对子女的疼爱，但不包括许修竹。
江丽是个北方人，从小就懂事，个头长到灶台高之后，就开始给她妈帮忙，揉面擀皮包饺子都会。
于芳和梁月泽一个地方来的，海市这地方处于南北中间，平时过节也会吃饺子，她也跟着家里的长辈包过。
于是江丽和于芳就接过了擀皮包饺子的活儿，两人动作都不慢。
江丽手艺好，几张皮叠一起都能擀得又薄又圆，于芳把馅放到饺子皮上，双手一捏，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看得旁边没用的三人目不转睛，尤其是梁月泽，他想到自己刚才包的饺子，这边开口了捏一下，那边开口又捏一下，捏着捏着馅全漏了。
覃晓燕惊叹道：“丽丽你好厉害啊，几张皮一起擀，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丽谦虚一笑：“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多擀几次就会了。”
于芳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簸箕上，笑着说：“包饺子，那不是天生就会的吗？”
覃晓燕脸颊都鼓起来了：“天生就会？那我怎么不会？”
刚才她就尝试过，还特意放少一点馅，结果和梁月泽许修竹他们包的一样，或者说比他们好一点，因为她用的饺子皮好一点。
有了帮手，梁月泽和许修竹索性就撂手不干了，到旁边烧火，等饺子包好了，马上就能下锅。
大家边干活边闲聊着，这处小屋比平时热闹了一些，终于有几分过年的喜庆。
屋里的桌子被搬到了屋外，靠近灶台的位置，随着太阳下山，夜晚的寒气随风而来，但有灶火的烘烤，倒也不算太冷。
大多数时候是覃晓燕和于芳在说，江丽和许修竹偶尔搭几句话，梁月泽这几个月不怎么在村里，和她们的关系比较淡，一般问到他了，他才会出声。
几人从自己家乡过年习俗的不同开始聊起，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谈对象的事儿。
“……玉珍姐估摸着过了这个年就要结婚了，知青所里也有两个要结婚，时间过得很快。”覃晓燕感慨道。
“确实挺快的，没想到我们来这里都有半年多了。”于芳说，“当初看你那娇滴滴的样儿，还以为你会干不下去，要饿肚子呢。”
要不就是撒撒娇，让那些想和她处对象的男人帮她干活。
覃晓燕拢了拢衣襟，她现在不干活，还是觉得有点冷的。
灶炉里的火已经烧起来了，只要时不时加点柴火就行，梁月泽便让开了位置，让覃晓燕坐在灶口前看火，顺便烤火。
覃晓燕坐下，哼了一声：“我长得是好看了点，但不代表我真的娇气。”
于芳哄道：“是是是，我们这一批人里，你最能吃苦了。”
这话于芳倒不全是哄她，覃晓燕受累了嚷嚷归嚷嚷，真让她干活，她也不会偷懒。
刚来这里的时候，锄地弄得手心都起泡了，当天晚上在知青所叫疼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拎着锄头去干活，没想过让任何人帮忙。
覃晓燕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一眼许修竹，说道：“最能吃苦算不上，还是修竹更能吃苦。”
许修竹正舀着锅里的开水到几个竹杯里，准备泡茶，闻言头也不抬：“大过年的，现在是要比谁更能吃苦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禁笑了，大过年确实不适合说这些。
于是于芳就换了个话题，她说：“梁知青，你长得这么好看，现在又有了一份城里的工作，机械厂里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梁月泽把竹杯端到于芳和江丽面前的桌子上，里面放了一些许修竹自己采的茶。
他下意识看了许修竹一眼，看他面色如常，才回答道：“有，不过都拒绝了。”
从沈城回来后，机械厂里的老人基本都能看得出梁月泽的前途无量，这么一个优秀的小伙子，大家自然是想女儿或者亲近的侄女外甥女介绍给他。
其中齐姐最为积极，逮着机会就找梁月泽说话，不过每次都让他拒绝了。
这种热情一直持续到总理离开那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哪里还有心思要说媒。
梁月泽也因此轻松了一段时间。
覃晓燕好奇：“为什么要拒绝啊？她们长得不好看吗？”
不过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念头，她长得不比任何人差，还在来白溪县的火车上，她就示好过了，对方没有一点儿动心，说明梁月泽不是个看相貌的人。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含笑道：“有心上人了。”
覃晓燕猛地站起来，江丽和于芳都停了动作，齐齐看向他。
“你有心上人了？什么时候事儿？！！”覃晓燕一脸惊讶。
刚认识的时候，看着他还是个无求无欲的人，怎么过了半年，就突然有心上人了？
不等梁月泽回答，于芳接着问：“是哪里的人？在我们扶柳村还是在市里认识的？”
许修竹端起自己面前的竹杯，低头佯装喝茶，掩饰他此刻羞红的脸颊。
不敢让人知道，梁月泽的心上人是他，他们俩正在处对象。
但是感受着梁月泽炙热的视线，许修竹还是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虽然一般人不会让这方面想，但在外人面前调情，还是很挑战许修竹的羞耻心。
纵然覃晓燕她们很好奇，梁月泽也没有透露半分，当自己是蚌壳一样，闭上之后怎么撬也撬不开。
撬不出话来，三人只好放弃，又说起了其他。
于芳她们没包多久，饺子就全部包好了，就是馅准备不足，剩了一小团面。
江丽也没有浪费，直接擀成面皮，然后用刀切成面条，下到饺子水里面，面条也不多，估摸着就两三口的量。
吃着美味的猪肉荠菜饺子，覃晓燕简直是泪眼汪汪：“这饺子太好吃了！”
许修竹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覃晓燕边吃边点头，今晚能被邀请过来，真是太好了。
江丽和于芳忙着吃饺子，完全没空搭话，这年头没人会不喜欢吃肉。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例外，只是不久前刚吃过年夜饭，有好几道肉菜，这时候吃饺子倒没有她们三人馋，还能维持正常的速度。
不过对于梁月泽来说，吃多少肉都不够，而他更馋深夜这一顿肉。
吃完饺子后，大家又闲聊了一会儿，覃晓燕她们才告辞结伴回知青所。
除夕这天晚上，按照白溪县当地的习俗，灯是不能熄灭的，要亮一晚上。
从外面看，屋里没有任何影子，似乎里面的主人都已经睡下了。
只有许修竹知道，他的身体有多燥热，腰间摩挲的手，有多炙热。
年轻的身体最是容易燥热，心上人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足以让他们心绪不宁。
鼻息间全是眼前这人的气息，灯光太过明亮，这是许修竹第一次看见梁月泽情动时的面色。
一贯温润冷淡的眸子染上了情欲，他的眼里只有自己，许修竹的手不自觉攀上了梁月泽的脖子。
他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个吻中，放任梁月泽对自己的入侵。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因为有了这盏煤油灯，橙黄色的灯光带来了暖意，好像一点儿也不冷。
夜渐渐变深，热闹了一整天的扶柳村，慢慢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初一
翌日, 梁月泽和许修竹是被鞭炮声吵醒的，天还没亮，村里就响起了三三两两的鞭炮声。
虽然现在都在宣传要破四旧, 但有些习俗是没办法改变的。
在白溪县, 新年第一天, 要吃汤圆放鞭炮庆祝新年。
村里有些人家起得早, 早早做好了汤圆, 在家里拜过祖先, 放完鞭炮就可以吃早饭了。
一条鞭炮要2角钱，就算是再穷的人家, 也不会省这点钱，不放鞭炮都没有过年的气息。
入乡随俗, 许修竹也应景在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一条鞭炮, 沾一沾新春的喜庆。
被吵醒后，两人没有再睡，直接起床开始忙活，据长辈们的说法就是, 新的一年不能赖床，不然一年都会懒怠的。
梁月泽是不信这些的, 但村里的小孩起来后, 就会成群结队来上门拜年, 要是被一群小孩堵在屋子里就尴尬了。
他们是去年刚来的知青，不住在知青所，很多当地过年的习俗都不太懂，还没有前辈指点。
许修竹去上课的时候, 平时休息闲聊，跟万老师和班上的同学打听了一下, 后来又找到刘婶子，了解了一些大致的习俗。
他早就准备好了糯米粉和花生芝麻白糖，等着新年第一天做汤圆。
等许修竹把汤圆做好，梁月泽已经把水烧开了，只要把汤圆放下去一会儿，就能吃到软乎乎甜糯糯的汤圆。
昨晚包的饺子还剩下一些，两斤面粉全用了，包了一百多个饺子，覃晓燕她们都有分寸，只吃了十一二个饺子就停了筷子，没好意思把主人家的饺子都吃光。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吃得不多，他们年夜饭吃得很饱，吃饺子的时候并不饿，也只吃了十来个。
昨晚的饺子还剩下小一半，梁月泽热了热，和汤圆一起端上桌，早餐就吃饺子和汤圆。
一边是咸的，一边是甜的，一口一个口味，许修竹吃着有点嫌弃。
看着许修竹皱了皱鼻子，梁月泽好笑地移走了他面前的饺子，说道：“别一口饺子一口汤圆这样吃，你先吃汤圆，一会儿漱个口再吃饺子。”
许修竹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太早起来睡眠不足脑子都木了。
饺子和汤圆又不是菜，不需要不断轮换着吃。
等两人吃完早饭，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梁月泽正收拾着碗筷，就已经有一群小孩上门了，大概七八个，一点儿也不胆怯。
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孩子，梁月泽之前见过几次，从门外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就声音洪亮地喊梁叔、许叔，后面的一群小萝卜头也跟着喊。
接着就是一堆新春大吉、万事如意、平安顺遂等新春贺词，七嘴八舌的，热闹得不行。
新年第一天，许修竹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从屋里拿出一把花生和红薯干，晒好的红薯干又甜又有嚼劲，村里的小孩子都喜欢吃。
一人分了两颗花生和一根红薯干，这群小孩就喜滋滋地剥着花生，啃着红薯干走了。
这年头大家都穷，舍不得钱发红包，都是准备一些花生瓜子红薯干发给小孩。
糖果太奢侈了，大家只舍得给家里的孩子吃，可舍不得分给村里的小孩。
毕竟一个村的小孩，不管认不认识，都可以上门来拜年，大家可没有那么多钱买糖去发。
许修竹准备的东西中规中矩，没有太差，也没有太显眼。
之后又来了一波小孩子，发完花生红薯干之后，梁月泽索性把桌子搬到屋外，和许修竹并排坐着，一边晒太阳，一边等小孩上门。
“你小时候过年，是不是也是这样，跟着大孩子去讨红包？”看着又一群小孩跳跳跃跃离开的背影，梁月泽调笑道。
听刘婶子说，新年初一这天，除了小孩子会去拜年，大人们是不会在这一天上门去拜年的，这一天大人们什么都不用干，可以去找人玩，也可以在家等着小孩来拜年。
等到初二外嫁女回娘家走亲戚，才会开始走远一些的亲戚。
许修拿了一块红薯干当磨牙棒慢慢嚼，闻言摇了摇头：“我小时候是爷爷带我去拜年的，每次跟着去都能讨到一个大红包，有1分钱的，也有2角钱5角钱的，足够我买好多糖吃了。”
梁月泽：“哦？你都买糖吃了？”
许修竹丧气：“没有，爷爷不让我买糖吃，说是吃太多糖会坏了牙齿。”
梁月泽笑了，戳了下许修竹鼓起的脸颊，调侃道：“小可怜，手里有这么多钱，竟然不能花。”
许修竹一把抓住他的手，佯装生气地咬了他一口，看着凶狠，实则压根就没使劲儿。
梁月泽举手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小小年纪能收这么多压岁钱，这怎么能叫可怜呢。”
许修竹撒开嘴，梁月泽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牙印，估计过一会儿就消了。
“还敢嘲笑我吗？”许修竹瞪着梁月泽，眼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梁月泽摇了摇头：“不敢了，我们小竹子多厉害啊，我怎么敢惹！”
“你……你叫什么呢？！！”听到这个小名，许修竹的脸瞬间爆红。
梁月泽侧头：“爷爷不就是这么叫你的吗？”
许修竹稍微提高了声量：“爷爷是爷爷，反正你不能叫！”
这个小名太久没有人叫了，此时从梁月泽口中听到，许修竹莫名觉得有些羞耻。
梁月泽还待再说什么调侃一下，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声音，显然是下一波来拜年的小孩过来了。
许修竹不再看他，径直端起桌子上放着花生的簸箕，准备开始给小孩们发花生。
扶柳村算是一个比较大的村子，村里不仅大人多，小孩子也多，小孩们成群结队的，哪怕分的东西并不多，到了中午，一簸箕的花生已经没了。
许修竹晒好的红薯干，也一下子没了好几斤。
说来也是他们比较吃亏，村里的小孩都是一家一家去拜年的，一户人家只需要给一次。
他们两人单独住，在村里人面前就是独立一户。
而知青所这么多人，也算作是一户。听覃晓燕她们说，她们只需要提前交一些花生或别的东西给孙铭，都汇聚在一起，当做一户发给村里的小孩。
虽然要发这么多东西有些肉疼，但梁月泽还是很乐意的，因为他和许修竹在村里人眼里，是一家人。
这点东西对梁月泽来说不算什么。
看着空空的桌面，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中有一丝得意：“看吧，我就说不用发太多，差点就不够发了。”
昨晚讨论的时候，梁月泽还说这点东西会不会太寒酸了，结果差点连库存都没了。
梁月泽识趣认错：“还是你有先见之明。”
许修竹微抬下巴：“那是，好歹我比你在村里多住了几个月。”
看着他那小傲娇的样儿，梁月泽只觉得可爱，真想回屋里狠狠亲他一口。
可能是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两人的感情逐渐稳定，许修竹在梁月泽面前，开始展露出另一面。
只有在爷爷面前才会有的撒娇、生气、高兴、使小性子，也开始向梁月泽展示。
梁月泽对此欣然接受，他希望许修竹能更放开一些，更信任他。
当然，在两人的相处过程后，梁月泽也没有伪装，一些不怎么好的习惯，也自然地展现出来。
情侣之间相处，不可能永远都是完美的，要想长久下去，看到对方优点的同时，也要包容接纳对方的缺点。
许修竹不成熟的那一面，对梁月泽来说，压根不算是缺点，反而是两个人感情越来越深的证明。
到了中午，村里的小孩基本都已经来拜过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逐渐升高，气温也越来越热，只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有想过，过年居然可以只穿一件单衣，在北方怕是要裹几个月的棉袄。
许修竹随便炒了点青菜，两人吃过午饭后，估摸着不会有小孩子再来，便关上门出去溜达。
他们很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以前梁月泽还在村里，每天都要下地干活；后来去了市里，难得有假期回来，都要干这干那，总也清闲不下来。
小孩们都去拜完了年，村里的大人也都出来溜达了，这里聚了不少人闲聊，那里又围了一群人在下棋，又或者在玩什么游戏。
两人走到知青所，发现这边也极为热闹，杨远山正在耍宝讲故事，覃晓燕她们时不时喝彩一声。
覃晓燕眼尖，一眼就看见两人的身影，就把人拉过来，一起听杨远山讲故事。
两人就顺势坐下，感受这一天的热闹。
杨远山说完了他家乡的一桩奇闻轶事后，又有人开始表演，有个前年来的男知青，会用叶子吹曲子，赢得了满堂喝彩。
之后大家都来了兴致，一个个开始表演自己会的节目，覃晓燕也出来跳了一支舞。
知青们的聚会，相比于村里人，多了一分文艺，还有人朗诵诗歌的，富有感情，听得梁月泽都入神了。
热闹而轻松的一天过去，知青们都是外地来的，无亲无故，没有亲戚需要来往。
梁月泽和许修竹就窝在家里，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悠闲没有人打扰的日子过了两天，到了初四这天，竟然有人上门来拜年了。
“二莲姐？你们怎么来了？”许修竹惊讶道。
不仅是李二莲，还有李家父母和她的女儿王大丫，李家父母手上还提着几个鸡蛋。
李二莲和二十九那天相比，身形没有太大变化，但脸色却没有那么蜡黄了，显然这几天在娘家过得很不错。
李二莲腼腆一笑：“来给许知青你拜个年，顺便想让你帮忙看一下病。”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看病
李二莲这几天在娘家住, 她性子温顺和善，和娘家的嫂子弟妹相处都不错，比之前多了几分活气。
虽然这些年和娘家疏远了很多, 但如今大家都了解了原委, 心中芥蒂顿消, 骂她傻的同时, 也开始心疼她, 连带着王大丫也很疼惜。
李家人三十那天又找上了王家, 把王家砸了一通，威胁王大柱过了年之后跟李二莲离婚, 并且要把王大丫带走。
一个丫头片子王家人不稀罕，但到底是王家的血脉, 王母当时梗着脖子死活要把王大丫留下, 被李母摁着又揍了一顿，才不甘不愿地改口让李家人带走。
如果是个男孩，王家人肯定不会让李二莲带走的，当然, 李家人也不会同意。
在乡下，一个女孩给口饭就行了, 而且王大丫也长这么大了, 能帮家里干点活, 长大后嫁出去，不算什么负担。
李二莲如果要再嫁，带着个女儿也好说亲事，毕竟男孩子长大了要给他攒钱取老婆, 养大了也不亲，负担重。
不过也不一定要再嫁, 现在大家都是吃公家饭，只要能干活，就有一口饭吃。
李家父母打算着，等过个一年半载，女儿身子恢复一些，再让她决定要不要再嫁，如果不想嫁人了，就给她找块地，帮着建个小房子，带着女儿出去单过。
李二莲知道了父母的打算，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这些年在王家隐忍，除了王父王母的精神控制外，何尝不是对未知的恐惧。
已经习惯的痛苦，她可以忍下去。可如果她真跟王家闹翻了，娘家不一定会收留她，到时她和女儿又该如何生活。
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看脉象和面色，比之前好很多，但身体亏空太过严重，也不是几天就能补上的，估计要吃上半年的药，才能把底子补回来。”许修竹沉静地说道。
许修竹年纪虽不大，眉宇间却隐约有了知名老大夫的气势，李家人看着心里就多了几分信服。
对于帮助了李二莲的几个女学生，李家人是心有感激的，特意趁着年节，找安平村的万医生拜年，想问清楚那几个女学生住在哪里，再顺便让万医生给李二莲看病。
齐慧她们做的事情，万医生是知道的，甚至还暗中推动一二，她劝了李二莲好几年都劝不动，索性就放任这几个学生，万一说动了，她也能去了一桩心事。
面对李家人的上门，万医生很欣慰，这群学生的付出没有白费，便一一给李家人说了那几个学生的名字和地址。
至于看病，万医生没有应下来，而是推荐李家人去找许修竹。
万医生说：“别看那学生才19岁，但他祖上是学医的，他从小就跟着家里长辈学医，在调理身体这方面，比我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强多了。”
见李家人半信半疑，万医生又说：“二莲这几年在王家是伤到了根本，之后又没有好好调养，以我的医术，没有把握能把她的身体完全调理好。”
有了万医生的极力推荐，李家人商量了一番，看病的事情宜早不宜迟，就在初四这天找上门来了。
李二莲收回手，脸上挂上了愁容，说道：“许知青，真要吃半年的药啊？”
家里能让她和大丫住下，她已经很感激了，她本以为吃药也只是吃几贴药，没想到要吃半年，她怎么好意思让父母给她出钱。
现在家里还没分家，大部分的钱都在李父李母手上，给一个外嫁的女儿花这么多钱，哥嫂弟妹们肯定会有意见。
许修竹还没说话，李母倒是先开口了，她握住李二莲的手拍了拍，看向许修竹：“那就麻烦许知青开方子了。”
李二莲皱眉：“娘？”
李母说：“吃半年药而已，你爹娘有这个钱，至于你那几个哥嫂弟妹，要是敢有意见，那就让他们分家出去！你爹娘现在还能干，爹娘养你！”
二莲没出嫁之前，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如今她有难，她不能亏待了她。
李父也跟着说：“二莲你别想太多了，该吃药吃药，把身体养好，否则你要让大丫没娘吗？”
李二莲红了眼眶，低头看了眼大丫，大丫正靠在自己的身边，一双眼睛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六岁多的小孩，身形跟四五岁似的，她没有再说什么。
见他们商量好了，许修竹才开口：“你们没太担心，很多药材这边山上都有，只有两三味药需要向上面申请。平时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可以自己上山去采药炮制，这样下来一剂药花不了太多钱。”
这话一出，李父李母瞬间惊喜了，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大出血，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几人对着许修竹连连道谢，连王大丫这个小孩子，都在大人的指点下，要给他下跪感恩。
许修竹人都慌了，一改方才的淡定自若，连忙把王大丫抱起来。
读过的医书再多，他也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面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
李母还一个劲儿地说：“许知青你别管她，你对大丫她妈有大恩，感谢你是应该的。”
李二莲作为母亲，竟然也不拦着，要不是她年纪比许修竹大，她自己都想跪下了。
许修竹无奈，看向一旁的梁月泽，他无动于衷，反而乐得看戏。气得许修竹瞪了他一眼。
好说歹说，才终于让李家人住口，许修竹都出了一身汗。
他给李家人写了一张方子，让他们去万老师那里拿药，先吃十天，十天过后他再调整药方。
方子上当地山上生长的药材，他也一一给他们指出，并说明了特征。
那些药材可以找万老师先借一些，等采摘晒干了，再还给万老师。
许修竹在万老师那里学习，有时候来看病的人没有太多钱，万老师会让他们拿药材来换。
真正见识到乡下村民看病的困难，许修竹的感触颇多。
要说以前他学医，是因为许家世代学医，爷爷从小教导，在那些年的教导中，他也有救死扶伤的志愿。
可真正把救死扶伤四个字落实到现实中，才发现其中的难度。有时候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穷病是最没办法医治的。
能用长在山上的东西抵一部分医药费，可以大大减少村民的经济压力，才会有更多的人愿意来看病。
这是许修竹在万老师这里学到的第二课，第一课是如何灵活更改方子，让病人看病能更便宜一些。
把李家人送走后，许修竹松了一口气，病人家属太热情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梁月泽给他倒了一杯茶，好笑道：“有这么可怕吗？”
许修竹接过杯子，茶水放了好一会儿，温度微凉，刚好合适解渴。
“你还说呢，在旁边还不拦着点，净看我笑话！”许修竹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梁月泽说：“我拦着做什么，许大夫医术高明，以后医治的人还多着呢，我可拦不住这么多人。”
许修竹自己也知道，只要他继续在这条道上走下去，这种事情就少不了，总归还是要自己去面对。
但自己的对象就在旁边，还不过来帮忙，他也确实有点小埋怨。
不过他也不是气性大的人，而且也不占理，梁月泽哄了他一会儿，他就消气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在村里都没有什么亲戚，等到别人家亲近一些的亲戚都拜过年了，梁月泽和许修竹才提着东西去村长书记和刘婶子家拜年。
他们来到扶柳村之后，这三人都很照顾他们，作为小辈，理当上门去拜个年。
梁月泽一家准备了一包饼干，书记和村长推辞两回，便收下了。
倒是刘婶子不肯收，一个劲儿地推辞。
“不行不行，这饼干可不便宜，你们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你们也真是年轻不晓事，村里谁家拜年送饼干的？”
梁月泽把饼干放到桌子上，说道：“我们来到扶柳村这么久，您多有指点，平时向您借东西也不推脱，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有什么不能收的？”
许修竹也跟着劝道：“我们也去了书记家和村长家，他们都收了，您可不能再推辞了。”
刘婶子知道，书记和村长把饼干收下那是应该的，梁知青能去机械厂上班，要不是书记和村长写了保证书，还没那么容易。
但她什么都没做，顶多在一开始的时候送了点菜过去，都不值什么钱，哪能收这些东西。
见劝不动她，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夺门而出，梁月泽边跑还边喊：“反正是送您的年礼，拿回来我们也不收的。”
他俩动作太快，刘婶子都没反应过来，她手还僵在半空中，就不见了人影。
没办法，刘婶子只好收下，毕竟也没有把人家送的年礼还回去的道理，可以不收，但收了却还回去就打脸了。
她叹了一口气，把饼干收好，等孙子孙女回来再吃。然后满屋子转悠，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当年礼，让二儿子有空也去给他们拜个年。
梁月泽和许修竹跑了一段路，才停下脚步，两人刚对上眼睛，就不由笑了出来。
这么无赖的做法，许修竹还是第一次做。临出门前，两人就料到刘婶子不会这么轻易收下，梁月泽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还别说，效果挺好的，不用来回劝说拉扯，他们也能省下不少口水。
缓了一下呼吸，两人就回去了，路上刚好遇上覃晓燕于芳她们。
“梁知青，修竹，今晚隔壁梨花村放电影，你们去看吗？”覃晓燕问。
早在过年前公社就发了通知，说是初五这天梨花村放电影，扶柳村的人想看可以去看。
说到电影，许修竹眼睛亮了一下：“去！”语气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他和梁月泽早就说好了，对于今晚的电影期待已久。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电影
白溪县每年过年期间, 都会有人拿着放电影的设备和胶片，到各个村子去放电影。
电影胶片保存得当的话，一般能放映50次左右, 不是过年或国庆, 县里很少会给大家放电影。
从除夕开始, 就开始在县城下面的村子轮流放映电影, 今晚轮到梨花村, 大家都很兴奋, 早早吃了晚饭，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 就准备结伴去梨花村。
每年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人一起看，去年是在扶柳村放映的, 今年就轮到了梨花村, 几个村子只要能走得动的人，基本都会去看。
这是乡下人少有的娱乐活动。
“晓燕，芳芳，你们弄好了没有？再不快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于芳催促道。
覃晓燕正自己编着发辫, 她年前买了一条鲜艳的发绳，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用。
江丽则是在身上涂抹保湿霜, 这是她根据万老师的指导做的, 晚上天冷风大, 要在外面呆好几个小时，得多涂点保湿霜，不然脸容易干裂。
覃晓燕单手抓住几股头发，准备缠上发绳, 说道：“快了快了！我很快就好了。”
今天难得有电影看，几个村子的人都会去梨花村, 覃晓燕本来想换个发型，结果换了好几个都不满意，还是双麻花辫更适合她。
“队长他们都在等着了，你们抓紧啊！”于芳看了一眼男知青的宿舍，都穿戴整齐等在门外了。
江丽走过去，扣了一块乳液抹到于芳脸上，说道：“你也抹一点，不然明天脸要紧绷发红的。”
冰冷触到脸上，于芳惊了一下，下意识用手去抹，淡淡的药香涌入鼻腔，她忍不住吸了一口。
这个保湿霜是培训班老师发的材料做的，成品只有一小罐，覃晓燕和于芳试用过一次后，就不肯再用了。
“赶紧自己抹一抹，一会儿要出门了。”说完江丽就转身往覃晓燕脸上也抹了一点保湿霜。
覃晓燕把辫子扎好，一点儿也不矫情，笑嘻嘻地道了一声谢，就直接上手涂抹。
见此于芳也不犹豫了，抹完脸后手上还有一点残留，就往手背上擦了擦。
等三人都收拾好出来，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在外面等着了。
孙铭点了一下人数，除了钱玉珍人都齐了，便开始出发。
钱玉珍还在屋里打扮，她提前说好了，让大家不用等她，她要和对象一起去。
放电影基本是在村里的晒场上，地方大又平整，能容纳几个村子的人。
但是凳子需要自带，一场电影两个多小时，能坐着谁也不想站着，所以大家都拿上一个小板凳。
梁月泽一手拿着一个小板凳，许修竹走在他身旁，双手插进了衣兜里。
对此众人并没有觉得奇怪，也有别人关系好，自愿帮忙拿的。
不过这种情况要么双方是在处对象，要么约定好两个轮流拿一段时间，大家以为他们商量过了。
覃晓燕甩着麻花辫，好奇地看向许修竹：“修竹，梁知青不是有自行车吗？你们怎么不骑车去？”
从扶柳村走到梨花村，少说也要大半个小时，手上还要拿着凳子，有车自然是骑车更方便。
梁月泽说：“骑过去没地方放啊，万一丢了怎么办？还不如走路过去。”
于芳点头；“也是，这年头，就算是城里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不多，还是谨慎点好。”
这几天没事干的时候，修竹会推那辆自行车出来学车，梁知青在后面扶着。
大家看见了，梁知青也不吝啬，修竹勉强能独立上路了，就把车借给他们，大家都过了一把瘾。
于芳家虽然是在城市，但家里人口多，吃得也多，买不起自行车，这还是她第一次碰自行车。
谁家有自行车能这么大方，随便借给人学车，也只有梁知青愿意让她碰一碰。所以于芳也挺关心这辆自行车的。
杨远山人长得高，步子跨得大，走到一群人的前面，突然放慢了脚步，问道：“你们知道今晚放什么电影吗？”
孙铭说：“昨天去镇上，听其他放过电影的村子的人说，是去年新出的电影，叫什么《车轮滚滚》的。”
杨远山一下子来了兴致：“新出的电影？讲的是什么内容啊？”
孙铭说：“这我哪里知道，只知道是打仗的故事，等晚上看到你就知道了。”
杨远山：“也是，横竖今晚都能看，我就喜欢看打仗的电影。”
说到电影的内容，覃晓燕也开始插话：“也不知道好不好看，我以前看那个《红色娘子军》，至今还记忆犹新。”
覃晓燕开了这个头，其他人也纷纷说起自己看过什么电影，一时间这段路热闹非凡，也不觉得远了。
梁月泽没有参与进去，他没看过这个时代的电影，说不出什么电影名字来，不过他看许修竹一脸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没怎么看过电影。
大家说的电影名字和内容，许修竹因为没看过，没办法参与进去。
在外面梁月泽没办法离许修竹太近，只能用手臂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他看过来时，低声说道：“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许修竹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是在安慰自己，顿时露出一个浅笑。
他低声说：“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其实我看过好多电影了？”
这次轮到梁月泽怔愣了，是他想岔了？许修竹并不是在失落，不是在羡慕他们？
许修竹含笑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接着他开始讲他小时候看电影的趣事儿。
许老头是个爱风雅的小老头，平时除了看病，空闲的时候会带许修竹去跟朋友下棋、看京剧、看电影。
没错，他喜欢看京剧的同时，也喜欢看电影。
他有个病人的家属是在电影院售票的，每逢有新电影上映，都会给许老头留两张电影票的名额。
当时许家在北城虽然不算富贵，但看几场电影还是看得起的。
许修竹会走路以后，许老头去哪里都会带上他，所以他每年都会看好几场电影。
只是这些年在许天冬家，没再看过电影了，这几年新出的电影，他确实不知道有什么。
不过——“你说带我去市里看电影，我记下了。”许修竹一脸笑意。
梁月泽知道是自己想岔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笑道：“好，有机会一定带你去市里看电影。”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再不快点就要被我们落下了！”覃晓燕喊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落后了一段距离，赶紧跑步追了上去。
大家到梨花村的晒场时，幕布已经架好了，梨花村的人把前面的位置占了大半。好在他们来得也不迟，坐的位置并不算太远。
电影是黑白色的，整个晒场一片黑暗，只有眼前的幕布有光。
所有人的心神都投入到电影中，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个男人，手牵着手互相靠着。
梁月泽看过的电影电视太多了，对这黑白的电影有点难以专注。
许修竹目不转睛地盯着幕布，同时凝神听着幕布旁边的音响，比他平时看书还要认真，连梁月泽如何揉捏他的手都不知道。
直到肩膀上多了个脑袋，他才发现这人竟然无聊得睡着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两人的手十指相扣插在他的衣兜里。
许修竹只看了他一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幕布上，只是幕布上的画面，音响里放出的声音，再也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们互相依靠着，十指相扣隐在人群中，是正常夫妻在外人面前都没有的亲近。
所有人都在看电影，被人群包围的他们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许修竹的脸颊慢慢泛上了红霞，脖子处被呼吸喷到的皮肤，突然变得搔痒起来，这股痒意从脖子蔓延到心底。
如雷般的心跳占据了他的耳膜，许修竹再也注意不到其他，没发现坐在两人后面的江丽皱了一下眉。
江丽其实有点迎风眼，被冷风吹久了，就容易流眼泪。而且她盯着幕布看了许久，眼眶漫上了湿意，她低下头去擦了擦眼角。
前方的幕布不知放到了什么画面，一片白光亮起，江丽正好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姿势，她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
许修竹对此无知无觉，而罪魁祸首正在睡梦中和周公相会。
幸好两人的手还在梁月泽的衣兜里，否则她一看，就知道是哪儿不对劲儿了。
江丽只疑惑了一会儿，便被电影给吸引了，不再关注两人。
电影散场后，大家还意犹未尽，跟熟悉的人三三两两地讨论剧情。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睡得正酣的梁月泽，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眨了好几下才恢复清醒。
见他醒了，许修竹挣了挣手，梁月泽手一松，他便抽回了手。
梁月泽问：“电影结束了？”
许修竹揉了揉手，说道：“结束了，赶紧起来回去了。”
半部电影的时间，足够许修竹冷静下来了，他现在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想回去睡觉。
梁月泽应了一声好，结果却一动不动。
许修竹低头看了梁月泽一眼，不解道：“你怎么还不起来？”
梁月泽尴尬地笑了笑：“腿麻了。”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血液不流通。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又坐了下来，帮他按摩舒缓麻劲儿，同时让覃晓燕她们先走，他们晚点再回去。
缓了好一阵子，梁月泽才缓过劲来，此时晒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梁月泽拿起两张板凳，招呼许修竹回去，来的时候他们带了手电筒，不怕看不清路。
许修竹照着手电筒，两人悠闲地走回去，村里的人慢慢走远，周围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走到村口时，静得能从附近的小树林里听到细碎的说话声。
两人一开始没当回事，以为谁在那边说事情，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叫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拒绝
梁月泽和许修竹跑过去, 用手电筒一照，是一对男女在那边。
男的抱着人，女的一个劲儿地挣扎, 直到被手电筒的光照到, 那男的才把人松开。
梁月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在耍流氓, 必须要尽快制止。
两人快步过去, 挡在那个女生面前, 梁月泽冷下脸，举着两个板凳呵斥：“大晚上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对面的人若不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这两个板凳就会砸下去。
许修竹配合地把手电筒的光照到那人脸上, 感觉到刺眼, 那人用手遮挡了一下。
“两位误会了，我是村东头李三全家的三儿子李刚强，她是吴家的二女儿吴青叶，我们俩在处对象呢, 真没干什么坏事儿。”那人赶紧解释。
梁月泽很少在村里，基本不怎么认识村里的人, 他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摇了摇头, 他也不认识。
无法确定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梁月泽仍然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而且就算两人真的在谈恋爱，方才女生的反应，也显然是不情愿的。
“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如实招来, 否则我去找村长和书记！”梁月泽冷声道。
李刚强慌了，大冷天的, 额头都要急出冷汗来，他不是个胆子大的人，今天是他第一次这么做。
他挤出一抹笑来：“两位同志，我和青叶真的是在处对象，不信你们明天去村里打听打听，村里人都知道我俩在处对象。”
“至于做什么，我俩在处对象，看完电影想偷摸牵个手亲近亲近，这也很正常吧？”
许修竹皱眉：“只是牵手？那刚才我们看到的是什么？人女同志又为什么要挣扎？”
李刚强稍微镇定了一些，解释道：“一对年轻男女，难免有时会情不自禁，回去前想抱一下而已。”
“不过我跟青叶到底还没结婚，传出去不好听，还请两位同志不要说出去。”他看向被两人挡在身后的吴青叶：“你说是吧？青叶。”
许修竹转头看向吴青叶，只见她双手抱胸，缩着肩膀，明显有些僵硬。
手电筒没照着吴青叶，许修竹没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李刚强的话一出，她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他说得对，我跟他是在处对象。”
再次确认了两人的关系后，梁月泽和许修竹也没再做什么，到底是别人的私事。
看着李刚强跑远，梁月泽和许修竹把吴青叶送到公社，吴家就在公社附近。
“你说刚才那事儿，真是李刚强说的那样吗？”许修竹看着灶口里的火，突然开口。
在外面呆了一晚上，烧点热水洗脸，顺便泡个脚暖暖身子。
梁月泽把水倒进锅里，说道：“处对象应该是真的，至于他想做什么，估计没这么简单。”
不过他们来得及时，到底没出什么事儿，人家女孩子为了名声，不愿意声张，他们也不能插手什么。
许修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国家在呼吁男女平等，但就他这段时间跟着万老师学习见到的情况，在农村女孩子还是比较弱势的。
就比如今晚的事情，一旦传出去，即便那个女孩子没错，被指责说嘴的肯定是那个女孩子。
他们只是两个路人，管不了太多。
不过相信过了今晚，那女孩子应该不会再跟对方处对象了吧。许修竹猜想。
梁月泽把洗脚盆里的水倒掉：“别想这么多了，洗完脚赶紧擦干睡觉。”倒完水后把洗脚盆放在外面，转身关门吹熄煤油灯。
等他上床时，许修竹已经在被窝里躺好了，两人刚泡完脚，又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许修竹躺在床上，睁眼目视上方，却什么也看不清，只有颈侧的呼吸炙热得烫人。
梁月泽的吻一步步从嘴边，到脖子，接着是他的胸膛。
许修竹本来是抱着梁月泽的脖子，不知不觉间抓住了他的头发，梁月泽被扯得头皮生疼，却不肯松口半分。
平日里没有什么感觉的两点，如今落入了梁月泽的口中，被他的舌头蹂躏折磨。
许修竹咬紧了牙关，生怕溢出声音来，他难耐地动了一下腰肢，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涌向了下身。
他只蹭了一下，下一秒，一只大手便覆了上去，许修竹终究还是没忍住，溢出了难耐的一声，不过他很快就再次咬紧了牙齿。
上一次除夕的时候，煤油灯亮着，他们只是互相帮助了一次，就结束睡觉了。
但今晚，大家都沉浸在电影的剧情里，早早就入了睡梦，不会有人闲逛经过。
再过两天，梁月泽就要去市里上班了，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着人。
根据许修竹的了解，两个男人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并不是两人互相帮忙，还有更加深入的行为。
和梁月泽处对象以来，许修竹偶尔也会想起，他曾经看过的医书，甚至还有某位先辈夹在书房里流传下来的春宫图。
许家的医术中，有记录男子床笫之间用的脂膏的方子，他脑子一向好使，动手能力也不弱，没多久就把那种脂膏做出来了。
除夕那天过后，他把装脂膏的盒子放在床角，被稻草给盖着，一般情况下梁月泽不会去翻稻草下面。
两人都释放过后，梁月泽趴在许修竹身上，粗喘着气缓和。
过了一会儿，梁月泽缓过劲儿来，准备起身去拿毛巾来清理，许修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梁月泽回身看他：“怎么了？”
黑暗遮掩了许修竹羞赧潮红的脸，也给了他勇气，他支吾地说：“你、你是不是不会做那种事儿啊？”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语气，梁月泽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事儿，顿时心头一热，刚熄下去的火，又升了起来。
梁月泽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道：“知道。”
许修竹松了一口气，幸好他知道，不用自己去教他。
许修竹忍着羞意：“床角有脂膏。”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觉得可以更进一步了。
过年这几天的日子，因为有梁月泽的陪伴，许修竹难得体会到了家的感觉。
即将要分开，他心里突然开始不安起来，害怕梁月泽离开了扶柳村，这几天如梦幻般的日子就会破灭。
扶柳村太小了，阳泉市又太大了，许修竹离不开扶柳村，去不了梁月泽生活的地方。
今晚遇到的事情，让许修竹从美好的日子中惊醒，只是处对象的关系，是可以分手的。
心中的不安，致使许修竹想要让双方的关系更进一步。
许修竹以为，以梁月泽这段时间的热情，是不会拒绝他的。
但他等到的只有一床被子，棉被把他盖得严严实实的，许修竹错愕，这是什么反应？
许修竹本以为自己今晚会睡不着，但沾上枕头没多久，他就睡过去了。
可能是梁月泽眼中的温柔和深情，也可能是他坚定而包容的语气，不用做什么，他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不再恐慌即将到来的分离。
第二天起来，梁月泽照常把家里的屋顶检查了一遍，又去山上砍了一些柴火，把家里的东西规整得妥妥帖帖。
许修竹也没闲着，他把家里的过年剩下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分成好几份，让梁月泽去了机械厂，给人家去拜年送年礼。
不说别的，钱主任和齐姐去年这么照顾他，梁月泽多少也要上门去拜个年表示感恩。
人情都是有来有往的，总不能一直接受别人的好意，却不回报一丝一毫吧。
又过了一天，假期的最后一天，梁月泽的自行车上，驮着大包小包，跟他回村时一样。
有了自行车之后，梁月泽再也不用赶着早上镇上去市里的唯一一班车，他中午在家吃过饭后，才骑着车往市里的方向去。
许修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间道路上，即便有心理准备，心情还是忍不住低落了下去。
他想起那天晚上梁月泽对他说的话，深情的眼神刻在他心里，时不时浮现在脑海里。
“修竹，你还太小了。”梁月泽看出他想要反驳，又解释说，“我知道你19岁了，成年了，但不意味着你就是一个大人了。”
因缘际会之下，他们一起在扶柳村当知青，然后相识、相处、相知、相爱。
在这个特定环境下，他们的感情很融洽，没有任何外界的压力，没有任何人反对。
但不意味着这份感情就是坚不可摧的，等到两年后，国家恢复高考，许家老爷子应该也能平反回北城。
介时环境发生巨大变化，他不知道这份感情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挑战。
梁月泽是从后世来的，知道后世人们对于同性恋看法的改变，但许修竹不知道。
一旦他面临整个社会的排斥，以及亲人的反对，梁月泽不确定，他能不能承受住这份压力。
如果他不能承受这份压力，想要回归正常的生活，梁月泽愿意放手。
所以在此刻，他们的关系不可以更进一步，他要给许修竹留一条退路，一条心理上的退路。
许修竹怔愣：“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两年，你等我两年，两年后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就做真正的夫妻。”梁月泽温柔地说。
梁月泽骑了几个小时车，终于到了机械厂，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宿舍的时候，钱文武已经回来了。
钱文武一看到梁月泽，便殷勤地迎上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桌子上，然后拿着梁月泽的水杯，去洗干净倒一杯热水递给他。
“梁哥，你回来啦！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梁月泽接过水杯喝了一口，一脸疑惑：“你小子怎么这么殷勤？”
钱文武嘿嘿一笑：“你之前不是帮莫四方的哥们儿修好了手表吗，今年过年我俩发现，有一些人的手表收音机坏了修不好，我们就想，兴许梁哥你能修好呢。”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眼红
钱文武过年只在家里待到初四, 就回机械厂了，跟着他叔给几个住在阳泉市的亲戚拜年。
阳泉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走的亲戚多了, 总会遇上几个熟人。
钱文武就是在走亲戚的时候碰上了莫四方, 莫四方这段时间可出了大风头, 天天带着他哥们儿的手表到处炫耀。
可惜很快就到时间了, 他得把手表还回去, 当时不舍了好半天，还是他哥们儿拖着他的手硬摘下来的。
莫四方从小生活在阳泉市, 附近的工厂宿舍区都有他认识的人，过年走亲戚的时候, 时不时能听到谁家买的大件坏了修不好。
一开始他也没当回事, 听过就忘了。但无意中听了好几回后，心里就突然有了个想法。
梁哥这么厉害，不仅能修厂里的机械，还能修自行车和手表, 估计其他大件也会修。
要是梁哥能把那些维修员都修不好的东西给修好了，他作为中间牵线的人, 岂不是可以向他哥们儿一样, 借用那些东西一段时间。
这个年代, 凡是能赚钱的活儿，都得要国家允许才行，私下买东西卖东西，那叫倒买倒卖, 是要被抓起来的。
以物换物倒是没问题，劳动人民也不傻, 知道在合理的规则内，精打细算节省自己的钱。
所以莫四方没想过要当中间人赚钱，只想着借用一段时间，最好还能跟着梁哥学点技能。
总之这个想法一出，莫四方就开始留意谁家有大件修不好的情况，一一记录在本子里，等梁月泽回机械厂后再去找人商量。
还没等到梁月泽回机械厂，就遇到了钱文武，莫四方就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钱文武眼神上下打量了莫四方好一会儿，直把人看得心里起毛。
莫四方顶着钱文武的视线，小心地问道：“武哥，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好小子！还是你脑子灵活，还能想出这个好点子来！”钱文武一掌拍在莫四方背上，那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步。
莫四方反手摸了摸背部，露出一个笑容：“武哥，你也觉得不错是吧？”
钱文武觉得好极了，之前梁月泽买二手自行车的时候，他没想过自己也买一辆。
毕竟二手的自行车也很贵，他才刚工作几个月，没存下多少钱，完全没想过要买大件。
这次回家过年，他年纪也不小了，满20岁可以结婚了，家里人都催着他抓紧时间结婚。
钱文武现在和小黎老师的感情还算稳定，他在机械厂也有了一份好工作，但真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他现在还是学徒工，工资少，不说聘金要给多少，单说城里人结婚必须的三转一响，他一件也买不起。
想要买三转一响，不光是要有钱，还要有票。
小黎老师是阳泉市本地人，她家里要求不低，钱文武前两天上门去拜年，人家父母就明说了。
三转一响不要求全部买齐，至少也要有两件，不管是哪两样，备的礼总要让人家有面子吧。
钱文武可愁死了，他叔是技术组的主任，工作优秀，去年分到了一张缝纫机票，可以暂时借他先用了。
至于钱也可以先借他一部分。
但还差一样，钱文武这两天烦得都睡不着觉，但听到莫四方的主意，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办法。
“所以梁哥，你觉得怎么样？”钱文武巴巴地看着梁月泽。
他这两天和莫四方又商讨了几次，完善了计划，但还缺一个最重要的人物，那就是这个计划的灵魂人物——梁月泽。
他把这个计划给梁月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就期盼能把人拉入伙。
梁月泽一口一口喝着热水，骑了几个小时的车，中间一口水都没喝，他现在只想喝水。
他瞥了钱文武一眼，摇了摇头道：“你们想得太简单了，维修员都修不好的，我就一定能修好？”
看梁月泽水杯里的水浅了，钱文武赶紧续上，狗腿地说：“梁哥你是什么人啊，咱机械厂技术组的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你技术这么好，能修自行车，也能修手表，还有什么你不会修的？”
喝了人倒的水，梁月泽也不绕弯子，明明白白跟他说清楚。
“一般人家维修员都修不好的东西，要么是零件坏了没法修，要么是零件没了要换新的。”梁月泽说，“但人家修不好，意味着没那个零件。”
钱文武错愕：“可我看你上次修自行车，也挺容易的啊？”
梁月泽说：“那是因为有个零件我找人帮忙做出来了。”
也是因为在机械厂，有这个便利的条件，他在技术组的存库找了一些废弃的铁片，找人帮忙融了做出来的。
真要做这种生意，技术组哪有这个多废弃的铁给他用，拿一点别人发现不了，也不会在意，当他是在处理废弃垃圾。
毕竟在宿舍区，也有人拿工厂废弃的铁丝，缠在走廊上，平时用来晾晒东西，领导也不会说什么。
但拿的多了，就是违规了，到时候被开除都是小事，偷盗国家财物，那是要坐牢的。
他不至于为了几张不好搞的票，把自己送进去。
钱文武一阵失望，但想想梁月泽说得也有道理，那些坏了的东西，真那么好修，人家维修员怎么可能会修不好。
他还以为他梁哥是技术过人，能修一切东西呢。
畅想了好几天的美梦，一朝破碎，钱文武完全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直接趴到床上，继续思考要怎么搞到自行车的票。
他和小黎老师商量了一下，缝纫机有了，还是要有辆自行车才成，平时去哪儿都方便，回农村也方便。
梁月泽承认，钱文武说出这个计划的那一刻，他是有过心动的。
他现在是正式工了，工资涨了一半，也不用养一大家子，攒攒钱是能够买得起的，但想要拿到三转一响的票，至少两年内是没机会的。
许修竹现在天天要走很长一段路去上课，等以后出师了，估计也要经常去出诊，如果有一辆自行车，应该会方便很多。
他想过要给许修竹买一辆自行车，但不是谁家都像莫家一样，还能搞到第二张自行车票，并且家里有难处需要钱周转，才愿意把旧自行车出售。
找其他人换票，那更是难上加难，之前刘婶子的二儿子分到了一张收音机票，一堆人找上来想换票，他都不愿意。
毕竟能买到三转一响，那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情，不是特别困难，没有人会愿意跟人换票。
但现在这个时候，还是稳妥一点比较重要。
听了钱文武的转述，莫四方先是失望了一会儿，但他脑子灵活，很快就想到了新的法子。
“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去个地方，莫四方这小子说是有事儿找你。”钱文武拿筷子敲了敲饭盒。
第一天上班，大家都还没有恢复正常的工作状态，放假前技术组检查了一遍车间的机器，所以今天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梁月泽把最后一口饭吃进嘴里，说道：“还是修东西的事儿？那就不用去了，我拒绝做这种事情。”
说完他端起饭盒要去洗，钱文武一边扒拉剩下的那几口饭，一边跟在梁月泽后面。
“这次不一样，我们把计划完善了，不需要用到工厂的东西。”钱文武说。
“而且你吃完饭也是回宿舍，就当是出去走走呗，不然莫四方这小子就要来宿舍找你了。”
宿舍里有其他人，这种事情也不好和别人宣扬，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
梁月泽可不想回宿舍了还被人烦，便答应了出去。
学校还在放寒假，莫四方不用上学，早早就等在机械厂门外，穿着棉衣缩着脖子，站在背风处呼气暖手。
过年那几天艳阳天，好像是限定天气，过了初六，一场春雨过后，气温急转直下，又开始变冷了。
看到梁月泽和钱文武的身影，莫四方眼睛亮了一下，立马站直了身板。
“梁哥，你来了！”
“说吧，什么事儿？”梁月泽神色平淡，只想着赶紧说完回宿舍看书。
见过几次面，莫四方知道梁月泽不喜欢绕弯子，便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的想法是，整个阳泉市这么大，以自行车为例，修不好的自行车少说也有二三十辆。
他们可以先买一辆自行车，把自行车的零件都拆了，用这些零件去修其他的车，也算是废物利用。
梁月泽不得不承认，莫四方这小子脑子确实灵活，有经商的头脑。
要是以后改革开放了，他肯定是第一批下海的人，只要不违法，以他的脑子和胆量，估计也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只要不收取钱财，用东西换取技术维修，这事儿确实可以做。
梁月泽回去考虑了一晚上，决定答应莫四方，不过他只修东西，其他牵线谈条件的事情，都由莫四方和钱文武来做。
距离恢复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他现在在机械厂里，就在做得再好，也没有机会参与研发，因为这里压根就没有研发的部门。
他这些日子做的机床设计，只能停留在本子上，没有实践的机会。
索性修一下东西，能让生活更好一些，同时也加强自己的动手能力。
得了梁月泽的准话，莫四方和钱文武就开始积极去寻找目标客户，忙得不亦乐乎。
梁月泽被调到了新车间，成为了厂里最年轻的技术员，管理新车间的机器维修工作。
新机器刚开始用没多久，很少会出现故障，平时并不算忙。
可他太年轻了，刚进机械厂半年，就转为了正式工，即便技术组的人都知道他的能力，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比自己资历小的人升职加薪，没有人会不眼红。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流言
“王工, 我是真替你不值啊，在机械厂兢兢业业十几年，除了钱主任和徐工, 就数你资历最老了。”卢江抱怨道。
王力没有说话, 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饭, 但看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显然是心有不甘。
卢江继续：“他才多少岁啊？才刚进厂里半年, 就能负责一个车间了？就算他技术再好又怎么样！”
哪怕技术组里只有十几个人, 里面的竞争一点儿也不少。
负责一个车间，可以分配两个技术员打下手, 即便只是管理两个人的小领导，这点小权力对于没享受过权力的人, 也是极大的诱惑。
钱主任是资历最老、技术最好的人, 技术组没有人不服他。其次就是徐胜，他进机械厂的时间比钱主任还早，从车间转到技术组的。
对于这两个人，王力心服口服。
但前几年技术组的丁工退下去给儿子腾位置后, 二车间的机器维修负责人的位置就空了出来，按照资历来排, 王力是最有希望上位的人。
但当时钱主任推荐了他的徒弟李全, 钱主任在技术组的话语权很大, 王力就算是不服，也不得不认。
这几年李全的工作基本没有出现岔子，让人想挑错也挑不出来。
等了几年，厂里要新增一个生产车间, 本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了，王力没想到, 还能跳出个梁月泽来。
王力脸色阴沉下来，旁边卢江的话还在不断钻进耳朵。
“当初进厂的时候，谁不是从学徒工做起，一做就是三年才能转一级工。就他特殊，半年就破例转一级工了。依我看啊，就凭钱主任对他的看重，说不定以后这技术组就是他说了算……”
“别说了！”王力没等卢江说完，端起饭盒起身就要走。
梁月泽因为钱主任找他，耽误了一点儿时间，和钱文武来食堂的时间晚了一点。
两人拿着饭盒准备去打饭，梁月泽一个没注意被王力撞了一下肩膀，手上的饭盒哐啷一声掉地上，还没等他说话，王力人就走了。
钱文武喊道：“王工，这么着急干嘛去？”
王力没有说话，留给两人的只有一个渐渐变小的背影。
钱文武皱眉：“王工这是怎么了？撞到人了也不说声对不起。”
梁月泽把饭盒捡起来，说道：“可能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吧。”然后就拿着饭盒到外面洗碗处重新洗。
钱文武在原地等他，接着看到卢江出来，他把人叫住：“卢工，王工这是怎么了？刚才叫他都不应。”
卢江想到钱文武和梁月泽的关系，顿时有些心虚，讪讪一笑道：“没什么，可能是家里有事儿。”
说完就要越过钱文武离开，抬头正好看见洗完饭盒进来的梁月泽，更是心虚得不敢说话，低着头就走了。
钱文武说：“怎么感觉王工和卢工都怪怪的？”
梁月泽一边把饭盒递给大厨，一边说：“别想这么多了，一会儿吃完饭，你还要继续熟悉新机器呢。”
钱文武顿时没了好奇心，内心开始哀嚎。
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上班时间要学习新机器的各个零件，以及各种故障出现的原因，下班后要跟着莫四方去寻摸谁家有损坏的大件，并跟人谈条件。
钱文武觑了梁月泽一眼，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小黎老师约会了。
但他不敢在梁月泽面前抱怨，工作上精进技术是他应该做的，下班后捣鼓修东西，是他自己想做的，一旦抱怨就显得他不识好歹了。
自从开始独立负责新车间机器的维修工作后，梁月泽能感觉得到，技术组里那几个原本对他有几分面子情的同事，态度都发生了改变。
但他不在乎，只要不使坏，他最多再在厂里待两年，两年过后，大家可能再也不会见面。
本来就只是同事关系，没必要太过讨好，做好自己的工作就是了。
梁月泽新一年的工作，在别人的嫉妒，以及他自己的淡定中，稳妥而平淡地进行着。
而许修竹却遇上了一件令他纠结的事情。
梁月泽去上班之后，他也开始重新上课学习，这一次他不再跟着万老师学习，而是培训班上的另一个男老师，黎老师。
黎老师所在的村子，就在扶柳村和镇上之间，离镇上很近，许修竹和江丽每天都能多睡一会儿。
虽然是不同的老师，但同学是同一批，跟着万老师学了这么久，多少也培养出了一点同学情谊。
而且经过李二莲的事情后，许修竹和几个女孩子也产生了一点革命友谊，算得上是朋友了。
许修竹也没想到，他从北城来到扶柳村后，没跟一个男生成为朋友，倒是结交了不少女生朋友。
三个培训班的老师，他们都要轮流跟着学习一段时间，用尽可能短的时间，尽快培养出可以独立看病的村医。
按照计划，培训班要在三月份结课，到时候大家就要正式行医了。
为了在短时间内给学生们教授更多的知识，跟着第二个老师学习，任务比之前更重了。
平时除了看病写病例，还要学习更多的医学知识，不仅是中医知识，还有基础的西医知识。
齐慧她们时不时要哀嚎一声，江丽倒是没有抱怨过什么，只是听覃晓燕她们说，江丽回去晚上还要点煤油灯做笔记背书。
许修竹比他们好一些，中医知识他学得很扎实，不用像她们一样从头学起，只需要学习西医基础知识即可。
学习的生活很充实，他都没有太多时间去想梁月泽了，每一天都平淡而自然。
只是昨天刘婶子来家里给他送鸡蛋，无意中闲聊的几句八卦，被他记在了心里。
现在天气还比较冷，又刚好过了个年，村里养鸡生蛋的人家，存的鸡蛋要么除夕那两天吃完了，要么拿去给亲戚送礼，基本没有什么存货了。
梁月泽就算想跟之前一样，一次性用糖换一个月的鸡蛋量，也换不到这么多。
他只能拜托刘婶子，每五天送五个鸡蛋过来，许修竹用奶糖来换。
刘婶子把鸡蛋一个一个捡到桌子上的小篮子里，闲聊中说起村里这几天发生的八卦。
“李家的三儿子听说跟吴家的二女儿要结婚了，他俩处对象才几个月，过年的时候也没听说他们要结婚的事儿，赶在播种之前，也太着急了。”
刘婶子也不在乎许修竹什么反应，这孩子嘴严，有些不能对村里人说的话，可以跟他说，不用担心会流传出去。
所以刘婶子平时没事儿，偶尔也会过来找许修竹说一说村里的八卦，许修竹一般只会点头、嗯、哦等等。
但这次他却给出了不同的反应，许修竹问：“李家的三儿子和吴家的二女儿？叫什么名字啊？”
刘婶子也没多想，直接就说了：“叫李刚强和吴青叶，处对象有一段时间了，就是太着急了点，现在天还冷着，又快到播种翻地的时候，村里忙着呢，偏要赶在这时候结婚，真不懂他们怎么想的。”
许修竹从箱子里数出十五颗奶糖，放到刘婶子装鸡蛋的布袋里，突然想起初五那天看电影后在村口撞上的事儿。
当时那个女孩子明显对那个男的有抗拒之心，他还以为回去后那个女孩会跟他分手，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许修竹心中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刘婶子缩小了声音：“我怀疑啊，他俩应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吴家那二女儿肚子里有了，才不得不赶在这时候结婚。”
许修竹皱了下眉，说道：“应该不至于吧。”
刘婶子一拍大腿：“怎么不至于？之前听吴家嫂子说，要娶她家女儿，至少也要二百块钱礼金，李家人过年的时候一直说没钱，要再攒一年，这怎么突然就有钱了？”
其他村里爱八卦的婶子都有猜想，但是谁都不敢说出来，怕被吴家记恨。
只要在许修竹这里，刘婶子才敢把自己的猜想说出来
甭管是不是真的，好歹过了一番八卦瘾。
此时的吴家，吴青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双眼无神，直直看着头顶的蚊帐。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了，吴家小妹拿着两个煮好的红薯进来，说道：“二姐，你吃点东西吧，都窝在床上两天不吃不喝了，这身体怎么受得了。”
吴青叶没说话，吴家小妹走过去摇了摇她的手臂，她才缓慢地看向她。
吴家小妹把红薯递到她眼前，重复了一遍：“二姐，吃点红薯吧，妈特意给你留的。”
虽然妈说过不准给二姐吃东西，但二姐真不吃东西，她妈又开始着急了。
吴青叶摇头：“不吃，我没胃口。”
这话一出，不等吴家小妹再劝，吴母就冲了进来，手指用力地指了指吴青叶的额头。
“你还有脸跟我们耍性子，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让我在李刚强他妈面前都要低声下气。从你处对象开始，我就反复跟你说了，没结婚之前，绝对不能干那种事儿，结果呢？你听我的了吗？”
说起这事儿，吴母就是一肚子火，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女儿，如今竟然还要劝着她吃饭！
吴青叶猛地坐了起来，眼泪唰地流下来，哭着喊道：“我都说了，我没有，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的话？！！”
“我不要跟他结婚，我要跟他分手！”
吴母更怒了：“你们什么都没做，那初五那天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衣服扣子都解了两颗，还畏畏缩缩的！”
吴母想起那天李刚强他妈在她耳边悄悄说，青叶和她儿子初五那天什么都做了，她就恨不得想打死这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名声
对于李刚强这人, 吴母还算满意，为人老实肯干，对她也很尊敬。
李家跟吴家又是同一个村子, 就算吴青叶出嫁了, 也能经常回家, 被欺负了, 家里的兄弟马上就能给她出气。
所以李刚强和自家女儿处对象, 吴母是赞成的。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 女儿还没结婚，就和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李家去年才给家里的二儿子娶了媳妇, 轮到老三时就没什么钱了。
吴母知道李家暂时拿不出太多钱，她也不着急, 横竖她家青叶才18岁, 就算再等一年也等得起。
她要的聘金并不算多，村里嫁女儿的，差不多都是这个价，吴母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她家青叶虽然比不上知青所那两个女知青好看, 却也是个长相清秀的好姑娘，被她教得勤劳贤惠, 吴母对此一向很自豪。
可偏偏是这个让她省心的女儿, 做出了这样不省心的事儿！
李家没钱, 两家的婚事，至少要到明年才商谈，这是两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前两天李母突然上门，说的一番话让吴家人平静的生活激起了千层浪。
“……我今日上门, 是想聊聊两个孩子结婚的事儿。”李母笑脸相迎。
吴母疑惑：“结婚？什么结婚？”
李母叹了口气，一脸惭愧地说：“就初五看电影那天晚上, 我家老三回来晚了，他四弟看他慌慌张张的，就觉得不对劲儿，告到我这儿来。”
吴母不明所以，对方到底想要说什么，但心里却直觉李母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想听的。
李母放低了声音：“都怪我们没把老三教好，还没结婚，他就对青叶做了那种事情。”
吴母隐约听出李母的意思，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做了什么事情？”
李母捂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说道：“还是赶紧让两个孩子结婚吧，万一要是不小心肚子大了，我们两家还怎么有脸在村里活啊？”
吴母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锅，接下来李母说了什么，她完全已经听不清了。
敷衍着把李母送走，她当即找到吴家小妹，问清了初五那天晚上吴青叶回来时的模样，听吴家小妹一描述，她立马就确认了，李母说的话是真的。
事情都发生了，就算吴母再怎么打骂自家女儿也没用，为了吴家的名声，只能赶紧把女儿嫁出去。
至于女儿口中说的，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吴母一点儿也不信。
要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李母怎么敢直接上门来说。
之后李母又去了吴家一趟，谈好了聘金和结婚日子，就一脸歉意地回了家。
李母刚进门，在家里焦急地走来走去的李刚强就迎了上去，他急切地问：“娘，怎么样？我岳母同意了吗？”
李母一改在吴家时的卑微态度，眼里尽是得意，越过李刚强坐下，她哼了一声：“还没结婚呢，你这就开始叫起岳母了？”
李刚强嘿嘿一笑：“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娘你快说说，到底怎么样了？”
农村人常年劳作，粮食基本够吃，扶柳村就没有一个是胖子。
李母身形削瘦，眼角向下，颧骨突出，笑起来有几分刻薄。
她抬起下巴，说道：“你娘我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吗？”
想起她说出只能给20块钱的聘金时，吴母想发火，却为了吴家的名声，不得不压下去而铁青的脸色，她就忍不住想笑。
不过是一个丫头片子，还想要200块钱的聘金，当她李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李刚强一喜，兴奋得仰头大笑了几声，他盼这一天可盼了很久了。
家里的钱去年都拿去给他二哥结婚了，轮到他的时候，家里没多少钱，还欠了不少外债。
年底公社发了钱，才堪堪把外债还了。
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一年才能结婚，没想到他娘出的这个主意，能给家里省这么多钱，还能早一年给他娶到媳妇。
不过——李刚强还是有点忧虑。
“娘，我跟青叶那天晚上没做成那事儿，会不会……”
“你别想太多。”李母打断他，“吴家人不敢传出去的，不会有人知道这场亲事后面的隐情。”
就算那两个知青知道了，也不会轻易说出去。更何况这两人一个在市里上班，一个去镇上学习，可能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李家要和吴家结亲了。
李刚强是知道梁月泽的，当初梁月泽把村里的拖拉机修好，全村人就没人没听过他的名字。
那天晚上太过慌张，他没认出来，后来回家冷静下来，就想起了那两人是谁。
听他娘这么一说，李刚强定下心来，确实，两个人都不在村里，不可能会坏他的好事的。
被人惦记的许修竹，正在给一位嫂子把脉，听说是嫁人多年没怀孕，想看看要怎么才能怀上孩子。
一群学生排着队把脉，黎老师等他们都把完脉之后，才开口：“你们觉得是什么问题？”
黎老师不比万老师严肃，笑眯眯地看着众人，却没有人敢小觑，纷纷低下头来，生怕他第一个点到自己。
许修竹倒是不怕黎老师的提问，但黎老师教过他两个月的基础课，知道他的本事，一般是让他最后做总结。
“齐慧，你先来。”
齐慧低着头默念，期望不要念到自己，结果第一个叫的就是她，瞬间绝望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扯了扯嘴角：“从脉象看，没摸出有什么异常，只是她说月经不准，我估计她已经是太焦虑了，所以才不好怀孕。”
黎老师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评价，又点了个男生来回答。
大家都支支吾吾地说出自己的诊断，有说体寒的，有说气血虚的，答案各不相同。
黎老师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这些学生才学没几个月，他不指望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学会诊脉。
一群学生都说完后，黎老师才让许修竹说话，大家都看向了许修竹，他是他们这群人中唯一的优秀生，不至于让老师觉得，这群学生都是蠢人。
许修竹淡定地说：“我认为，这位嫂子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以她的身体条件，是适合怀孕的。”
没有问题？
那他们刚才说的都是什么？江丽齐慧她们心生绝望。
黎老师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那位嫂子急了：“咋可能没问题呢？没问题我怎么这么多年都没怀上孩子？”
这几年婆家催，娘家也催，她也来黎医生这里看过，可就是没怀上。
这次听说黎医生这里来了好多学生，有一两个学生家学渊源，可能从小学医，比黎医生还厉害，她才想着再来看一看。
黎老师咳了一声，无奈道：“桂花啊，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你身体是真没问题。”
桂花满脸焦躁：“肯定是有什么问题你们没看出来，难道我还能是先天不孕啊？”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么多年一直没生出孩子，她现在在婆家都抬不起头来。
来花钱看病，就是希望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我可以肯定你身体没问题，但生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可以让你丈夫来一趟，很有可能是他的问题。”
许修竹一句话，一下子把焦躁的桂花控住了，她僵在原地，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小心觑着桂花的神色。
还别说，许修竹没说之前，他们还想不到这一茬，但仔细想想，这也是有道理的。
“不可能，我当家的身强体壮，下地干活不在话下，每顿少说也要吃两碗饭，怎么可能是他的问题！”桂花大喊道。
村里看着比她当家的还弱的男人，他们的老婆都能生出孩子来，她当家的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
许修竹也没跟她纠缠，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说：“总之在你这儿是没问题的，你们要真想要孩子，就让你丈夫来一趟，否则就别要孩子了！”
桂花被他看得一颤，心里开始有些动摇，难道真是她当家的有问题？
看着人愣愣地走了，齐慧她们都围了上来。
“其实我摸着也没问题，但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又月经不调的，还以为是气虚呢。”
“怀不上孩子，真是他丈夫的问题啊？”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至少月经就不调了，这总该是问题吧？”
许修竹没说话，黎老师把病历本卷起来，给他们头上一人来了一下。
“人桂花要治的是怎么怀孩子，那些月经不调的小毛病，谁舍得花钱买药吃啊！”
大家都捂着头安静下来，齐齐看着黎老师，黎老师还是一副和善慈祥的表情，但他们知道，他们要遭殃了。
果然，下一秒就传来了魔鬼般的话语——“把《脉经》给我背下来，三天后考核。”
除了许修竹外，其他人都发出哀嚎声，耳边还伴随着黎老师的轻笑声。
一天的课程结束，许修竹和江丽走回去，饶是江丽喜欢学习，此时也不免露出疲态。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走着，只是到知青所的时候，许修竹并没有离开，而是跟在江丽身后。
江丽眼里冒出问号，许修竹解释：“我找晓燕有点事儿。”
之前听刘婶子说了李家和吴家结亲的八卦之后，许修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儿，私下找覃晓燕帮忙打听，看吴青叶是否真的愿意嫁给李刚强。
“吴家二女儿有好几天都没出门了，我找的是她小妹，听她小妹说，她二姐天天在家里说着，不想嫁给李家。”覃晓燕把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她发出疑问：“奇怪，之前听说他们处对象了，现在还要结婚，怎么突然就不想嫁了呢。”
许修竹眉心微皱，没理覃晓燕的疑问，只说道：“你帮我给吴青叶递个话，初五那天晚上的事情，需要帮忙我可以出面作证。”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阳盛
“二姐, 你别整天躺床上了，也不憋得慌，快起来活动活动。”吴家小妹推门进来, 一把掀开被子。
一阵冷意袭来, 吴青叶睁开眼睛, 把被子扯了回来继续盖着。
吴家小妹看得一阵头疼, 这几天二姐一直这样, 人都躺憔悴了。
偏偏这时候村里没啥农活, 吴母就随她去，省得她出去搞事情。
“二姐, 你真那么不想嫁给李三哥吗？可你们都处对象了，明显你对他是有好感的, 怎么就突然不想嫁了呢？”
吴家小妹年纪还小, 吴母并没有让她知道详情，她只知道她二姐突然就要结婚了。
沉默良久，吴青叶终于开口了：“他人品不好，不能嫁。”
吴家小妹疑惑：“他哪里人品不好了？跟你处对象之后, 经常给家里送柴火，爸和大哥都不用上山去砍柴了, 他对你多好啊！”
面对懵懂的小妹, 吴青叶没办法说出口。
是啊, 在别人眼中，李刚强人多好啊，不想嫁给他的自己，才是那个不识好歹的人吧。
吴青叶闭上眼含痛苦的眼睛, 把被子拉过头顶，再次把自己藏起来。
“二姐, 你别睡啊。”吴家小妹扒拉她的被子，“我还有事儿没跟你说呢，你先听我说完。”
被子没扯动，吴青叶的声音从被子里面冒出来：“就这样说吧。”
吴家小妹也无所谓，只有二姐有在听就行了。
“我今天又碰到知青所的晓燕姐了，她让我给你传一句话，说是什么初五那晚在村口发生的事情，有需要的话，有人可以出面作证。”
吴家小妹坐在床边，一脸好奇地问：“二姐你什么时候认识知青所的人了？还有初五那晚发生了什么？怎么妈也问我初五那晚的事儿？”
吴青叶猛地坐了起来，她盯着小妹，眼里迸发出这几天从未有过的光芒。
小妹吓了一跳：“二姐，你这是怎么了？”
吴青叶抓住小妹的胳膊，问道：“你说谁让你传话的？”
“知青所的晓燕姐啊。”
吴青叶想起那天晚上挡在身前的两个身影，她能听得出，其中一个声音是谁。
梁知青刚来村里的时候，出众的相貌，有别于其他青壮的文雅气质，就吸引了不少村里的女孩子。
尤其是他刚修好拖拉机那几天，村里的男人是去看拖拉机，而她们这些未成家的女孩子，则是去看梁知青的。
吴青叶也曾悄悄心动过，但她一向懂事，知道那不是她能肖想的人。
后来李刚强追求她，她看李刚强也不反感，便同意了一起处对象。
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开始慢慢喜欢上李刚强，却没想到，他竟然能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这几天在床上躺着，吴青叶想了很多，她想不明白，李刚强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两人感情不错，结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听她妈说了两家协商的结果后，她才恍然过来，原来她是被算计了。
在结婚前对她做这种事情，是为了拿捏吴家，好让她们家不要聘金就把闺女嫁出去。
即便当时中止了，但不妨碍李家继续拿这件事情来拿捏她。
落到如今的地步，吴青叶不知该恨谁。
没有防备的自己？不相信女儿的母亲？但想来想去，还是李刚强最可恨！
没有证据，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相信自己，一旦事情传出去，让村里人知道，将会有多少唾沫星子把自己淹没，不会有人相信自己是清白的。
吴青叶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那天晚上帮她的梁知青作证，但梁知青现在不在村里，等他下次回来，估计她已经和李刚强结婚了。
至于另一个人，她也能猜出是谁，梁知青只会和跟他同住的许知青来往，那人必定就是许知青了。
但许知青整日早出晚归，虽然住在村里，却不怎么与人来往，平时也只会跟知青所新来的三个女知青还有刘婶子来往。
且不说他知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的事情，以他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多管闲事。
吴青叶本来已经死心了，做好了嫁给李刚强，痛苦一辈子的打算。
但听到小妹跟她说的话，她又燃起了希望。
昨天来看不孕不育的桂花嫂子，不知是不是想通了，今天就拉着她丈夫来了。
“黎医生，我来看病。”桂花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她丈夫被她拽着，一脸的不情愿，看见这么多人在，更是想挣扎开她的手，结果被桂花嫂子一瞪，人就老实了。
昨天桂花和她丈夫吵了一架，硬是要他来看看，不然就要跟他离婚。
到时候她离婚再嫁，跟别人生出儿子来，大家就都知道是谁不能生了。
林国生被这话吓住了，生怕真是自己的问题，以后宣扬得全村都知道，他就没脸在村里活下去了，今天才会愿意跟她来看医生。
桂花专门选了这个时间，临近傍晚，村里人都回家去做饭吃饭，没多少人见着他们夫妻来找黎医生。
看了一天诊，好不容易熬到快结束的时间，大家心里都不免有些放松，却不想还有人过来，疲惫地垮下了肩膀。
不过一看是昨天那位来看不孕不育的桂花嫂子，又来了精神。
莫非真是她丈夫不能生？
顶着一群人好奇的目光，林国生涨红着脸在黎医生面前坐下，低着头缩着手不说话。
桂花看得不耐烦，抓着他的手往桌面一放，让黎医生给他把脉。
黎医生也不在乎林国生的态度，病人找上门来，他尽力给人治好病就是了。
许修竹站在黎医生旁边，观察着林国生的脸色，黎医生两只手都把脉过，犹豫了一下。
之前桂花来看病的时候，他就想过劝她丈夫一起来看，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乡下的人大多还是遵循老观念，夫妻双方生不出孩子来，就是女方的问题。一旦质疑男方有问题，很可能会被砸了屋子。
昨天许修竹说桂花她丈夫有问题的时候，黎医生没有阻止，是因为他是个学生，还可以借口学生年轻不懂事儿。
现在当场说出病情，黎医生怀疑，可能拳头就要挥到他脸上了。
不过看着周围一圈学生，他们人多，总不至于看着老师被打吧。
黎医生壮了胆子，说道：“你确实是不能生。”
这话一出，林国生猛地站起来，一脸气急败坏：“怎么可能是我不能生？你这个庸医，不会看病就别看！”
桂花一巴掌拍在林国生后脑勺上：“闭嘴！给我安静点，这么急做什么？黎医生都还没说能不能治呢！”
林国生捂着后脑勺怂了一下，接着想起自己的状况，又梗起脖子说：“我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天天晚上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怎么可能生不了！”
房中私事被他拿到台面上来说，桂花瞬间涨红了脸，扭头看向围观的学生。
大家正看戏看得起劲儿，齐慧她们一开始都还没反应过来，结果一看桂花脸都红了，才懵懵懂懂意识到什么，皆尴尬地瞥开眼去。
桂花忍着羞意拧了林国生胳膊一下：“别废话！先听人黎医生怎么说，或者让这位小同志看一下。”她指着许修竹说道。
昨天这么多学生给她把脉，只有这个学生把得最准，她瞧着医术不比黎医生差。
有条件多一个医生看病，也能多一分治愈的机会。
说来也是林国生平日在床上比较猛，所以桂花也没想过会是他的问题。
要不是她实在想要孩子，昨天回去后思来想去，为了那一丝希望，硬把人拽来，估计他们一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见林国生的怒火被桂花用武力压下去，黎医生也松了一口气，示意许修竹去把脉看诊。
屋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大家大气不敢喘一下，都凝神看着许修竹。
许修竹收回手，说道：“根据你刚才跟黎医生的描述，经常觉得燥热、口渴、便秘，应该是阳盛火旺，火热之邪灼伤阴津，所以才不好让人怀上孩子。”
林国生愣住了：“阳气太盛也会生不出孩子？”
他之前对自己那方面的本事可是一直都引以为豪的，没想到恰是这个原因，让他生不了孩子。
许修竹说：“人有阴阳，不论男女，阴阳平衡才能身体康健，凡是太过了便会伤人。”
林国生看向黎医生，黎医生冲他点了点头：“许同学说得很准。”
桂花听不懂许修竹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概也能知道，她男人那方面的能力太强了也不好。
她焦急道：“所以能治吗？我男人还能生孩子不？”
许修竹点头：“能治，先吃几剂药泄泄火，要想效果更明显，可以配搭针灸一起。”
林国生一听能治，也不抗拒了，毕竟他还是想要孩子的。
“好好好，赶紧给我开药吧，针灸也可以一起来，只要能治好，什么我都可以做！”林国生说道。
桂花拉了他胳膊一下：“这下倒是知道急了？昨晚还硬要跟我犟。”
林国生讨好一笑：“我知道错了，还是我媳妇儿果断，有魄力！”
之后许修竹和黎医生讨论了一下药方子，顺便让剩下的学生给林国生把脉练手。
鉴于还指着黎医生和许修竹治病，林国生没敢拒绝，在场的每一个学生，都摸过他不能生的脉象。
看了一场打脸的好戏，还见识了少见的病例，齐慧江丽她们心情都很好，就算回去晚了，心情也没有变差。
许修竹和江丽回到村里，刚走近知青所，就被覃晓燕和于芳拦下了。
“修竹，那吴青叶回话了，说是想让你帮她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作证
按照白溪县的习俗, 男女双方结亲，需要男方亲属，带上聘金到女方家提亲, 女方答应了, 才可以到公社开证明结婚。
现在结亲的步骤比以前简洁了很多, 但提亲这一步还是必不可少的。
由于这桩亲事定得仓促, 谈好的聘金又一下子从200块变成了20块, 李家没请什么亲戚来。
李刚强傻笑着站在父母后面, 听着父母和岳父母谈论结婚的日期。
吴父吴母的脸色不太好，尤其是看到李母拿出那20块钱的聘金时, 更是难看得不行。
但他们还是忍了下来，谁让自家的女儿不争气呢。
吴家小妹勤劳地给众人上茶水, 感觉到堂屋里凝重的气氛, 倒完茶就退了出来。
刚走到屋外，一个没留神就撞上了她二姐，小妹抬头：“二姐，你怎么出来了？”
这是二姐这么多天来, 第一次走出房门吧？
吴青叶没理她，径直走到堂屋里, 众人皆是诧异, 吴母赶紧站起来, 拉过吴青叶的手臂：“你这孩子，今天这日子，你出来做什么？”
按照习俗，男方上门来提亲这天, 准新娘是不能在场的，一切皆由父母出面。
一向乖巧懂事的吴青叶却没理她妈, 还把吴母的手挣开了。
她直直地看向李刚强，一贯温顺的眼里透着坚毅，她斩钉截铁地说：“李刚强，今天这门亲事结不成，我吴青叶，绝不会嫁给你！”
李刚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青叶，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没等吴青叶说第二句话，吴母再次抓住她的胳膊，训斥道：“就是，你这孩子是不是这几天睡太多觉了，把脑子都睡傻了？”
李母眼角跳了一下，直觉不太对劲儿，起身打圆场道：“青叶啊，今儿你可不能出来，快回屋里去。你跟老三有什么矛盾，咱等明天再说，我绝不会让老三把你欺负了去！”
吴母扯着吴青叶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喊：“吴青草，死哪儿去了？快把你二姐带回屋里去！”
吴青叶再次把吴母的手挣开，她三两步跑到吴父身后。
李母找上门后，吴父对李刚强是非常不满意的，出了这种事情，自家女儿固然有错，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李刚强身上。
作为一个男人，他太知道一个男人的本性了，这事儿绝对是李刚强引哄骗的他女儿。
他本是不想把女儿嫁给他，但妻子说得也没错，青草还没嫁人，不能因为她二姐坏了名声，以后不好嫁出去。
所以他妥协了。
但此时女儿躲到他身后，他也不忍强迫她，便稳稳地挡在她面前，让吴母无从下手。
吴青叶定下心来，接着双眼冒火地瞪着李刚强，喊道：“李刚强，你敢说初五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李刚强强笑：“青叶，那晚看完电影，我们情投意合……”
“呸！谁跟你情投意合了？是你想要对我不轨，但被人拦下了，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吴青叶打断他。
李母往前一步，一脸忏愧地说：“青叶啊，我知道是老三对不起你，我们李家又只能拿出这点聘金，你不满意也正常，但你放心，等明年攒到钱了，肯定会给你补回来。”
吴母也劝道：“我知道你这两天因为结婚的事儿跟刚强闹了矛盾，但也不能空口说人家不轨，你们以后是要做夫妻的，说话不能太绝了。”
她知道，年轻人做出这种事情，怕被家里人骂，会把责任往对方身上推，所以她并没有相信女儿的话。
如今还是把这桩亲事谈妥为好，可不能再拖了，再晚就要等到春耕过后，万一真怀上了，可就遮掩不住了。
听到吴母的话，吴青叶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睁开，自己的母亲都不信自己，只有自己才能为自己争取。
吴青叶冷哼一声：“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光凭你一张嘴说的，别忘了还有两个证人在。”
面对吴青叶冷冽的眼神，李刚强心里一紧，他想起那天晚上突然出现的两个知青，随后想到那两人是谁，又安下心来。
不过看着这样的吴青叶，李刚强也冒起了火，这样下他的面子，等娶回家后，她别想有好日子过！
但此时他不敢表露出来，便笑了笑，装作什么不知道：“青叶，你在说什么呢？我知道是我的错，但那天真没碰上什么人，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别怕。”
“谁说没碰上人？我们修竹和梁知青不是人吗？”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
众人循声看去，一对年轻的男女走进来，吴青草跟在两人的身后。
堂屋里本来就凝重的气氛，因为二姐的闯入，更加激化了。吴家小妹并不敢凑近，便退到了院子里，恰好听到敲门声，说是来帮她二姐的，就把人带了进来。
一看到有外人进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这种事情哪能让外人知道，从李家人进门开始，吴家就关上了院门。
吴母瞪了吴家小妹一眼，这两个女儿，没一个省心的！
从许修竹口中得知内情后，覃晓燕就迫不及待地等着这一天了。
本来许修竹是不打算跟其他人说的，但碍于要覃晓燕帮忙传话，还要留意吴家的情况，根本瞒不过，就跟覃晓燕说了。
李刚强一见到许修竹，瞳孔一缩，整个人开始慌了，竟然真让吴青叶这丫头请到人来了！
李母不知内情，对着许修竹和覃晓燕厉声道：“你们俩是谁？今天主人家有要事，有事明天再来！”
许修竹也没废话，他没功夫向众人描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叫李刚强是吧？你知道强|奸妇女未遂，以及猥亵妇女，要被判流氓罪，是要蹲大牢的吗？”许修竹看向李刚强，语气平淡。
正是许修竹这平淡的语气，让吴青叶安下心来，吴母也开始动摇自己的想法，难道青叶真没说谎？
李刚强慌乱地看向李母，希望她能解救自己，李母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那天晚上阻止他的知青。
李母强撑镇定：“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刚强和青叶是在处对象，那是情投意合！”
许修竹没理这母子俩，转头看向吴青叶：“如果你报警，我可以给你当证人，梁知青我也可以写信让他回来一趟。”
吴青叶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父母都不相信她的话，她一个人撑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帮助她的人。
覃晓燕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了，她赶紧过去帮人擦眼泪，安慰她不要哭。
吴青叶看似柔弱温顺，却是个坚韧之人，她只哭了一会儿，就止住了眼泪。
“好，我要去报警。就先多谢许知青您了。”吴青叶坚定地说。
吴母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住了，听到女儿的声音立马反应过来。
“使不得使不得！可不能报警啊，你要报警了，你的名声就没了！”
不管李刚强是真得逞，还是没得逞，只要被外人知晓，在别人眼中，她家青叶就不再是黄花闺女，再也嫁不出去，甚至还会带累青草。
而且这种流言，哪怕青叶没错，受伤害更重的还是女孩子，流言传着传着就可能会变成是青叶勾引的。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青叶的眼睛暗淡了一些，名声就这么重要？
覃晓燕皱眉：“婶子，现在是您女儿受欺负了，您不想着替她出头，光想着名声了？”
“你们这些小年轻懂什么！”吴母牵起吴青叶的手，“青叶啊，你还年轻，以后还要在村里生活，要知道人言可畏。”
听到吴青叶说要去报警的时候，李刚强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还好有吴母在。
结果一口气还没松下，就猝不及防被吴父一拳打倒在地，还撞上了旁边的凳子。
李母赶紧把人扶住，怒道：“这是要做什么？”
吴父一把拎起李刚强，冷笑道：“做什么？敢欺负我家青叶，还算计我吴家，这一笔笔我都记下了！”
接着就对着李刚强拳打脚踢，李父上去帮忙，但吴家大儿子和三儿子也在场，三人对两人，轻松碾压。
堂屋里乱成一片，覃晓燕拖着吴青叶后退了几步，许修竹也识趣地避开，免得战况殃及池鱼。
等李父他们打够停手了，许修竹对着白母说：“婶子不用担心青叶同志的名声，她和李刚强有没有行过夫妻之礼，去找镇上的卫生所找医生一验便知。事实的真相不是李家人说是就是的。”
吴母完全没有想过，还可以这样证明清白。
不过最后吴家没有选择报警，李家在扶柳村算是一个大姓，人数不算少。
要是真把李刚强送进牢里，还是以这个理由送进去，李家蒙羞，两家生了嫌隙，吴家在村里怕是也要不好过。
而且就如吴母所想，这种事情不管女方有没有理，青叶总会被人说嘴，她以后还要嫁人，还是不要传出去为好。
李家人许了好处，又承诺把退亲的责任担下，绝不攀扯吴家半分，吴父才把人放走。
许修竹不管这么多，他是来当证人的，尽到自己的责任就行，吴家怎么选择，他并不想干涉。
主要是他也觉得这样的解决方式，对吴青叶是最好的。
这天过后，村里又传起了李家的八卦。
刘婶子上次看许修竹感兴趣，这次又跑来跟他传播听到的八卦。
“原来李家那么着急给她家老三结婚，是找人算过，今年结婚对她家老三运势好，敢碰这些神神道道，指定要被书记教育。”
“不过吴家也愿意配合，结果提亲那天，李家就给了20块钱的聘金，可真够羞辱人的，听说吴家气得把李家人打了一顿，赶出了门，这门亲事怕是不成喽！”
“幸好青叶没嫁过去，这么好的女孩子……”
许修竹听着刘婶子的碎碎念，露出了浅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报酬
“梁工, 咱们去纺织厂一趟吧！”钱文武砰的一声撞开门。
梁月泽从书本里抬起头来，问道：“都协商好了？”
钱文武一边给自己倒水喝，一边点头：“都说好了, 葛大伟同意卖他的零件了。”
本来按照他们的计划, 先买一辆破旧的自行车, 再拆分这辆自行车的零件, 用来维修别人损坏的自行车。
但计划是计划, 落实到现实中, 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主要的就是没钱，莫四方是一个学生, 梁月泽刚买了辆二手自行车，钱文武的工资大部分都交给父母, 让家里人攒着买大件。
三个人凑不齐买一辆破烂自行车的钱, 只能多方协商，只跟人买一两样零件。
光买一两个零件人家哪里愿意，虽然别人的车已经坏了修不好，但少了个零件, 就更加修不好了。
好在莫四方和钱文武的嘴皮子还是挺溜的，两人出马, 你一言我一语的, 缠着葛大伟说了两天, 他终于松口了。
钱文武每天下班在食堂吃过晚餐后，就跑出去跟莫四方去找客源，梁月泽这次也以为要无功而返，没想到还真说成了。
这是他们的第一单生意, 各方谈了很久，才终于推进到下一步。
他们只有晚上有时间, 趁着现在还不晚，梁月泽也没有耽搁，放下书本拿上工具就跟钱文武走。
钱文武兴奋不已，一路上兴致勃勃，甚至是手舞足蹈地给梁月泽阐述他在这个过程中做了什么，又是怎么把葛大伟说服的。
梁月泽神色淡定，心思却早就飘远了，想着这次的报酬。
这次要修车的人同样是纺织厂的人，叫郭良平，他家的自行车是链条坏了，需要换一节链条上去，自行车才能修好。
问题不大，只要配齐了零件，梁月泽很快就能修好。
这次买葛大伟家的链条，是由郭良平出钱，至于他们修车的报酬，梁月泽没要钱，只要了一套书。
梁月泽让钱文武和莫四方帮忙打听，谁家有以前68届的高中课本，他正需要这些书。
刚好打听到郭家有个大儿子，高考没取消之前上过高中，有全套的高中课本，一直放在家里积灰。
这次用课本抵修车费，买链条花了2块钱，对郭家来说，用一套书和2块钱，就能修好一辆自行车，是很划算的事情，他们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而且他家大儿子现在已经在工厂上班了，这套书以后也不会用得到，换一辆能骑的自行车，是再好不过了。
梁月泽和钱文武到纺织厂宿舍区的时候，莫四方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三人先去葛大伟家拆链条，梁月泽一个人拆，剩下两人围在旁边观看，偷师学艺。
郭家大儿子把钱付给葛大伟，梁月泽拿着拆下来的一小段链条，来到郭家就开始修车。
整个过程只花了半个小时，跟钱文武和莫四方四处找人协商的时间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不过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就是这修车的半小时。
郭家大儿子把修好的自行车搬到楼下去，试骑了一段路，确认没问题了，才把那套书搬出来。
他一边用绳子把书本捆起来，一边好奇地问：“梁工，你要这套书做什么啊？”
现在的高中书本都不让用这套书了，也没有了高考，这套书基本没有什么用了。
要不是他怀念高中的生活，当时舍不得，早就当废品卖掉了。
时间会消磨掉热情，至少现在再看到这套书，他已经没有了任何不舍。
梁月泽正拿着一本物理书在翻看，闻言回复：“这物理书上面的知识，学会了可以有助于我了解更多机械问题。”
郭家大儿子问：“有用吗？我当初学的时候硬是学不会。”
钱文武笑道：“那当然有用，机械的东西，跟这物理可是息息相关的。”
听他这么说，莫四方也忍不住拿了一本物理书来看，跟他现在高中的教材完全不一样，他现在的物理教材是讲“三机一泵”，也就是拖拉机、柴油机、电动机和水泵的使用方法。
关于“三机一泵”的制造原理，则是一字不提。
所以莫四方看着这本物理书，犹如看天书一般，扫了几眼就放回了原地。
郭家大儿子又问：“那只要物理书就行了，怎么还要全套书啊？”
这套书里不仅有数学物理化学，还有语文政治历史地理，文科理科都有。
梁月泽把书放下，让他捆第二捆，笑道：“我喜欢看书，不管是政治还是历史，多看看总归是好的。”
郭家大儿子摇摇头，不懂这些聪明人的脑子都在想什么，反正他是不爱读书的，读也读不好。
梁月泽和钱文武一人提着一捆书，莫四方送他们到纺织厂门口。
“梁哥，那物理书，有空能不能借我也看看？”莫四方说。
梁月泽把书放到他的自行车后座：“可以啊，等我看完再给你，到时候你要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他腾出手来，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布缝的钱包，从里面拿了两块钱，给钱文武和莫四方一人一块。
“这次你们忙前忙后，报酬倒是我拿了，这钱是补给你们的。”
莫四方摆手拒绝：“这怎么能拿梁哥你的钱呢，我也没出什么力，就是帮着打听了一点消息，也不费劲儿，不用给我们钱的。”
梁月泽继续举着拿钱的手：“给你就拿着，别废话，你既花了时间，就应该得到相应的报酬。”
莫四方难为情地说：“可我得到报酬了，你不仅让我看你修车，还指点我怎么修，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见人还是没收，梁月泽直接塞他口袋里：“一码归一码，这是我们合作的第一单，以后就不给你钱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文武也识趣地拿钱收下，第一单总要喝到点汤，以后才更有动力。
梁月泽没敢把书带回宿舍，而是搬到钱主任家里先存放着，宿舍人多嘈杂，除了钱文武之外，还有两个最近看他不顺眼的技术工。
这年头，什么书能看，什么书不能看，是有忌讳的。
这套68届以前的教科书，谁家有书都是悄悄藏着的，生怕红|卫兵来批斗搜家。
不过这两年红|卫兵的声势减弱，已经很少抓人去批斗了，尤其是总理离世之后，听莫四方说没再见过红|卫兵的影子了。
大家都放松了一些，郭家才会愿意拿这套书来当修车费。
现在技术组的人看他不顺眼，为防出什么事儿，梁月泽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就梁月泽所知，恢复高考后，国家将首次实行文理分科考试。
选择文科只用学习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五科即可。对于文科知识，许修竹自己就能学习，唯有数学，他不太会。
过年那段时间，有空的时候，梁月泽给他出过几道初中难度的数学题，算了好半天，才在梁月泽的提示下，把题目给解出来。
至于物理和化学，他就更学不会了。
梁月泽也就知道了，他不适合学理科。
他打算等下次回村的时候，把文科的书带回去，物理和化学则继续放在钱主任家里，下班有空了去看一看。
他高中时候物理和化学学得扎实，只需要复习一下现在的课本内容即可。
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赚到了一块钱，莫四方整个人都快膨胀了，拿着那一块钱在莫父莫母面前炫耀。
“你这钱哪儿来的？”莫父莫母并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莫四方嘿嘿一笑：“我帮别人干活，人家给我的工钱！”
莫母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块钱可不是小钱，都够买20个鸡蛋了。
“你这些天放学了也不回家，不会是跟人做什么坏事了吧？”
莫四方没想到，自己挣钱了，爸妈会是这个反应，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能做什么坏事儿？就是跟涨机械厂的梁哥和武哥，跟他们去给别人修东西。”
莫母质疑：“修东西？你出什么力了？人家要给你一块钱？”
莫四方鼓起脸：“我出的力可大了，要没我这事儿还成不了呢。”
接着他就把他们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过莫父莫母，从找客源到协商，再到修车拿取报酬。
“这么说，你们帮别人修东西是不收钱的？”莫父问。
莫四方点头：“当然，梁哥说了，不能收钱，收钱就涉及私人买卖了，是要拉去坐牢的。”
莫父莫母看他们懂分寸，也就放心下来，只要不把自己捣鼓进牢房，孩子想做什么就随他去。
家里那么多孩子，哪里管得过来，不犯事平安长大就行了。
第一单生意的成功，给钱文武和莫四方都打了鸡血，每天晚上都斗志昂扬，没两天又谈好了一个。
梁月泽就这样跟着奔波去修各种东西，每天下班后也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奔波在阳泉市的各个家属区里。
负责新车间的技术员，只有他和钱文武以及另一个不擅社交的技术员，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技术组的人，对他有多不满。
他只知道，他这大半个月以来，修了五辆自行车、两台收音机、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只手表，战绩满满。
收获的东西也不少，他们不收钱，但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比如饼干、糖、还有肉票布票这些东西。
梁月泽这个月分到了一斤肉票，加上别人当报酬给的一斤肉票，算着国营商店上架猪肉的日子，起早去排队买了两斤猪肉，就休假回村里了。
他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大捆书，身后背着一大包东西，这个背包是过年那段时间，他拿布料去让丁婶帮忙缝制的。
大包小包地回到村里，路上经过的人看见了，都好奇他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告知
“钱主任, 你还管不管了？他们俩每天一下班就往外跑，给别人修东西，简直是有损我们机械厂的名声？”王力一脸不忿。
卢江跟着附和：“就是, 作为我们机械厂的工人, 却天天出去给别人修东西, 这成何体统啊！”
今天下班时间一到, 钱主任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正洗着手, 王力和卢江就找了过来。
一听他们的来意，竟是来告状的。
钱主任洗干净了手, 把水龙头给关了，摸到旁边架子上的晾着的毛巾擦手, 说道：“这事儿我也知道, 他们跟我报备过了。”
卢江惊讶：“跟您报备过了？那您怎么能同意呢？咱们机械厂的技术员出去给别人修东西，说出去多不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他们又没有收钱，都是为大家服务, 旁人还能赞一句我们机械厂的技术员技术好呢。”钱主任说。
这回轮到王力惊讶了：“没收钱啊？”
确实是没收钱。
按照钱文武的说法，他们不收钱白给人修东西, 但是人家为了感激他们, 自愿送一些东西给他们, 推却不下，就只能收了。
钱主任何尝听不出他们的借口，只是这样也确实能堵人口舌，不至于惹火上身, 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你们说的耽误工作，他们都是下班后才出去的, 上班时间兢兢业业，没耽误过事儿。”
“你们要有那本事，也尽可以去做，下班后就是你们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惹出事儿来，厂里领导们都不会管的。”
擦干净手，拿上他的东西，钱主任就直接锁门回家了，留下王力和卢江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着钱主任的背影，卢江说：“钱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王力瞥了他一眼：“钱主任的意思是，谁要是眼红，自持有那个本事，也可以去做。”
说完他也跟着走了。
别的不说，至少梁月泽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不仅能修厂里的大型机器，自行车、录音机这些小型机器也能修。
他初中毕业就进了机械厂，当了三年学徒工，跟着老师傅一步步慢慢上手，才学会修厂里的机器。
真要让他去修自行车录音机这些东西，只怕不仅修不好，还会修得更坏。
他是眼红梁月泽，年纪轻轻就负责了一个车间机器的维修，下班后还能帮别人修东西赚名声，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王力有自知之明，卢江年纪轻，还没那个自知之明。
卢江是从三年前进技术组的，也就比梁月泽钱文武大两三岁吧。
之前他的年纪和工龄在技术组里是最小的，任何一个老员工都能使唤他。
本想着新招进来两个学徒工，他也能使唤使唤。
结果这两个学徒工，一个是钱主任的侄子，一个是钱主任极为看重的接班人，天天带在身边学习，他都没有这个待遇。
对比太过明显，卢江又怎会不起嫉妒之心。
何况整个技术组里，只有他们三个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对此他总有一种比较的心态。
既然钱主任都同意了，梁月泽和钱文武可以在外面帮别人修东西，那他也可以。
这么一想，卢江倒是起了心思，他也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在厂里学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可以修东西。
至于没修过自行车之类的，卢江认为，这个问题不大，钱文武也没修过，不也是在实践中学习的！
休假回村的梁月泽，并不知道有人想抢他们的生意，他正在给许修竹介绍他拿回家的这堆书。
“这是高中数学，非常重要，我知道你比较擅长记忆理解类的知识，但是数学也很重要，涉及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梁月泽把一整套数学书放到桌子上。
许修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下：“跟我之前学的确实不太一样，不过你要我学这些做什么？”
现在又不用考大学了，都是下面的乡镇和工厂写推荐信，推荐优秀的人去读工农兵大学。
梁月泽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给许修竹透露一点未来的消息，免得他觉得不重要，平时不好好看书。
“你是说过明年会恢复高考？”许修竹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梁月泽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梁月泽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扒拉下来，一边把玩一边好笑地说：“我没发烧，怎么？不信？”
许修竹自然是不信的，国家取消高考都快有十年了，现在也没任何消息表明，国家会重新恢复高考。
梁月泽凑到他耳边，声音放低：“我在海市的亲人写信过来，特意跟我说的，让我赶紧看书，等明年通知下来，就可以考大学回城了。”
许修竹半信半疑：“真的？”
梁月泽点头：“千真万确，这是我们近几年来，回城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更好的理由向许修竹透露，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只能借口是远在海市的亲人得知消息后，给他写信说的。
看着梁月泽认真的神情，许修竹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在跟自己说笑，这个消息是真的。
梁月泽也没有逼他马上就接受，把拿回来的书都分类好之后，就出去挑水准备做晚饭。
许修竹看着桌上的书，他一本一本翻开，上面的内容和他之前在学校学的，有内容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等腰三角形，上面写的是等腰三角形有两个相等的边，两个底角是相等的，这是等腰三角形的一个基本性质……
内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阐述了等腰三角形的特征和性质，许修竹看一遍就明白了。
而他之前学的，全是伟大领袖主席的语录，掺杂一下三角形这个名词。比如：
“等腰三角形，有些什么样的性质呢？……主席教导我们：任何运动形式，其内部都包含着本身特殊的矛盾……在特殊中存在着普遍性，在个性中存在着共性……”
不仅是数学，其他科目也是如此，所有的科目总结下来，全是主席语录的红色教育。
许修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学的都是这样的教材，也不怪他初中数学题都做不出来。
他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书，眼里闪过纠结，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什么？你不打算考大学？”一向淡定的梁月泽，此刻也淡定不起来。
许修竹拿刀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切梁月泽带回来的猪肉，他点了点头：“对，我不考了，你去考吧。”
梁月泽撂下手里的木柴，从灶台前站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考？你不想回北城吗？到时候我们俩都考北城的学校，就不用一个月才见一次面了。”
许修竹沉默半晌，直到把砧板上的猪肉都切完，他才语气低沉地说：“爷爷还在白溪县，我不想离他太远。”
来到白溪县之后，虽然他只见过爷爷一面，但他就是因为爷爷才来这里的。
而且和吴石攀上关系后，他基本每月都能托吴石给爷爷送一次东西，他若是离开了，就只剩爷爷一个人在这里了。
可能到时候会离梁月泽更远，只能写信来往，可能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可能两个人的差距会变大，不适合再在一起。
爷爷和梁月泽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但凡事总有取舍，以爷爷的处境，更需要他的照顾。
他只能选择爷爷。
梁月泽想过很多原因，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他松了一口气，眉目舒展，说道：“你不想离爷爷太远，才更应该好好学习，争取努力考上北城的大学？”
许修竹抬头：“这话怎么说？”
梁月泽意味深长地说：“到了明年，估计爷爷就能平反回北城了，兴许他回北城比你还早呢！”
许修竹瞳孔一震，盛着猪肉的盘子咣当一声掉落，猪肉片散落到砧板上，他却没有心思看一眼这难得吃一次的猪肉。
“你什么意思？我爷爷能被平反回北城？”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紧张。
梁月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
屋子外面没有围墙，随时都有人经过，梁月泽也不好上去抱他。
许修竹稳了稳情绪，睁大眼注视着梁月泽的眼睛，希望得到他肯定的回答。
梁月泽点了点头：“只要爷爷是真的无辜被牵连的，就一定会平反。”
“至于是什么时候，我不能确定，这个消息从哪儿知道的，我也不能跟你说。你只要知道，爷爷迟早有一天能平反回到北城就行了。”
许修竹知道，以梁月泽的性子，绝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所以他说的是真的！
这一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了，许修竹的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接下来做的每一样事情，都仿佛是人机在机械化地做事。
直到洗完澡躺在床上，他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完成了切菜、炒菜、吃饭以及洗澡等一系列事情。
躺到床上愣神了许久，梁月泽也没去打扰他，让他自己慢慢消化，这两件事儿对许修竹来说，还是很重要的。
梁月泽平躺着，迷迷糊糊中差点睡了过去，结果被许修竹给摇醒了。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梁月泽猛地坐起来，此时的他已经迷糊得忘了自己之前扔下的两个爆炸消息。
许修竹的眼睛极亮，哪怕是在黑暗中，梁月泽都能隐约看到一点光亮。
“我爷爷能回北城了！他可以回到自己的故土，不用在农场那个屈辱的屋子里度过余生，也可以用上更好的养身方子，他可以离开这里了！”许修竹说着说着声音竟带上了哭腔。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把人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救人
农历二月初, 南省各地的气温已经有所回暖，扶柳村已经开始春耕了。
村里的小孩年龄合适的，都去了村里的小学上学, 大人们从家里走出来, 在田野间忙碌。
村里划了一块田地, 专门用来育秧, 村里人都在这块育秧地里忙着翻地撒种子。
镇上的村医培训班也准备结束了, 等培训班结课之后, 许修竹和江丽就会回到村里，一边给人看病, 一边上山采药。
跟村里其他人相比，做村医还是要轻松一些的。
早上起来,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把许修竹送到镇上, 最后这几天，培训班的老师给大家做最后的总结，从实践回到了课堂。
在门外看了看许修竹上课的状态，看他一脸认真, 全然没往窗外看一眼。
中医的知识梁月泽不太听得懂，他驻足了一会儿, 便回村去了。
时隔一个月没回来, 扶柳村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荒芜的田野，又重新被村里人给占领了。
梁月泽的时候经过育秧地，覃晓燕和于芳正在路边休息，看到他的身影, 便喊了一声。
“梁知青，你送修竹去镇上回来了？”覃晓燕说。
早上的时候, 许修竹到知青所，让江丽先走，他晚点再去。
江丽知道昨晚梁知青回来了，便也没多问，拿上本子就自己走了。
梁月泽一捏刹车，单脚踩在地上：“对，有什么事儿吗？”
于芳好奇地笑问：“你昨天又带什么东西回来了？大包小包的。”
旁边一起休息的知青和村里人，都竖起了耳朵，村里就这么点大，又没什么娱乐活动，但凡出现点特别的事情，都能让人讨论半天。
就刚刚都大家都还在讨论，梁知青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眼瞅着越说越过分，正好看见本人经过，索性把人喊住直接问。
梁月泽不动声色扫了众人一眼，平淡地说：“没什么，厂里发了一斤肉票，昨天炸了油，还有一些油渣今晚做饭吃。”
一说到猪肉，大家都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距离上一次除夕吃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身体又开始馋肉了。
这下所有人都注意力都在肉上，没人再好奇他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一个眼熟的婶子开口：“梁知青，你们在城里上班的，是不是经常能吃到肉啊？”
梁月泽想起这位婶子在哪里见过了，刘婶子经常跟她来往，他还去她家里换过鸡蛋。
“也不是，城里吃什么都要票要钱，厂里每个月发一斤肉票，想要吃到肉还要花钱买的，我也是很久才能吃上一次肉。”梁月泽说。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也没那么嫉妒了，他们村里吃猪肉的机会虽然少，但至少不用花钱买。
说完也不等众人问更多，他转头看向覃晓燕和于芳：“家里还有事儿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他这一走，大家的话题就转到了猪肉上。
去年风调雨顺，养的猪白白胖胖，公社账上还有一些余钱，前些日子召集了各个生产队的队长开会，准备今年多买几头猪崽。
大家从对猪肉的畅想，聊到了今年由谁来养猪，养猪相对于种地来说，也算是个轻松活儿了，不少人都觊觎这个活儿呢。
梁月泽回到家里，检查了一遍没什么要做的活儿，许修竹一向勤快，家里的东西很少会落灰。
他把基本数学书都拿了出来，准备等许修竹回来之后，就教他从浅到深地学习数学，顺便再给他出一些习题练习。
昨晚两人商量了很久，决定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看，不说高考要恢复的事情，只是借给她们休闲时当做打发时间看的闲书。
能学进去多少，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早上已经叫人晚上来家里吃饭了，到时候再给她们看看这些书。
屋里光线并不是很好，他把门给打开了，正写着给许修竹出的习题，隐约听到了刘婶子的声音，由远及近。
“梁知青！梁知青！你在家吗？”
梁月泽站起身来走出去，刘婶子正一拐一拐地跑过来，他往前跑了几步：“刘婶，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
刘婶子粗喘着气：“还好你在家，你的自行车在吗？”
梁月泽说：“在，就在门口处放着呢。”他指了指放自行车的地方。
“那你快骑车去溪边，村里人天热洗澡那附近，有个小孩淹水了，刚救上来人已经晕过去了，得赶紧把他送卫生所去。”
村里原本只有书记家有自行车，偏偏今天县里开会，说是要开会聊聊春耕的计划，一早儿人就骑着车去了县里。
村里的大孩子都去了学校上课，只剩一些五六岁以下的孩子没上学，村里人要干活没空理他们，这些孩子一般是结队在村里乱逛。
村里人天热洗澡的河段，已经很久没有人去了，天冷了大家都在家里烧水洗澡。
太久没人去的河段，会有小鱼石螺在那里聚集，仗着没有大人管，这些孩子天热洗澡时也去过那河段，他们也不怕冷，直接大胆地下河去摸鱼摸石螺。
可正因为太久没人光顾，溪底垫着的石头也长了青苔，一个不小心，一个小孩就滑水里起不来了。
其他孩子一开始还想把人扶起来，结果被溪底的水草缠住，拉不起来，这才赶紧去喊大人。
听到是这种事儿，梁月泽也顾不得其他，骑上自行车就往那里去了。
刘婶子慢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敞开的屋子，先去把门关上，才跟在后面走了。
梁月泽到溪边的时候，那边已围了一圈人，有大人的讨论声，也有小孩子们慌乱的哭声，还有他们爸妈的呵斥声。
一见梁月泽的身影，大家就让出了一条道，被水淹的小孩正趴在一个青年膝盖上，显然是打算用膝盖把他肚子里的水顶出来。
但那孩子还是一动不动，所有人都有些慌了，有经验的人能够看出，这孩子大抵是不行了，已经喊人去找他爸妈了。
“梁知青来了！快点把孩子送到卫生所去，去卫生所兴许还有一丝生机！”一个中年人喊道。
那青年起身，就要把小孩抱到车后座上，被梁月泽阻止了。
“你别动，把孩子翻过来，先让我看看！”
可能是他的语气比较严厉，那青年果然没动。
梁月泽直接把自行车扔地上，快步走过去蹲下，用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息，若不赶紧把人弄醒，只怕送到卫生所救活了，也难说脑子不会有问题。
他回忆起以前在学校学的急救法，一边把孩子的衣领扯开，一边喊：“大家都让开一些，孩子现在呼吸困难，让开点他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接着他开始检查孩子的口鼻，鼻子里只有一点淤泥，嘴里却掏出了一团水草，然后他把人放平在地上。
众人看他动作熟练，表情严肃，也不敢有其他动作，连大哭的小孩都被他们的父母捂住了嘴。
毕竟这梁知青是跟许知青住一起的，许知青很快就要成为村里的村医了，兴许梁知青跟着学过一些医术呢。
梁月泽开始给孩子做心脏复苏，一连摁了二十多下，就在他准备做人工呼吸时，孩子吐出了一口水，人也醒了过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都惊住了，孙铭也在其中，他赞叹道：“梁知青，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啊？”
这时孩子的妈妈也赶了过来，手上和脚上的泥巴都没洗干净，冲过来抱着大哭的孩子就是一顿屁股打。
那妈妈一边打还一边哭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溪边是你能来的吗？！！”
孩子哭得更响亮了，梁月泽听着这声音，中气十足，绝对是好了。
其他大人开始劝孩子妈妈：“先别打了，现在天还冷，还是带孩子回去换身衣服吧，别把孩子给冻着。”
孩子妈妈这才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众人，想要感激救了她儿子的人。
下水救人的青年摆手，让她先带孩子回去要紧，而梁月泽已经扶起他的车，往家里去了。
他无意留下接受这种感恩的场面，他不喜欢作为这种场面的中心人物。
回家路上看到刘婶子还在一瘸一拐地走着，他停下车说：“刘婶，不用过去了，那孩子醒了！”
“孩子醒了？”
“醒了，没事儿了，估计他妈抱他回去换衣服了。”
刘婶子拍了拍胸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没出什么事儿就好。”许修竹回来后，听说了这件事，第一反应也是说这句话。
这年代的人，生的小孩多，可夭折的也多，能平安长大成人的，都是体质强运气好的孩子。
但孩子多，不代表孩子夭折之后，家里人就不伤心。
能救活一个孩子，总归是让人高兴的。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许修竹眼睛锃亮。
这种急救手法，他以前在家里的医书上看到过，之后也在《赤脚医生手册》上看到过，但不是学医的人，很少有人会知道这种急救方法。
梁月泽把桌上的数学书和本子合起来，眉毛挑起，说道：“就不许我博览群书，自己学的吗？”
许修竹歪头：“那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无缘无故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梁月泽把写了习题的本子塞到许修竹怀里，说道，“这是我给你出的数学题，你对着书做一遍，我看看你的水平。”
许修竹顿时没了好奇心，他想起上次梁月泽给他出的题，绞尽脑汁都想不出解决方式，脑子开始疼起来了。
做一道数学题，比他背一本医书还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谢礼
覃晓燕她们的到来, 拯救了即将陷入数学题里的许修竹。
早上出门时，请了她们过来吃晚饭，梁月泽已经洗好切好今晚要做的菜, 等许修竹回来就下锅。
“到底有什么好事儿？还特意请我们过来吃饭？”覃晓燕笑着说。
不好让几个女生进他们的屋子, 梁月泽把书都搬了出来, 摆着门口的凳子上。
“我在市里淘到了一些书, 昨天车后座绑的就是这些书, 想着平时你们也没什么娱乐活动, 若是需要，可以把这些书拿去看看。”
“这么多书？”看着这么厚一沓书, 三人有些惊讶。
江丽拿起一本语文书，翻开一看, 上面的内容跟她以前学的, 既有些相似，又不太一样。
覃晓燕也跟着拿了一本看起来，于芳兴致不高，但也拿起来翻了翻。
江丽和覃晓燕是念过高中的, 她们之前在学校的成绩还不错，于芳只念到了初中, 听她说她是考不上中专, 家里就没继续供她读高中, 在家里做了几年家务活，就被分配到白溪县来了。
这年代中专可比高中难考多了，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可以留在城里不用下乡。
但凡聪明一点的人, 没有不想考中专的。
梁月泽把书搬出来后，就到灶台前帮许修竹烧火, 这时候山上的竹林里已经开始冒春笋了，梁月泽下午闲来无事，就去挖了几颗笋回来。
昨天买回来的那两斤肉，还剩下不少。
梁月泽买回来的是五花肉，许修竹把五花肉煸出油之后，就连油带肉一起放罐子里，等要炒菜的时候挖几勺，既有猪油又有肉，这天气下能存放十天半个月都不坏。
这法子是刘婶子教他的，村里能吃肉的机会不多，而且南省气候湿热，食物不好保存，这样能保存得久一点。
许修竹挖了三勺猪肉，白花花的猪油在锅里融化，逐渐露出焦香的肉片，接着把切好的笋片倒下去，滋滋的声音冒出来。
于芳嗅着空气中肉的香气，心神已经不在书本上了。
“做了什么好吃的？”她凑了过去。
许修竹拿锅铲翻炒着菜，说道：“炒竹笋。”
“还放肉了？”
“没点肉怎么好意思请你们来吃饭。”梁月泽笑道。
他们在闲聊着今晚的菜，旁边的江丽和覃晓燕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书页，好像里面的内容很精彩似的。
太久没看过书，就算是一本语文书，一本历史书，都能让她们着迷。
梁月泽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那时候学生都要住宿，学生是不准带手机来学校。
当时班上有个女同学，特别喜欢看小说和阅读杂志，刚开学的时候，没带什么课外书来学校，新课本一发下来，她看历史书和语文读本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其他同学都不理解，历史书和语文读本能有什么趣味性，她竟也能当故事书来看。
梁月泽扫了一眼覃晓燕和江丽，她们没有抬起头过，显然已经看入神了。
对于精神娱乐匮乏的人来说，可能一本语文书就足以让人沉醉了。
备好菜之后，炒菜是比较轻松的，又有人烧火，许修竹很快就把菜炒好了。
“还是修竹你炒的竹笋好吃啊！”覃晓燕感叹道。
脆爽的竹笋沾上了猪肉的味道，酱油给这道菜多添了一点风味，和她平时在知青所吃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于芳跟着点了点头，嘴里嚼着东西，压根就没空说话。
这桌上除了猪肉炒竹笋，还有炒鸡蛋、炖菜干、炒青菜，每道菜的油水都很足，油汪汪的让人特别有食欲。
许修竹抿唇一笑：“好吃你就多吃点。”
有覃晓燕她们在，梁月泽没有像平时吃饭一样，给许修竹夹菜，但他把许修竹喜欢的炒竹笋放在他跟前。
江丽腼腆笑笑：“吃了你们几次饭了，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许修竹说：“受了你们不少帮助，请你们吃顿饭是应该的。”
覃晓燕抬头：“我们帮你们什么了？难道不是我们在吃白饭吗？”
“之前吴家的事儿，是你帮我传话的。”许修竹说。
想起这个，覃晓燕一摆手：“这有什么，我是在做好事儿，帮的是吴青叶，跟你关系又不大。”
轮不到许修竹来传话，而且吴家也给她和修竹送了谢礼了。
许修竹笑笑没说话，总归是帮了他了。
之前于芳好奇过吴家的事儿，但覃晓燕和许修竹都没说，她也就知道了，这事儿不是能跟别人说的。
于芳握着筷子：“那我呢？我什么也没干啊？”
“之前我不在家，你帮我排队领东西。”
“这也算啊？又没费什么劲儿。”
江丽笑了一下：“那我可真的什么也没做哦？”
许修竹打趣道：“我们俩同学一场，允许你蹭饭。”
这话一出，一桌子的人都笑了出来，大家说说笑笑吃完了一顿饭。
梁月泽让三人各自挑一本书回去看，等看完了，再找许修竹换另一本。
这套书虽然可以共享给她们看，但还是许修竹的学习更为重要，在不耽误他学习的情况下，这些书可以随便她们看。
覃晓燕拿了一本历史书抱怀里，转头问于芳：“芳芳，你想要看什么书吗？”
于芳没什么想看的书，但梁知青和修竹的好意，她也不想辜负，便说：“随便给我找一本数学书吧，我还没看过高中数学书呢。”
她初中的时候数学成绩还不错，但毕业后就再也没接触过数学了，拿回去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三人正挑着书，月色朦胧中，几道人影越走越近。
“梁知青在吗？”一道洪亮的声音传来。
许修竹回答：“梁知青去溪边挑水了，一会儿就回来，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家里的锅不多，平时都是先做饭再烧水洗澡的，一边吃饭一边烧水，饭吃好了，水也就烧热了。
这次有客人在，梁月泽就先吃了饭再去打水烧水。
几人走进灯光里，许修竹才看清他们的模样。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一个同样年龄的嫂子，还有一个小孩子，穿得严严实实，紧紧地靠在那个嫂子的腿边。
那个汉子一脸感激：“今天在溪边，梁知青救了这小子，我们是来感谢他的。”他指了指那个小孩。
“对对对，要不是有梁知青在，估计送到卫生所，这孩子脑子就坏了。”那位嫂子满脸都是后怕。
覃晓燕三人在后面窃窃私语，说起今天听到的八卦。
江丽问：“今天刚回来，就听说村里有个小孩掉溪水里，都快没气了，被梁知青给救活了，就是那小孩吧？”
覃晓燕点头：“是他，听说他可调皮了，没想到这会儿这么安分。”
“估计后怕着呢，都差点那个了，能不怕吗！”于芳说。
覃晓燕说：“也是……”
正说着话，梁月泽就挑着水桶回来了。
那一家三口连忙迎了上去：“梁知青你回来啦！你今天救了三墩子，还没谢过你呢。”
接着他们介绍自己的身份，那汉子叫李刚毅，跟李刚强是同宗的堂兄弟，那嫂子叫刘桂芬，是他的妻子，孩子是他们的第三个孩子。
梁月泽避开人来到灶台前，把水倒进锅里，才抬头说道：“我没做什么，救他上来的是另一个人。”
刘桂芬笑道：“石头那小子我们已经谢过了，这次是专门来感谢你的。”说着她把提着的一篮子鸡蛋放到灶台上。
梁月泽扫了一眼，这一篮子鸡蛋，瞧着有十来个，在农村算是比较贵重的礼了。
他在村里住的时间不长，对于村里的人情往来不是很清楚，梁月泽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冲他点了点头，今日这事儿，对这小孩相当于是有救命之恩，人情有来有往，不能让人家一直欠着，村里人容易说闲话。
说什么别人救了你家孩子，连几个鸡蛋都舍不得给，忘恩负义之类的。
在村里面住，人言可畏啊。
这也是之前吴青叶的父母，明明很生气李刚强和李家的做法，却不得不忍下这口气的原因。
梁月泽点了点头，转头问道：“这孩子带他去卫生所看过了吗？”
李刚毅大咧咧地说：“孩子都醒过来了，还去什么卫生所，家里也没什么钱。”
许修竹走到那孩子旁边，伸手想要摸他的头，那孩子一个歪头避开了。
刘桂芬一把摁住三墩子的头，冲着许修竹笑道：“这孩子比较调皮，平时不爱让人摸他的头。”
“没事儿。”许修竹蹲下身去，看了看三墩子的脸色，说道，“这孩子今天喝了不少溪水，晚上可能会发烧，最好还是去卫生所开点药，观察一晚上。”
刘桂芬惊讶又担忧地呼撸了一圈三墩子的脑袋，被三墩子给挣扎开了。
“不会吧？我瞧着他挺正常的，没有要发烧的迹象。”
许修竹站起来：“孩子今天受了惊吓，等睡着了就会发出来，到时候再去卫生所，容易耽误事儿。”
小儿半夜发烧，很大可能会引起惊厥，持续时间太长，容易烧坏脑子。
他的神情很认真，这对夫妻想到许修竹现在的身份，心里便信了八九分。
和孩子的命相比，这点钱也不是拿不出来。
他们再次感谢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之后，就抱着孩子匆忙走了。打算回家带上钱就去镇上。
见人走了，覃晓燕她们也不好再留，各自拿上自己挑好的书，就告辞离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不少，等洗完澡之后，许修竹就催促着梁月泽赶紧上床睡觉。
梁月泽颇有意味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上了床。
许修竹暗暗松了一口气，算是躲过去了，他可不想睡觉前还要做数学题。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做题
“我手酸了~”许修竹的语气是少见的撒娇加一点小委屈。
听得梁月泽心头更加火热, 低头亲了亲他的软唇：“快了，你再坚持一下。”
许修竹后悔了，他还不如做数学题, 至少做数学题不会做到手指发酸。
让梁月泽来真的又不来, 非要劳动他的手, 明天要是抓不住笔, 做不了笔记, 他该用什么理由解释。
这么想着, 他手上的力道减轻了几分，被梁月泽不满地蹭了蹭。
一只更大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背, 梁月泽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宝贝，你自己舒服了, 也该让我舒服舒服了, 做人不能太双标。”
许修竹隐在夜色里的脸颊更热了几分，声音有几分沙哑：“谁让你这么久的？”
梁月泽快到临点了，强行压抑着声音哄道：“好好好，是我的问题……”
许修竹倒是也想快点结束, 可他的手是真的使不上劲儿了，跟挠痒痒似的。
梁月泽一个冲动, 直接把人压在身下, 分开他的双腿, 许修竹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又被合上了。
……
“修竹，把被子掀开，我给你上药。”梁月泽拿着许修竹之前做的药膏, 坐在床边开始哄人。
许修竹死死抓着被角，眼睛有点水润, 但眼角发红，他瞪了梁月泽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床上叫他宝贝，下了床就叫他修竹！
现在要上药，刚才叫他轻点怎么不轻点？
刚才两个人都情绪上头，做什么都行，但现在点上了灯，许修竹就开始不好意思了。
大腿内侧的肉嫩，不过摩擦了十几下，就开始发红擦破皮了。
结束之后，梁月泽缓了一会儿，就摸黑出去找毛巾给两人擦干净，擦到大腿内侧时，许修竹“嘶”了一声，他就知道肯定伤着了。
他赶紧去把煤油灯点上，又去箱子里翻出药膏来，但许修竹并不想配合。
梁月泽声音又柔和了几分：“听话，不上药的话，你明天怎么上课？想好要怎么跟老师同学解释了吗？”
许修竹继续瞪他，水汪汪的眼睛睁大，没有一点儿威胁力，倒让梁月泽忍不住俯身亲了他一口。
“你你你……你怎么犯规啊？”许修竹有些结巴。
梁月泽眉眼一挑：“你要不想上药，那我们再来一次？”
威胁！妥妥的威胁！
许修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但还是乖乖松开了扯着被子的手。
他这一气，直到梁月泽给他上完药，重新熄灯躺下，都没有理他。
不过睡着之后，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翻过身来，在梁月泽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分下来。
梁月泽搂着怀里的爱人，心软成了一片，希望能每天都在一起。
然而现实却是，第二天醒来，许修竹还要去上课，他独留在家里。
许修竹自己做的药膏很好用，擦破皮的地方已经消肿结痂了，并不影响他行走。
只是手没力气写字有点困难，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休息的间隙，江丽看了他的本子一眼，好奇地说：“修竹，你今天做的笔记怎么这么少啊？”她有一些没记上，还打算借来抄一下呢。
平日里许修竹做的笔记都比较完整，而且整齐，大家都喜欢借他的笔记来抄。
许修竹人看着冷淡不好亲近，实际相处下来，发现他挺好说话的，别人有问题问到他头上来，他也会耐心解答。
听到江丽的话，许修竹脸颊泛起了微红，咳了一声道：“这部分内容我学过了，就没必要再记笔记了。”
江丽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没发现他的异样，只是有些苦恼：“那你还记得万老师说了什么吗？能不能帮我补一下缺漏？”
许修竹赶紧应下，看着她的笔记开始口述补缺。
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镇上之后，就开始给家里检查屋顶，春天多雨水，从过年到现在，已经下了两场绵绵细雨了。
屋顶暂时还没有漏水的迹象，但接下来下雨天多，得加固一下稻草屋顶，省得被风给吹飞了。
稻草屋就这点不好，屋顶经常需要检修。不过就算要经常检修，也比住在知青所和那么多人一起住好。
梁月泽正检查着屋顶，吴石突然来了。
“梁哥，你在吗？”吴石看见屋里门开着，却不见人影，就喊了一声。
吴石本来是想拜师的，奈何梁月泽不收，就只好改叫梁哥了。
“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梁月泽的声音从屋顶后传来。
吴石绕到屋子后面去，才看到梁月泽的身影。
“你在这干嘛呢？”吴石问。
梁月泽用竹篾把稻草固定好，才借着墙边的桌子下去。
“没什么，检查一下屋顶。”
吴石帮着他把桌子搬回屋里，梁月泽问：“这次又有什么问题要问？”
自从和吴石商量好之后，梁月泽每次回来，吴石都会以请教问题的名义，从县里来找梁月泽问问题。
他工作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梁月泽都尽量给他解答，临走时还会给他出几道物理题，让他回去好好做。
虽然学习的过程很痛苦，但吴石半年来技术好了不少，县里的另一个维修员修不好的拖拉机，有时候还要他去救场。
所以每次梁月泽休假回村，吴石都很积极，还专门跟吴家在村里的亲戚说，梁月泽回来了就去通知他。
同时也顺便把许修竹给许老头准备的药丸子和东西捎走，省得许修竹还要找理由去县里。
吴石笑了一下说：“是有两道题想问你，不过不着急，这次主要是想谢谢你和许知青。”
梁月泽找出平时给客人用的竹杯，洗干净后用热水烫了一遍，倒上茶水递给吴石。
“谢我和修竹？”梁月泽疑惑。
“吴青叶是我堂妹，她爸妈是我二叔二婶。要不是你和许知青那晚撞上帮了她，只怕她现在已经嫁给李刚强那个烂人了！”说着吴石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往日他就是让堂哥给他传的消息，他们一家虽然在县里生活，但和二叔二婶家并没有疏远。
吴石对吴青叶这个乖巧懂事的堂妹，还是挺爱护的。
之前突然听说吴青叶要结婚，家里还疑惑，怎么这么着急。都准备请假回去吃喜酒了，结果又突然说不结了。
这次回村后，吴石才知道，这桩婚事的变故。
要不是吴家和李家已经断了，他再找上门会再生波澜，吴石是真想再揍李家人一顿。
梁月泽掀起眼帘：“这么巧？救下你堂妹也是巧合的事儿，不管是谁碰上了，都会施以援手的。”
吴石苦笑：“可对我堂妹来说，却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况且许知青还愿意当面作证，才没真正让李家奸计得逞。”
“听修竹说，你二叔二婶来谢过了。”虽然是晚上摸黑的时候来的，没让村里人知道修竹和吴家有来往。
“二叔二婶作为青叶的父母，自然是要谢许知青的，不过我这次来，也是受他们所托，来谢你的。”吴石说。
这次吴家受了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大恩，吴石以后帮许修竹送东西到农场，只会更加尽心几分。
梁月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本来有利益牵扯着，他相信吴家人不会把修竹和他爷爷之间的关系说出去，现在就更放心了。
他也没想到扶柳村这么小，帮过的吴青叶就是吴石的堂妹。
“是吗？这么巧，我在村里这么久，竟也没发现。”许修竹回来后，梁月泽就给他说吴石来过的事情。
梁月泽笑道：“这几个月你天天去上课，哪里有空了解这村里的情况？”
“也是。”许修竹点了点头。
“你给爷爷准备的东西，我都让吴石带走了。”还偷偷加了一包奶糖。
许修竹从来不把他买回来的东西送去给爷爷，梁月泽也没有更有营养的东西可以送给爷爷，就只能偷偷塞一包奶糖，好在这时候的奶糖，是真的用奶做的，多少有点营养。
对象的爷爷，总不能真的看着他受苦，有条件还是要多表现一下。
许修竹对此是知道，每次梁月泽买了什么东西回来，又拿去送给了谁，他都会和自己说。
但有一些东西的消失梁月泽说不出理由来，许修竹细想一下就猜到了。
毕竟那些东西都是吴石来过之后，才消失的。
许修竹没有把事情说开，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他们是恋人，是他分得太清了。
因为吴石过来的事情，许修竹都忘了要跟梁月泽生气。
今天手软写字太慢，他上课的笔记都没写多少，还好他脸比较冷淡，拒绝过一次后，同学就没再来找他借笔记。
许修竹是忘了生气，但梁月泽没放过他，晚上连饭都没让他做，压着人在桌子上写数学题。
梁月泽假期不多，明天就要回市里了，他得在去市里之前，摸清许修竹的数学水平，好给他出一些适合他的习题。
下次回来又要一个月后了，这么长的时间，不能白白浪费了。
许修竹挣扎：“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晚上还是别吃太差了，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梁月泽炒菜不太行，但他会煮饭煮粥，今晚他打算做红薯粥简单对付一顿。
“好好做题，我晚上要检查的。”梁月泽敲了敲桌子，示意许修竹看本子上的试题。“昨晚吃得挺丰盛的，今晚就吃清淡点，刮刮肠胃。”
只挣扎了一下，又被拍到岸边，许修竹只好拿起笔，开始看起了题目。
这题不会，这题也不会，这题好像见过。
【腰三角形的其中一个边长是……求等腰三角形的高……】
许修竹想起之前翻到的那一页，眼睛亮了一下，数学书上好像有提过。
他赶紧翻出那本书，对照着上面的知识点，终于有了一点头绪。
梁月泽削红薯的间隙抬头，看到许修竹认真的模样，眼里是自己也没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生意
梁月泽给许修竹留下了一堆数学题, 才骑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去市里。
他不过休息了几天，莫四方就又找了两个单子，等着他回来修。
钱文武和莫四方虽然跟着他学了一些, 但收音机和手表这些精细的机械, 他们还是不敢动手的。
梁月泽刚到宿舍, 喝了一口水, 钱文武已经帮他把饭菜打回来了。
他也没耽误, 三两下吃了饭就拿上工具出发了。
这次要修的是一台收音机, 收音机的主人有两斤酒票，他想起之前许修竹说, 想买些白酒来泡药酒。
“还是梁哥你厉害，我跟四方拆开看了, 都找不出问题了, 还是要梁哥出马才行。”三人一出人家的家门，钱文武就开始拍马屁了。
今天早上一起来他就把许修竹送去上课，接着在家里伏案给许修竹出了一百多道数学题，然后骑上三四个小时到机械厂, 刚到宿舍还没怎么休息，又要出来给别人修东西。
饶是梁月泽年轻力壮, 眉宇间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神色平淡地说：“你们以后见多了, 自然就会修了。”
莫四方上了一天的课, 此时还是活力满满：“梁哥，等以后我和武哥学会了，那些小问题都我们来，我们解决不了再让你出马！”
钱文武踹了他小腿一脚, 笑骂道：“还要你说？你梁哥教了我们这么久，等我们能独当一面, 也该让他清闲一点了。”
技术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他们白白跟梁月泽学了技术，对方又明确说不收徒弟，他们想孝敬就只能尽量让他少做点活了。
之前就已经说好了，不管谁出力多少，收到的东西三人平分。
梁月泽笑笑没有说什么，横竖这个活计也不会做太久，他不会一直在机械厂干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机械厂生产出来的发动机，已经使用到汽车上了。
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机械厂生产出了第一台汽车，厂领导请了很多人过来。
有阳泉市的政府领导，有阳泉市日报的记者，还有阳泉市其他厂子的领导，一起来围观阳泉市生产的第一台汽车试驾。
同时机械厂从阳泉市第一机械厂改名成阳泉市第一汽车厂。
那天不光是郑副厂长高兴，连一向严肃的钱主任，都露出来笑容。
阳泉市政府的行政处，更是直接订购了一辆汽车，整个汽车厂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
等领导们都散了之后，一下班厂里的工人都纷纷跑过去看汽车，梁月泽没什么兴趣，拿上饭盒就去吃饭了。
由于领导们要来参观，食堂大厨特意做了他的拿手好菜红烧肉，梁月泽来得比较早，没什么人排队，还剩下几份红烧肉。
这是梁月泽在这一天得到的唯一好处。
“啊啊啊啊~红烧肉！有红烧肉你不帮我打一份？”钱文武哀嚎。
梁月泽吃饭吃到一半，钱文武看完了汽车，终于心满意足来食堂吃饭。
他刚到食堂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气，但排到他时，早就没了红烧肉。
经过一番找寻坐到梁月泽对面，结果却看见他饭盒里的红烧肉，这怎能不让他痛心。
梁月泽抬眼白了他一眼：“一人只能要一份红烧肉。”忘了？
食堂的肉是不定期限量品，每次食堂有肉，每个员工只能打一份。
“好吧，我就不应该去看汽车。”钱文武丧气地往嘴里塞了一块豆腐。
汽车生产出来后，什么时候都能看，但红烧肉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而且就算食堂供应了红烧肉，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厂里人人都想着这一口呢。
梁月泽没理他，径直吃着自己的饭，钱文武不知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嘴里还有一半青菜在外面。
“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我们技术组有其他人也开始给别人修东西！”
这明摆着就是抢生意嘛！
这些日子钱文武天天一下班就出去了，厂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他都不太清楚。
也就是今天去凑热闹看汽车，才听到了这桩事儿。
梁月泽停下筷子：“谁？”
钱文武咽下嘴里的东西，一脸的怒气：“还不知道，等我打听清楚！”
敢抢他们的活儿，也不跟他们说一声，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没道德！
梁月泽皱了下眉：“你顺便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收钱？”
修东西这种活儿谁都能做，只要有技术，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只是如今的形势复杂，一旦收了钱，就容易说不清楚。
人家正当抢生意，倒也不至于让人进牢房。
钱文武在汽车厂的人脉比较广，消息还是挺灵通的，不过一个晚上，他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
早上到技术组签到后，大家各自散去，巡逻各自负责的车间。
昨晚钱文武回去得有点晚，梁月泽当时已经睡了，就没跟他说，钱文武自己倒是气得一晚上没睡好。
“你一定想不到那人是谁吧？”钱文武眼下青黑，忿忿不平地说。
梁月泽认真地看着工人们操作：“是谁？”
“卢江！咱们技术组的人！”钱文武气得声音都大了一点，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在是在车间，又降低了声量。
“都是一个技术组的，又不是不认识，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给人修东西，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还能不同意吗？”
钱文武把记录的本子卷成棍，往手心里一捶：“今天他还笑眯眯跟我打招呼！他怎么好意思的？”
梁月泽把本子拿过来展开，不让他继续蹂躏这个本子：“所以他收钱了吗？”
说到这，钱文武悻悻地说：“那倒是没有。”
梁月泽吐出一口气：“既然没收钱，那就不用理他。整个阳泉市这么大，不差他那几单。”
这门生意他是做不长久的，以后钱文武和莫四方若是要继续做，市场只会越来越大。
现在全国的物资都匮乏，等到以后改革开放了，每家每户都能买得起自行车，还有各种电器。
到时候就凭钱文武和莫四方两个人，怕是还忙不过来呢。
梁月泽愿意加入，不过是想搞一些平时没有的票证，好改善改善他和许修竹的生活。
他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钱文武却没法不在意，虽然听梁月泽的话，没有去找卢江的麻烦，但他却时时关注着卢江的动向。
卢江自从起了那个心思之后，还真的就去做了，他家就在阳泉市，卢家在阳泉市还是有些人脉的。
他的行动力很强，很快就找到了一辆损坏的自行车，是跟卢家同一栋楼的邻居的。
卢江很幸运，根据自己修机器的经验，还真让他修好了那辆自行车。
他学着钱文武和梁月泽他们，坚持跟邻居说是免费帮忙修车，不要钱，邻居只好给他送了一盒饼干。
卢江看着那盒饼干，很是满意，哪怕不能收钱，这些东西的价值一点儿也不少。
有了第一单的成功，卢江有了信心，开始发动家里人去帮助找单子，可能他还真的有点天赋，一连修好了三辆自行车。
这段时间以来，阳泉市各个厂子的家属区，都知道原来的机械厂，现在的汽车厂的技术员会修各种机械的东西。
有了钱文武和莫四方打出来的名气，外面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卢江就是那个技术很好，什么都能修的技术员。
于是就有收音机坏了的人家，就找上了卢江。
可能是那几次修自行车成功的经历，让卢江膨胀了，他觉得自己对这方面有天赋。
自行车都能修了，收音机还修不了吗？机械的东西，大多都是相通的。
卢江很自信地接下来这个单子。
但他哪里知道，自行车和收音机是不一样的，内部结构涉及的知识也是不同的。
看着桌子上四散的零件，卢江傻眼了。
因为他拆了之后，好像装不回去了。
要说装也能把外壳装回去，就是里面的零件组合，他不太记得位置了。
卢江开始慌了，收音机的主人就在旁边看着，他一慌乱，人家就注意到了。
“怎么了？卢技术员，这收音机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因为听说这里维修便宜，他才没有拿去国营商店找人去维修。
国营商店里有一个小窗口，是专门给自行车收音机缝纫机这些东西做维修的，一般维修费都比较贵，而且一旦涉及严重一点的问题，花了钱还修不好。
卢江支吾：“额……你这个收音机的问题比较严重，今晚时间不够，要不你先回去，我明天再给你？”想到了理由，他说话越来越顺。
收音机的主人半信半疑：“我这收音机你确定能修好吗？”不会拆了就装不回去了吧？
卢江脸色一正，一副要生气的模样：“我是什么人？还能修不好你这收音机吗？”
有技术的人都是这副不容怀疑的态度，收音机的主人倒是放下了心来，把已经拆了的收音机留下，自己先回家去了。
卢江确认他真的走了，找了个箱子把零件都收进去，抱着箱子就要去找外援。
以他的傲气，是绝不肯去找梁月泽和钱文武他们帮忙的，而且他相当于抢了他们的生意，去找了他们也不一定会帮忙。
所以他找的是王力，王力的技术比他好，之前带他的师傅就是王力，他心想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王力一脸为难：“这我也不会修啊？”
他之前知道卢江真的学梁月泽他们去帮别人修东西之后，就劝过他了，可惜卢江当时正膨胀着，没听他的。
现在这情况，还真被他说中了。
卢江心里慌成一片：“师傅，你帮帮我，这收音机要是修不好，那人能撕了我。”
这时候王力也没心思骂他了，思考了片刻，说道：“不然去找小梁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风波
“好笑, 你不告知我们一声，就悄摸着抢我们的活儿，现在修不好了, 倒是想到来找我梁哥来了？”钱文武嘲讽道。
卢江抱着箱子一脸难堪地站在梁月泽面前, 面对钱文武的嘲讽, 他是真的想出门而去。
但怀里的箱子提醒着他, 要是不能把这收音机修好, 他肯定要大出血。估计修自行车那几单得到的东西全部吐出去, 都没法抵这一单的损失。
“梁哥，我知道你技术好, 之前是我态度不好，以后你就是哥了！”卢江讨好道。
梁月泽坐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一本化学书, 没有理会卢江。
旁边技术组的其他两个室友，本来已经躺下了，此刻正从床上探出头来，围观着这难得的一幕。
卢江咬了咬牙, 可恨梁月泽不把他当回事儿，否则他也不会跟他们学给别人修东西。但终归是他有求于人, 他不得不忍下这份屈辱。
正待卢江准备继续开口时, 钱文武推了他一把：“去去去, 谁是你哥啊？卢工你可是比梁哥还大几岁呢！”
卢江后退了一步，舔着笑脸说：“在咱们技术组，一向都是谁技术好，谁就是哥！梁哥技术这么好, 我这一声哥他受得起！”
钱文武被他肉麻得起了鸡皮疙瘩，搓着手臂凑到梁月泽耳边：“梁哥, 要不要帮他啊？”
梁月泽在心里默念一遍氯化铜的反应化学式，才合上书本，今晚以来第一次正眼看卢江。
要按他自己的性格，他是不想管的，别人的烂摊子，他没必要义务去收拾。
但前两天钱主任找他谈话，郑重说了卢江的事情。
“小梁啊，我知道这事儿有点委屈你，但小卢到底也是我们技术组的人，要真因为技术问题，闹出问题来，丢的是咱技术组的脸。”
“要是他求到你头上来，你就帮他一把，否则闹大了，对你和小武他们也没好处。”
钱主任也是后悔，当时为了维护梁月泽和钱文武，对卢江他们说，他也可以去给别人修东西。
但卢江真付出行动了，他又开始担心了。
他管理技术组十几年，技术组里每一个人的技术如何，他都一清二楚。
卢江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平平，兴许运气好能修好一些简单的小问题，但遇到复杂的问题，大概率是修不好的。
万一修不好，人家闹到厂里来，他这个主任也要被领导批评，纵容手底下的工人乱给别人修东西。
但他说出的话不能收回去，只能等卢江先受挫，才能劝他放弃给人修东西。
不过他的底线是，不能闹到厂领导面前，所以只能委屈一下梁月泽了。
自从梁月泽进了这个厂，钱主任就一直提携他，他不能不考虑钱主任的处境。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团体、是组织的荣誉，所以钱主任会维护卢江，梁月泽不能只顾自己，凡事都要入乡随俗。
卢江还在继续说：“我肯定不会让梁哥你吃亏的，这个月的肉票发下来，我那一斤肉票……”
“把收音机拿过来吧。”梁月泽打断了他的话。
卢江先是一愣，接着是狂喜，赶紧把装着收音机零件的箱子抱到梁月泽跟前。
……
这件事儿看似是帮了卢江，梁月泽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宿舍里的那两个技术员，看到梁月泽不计前嫌帮了卢江，知道了他这人大气，倒也有几分敬佩。
之前技术组里对他不服气的老工人，经过卢江的事情后，大家也慢慢认可了他。
梁月泽在厂里的日子过得越发顺意，他每天除了上班修东西，就是看书学习。
唯一的烦恼就是，总有人想给他介绍对象，尤其是齐姐，导致他每次看到齐姐，远远的就躲开了。
许修竹和江丽的课程结束了，他们不用再去镇上上课，顺利拿到了结课证明，正式成为了一名村医。
村长和书记都很高兴，村里人生病了，再不用跑到隔壁村或者是镇上，他们扶柳村就有村医可以给他们看病。
为了欢迎许修竹和江丽学成归来，书记特意带着人把公社的一间空屋子打扫出来，专门用来当村医的办公场所。
镇上卫生所给他们发了村医证，凭借这个证，镇上卫生所给他们配了一些基础的药物，像是抗生素、退烧药这些，是每个村医必备的。
许修竹向书记提出了要打柜子的要求，以后他会经常上山采药，用到中药材的数量不会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几个竹筒装着。
很多药材是要单独存放的，放在一起药效会发生改变。
面对许修竹的要求，只要是村里能办到的，书记都尽量满足了他，除了柜子，还让人做了两张桌子，方便他和江丽看诊。
村里这时候正值农忙，除了做柜子桌子的木匠，只要是能干活的，基本都下田去干活了。
连学校都只上半天课，下午放假让孩子们去田里干活。
扶柳村虽地处南方，气温较北方会高一些，但春天时常下雨，只要不是大雨，为了抢时节，大家都会穿着蓑衣冒雨干活。
不仅是天上随时飘下的雨滴，脚下的田里也基本都是水，双脚整日泡在冷水里，等农忙过后，再强悍的身体也会病倒。
往年春耕过后，村里都会有不少人生病倒下，一个是累的，一个则是凉气入体。
所以许修竹和江丽也没闲着，两人经常上山去采一些驱寒解乏的药材，炮制好之后，用公社里的大锅熬汤药给大家喝。
村里人傍晚记了工分休息之后，就可以回家里带上碗，到公社来排队分汤药。
看着村里的人喝了这个汤药后，基本没怎么有生病的，村长和书记都乐得不行，也越发看重村里这唯二的两个村医。
村里的大人也对许修竹和江丽很感激，不过对比于村里的大人，小孩子们就不同了。
许修竹和江丽开始被村里的小孩子们讨厌了。
尤其是许修竹，之前过年的时候去他家里拜年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难受。
每天都要喝一碗又苦又黑的水，没有一个小孩子会喜欢，都要家长逼着，他们才能喝得下去。
“许知青啊，自从你和江知青成了村里的医生，村里生病的人都少了。”书记看着排队的人群，乐呵呵地说。
许修竹和江丽正拿着一个长勺，给排队的人舀汤药，一人一勺。
领汤药的人群排了两队，有给家里人代领的，许修竹往一个大碗里舀了七勺，那人才端着碗离开队伍。
“这都是应该的，我们是村里的村医，自当为村里人的健康着想。”许修竹一边舀汤药一边说。
书记没有再说什么恭维的话，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说道：“总之，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公社提，我们会尽量满足你们。”
许修竹点头应下，书记才背着手进了公社里面。
明眼人都能看出，许修竹和江丽之间，明显是许修竹的医术更好，两人的相处模式，也是许修竹做主导，江丽做副手。
江丽也不在乎，她才学了几个月，也就学了一点皮毛，现在还要时不时跟许修竹请教。
有领了汤药的大人，为防路上洒了，直接就在这里把小孩拉过来，或是哄、或是命令、又或是直接硬灌，都要让孩子把汤药喝下去。
有孩子不愿意，四处逃窜让家长追，也有被硬灌完哇哇大哭的，这样的场景每天都要上演。
因为每天一碗免费的汤药，许修竹和江丽很快就在村里站稳了脚跟，村里人也不觉得他们年轻就医术不好，有病第一时间是去找他们，而不是去隔壁村或者镇上。
许修竹白天采药看病，下午开始熬汤药，好不容易忙完了，晚上回去还要做数学题。
梁月泽给他出了一百多道数学题，按照梁月泽一个月回一次的频率，他每天都要做三四道数学题。
等他参考课本把数学题做出来了，就已经到深夜了，许修竹累得没空想其他，每天沾床就睡。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许修竹并不知道，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晓燕，你这书哪儿来的？好看吗？”钱玉珍好奇地问。
干了一天的活儿，大家都累得不行，洗了个热水澡暖和了身体，就赶紧钻进被窝里。
覃晓燕也是如此，裹着被子坐在她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从许修竹哪儿借来的语文书。
这本语文书里面，有不少诗词和好文章，在娱乐物资匮乏的情况下，这本语文书对她来说是不错的娱乐。
每天下地干活已经很累了，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属于自己，所以她看得还是挺入神的。
钱玉珍又叫了她一声，覃晓燕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你说这书啊？是梁知青从市里淘来的，普通的语文书。”
“语文书？语文书有什么好看的？”钱玉珍实在不解，她以前上学不爱读书。
覃晓燕笑了笑：“你不懂，反正就是好看。”
钱玉珍又看了看另一边，于芳正披着被子趴在床上，底下好像也有一本书，手里还抓着一支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好奇心的驱使下，钱玉珍凑了过去：“你这书也是梁知青借的？”
于芳正算着数学书上的例题，听到声音下意识“嗯”了一声。
江丽照常在看她白天做的医学笔记，屋里拢共也就住了几个人，有三个都有书或笔记看。
以往睡觉前总要闲聊一会儿，现在都开始好奇覃晓燕和于芳在看什么书。
有感兴趣的，就凑过去跟覃晓燕和于芳一起看，有人一起讨论内容，两人也乐得有人一起。
就这样，女知青的宿舍里，有新的书籍可以看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知青所里传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春意
“这书瞧着怎么跟我之前学的不一样？”杨远山翻着从许修竹哪儿借来的语文书发出疑问。
自从知道许知青那儿有一沓书之后, 就有人开始上门去借书了。
一开始正值春耕农忙，只有覃晓燕和江丽晚上睡觉之前会看看书，大家白天累得不行, 晚上侃几句大山、聊聊八卦也就睡了。
但随着村里的最后一块水田被插上秧苗, 春耕正式结束, 大家也就轻松了。
忙完了地里的活儿, 有对象的开始和对象约会, 没对象也有一些开始春心萌动, 计划着约喜欢的人赏花踏青。
这时候春暖花开，扶柳村到处都是绿意和缤纷的花儿, 没有了农活的压力，这群知青们的文艺之心随之而生。
学过的诗句和文章会忘了, 但好在许修竹那儿有书, 可以让他们重新回忆起之前读书时候学过的东西。
曾经在课堂上觉得枯燥的文章诗词，现在竟也能感悟颇深。
一时间，知青所里兴起了一股文学之风。
孙铭拿过杨远山手上的书，翻了翻说道：“这是我读书时候的教材, 倒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杨远山手肘搁到孙铭肩膀上，好奇地问：“你读书时候的教材？难道还有不一样的？”
覃晓燕白了他一眼：“当然不一样啦！谁跟你似的, 白读了这么多年书, 什么也不清楚。”
之前上学的时候, 她就听上过高中的邻居哥哥说过，他上学时候用的书跟她们现在用的不一样。当时还心想就算不一样，又能有多大的差别。
但真正看到以前的教材时，她才发觉, 原来差别真的很大。
以前的语文课本上，诗词和文章都是文学家精心挑选的, 每一篇都能让人细细品味；而她学过的语文书，上面虽然也有一些诗词文章，但更多的是描写无产阶级的伟大、歌颂伟大领袖主席等红色思想。
覃晓燕不是不爱国，也不是不尊敬伟大的主席，只是每一门科目的书里都强调了这一点，她看多了难免觉得重复。
杨远山挠了挠头发：“是吗？我以前还真没太在意这些，反正读书来来回回不都是那些话吗？”
覃晓燕调侃道：“那你瞧着，这书的内容还是学校里来来去去的那些内容吗？”
杨远山上半身都压在孙铭肩膀上，跟他一起看语文书上的文章，说道：“确实是不一样。”
孙铭看着书上熟悉的字句，脸上神色复杂，他来到扶柳村有九年了，早已适应了农村的生活。
以前比他来得更早，或者同批来的知青，结婚的结婚，找关系回城的回城，只有他还住在这知青所里。
如今回想过去，还是当初在学校的日子最轻松肆意。
每当梦回时，他都在想，如果当初高考没有取消，如果他没有下乡，如果他考上了大学，他的人生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再次看到熟悉的课本，勾起了孙铭心底不可触碰的遗憾。
来找许修竹借语文书和历史书的最多，大家都沉浸在万物萌发的春天里，诗词文章中的佳句，就是最好的情书。
就连历史和地理，都可以成为他们聊天的话题。
春天的气息洋溢在整个扶柳村，年轻的男女常常凑作一团，干活时畅聊诗歌，好不快活。
就连村里本土的年轻人，都忍不住凑了过来，村里的长辈对此是既高兴又担忧。
高兴是因为小辈们情窦初开，村里很快就会有喜事；担忧在于怕村里的姑娘和男知青们对上眼，介时可就难办了。
村里的小伙子和女知青对上眼倒是无所谓，历来讲究女方嫁到男方家里去，这些小伙子家里就在扶柳村，结婚了女方就是他们家里人。
倒是村里的女孩子们，要是嫁给那些男知青，风险极大，以后的变数太大了。
长辈们的担心，并不影响这些年轻男女的兴致，几天下来，还真凑成了好几对。
齐国伟看上了村里的一个女孩子，这个长得还算清秀，也读过一些书，家里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她是最小的那一个，性格比较温婉腼腆。
“齐知青，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喜欢你。”
黄小溪委婉拒绝过几次后，齐国伟就当没听到一样，她只好直言了。
她只读到小学毕业，就没再读过书了，但她本人比较爱读书，所以听到那些女知青在读一些诗句，会忍不住驻足。
覃晓燕她们看见了，便邀请了人一起来看书，几次过后，便有不少人参与。
齐国伟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当做没听到似的：“黄同志，我知道你喜欢诗词，我今天学了一首新的诗词，我们可以共同探讨一下。”
“这首诗的名字是……”
黄小溪第一次打断他的话：“齐知青，你不用再念了，我不想听。”
之前她一直腼腆内向，不好意思打断对方的高谈阔论，才让齐国伟觉得自己有希望。
这次黄小溪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说清楚，在小姐妹的鼓励下，才鼓足了勇气直接对他说不。
齐国伟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孩子，表情开始扭曲起来，从他来到扶柳村以来，知青所的女孩子拒绝他，现在竟然连一个只上过小学的村姑都能拒绝他。
黄小溪还在说着提前准备好的拒绝之词：“齐知青，我是喜欢诗词，喜欢文学，但不代表我喜欢有文学的人。”
她是年轻，但长辈们的耳提面命，她还是听了进去的。村里就有两个姐姐，因为喜欢嫁给了以前来插队的知青，结果生了孩子之后人跑了，她们只能独自拖着孩子艰难生活。
齐国伟沉浸在屈辱之中，并没有打断黄小溪的话，黄小溪一通输出完毕，见他没有反驳，自认为对方同意了，也没敢看人便低着头跑了。
自从去年被蛇咬了之后，许修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梁月泽又不在村里了，齐国伟一下子低调了下来。
他不嫉恨人、不说别人坏话的时候，还是不招人嫌的。
大家同住知青所，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也不好闹得太僵，慢慢的，齐国伟和大家的关系也就缓和了许多。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是热血沸腾的时候，加上周边的环境影响，他歇了一个冬天的心思，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但他之前做过的事情，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一个女知青会愿意和他处对象。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村里的女孩子，第一个看中的就是黄小溪，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人都说得这么直接决绝了，饶是齐国伟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纠缠。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他也不是没有失败过，结果第二天看到黄小溪和孙铭畅聊诗词，他一下子就炸了。
孙铭随口拈来一句诗词，黄小溪眼冒星星，崇拜地看着他，听他解释那句诗词的意思。
两人相谈甚欢，在光阳下特别耀眼，刺伤了齐国伟的心，气红了眼睛，他直接冲上去给了孙铭一拳。
黄小溪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你在干嘛？你疯了？”孙铭捂着被打伤的位置，不可置信地说。
齐国伟冷哼一声：“我干嘛？打你这个虚伪的小人！”
说着就要来第二拳，这次孙铭有准备了，及时拦下了他的拳头。
拳头不成，齐国伟直接上脚，手脚并用，孙铭还真被他扑到了，孙铭也被气到了，直接反击回去。
孙铭干了这么多年农活，虽然比齐国伟矮一些，但他力气比齐国伟大，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杨远山这些男知青发现之后，赶紧过去把人拉开，还被气愤中的齐国伟来了两下子。
“齐国伟！你这是要干嘛？无缘无故你打队长做什么？”杨远山吼道。
齐国伟狰狞着一张脸：“无缘无故？没错！我就是看不惯他天天念那几首破诗！不过是学了几句破诗，也好意思天天显摆！”
他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尴尬了，毕竟大家凑在一起，就是来交流文化的，不说诗词文章，凑在一起还能说什么？
杨远山：“那关你什么事儿？你要看不惯就别看啊！队长招你惹你了？”
看着这一场闹剧，黄小溪心虚地垂下头来，虽然齐国伟没提她的名字，却隐约觉得这事儿是因她而起的。
齐国伟一脸恨恨：“就是招我眼了！以后再让我看见那些书，别怪我把书给撕了！”
说完也不跟大家纠缠，转过身去直接跑了。
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想起前几天找李国柱借书时的场景，当时还想着靠书里面的诗词赢得黄小溪的芳心。
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却跟孙铭有说有笑，他一下子就破防了。
“嘶~轻点，疼疼疼~”孙铭叫嚷着。
出了这种事情，大家也没心思再继续，都各自散了。
孙铭在杨远山的陪同下，来到了村里的卫生点。被打的地方变红肿，很快就变淤青了，好在没有破皮，许修竹给他用药膏擦了擦。
“怎么回事？被打成这样？”江丽好奇地问。
杨远山一脸晦气：“也不知道齐国伟怎么了，上来就要揍队长，这人果然还是死性不改！”
江丽看向孙铭：“你招他了？”
孙铭捂着脸苦笑：“我也没干啥啊，他上来就是一拳！”
杨远山说：“他还说要把知青所里的书都给撕了，也不知道这些书怎么碍他眼了。”
许修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杨远山赶紧保证：“不过许知青你放心，我们借了你的书，就一定会保护好的，绝不会让他碰一下这些书！”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缘由
“不过是会几句破诗, 也好意思显摆！！”齐国伟捡了一根竹枝，狠狠地摔打路边刚长起来的杂草。
“当谁没上过高中似的！”
“一个村姑，看不上我是你的损失, 老子一个读过高中的人, 还愁没人嫁啊！”
“一个个就是贱——”
“老齐！”远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齐国伟。
李国柱跑到他跟前, 扶着膝盖粗喘着气：“老齐, 你……你这是嗬……怎么了嗬？”
齐国伟直起身板, 右眼多了抹青黑, 是孙铭反击的时候打的，他冷着脸道：“什么怎么了？”
齐国伟不嫉妒、小心眼的时候, 人还是能相处的。
去年来扶柳村的男知青就四个，许修竹和梁月泽单独搬出去住了, 其他的老知青早已成了圈子, 他们想融入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李国柱经常往来的还是齐国伟，今天他需要去给水田灌水，回来后才知道齐国伟把孙铭给打了。
缓了一口气后，李国柱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就……你怎么把队长给打了？他招你了？”
齐国伟冷哼一声：“看他不顺眼, 不过是比我们来早几年，天天在那指挥这指挥那的, 当他自己是谁啊？”
一看他这模样, 李国柱就知道, 他那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
之前是梁月泽，梁月泽去了市里之后，就变成了许修竹，去年许修竹救了他之后, 这毛病就消了，李国柱这才又和他继续做朋友。
这几天好好的, 还积极地找他借书，要学几首诗词讨喜欢的女孩子欢心，今天突然打了孙铭，知青所里大家都在讨论是因为什么，连孙铭自己都不知缘由。
李国柱作为跟他来往最多的人，理所当然被推了出来，让他去找人问清缘由，毕竟以后还得住同一个屋檐下。
“以前不都相处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看他不顺眼了？”李国柱又问了一句。
齐国伟发泄了一通，没有一开始那么气愤了，但要让他说出原因，说出他在讨女孩子欢心这方面比不过孙铭，又莫名不太想说。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的，他撇开眼不看李国柱，拿竹枝漫不经心撩拨着杂草。
“没什么，不过是看不得他掉书袋子罢了。”
李国柱相信这不是真实的原因，问了几次都没问出来，他也有些烦了。
他冷下脸来：“你要还不说真话，我就当你小心眼又犯了，就别怪我远离你了，毕竟你和队长在知青所里的地位孰轻孰重，你自己也知道！”
“要是你没能给出一个真实的理由，和队长化解矛盾，就别怪大家孤立你了。”
齐国伟打了知青所的老大哥，还不好好道歉和解，大家可不会忍他。
听李国柱这么一说，齐国伟脸色一变，之前说话没人理，去干活时没人叫，被人排斥的日子，他可不想再次体验。
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天天说别人的酸话，只会让大家讨厌他，但那时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又没有台阶能下，只能变本加厉说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坏话。
这样的情况直到他被蛇咬了之后才结束，许修竹救了他，他有合理的理由下台阶，许修竹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能再说他。大家看在他险些没了命的份上，又不像之前那样经常说酸话，出于照顾的心理，也不再和他计较。
齐国伟在知青所的日子，这才开始好起来。
但这次他无缘无故打了孙铭，没有一个好的理由，只怕所有人都会站队孙铭，李国柱也不例外。
犹豫了半晌，齐国伟还是放下任性，打算好好跟孙铭道歉。
他的自尊心和面子，跟以后的生活相比，他分得清轻重。
“……前脚黄家那丫头刚拒绝我，后脚就跟孙铭有说有笑的，换你你不气？”齐国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李国柱给说了。
站在路边被太阳照到，春耕过后一天比一天热，两人边说边往附近的树底下走去。
李国柱在树下的石块上坐下，说道：“额……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不过黄同志和队长的年纪相差这么大，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呢？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他估摸着孙铭当时就是好为人师的毛病犯了，恰好黄同志又比较感兴趣，这才造成了这次误会。
齐国伟低头踢了踢树桩：“你说得也对，但当时那画面，我很难不多想。”
李国柱劝道：“既然是一桩误会，一会儿回去跟队长好好道歉，以孙铭的秉性，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齐国伟沉默了好一会儿，狠狠踢了树桩一脚，骂道：“靠，都是那几本书，否则老子哪里会丢这么大的脸！”
一听他这么说，李国柱就知道，他已经决定要去道歉了。
他松了一口气，大家同住一个屋檐下，关系能和谐是最好的，他也不想像之前那样，听齐国伟天天说一些酸话，听得人烦躁。
李国柱劝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可能黄同志只是不喜欢你这一款而已，以后还会遇到喜欢的，慢慢找就是了。这些书又没什么罪，没必要迁怒这些书。”
齐国伟还是一脸烦躁，全然没把李国柱的话听进去：“要不是这些书是许修竹的，老子都想去举报了！跟着学了几篇诗词文章，一个个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看得人心烦！”
很明显，齐国伟是把所有参加这些文学活动的人都迁怒了。而带起这股文学之风的书籍，也被他迁怒了。
李国柱难言地看了他一眼，好似前几天找他借书学诗文的人不是他一样。
不过齐国伟刚被人拒绝，一会儿又要拉下面子去找队长道歉，他还是顺着他吧。
“是是是，都怪这些书。”李国柱话锋一转，“不过你怎么会想到要去举报？这些书都是课本，能有啥问题？”
国家刊印的课本，还能有什么问题啊？
齐国伟发泄了一通，心绪平静了一些，在李国柱旁边坐了下来，说道：“问题那当然是有的，自从那什么之后，各大学校就换了新课本。”
“许修竹借给大家的课本，都是以前的课本，要换了红|卫兵最张狂的那几年，这些课本可都是要销毁的。”
李国柱惊讶：“你怎么知道？”
齐国伟自嘲；“我怎么知道？我大哥有一套以前的课本，一直藏在床底下，后来不知怎么的，和他最好的朋友绝交了，他那朋友就举报了他。”
“结果就是书被烧了，他被下放到乡下，很久都没有消息了。”
“那怎么办？这书在知青所大肆传阅，不会给许知青招祸吧？”李国柱忧心道。
“要是有人举报的话，是会招祸，不过——”
“李国柱、齐国伟，吃午饭了！”钱玉珍找了过来，今天轮到她和另一个男知青做饭。
齐国伟便没有说下去，和李国柱一起回去，打算回去找孙铭道歉。
三人渐渐走远，刚才齐国伟和李国柱说话的大树上，跳下来一个人，看着三人的背影，勾起了唇角。
李国柱实在担心，被人举报后许知青会有什么后果，路上追问了齐国伟。
齐国伟撇嘴：“能有什么后果？这里已经是乡下了，不可能再下放了。而且红|卫兵现在很少出没，就算被举报了，也不会被批斗，至多就是被批评一顿，再写个检讨，问题不大。”
李国柱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许修竹着想，他回去后跟孙铭说了一声，孙铭听了之后，召集知青所的人开了个会，让大家都别把书传出去。
知青所发生的事情，许修竹并不清楚，他现在忙得很，采药、看病、学习，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时间。
好不容易把梁月泽给他出的数学题做完，还没歇两天，梁月泽就回来了。
看着数学习题本上大大小小的&#215;和√几乎对半分，许修竹低下了头，不敢看梁月泽一眼。
这些习题都是他自学过后，根据书上的知识点，一道一道解出来的。
以前跟着爷爷学医术时，他从没觉得自己是个笨的，但看着这些数学题，许修竹不禁有些沮丧。
据梁月泽说，高考后不管是选文科还是理科，必考的是政治、语文和数学。
政治和语文他有信心，但数学对他来说，没有人授课光凭自学，确实有些困难。
梁月泽合上本子，看着垂头丧气的许修竹，笑了一下：“怎么这样了？”
许修竹趴到桌子上，用手肘垫着下巴，眉眼耷拉下来，说道：“这些题错了好多。”
梁月泽站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你才错了这么点，多吗？”
“都错了一半了，还不多吗？”许修竹侧头。
梁月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顶着许修竹拒绝的眼神，捏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抬头要把他的手拍掉，才收回手来。
许修竹也恢复了生气，梁月泽这才正色道：“我出这些题就是摸你的底子的，看你哪方面不会，我好给你补习。”
“你只错了一半，已经很厉害了，在我的设想里，你估计要错三分之二。你只错了一半，超出了我的预期，已经很聪明了。”
“真的？”许修竹看他。
梁月泽点头：“真的，不信你等我给你讲一遍解题思路，你再做一遍肯定能做对。”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许修竹这才信了他的话，心情也变好了。
这一个多月来，每逢做题的时候，他都怕自己是个笨蛋。
数学学不好，到时候拉分太多，考不上他理想的学校，要自己留在扶柳村，这是许修竹不能接受的。
许修竹一个高兴，直接跳起来揽住梁月泽的脖子，难得主动给他献了个吻。
梁月泽自然是欣然接受，双手回抱住许修竹，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举报
“妈, 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点了吗？”李刚强一回家，就看见他妈在院子里择菜。
李母咳了几声，才抬头看向李刚强, 嘴唇有些发白起皮, 她习惯地舔了舔嘴皮, 说道：“好多了, 不发烧手脚也有点力气了。”否则她也不能出来在院子里择菜。
自从和吴家的亲事吹了之后, 为了让吴家消气, 不去派出所告发李刚强，李家只能认下全部的责任。
村里人都知道了李家想用20块钱当聘金娶儿媳, 纷纷在背后说他们不懂礼数，简直是欺人太甚, 怪不得吴家要拒婚。
就连和李家亲近的人家, 都隐晦地和李母说过，让她现实一点，别把她家老三想得太好，没有谁家会因为李刚强而倒贴到这种程度。
这可把李母给气坏了, 但又不得不忍下这口气，只要她不想让自家儿子去坐牢, 就必须闭紧嘴巴。
就连李刚强, 也开始埋怨李母, 怨她不应该出这种馊主意，要是规规矩矩地给聘金，他和吴青叶也不会闹成这样，他也不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
李母憋了一肚子气没法发泄, 又正值春耕劳累了一个多月，一放松下来, 人就病倒了。
偏偏村里的卫生点有许修竹在，这个破坏了他们所有计划的人，直接越过吴家，成为了李家人的心头恨。
李母一开始没舍得花钱，自己躺床上熬了两天，熬不住了才让大儿子背她去隔壁村看病。
在村里中药比西药便宜，李母没舍得买西药，隔壁村的村医就给她开了几剂中药。
那个村医医术比较一般，开出的方子都是医书上常见的退烧方子，剂量都没调过，不是太对证，拖拖拉拉吃了好几天药，才勉强能够起身。
李母病倒之后，李刚强倒是不敢再怨他妈了，毕竟他妈会这样，都是吴家和许修竹的错。
“今儿怎么了？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李母看李刚强一脸兴奋，跟平时闷着一张脸怨气十足的模样完全不同。
李刚强想到刚才在树上听到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他凑到李母旁边蹲下，小声说：“妈，你猜我刚才听到什么了？”
李母一边择菜一边问：“听到什么了？”
“许修竹！”李刚强眼里迸发出光来，“我抓到他的把柄了！”
李家被人指指点点，李刚强作为当事人，自然是逃不过的，以往跟他交好的发小兄弟，也时常拿这事儿来打趣或教育他，李刚强听多了受不了，就不往人群里凑了。
他又不想呆在家里，和他妈两相怨怼，空闲时间经常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
这次躲到了一颗大树上躺着浅眠，却无意中听到许修竹的名字，他一下子来了精神。
李刚强把他在树上听到的都给李母复述了一遍，李母有些苍白的脸色都变得红润起来。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举报啊！”李母激动道。
有了许修竹这个共同仇人的把柄，母子俩的关系一下子就恢复如初，商量着怎么让许修竹倒霉。
李刚强摸了摸下巴：“这个不急，我得去打听打听，找谁去举报比较合适。”
李母连连点头：“对对对，不能去公社举报他，村长和书记如今这么看重他，估计会把这事儿给压下来。”
想到许修竹如今的身份，李刚强就恨得牙痒痒，他不仅成了村里的村医，还受到了村里人的爱戴。
天天都有人在他们耳边说，许知青医术有多好，因为有他在，这个春耕生病的人都少了很多。
不过就算他医术再好，李母也不会去卫生点找他看病，免得他给自己下药，到时候病得更严重。
母子俩计划着举报的事，即将被举报的许修竹一无所知，他此时正高兴着呢。
梁月泽给他重新出了一份题，上面有十道题，他做对了九道，剩下的一道题，是思路错了才没答对。
这个成绩，对比昨晚对错参半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梁月泽点头；“不错，你学习能力很好，只要继续这样学下去，以后考试绝对没问题。”
许修竹拿过习题本子，看着上面的√号，眉眼弯成了一道弧线。
“多亏了你的补习，不然我也做不出这些题来。”
梁月泽用中指弹了一下许修竹的额头，说道：“行了，别乐了，不是要上山去采药吗？我陪你去。”
许修竹捂着额头瞪他：“疼。”
梁月泽一愣，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疼吗？我没用什么力啊？”
许修竹委屈点头：“很疼。”
看他这样，梁月泽哪里还能狡辩自己的力道不大，赶紧哄人才是正经的。
他把头凑到许修竹跟前：“让你弹回来。”
许修竹转了一下眼珠子，没让梁月泽看到，很用力地弹了一下。
看到梁月泽也忍不住捂额头，他才笑了出来。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动手动脚了？”许修竹凶狠狠地说。
平时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梁月泽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的，不是揉他的头发，就是捏他的脸，又或者捏他的耳垂。
许修竹抗议过几次，每次梁月泽都应得好好的，下次继续。
“下次真的不敢了。”梁月泽笑着说，接着往许修竹额头被弹的地方亲了一下。
许修竹脸一下子红了，正谈判着呢，他怎么这样？
梁月泽又往他两边脸颊各亲了一下：“我错了，不该对你动手动脚。”
嘴上说着不该，行动却依然不停。
许修竹还想说什么，梁月泽一个吻堵住了他的唇，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春天的扶柳村，微风和煦，气温适宜，山色葱葱，山里充满了各种鸟鸣声，一个人走在山间，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孤寂。
当然，这时候在山上不是只有动物鸟雀，还有上山找山货的村人。
许修竹和梁月泽行走在村里人踏出来的小路上，一边寻找许修竹需要的草药，一边感受这难得的约会时光。
遇到上坡的地方，梁月泽走在前面，上坡后转过身拉许修竹的手，这是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机会，而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说来这还是过年后，梁月泽回来后，和许修竹第一次白天有这么长的相处时间。
以往梁月泽回来，白天都是自己找事情做，许修竹要去上课，他们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相处。
对此梁月泽颇有些怨念，但许修竹是去上课，他也不能说什么。
现在能一起去山上采药，竟是他们少有的约会机会。
梁月泽这次带了两斤白酒回来，许修竹看到白酒的瞬间，就开始盘算他手里有什么药材，山上又有什么样的药材，他要泡什么样的药酒。
盘算完之后，还差几样草药要上山去采，所以梁月泽就陪他上山采药来了。
“许知青，又来采药啦？”一个婶子背着竹筐往山下走去。
梁月泽正牵着许修竹的手往上爬，听到声音仰头看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彼此的手。
那婶子身后还跟着两个七八岁的小孩，两个小孩也背着个竹筐，三人走到一旁让开了路，打算等梁月泽和许修竹上去了下山。
从三人竹筐口冒出来的东西来看，她们显然是来山上挖竹笋的。
竹笋晒干后可以存放很久，平时要是地里的菜没长成，就可以泡点竹笋来炒菜，村里人都会趁着春天竹笋多的时候，晒一些笋干存着。
许修竹在梁月泽的拖拽下，上了一个坡，才回道：“是啊。”
那婶子笑道：“您之前天天上山采药，现在不用熬汤药了，怎么也不多休息几天啊？”
“有些药材就是要这时候采，药性才最合适。”
“这样啊。”那婶子看向梁月泽，“梁知青也上山了？是陪许知青采药还是？”
梁月泽笑了笑：“我来挖点笋，带回市里给同事们尝尝。”
“哎哟，那是应该的，咱们村里别的不多，就竹子多。”那婶子热心肠道，“从这条道上去，走到半山腰再往左边走一段，那里的竹笋长得好。”
“好，多谢婶子，那我一会儿去看看。”梁月泽应道。
梁月泽一路拉着许修竹的手往上走，那婶子丝毫没有怀疑，直到下山都没觉得两个大男人牵手有什么不对。
山上陡峭，城里的娃子走惯了平地，不习惯走山路是正常的，手牵手才不容易摔了。
此时县里的红|卫兵办公点，迎来了一个年轻的汉子。
“请问这里是红|卫兵办公的地方吗？”
坐在办公室里的常主任抬起了头，他皱起了眉头，一脸的不耐烦：“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李刚强被他的语气吓得哆嗦了一下，都说红|卫兵可怕，不少人被批斗之后，要么病死了，要么自己上吊投河了。
村里的大人教训孩子，都说什么“再不听话就让红|卫兵来抓走你”、“再调皮小心红|卫兵来抓你”之类的话。
红|卫兵一般不会来抓村里人，不过是以前村里的地主被抓走批斗，都是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瞧着胆寒而已。
而且红|卫兵抓人时的嚣张态度，给大家留下了心里阴影，就跟以前的官大爷一样。
所以在李刚强心里，这红|卫兵是能避开就避开，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民见官总是有些害怕的，李刚强讨好地笑了笑：“您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举报！”
李刚强和李母商量过了，举报要越过书记和村长，以防他们包庇许修竹。
他们打听到以前抓走村里地主的人，就是县里的红|卫兵，于是李刚强就来到了县里。
看着一脸凶悍且态度不耐烦的常主任，想着许修竹以后可能的遭遇，李刚强压下心里的害怕。
都是许修竹的出现，害他亲事不成，还被人取笑，今日过后，看他还能怎么嚣张！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忐忑
常主任没好气地应下, 把来人给送出门去，才在院子里的一颗树根下吐了一口唾沫。
“操！什么事儿都来举报，当老子闲得没事干吗！”
常主任骂骂咧咧回到办公室, 小弟殷勤地给他倒了一杯茶, 附和道：“就是, 咱常主任是什么人, 这种小事哪能劳烦您啊。”
常主任靠在椅背上, 左脚踩在椅子上, 单手拿起搪瓷茶杯往嘴里灌了几口茶，温热的茶水灌下去, 没有解渴的感觉，反而把心底的烦躁激发了出来。
“以后别随随便便把人放进来, 当这是什么地方, 谁都能来吗？”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小弟被吓得抖了一下，紧接着连连点头：“知道了常主任，以后不会了。”小弟没敢解释是因为看门值班的人去撒尿了，才让人直接进到了常主任的办公室。
他小心地觑着常主任的脸色, 见他不想管事儿，便主动揽活儿, 想献一下殷勤。
“常主任, 要不我带几个人去把那批书给烧了, 再把人带回来批评改造改造？”
这话一出，常主任一个凌厉的眼神刀过来，小弟一阵胆寒，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勉强扯起嘴角打哈哈道：“常主任, 怎么这么看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蠢货！”
“老子让你去做了吗？还嫌我们不够招人恨的？”
“让下面的人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要是闹出点什么事儿牵连到老子，看老子不把你们的皮给扒了！”
常主任一个暴起，抓着一个本子往小弟头上猛拍了几下。
小弟没敢往后缩，等常主任打够了，他才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那今天这个举报？”
出了一通气，常主任把本子随手扔桌上，没好气道：“去找那个村的书记，让他管好他们村的人，别什么事儿都闹到县里来！”
“欸！好的，我马上就去！”看到常主任挥手后，小弟赶紧退出他的办公室，省得继续被暴躁的常主任骂。
最近常主任都很暴躁，大家都不敢往他跟前凑，逮着个人都要骂两句。
大家觉得他是因为很久没人来举报了，他们红|卫兵已经很久没干活了，常主任闲得难受。
所以这次看到有人来上门举报，还以为有活儿来了，小弟这才积极地往前凑。
但现在看着常主任的反应，好像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以前他们带人出去抓人搜东西，顺便还能贪墨点东西，那时候多风光，大家都以能够当红|卫兵而自豪。
在为国家批斗改造那些迫害人民的老地主、蚕食国家财物的资本家的同时，还能顺便给自己家改善一下生活，这活儿大家都积极着呢。
只是从两年前开始，举报的人少了很多，他们好几个月都没出去抓人批斗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他们实在不理解，常主任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抓人。
常主任又给自己灌了几口水，试图抚平内心的恐慌和焦躁，但效果并不大。
底下人不知道，但他能当上这个主任，自然是上面有人的。
经贵人指点，估摸着今年过后局势会有很大变化，他们红|卫兵最好安分一些。
不管以后局势是好是坏，他们红|卫兵都不可能再像前几年那样风光了，以后一旦卸了职，以前被他们批斗过，但还在县里生活的人家，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就因为这个，常主任现在每天都在恐慌和焦躁中，也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
这时候他哪里还敢继续得罪人，是生怕自己招惹的人还不够多吗？
这次举报的不过是一个知青手里有一套以前的课本，就算是那知青手里有前朝时候的文稿，他都不会有任何动作。
李刚强刚进家门，在屋檐下一边干活一边等人的李母就迎了上来，可能是心情变好了，李母又吃了两天药，身子就利索了。
“怎么样？红|卫兵的人怎么说？”李母一脸急切。
一路走回来，李刚强没喝一口水，进屋里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噜几下喝下去，又倒了一碗，才解了渴意。
李刚强用手背一抹下巴，兴奋地说：“成了！人家应下了，估摸着过一两天就会来抓人了。”
李母听得眼睛都亮起来了，双手合十念叨道：“老天有眼，总算是能让那不是东西的受到惩罚了。”
“要不是他，咱们怎么可能是现在这样，你早就娶上媳妇了，想起那天的事儿，我这心就一阵一阵的疼。”
眼瞅着就要成功，双方都在商量着结婚的日期了，突然跳出来两个人，打乱了全部的计划，还让李家吃了这么一个亏，她怎么能不恨！
对着这母子俩的谋划，李家其他人是知道的，吴家人他们不敢惹，但许修竹一个外地来的知青，无亲无故的，惹了也不怕他报复，都等着看许修竹的下场。
但他们等来等去，没等到有人来抓许修竹，倒是全家人被书记给叫去了公社。
李家人忐忑不安地来到公社时，许修竹没在隔壁的卫生点给人看病，倒是出现在了公社的会议室里，本该在市里上班的梁月泽坐在他旁边。
书记和村长还有各个生产队的队长都在，李母和李刚强对视一眼，皆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除了书记村长和各队队长，只有许修竹梁月泽和他们一家人不是村里的干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们想到了前两天的举报，看大家的态度，显然不是针对许修竹的。
李家人除了没长大的孩子，一个个都到了，书记指了指一边的长凳子，让他们坐下。
等李家人不安地坐下后，书记才开始说话，他清了清嗓子，一改以往的和善，表情严肃道：“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要跟大家说。”
说话时，书记朝着李家人的方向来回扫一遍，把李家人看得心惊担颤，李母强笑着开口：“书记，你们要说要事，我们这些妇人在场不好吧？”
李母说的是她和大儿媳二儿媳三个人，实则是暗指他们李家人不应该在场。
村长冷着一张脸开口了：“没什么不好的，这件事跟你们李家也有关系。”
李母又说了一句：“什么重要的事儿，能跟李家能有什么关系啊？”
书记没理她，说道：“昨天我收到县里的通知，让我去县里一趟，我还在想县里有什么大事要通知呢。结果今天去了县里，才知道这事儿是咱们村里人自己惹出来的。”
李刚强眼睛微闪了一下，看来今儿这一出，就是他去举报的结果了。
他皱起了眉心，想起前两天那主任的态度，心里开始慌了，结果显而易见，那主任并没有跟他说的那样，带人来村里抓人批斗，反而把事情推给了村里。
“我们村里，竟然有人去找红|卫兵举报咱们村里的人，私藏违禁书籍，想让人来村里把人抓走批斗！”
这话一出，旁边坐着的各队队长都惊呼出声，尤其是孙铭，村里书籍最多的地方，可不就是知青所吗。
孙铭担忧地看了许修竹和梁月泽一眼，梁月泽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来这里之前，书记就跟他们说明了情况，给两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对于被举报的事情，梁月泽是没有想到的，但早在梁月泽和许修竹商量要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之前，梁月泽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在几年前被人举报，可能是天大的事情，但在这个时间点，却没那么严重。
梁月泽之前也打听过，不管是市里还是县里，红|卫兵的声势都弱了下去，很少出来活动。
尤其是那位总理离世之后，上头的竞争越发激烈，下面的人就越要收敛。
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就算因为这些书被人举报了，也不会有人会去为难一个村里的知青。
梁月泽才会放心把书借给覃晓燕她们，她们住在知青所，借给她们就是借给整个知青所，他早有心理准备。
书记冷哼一声：“有什么事情不能在村里解决？竟要闹到县里去，我看你们胆子倒是大得很啊，连我和老林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看向李父：“李志七！你什么意思？”
李父蹭地站了起来，慌乱又无辜地说：“书记，你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
村长开口：“你不知道？你家老三去县里了你也不知道？”
李父搓着手无助地说：“我要是知道，指定不能让他去县里，老三说他要去县里买东西的，哪知道竟然是去干这种事儿。他娘，是不是你让老三去的？”
呆愣的李母反应过来，附和道：“对对对，是我让老三去举报许知青的。老三无意中听到他家里有一批书是违禁书籍，在知青所里都传开了，我怕到时候牵连到村里，也没想着要跟您二位商量一下，就让老三先去举报了。”
这时候的李母，完全没想起，这事儿是李父默认了，她和李刚强母子俩才敢做的，他要是说一句反对，以这母子俩的胆子，决不敢违逆他的意见。
就像之前计划让李刚强在结婚前强了吴青叶，以此来降低聘金，李父没说一句反对的话，但事情败露之后，不妨碍他把责任推到李母身上。
他要是真觉得不对，没有一点儿私心，也不会对这母子俩做的事情默不作声。
李母和李刚强没觉得有丝毫不对，毕竟在他们心里，事情是他们自己做的，李父是真的没掺和一点。
书记嘲讽道：“那我倒是要替整个扶柳村感谢你了？感谢你替我们村除了一大害！”
李母觑着他的脸色，扯起干瘦的脸皮：“那倒不用，都是为了村里好。”
村长气笑了：“你倒是谦虚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后果
扶柳村以前有两个地主, 一个地主姓黎，一个地主姓陈。
黎姓地主倒是良善，村民们租黎家的田地, 他家收的租子比别的村要低一成, 还不用额外做什么。
陈姓地主是村里的农民慢慢变成地主的, 对村里租他家田地的村民比较苛刻, 平时还要去他家做长工, 才能租到他家的地。
村里人挤破门都想租黎家的地, 但黎家的田地比较少，大多数人还是要去租陈家的地, 收成的粮食才能勉强养活一家人。
大家在地主的压迫下，日子都过得很苦, 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一身麻布衣服能过一整个冬天。
后来国家就没收了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们，再后来，国家把全国的土地都收归国有, 实行土地公有制。
那时候村民们的生活比以前已经好很多了，地主也从压迫村民的对象变为普通群众。
但从十年前开始, 全国掀起了一股批斗地主、批斗资本家、批斗臭老九的风气, 黎家和陈家这两个曾经的地主都被批斗了。
一开始对于陈家被批斗, 大家是乐见其成的，反而还拍手叫好。
以往陈家对村里人多有欺压，看到陈家倒霉被批斗，大家心里不知有多畅快！
后来这股批斗之风蔓延到了黎家, 村里人心里就不是滋味了，甚至想过要去阻止。
但当时批斗地主是主流风气, 就连村里的年轻人，都被这股风气给裹挟了。
丝毫没有想起，黎家对村里人的帮助。
但凡村里哪家有困难了，去黎家借钱，黎家基本都不要息钱就借了。村里发生洪涝，溪水涨潮，黎家宅子地势高，黎家也会收留被淹了屋子的村民。
最重要的是，黎家一门忠烈，家里的男丁一个个都上了战场，没有一个回来过，只有一个老太太守在宅子里。
红|卫兵把人家老太太拉去批斗，一身病送回来，缠绵病榻没几天，老太太就去了。
黎家虽是地主，但人家一家子男丁都为国捐躯了，他们村里却让红|卫兵把唯一的老太太给批斗死了，没有一个出面阻止。
当时杨书记刚当上村里书记，是他带头张罗丧事，把老太太给安葬到黎家的祖坟里。
那座老宅子被红|卫兵搜了一遍，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书记就把大门给锁了，不让村里人进去。
几年过去，批斗的浪潮过去后，年轻人热血上头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想起黎家的事情，深觉忏愧。
黎家的事情发生后，村里的老一辈发了火，联合起来压着家里的小辈，勒令全村人，谁都不准再去找红|卫兵，不准举报自己村里的人，否则定有重罚。
村里人对红|卫兵的态度很复杂，既欣喜于他们批斗了压迫村里人的陈家，又怨恨他们把黎家的老太太给逼死了。
至此不敢再招惹红|卫兵到村里来，要避开还来不及呢。
这也是一开始梁月泽和许修竹到村里，被爆出两人一个是资本家的儿子，一个是臭老九的孙子，村里人却没有对他们区别对待的原因。
这次不知红|卫兵那边发生了什么，接到举报竟然没来村里把许修竹带走，反而让书记回去自己处理。
要是红|卫兵敢带人过来，书记和村长肯定会第一个带头把人拦在村外头。
书记没和李母纠缠，直接逼问李父：“李志七！村里定下的规矩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李父李母立马就意识到他说的规矩是什么，之前李母也有过担忧，但很快就放下心来了。
李母撒泼：“书记啊，我这真的是为了扶柳村好，而且这许知青也不是咱村里的人，不算坏了规矩！”
书记阴沉着脸：“许知青户籍落到了扶柳村，他就是扶柳村的人！”
村长可不听他们的狡辩，当着各个生产队队长的面，直接宣判对李家的惩罚。
违反村中长辈一同定下的规矩，现在不准村里私自体罚了，直接扣他们家工分，足够李家人心疼的程度。
至于许修竹，也因为这些书籍，被要求写一份检讨书。
这事儿在公社这里算是过去了。
“呼~好在没出什么事儿，不然我们罪可就大了。”覃晓燕一脸后怕地说。
从孙铭口中知道这事儿之后，覃晓燕和于芳就赶了过来，江丽要在卫生所值班，不然她肯定也要过来的。
梁月泽给两人倒水，说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书是我们主动借你们的。”
于芳说：“怎么能说没关系呢，要不是我们拿出去给别人看了，还让村里人知道，你们也不会被举报。”
梁月泽说：“这些书在借出去之前，我和修竹就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今天这事儿，你们别想太多。”
“梁知青，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城里？现在还没走，是不是因为这事儿给耽误的？”覃晓燕问。
梁月泽确实是准备出发的时候，书记突然找过来的。
“没事儿，我自己有车，晚点也没关系。”梁月泽摆手。
覃晓燕喝了一口水缓缓心情，说道：“没耽误你的事儿就好。”
许修竹把于芳和覃晓燕换回来的书推回去：“你们别太担心了，该干嘛就干嘛去，我真没事儿，书记和村长都护着呢。”
“这些书借给你们了，已经在村里过了明路了，你们尽管看就是了。”
孙铭回去后，就跟大家说了在公社会议室发生的事情，还让大家把从许修竹这儿借来的书收起来，让覃晓燕和于芳还给他。
覃晓燕抬眼看许修竹：“真没问题啊？”
许修竹点头：“只要你们不传出知青所，随便你们看，看完了再来换新的。”
覃晓燕最近这段时间，习惯了睡觉前要看一会儿书，这书要是还回去，她还真有些舍不得。但为了许修竹好，她还是忍痛还了回去。
现在还可以继续看书，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尽是欢喜。
既然许修竹都这样说了，于芳也提出想换一本数学书，上一本数学书她已经看完了。
许修竹给她找出来，于芳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结果从里面掉出来一张纸，是许修竹做完后夹到书里面的习题。
于芳一眼就看入神了，抓着这张纸一直不放，许修竹一看她那样儿，就朝梁月泽看了一眼。
“那些习题能不能给她也看看？”许修竹小声地问。
梁月泽说：“你做完之后，要是觉得没必要再练了，可以给她也做做。”
高考的竞争对手不是知青所那几个人，而是全国上下的人一起，多一个人学习数学，兴许还能带动许修竹的积极性。
许修竹在数学这方面，总是有点没自信，梁月泽又不能时时陪他，有个人陪他一起学习也好。
覃晓燕和于芳有点不好意思，她们走一趟，本来是想安慰许修竹的，顺便把书还回去，没想到人不用她们安慰，书也没还回去，于芳手上还多了一本许修竹做过的数学习题。
这下大家都知道，许修竹把书借给他们，是冒着风险的，他们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平时他们上山的时候，看到有自己认识的草药，会采回来送到卫生点去。
许修竹和江丽因此都不用那么频繁上山去采药了，有更多的时间可以看书学习。
李家举报许修竹的事情，在村里引起了众怒，即便是一向在众人眼里老实本分、被李母压制的李父，都遭了不少人的白眼。
李家去年娶进门的二儿媳，不堪被人指指点点，直接回了娘家。
大儿媳倒是也想走，但她还有两个孩子，想走也走不了。
而且现在农忙已经过去了，大家都闲了下来，有的是时间说八卦闲聊。
李家的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
许修竹前段时间天天上山采药，给大家要汤药，在村里人心里的地位不低，这次突遭横祸，更是让大家心疼他。
一个个跑来卫生点嘘寒问暖，顺便八卦一下，问他是怎么得罪了李家。
比较举报这种事情，要是没点仇，李家哪会大老远跑县里去举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许修竹自然是不能说的，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了人。
见没法从许修竹这儿八卦到什么内情，不过两三天就没人找他了，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村里人太热情也不是太好。
不过从大家的口中，许修竹知道了李刚强被人给揍了。
梁月泽作为三墩子的救命恩人，许修竹也提醒过李刚毅和刘桂芬赶紧送医，三墩子现在才能活蹦乱跳的。
知道李刚强的所作所为之后，李刚毅直接到李家，把李刚强揪出来，狠揍了一顿。
李刚强的大哥二哥拦了一下，被紧随而来的堂伯一个眼神瞪得不敢动作。
公社对李家的惩罚是扣工分，但李刚强和李母的行事，丢了整个李家的脸，还牵连到李刚毅这一支，他们也容不下这人。
经此一事，李家人很长一段时间在村里都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犯到许修竹面前。
吴家对李家针对许修竹的事情很愧疚，都是因为他们家青叶，才招惹了这桩祸事。
听从了吴石的意见，托他帮忙买了一罐麦乳精，送给许修竹表示歉意。
吴家的赔礼倒是意外之喜，吴石估计知道许修竹会拒绝，直接把这罐麦乳精送到农场去，许修竹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以许修竹的医术，在村里混得风生水起，大家都很尊敬他，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他的名气甚至传到了其他村子，不少人来找他看病，一个医术好的医生，更是没人敢惹他。
许修竹的日子就在给人看病、学习中度过，每一天都很充实。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1977年……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爷孙
“梁工, 又准备回村了？”
梁月泽笑着点头：“对。”
他的自行车车把上，正挂着他刚从国营商店买的猪肉，梁月泽现在回村, 都要看国营商店什么时候供应猪肉, 他买上了猪肉才会休假回村。
问话的是车间的一个工人, 他眼馋地看了一眼猪肉, 才继续寒暄：“怎么不晚点？这大中午的, 可热得不行。”
现在正值七月, 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就算是干活的人, 都会刻意避开中午，等凉快一些才去干活。
梁月泽说：“这不是还没到中午吗, 而且这种天气, 什么时候都是热的，再晚就要等到晚上了。而且我走的是山路，山里有树木遮着，没这么热。”
最近正值农忙, 就算是在市里工作的人，也有一些在农村的父母亲戚, 大家都缺油水, 有肉票的人, 会攒着在这段时间再买肉送回村里去。
这段时间肉联厂宰了不少猪，今早梁月泽去国营商店的时候，卖猪肉的摊子已经排了一长串的人了。
他排了好些时候，才买到了这两斤肉。
那工人点了点头：“也是, 那你赶紧回去吧，可别越来越热了。”
梁月泽点了点头, 拧开装满水的水壶喝了几口，就骑上自行车走了。
那工人是梁月泽负责的车间的工人，平时干活时能聊上几句，他媳妇今天从乡下来找他，看到这么好看的小伙子，突然起了心思。
家里的姑娘也长大了，该说亲事了，这年轻人长得端正，又有礼貌，还有一份正式工，绝佳的女婿人选啊。
“他爸，这梁工在厂里是做什么的？结婚了吗？”
工人把自己准备好的钱和票都塞给他媳妇，说道：“他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机械厂技术最好的梁工。”
他媳妇睁大了眼睛：“就是那个不仅会修厂里的机器，还会修自行车、拖拉机、缝纫机、收音机的梁工？”
工人点头：“对，就是他。”
他媳妇眼里更满意了：“所以他有对象了吗？”
工人神经比较粗，不明白他媳妇心里想什么，便说：“应该有了吧，厂里好多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没应。倒是每月大包小包回村一趟。我估计他对象在村里呢，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频繁地回去。”
他媳妇顿时失望了，不过想想也是，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没对象，哪能轮得到他们家闺女。
工人说道：“行了，你拿了钱和票，就赶紧去买东西吧，家里还等着吃肉呢。”
今天难得有肉，工人又走不开，只能让他媳妇来一趟，把猪肉给买回去，家里老人孩子都馋得紧。
想到今天能吃上肉，工人媳妇也不八卦了，拿上钱和票就快步去买肉了。
七月的天气炎热，偶尔才会有一缕清风吹来。南省还是一如既往地热，跟梁月泽刚来这里时没什么两样。
他骑着自行车到村口的时候，一路疾驰迎面而来的风，并没有吹干他汗湿的衣衫，这个后背已经湿透了，脸上也泛起了红潮。
上一次回来，田野里还长着金灿灿的水稻，沉甸甸的稻穗压得弯弯的。
现在水稻已经消失了，露出泥土原本的颜色，明明是一片荒芜，却尽显生机勃勃。
平时在田地里劳作的村民不见踪影，应该是回家休息去了。
经过公社时，在屋檐下吹过堂风的江丽正好瞧见，连忙把人叫住。
“梁知青，你等一下。”
听到声音，梁月泽掉转车头，把车骑到有阴影的地方，那股火辣辣的热意减轻了不少。
“怎么了？”
梁月泽无意在众人面前表现他和许修竹的亲近，而且平时许修竹不是在给人看病就是在学习，他回来后基本不会在卫生点停留。
江丽说：“修竹回家去了，他家里今天来客人了。”
“客人？”梁月泽疑惑。
一般来找许修竹的，都是来找他看病的病人，在村里的卫生点更方便，没必要请到家里去。
江丽：“我也不清楚，那人是坐着汽车来的，好多人都去围观了。”
梁月泽皱起了眉，接着很快就松开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老爷子托吴石给许修竹捎信，说是他很快就能平反回城了。
住在农场牛棚里的那几个人，前段时间已经有两个回城了，听说还恢复了以前的职位。
那么离老爷子回城的日子也不久了。
今日能来找许修竹的，不是老爷子，很大可能也是他的朋友。
梁月泽问：“来找他的客人看着多大年纪了？”
江丽说：“是一个老爷爷，头发有些花白了。梁知青你认识？”
“大概猜到了。”说完梁月泽就重新骑上车走了。
梁月泽远远就看到屋前停着一辆汽车，看外形图标，应该是他们厂里生产的汽车。
此时汽车周边围了几个不怕热的孩童，绕着汽车在玩游戏，小屋的门紧闭着。司机坐在汽车里，竟也不赶这些孩童走。
梁月泽没理会这些孩童，直接把车骑到屋前，按了几下车铃。
听到熟悉车铃声，门很快就打开了，许修竹走了出来，眼眶有些红，应该是哭过了。
“你回来啦！”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嗯，听说你有客人来，正好我买了两斤猪肉，晚上可以吃肉。”
许修竹眉眼一弯：“好。”
今天他本来还在卫生点做数学题，听到爷爷的声音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还揉了下眼睛，看到爷爷还站在跟前，才终于确认，爷爷真的从农场出来了。
他冷静地让江丽在卫生点值班，冷静地坐上了载爷爷过来的汽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爷爷。”
许老头笑着点了点头，眼里也忍不住有些湿润，他抬手给许修竹擦了擦眼泪，曾经干燥温暖的手，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粗糙的茧子把许修竹的脸都磨红了。
许修竹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他攥着许老头的衣袖，喉咙哽咽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了，小竹子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哭？”
许修竹眨了眨眼，眼睫毛沾上了水迹，声音哽咽道：“长大了就不能哭了吗？”
许老头赶紧哄道：“能哭能哭，爷爷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自从跟梁月泽去了一趟农场后，许修竹再也没有机会去农场，他们爷孙俩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
两年前，时隔多年见到许老头，老爷子不管是外貌还是精神，都像一个苟活于世的病弱老人，随便一场风寒都能把人带走。
但现在再次见到，老爷子好像年轻了一些，头发还是花白的，但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老爷子好。”梁月泽恭敬地喊了一声，他没敢直接叫爷爷，他正心虚着。
许老头跟在许修竹后面走出来，眼里是慈祥的笑意：“梁知青不必客气，这两年多亏你照顾我家修竹了。”
这个自己对象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尽管老爷子并不知道两人隐秘的关系，梁月泽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和心虚。
但他本人一贯会装，心里如何暂且不提，表面倒是装得彬彬有礼、淡定自如。
梁月泽笑道：“老爷子客气了，刚来扶柳村时，是修竹照顾我居多。”
许老头摆手：“一码归一码，以后要是来了北城，可一定要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和小竹子交谈这一小段时间里，小竹子几乎都会提到这位梁知青，当初能去农场找自己，也是多亏了他帮忙。
许老头能听得出来，小竹子对眼前这位梁知青的感情有多深。
梁月泽对他们爷孙俩的恩情，不能用一些简单的东西去答谢，所以他没说什么要报答的话。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他们报答的机会。
梁月泽没推辞，笑道：“好，等我去了北城，就叨扰老爷子了。”
许修竹打断两人之间的客套：“爷爷，一会儿留下吃晚饭，我现在会做饭，你尝尝我的手艺。”
许老头摸了摸许修竹的头发，笑着说：“好，那我就尝尝你的手艺。”
垂下的眼帘遮住了许老头的心疼，许修竹并没有发现，他正在盘算着晚上要做点什么好吃的。
以前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的孙子，如今烧火炒菜样样精通，还能照顾别人。
他不在的这几年，小竹子不知吃了多少苦。
“……这时候正是茄子的季节，做一道红烧茄子……再杀只鸡熬个汤，养了两年的老母鸡，都不下蛋了，正好杀了省得费粮食……”
许修竹迫不及待地想要让爷爷知道，他现在过得有多好，想让他放心，不用再担心自己。
许老头没反对，就坐在屋檐下，眼都没舍得眨一下，看着孙子在忙碌。
曾经跟在他后面撒娇耍赖的孩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爷爷，您多吃点，这个茄子是我自己种的，您尝尝好不好吃？”
“今天给您把脉，脉象比之前好多了，这个汤我放了一些药材，滋补，对您身体好，您多喝点。”
许老头接过汤碗，乐呵呵地说：“好好好，我喝，我喝。”
小小的一张桌子上，竟摆了六道菜，梁月泽坐在许修竹另一边，默默夹菜吃饭，没有打扰这爷孙俩的温情时刻。
送老爷子过来的司机，也被许修竹拉上了桌，和梁月泽一样，默默吃饭不做声。
一场晚饭吃完，天已经黑了下来，也到了老爷子离开的时候。
许修竹满脸不舍，扯着老爷子的袖子，不想放人走。
“……时间紧急，我就不给您做新的药丸子了，回了北城，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许老头笑道：“你忘了你的医术是谁教的了？”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消息
“那又如何？”许修竹瞪眼。
许老头瞬间妥协：“好好好, 我一定给自己好好看病，绝不让你担心。”
曾经被他逗弄调笑的小孙子，如今倒是霸气起来了, 两个人角色掉了个头。
听着小孙子对自己的叮嘱, 许老头都一一点头应下了, 仿佛他才是那个小辈。
直到那个基本没说过话的司机上前：“老爷子, 再晚就赶不上火车了。”
许老头这次能这么快被平反回北城, 是因为北城有一位领导的家人病了, 西医治不好，就想起了曾经在北城颇有名气的几位大夫。
要不是有人打点过, 许老头想平反回北城，估计还要再等一两年。
许修竹沉默了, 和许老头两两相望, 眼中皆是不舍。
最后还是许老头打破了寂静，他伸手摸了摸许修竹的脑袋，像小时候一样，他每次给病人看完病, 小竹子就会跑到自己腿边，得到一个摸头后才笑着逃开, 自己去玩耍背书。
“没事儿, 我先回北城, 等稳定下来了，就找机会让你回来，不会让你一直在这里，我们爷孙俩还会再聚的。”
白天已经止住了泪水的眼睛, 瞬间又变红了。短短半天的相聚，仿若梦幻一般, 如今梦醒了，也要分开了。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您别担心我，回去好好养病，我有办法能回去。”
许老头只以为他是在逞强，不想让自己替他操心，便口头应了下来：“好，我在家里等着你。”
至于孙子说的，他能自己回到北城，许老头一个字儿也不信，回头该打听还是要多打听打听。
看着汽车驶入黑暗中，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再也听不见，耳边又重新响起了青蛙的叫声。
这一方小屋恢复了宁静，梁月泽把人揽在怀里，夏天穿的衣服比较薄，只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润。
梁月泽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抱着许修竹，让他好好释放自己的情绪。
许修竹和爷爷之间的感情有多深，从他千方百计来白溪县就足以看出，梁月泽没体会过这样的亲情，此时却也为此动容。
他上一世亲缘浅薄，这一世倒是有二叔二婶和几个堂弟妹的爱护，但没能相处太久他就下乡了。
他没能得到的亲情，许修竹能够拥有，他只觉得庆幸。
幸好在这世间，还有一个爷爷爱他，希望许修竹以后的人生中，能一直被亲情、友情，爱情包围，一直幸福快乐。
“修竹，昨天来你家的是谁啊？”刘婶子一脸八卦道。
许修竹抿唇一笑：“是我爷爷。”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被平反了，许修竹不再避讳提起自己的爷爷。
刘婶子惊讶道：“你爷爷什么身份啊？”竟能坐得起汽车！
“一个普通的中医罢了，这次是我爷爷让我送您的东西，多谢刘婶您这两年的照顾。”许修竹说。
这两年通过吴石，许修竹隔一段时间会给许老头送一封信，给他简单说了自己的生活，省得许老头在农场那边担心。
不过他一般是报喜不报忧，许老头这次来的时候，为了感谢刘婶子和书记村长对许修竹的照拂，让人给他们都准备了一份礼物。不过因为时间紧急，他没有亲自上门去答谢，只能让许修竹自己去送。
看着许修竹摆到桌面上的东西，刘婶子先是惊喜，接着就是推辞。
“这我怎么能收，我也没做什么，哪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东西用纸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但总归不会是乡下能随便买到的东西。
说是照拂，实际也不过是这孩子初来的时候好心给他送过几次菜，而且过年的时候已经收过礼了，哪里还能收这些东西。
许修竹早有准备，说道：“这是我爷爷送的，不是我送的，您若是不收，就自己还给他吧。”
刘婶子一噎，全村人都知道，昨晚那辆汽车就走了，汽车都走了，来人自然也走了，她能去哪里还？
“那你就拿回去，你是你爷爷的孙子，帮他收着。”
许修竹决定耍赖到底：“我是我，我爷爷是我爷爷，他的东西你还给他自己，我可不代收。”
刘婶子哭笑不得，在许修竹的坚持下，还是收下了这些礼品。
不过她也不白收，当即就开始给许修竹澄清谣言。
昨天有一辆汽车来找许修竹，大家都打听不出什么消息来，各种猜测缤纷而至。
有说是城里人来找许医生看病的；有说城里的领导看上了许医生，要招他当女婿；还有说许医生不知怎么招惹了人，被人家里找上门来了……
各种谣言四起，后面那两条谣言信的人最多，她得赶紧去澄清，不然影响许修竹以后处对象。
这一年多来，许修竹当了村医，医术好，其他村甚至镇上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名气可不小。
和之前刚来村里的情形完全不一样，在村里有了一份不算累又体面的工作，以后回城的可能就小了。
他人又长得好看，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身上有一种区别于村里人的气质，凡是见过他的姑娘们，不少都起了心思。
而且家里也不反对，有不少人家想给他介绍对象。
跟许修竹走得最近的刘婶子，都来找许修竹说了几次，许修竹一次都没应。
现在没心思归没心思，但名声不能坏了，在处对象这件事情上，不管男女，名声都很重要。
“哈哈哈……你知道有多离谱吗？真的，太离谱了哈哈哈……”覃晓燕笑得停不下来。
于芳跟着演：“……许医生要是当了上门女婿，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他还当村医吗？咱们还能找他看病吗？哈哈哈哈……”
覃晓燕调笑道：“许医生，要当上门女婿了，开心吗？”
许修竹无奈地看着她们，就连江丽脸上的笑意也一直没消，传出这么离谱的谣言，在许知青身上实在罕见。
梁月泽打断几人：“那些书你们都看完了吗？”开始转移话题，不想让她们继续说什么上门女婿的谣言。
覃晓燕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书？”
“我给修竹带回来的那些课本，你们都看了吗？”梁月泽说。
覃晓燕眼睛一亮：“感兴趣的都看了，你问这话，可是拿了新的书回来？”
一听这话，于芳也顾不得促狭许修竹了，就连一直看热闹的江丽也期待地看向梁月泽。
这一年多了，他们除了农忙的时候没空，平时空闲的时候，都习惯了看一看书，看腻了语文书，就看历史书来调剂一下，看腻了历史，再看一下地理。
那一套书，尽管大家都有意小心，但看的人太多，书页还是不可避免变旧了，有些甚至还撕裂了一小块，用浆糊重新粘上。
不过就算大家再怎么轮换着看，基本都看过了一遍。再怎么喜欢的书，看的次数多了，都会腻的，更何况这是课本。
于芳喜欢数学，之前梁月泽从市里带了两本物理和化学的书回来，她自己竟也能看得懂。
之后梁月泽再回来，都会换两本新的物理化学书，跟于芳换着看。
梁月泽说：“新书倒是没有，不过可以给你们透露一个消息。”
没有新书能看，三人有些泄气，不过梁月泽口中的消息，还是吊起了她们的胃口。
“什么消息？跟你问我们的问题有关吗？”江丽问。
许修竹点头：“你们也知道，昨天我爷爷来过，他给我们透露了一个消息，上面有意恢复高考。”
昨晚梁月泽和许修竹商量了一下，以覃晓燕她们现在把课本当休闲书看的情况，等恢复高考的通知出来后，估计也很难赶得上老三届那些老学生。
通过这两年的相处，他们也了解这三个女生的秉性，知道以她们的性子，若是要求她们保密，就绝不会向外透露一个字。
正好借着许老头过来的契机，向她们透露一二。
至于知青所的其他知青，梁月泽就不打算让他们知道了，毕竟人多嘴杂。
而且国家还没有出通知，从他们嘴里说出去，这消息的可信度也不大，没必要徒增麻烦。
“恢复高考？什么意思？”于芳下意识问。
她们上初中高中的时候，早就没了高考，大家上大学，都是通过各个工厂和乡村干部写推荐信，上工农兵大学。
这时候上高中，若是没有推荐信，是上不了大学的。作为高中毕业生，学校并不会给他们分配工作。
但若是上了中专，学成出来后，可以分配到各个工厂去工作。
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能考上中专才是真正厉害的人，只有成绩一般的人才会去上高中。
在于芳她们的学习生涯里，很少会出现高考这个词。
梁月泽解释：“以前大家上大学，是不用推荐信的，通过全国统一考试，成绩好的，就可以上大学。”
许修竹接着说：“后来国家就取消了这个考试，改成了用推荐信上大学。”
覃晓燕睁大了眼，屏着呼吸问：“上了大学是不是就能回城了？”她抓住了重点。
虽然在扶柳村干活的日子很苦，但有几个知交好友，每日说说笑笑，倒也没那么苦了。
但就算能够忍受这份苦，覃晓燕心心念念的还是想回城。
每一个下乡的知青，就没有不想回家的。
梁月泽点头：“对，高考恢复以后，只要考上了，就算是知青也可以回城。”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震惊，没有欢呼，更没有追问。
覃晓燕她们都懵了，脑袋一片空白。
脑海里交替浮现两个词，高考？回城？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广播
“梁哥, 你怎么又在看这些书了？不是早就看过了吗？”莫四方翻了翻梁月泽桌面上的书。
这一年多来，莫四方经常放学后就来梁月泽宿舍，这宿舍几乎是他的半个家了。
机械厂改成汽车厂之后, 销量还不错, 效益比起以前更好了一点。
所以厂里打算再招一批工人进厂, 大家可都盯着这个机会呢。
莫四方也不例外, 他现在已经快高三了, 只要有工作, 随时都可以退学。
就算是在城里，读了高中的学生, 也有很多会选择中途辍学。
毕竟上高中，没有关系能拿到推荐信, 上不了大学, 毕业后还是要去下乡，没法留在城里。
如果有一份工作，可以让他们留在城里，中途辍学对这些高中生来说并不算什么。
莫四方从知道汽车厂准备招人的那一刻起, 就开始找梁月泽补习做准备了。
这次厂里招工，技术组也有两个招工名额。
莫四方跟着梁月泽一起给别人修东西, 修东西的手艺长进了不少, 而且还学习了一些基础的物理知识, 他对汽车厂这次的考核还是有点自信的。
不过再怎么自信，也不能什么都不学，那叫自负而不是自信。
所以他现在也不捣鼓着给别人修东西了，但凡有修东西的活儿, 都是钱文武去修，他一放学就来找梁月泽学习。
钱文武去年年底和小黎老师结婚了, 没两个月小黎老师就怀孕了，他快要当爹了，想多赚点养老婆孩子。
对于梁月泽和莫四方这两个甩手掌柜，他乐得自己去修东西。
他去修东西虽然不收钱，但收的东西和票也足够改变家里的生活了，给他的小家添置了不少好东西。
钱文武和莫四方上手之后，梁月泽就很少自己去修东西了，有什么活儿都是让他们去干。
既然不干活了，梁月泽提出要更改分成比例，一开始钱文武和莫四方都不同意，僵持了好一段时间。
不过梁月泽坚持，又退了一步，改成按积分来分东西，每人每月固定积分，每修一样东西，就加一定的积分，最后按积分比例来分东西。
钱文武和莫四方这才没话说了，不得不同意这样的分配方式。
梁月泽头也没抬：“怕忘了，再复习复习。”
他现在正在看物理书，就算是梁月泽对物理知识已经滚瓜烂熟了，但他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要改正。
他以前在高中大学学的物理知识，是更新换代过后最先进的知识，跟现在的教材有些许出入。
就相当于用大学的知识，去解小学的题，改卷的老师要是水平不够，直接给个零分，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所以梁月泽必须要在高考前，把自己脑子里更先进的知识暂时忘记，换成符合这个时代的教材水平。
不然将有很大的可能，会高考落榜。这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不光是物理，还有数学化学也一样。
一开始他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还是在给许修竹讲习题的时候，下意识用了更高深的解题方式去解答，许修竹的反应却是一脸懵，他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吧，那梁哥，你今天给我布置的任务是什么？”莫四方把书放回桌上。
梁月泽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纸递给莫四方，说道：“这是我给你出的题，你拿回去自己做，明天交给我。”
本来这宿舍只有一张桌子，给大家放水杯饭盒等杂物的，梁月泽看书学习只能在床上。
他觉得不太方便，便想找人帮忙打一张书桌，正好小黎老师任教的学校要换一批书桌，钱文武就花了点东西，从学校那里换了两张淘汰下来的书桌。
这两张书桌就放在他和梁月泽的床前，平时学习或者放点东西也方便。
莫四方接过，还没看题目是什么，就积极地说：“好嘞，我这就回去做。”
梁月泽摆手：“去吧，好好学，等着你进来跟我当同事！”
莫四方笑嘻嘻道：“梁哥放心，我一定会的，这床位我可早就预定了！”
他瞧了一眼梁月泽床位旁边的上下床，那上面摆了一些杂物，稍微清理一下，就能铺床入住了。
梁月泽住进来的时候，这宿舍是四个人住，现在也还是四个人住。
厂里没有再进新人，他这宿舍自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入住。
梁月泽失笑：“行了，赶紧回去做题吧，这床位给你留着，能不能住进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梁月泽试探过莫四方，问他想不想上大学，莫四方当时的回答是，要是能进工厂干活儿，让他立马辍学都可以。
要不是莫家父母怕他不读书了，就跟市里那些小混混一样，到处浪荡给家里惹事，硬要把他送去上高中，莫四方早就不念书了。
既然莫四方不喜欢上学，梁月泽也没必要让他好好学习，等恢复高考后去考大学。
这个年代，一份工作比上学重要，他能理解莫四方的想法。
至于钱文武，自从结了婚，就一心扑在他的小家上，尤其是小黎老师怀孕之后，就更投入了。
所以梁月泽就没跟他说什么。
莫四方拿上梁月泽给他出的题就要走，梁月泽却突然把人叫住。
“等一下。”
莫四方回头：“怎么了？梁哥有什么事儿吗？”
梁月泽话刚要说出口，又突然咽了回去，他摆了摆手：“没事了，你回去吧。”
莫四方一头雾水地回去了。
其实梁月泽是想让莫四方帮忙打听一下，谁家有十多年前高考的卷子，他想看看以前高考卷都是什么类型的。
莫四方这人交际广，人缘好，平时有什么消息，都是他打听到的。
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学生，以前的高考卷子，他怎么可能打听得到。
只能等恢复高考后，写信问问许老爷子能不能帮忙搞到。
宿舍的另外两个人，不知道梁月泽哪里来的劲头，天天下班后在宿舍不是看书就是写东西，也不出去玩，无聊得不行。
不过两人看多了，倒是对梁月泽有了几分真实感，原来他技术这么好，是因为每天下班后都在学习，对梁月泽更服气了。
厂里的工人还是一切如常，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只有一些消息比较灵敏的人，能察觉出这平静底下的松动。
“……为国家选拔人才……于1977年12月……进行高考……”
“……应届高中毕业生、下乡知青、复员军人……只要符合条件，都可报名参加高考！”
“啊啊啊啊！你嗬……你们猜我嗬……到镇上去，听嗬……到了什么消息吗？”杨远山一路从镇上跑回知青所。
他今天有点事儿要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东西，结果就是这么巧，听到了镇上广播里的通知。
杨远山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哧喘着气，脸上尽是兴奋。
知青所现在没多少人，一部分人下地去干活了，一部分人则是出去和人相会了，只有孙铭和另一个男知青在准备做午饭。
孙铭往锅里倒水，笑道：“这么着急？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你这么着急啊？”
杨远山站起身来，眼睛亮得惊人：“队长！广……广播里说，高考！要高考了！”
孙铭脸上的笑顿住了，皱了一下眉，下意识问道：“高考？什么高考？”
远离学校太久，孙铭一时竟没能反应过来，他梦里都在念着的高考，会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被杨远山提起。
杨远山缓过气来，开始解释：“我今天刚到镇上，镇上的广播就冒出声音来，说是国家要恢复高考，凡是符合条件的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孙铭直接愣住了，另一个正在烧火的男知青，手里拿着刚擦燃的火柴，火焰烧到手指，指肚一痛忽地把火柴扔开。
杨远山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我们这些下乡知青，也可以参加高考，若是考上了大学，就能回城了！”
“队长！只要能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回城了！”杨远山猛地抓住孙铭的肩膀，激动地摇了几下。
“高考？回城？”孙铭讷讷地问，眼神都发木了。
杨远山用力点头：“对，你没听错，就是高考，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刚听到的时候，杨远山也是不可置信，广播结束后，抓着街上的人问了好次，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确定的，他才真的相信，国家真的恢复高考了。
孙铭还是不敢相信，当初刚下乡的时候，他也想过，国家什么时候能恢复高考？
他读到了高三，只差一个月，他就可以参加高考去上大学。
上大学的理想在考试的前一个月，戛然而止。
偏偏只差这一个月！
他努力了三年，就只想进入大学学习更专业的知识，为国家的建设做贡献。
但事与愿违，高中毕业后，没多久孙铭就被安排下乡了，从此高考成了他的执念，是他永远也醒不过来的梦。
跟他同批来的知青，不是找关系回城、就是认命和村里人结婚，放下了曾经的理想和抱负，甘心当一个普通人。
但孙铭不行，他放不下，所以他在知青所一待就是十年。
所以才会在看到那套熟悉的课本时失神，他在怀念他的青春，他曾经的努力。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高考这个词被他藏到心底，曾经的理想仿佛只是一个笑话。
直到今天——
“队长，你傻了？恢复高考了你知道吗？”一只手在孙铭眼前晃悠。
孙铭眼神逐渐聚焦，眼前是覃晓燕兴奋得发红的脸，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这时他才恍然，原来高考真的要恢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疯抢
自从那天梁月泽和许修竹告诉她们, 以后有希望恢复高考，覃晓燕于芳江丽三人，就改变了看书的心态。
不再以休闲的心态去看这些课本, 而是要一字一句都记在脑子里。
同住一屋的另外三个女知青不能理解, 她们为什么突然这么刻苦, 对此覃晓燕她们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其实三人虽然信了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话, 但就她们所处的环境, 以及从家里边传过来的消息来看, 都没有任何要恢复高考的迹象。
这三个多月来，她们一边学习, 一边怀疑，怀疑她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
一开始许修竹也怀疑过这个消息的真假, 但在梁月泽面前, 他表现出来的就是相信，他知道梁月泽不会用这种事情骗他。
他也是真的相信梁月泽，但许修竹怀疑的是，梁月泽得到的消息, 是不是真的。
不管消息真假，他都不会让梁月泽失望, 他让自己学习, 许修竹就去学习, 哪怕他不喜欢数学，还是坚持每天做数学题。
直到收到爷爷的来信，说他有可能会被平反回北城。
许修竹惊喜又忐忑地等了两个月，看到爷爷的那一刻, 他知道，梁月泽得到的所有消息都是真的。
他说爷爷会被平反回北城, 爷爷就真的回了北城，他说会恢复高考，就一定会恢复高考。
许修竹坚信着这一点，梁月泽也没让他失望，高考真的恢复了。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许修竹和江丽还在卫生点整理刚晒干的药材，准备切好放入药柜。
覃晓燕和于芳在知青所已经激动过了，来到卫生点后，那股激动还没消下去。
“修竹！丽丽！广播……今天广播通知，国家恢复高考了！”覃晓燕人还没进来，激动的声音就先传进来了。
于芳同样很激动：“恢复高考了！恢复高考了！我们可以参加高考上大学了！”
许修竹正在用切刀切药材，这一刀却怎么也切不下去了；江丽抓着药材的手顿住半空，迟迟没有放进药柜里，两个人脑子都空白了。
期待已久的事情终于实现，许修竹和江丽都有种虚幻的感觉。
看到两人的反应，覃晓燕和于芳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们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并不比许修竹和江丽好多少。
这一则恢复高考的通知，在全国各地，尤其是各地乡村炸开了锅，无数知青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都激动地红了眼睛。
“买回来了吗？上面有说今年高考考什么内容吗？”孙铭急切地问。
一听到熟悉的车铃声，知青所里的人全都跑了出来，孙铭动作最快，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此时距离广播通知已经过去两天了，今天新华社的报纸上刊登了恢复高考的细则，想更早看到报纸，就只能去县里买。
今儿早上杨远山借了书记家的自行车，一个人骑着车去了县里，大家已无心劳作，全都聚在知青所里，焦急地讨论着这次考试会考什么。
杨远山停下车，从斜挎着的布包里掏出一份报纸，说道：“我还没仔细看，想着你们着急，买了报纸就赶紧回来了。”
孙铭一把抢过报纸，急切又小心地展开，其他人都围了上去，覃晓燕动作比较快，第一个凑到他身旁。
覃晓燕略过已经知道的内容，一目十行，很快就扫到了大家都想知道的内容。
“……首次实行文理科考试……理科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化学……文科科目为：政治、语文、数学、物理、历史、地理……”
覃晓燕一字一句读给大家听，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生怕一个喘气就听不见了。
“……其中政治、语文、数学三科分值各占100分，物理化学并一起100分，历史地理并一起100分，总分合计400分……”
覃晓燕念完之后，知青所出现了瞬间的安静，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提出疑问：“所以这上面没说我们要复习哪一套书吗？”
这话一出，大家有一瞬间僵住了。
对呀，没有指定的课本，不知道具体考什么内容，他们要怎么复习？
江丽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冲回屋里，翻起枕头拿出她之前一直在看的语文书。
“这一版书怎么样？跟我上高中时候学的，内容丰富了很多，而且以前还高考的时候，考的内容就是这一版书的内容！”江丽把书举了起来。
孙铭一把拿过书翻起来，边翻边说：“好像还真可以，当初我准备高考的时候，学的就是这套书。”
许修竹今天没去卫生点，跟大家一起在知青所等消息，在大家举棋不定的时候，他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十二月开始考试，可见不仅是我们考生的时间紧，出题人的时间也紧，我猜国家应该会沿用以前高考的卷子，改动不会太大。”
杨远山提出他的担忧：“万一是考现在高中的课本内容呢？”
大家举棋不定，不知道应该看什么书复习，许修竹说得在理，杨远山的担忧也是个问题。
许修竹看着大家认真道：“那么国家就没必要恢复高考了，继续之前用推荐的方式上大学不是更省事儿？”
所有人面面相觑，许修竹说得在理，尽管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了。
不过大家也没有直接就把这套书当是高考的参考教材，大家发挥各自的人脉，从各个渠道去认证，去确定这套书是不是真的主要复习教材。
通知出来后的第四天，梁月泽才回到村里，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回去告诉许修竹这个大消息的，但厂里有一台机器突然损坏，他没法休假，就在厂里留了一天。
不过也幸好他没急着回去，才发现市里消息灵通的人，都在抢着买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这套书六十年代出版过，学生们可以通过这套书有效自学数理化。
梁月泽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灵魂，就算知晓了历史，也只知道一些大概。
高考的内容是以老版的课本为主不错，但想学好数理化，还有一套更系统的书，叫《数理化自学丛书》。
市里的新华书店排满了要买书的人，已经停印了十多年的书，一夜之间成了全市最畅销的书籍。
城里读过高中且有意参加高考的人，绝不会比乡下的知青少，他们的消息可比乡下灵通多了。
看到这么多人排队要买书，梁月泽想了一下，也排到了队伍后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他虽然自认为数理化的水平比现在大多数人都强，但高考不是考脑子有多聪明，高考只是一场筛选性考试，他需要适应这场高考的规则，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新华书店赶紧催出版社去加印这套书，出版社加班加点拼命印刷，印出一批书就送到新华书店，这套书一到新华书店，没一会儿就被抢光了。
买书的队伍，简直比过年前买猪肉还长。
梁月泽排队排了一天一夜，没敢离开半步。期间钱文武给他送来了水和饭团，为了不上厕所，他再渴也没喝一口水，只吃了两个饭团补充体力。
虽然排队很痛苦，但买到书的那一刻，他觉得值了。
这套书比他之前换到的高中课本还要更详细，里面的内容也更好学。而且大家疯抢这套书，说明数理化这几科，出卷人大概率会以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为基础出题。
一买到书，梁月泽就赶着回去上厕所，上完厕所才敢猛地往肚子里灌水，他喉咙都快冒烟了。
休息了一晚，梁月泽才带着那套好不容易买回来，油墨味还没散的书会村里。
结果刚一进村就被人给拦住了，梁月泽一捏刹车，单脚点地，抬头看向拦路的两个人。
“梁知青，你在市里面，应该知道消息了吧？高考恢复了！”孙铭一手撑在梁月泽的车把上。
梁月泽点头：“我知道。”
孙铭急切地问：“那市里大家都在疯抢的书是什么书？”
这两天大家打听到的消息各种各样，有说是用以前的教材，有说是现在高中用的教材。
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距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复习的时间少，经不起浪费。
梁月泽笑了下，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队长，你打算考理科还是考文科？”
“当然是理科！”孙铭毫不犹豫地说。他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数理化成绩比历史地理好。
不过那时候的高考，是所有科目都要考，这文理分科还是第一次。
孙铭倒是觉得庆幸，曾经努力背诵的历史和地理，终于不会再拖后腿了。
杨远山着急插话：“我不一样，我历史和地理学得好一些。”
梁月泽点头：“如果是考文科，我之前带回来给大家当闲书看的课本，就可以满足你的学习需求了。”
杨远山心里一松，能确定教材就好，而且这教材他还能借到。
前两天讨论的时候，许修竹许诺了，如果用的是他手里的这套课本，在不影响他复习的情况下，他可以借给大家一起复习。
孙铭急了：“那理科呢？”
梁月泽下了车，把车脚架子放下来，解开车后座绑着的绳子，一边解一边说：“理科自然有理科应该看的书，不知队长你有没有看过《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套有17本。”
孙铭眼睛一亮：“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同学买过，是用这套书复习吗？”
梁月泽拆开外面包着的纸皮，抽出一本书递给孙铭，点头道：“市里挺多人买的，新华书店等着买书的人排了好几条街，出版社还在加班加点印刷。”
孙铭翻了几页，就把书还给梁月泽，激动道：“梁知青，你能把自行车借我一天吗？我要去县里买！”
梁月泽把书包好，用绳子重新绑住，头也没抬：“那你就别想了，市里买书的人很多，县里应该也很多，估计你等上十天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买得到。”
尽管梁月泽已经说过，他买这套书时排了一天一夜，孙铭还是不死心，非得自己去试一试。
梁月泽无奈，回到家把书卸下之后，就把自行车借给他了。
和孙铭同去的，还有一个男知青，他也是准备报考理科。
许修竹看到梁月泽回来，仿佛看到了救星，这两天有不少知青上门来借书，看到他之前做的数学题，也一并借去做了。
造成的结果就是，一堆人来问他问题，许修竹哪里会教别人，只能冷着脸让他们自己看他的解题过程。
学了这么久，许修竹还是最讨厌数学！
梁月泽好笑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冷脸不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分歧
好在大家只是开始一两天比较激动, 失了分寸，在梁月泽回来之后，慢慢恢复了冷静。
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 人家也要复习, 没义务牺牲自己的时间给别人解答, 很快就收敛了这种行为。
孙铭是在第二天晚上来还自行车的, 在县里熬了一天一夜, 眼神憔悴、胡子邋遢, 看表情显然是没买到书。
梁月泽把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里的数学书给许修竹留下，这套书和之前换到的高中课本还是有些出入的。
他帮着许修竹整理了其中有关数学的知识点, 好让许修竹更好的掌握数学知识。
至于剩下的物理书和化学书，他简单过了一遍, 需要重新学习的内容并不算多, 他把决定把物理书借给知青所，把几本化学书拿回市里。
等半个月后，再让孙铭他们把物理书送到汽车厂，以此来换化学书。
孙铭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梁月泽心善了。
知青所那几个决定选理科的知青, 也都感激地把自己平时舍不得吃的东西送给梁月泽, 现在对他们来说, 最重要的不是这些吃食，也不是钱和票，而是这套人人都在争抢的《数理化自学丛书》。
梁月泽没有推辞，直接把东西手下, 买这套丛书，他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还熬了一天一夜，才买到了这套书，收点礼不算什么。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不计回报对人好，容易升米恩斗米仇，他现在把书借给他们，对他们也算是大恩了。
梁月泽也想过，要不要把书藏起来，悄悄复习不让别人知道，也就不用跟别人共享一套复习资料了。
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人，一起相处了两年多，在自己有余力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复习资料着急上火，别说梁月泽看不下去，许修竹也做不到。
大家一起学习，还能更专心一些。
由于排队买书用了一天，梁月泽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
时间紧迫，他第一次回到家什么事情也不干，打发了那几个来问问题的知青后，他拿出本子就开始整理知识点，根据带回来的那套书，重新给许修竹出题。
接下来他应该是不能再休假回来了，必须要在这两天帮许修竹整理好这些知识点和习题。
这一伏案，除了吃饭上厕所的时间，梁月泽直到深夜，才在许修竹的强制要求下，熄灯睡觉，第二天再继续。
“玉珍，这大晚上的你还不睡，做什么呢？”陈大奇揉着眼迷糊问道。
他半夜醒来，习惯性想摸黑去外面解手，却发现屋里的灯还亮着，钱玉珍坐在桌子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十月下旬的深夜，就算在扶柳村，也有点冷意，钱玉珍穿着单薄的衣衫，仿佛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陈大奇把架在床头的衣服拿下，打着哈欠给钱玉珍披上，她怀了他的孩子，可不能冷着，万一生病了就不好办了。
钱玉珍没理他，继续看着桌上的习题本，手里抓着一支笔在计算公式。这是她从许修竹那儿借来的练习本，上面有数学题，还有许修竹做好的答案。
陈大奇扫了一眼，他是小学毕业的，学过一些数学，知道这些符号是数学符号。
他把习题本抽起来：“你看这东西做什么？还不赶紧睡觉，熬夜对咱儿子不好。”
钱玉珍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陈大奇俯身摸了摸她的肚子，还没生出来就开始断言这是儿子了。
“这都多晚了，赶紧的，有什么事儿明天再做，别把身子给熬坏了。”陈大奇推了推她的背，想要让人去床上睡觉。
钱玉珍扭身，避开他的手，一把夺过被陈大奇抽走的本子，脸色冷了下来。
“陈大奇！你自己去睡吧，别来烦我。”
作为知青所第二好看的人，钱玉珍自然是好看的，她怀孕之后，身上多了一抹气质，比以前更显韵味。
就算是冷着脸，也别有一番神韵，陈大奇当初追钱玉珍，自然有几分是被她的相貌吸引的。
陈大奇以为钱玉珍是因为孕反难受，没计较她的态度，蹲下身子问：“你是不是难受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给你做？”
钱玉珍神色依旧，拂开陈大奇的手，重新翻到刚才看的页面，说道：“别来打搅我，时间不多了，我要做题，你要睡就睡你的去！”
陈大奇脸色一僵，看着钱玉珍问道：“时间不多了，什么意思？”
钱玉珍没理他，陈大奇突然想起，最近这两天村里都在传，国家恢复高考了。
知青所那边感觉疯魔了一样，不管做什么，嘴里都念念有词，时不时交流一下，旁人压根就插不进去话。
问就是他们要参加高考，在为高考而努力学习。
陈大奇一直觉得，高考这种事儿，跟他是没关系的，他一个小学毕业的人，从来没想过能上大学。
至于钱玉珍，虽然是知青，但已经嫁到了他们陈家，就是陈家的人。
而且她还怀着孩子，怎么也不可能要参加高考抛下他的。
但眼前的状况，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看着专心伏在桌子前的钱玉珍，陈大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媳妇在准备高考，要把他抛下，全然不顾她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巨大的恐慌在心里蔓延，促使陈大奇抢走桌上的本子，他也冷下了脸，眼睛闪烁着怒火：“你是不是想走？是不是要跟那些回城的知青一样，抛夫弃子？！！”
钱玉珍猛地站起来，想抢回陈大奇手里紧紧攥着的本子，但陈大奇没让她抢到。
“陈大奇！你这是要做什么？谁说我要抛夫弃子了？”
“不打算抛夫弃子，你看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要参加高考，难道我怀孕了，就没有参加高考的自由了？”
“你果然是嫌弃我……”
陈大奇认定了钱玉珍要抛夫弃子，钱玉珍觉得陈大奇在阻拦她高考，阻拦她回城。两人越说越心里越火，把陈家其他人都吵醒了，纷纷过来敲门询问。
“村长！书记！这事儿你们管不管？你们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陈大奇直接闯到公社。
书记和村长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陈大奇，也是很无奈，只能劝他先冷静冷静。
陈大奇的声音太大，连旁边的卫生点都听到了，许修竹好奇道：“那不是玉珍姐的丈夫吗？他怎么了？”
许修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过能得答案，没想到江丽还真知道内情。
江丽叹了一口气：“今儿早上，玉珍姐把被子搬回知青所了，说是要在知青所住下。”
“这么突然？”许修竹讶异。
江丽说：“就是高考给闹的，玉珍姐想学习考大学，她丈夫不让，两人就闹起来了。”
陈家人自然是不希望钱玉珍考大学的，万一上了大学，就抛下陈大奇，他们家会被村里人嘲笑的。
笑他们家留不住媳妇，到时候陈大奇没了老婆，孩子没了妈，谁也不想见到这场景。
钱玉珍觉得陈家人全都是站陈大奇那边的，她继续住在陈家，孤立无援不说，还耽误她复习。
于是她睁眼想了一晚上，天一亮就自己麻溜收拾铺盖要搬回知青所去。
知青所不仅不会有人阻拦她学习，大家都在学习讨论，还能激发她的学习积极性，学得更专心。
陈家人拦不住，一拦钱玉珍就捂着肚子嚷嚷，他们陈家人欺负她一个孕妇，无奈，陈家人只好让她搬回知青所。
陈大奇顾忌钱玉珍肚子里的孩子，不敢跟她来硬的，就来找书记村长评理做主。
一听是这个原因，许修竹也沉默了，好像谁的立场都有理，一个想通过高考回城，一个不想家散了。
“他们都没错，这是时代和政策造成的问题。”从许修竹口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梁月泽平静地说。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一个北方城里的姑娘，是不会和一个南方农村的小伙子有认识的机会。
但上山下乡的政策，让他们在扶柳村相遇。如果政策一直没改变，钱玉珍在扶柳村生活久了，也就不会再想其他，好好跟陈大奇过日子。
偏偏这时候恢复了高考，她有机会能回城，想法自然也就改变了。
这种现象，在后世的新闻里，其实有很多，一边是前途，一边是责任，有能力考上大学的人，大多数都选择了前途。
梁月泽只庆幸，他和许修竹都是知青，有共同要考到北城的目标，朝着一个目标努力，互相扶持前进。
许修竹唏嘘：“他们对未来的方向不一致，这场争吵也是无可避免，就是不知两人以后还能不能走下去？”
“那得看她丈夫愿不愿意为了她进步了。”梁月泽说。
他和钱玉珍接触不多，但仅有的几次接触也能看出，她对回城的执念很深。
钱玉珍会嫁给陈大奇，一来是当时回城的希望渺茫，二来是她年纪大了，再大点就不好找对象，第三就是她对陈大奇也有好感，才绝了回城的心思，答应和陈大奇结婚。
就凭她现在怀孕了还要熬夜做题的状态，哪怕今年考不上，明年也一定会继续。
陈家和陈大奇拦不住她。
陈大奇也确实拦不住她，又顾忌着她的身体，实在没招了，才会去找村长和书记。
书记好说歹说才把陈大奇劝走，他倒了一杯水三两口就喝完了，他把杯子搁到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要不就不给大奇他媳妇开介绍信吧？让她没法报名，就考不了大学了。都说宁破一座庙不破一桩婚。”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比率
“这话亏你也说得出来？！！”村长瞪了书记一眼。
书记叹了一口气：“我这不是没招了吗, 你瞧瞧，自从高考恢复的通知出来后，村里多少年轻人心思躁动！”
“不光是大奇他媳妇, 还有王家三丫头她当家的, 钟家大丫头的赘婿, 一个个都嚷嚷着要参加高考。真让他们考上了大学, 咱村里这些姑娘后生们要咋办？还有他们的孩子, 又要怎么办？”
村长也沉默了, 已经不是陈大奇一个人上门来让他们做主了，可一边是人家的前途, 一边是村里年轻人的幸福生活。
就算公社不给出介绍信，把人硬留下来, 估计以后也要互相埋怨, 经常吵架，这日子哪里还能过得好！
前两天书记到县里去开会，县里着重提了，想要高考的人, 必须要有公社或者工厂出具的介绍信，才可以报名。
从外地来的知青, 和村里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书记自然是更偏向村里的人。
书记也是被烦得不行, 才想到了用这条要求去卡那些和村里人结了婚的知青。
索性就让公社来当这个坏人，让他们的怨气往公社上发，免得将来家里不安宁。
不过话出口的瞬间，书记就意识到了不行, 毁人前程的事情，就算是公社不出介绍信, 当事人也只会怪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因为是他们闹了，公社才不给出介绍信。
“那你说怎么办？都给写介绍信，都去参加高考？村里不得闹翻啊？”书记实在是没招了。
村长沉默片刻，说道：“你先别急，我去找人了解一下情况，高考这么难，不是每个人都能考得上的。”
书记也没办法，只能先听村长的，看他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能两全其美最好。
梁月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甩了甩手腕，松了一口气，耗时两天半，他终于把数学的知识点都整理好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外面许修竹正在做午饭，炒了鸡蛋和咸鱼，梁月泽吃完这顿午饭，就要去市里上班。
炒鸡蛋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梁月泽不客气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满足的轻笑。
“知识点我都整理好了，你这一个多月就对照着这些知识点去学习，每个相关的知识点，我都出了两道题，你搭配着做。”梁月泽一边给许修竹盛饭，一边说道。
许修竹接过筷子坐下：“好，我会好好做的。”
梁月泽先给许修竹夹了一筷子鸡蛋，才开始吃饭：“我跟队长他们说好了，他们半个月后会找个人去市里找我换书，到时候你把做好的习题让他们拿给我，我给你批改了再让人送回去。”
许修竹点头，一脸乖巧：“我知道的。”
等梁月泽絮叨得差不多了，许修竹才开始关心梁月泽的学习情况。
“你选的是理科，数理化我没你懂，但是语文和政治，你都复习好了吗？”
高中的课本梁月泽都留在了村里，只有平时回来休假回来，才会看一看语文政治的书，许修竹有点担忧，他复习到位了没？
梁月泽笑了下：“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一直都有学习。”
平时他回来时，除了给许修竹批改习题，讲解知识点，也有在看语文政治的书，做了笔记带回市里去慢慢看。
许修竹问：“你有想过考什么学校吗？”
以前两人讨论过，但只讨论出要考北城的大学，至于哪一所大学，还真没说过。
梁月泽反问：“你想考什么大学？”
许修竹扒拉着碗里的饭粒，皱起了眉头：“我想考北城中医学院，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
他不忧心自己的学习，他已经别其他人提前了一年多复习，要是一所北城的大学都考不上，那他不如继续在扶柳村当村医。
考上大学的自信他还是有的，只是能考上北城哪一所学校，他就不确定了。
在扶柳村当村医一年多以来，他用自己学到的医术，医治了不少人。有感冒发烧等寻常病，也有长年累月的旧疾，甚至是拖了很久的妇人病，他都医治过。
曾经许修竹只是遵从爷爷的教诲，去背医书、学着分辨炮制药材、跟着爷爷给人把脉针灸，当时他以为，自己以后就是要继承爷爷的衣钵，当一个救人济世的中医。
后来爷爷被下放之后，他对这条既定的路产生了质疑，甚至一度不想再做中医。
再后来，成了村里的医生，接触的病人多了，他发现世上受病痛折磨的人还很多，他既学了这门医术，能给他们减轻痛苦，又为何要放弃呢。
他一直在问自己，恢复高考后，他还要不要继续学中医？
爷爷被平反后来看他的那一天，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继续学中医！
不仅是因为爷爷的夙愿，也是他自己想，发自内心地希望，这世上能少一些受病痛折磨的人。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的成绩考不上北城中医学院，他要为了留在北城，而将就选择其他的学校吗？
若是他选择了其他城市的中医学院，那他岂不是要和爷爷还有梁月泽分开？他并不想。
梁月泽放下筷子，伸手抚平他的眉，安慰道：“你别担心这么多，我看你学得挺扎实的，北城中医学院不比北城大学，分数线应该不会太高。”
许修竹鼓起脸：“万一就是考不上怎么办？”
“那就明年再考！”梁月泽认真地说。
爷爷就在北城，他的家也在北城，许修竹是不会想离开北城的。
既然想学中医，今年考不上，明年就再考，高考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
“所以你压力不用这么大，好好学习，机会多得是。”
这两天许修竹经常翻身睡不着，梁月泽不是没感觉，但他三言两语很难解决他心里的焦虑。
许修竹吐出一口气：“对！想这么多没用，好好学习就是了，成与不成就看自己的努力了！”
提前学了这么久，他的复习资料也不缺，不过是一所普通的中医学院，冲就是了！
许修竹暂时想通了，重新拿起筷子，一副充满斗志的样子，吃饭吃出了上战场前最后一餐的斗志。
梁月泽失笑，眼里满是温柔，完全移不开眼睛。
许修竹这人，虽然偶尔会有迷茫，但更多的是坚韧不拔，一旦定下了目标，就绝对会全力以赴。
许修竹吃着炒鸡蛋，感觉到梁月泽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我做什么？快吃啊，一会儿菜就凉了。”
梁月泽笑着点头：“好。”
沉迷于吃饭的许修竹，完全忘了他最开始的问题，被梁月泽成功带了过去。
梁月泽自然也不会提醒他，他不管能上什么大学，都决定了要留在北城。
两人正吃着饭，听到了有人在喊他们，声音由远及近。梁月泽放下筷子，出去看是谁来了。
“梁知青，你在家就好，我还担心你回城里了呢。”村长严肃的脸上带了点客气的笑容。
梁月泽疑惑：“村长？你找我？”
村长点头：“对，有点事儿想找你问一下。”
此时许修竹也已经放下筷子来到门口了，他招呼道：“村长，有什么事儿要说就进来说吧。”
村长扫了一眼旁边土灶的锅，炒完菜之后许修竹加了点水，防止铁锅被灶里的余温烧坏了，此时锅中的水凝成水珠状，显然是刚烧完饭没多久。
“就不进去了，我就问点事儿，要不了多少时间。”村长拒绝道。
既然村长不进去，许修竹也不勉强，桌上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真把人请进来吃饭，也不好看。
梁月泽领着村长找了两块石头坐下，他问：“村长，找我有什么事儿？”
村长迟疑了一下：“梁知青，你现在在市里上班，懂得多，你是不是也要参加高考啊？”
“是啊。”梁月泽点头。
“那你觉得，咱们村这些人，有多少个能考上大学啊？”村长问。
要是能考上的人不多，公社就没必要不做这个恶人了，以免以后那几个知青生怨。
自己没本事能考上大学，就怪不得公社和老婆孩子了。
作为村长，相比于个人的前程，他考虑得更多的是，如何维护村里的稳定。
前几年，最早来村里的那几批知青，和村里人结了婚，后来找着机会回了城，就再也没回来过，村里多了好几个孤儿寡母。
公社都被这些被抛弃的女娃的父母给骂得不行，都怪这个知青下乡的政策，让那些知青接触到了自家姑娘。
丝毫不提，当时自家姑娘嫁了个城里人，他们炫耀了多少回。
后来大家就清醒了，不愿意让自家闺女接触这些下乡的知青。只是他们没想到，不光是男知青可以回城，现在女知青也可以通过高考回城。以前没找到关系回城的知青，也有望能回城了。
梁月泽没直接回答，他笑了一下：“村长问这个做什么？”
村长一拍大腿：“就是提前了解一下，咱们村的知青能考上大学的人多不多，要是多的话，可以跟隔壁梨花村那老家伙炫耀炫耀！”
梁月泽眼帘下垂，说道：“这我可不知，不过报名的人应该很多，大学录取的人却不是很多。”
村长：“什么意思？”
梁月泽解释：“高考没取消之前，1965年高考报名人数为44.9万，录取人数16.4万，录取人数占四成以上。”梁月泽特意去找过以前的报纸。
“如今已有12年未高考，从12年前开始，每年的高中毕业生加起来，还有这一届的高三生，不少于500万人。但大学即便是扩招，至多也是招二十多万人，这比率不足5%，也就是说，每20人里，才有一个能考上大学。”
梁月泽笑了笑：“您算算，就这比率，咱村有多少人能考上大学？”
村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围剿
“我去查过了, 按照以前报纸上写的，全国的大学大专加起来，1965年确实只招了16.4万人, 就算今年这些学校扩招, 也不会增太多！”
村长和梁月泽告辞后, 并没有全听他的, 而是自己去了镇上, 翻找以前的报纸, 想确认一下梁月泽说的是否是真的。
之后又去县里打听了县中学每年的高三毕业生，对比县中学每年的毕业生人数变化, 全都打听了一通，才和书记说自己的想法。
书记疑惑：“这跟村里的知青报名高考有很大的关系吗？”
村长点头：“你想想, 咱们村的知青, 不管是第一批来的，还是最后一批来的，是不是每个知青都想要报名？”
“确实，不光是那些结了婚的, 就连没结婚的，都说要报名。”书记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再过几天就要收割稻谷了, 这些个知青一个个心思都在高考上, 天天拿着本书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耽误秋收？”
书记现在烦的就是这两件事儿，村里那些和知青结婚的年轻人以后的日子，还有即将到来的秋收。
南方跟北方不一样, 南省是一年两稻，要不了几天, 田里的稻穗就黄了。
这么多年下来，来村里的知青可不少，要真的都放他们去复习，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秋收都要晚好几天才收完。
村长摆手：“先别管这个，我跟你说，就我打听到的消息，这十多年的高中生加起来，少说也有500多万，差不多是每20个人才录取一个。”
书记本来在抠脚，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看向村长，他瞪圆了眼睛：“你的意思是？”
村长挑眉：“我们村的知青，就算全部报名也不过是四十多个人，按照这个录取比例，我们村顶多也就两三个人能考上，你觉得村里那些结了婚的知青，天天不是干农活就是老婆孩子，没怎么摸过书，能考上吗？”
书记恍然：“所以我们压根就不需要阻拦，让他们自己考一次，要是不过就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艺不精了？”
“没错，还免得他们把怨气发家人身上，以后不好好过日子。”村长点头。
想到了解决办法，书记松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嘴里灌了几口，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直接用手一抹。
村长抽了抽嘴角，他刚才可是看见了，这老家伙用手抠脚，现在又直接用抠过脚的手抹嘴，真是不讲究。
虽然村长自己也没多讲究，但他做不出抠过脚之后又抹嘴。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也不是第一天和老杨共事了。
村长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说道：“至于你刚才说的秋收，村里都是干多少活儿有多少工分，有多少工分就分多少粮和钱。”
“如果放任不管，估计这些知青宁愿不要工分，也要空出时间来复习。”
书记把杯子搁到桌子上，发出“咣”的一声，他叹道：“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个！”
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若是不给他们时间复习，硬要他们去上工，我怕他们会偷懒看书，这样既复习不好，也干不了多少活儿，还容易滋生怨气。”
村长点头：“所以我是这样想的，让他们上半天工，挣到一半的工分，接下来的时间就让他们好好看书。”
书记迟疑：“知青们有意见怎么办？”
村长一拍桌子，冷哼一声：“不同意就让他们自己去报名，我看没有公社的介绍信，他们能不能成功报名！”
显然村长是已经被这些事儿逼得烦躁，不耐烦再管。
书记只好让他去组织各生产队队长来开会，做秋收前的动员，提前把镰刀都打磨锋利了。
书记自己则找了那几户家里有知青要高考的，苦口婆心分析了利弊，把嘴皮子都说破了，才把人打发回去，安安分分不再闹事儿。
钱玉珍不知书记和陈大奇说了什么，只知道陈大奇突然改变了态度，不仅不反对她参加高考，还很支持她，说要帮她寻找复习的资料。
“玉珍，你看，你要高考我同意了，我跟你认错了，你也原谅我了，能不能搬回家里去啊？”陈大奇讨好地笑道。
钱玉珍吃着陈大奇特意摘来的橘子，现在的橘子还不是很熟，比较酸，就算是村里的小孩都不会去摘，钱玉珍却一口一瓣一点儿也不皱眉。
她这几天住在知青所，把自己的口粮也带了过来，大家体恤她怀着孩子，没让她轮流做饭。
只是她最近还在孕反，偶尔要吃些酸的东西才能压下去，以前都是陈大奇上山去给她摘橘子吃，这几天没得吃，她都吐了好几回了。
见钱玉珍没说话，陈大奇继续劝说：“那屋子住这么多人，难免会打扰你睡觉，你吃不好睡不好，又怎么能复习得好呢？”
钱玉珍想了想，重新回到知青所住，她确实不太适应，但在这里也有好处，就是有问题可以随时和晓燕芳芳她们讨论，而且不会有人打扰。
如果在家里，她怀孕了虽然不用做什么重活，但经常要被她婆婆使唤去择菜、扫地、洗衣服这些杂活，肯定不能好好复习。
“算了吧，我还是留在知青所吧，这里这么多人，我有不会的可以随时请教。”钱玉珍神情软和了下来，温言软语地说：“我要是吃不好，你不会给我送橘子过来吗？这儿离家里又不远。”
好几天没得到钱玉珍的好脸色，突然跟自己撒娇，陈大奇当场就缴械投降，直接答应让她继续住在知青所，并且会给她送吃的过来。
夫妻俩的矛盾瞬间消融了，腻歪了好一会儿，陈大奇才把人送回知青所。
回去时，知青所正讨论着公社刚下达的通知，热闹得不行，连许修竹也在。
“本来时间就少，每天还要干半天活儿，这还怎么复习啊？”一个男知青浮躁地走来走去。
孙铭肃着一张脸，眉心微蹙：“书记他们的顾虑也有道理，我们是村里的知青，高考重要，地里的稻谷也很重要。”
杨远山心比较大，说道：“公社已经很仁义了，还给我们半天时间看书，就凑合着看吧，总比半天也没有好吧？”
往年农忙收稻谷的时候，一天忙下来，吃了饭洗了澡，躺下就能睡觉。
要按这种强度去干活，就算晚上有时间，他们也没有精力学习了。
孙铭说：“说句不好听的，大家不一定能考得上，要是考不上，明年还要不要活了？”
这句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都同意了公社的安排。
至于许修竹和江丽，他们俩是村医，一天也不能休息，有病人来就看病，没病人时候，才可以看一下书。
同时还要抽半天时间去山上采药，给大家熬消暑解乏的汤药，算下来一天看书的时间并不比其他知青多。
村里消停了，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学习，每天都是斗志昂扬的样子。
梁月泽这边却出了问题，问题就出在介绍信上。
“小梁，你好好想想，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除了老钱就是你了。”郑副厂长苦口婆心地劝导。
旁边还有钱主任、庞主任、齐姐这些老前辈围着，准备对梁月泽进行围剿。
“老钱年纪不小了，再干几年，也到退休的年纪了，到时候能坐上他位置的人，就只有你了。”
庞主任附和道：“就是，你进厂这两年，厂里多照顾你啊，寻常人进厂两年还是个学徒工，你现在都是二级工了。”
郑副厂长接替：“再说了，你就算考上了大学，学出来之后，不还是要分配到工厂吗？到时候你工龄还降了，值得吗？”
梁月泽微笑着没说话，任凭他们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郑副厂长没法了，只能看向钱主任：“老钱，你也说两句！”
梁月泽是去人事科开介绍信的时候，人事科报告上去，郑副厂长才知道他也要参加高考。
钱主任早在梁月泽排队买书的时候，就从钱文武口中得知，梁月泽也要去高考。
当时他失眠了一整夜，想了厂子的未来，想了梁月泽的理想，想了梁月泽走之后要让谁来接替接班人的位置，想了很多很多，最终他选择了沉默。
就像此刻一样，哪怕被郑副厂长喊来劝说梁月泽留下来，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梁月泽的能力，不应该蜗居于这小小的汽车厂，他可以有更大的舞台，去更远的地方，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那一晚钱主任想起了以前带他的老师，他算是比较笨的，所以能够在小小的机械厂一干就是十几二十年。
但他有几个师兄师姐，能力出众，许久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听说是被国家委以重任了。
汽车厂太小了，注定留不住梁月泽！
看钱主任也不说话，郑副厂长又看向齐姐，齐姐接收到信息，立马挤开不干活的钱主任。
“小梁啊，我看你这两年每逢假期都要回村里一趟，是不是在村里有相好的姑娘啊？”
说亲说了两年都没成，问梁月泽是不是在村里有对象了，他又否认，齐姐都没辙了，这几个月都泄气了。
梁月泽刚要说话，齐姐一个手势拦住：“你别说话，你就算在村里没对象，也肯定有喜欢的人。”
“你要是高考离开了这里，山高水远的，还怎么跟人姑娘见面？而且没了厂里的这份工资，你养得起人家姑娘吗？”
他们都默认，梁月泽报名高考，就是要回海市。
面对齐姐的劝说，梁月泽叹了一口气，再次否认：“我真没喜欢的姑娘。”
不过有喜欢的男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大伯
“妈, 有给爸的信！”梁卫国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着。
刘春芳正在揉面，今天休息，她赶了大早去买了一斤猪肉, 打算熬点肉酱, 晚上吃炸酱面。
“你这混小子不是去齐征家做作业了吗？怎么回来了？”刘春芳喊道。
前些天国家出了通知, 说是要恢复高考了, 刘春芳就天天压着梁卫国去学习。
梁卫国今年上高二, 本来计划毕业之后让他去当兵, 当兵再累也比下乡好，至少旱涝保收, 饿不着肚子。
她那傻子大侄子恢复神智后，就被安排去下乡了, 虽然信上从来不诉苦, 但纺织厂的家属楼，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儿女下乡，听多了别人家儿女寄回来的信，刘春芳哪里还会信这侄子写的。
要不是当初太过猝不及防, 他们没有准备，否则也是要送这侄子去当兵的。
现在海市普遍的观念就是, 能在城里当工人是最好的, 不能当工人, 去当兵也不错，下乡是最苦的。
刘春芳没本事让梁卫国留在城里，好在梁正军在军区也是个小领导，知道一些招兵的消息, 以他们梁家人的体质，想通过兵检并不难。
但出了恢复高考的通知之后, 刘春芳就改变了想法，当兵哪有上大学好，上完大学出来就能分配工作，能留在城里不用再下乡了。
至于远在南省的大侄子，刘春芳就没想过他还能参加高考。之前年纪小的时候，家里没人看他，就送去小学让老师看管，后来小学毕业，人家学校就不收了。
一个小学学历的侄子，就算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还不知道怎么的通过了机械厂的招工，也不可能有参加高考的实力。
而且他都已经有一份工作了，虽然在南省远了点，但总归是比当知青天天干农活强，没必要参加高考，上完大学也还是会被分配到工厂干活。
所以刘春芳压根没想过去信问梁月泽要不要高考复习的资料。
刘春芳想让梁卫国去参加明年的高考，梁卫国自己倒不是很情愿。
他一直以当兵的父亲为榜样，也做好了以后要当兵的准备，天天拿着把木枪在大院里耍，叫嚣着自己以后要当大将军！
而且他读书也读不好，平时最烦的就是看书写作业。要他说，还是他妹更适合读书。
但刘春芳的命令下来，梁卫国也不得不听，被压在家里看了两天书之后，终于让他找了个借口去找同学一起学习。
刘春芳这两天看他也看烦了，索性就把人打发出去学习。
她是看出来了，她这儿子还真的是没有读书的天赋，硬逼他学估计也考不上大学，正在犹豫要不要随他的意，让他去当兵。
“是在做作业的，刚好邮差过来，说是有给我爸的信，我就给拿回来了。”梁卫国把信封放桌子上，笑嘻嘻掰断一根黄瓜啃了起来。
刘春芳疑惑：“给你爸的信？谁寄来的？”
梁卫国嚼着黄瓜摇头：“不知道，上面没写名字，不过我看了，是从疆省寄来的。咱家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吗？”
刘春芳摇头：“你姥家在浙省乡下，你爸就你大伯一个亲人，哪还有什么亲戚是在疆省的。”
正好面揉好了，刘春芳找了个盖子盖上，把面盆放到热水上醒面，洗了手在围裙上擦干。
“会不会就是我大伯寄来的？不是说他下放到西北去了吗？”梁卫国猜测。
“这怎么可能？你大伯是在西北，不过他正在接受改造，哪里能寄信回来，连你爸也只打听他大概在哪个县。”
“那还能是谁啊？”
刘春芳拿起信封拆开看了看：“行了，打开看看就知道了，你过来给我念念。”
梁卫国把最后一口黄瓜扔嘴里，边吃边囫囵地说：“那把信给我。”
他接过信纸，看了一下，眼睛逐渐睁大，嘴巴也逐渐张大。
刘春芳问：“谁寄来的？这么惊讶。”
梁卫国缓慢转头：“真被我说中了，这信是大伯寄来的！”
“你大伯？”刘春芳也惊讶了。
梁卫国愣愣地点头：“就是他，我大伯是叫梁正杨吧？他在信里说他叫梁正杨，还写了正军吾弟！”
刘春芳不知道梁正杨怎么突然能寄信回来，但总归是好事儿，她急切道：“你大伯是叫这个名字，他在信上写什么了？”
“他说他被平反了，可以回海市了，大概还有一个月能回来。”梁卫国找出信封上的日期，“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一周就能回海市了。”
这下刘春芳是彻底愣住了，盼了这么多年，愧疚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曙光。
大哥多年前被批斗下放，他们夫妻俩为了几个孩子明哲保身，不敢替他说一句话，只能在他下放后把月泽这孩子接来一起养。
她晚上做梦，偶尔能梦见大哥质问他们夫妻，为什么不帮他一把？梦醒之后继续平淡过日子。
刘春芳自认为把月泽这孩子照顾得很好，她那几个孩子有的，那孩子也有。
只是那孩子突然清醒之后，没多久就下乡了，此后她的梦里多了个早已离世的大嫂，问她为什么要让月泽下乡去？
因为愧疚，因为疼爱，所以刘春芳可以把家里存下来的钱和票大半都给梁月泽寄过去，只希望他在南省能过得好一些。
直到梁月泽来信，说他考上了当地的机械厂当工人，刘春芳心里的愧疚才少了一些。
“大伯还说，感谢爸妈你们俩照顾大哥了，说是给你们添麻烦了，还问大哥现在怎么样了？”梁卫国嘟囔，“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哥和我们是一家人，大伯也太客气了！”
刘春芳回过神来，说：“你大伯在信上没怪你爸吗？”
“嗯？”梁卫国疑惑，“大伯为什么要怪爸啊？是因为让大哥下乡的事情吗？可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国家的政策，肯定是要积极响应的。”
刘春芳不打算和孩子说什么，摆手道：“你刚说你大伯还有一周就到海市了？”
梁卫国点头：“对呀，好久没见着大伯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了，我还能不能认出来？”
说着梁卫国就来劲儿了，他比秀英和卫民大，大伯被下放的时候，他已经八岁了。
他记得当时大伯经常穿着西服，文雅又温和，可好看了。
当时他们三兄妹对大伯都很喜欢，但那时大伯太忙了，经常要出差，常常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次面。
不过大伯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他们带点小礼物，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巧克力、有时候又是玩具车。
大伯就是那种所有人都会喜欢的长辈。
所以当时他还挺嫉妒大哥的，嫉妒大哥一个傻子能当大伯的儿子，为此他时不时要捉弄大哥一下。
正是因为大哥是傻子，不跟他计较，他才不好意思做太过分的事情。
“现在大哥脑子变好了，大伯知道后，会不会吓一跳啊？”梁卫国颇有兴味地问。
刘春芳一拍后脑勺：“得赶紧给你哥写信，跟他说你大伯回来了。”
两人正说着，梁秀英和梁卫民回来了，梁秀英往她弟背上拍了一掌，梁卫民想要还击，梁秀英动作快，跑到了刘春芳身后去。
“妈！你看老四，他还想打我，我可是他姐姐！”梁秀英恶人先告状。
梁卫民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打我的？！！”
梁秀英一抬下巴：“谁让你干坏事，想要往李婶家的陶罐里撒尿！要不是我拦着，人李婶都要找上门来了！”
“人李胜都没说什么，你管这么多！”
“李胜是李胜，你是你……”
“行了，别吵了！”刘春芳武力镇压，一人给了一巴掌。
这种小孩子之间的矛盾，只要别人没闹上门来，刘春芳一贯是不管的。
两人的矛盾瞬间消停了。
刘春芳扯过梁秀英：“你去找几张纸来，给你大哥写封信。”
这个家里就梁秀英的字比较好看，以前给梁月泽寄信，都是他们口述，梁秀英手写的。
梁秀英边找纸笔边问：“怎么突然要给大哥写信了？上个月不是才写过吗？”
梁卫国在她面前晃了晃信纸：“因为咱大伯要回来了！”
“大伯？那个在西北接受改造的大伯吗？”梁卫民惊讶道。
梁卫国点头，一脸得意道：“我们还有几个大伯啊？”
这下梁秀英和梁卫民都来了兴致，一个劲儿缠着二哥问他们大伯的事儿。
刘春芳就让他们先聊，自己去把醒好的面去擀了，写信的事等一会儿吃完饭再写也不迟。
远在南省的梁月泽，完全不知道，他那位便宜爸爸要回来了。
他现在正烦着，怎么让郑副厂长同意人事科给他出介绍信，他没想到，钱主任那关过了，郑副厂长这关没过。
自从那天召集好几个人劝说梁月泽都不成后，郑副厂长直接选了拖字诀，让人事科卡着他的介绍信。
郑副厂长是真的想留下梁月泽这个人才，他来厂里这两年，解决不少技术上的问题。尤其是机械厂改汽车厂后，他连汽车都会修。
这种全能型的人才，郑副厂长是真的不想放过他，为此许诺了年底给他评优秀员工，到时候可以给他一张冰箱票。
这冰箱可是稀罕货，他们汽车厂这么大，也才得了三张，厂里这么多工人都看着呢。
梁月泽知道郑副厂长这是出了大血，但他是真的不能同意，而且冰箱对他的诱惑力并不大。
“厂长，您说说，怎么才肯给我开介绍信？”梁月泽等了几天，眼瞅着其他人都拿到介绍信了，不能再拖下去，不得已自己去找郑副厂长。
郑副厂长合上报纸，一脸无奈：“那你说说，怎么才能留在厂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分析
梁月泽神色淡定, 在郑副厂长对面坐下，打算今天谈不成他就不走了。
“厂长，您不想让我走, 无非是觉得我会的东西比较多, 厂里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解决。”
郑副厂长认同地点了点头, 也确实如此, 一个厂子要顺利运行, 各方面的人才都是少不了的。
他是从车间出来的, 最知道机器的重要性，能够维修机器的技术人员尤为重要。
这两年有梁月泽在, 厂里那些出现故障的机器，基本没有停机超过三天的, 更不需要请省城的技术人员过来维修, 大大减少了机器停工造成的损耗。
梁月泽说：“但我也不是万能的，现在这些机器我是能修好，要是厂里扩大生产，买了新机器我修不好怎么办？”
郑副厂长当他在找理由：“怎么会修不好呢, 以你的学习能力，多学一下就能弄清原理了。”
梁月泽没和他纠缠, 反而说起了其他：“厂长, 您有看报纸的习惯吗？”
“看啊, 我每天都在看的。”郑副厂长不明所以，不知道他怎么说起了报纸来。
“我是说人民日报。”
“哦哦，这个啊，这些天比较忙, 有两三天没看了。”
“那以前的您应该看过，之前人民日报上报导了沈城研发出了我国第一台数控机床, 您知道数控机床是什么样的吗？”
郑副厂长眉头微皱，回忆着自己看过的报导：“我确实是看到过，听说是不用人操作，在一个什么东西上摁几下，机器就能运转起来。”
梁月泽问：“您对数控机床是什么看法？”
“能有什么看法，花里胡哨的，不用人操作咋可能运作起来？咱们厂里的机器，都是要熟练的工人操作，才能顺利运转。”郑副厂长满脸的不服气，“这什么数控机床，随随便便就能代替我们学了好几年的熟练工，这咋可能嘛！”
他在工厂干了十几年，机器是很重要，但自认为操作机器的人也很重要。
什么数控机床能完全代替人工，那不是笑话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没嘲笑也没指责郑副厂长的固步自封，他接触了机械机床十几年，突然要他接受数控机床这种变革大的机器，确实有点为难他了。
“据我所知，现在日本、德国、美国的工业已经完成了从机械机床到数控机床的更新换代。”梁月泽顿了一下，确认郑副厂长听进去了，才继续开口，“尤其是日本，已经从机械机床生产转型为以数控机床生产为核心，而且数控化率已经达到了80%以上。”
什么德国美国郑副厂长都可以不在意，但日本却是绝对不能输的。
印在骨子里的仇恨，听到日本这个就能激起国人的愤怒和斗志，郑副厂长也不例外。
“日本的工厂有80%都是数控机床了？”郑副厂长不可置信。
梁月泽点头：“没错，以后的工业趋势一定是以数控为主，隔壁的日本已经完成了转型，而我国前几年才研究出第一代数控机床，这差距得有多大啊。”
“怎么可能！”郑副厂长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我国地大物博，人才众多，不过是区区小日本，要赶超那是分分钟的事儿！”
梁月泽也跟着站起来，劝慰他：“厂长您别激动，冷静一下，虽说我泱泱华夏，不比任何一个国家差，但现在在数控机床的发展上比不过日本，这也是现实。”
这话一出，不仅没把郑副厂长劝冷静，他反而更激愤了。
“现在比不过，那是因为咱们国家的重心不在机床上，等以后投入更多的人才，想要赶超轻而易举！”
“对对对，厂长您说得对！”梁月泽故作疑惑，“不过这人才从何而来啊？”
郑副厂长脱口而出：“国家自有选拔人才的方法！我相信，要不了多久，一定能选拔出合适的人才去研究那什么数控机床！”
梁月泽恍然：“您说国家突然恢复高考，是不是就是在选拔各行各业的人才啊？”
“那当然……是。”郑副厂长突然反应过来，他被梁月泽这小子给带着跑了。
郑副厂长瞪了他一眼，梁月泽对此淡定一笑：“厂长，您也说了，我学习能力好，那是不是国家需要的人才啊？”
“……是！”郑副厂长一口气憋不出来，但不得不承认，面前这小子确实有能耐，上手速度很快，且基本没有出错过。
“你能力是很好，但我们厂也是在为国家做贡献，厂里也需要你啊。”郑副厂长最后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来。
梁月泽看着他笑了一下：“您觉得这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郑副厂长这话说得理不直气不壮，他自己都觉得没理。
梁月泽没说话，就这样看着他，郑副厂长受不了，坐回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不情愿地说：“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找钱主任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
真要把这小子放走，郑副厂长是真的舍不得，但梁月泽说的也是事实。
厂里机器的维修不是非得要梁月泽来，技术组养了十多个人，今年还新招了两个，以前梁月泽没来的时候，厂里照样能运转。
郑副厂长这么安慰自己，可终究还是不想把人放走。
虽然郑副厂长没有立刻应下，但梁月泽知道，他的态度已经松动了，只需要钱主任再加一把火，估计明天他就能拿到介绍信了。
事情也确实如梁月泽猜想的那样，第二天他再去人事科的时候，人事科的人没再推辞，很快给他出了介绍信。
“主任，谢谢您帮我说话，否则这封介绍信还开不出来。”梁月泽下班后，提着一包饼干上了钱主任家里。
钱主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不用这么客气，我没说什么，是你自己说服了老郑。”
面对这个曾经被他视作接班人的年轻人，钱主任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既不舍，又希望他以后有远大的未来。
梁月泽笑道：“总归是有您的一份力。别的就不多说了，这段时间我上班时间我会好好教文武的，力求让他在我离开后能顶上去。”
不仅是因为钱主任对他有恩，钱文武同时也是他的朋友，而且学习能力也比技术组其他人强一些。
可能是因为钱文武比较年轻吧，脑子更灵活一些，接受新知识也没那么抵触。
一个月前莫四方通过了考核，进入了技术组，技术组有钱文武和莫四方在，给机会他们自己上手，假以时日，定能独当一面。
钱主任叹道：“我知道，以你的秉性，一定会安排好的，就这样吧，好好准备你的考试去。”
再不舍，他也不想阻拦梁月泽追求前进的脚步，有志向为国家做贡献，蜗居在这个小小的汽车厂，才是屈才。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给钱主任鞠了一躬，就沉默着走出了钱家。
“别多想啊，其实你要去参加高考，我二叔是很赞成的。”钱文武看梁月泽今晚比较沉默，凑过来安慰他。
“他那里的书都是专业性的书，知道你要高考，还想帮你找点资料，不过听说你已经买了《数理化自学丛书》，就给你打听哪里有以前的高考卷子。”
看梁月泽终于看向自己，钱文武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他那个朋友从床底翻出来的时候，被老鼠啃成碎片了，就没跟你说。”
“总之，你就放心去参加高考吧，我二叔还能在厂里干好几年呢，等他退休了，我和四方这小子也能顶上去了。”
钱文武以为自己这一通安慰下来，梁月泽肯定会感动得痛哭流涕，结果并没有。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幻想。
梁月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摇了摇头，嫌弃道：“你想顶上去怕是有点难，还不如指望莫四方呢。”
“嘿！我好心安慰你，你损我呢？”钱文武推了梁月泽一把。
梁月泽：“损你了吗？”
钱文武：“没损吗？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比不上莫四方这小子？”
梁月泽：“你聪明？那我给你出的那道物理题做出来了吗？”
“啊！我想起来了，我衣服还没洗呢，我得赶紧去洗衣服了，不然明天都没衣服穿了。”说完钱文武从床底掏出一个盆，抱着盆逃出了宿舍。
愧疚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梁月泽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除了上班之外，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学习当中。
在扶柳村的许修竹，收到了许老头让人加快送来的信件，这封信件又大又厚，里面只有一张纸是许老头写给许修竹的话，其余的都是以前高考的卷子。
除了这封信，还有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他给许修竹寻摸的复习资料，要晚一点才能到。
许老头回了北城，专门给几个领导看病，得知的消息比大众早一些。
不过也没早几天，在恢复高考的政策落定后，他就想到了远在白溪县的许修竹，觉得他可以通过高考回北城。
他不知道许修竹说的回北城的法子是什么，但他认为，想要回城，再没有比高考更好的方法了。
许老头回到北城后除了给领导看病，就一直深居简出，没跟任何认识的人联系，但想要搞到一些学习资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许修竹没想到能这么快收到回信，他的信才寄出去几天，爷爷就给他回信了。
不过一算时间，就知道是爷爷还没收到信，就已经开始帮他找资料了。
这上面的每一份卷子，纸张颜色经久，墨迹有略微晕染，显然是十多年前刊印的卷子。
也不知爷爷为了弄到这些卷子，花了多大的功夫。
许修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来，爷爷的期盼、他和梁月泽的未来，都化作了巨大的压力，压在许修竹身上。
他不能停下来，不能辜负他们的努力。
许修竹晚饭都没煮，回家拿了两根红薯一个鸡蛋到知青所，让他们放到大锅里一起煮了。
村里已经开始秋收了，大家清早起来，忙了一上午，虽然比较疲惫，但睡一个午觉起来，整个人就精神了，聚在一起背书讨论。
许修竹到了知青所，也没说其他，直奔主题：“我爷爷给我寄了上一次高考的卷子，可以让大家把题目抄录一遍。”一边说还一边抖了抖手上的卷子。
话音刚落，整个知青所都安静了，背书的、讨论的都消声了，一个个扭头看向许修竹。
许修竹这才继续：“这卷子大家可以随便抄，仅限于今晚，明天你们选个人去市里把卷子给梁知青，车费我给。”
孙铭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兴奋地接过卷子：“把卷子给梁知青送去是吧？我明天亲自去，车费就不用了。”
覃晓燕围了过去，从孙铭手里抽出一张卷子：“修竹，你爷爷真厉害，这么快就给你寄卷子来了！我寄回家的信还不知道我爸妈收到了没。”
杨远山拍了拍胸膛：“既然队长你要去市里，那我们明天多做一点，把队长你的份也做了。”
这卷子难寻，许修竹主动分享，他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满足他的需求。
扶柳村的知青所气氛之所以如此融洽，全赖许修竹和梁月泽分享的各种学习资料，人家都大方分享了，他们自己也不好藏着掩着。
凡是别人有不懂的问到自己，都会耐心解答，自己有问题，问别人也是一样的反应。
许修竹这次没有犹豫就把卷子分享出来，是因为他一直秉持着一个观念，他们不是竞争对手，而是共同进步伙伴。
真正的对手是全国几百万的考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找人
傍晚, 工厂基本都下了班，纺织厂的家属院里人来人往，有小孩在嬉笑打闹, 有大人在聊天择菜, 也有半大的孩子在搓洗衣服。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活, 这是整个家属大院每天最热闹的时候。
这时, 一辆汽车驶进了家属大院, 在二号楼下停驻,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海市，汽车并不算少, 大家基本都在大街上见过，但还没在这家属大院见过。
就算是厂长家再有钱, 也买不起汽车。厂里倒是用公款买了一辆, 平时办公务的时候领导可以坐，但也不会开到家属大院这边来。
而且厂里的那辆汽车，都用了七八年了，外面的漆都有些掉了, 看起来有点旧。
眼前的这辆车，外表漆黑发亮, 线条流畅, 一看就很新。
相比大人们的顾忌和好奇, 嬉戏玩耍的小孩子们已经围了上去。
“哇！大汽车！”
“这车轮好大啊！比我家的自行车大多了！”
“这辆车是四个轮的，每个轮都好大！”
“这里还有个镜子！”
“我这边也有镜子……”
十多个小孩，把汽车围得严严实实，都没个下脚的地儿。
不过车上的人好像也不着急下车, 汽车熄火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车上的人有什么动静。
这时大人们也忍不住好奇, 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还顺便招呼那些小孩让开一些，别挡到了车门。
车上还是没有动静，大人们按耐不住了，一个瞧着有点领导气势的妇女上前，敲了敲车窗。
“同志，来这可是要寻什么人？”
这时候的车窗隔音效果一般，声音透过车窗传到车内，司机扭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刚停车的时候，他就提醒过一次，他们到目的地了。
后座的人仿佛没听到似的，眼睛看着前方，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位以后就是他的领导了，催了一次，他不敢再催第二次。
但现在已经有人敲窗问话了，他也不能把外面的人撂着不管。
这次司机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梁主任，到纺织厂家属院了！”
后座的人恍如惊醒一般，眼睛聚焦看向窗外，司机适时小声提醒：“梁主任，我们到了。”
“好。”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开门的声音，司机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
见车上的人终于下来，那位妇女扬起笑容：“同志，你们来这是要找什么人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后座的人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只见这人身着一身中山装，那身中山装熨得极平整，脚上的皮鞋也擦得发亮，头发黑白掺杂，脸上有几分沧桑，但气质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孩们本来还想凑过去看看是什么人，但一看对方的装束，跟他们平时穿的都不一样，大人们赶紧把这些小孩拦住，省得摸坏了人家的东西。
梁正杨看向眼前问话的妇女，语气温和道：“同志，请问梁正军家可是在这里？”
“梁正军家？”那妇女皱了下眉，转身问旁边的人，“你们知道梁正军家是哪家吗？”
“梁正军？不太熟悉啊！”
“姓梁？是不是春芳家？”
听到熟悉的名字，梁正杨点头：“对，他配偶是叫刘春芳。”
这话一出，一个围观的婶子直接抬头，大嗓门往楼上喊：“春芳！有人找你！”
两秒钟后，三楼的走廊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梁卫国喊道：“齐婶，谁找我妈啊？”
刘春芳紧随其后，一手拿着根豆角，一手拧梁卫国的耳朵把他扯回来，语气暴躁地说：“是来找我的，关你什么事儿？赶紧回去背书！”
为了监督梁卫国好好学习，刘春芳这段时间下班后都不在院子里逗留了。
她对让梁卫国学习参加高考的心思是一阵一阵的，有时候监督他学习监督烦了，心里就会想让他去当兵算了。松懈几天心态转好，又想督促梁卫国学习。
这两天刘春芳又起了让梁卫国高考的心思，打起了鸡血，监督得正严格。
梁卫国挣扎：“学习的事儿不急在一时，我看看是谁来找你，帮你招待一下！”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我用你帮忙招待，赶紧滚去学习！”
说完她低头往楼下看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醒目的汽车，然后是站在汽车旁边的人。
看到人的瞬间，刘春芳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再无暇顾忌其他，手上的力道松了，梁卫国挣脱他妈的手，捂着耳朵往楼下看去。
隐约有点熟悉，梁卫国又仔细打量了几眼，蓦地睁大了眼睛，指着楼下的人喊：“大伯？！！妈！那是大伯吗？”
楼下的人虽然和梁卫国记忆里的大伯不太一样，乌黑的头发掺杂了白丝，脸上的皱纹增多，连皮肤都黑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他是他的大伯。
梁卫国这一声“大伯”，不仅刘春芳听到了，楼下围观的邻居也听到了。
大家皆惊诧得说不出话来，扭着个脑袋来回看，这么有气势的人竟然是梁家小子的大伯？
直到来人在刘春芳的热情欢迎下上了楼，院里才开始有人出声：“梁家小子的大伯，岂不就是之前那梁傻子的亲爹吗？”
“梁傻子他亲爹不是说被下放改造了吗？”
“瞧这模样，估摸着是平反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院里热闹不已，三楼分配给梁家的屋子里，却一片寂静。
就连刚才大声喊人的梁卫国，都拘谨地缩在刘春芳身旁，梁秀英和梁卫民到别人家玩耍还没回来。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腰背挺直，神色却是温和，跟梁卫国记忆里的形象相差无几，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刘春芳倒了一杯水，放到梁正杨跟前，拘谨地笑道：“大哥，您喝水。”
梁正杨露出一个浅笑：“春芳，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必太客气。”
刘春芳搓着手，太久没和这位大哥相处，她确实紧张了些，然后她扯过了梁卫国：“大哥，这是卫国，你还记得他吧？”
梁正杨含笑点头：“记得，上一次见面，卫国还是个孩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梁卫国眼睛瞬间亮了，也不怕梁正杨了，笑嘻嘻地凑到他身旁，喊了一声大伯。
梁正杨笑着点头应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大小伙子了，长得还挺壮实，跟你爸真像。”
“我是我爸的儿子，当然跟他像喽！”梁卫国一副自豪的表情。
接着梁正杨又问：“秀英和为民呢？怎么不见他俩？”
几句话寒暄下来，刘春芳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说：“他俩在同学家玩呢，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梁正杨点了点头，随口问：“月泽是不是也跟着去玩了？我给他们几个都带了礼物。”
这屋子太小了，他扫一眼就知道，屋里除了他们三人，再没有其他人在了。
刘春芳嘴角的笑容再次僵住，不知道要怎么跟大哥说这个侄子的事儿，实在是变化太大了。
梁卫国没有察觉两人的不对劲儿，他一脸兴奋：“礼物？大伯你还给我们带礼物了？”
梁正杨点头：“东西还在车里，过一会儿再搬上来。你大哥呢？”
梁卫国沉浸在即将收到礼物的喜悦中，闻言直接说：“大哥？大哥在南省，大伯你可以把礼物给他寄过去！”
自进到屋里就一直冷静淡定的梁正杨，在这一刻脸色瞬间变了，他紧张道：“南省？月泽他怎么去南省了？”
他知道，以弟弟和弟妹的秉性，一定会照顾好那孩子。
但那孩子从小没了妈，若是再没了爸，就太可怜了。月泽那孩子出生就是个傻子，弟弟弟妹可以帮他照顾一时，但那孩子不是他们的责任。
他要活着回来，要回来照顾他的儿子一辈子，凭着这个信念，梁正杨才能在荒芜的西北熬过一年又一年。
看着这么激动的大伯，梁卫国有些傻眼了，记忆中的大伯，就算面对红|卫兵都面不改色。
刘春芳赶紧解释：“大哥您别急，月泽是去南省了，但不是坏事儿是好事儿！”
梁正杨心急：“好事儿？有什么好事儿？他怎么去了南省？”
“月泽前两年恢复神智了，不傻了，他年纪到了十八岁，就被知青办给安排到南省下乡去了！”见他着急，刘春芳一口气说清楚，免得他瞎着急。
梁正杨一怔：“不傻了？这话怎么说？”
刘春芳就给他解释，从梁月泽被磕到头，到脑子变正常，以及他去南省当知青，到后面成了南省工厂技术员的事情一一说清楚。
当初梁月泽从傻子变正常后，刘春芳是想给梁正杨写信，告诉他这件大好事的，但梁正杨是被下放改造的人，她的信件根本寄不到本人手上。
之后梁月泽那边发生的一切，梁正杨自然也不清楚，他还一直以为，他儿子还在海市。
正在看试卷的梁月泽，突然打了个喷嚏，昨天孙铭来厂里，给他送了一套试卷过来，是他一直想找的往届高考卷子。
“梁哥，你是不是着凉了？”钱文武正好从外面回来。
这两天下了点小雨，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晚上了冷下来了。
梁月泽摇了摇头：“应该不是。”他身上穿了一件薄棉衣。
“我看应该也不是。”钱文武把手中的东西放他桌前，“对了，有你的信，看地址应该是你家那边寄来的。”
梁月泽说了句谢，就拆开了信封。这两年他和二婶保持着两个月寄一次信的频率，上个月二婶才寄信过来，还没到时间。
这次提前寄信过来，不知是有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交通
“这孩子眼睛怎么不会动啊？”
“孩子还小, 过几天再看看吧……”
“正杨，我们的孩子真是个傻的，以后怎么办啊？”
“你别怕, 就算是个傻的, 也是我们的孩子, 我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他的！”
“……正杨, 我们的孩子就叫他月泽吧, 希望他能被月亮泽被, 恢复神智、健健康康的。”
“月泽，梁月泽！好, 我们的孩子就叫这个名字了……”
也许是睡觉前看到的那封信，梁月泽晚上久违地进入了梦境中, 他仿佛知道自己在做梦, 却又怎么都无法清醒。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梦境，还是原身曾经的记忆。
听着梦境里那一男一女熟悉的声音，梁月泽恍惚间觉得，他不是新时代来梁月泽, 而是这对夫妻从出生起就傻了的儿子。
梦境里的画面越发清晰，梁月泽好像能看清梦境里的面孔长什么样儿。
“……大哥, 你节哀, 我知道嫂子为国捐躯了你没法接受, 可月泽这孩子还小，他已经没了妈，你还想让他没了爸吗？”是二婶的声音。
梁月泽感觉到小小的自己被二婶抱起，塞到一个男人怀里, 那男人木着一张脸，眼神无悲也无喜, 一切情绪随着妻子的离去而消失。
直到怀里的孩子小小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指，他眼里才起了一丝波澜。
“……月泽，你怎么又流口水了，把你爸爸的衣服都弄湿了。”二婶伸手想要抱起那男人怀里的孩子。
男人摆手拒绝：“无碍，反正衣服都是要洗的，这次回来只能待两天，我多抱抱他。”
二婶迟疑：“又要出差啊？月泽都好久没见着你了。虽然这孩子是傻的，但处久了，也认人的。”
“我这次是去北城出差，听说北城有个老中医，治脑子很有一手，我顺便去找老中医问一下，月泽这情况能不能治，若是有希望，我再请假带他去看病。”
“行吧，不过大哥你也别太忙了，也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画面一转，小小的梁月泽长大了一些，经过男人的多方寻医，虽然看起来还是傻傻的，但已经不怎么流鼻涕口水了。只要不说话，不看他的眼睛，看起来跟一个正常的男孩一样。
“月泽别看。”梁月泽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原来是二婶把他脑袋捂进了怀里。
眼睛虽然看不到，却还是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快点走，从国外回来的资本家，就会剥削我们贫苦百姓，今天就要好好批斗改造一番！”
“还有这屋里的东西，都好好搜搜，这可都是他思想资本化的证据！”
“那边那个小孩，是这资本家的儿子，要不要一并抓走了？”
二婶的声音卑微地求着：“几位同志，这孩子是个傻的，你们抓去批斗他也听不懂，不信你问问这附近的人，谁不知道他是个傻子啊……”
最后浮现在梁月泽脑海里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衣衫褴褛，头发邋遢，被人推着越走越远，唯独那挺直的脊背让他印象深刻。
即便梁月泽睡醒了，那个背影也没有在记忆里消失。
这不是梦境，而是身体里原本就有的记忆。
只是原身是个傻子，意识模糊，直到他的灵魂到来，才慢慢记起了曾经的所见所闻。
梁月泽坐起身来，周围是室友有规律的打鼾声，眼睛逐渐适应黑暗，深夜的寒气袭来，梁月泽却没有丝毫感觉。
梦境里的画面，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反而在他脑子里越发清晰。
梁月泽不禁怀疑，究竟是他穿越了，借别人的身体借尸还魂，还是他本来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只是前两年才魂魄归位？
他想来想去，都没得出结论。
寒气浸染身体，梁月泽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这个喷嚏把他从迷雾中拉出。
他突然觉得好笑，不过是一个梦，他竟想了这么多。
不管事实如何，现在的情况就是，他是梁月泽，是生长在七十年代的梁月泽。
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考上大学！
至于那个记忆里亲切的男人，回来就回来吧，正常心面对即可。
这么想着，像是放下了什么，梁月泽重新躺下，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收到信之后，梁月泽以为，很快就会见到梁正杨，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和二婶的描述中，梁正杨对他一直都很关心看重，只是以前工作忙，没法经常陪在他身边。
他做好了父子相见的准备，结果等了小半个月，都没等到人来。
等来的是二婶再次寄来的信件，里面还夹着梁正杨写给他的信。
梁正杨从刘春芳那儿得知儿子的消息后，就恨不得想直接买车票去南省，看看他的孩子长成什么样儿了。
但他从西北回来后，市里给他重新安排了职务，最近北城要召开经济会议，以他现在的身份必须要去参会。
国家大事耽误不得，他只能放弃去找梁月泽，写了一封信先寄给他说清缘由，等他从北城回来再去南省找梁月泽。
梁月泽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做好了要以平常心对待的准备，但缓一段时间还是好的。
而比梁正杨先来的，是梁月泽期待已久的高考。
复习了这么久，终于到高考的日子了，在高考这几天，厂里统一给参加高考的工人放了假。
梁月泽是在市里报名的，许修竹则是在白溪县报名，所以两人并不在一个考场。
为了不耽误考试，知青所的人都在讨论，考试那几天要不要去住招待所。
“我觉得不行，我们能想到住招待所，别人就想不到吗？”许修竹摇了摇头，直接否决，“现在去招待所，估计都没有床位了。”
孙铭皱眉：“那也要先去问问，我们没有自行车，到县里光是走路就要走三四个小时，到时候怕是会赶不上时间。”
之前忙着秋收和学习，临近考试了，他们才想起，高考那几天要住在哪里。
杨远山点头赞同：“没错，现在温度降下来了，晚上穿着棉衣都有些发抖。要是夏天倒是可以在考场附近随便找个墙角睡下，现在随便找个墙角躺下，第二天准能把人冻凉了。”
覃晓燕苦恼：“那怎么办呀？难道真要走三四个小时去考试啊？”
要是走着去，加上回来的路程，一天要走七八个小时，还要晚睡早起。睡眠不足，身体疲惫，他们能考好吗？
至于坐车，镇上是有到县里的班车，但最早一班车是八点出发，到县里都九点了，考试都开始了。
于芳提议：“不然找公社借一下牛车？牛车脚程能快一些，而且也不累人。”
没等许修竹说话，孙铭自己就先否决了：“不行，牛车最多只能载七八个人，要考试的人这么多呢。”
覃晓燕烦得扯了扯辫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还怎么以最好的状态考试啊？”
这一个多月来，大家除了下地收割稻谷，剩余时间就是看书做题，没有一丝松懈，自然也不希望这些外因导致高考失利。
越是临到考试，大家越紧张，也越焦躁。
有人提议：“要不试试能不能找户城里的人家，借住几天？当然，我们可以给住宿费。”
孙铭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但问题是，谁家会愿意让陌生人借住啊？”就算给住宿费也难。
而且借住在别人家，是有个屋檐避风，但难说住在别人家里会不会影响睡眠，导致考试的时候状态不好。
提出的办法似乎都有点问题，大家都沉默了下来，不知该如何解决。
许修竹开口：“不如这样，队长你先去县里的招待所问一下，看还有没有床位，如果有最好，没有就算了。”
孙铭应下：“可以，我一会儿去找书记借自行车。”
“还有就是，我们可以结队去找镇上的班车司机，看能不能跟他们协商，考试那几天早一个小时出发，早一个小时应该能赶上考试。”
覃晓燕惊讶：“还可以找班车司机协商吗？”
许修竹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凡是总要试过才行，而且我们有这么多人，还有镇上其他村子的知青，可能也需要坐车。”
“有需求的人多了，可能交管局会增设班车，并且提前发车时间。”
杨远山赞同道：“对哦，这个法子靠谱，高考现在是全国重视的大事儿，交管局应该会同意的。”
大家都很赞同许修竹提出的这两个办法，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兵分两路，孙铭和杨远山去县里的招待所询问床位情况，许修竹则带着其他知青去镇上找班车司机。
“这班车的发车时间是固定的，哪能随便提前！要是提前发车，我是要被批评的！”班车司机听到这群知青的来意，当即就拒绝了。
覃晓燕急了：“我们是去参加考试的，八点发车会迟到的，司机大哥你就帮帮忙，这考试对我们真的很重要！”
班车司机不为所动：“规定就是规定，怕迟到你们可以提前去县里。”
于芳说：“我们也想提前去县里，但县里没地方住，只能早上早点坐车了。”
班车司机犹豫，许修竹上前一步：“司机大哥，我知道你也是怕领导批评，不如你回去请示一下县里的领导，看他们怎么说？”
班车司机眉间一松，这倒是可以，之后领导下什么决定，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见对方应下，许修竹就带大家离开了班车站点处。
“你们认不认识其他村的知青？”许修竹问。
覃晓燕：“认识啊，怎么了？”
许修竹：“联系他们，让他们也去找班车司机反应这个问题。”
于芳疑惑：“我们这么多知青还不够吗？”
许修竹摇头：“不够，只有足够多的人去反应问题，提出他们的需求，上面的领导才会重视我们的问题。”
“而且其他村也有要参加考试的知青，加起来人太多了，一辆班车估计不够，最好能多调度几辆班车过来。”
“这样才能保证我们都能坐上车！”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赴考
“站长, 我有事要跟您反映一下。”钟前进把班车钥匙交回管理处，就去找了站长。
站长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他进来, 只好重新坐下。
“要反应什么事儿？”站长一边问一边示意他坐下。
钟前进搓着手在站长对面坐下, 踌躇了一下才开口：“是这样的, 我今天开车的时候, 有十几个知青来找我, 问我高考那几天, 能不能提早一个小时发车？”
站长皱眉：“怎么回事？”
钟前进说：“那些知青要参加高考，听他们说县里的招待所没那么多地方住, 村里到县里走着去的话，要三四个小时, 坐班车发车时间又太晚, 会耽误考试。”
站长有些苦恼：“可这发车时间是固定的，不能随便改变。”
钟前进理解站长的犹豫，他之前没有答应，就是因为他知道规则要改变不容易, 还得上头的领导同意才行。
他每天早上在规定时间内去管理处拿了钥匙，才能从车站开车到发车点等客, 就算钟前进自己答应, 没有钥匙也没法提前发车。
钟前进笑了下：“站长, 我就是跟您反映一下这个情况，那些知青还不少呢，这还只是一个村的知青，要是一个镇报名了高考的知青加起来, 一辆车都装不下。”
站长想到前段时间到县里开会，当时县里的领导说, 高考是国家大事，这段时间要尽力为高考提供便利。
那时候领导是对出版社和书店的人说的，但也有要其他部门从旁协助的意思。
这么想着，站长对钟前进说：“行了，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去跟县里反映一下。”
钟前进得了站长的回应，一身轻松地出去了，那些知青的意思他已经反映上去了，上面什么决定就不是他要管的了。
那些知青没理由再缠着他。
第二天还没等站长去县政府说明情况，又有好几个班车司机来找他，反映的问题跟昨天钟前进说的是一样的，白溪县六个镇的知青，都希望高考那几天能早一个小时发车，最好能多几辆车送他们到县里。
这下站长是必须要重视了，他把知青们的需求整合起来，打算拿去给县领导看。
孙铭和杨远山去了县里的招待所，招待所是一栋小楼改建的，平时住的人不多，有十几间房，每间房有八个床位。
要换了平时，有这么多人要来住宿，他们招待所肯定是欢迎的，但面对眼前这两个知青的要求，招待人员只能说不好意思。
高考那几天，招待所的床位已经有人订了，一个床位都腾不出来。
孙铭和杨远山垂头丧气回到了村里，大家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现在只能等班车司机的消息，要实在不行，就只能每天走着去，累是累点，能赶上考试最重要。
*
“领导，我们招待所所有的床位都订出去了，那些知青说可以自带铺盖在我们招待所打地铺……”
“领导，出版社的工人日夜加班印的书，又给卖完了，这没几天就高考了，还要继续印吗……”
“领导，好多乡镇的知青都要求，希望高考那几天能增设班车，并且提前发车……”
“领导，考场已经布置好了，需要您亲自去排查一遍……”
“领导……”
县长被这一声声领导忙得团团转，他是第一次主持这么大规模的考试，就算是十二年前的高考，也没这么多人。
而且参加考试的人身份复杂，有工人、有知青、有学生，人数增加了十几倍。
事情虽然多，但急也急不来，凡事都要一件件解决。
县长索性召集所有人开会，一件一件商量着解决。
“打地铺就算了，省得把人冻出毛病来，没订到床位的，一律让他们回村里住！”
“书暂时别印了，让工人们也休息休息，等高考后再印。”
“至于增设班车……”县长迟疑了一下，看向班车站长，“现在往返每个镇的班车有几辆？”
站长站了起来，说道：“每个镇一来一回两辆班车，加起来就是十二辆班车。”
县长转头看向一旁的教育局主任：“截至目前为止，白溪县报名高考的人有多少？其中户籍在村里的又有多少？”
教育局主任翻了翻自己的本子，说道：“目前报名的人有3720人，其中户籍是乡镇的有1568人，平均每个镇有261人要参加考试。”
县长拿笔敲了敲桌面，现在的问题是，即便两辆车都派上，也没法承载这么多人。
高考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要政策，他们作为国家的公职人员，必须要重视高考，尽一切努力为考生解决问题。
会议室沉寂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县长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看向站长：“县里的小巴车一共有多少辆？”
站长虽然不直接管县里的小巴车，但有多少辆车还是清楚的，他说：“县里现在有四条公交线路，八辆小巴车，容载量最多能载30人。”
教育局主任说：“县里的考生可以走着去考场，但车还是不够啊。”
“现在农忙结束了，把县里那几辆拖拉机都开去拉人，加起来勉勉强强也够了。”县长说。
“对呀，县里还有几辆拖拉机呢，拖拉机也能拉人。”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有了解决了办法，然后下面的人一项项去落实。
听到高考那几天班车不仅提前发车，还多加了一辆班车、一辆小巴车、一辆拖拉机，大家都兴奋得不行。
就连许修竹也松了一口气，他是做好了走路去县里的准备，但有车能坐自然是坐车更好。
这时距离考试还有两天，解决了交通的问题，大家又继续埋头复习，这两天他们主要是复习错题。
前段时间，知青所有两个人也买了《数理化自学丛书》，大家复习的资料没那么紧张，但大家却更焦虑了。
好在没两天就是高考了，再怎么焦虑还是到了奋力一搏的时候。
梁月泽没有回村去，但他给许修竹寄了一封信，他在信里给许修竹鼓劲打气。
许修竹本来是不焦虑的，但和知青所的人接触多了，不免也染上了些许焦虑，梁月泽的这封信，歪打正着缓解了他的焦虑。
这时候许修竹也顾不上说梁月泽寄信浪费了，怀里抱着信，嘴上还背着诗词，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鸡舍里的公鸡已经开始打鸣了。
从刘婶子那儿抓的两只母鸡，养了两年都没舍得杀，上次爷爷来找他，为了让爷爷不觉得他过得差，许修竹杀了一只母鸡，之后一直没有补货。
现在鸡舍里的这只公鸡，是许修竹找刘婶子借的，就是怕自己睡过头，错过了班车的时间。
镇上到县里的班车，从八点发车改成了七点发车，小巴车和拖拉机也是这个时候发车。凭着考试证明就可以上车，先到的人可以先选择坐什么车。
许修竹没耽搁，直接起床换衣服，生火煮了一锅饭，他打算早上和中午都吃饭团，煮饭的间隙，他洗漱后检查了一遍考试用具和考试证明。
一切都没问题了，才咬着饭团去知青所，此时覃晓燕她们也已经穿戴整齐，一个个在互相检查对方的东西有没有缺漏。
都检查了一遍，大家才朝着镇上走去，从村里到镇上要走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的脚程对他们来说不是问题。
走到镇上时，大家精力还很充沛，他们来得还算早，在班车上抢到了几个位置，大家让钱玉珍先坐下。
“怀孕了还参加高考啊？”司机一脸惊讶。
钱玉珍笑了下：“别人怀孕了还能下地，我怀孕了为什么不能参加高考？”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司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讪讪道；“也是，妇女能顶半边天，自然能参加高考。”
许修竹没等多久，时间就到了七点，所有要参加考试的人都来了，两辆班车、一辆小巴车，还有一辆拖拉机，车上满满当当出发了。
与此同时，梁月泽跟平时一样的时间醒来，他分配到的考场离汽车厂并不远，他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小时。
学习了这么久，且资料充足，他有自信能取得一个好成绩，和其他人相比，他这样的心态显得极不正常。
至少钱文武自己是没法做到的，如果是他参加考试，肯定焦虑得睡不着。
看着这样放松的梁月泽，替他焦虑得半宿没睡好的钱文武，有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感觉。
“梁哥，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别人都已经到考场外了。”钱文武看着对面慢悠悠吃着早餐的梁月泽，恨铁不成钢。
梁月泽慢条斯理地剥着鸡蛋，头也不抬：“不着急啊，去考场去得早又如何，考场都没开门，去早了也是在外面吹冷风。
钱文武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能安慰自己，不是他参加考试，他急也没用。
他终于安静了一会儿，结果梁月泽刚吃完鸡蛋，他又按耐不住开口了。
“梁哥，一会儿我送你去考场吧，别走路了。”
考场外人来人往，怕自行车被人骑走，梁月泽没打算骑自行车过去。
抬头看向钱文武，看他一脸焦躁的模样，梁月泽松了口：“行，那一会儿你送我过去吧。”
见梁月泽答应他，钱文武三两下把饭盒里的粥给喝了，然后去骑他的自行车出来。
梁月泽吃完早饭回宿舍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才背着布袋出门。
他坐在自行车后座，朝着考场的方向出发。
街上皆是年轻洋溢的面孔，大家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希望通过这一场考试，走出不一样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考完
一晃儿两天就过去了。许修竹走出考场的时候, 一连晴朗了几天的白溪县，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
冰冷的雨丝伴随着冷冽的寒风，许修竹一出来就打了个寒颤。
好在考试已经结束, 就算被冷着了, 也不用担心耽误事儿。
考试已经结束, 早上送他们到县里的车已经全部开回原处, 大家只能走着回去。
昨天大家在操场上聚集搭车, 今天虽然没有车搭, 但还是在同一个地方聚集，一起结伴回去。
“考得怎么样？队长？”杨远山大大咧咧地问道。
孙铭沉默着走着, 脸色沉郁，并没有回答杨远山。
覃晓燕白了杨远山一眼, 不知道考完试不能问成绩吗？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
杨远山不明所以, 摸了摸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但见孙铭不回答，他又开始聊起了其他话题。
“你们志愿都报什么学校啊？”杨远山说，“我成绩不太好, 不敢报太好的学校，就报了个大专。”
上一次高考, 是先报志愿再考试, 能不能考上就看自己的成绩够不够了, 连估分后再报志愿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当时很多人明明成绩不错，却因为填报志愿有误，导致没考上。
这次高考同样沿袭了上一次高考的规则，同样是在考试前填报志愿。
为防影响复习的心态, 大家填报志愿的时候并没有讨论。
现在考试已经结束，不方便谈论成绩, 却是适合聊聊各自的志愿。
不过覃晓燕并不给杨远山面子，她嗤了一声：“大专？你确定你能考上大专？”
知情所每个人的学习得怎么样，这段日子下来，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
许修竹无疑是学得最好的，就算是他最不擅长的数学，也比知青所大多数人懂得多。
其次就是覃晓燕江丽孙铭这些，中规中矩，但也有自己优势的科目。
而杨远山无疑是学得最差的，而且还常常开小差。
别看杨远山在大家熏染下开始对高考重视，但学不进去就是学不进去，再怎么告诉自己要努力，看书的时候思绪还是会不自觉飘走。
杨远山心大，不在乎覃晓燕对自己阴阳怪气，在他看来，考完试就结束了，痛苦的折磨也结束了，再没有比这更让他开心的事儿了。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有五个志愿呢，我还填了三个中专，我要求很低的，能考上一个就行了。”
于芳有些担忧：“杨哥，要是中专也考不上怎么办？”
她报了一个师范大学，两个大专院校和两个中专院校，实在担心自己连中专都考不上。
她其实也不怎么爱学习，但和杨远山相比，她还算喜欢数学，可以花时间去学习数学。
语文和政治这两科，她和杨远山一样，都如同看天书一般，一看就头疼。
杨远山跳过面前的土坑，并提醒了一下后面的人，才满不在乎地说：“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大不了明年再考，政策上又没说我们明年就不能考了。”
也是，今年考不上，明年还可以再考！这么一想，于芳紧绷的脸放松了一些。
“好！要是今年咱俩都考不上，明年咱们还一起学习，一起去赴考！”
杨远山拍了拍胸膛：“行，于芳同志，到时候咱俩一起进步！”
被这两人的乐观心态影响，回村的队伍终于没那么沉闷了，其他人也纷纷说出自己填报的志愿是什么。
“诶，修竹，你报了哪些学校啊？”说得兴起的覃晓燕发现许修竹一直没说话，便凑到他身边问道。
天色晦暗，山色朦胧，傍晚的蒙蒙细雨蒸发成了雾气，笼罩了山间，再过一会儿天就要完全暗下来。
这本该是让人恐惧的场景，但有大家的高谈阔论，还有朦朦月影相伴，竟生不起一丝害怕。
许修竹淡笑，把自己填报的学校全都说了。
覃晓燕惊讶：“你全都报了北城的学校？”
许修竹点头：“我家在北城。”
“可是你不是喜欢学医吗？要是考不上北城中医学院，岂不是不能学医了吗？”
许修竹说：“对我来说，在北城更重要。”
黑暗掩盖了许修竹的表情，覃晓燕看不到他眼底的温柔眷顾，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
对许修竹来说，爷爷和爱人以后都在北城，不管他上什么大学，能陪在爷爷和梁月泽身边最重要。
“你全都报了北城的大学？可你不是海市人吗？海市不是也有很好的大学吗？”钱文武不解地问。
考试这两天，钱文武骑车送梁月泽往返考场和汽车厂，这次也不例外。
路上钱文武聊起了梁月泽的志愿，梁月泽如实说了，招来了钱文武的惊讶。
梁月泽眉间飞扬，考完试之后一身轻松，再过不久，他和许修竹就可以在北城经常见面了。
“北城的大学更多，我比较喜欢北城。”
钱文武撇嘴：“你就敷衍我吧，这绝对不是最真实的原因。”
梁月泽瞥了他一眼：“知道是敷衍，你还问？”
对梁月泽来说，这个理由还真不是敷衍，有许修竹在的北城，就是他喜欢的城市，他最想生活的城市。
至于海市的家人，自然是比不过许修竹在他心中的位置。
他和他们还没培养出太多感情，他就下乡了，以后他上了大学，可能回去见面的机会还更多一些。
钱文武一捏刹车，单脚落地，说话间两人回到了汽车厂。
“正好，等你考上了北城的学校，我攒够钱去北城玩就去找你！”
梁月泽抬腿下了车，笑道：“好呀，等你来北城了，我请你吃大餐！”
“那我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高考结束后，梁月泽又请了几天假，准备回去找许修竹对答案。
可惜等待他的，是一个病怏怏的许修竹。
昨天考试结束后，大家披着蒙蒙细雨走回村去，一走就是四个小时，晚上视线不好大家都走不快。
所有人到家的时候，身上的棉衣都湿了。如果是夏天还好，就当是给身体凉快一下。
但现在是冬天，衣服湿了，就算走路的时候身体发热感觉不到冷意，身体也承受不住。
而且前段时候大家一边忙着收稻谷，一边要努力学习，不敢放松下来。
考完试那口气松了，疲惫就涌了上来，加上天气的影响，不少人都病倒了。
好在钱玉珍因为怀孕了，陈大奇不放心她走回来，自己借了车去接她，否则她要是病倒了，怀着孕真不好吃药。
梁月泽回来看到许修竹的时候，他正缩在棉衣里时不时抖一下，脸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潮，眉宇间的神色显得恹恹的。
明显是生病了，还坚持着到卫生点去给其他人抓药。
一时间梁月泽也不知是什么心情，既生气又心疼，生气他不顾自己的身体，又心疼他拖着病体还要给别人看诊开药。
梁月泽黑下了脸，看着许修竹给一个个知青把脉看诊，始终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也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看着许修竹虚弱地给人把脉开方子。
江丽也病了，但没有许修竹严重，手脚还有点力气，能给人抓药。
昨晚考完试回去路上，讨论志愿时的意气风发，和现在虚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直到最后一个知青拿着药离开，梁月泽才沉着脸踏进卫生点。
许修竹生病了反应有点慢，梁月泽站在他面前好几秒，他才发现梁月泽回来了。
“你回来啦？”许修竹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梁月泽冷着脸：“还笑！许医生给别人看病，怎么没想着给自己也开一副药？”
脑子有些烧糊的许修竹，听不出梁月泽的阴阳怪气，他走过去抱住梁月泽的手臂，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我好想你啊。”生病中的许修竹软糯又乖巧，梁月泽都舍不得对他生气了。
虽然脸还冷着，但动作却轻柔，梁月泽伸手探了下许修竹的额头，触手生烫。
梁月泽又皱起了眉：“有给自己量过多少度了吗？”
许修竹整个人迷迷糊糊，但还知道回答梁月泽的话，他靠着梁月泽闭着眼睛说：“早上量了，38.7℃。”
梁月泽没跟他废话，直接转头看向江丽：“体温针在哪里？”
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后，江丽也疲惫地趴在桌子上，知道梁月泽进来也没抬一下头。
现在问到她头上来，江丽只好抬头，往抽屉的位置指了指，全程没说一句话。
梁月泽从抽屉里找到体温针，甩了甩放到许修竹腋下测温度。
看许修竹那样，要么是还没吃药，要么是吃了药没效果，但以许修竹的医术，一剂药下去怎么也会有点效果。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没吃药。
测体温的期间，许修竹想抱着梁月泽，两次伸手都被拦下，看他还想来第三次，梁月泽只好把人紧紧抱住。
以防他动作太大，把体温针给甩出去。
梁月泽是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他还能对一个生病的爱人甩脸子不成。
只能任劳任怨把照顾好，等他病好了再算账。
一旁睁开了眼的江丽，看到了这一幕，眼睛睁得更大了。
她虽然生着病，脑子不是很清醒，但她下意识觉得不是很对劲儿。
一个男的会对另一个男的这么温柔吗？
就算许修竹生病了，但这姿势也太亲密了。
许修竹十分自然地把头靠在梁月泽肩膀，梁月泽也会温柔地把人抱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一个人能融入进去，江丽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是不应该的。
可明明她就是卫生点的村医，她的存在合情合理啊。
江丽不解，但沉重的眼皮一直往下拉，完全没有精力去思考。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生病
其实许修竹给自己开了药的, 只是这药有安神的效果，他怕吃了药身体会想睡觉，就想先给大家看完诊, 再回去煎药吃。
没想到被梁月泽抓了个正着, 但此时的他毫无危机感, 只想靠在梁月泽的怀里沉睡过去。
来卫生点的病人都走了, 梁月泽招呼江丽先回去, 他一边扶着许修竹, 一边单手关门。
要是还有人要看病，就让他镇上卫生所看, 毕竟医生都病了。
其他知青都回去躺着了，江丽自然也想回去, 所以她没说什么就答应了。
梁月泽帮着把卫生点的门关上, 就一个转身抓着许修竹的双手放到自己肩上，微微屈身把人背起来。
许修竹正发着烧，反应比较慢，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人已经稳稳地趴在梁月泽的后背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江丽，江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还是下意识挣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 紧接着臀部感受到一股痛意, 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生病了就安分点。”梁月泽咬牙切齿，一语双关，既是警告他现在别动, 也是在暗指许修竹生病了还来卫生点给别人看病。
许修竹感觉热气腾地一下冒上了头顶，要不是他的脸本来就红, 此刻怕是早被江丽看出来了。
他无视梁月泽的警告，又挣了一下，眼神里尽是羞赧，此时的许修竹倒是恢复了点精神：“快把我放下来，我能自己走回去。”
梁月泽一双手钳着他的腿肉，任是许修竹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梁月泽转身朝江丽道了声别，就不顾许修竹的意愿，背着他回家去了，手上还拿着许修竹给自己开的药。
许修竹见挣脱不开，等不见江丽的身影后，就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趴在梁月泽背上。
有机会，他有又何尝不想和心爱之人亲近呢。
只是好友在旁，他不好意思罢了。
至于会不会被人发现两人私底下的关系，梁月泽一点儿也不担心，现在的人，只有一种主流思想，那就是只有男女能够在一起。
以前那些分桃断袖的，建国以后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压根就接触不到这些内容，在他们的观念里，压根就没有男人和男人能在一起的这个选项。
他们看到梁月泽和许修竹这样，只会觉得他们关系好，朋友之间感情深。
江丽也不例外，她习惯性地感慨了一句，修竹和梁知青的感情可真好。
只是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不太对劲，没有哪对好朋友会对对方这么好吧？
梁月泽都去了市里上班，孤身一人从海市来到阳泉市，只在扶柳村待了几个月，怎么就和修竹关系这么好呢？
每月休假都要回村里一趟，虽然经常从村里带一些菜或干货到城里，但他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明显更多。
这一场不对等的友谊，在这一刻让江丽起了疑心。
但她的见识终究太少了，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干净，踏上了回知青所的道路。
纠结这么多没用，不管他俩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修竹是她的朋友。
不如想想她能不能被录取吧，要是她和许修竹都被录取了，也不知道这卫生点要怎么办。
现在村里的卫生点就她和许修竹两个人，她现在已经会看一些普通的病症了，这次自愿填报的都是国内的医学院。和许修竹不同，她报的是西医。
江丽更喜欢西医治疗，她现在的医术水平很基础，如果想治好更多的人，就必须要去大学进修。
她一边烦恼着自己能不能考上，一边为自己考上大学后，村里的卫生点而担忧，复杂的情绪堆积下，早就忘了方才心里的那点异样。
梁月泽背着许修竹一路走回去，路上碰到刘婶子，停下来说了几句话。
“哟，小许这是怎么了？”刘婶子惊讶道。
听到刘婶子的声音，许修竹身子僵住了，埋在梁月泽肩背上的头也不敢抬，闭上了眼睛当做自己睡着了。
梁月泽语气平稳：“昨晚一路走回来，淋雨湿了衣服，发烧了。”
刘婶子说：“确实听说昨晚好多知青回来的时候淋了雨，今天看他们去卫生点拿药，还以为小许没事儿呢。”
梁月泽说：“他是村里的医生，觉得有责任先给大家看病，就算病着也要先给大家开了药，才敢放心躺下。”
虽然梁月泽不认可许修竹的做法，但既然做了，就要让大家认他的好。
就算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扶柳村。
等许修竹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之后，他就要离开扶柳村，村里一下子少了一位医术好的医生，难免有些人会对许修竹心生怨念。
万一有人使了坏心思，为了把许修竹留下来，刻意把他的通知书藏起来，也能有知情人记他的好，帮忙传递一下消息。
不是梁月泽想把人想这么坏，但后世的新闻里，还真有人考上了大学之后，录取通知书被藏了起来，一辈子的命就这样被改了。
果然，下一秒刘婶子心疼道：“小许这孩子怎么这么傻，自己都生病了，就好好休息嘛，其他人病了也可以去镇上看病，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医生。”
刘婶子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也有几分感动，农村人挣几个钱不容易，大家都怕花钱，去镇上的卫生所花的钱更多。
大家能在村里治病自然是最好的，虽然医生自己也生着病，但到底还是自己更重要。
不过刘婶子和许修竹关系好，也确实是有些心疼他，便催促梁月泽：“那你快回去吧，赶紧把药煎了，让小许喝下去，好好休息休息。”
梁月泽点了点头，就继续背着许修竹回去了。
以刘婶子的八卦劲儿，明天许修竹带病给人看病的事情就能传遍整个扶柳村。
也确实如此，第二天梁月泽出门打水的时候，就听到了有人在聊许修竹。
“这许医生和江医生还真是心善，自己也才二十来岁，自己生病了都要先给别人治病。”
“是啊，这两个年轻人对病人是真好啊。我之前还想不通，他们两个都是村医了，算是有正式工作，怎么就一定要考大学呢？”
“那你现在想通了？”
“想通了，他们这是重视病人啊，要去那什么大学精进医术，这样才能救更多的人。有句话怎么说的，医者仁心啊！”
“许医生和江医生是这么想的？你会不会想多了？”
“这话是江医生自己亲口说的，能有什么假？要是以后他们的医术更好了，我们有什么重病，也不用到处寻医问药，直接找他们就能治好了。”
“这么说他们去考大学，还是好事儿喽？”
“那当然……”
梁月泽听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对许修竹不对的言论，就挑着装满水的水桶走了。
许修竹吃了药，又睡了一晚上，梁月泽每隔一段时间给他擦脸擦脖子，还用冷水浸湿毛巾敷脑袋上，临近清晨时，终于退烧了。
生病中的许修竹身体虚弱，理智好像也变弱了，难受了就时不时哼唧几句，要求梁月泽抱着自己，要求他给自己拍背，要求他给自己哼曲儿。
小时候他生病时，爷爷对他做过的事情，他全都想再体验一遍。
难得见到撒娇的许修竹，梁月泽心都快化了，自然是许修竹有什么要求，他都满足他。
这时候的许修竹，和他刚来扶柳村第一次生病的时候，表现完全不同。
当时他病了，能忍着一声不吭，同住一屋的梁月泽也完全没察觉到。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从陌生的同住者，变成了相爱的小情侣。
许修竹现在的撒娇，正是他对梁月泽信任的表现。在许修竹心里，是和爷爷一样的地位。
梁月泽虽然一晚上没睡，但他甘之如饴。
彻底退烧之后，许修竹终于睡得安稳了，眉眼舒展，呼吸平缓，仿佛在做一场美梦似的，让人不忍打扰。
但梁月泽特别狠心，他动作轻柔地把许修竹摇醒，先让他吃一碗白粥，再喝一碗药，才肯放他继续睡觉。
许修竹倒也乖巧，吃下了没味道的白粥，又面不改色喝下很苦的中药，只是喝完药后抱着梁月泽的胳膊，用侧脸蹭了蹭，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苦闷。
现在他已经恢复一点精神，再做不到自如地撒娇，只能老实喝药。
作为一个大夫，许修竹其实很讨厌喝中药，偏偏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好好吃药才能好。他说服了自己，但心里的抵抗却没那么容易消退。
“张嘴。”
许修竹抬眼看向梁月泽，嘴巴却没有任何动作，梁月泽叹了口气，紧接着一颗奶糖撬开了许修竹的嘴。
苦涩的药味被香甜的奶香味替代，许修竹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嘴硬道：“我已经长大了，吃药不需要用糖哄着才会吃。”
梁月泽轻笑：“可不就是我的小孩吗？”
许修竹瞪着梁月泽：“谁是小孩？”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说道：“我是小孩，我爱吃糖。”
接着还不等许修竹理解他的意思，便凑了过去，一手挑起许修竹的下巴，一手抚着他的后脑勺，不容他逃离。
舌头灵活地从许修竹嘴里卷走只剩一半的奶糖，但得手之后梁月泽并没有卷奶糖潜逃，而是继续深入探索。
这半颗奶糖被梁月泽的舌头撵着四处巡游，所过之处皆是奶香和梁月泽的味道，引起阵阵颤栗，许修竹一时忘了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等待
高考过后, 就是令人焦急的等待。
地里的庄稼都收了回来，全部晒干存入仓库，村里正式进入一年中最清闲的一段时间。
但对所有参加了高考的年轻人来说, 这段清闲的日子, 并不如往年那般舒适快乐。
他们都在等待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 想要知道自己有没有考上, 录取通知书就是唯一的消息来源。
许修竹和江丽向镇上的卫生所提交了申请, 希望镇上卫生所能派新的村医来扶柳村, 一旦他们收到录取通知书，就一定会离开这里。
“你们确定要辞去村医这份活计？”镇上卫生所的主任又问了两人一遍。
一旦镇上派新的村医过去, 原本的村医又没被录取上，新村医就会很尴尬。
所以镇上卫生所要求, 新村医到任之时, 不管之前的村医医术如何，都必须要先辞去村医的职务。
江丽看了许修竹一眼，只见他一脸坚定，仿佛丝毫不担心自己会考不上。
“主任, 我确定要辞去村医的职务。”许修竹说。
主任说：“你就不担心自己考不上，之后也当不成村医, 要继续在村里当一个普通的知青吗？”
作为镇上卫生所的主任, 镇里各个村里的村医医术如何, 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前两年培训的时候，就这个许修竹的表现最突出，之后也确实在附近一些村子扬名了。
这样的人，如果考上了大学去精进医术还好, 要是考不上又当不了村医，主任也会惋惜的。
前些天县里发了通知, 凡是参加了高考的村医，想要被录取后可以顺利去上大学，必须提前向卫生所提出申请，让新的村医来顶替位置。
主任倒是不想让许修竹离开，但对方的决定她也左右不了。
县里的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保证底下村子的医疗能继续运行，主任自然不会反对。
许修竹认真地说：“就算今年考不上，我明年也会继续考的，就不占着这个位置给大家添麻烦了。”
主任看出了他眼里的认真，知道这个小地方留不住这人，也只好随许修竹去了。
她低头在许修竹的辞职书上签字，然后抬头看向江丽：“你也确定要走吗？”
江丽点了点头：“确定，不管能不能考上，我都想学习更系统的医学知识。”
主任就把她的辞职书也签了字，签完字后她说：“培训新的村医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们继续给村里人看病，直到新的村医来接替你们。”
“好。”许修竹和江丽双双应下。
不过江丽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通知书到了，新的村医还没到任怎么办？”不会压着不让他们走吧？
主任看出了她的担忧，笑着安慰道：“你们交了辞职书，总归不会压着不让你们走的。”
有了主任的保证，江丽这才放心下来。
“啊啊啊~这录取通知书怎么还不下来，这一天天的，等得我好难受啊~”
许修竹和江丽刚回到知青所，就听到了覃晓燕发出的哀怨，显然这段时间被这焦急的心情折磨得很不好受。
于芳给她扔了颗花生：“你难受也没用，这录取通知书就没这么快能发下来，赶紧剥花生吧，忙起来就不想了。”
大家正聚在一起剥花生，今年村里收的花生不少，剥完了好榨花生油，目测今年大家能分到的花生油不会太少。
覃晓燕接住那颗花生，剥开往嘴里一倒，边嚼边说：“现在就是在剥花生啊，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东想西。”
“想这么多没用，你不如从现在开始，继续复习，争取明年考上。”杨远山调侃。
覃晓燕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往嘴里又塞了两颗花生米，说道：“你可别咒我，你自己考不上，我一定会考上的。”
杨远山懵了：“我这算是咒你了吗？”他什么时候说过咒她了？
覃晓燕一抬下巴：“怎么不算了？我是一定能考上大学的！”
许修竹和江丽找了个位置坐下，拿起花生开始剥壳，许修竹难得开玩笑：“晓燕，你再吃下去，一会儿队长可就要求着你别吃了。”
覃晓燕撇嘴：“吃两颗花生而已，还能被人发现不成？”
第一年剥花生的时候，大家还比较老实，说不准偷吃就真不敢偷吃，其他来得早的知青也不提醒，剥了几天，覃晓燕她们愣是一颗没敢吃，全然不知其他知青都在偷偷地时不时吃一两颗花生。
“偷吃也别这么明显，要是被其他队的人看见，我也难做啊。”孙铭挑着一担柴回来。
覃晓燕说：“现在天冷，大家都围着烤火剥花生，哪里会出门逛到这里啊！”
孙铭把柴挑到火堆旁边，这些都是干柴，不用再晒直接就能用，正好可以烤火。
感觉这个话题不好继续下去，覃晓燕转而看向许修竹和江丽：“你们的辞职书交上去了，是不是今天开始就不是村医了？”
许修竹说：“新的村医到任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我们还会给大家治病的。”
“那新的村医哪儿来啊？重新招人培训吗？”覃晓燕好奇地问。
江丽点头：“听主任的意思，是有这个可能。”
覃晓燕“哦”了一声就不再问了，不管是不是要重新招人培训，她都不会去参加选拔。有了高考这一条回城的路径，这些知青不再稀罕一个村医的位置了。
村里每年开始剥花生榨油，就意味着离过年不远了。
报纸上说，全国各大学校会在2月份把录取通知书寄出，想收到录取通知书，大概要过了年才能收到。
今年的春节在2月初，才1月份，城里就开始有年味了。
大街小巷都是放寒假的学生，国营商店也开始上架更多的糖果饼干，就连汽车厂里的食堂，大家讨论的都是今年要买什么年货。
和这些工人不同的是，年前参加高考的那一批人，他们都在焦急地等待录取的结果，根本就没心思过年。
“梁哥，你就不着急吗？怎么做到的？”莫四方好奇地问。
他看梁月泽高考后的这段时间，心绪一直都很平静，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实在是好奇他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的。
他三哥今年也参加高考了，考试前家里跑上跑下，就为了给他找复习的资料，每天好吃好喝给他拱着，生怕打扰他学习。
好不容易高考完了，他三哥又开始焦虑起来，天天担心考不上怎么办。
他是真想请教一下，怎么才能让他三哥别这么折磨人了。
梁月泽递给他一把螺丝刀，说道：“题都会做，自然就不着急了。”
莫四方接过螺丝刀，嘴角抽了抽，这个理由确实无法反驳。
现在厂里的机器出现问题，梁月泽都是让钱文武和莫四方上手，他负责打下手递工具。
“那你有把握考上吗？”莫四方问。
梁月泽转头看向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说呢？”
莫四方打了个激灵：“好吧，以梁哥你的本事，一定会考上的。”他开始专注眼前的机器。
这颗螺丝真好看，拧起来是真好拧啊。
梁月泽好笑地摇了摇头，相比于录取结果，他现在更烦恼另一件事情。
他亲爹写信过来，说是过年放假了，要来陪他一起过年。
高考已经结束，志愿也已经填报完毕，不管结果如何，都不是他能更改得了的，多想也无益。
反而是他亲爹的来信，更让梁月泽烦恼。
梁正杨去北城开完会回海市了，工作上的事情他刚接手，腾不出时间去南省找梁月泽，好在过年大家都休息，他能有几天假期，便决定来南省见梁月泽一面。
“他有说什么时候到吗？”许修竹问道。
梁月泽手里拿着一把红薯皮切成的碎粒，给鸡舍里的母鸡洒鸡食，他叹了一口气：“来信上说是坐火车来的，腊月二十九到阳泉市。”
这次梁月泽回来只休了两天假，就为了回来找许修竹商量，今年要怎么过年。
梁正杨要过来找他，梁月泽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对梁正杨是什么感情，但记忆里的那些过往，让他心里隐约把他当做自己父亲。
这种微妙的情感，梁月泽理不清楚，却也体谅一个父亲的爱子之心。
往年都是梁月泽和许修竹一起过年，但今年多了个梁正杨，他需要和许修竹商量一下，是把人带回扶柳村过年，还是他在市里陪梁正杨。
“要不，你今年过年就别回村里了，在市里陪伯父好好逛逛。”许修竹一边削着红薯皮，一边说。
最近天气不错，村里发了一些红薯，许修打算蒸熟了晒红薯干。
梁月泽沉默了，他和许修竹相处的时间本来就少，过年这段时间，是一年中他们能在一起最长的时候，他并不想和许修竹分开。
许修竹削完了一根红薯，扔到旁边的水桶里装着，动作不停，又拿了一根红薯。
“就在市里过年吧，伯父这么多年没见你，肯定想你了。”许修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来，“你要是带他回村里，这屋里的床可睡不下三个人。”
梁月泽把手上剩下的红薯皮碎粒洒光了，他拍了拍手，像是下定了决心：“不管了，等他来了阳泉市，我问一下他要不要跟我回扶柳村过年。”
言下之意就是，他今年会和往年一样，回扶柳村跟许修竹一起过年。
亲爹再重要，也比不过陪许修竹过年重要。
许修竹迟疑：“那伯父他要是不想来村里怎么办？”
梁月泽说：“那就让他自己在市里过年。”
其实他还有一个隐秘的想法，他想让那人见一见许修竹。
见一见他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相见
“大伯, 我也好久没见大哥了，能不能带上我啊？”梁卫国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自从梁正杨平反回来后，一直住在政府给他安排的宿舍里, 但有空的时候, 也到梁家吃过几次饭。
许是回忆起了以前的梁正杨对他们的好, 梁家三兄妹对他也渐渐从生疏变熟悉, 尤其是聊起大哥的时候, 双方都有话能聊。
梁正杨笑了下, 还没说话就被刘春芳抢先了，她一个巴掌拍上梁卫国的后脑勺：“你想都别想, 给我在家好好看书！”
梁卫国捂着头哀嚎：“放寒假到现在，我都没出过几次门, 已经很努力在看书了。妈你就让我跟大伯去找大哥吧, 大哥跟大伯又不熟，有我在也能活跃活跃气氛不是？”
梁正杨脸上的笑僵在嘴角，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卫国这孩子说得也没错, 他和月泽将近十年没见过面，月泽恢复神智之后, 更是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此行会是什么结果。
刘春芳没听他忽悠, 继续打包给梁月泽的东西，这次梁正杨去南省，正好可以让他带些东西给梁月泽。
“活跃气氛用得着你吗？以前你大哥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和他玩得有多好！”
旁边的梁卫民举手：“妈！我跟大哥玩得好啊, 我可以去！”
一旦有了竞争对手，场面就会变得激烈起来, 梁正杨都还没答应要带人一起，两兄弟已经开始就谁更合适去争吵起来了。
刘春芳也不管，家里孩子多，什么都管她哪里管得过来。
那两兄弟还在争吵，梁秀英已经悄悄坐到了梁正杨旁边，一脸乖巧地给他递消食的热茶。
“大伯，我在书上看，南省常年都不下雪，冬天也比咱们这里暖和，是不是啊？”
梁正杨对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是很疼爱的，他接过茶水吹了吹轻抿了一口，温和笑道：“确实比咱们这里暖和一些。”
梁秀英手肘支在桌面上，双手托着下巴，期待地看着梁正杨：“大伯，大哥一个人在南省，大过年的估计也不会操持，我跟我妈学了几道菜，可以做给大哥吃。你跟大哥多年未见，父子俩总不能在招待所啃馒头吧？”
她比哥哥弟弟聪明，知道怎么展示她的优势。
梁正杨一顿，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
梁家在建国前是做小生意的，家里供得起梁正杨梁正军两兄弟读书，也雇得起佣人，完全不需要不需要他们学做饭。
后来两人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入伍从军，家里的老人去了，佣人也就遣散了。
梁正杨回国任职后，是国家的公职人员，有食堂可以吃饭。后来去了西北之后，学会了自己生火做饭，但基本都是水煮或烤，没正经做过菜。
秀英这孩子说得倒也没错，大过年的，父子俩头一年相见，总不能过得这么寒酸。
梁秀英见他意动，继续道：“大伯，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海市呢。二哥和小弟都是男孩子，以后长大可以自己走四方，我就不同了，我妈肯定希望我一直在海市。”
她觑着梁正杨的神色，故作叹息道：“您以往出门都是公事，不好带人，只有这次是私人行程，我真想看看海市以外的风景，怕是也只有这次机会了。”
先是表明了自己的优势，又装可怜让人怜惜。
梁正杨上下打量着这个侄女，发觉她才是这个家里最聪明的人。
梁秀英被梁正杨看得有些心虚，还是硬撑着对视回去，虽然忍不住眨眼，但面对他的打量还能不闪躲，胆量可见不一般。
旁边那两兄弟还没争出个结果，刘春芳已经把东西打包好都装进包里了，她把包提到桌面上。
“大哥，你别理他们，月泽这两年在南省，写信一直都说过得很好，你这回好好瞧瞧，是真过得好，还是撒谎骗我。”
梁正杨点了点头，明天就要坐车去南省了，他也想知道儿子现在过得怎么样。
“妈，我也会好好看看大哥的。”梁秀英笑嘻嘻地探出脑袋。
刘春芳挥手：“有你什么事儿啊？写作业去，你一个女孩子出什么远门，多危险啊！”
梁秀英皱着脸，一脸委屈地看向梁正杨：“大伯，您瞧我妈说的，跟着您出门她都不放心，我以后哪里还有什么机会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啊？”
这时争吵的两兄弟终于注意到偷家的梁秀英，纷纷停下争吵，一致对准梁秀英。
“三妹，你凑什么热闹啊？你一个女孩子出门多危险啊，还是在家里安全，就别让大伯为难了。”梁卫国说。
梁卫民人虽小，但也机灵，直击带梁秀英出行的缺点。
“大伯，三姐是个女孩子，跟着您坐车应该不大方便吧，要不还是带我，我人小，吃不了多少东西的。”
梁秀英一把推开梁卫民，梗着脖子喊道：“女孩子怎么了？我可比你们懂事多了，至少不会乱跑乱窜，大伯带着我省心。”
三兄妹就此争吵起来，梁正杨就这么看着，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
月泽如今恢复了神智，要是在的话，应该也会如这三个侄子侄女一般吧。互相吵闹，却也热闹。
最后是刘春芳一锤定音：“你们都不准去，大过年的出去做什么？都在家陪我过年！”
*
“梁哥，你让我帮你买肉，不怕我昧了你的肉啊？”钱文武开玩笑道。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九，厂里正式放假，市里很多工厂也是在这天放假。
在这一天，国营商店会有大量的猪肉出售，整个阳泉市的人都会去排队买肉，往年都是梁月泽和钱文武一起去排队买肉的。
梁月泽数了钱递给他，想了一下，又多给了一块钱，以防钱不够。
“你会吗？”梁月泽淡定地说。
钱文武：“……”他还真不会。
“不过你明天到底有什么事儿？连买肉都不去了。”钱文武好奇地问。
买肉还是要自己去，才能买到自己合心意的部位，所以以往都是梁月泽自己去买的。
梁月泽整理着衣服，说道：“我爸要来找我一起过年，中午的火车到站，我去接他。”
“什么？！！你爸来找你过年？”钱文武震惊。
这年代，大多都是子女回去看望父母，哪有父母特意来找子女过年的。
而且梁月泽也太淡定了，这么多天，也没听他透露过一丁点儿。
梁月泽点头：“对，明天的火车，所以要麻烦你帮忙买肉了。”
钱文武直愣愣地点了下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是，你爸过来，他住哪里啊？要不要把他带回宿舍住？我的床可以借给他睡。”
这时候出远门，有亲戚的就到亲戚家借住，有时借住到个人的宿舍也常见。要不是钱文武的二叔家在这，亲戚来了都借住在二叔家，他怕是已经领人回宿舍住了好几次了。
他和小黎老师结婚后，因为夫妻俩不在一个单位工作，至今还没分到房，还是各自住宿舍里。
梁月泽拒绝：“不用了，他住招待所。”
钱文武热情不减：“住招待所多贵啊，有免费的地儿干嘛不住，花那冤枉钱。”
尽管钱文武很热情，多次表示不介意别人睡自己的床，盖自己的被子，但梁月泽还是拒绝了。
钱文武只好作罢。
第二天，钱文武一大早就拿着钱和票出了门，梁月泽习惯了早起，也没有睡懒觉，起来洗漱吃了早餐，看了一会儿书，才往火车站走去。
“……阳泉市站即将到站，请要下车的旅客检查了自己的行李物品……”
“大伯，阳泉市到了！”梁秀英摇着梁正杨的胳膊，兴奋地看着窗外转瞬而过的景色。
窗外阳光洒落，透过玻璃窗落到车上的人身上，仿佛寒意都驱散了。
梁正杨坐直了身体，原本枯燥难捱的旅程，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近乡情怯的紧张。
梁秀英对此毫无知觉，长途坐车的疲惫散去，随之而来的是来到新地方的兴奋，还有即将见到大哥的喜悦。
本来按刘春芳的意思，这三兄妹是一个都不让跟着去南省的，但梁秀英实在聪明，知道她要搞定的人是谁。
她缠着梁正杨，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是撒娇装可怜，总之最后梁正杨是答应了带上她。
梁正杨自己都同意了，刘春芳也不好反对，她对大哥还是有点怕的，只能叮嘱梁秀英好好听话，别给她大伯和大哥惹麻烦。
所以梁秀英就这么跟着来阳泉市了。
她才不在乎她妈说什么，她只知道，她打败了二哥和小弟，成功跟着大伯去南省了。
梁卫国梁卫民两兄弟，都气得不行，大伯和梁秀英上车之后，还互相埋怨对方拖后腿，不然去的就是自己了。
列车停下，梁正杨和梁秀英双手都提着东西，挤在人群里出了车门，刚出车门一股热浪就袭来了。
梁秀英愣了：“大伯，我们是来找大哥过年的吧？我怎么感觉是在夏天啊？”
梁正杨失笑：“阳泉市是暖和了些，但也不至于就是夏天了。”
阳泉市这几天都是大太阳，温度一下子提升到二十多度，现在又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中午，自然不会冷。
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梁秀英就觉得热了，出门时刘春芳怕她冷，往她身上套了两件棉袄，一路坐车都没脱下来过。
“大伯，好热啊，你热了吗？”
梁正杨没回她：“先出去吧。”说完他率先抬脚往外面走去，梁秀英提着东西赶紧跟上。
“大伯，我好像看到大哥了！”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的梁秀英突然叫住梁正杨。
梁正杨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轻人穿着衬衫，手上搭着一件棉衣，在车站前的树下等候，看面容有几分熟悉。
他努力把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以前的小月泽贴合，还是无法想象，他的孩子竟长成了这般丰神俊朗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生疏
梁月泽看着眼前这个头发有些许花白的人, 直接愣住了，他发觉这人和他记忆中的面孔既有几分相似，又大不相同。
梁正杨一眼不错地看着他, 用眼神描摹着梁月泽的轮廓, 长大后的他, 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他, 也有一两分像他妻子, 但更多的是他自身成长中养成的独特气质。
眼睛有神, 气质非凡，长相俊秀。正是孩子刚出生时, 他和妻子对他的期待。
梁正杨没想过还能有这一天，他以为他要照顾这孩子一辈子, 到了中年, 竟因祸得福了。
梁月泽被梁正杨看得不太自在，对方眼里的情绪太重、太复杂了，不是他现在能承受得起的。
好在有人及时救了他，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寂静。
“大哥, 你来接我们啦?”梁秀英兴奋道。
梁月泽低头看向梁秀英，这个堂妹和两年前相比, 长高了一些, 面容却没有多大改变, 还是熟悉的模样。
他不由想起了刚在这个年代醒来时，这个小姑娘有多护短，一边嫌弃他是个傻子，一边帮他骂跑来看热闹的人。
说到底, 也还是个心善的小姑娘。
“秀英，你怎么也来了?”
梁秀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大哥, 我想来看看你，就求着大伯带我一起来了。”
“二婶竟也放心让你出这么远的门？”
“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出门，还有大伯呢，大伯带我一起的。”
像是反应过来，大哥和大伯还没说过话，梁秀英赶紧介绍：“大哥，可能你之前不记事，不记得大伯长什么样儿了，这就是大伯。”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扯了扯梁正杨的袖子。
提到自己，梁正杨有些紧张，期待地看着梁月泽。
看着那双眼睛，梁月泽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把那个字说出来。
在他的成长过程中，爸妈这两个角色参与他人生的时间并不多，他没有感觉到多少父爱和母爱，很多时候做什么，都是他一个人。
眼前这人是他这辈子的父亲，是他记忆里爱护他、疼爱他的父亲，就算是个傻子也不嫌弃他的父亲。
对比之下，这位父亲比他上辈子只知道研究的父亲好多了，可梁月泽就是叫不出口。
二婶堂弟堂妹他可以轻松叫出口，因为他不是他们心里最重要的人。
但在这位父亲面前，没了妻子，他这个儿子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他的精神支柱。
他不敢叫他，不想鸠占鹊巢，不想冒领了这位父亲的父爱。
梁月泽现在还不清楚，他到底是新时代的梁月泽，还是这个年代的傻子梁月泽，所以这声爸他没法叫出口。
梁正杨有点失望，这个孩子自出生以来，他就盼着他能叫他一声爸爸，但一直等到了他被下放到西北，这声爸爸都没能听到。
现在孩子恢复了神智，没想到也还是听不到。
不过也不怪这孩子，自己对他来说，兴许就是个陌生人，对着一个陌生人，说不出来也正常。
他率先开口：“没想到月泽如今都长这么大了，听说你现在在机械厂工作，做什么工作啊？”
梁正杨起了个话题，梁月泽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机械厂现在改成汽车厂了，我是技术员，给机器做维修的。”
这下轮到梁正杨惊讶了：“技术员？”
他听到弟妹说月泽现在进了工厂，他还以为是普通的工人，没想到竟是个技术员。
这年代的技术员，没有点真本事，是没办法干下去的。
如果是普通的工人，进厂上手学上十天半个月，基本都能学会，唯有技术员，要么需要丰富的经验，要么需要绝佳的天赋。
显然以他儿子的经历，是不可能有丰富的经验的。
梁月泽点头：“对，之前机械厂招工，我刚好看过几本讲机械的书，去报名参加考核，没想到就过了。”
梁秀英一脸骄傲：“大哥可聪明了，自己看几本书，都不用人教，琢磨一下就学会了怎么修东西！”
自从在信里知道梁月泽仅看了几本书，就通过了工厂的考核，成了一个技术员，梁秀英就开始对他产生了崇拜。
之前从家里寄来的信，梁月泽能从里面看到三个堂弟妹对自己的崇拜，此时看着梁秀英与有荣焉的模样，倒也不出奇。
这下梁正杨是真震惊了，没想到他儿子从傻子恢复正常后，竟然还是个天才！
看几本书就能学会修机器，不是天才又是什么！
梁月泽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并不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不过是前世的记忆在作弊罢了。
“你们坐车也坐累了吧，我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一下，晚上再去国营饭店吃饭。”
听到国营饭点这几个字，梁秀英眼睛瞬间亮了，在海市的时候，大伯请他们一家到国营饭店去吃过饭，里面的东西可贵了，不仅贵还要票，不过味道是真的好啊。
她咽了咽口水，还是懂事地拒绝：“不用了大哥，招待所里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我和大伯都不挑的。”
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就花了大伯小半个月的工资，也就大伯工资高，又是一个人花销，才能吃得起国营饭店的饭菜。
大哥才工作两年多，工资肯定不高，可不能一顿吃完了。
虽然大伯有钱可以补给大哥，但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大哥应该是不会拿大伯的钱的。
就连他们家给大哥寄过去的钱和票，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收了，后面大哥都寄了回来，硬是不要。
梁正杨跟着点头：“对，去饭店就不必了，我和秀英随便吃点就行。”
梁月泽弯腰提起梁秀英的行李，转身往公交车站走去：“吃一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中午就将就点，到了招待所吃点东西再睡个觉，有什么事儿我们晚点再说。”
梁正杨当了领导十多年，现在回来了也是身居要职，身上气势不一般。
但面对这个儿子的时候，总忍不住温柔一些，自愿让儿子牵着鼻子走。
他示意梁秀英跟上，梁秀英提着的行李被大哥拿走了，便想接过大伯手中的东西，再次被拒绝，她只好空着手跟上去。
“大哥，南省的冬天好暖和啊，才下车没多久，我都出汗了。”梁秀英摸了一把额头，入手是湿润的。
她自认为是个大姑娘了，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服，现在身上还穿着两件棉衣，在一众穿着清凉的阳泉市人中，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梁正也没脱外衣，但他耐得住热，心理素质又好，完全不在意自己和别人的不同。
梁月泽笑道：“也就这几天比较暖和，等过几天下雨了，就会冷下来的。”
虽然热得出汗了，但梁秀英还是觉得南省的天气好，至少一个冬天不是每天都要穿这么厚，偶尔天气好的时候能穿轻薄一点。
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爱美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冬天了，每天都要穿得臃肿肥胖，一点儿美感都没有了。
“这几天暖和就不错了，希望在我回海市之前，都不要下雨。”
梁月泽问：“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啊？”
“大伯初七要上班，坐火车需要两天，我们买了初四的回程票。”梁秀英说。
“这么快回去啊。”梁月泽随口感叹一句。
梁正杨以为他是不舍，当即说道：“也可以再晚两天回去，趁着现在还在车站，我去把票改签了。”
说着就要回车站去改票，梁月泽赶紧把人拉住：“不用改签了，别耽误您工作。”
见对方没说话，梁月泽循着梁正杨的视线看去，他正拉着对方的手腕，他赶紧把人撒开。
两人见面这一小段时间，这是梁月泽第一次对自己这么亲近，梁正杨有些怔愣。
和儿子太久没见，儿子和自己生疏是正常的，梁正杨在心里告诉自己，但难免会心有失落。
既然梁月泽说不用改签，梁正杨也没有再坚持，三人走到公交车站等了几分钟，去汽车厂的公交车就来了。
梁月泽把两人送到汽车厂附近的招待所，要了两间房。现在是过年，招待所没什么客人，梁月泽多加了一点钱，让招待所的人别给两人的房间安排其他人进去。
把人送到房间，又去招待所的食堂帮两人要了饭菜，梁月泽就回宿舍去了。
此时钱文武已经买猪肉回来了，他正清点着自己买的东西，就等着梁月泽回来，他就和小黎老师一起回村里去过年。
“你的猪肉我买回来了，三斤五花肉，六斤排骨，都在这儿了。”钱文武指了指梁月泽的桌子，“多的钱我也放那里了。”
梁月泽扫了一眼：“谢了！”
见人回来，钱文武把清点过好几遍的东西打包起来，梁月泽帮着把东西拿到楼下去，钱文武是骑自行车回去的，大包小包挂满了自行车车把。
“接到你爸了？”钱文武问。
梁月泽；“接到了。”
“真让你爸住招待所啊？现在过年，大家都回家了，咱宿舍除了你就没人了，何必浪费那个钱呢。”钱文武还是忍不住叨叨几句，尤其是今天去买年货，一下子花了这么多钱，他肉疼。
就算不是自己的钱，看到梁月泽花这份冤枉钱，他也止不住的心疼。
梁月泽拍了拍车座：“别废话了，小黎老师等着你呢。我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钱文武皱眉：“什么叫别操心？咱俩是哥们儿，省点钱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梁月泽无奈，只好说明原因：“我堂妹也一起来了，她一个女孩子不好住到我们宿舍来。”
钱文武这才不再继续劝，没办法，一个女孩子，也不好自己一人住招待所。
下午梁月泽掐着时间去招待所，梁正杨和梁秀英已经睡了一觉起来了，而且还换了一套衣服。
看着穿着单薄的梁秀英，梁月泽失笑：“这边虽然中午比较热，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你还是多带一件衣服吧。”
没拗过梁月泽，晚上还是决定去国营饭店，梁秀英找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还不用套上臃肿的棉衣，正美滋滋着呢，就被大哥这话打回原形了。
但她知道轻重，这几天绝不能生病，就算不情愿也还是回去加了件棉衣。
至于梁正杨，梁月泽就只有无奈了，他穿得更隆重，身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脚踩着皮鞋，感觉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似的。
梁正杨身上这套，正是他回海市梁家那天穿的那套衣服，当时他多年未回家，想穿隆重一点，想给儿子一个好印象。
中午下车没料到梁月泽会来接他们，坐了两天车火车，他面容憔悴，衣服不整，实在不太好看。
但梁正杨看着穿得不少，梁月泽也就没说什么，等梁秀英穿好衣服，就带着两人去国营饭店了。
席间，梁月泽向两人说了他的过年计划。
“我这两年都是在村里过年，今年也打算回村里，你们要跟我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坐车
“别挤了！这里站不下了！”梁秀英一脸痛苦地嚷嚷着。
昨晚梁月泽提出要回村里过年后, 梁正杨和梁秀英没多犹豫，很快就答应了和他一起去乡下过年。
他们专程来南省，就是为了和梁月泽一起过年, 梁月泽回村里, 他们住招待所那叫什么事儿。
所以今天一早儿起来, 两人就收拾好东西, 退了招待所的床位, 跟着梁月泽一起挤大巴车回村里去。
梁月泽就一辆自行车, 他一个人回去还好，加上两个人就不好走了, 而且两人还拿着这么多东西，于是就决定一起坐大巴车回镇上。
大年三十这天, 有不少老家在乡村工作在城里的人坐大巴回老家过年, 这一天回镇上的大巴车，每一趟都挤满了人。
一开始梁月泽和梁正杨还想再等下一趟车，结果下一趟车依旧是满人。
梁秀英挤公交的经验倒是丰富，见一直都有源源不断的人挤过来, 当机立断拉着两人上了最近的一趟车。
但她人比较小，身子骨还没长开, 一上车就被后面的人挤得脚不沾地。
梁月泽第一次面对这么恐怖的坐车场面, 他除了一开始到机械厂工作那几个月坐过大巴车, 其他时候都是自己骑自行车来回。
尽管自己也被挤得难受，梁月泽到底是个成年男子，而且相较于南省本地人更高一些，他尽力挡住后面上车的人, 挤出一个能让梁秀英和梁正杨喘息的空间。
梁正杨自从西北回来后，很少有这样狼狈的时候, 他也不嫌丢面子，缓息过来后，反而豁达地笑了几声。
梁秀英奇怪：“大伯，你笑什么呢？”
梁正杨没回答她，笑着反问她：“来南省过年要坐这么挤的大巴车，你后悔了吗？”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在海市过年回外公外婆家，坐车也是这么挤的。”梁秀英无法理解她大伯。
梁月泽倒是猜到了几分，记忆中的梁正杨，一向体面，衣衫整洁，遇事从容淡定，出入有专车，确实没怎么体验过这的平民生活。
他也没体验过，难得体验一次，虽狼狈却也是别样的经历。
“我倒是后悔了，早知道我该自己骑车先把东西带回去，让你俩自己挤车，至少不用拎着大包小包。”梁月泽一副后悔状。
梁秀英听不出他的玩笑话，一脸的紧张：“别呀，大哥！没有你跟着，我跟大伯估计要被挤成饼了！”
梁正杨失笑：“有这么严重吗？你大伯我好歹也做了多年农活，还没这么弱不经风。”
“比喻！我就是比喻一下！”
车厢密闭的空间，让三人的距离不得不靠近彼此，闲聊几句下来，梁月泽和梁正杨之间生疏的氛围倒是淡了不少。
一路上不停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但还是下车的人更多。
距离镇上还有三分之一路程时，车上已经不挤了，梁秀英甚至还抢到了一个座位，手上的东西都有地方放了。
“到站了！到站了！大家下车记得拿好自己的东西，别漏了什么！再回来找我们可不负责送回来！”
双脚踏上结实的地面上，饶是梁月泽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往旁边一看，正好对上梁正杨边抹汗边看向自己的目光。
梁月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问梁秀英：“秀英，你还可以吗？从镇上到村里还要走一个小时的路。”
梁秀英已经自觉地找了个墙角靠着休息，闻言咽了一下口水：“大哥，你让我歇一下，一会儿我们再走行吗？”
梁秀英平时精力再旺盛，也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没有正经参与过劳作，体力比较一般。
梁月泽在她旁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等她缓和过来再走。
今天是除夕，途径的每个村庄都热闹不已，扶柳村也不例外。
现在已经是新历2月初了，村里还是没有一个人收到录取通知书。虽然大家等录取通知书等得焦躁，但过年总还是要过的。
知青所里也开始操持年夜饭，每年只有这里的菜式最多样，南方的、北方的、西南的，菜式多种多样！
这次过年大家决定叫上许修竹，覃晓燕自告奋勇要把许修竹拽来知青所。
“你怎么还杀鸡了？”覃晓燕惊讶道。
她过去的时候，许修竹已经把家里唯一的母鸡割喉放血，用开水烫了正在拔毛。
“过年杀鸡吃顿丰盛的啊。”许修竹手上动作不停。
“你一个人过年杀什么鸡？就这气温吃不完可放不了几天的。”
“谁说是我一个人了，还有梁月泽呢。”
“他今年不是不回村里过年了吗？”
不然大家也不会想请许修竹到知青所过年，毕竟往年许修竹和梁月泽一起过年，吃得可比他们好多了。
但昨天不见梁月泽回来，今早也不见他的人影，大家才料定他今年是不回来过年了。
许修竹抬头：“谁说他不回来了？”
覃晓燕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今天都除夕了，人还没回来。”
“他回来过年的，只是今年有点事儿耽搁了，要晚一些才能到村里。”许修竹解释。
他不确定梁月泽是自己一个人回来，还是会带上他父亲一起回来，便没有跟覃晓燕多说什么。
覃晓燕见他杀了鸡，确实不像一个人过年的样子，也不勉强，又说了几句就回知青所了。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上梁月泽双手提着东西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梁知青，你怎么走着回来？你自行车呢？”覃晓燕把人喊住。
梁月泽停下脚步，笑道：“我爸和我堂妹来找我过年，自行车带不了两个人，坐大巴回来的。”
“哦哦哦，你爸来找你过年……”覃晓燕突然反应过来，“你爸来找你了？！！”
梁月泽点了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道：“这是我爸，这是我堂妹。”
覃晓燕下意识地点头问候：“伯父好，妹妹好。”
等等——梁知青的父亲来找他过年？父亲来找儿子过年？还有这样的事儿？！！
梁正杨和梁秀英下车时，衣衫和头发都乱了，此时两人都已整理了一遍，看上去又精神又有气质。
看到一个漂亮的姐姐和自家大哥说话，梁秀英眼睛都亮了，这不会是大哥喜欢的人吧？
梁正杨倒是没想这么多，在他心里，儿子还小，完全没想过他有和别人处对象结婚的一天。
梁秀英扬起笑容，声音非常甜：“姐姐好，我叫梁秀英，这次来找大哥过年，多谢你们对他的照顾了。”
没有谁能抵抗一个乖巧的妹妹喊自己姐姐，覃晓燕笑着点头：“你好，照顾谈不上，还是梁知青照顾我们更多一些。”
之前高考的资料就是梁月泽慷慨，大家才能有书复习。
梁正杨不习惯跟年轻的小姑娘交流，点了点头便把空间让给梁秀英跟覃晓燕。
梁月泽倒也没让梁秀英聊太多，说了几句话提出了告辞，他们手上还拿着东西呢。要真聊得来，接下来几天有的是时间。
进村之后，梁正杨看着有不少人跟自家儿子打招呼，大家都很热情和善，他放下了心来，看来儿子在扶柳村当知青的时候，过得并不算差。
也明白了儿子为何去了市里工作，过年却还要回村里。
梁正杨一路都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在感谢别人对梁月泽的和善对待。
拳拳爱子之心，梁月泽察觉到了，心有触动，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好在从村口到小屋的路途并不远，没走多久就到家了。
许修竹已经把晚上年夜饭的配菜都准备好了，还泡了一壶茶，等着梁月泽回来。
他心里满是忐忑，不知接下来是会和往年一样，和梁月泽单独过年，还是会多加一个人。
但许修竹都想错了，今年的年夜饭，多加了两个人。
“你好，我叫梁秀英，是大哥的堂妹，这是我大伯。”梁秀英主动向许修竹打招呼。
许修竹有些慌张，结果偏向了他不想面对的画面，但人已经到了，就算不想面对，也不得不面对。
他嘴角扯了一下：“伯父好，堂妹好。”
他不敢看向梁月泽，也不敢直视梁正杨的眼睛，他怕对方看出什么来。
“您二位先坐，我给你们倒杯茶。”许修竹四处张望寻找他泡好茶的茶壶。
“小同志不用了，我们是来做客的，不用这么客气。”梁正杨温和笑道。
他打量着这一方小屋，从门外看进去，屋里的摆设一览无遗，屋子窄小，里面的东西倒是整齐。
外面也打扫得很干净，屋里屋外都打理得很好，有一种家庭的温馨。
两个大男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月泽并没有受太多苦。
梁月泽正在收拾他带回来的东西，像猪肉排骨这些，就放到了灶台上；耐放的糖果饼干之类，就搬回了屋里放着。
这两年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个箱子已经不够放了，许修竹就让村里人帮忙打了个木架子，靠着墙能放很多东西。
许修竹搜寻了一番，终于找到被他随手放到灶台上的茶壶，找出竹杯倒了两杯茶递给梁正杨和梁秀英。
“自己上山采的粗茶，别嫌弃。”许修竹告诉自己别紧张，就当对方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但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紧张，到底是梁月泽的父亲。
梁正杨抿了一口，笑道：“怎么会，这茶很不错，入口清爽，别有一番风味。”
梁秀英顾不上客套，拿起杯子仰头猛喝了好几口，回村这一路没喝水，渴死她了。
不过解了渴之后，她就开始语出惊人了。
“许哥哥，我大哥是不是在跟晓燕姐姐处对象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照顾
“噗……咳咳咳……咳咳……”梁正杨正喝着茶水, 被梁秀英这句话惊得呛着了。
“大伯，你喝茶小心点！”梁秀英赶紧放下竹杯，过去拍她大伯的背。
许修竹一个哆嗦, 手里端着的柑橘掉了几个到地上。
就连不远处规整东西的梁月泽, 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许修竹蹲下身捡着柑橘, 一边捡一边问：“你怎么会这么想啊？”
梁秀英见梁正杨不咳了, 就停了手弯腰帮许修竹捡柑橘, 她有些不明所以：“我就是看晓燕姐姐长得好看, 跟我大哥般配，而且两人看着关系还不错。你们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梁月泽扬声道：“你这丫头可别乱猜, 我和晓燕同志是朋友，别平白猜测让我俩朋友都做不成！”
梁秀英惋惜：“大哥, 你和晓燕姐姐没处对象吗？那太可惜了, 你们一个长得漂亮，一个长得俊秀，多般配啊！”
“大哥的事儿你还想管不成？”梁月泽正好拆了一袋奶糖，隔空往她脑门扔了一颗奶糖。
梁秀英灵活地接住奶糖, 顺口扒开扔嘴里，嘴里吸溜着香甜的奶糖, 左侧的脸颊鼓了起来。
“我替我妈关心关心你, 出门前我妈让我看看你处对象了没。”
梁正杨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他有些好笑道：“秀英，你妈还让你干这种事儿啊？”
梁秀英点头：“嗯，我妈说了，大哥年纪也不小了, 要是在南省还没处对象，她就在海市帮忙张罗一下。她说南省离海市是远了点, 但大哥有份正式工作，想找海市的姑娘还是不难的。”
梁月泽走过来，拎起茶壶给许修竹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一杯，拉着许修竹一起坐下。
“你告诉二婶，让她别张罗了，我未来的另一半，自有打算。”他在桌子底下捏了捏许修竹的手。
在这一刻，许修竹才真正意识到，他和梁月泽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之前所有的美好幻想，都是建立在只有他和梁月泽两个人的空间里，一旦有其他人介入，这份感情只能隐入地下。
就跟他不敢对爷爷坦白一样，梁月泽也同样不能对他的家里人说。
梁月泽能感觉到许修竹的不对劲，但在梁正杨和梁秀英面前，他并不能做什么，只能捏捏他的手企图安抚。
在他看来，亲爸的看法并不能改变他的想法，只要许修竹不放手，他就一定不会放手。
但以现在的社会风气，并不宜让任何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即便是父母亲人。
“另一半？自有打算？难道大哥你有人选了？”梁秀英察觉不到大哥和许修竹之间的暗潮涌动，只一味地想八卦。
梁正杨也有些期待，这个儿子长这么大，他没怎么照顾过。以前孩子小，他工作忙，经常把孩子放到弟弟弟妹家，后来更是将近十年没再见过面。
这么长时间的空白，即便梁正杨想对儿子表示关心，也不知从何下手。
现在正好有个切入口，他作为父亲，可以给予儿子一些经验之谈。
梁月泽想了一下，说道：“是有一位心上人，但现在还不能跟你们说，等有适合的时机，我会跟你们说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看了梁正杨一眼。
梁正杨先是一愣，接着就是欣喜，看来儿子还是挺看重他的。
“是还没追上是吧？我理解的，需要我给你支两招吗？我追你妈的时候——”
梁月泽赶紧打断：“这就不用您操心了，我自己有办法。这是村里山上长的柑橘，尝一下好不好吃？”
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从桌上拿起两个柑橘放到梁正杨跟前，又拿了两个往梁秀英跟前放。
许修竹被梁月泽拉着坐下后，全程低着头没说话，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情况。
他想热情待客，但在这个话题上无法表达只言片语。
梁正杨看出梁月泽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也就没追问，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这南省的柑橘在海市都是有名的。”
他剥开橘子皮，掰开一瓣果肉放嘴里，酸甜多汁，入口清爽，果然新鲜。
“这橘子果然是在产地吃着新鲜。”梁正杨笑道。
南省盛产各类柑橘，气候和湿度都很合适柑橘的生长。虽然这些年为了扩大耕地面积，村里砍了不少橘子树，但有一些种在山上的橘子树还是留了下来。
山上的橘子树是属于公社的，只要是村里人都可以去摘，往年过年的时候，柑橘就是唯一的水果。
就是不能多吃，吃多了橘子，脸色容易变黄。
不过梁正杨和梁秀英平时都没怎么有机会吃橘子，多吃点也没事儿，顶多就是皮肤黄一点，等回了海市调整一下饮食就好了。
梁秀英看大伯吃柑橘吃得香，自己也迫不及待想品尝，在海市的时候，只有过年回外公外婆家拜年，她才能吃到一个，多了都没有。
但她忘了，嘴里的奶糖刚咽下去，乍然吃酸甜的东西，那滋味可不好受。
梁秀英皱起了脸：“好酸啊。”
梁月泽手上也剥着一个橘子，他把剥好的橘子连果肉带皮塞到许修竹手里，好笑道：“吃完甜的东西不要立刻吃酸甜的，嘴里会发酸，你再多吃几瓣就不酸了。”
梁秀英又吃了几瓣，眼睛一亮：“果然不酸了，这橘子好好吃啊！”
“好吃就多吃点，等你们回海市，可以多带一些回去。”梁月泽说。
许修竹看着突然塞到手里的橘子，先是怔愣，接着用余光扫了梁月泽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地聊天，一点儿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对面的梁正杨和梁秀英没有任何异样。
也是，剥个橘子而已，又能看出什么呢。
许修竹掰下一瓣放进口中，酸甜中带着柑橘特有的气味，就好像他现在的心情，复杂中带着一丝甜意。
虽然不知道梁月泽是什么打算，但以他的性情，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只要两个人心在一处，不管有多少困难，他们会走下去的。
大家围绕了着梁月泽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期间梁正杨问了几句许修竹的家庭情况，得知他家中只有一个爷爷，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语言中会让梁月泽多照顾他几分。
听到这些话，许修竹是真的想问他，让你儿子照顾我一辈子行不行？
但他终究没胆子问出口。
聊天过程中，梁秀英的嘴就没停过，许修竹端上来的一盘柑橘，有大半被她给吃下了肚子。
许修竹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准备做年夜饭，梁月泽跟着去帮忙烧火打下手。
梁秀英在家也是经常干家务活的，她没好意思闲着，拍了拍手就要去帮忙。
“那你帮忙择个青菜吧，还剩青菜没择。”梁月泽塞给她一把青菜。
梁秀英有了活儿干，也不计较是干什么，喜滋滋就择起菜来了。
梁正杨左右看了一圈，发现就他闲着，但梁月泽不好安排他干什么活儿，就让他也去择青菜。
许修竹早就准备好了菜，全都切好放在盘子里，一生火就可以下锅。
排骨和鸡肉比较费时间，排骨一般要炖半个小时才好脱骨，鸡肉是养了两年的老母鸡，也要炖久一点。
这顿年夜饭，一做就是两个多小时，等吃上饭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天边还泛着霞光，鲜艳如火的霞光仿佛在给大家庆祝过年，明艳又喜庆。
梁秀英第一次体验这样的除夕，秀丽的风景作伴，桌上是丰盛的饭菜，比在家过年还好。
现在的她只庆幸，自己赢了二哥和小弟，才能有今天的幸运。
一口糖醋排骨下去，梁秀英感觉比昨晚在国营饭店吃的还好吃。
“哇！许哥哥，你厨艺也太好了吧！怪不得大哥不让我下厨，跟你一比，我那厨艺顶多算是能吃！”梁秀英一边啃着排骨一边说。
她能打动大伯带她来找大哥，其中一个就是她会做饭，能给大家做年夜饭。
没想到大哥的朋友厨艺这么好，她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不过她人都出来了，有没有用武之地也无所谓了。
许修竹抿唇一笑：“喜欢你就多吃点，伯父也多吃点。”
梁月泽习惯性地给许修竹夹了块鸡肉，鸡肉都放到碗里了，梁月泽才反应过来，连忙给梁秀英和梁正杨碗里也夹了块鸡肉。
“这是修竹养了两年的老母鸡，炖了很久的，尝尝好不好吃？”
梁秀英是个心大的，梁正杨则沉浸在儿子给自己夹菜的激动中，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好好好，这鸡肉真好吃。”
梁月泽嘴角抽了下，这鸡肉都还没入口，就知道好吃了？
他爸的儿子滤镜可真厚！
年夜饭过后，梁月泽去邀请了覃晓燕她们过来一起包饺子吃。
去年也是五个人一起包饺子吃的，虽然这次梁月泽的亲爸和堂妹来找他过年，来打扰他们一家人不是很好，但这个除夕过后，可能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了，他们想珍惜最后一次一起过除夕的机会。
“晓燕姐姐，你来啦！”梁秀英很热情。
虽然大哥说了没和晓燕姐姐在处对象，但晓燕姐姐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就算不跟大哥在一起，她也喜欢和她说话。
覃晓燕也很喜欢梁月泽的这个妹妹，爽朗大方好相处，朋友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
江丽和于芳也是好相处的人，又怀着照顾梁秀英的心理，四人很快就熟悉起来了。
看到四个女生相处融洽，梁月泽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秀英今晚还没有地方睡觉，能让她跟你们去知青所住吗？”
覃晓燕一口应下：“可以啊，正好玉珍姐搬回陈家了，可以让秀英睡玉珍姐的床位。”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拜年
梁月泽从来没想过, 这辈子还能有这么尴尬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现在他的右边是许修竹，他的爱人；左边是梁正杨，他这辈子的亲爸, 他夹在中间, 一动也不敢动。
把人带回村里过年的时候, 他还没想到睡觉的问题。
知青所女生住的屋子有空位, 而且他和许修竹都是男生, 有充分的理由可以让梁秀英去知青所借住。
但梁正杨不一样, 他是梁月泽的亲爸，是长辈, 不好去村里其他人家里借住。
让人睡地板也不合适，但让梁月泽自己睡地板, 许修竹和梁正杨睡床上更不合适。
最后梁月泽去公社借了两条板凳, 架上两块木板，把床扩宽了一些，三个人一起睡床。
这时候的住房都挺紧张的，一家人好几个都睡一张床上的事情很正常, 梁正杨之前被下放的时候，睡的也是大通铺, 他不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什么问题。
他今天大清早就起来了, 跟着挤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 之后一直没休息。
梁正杨年纪也大了，虽然能跟儿子一起睡很激动，但他到底是精力不比年轻时候了，躺床上没多久, 人就睡了过去。
听着左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梁月泽松了一口气, 僵硬的肌肉也松弛了下来，他伸手往许修竹的方向探去。
许修竹整个人都缩到墙边，感觉到梁月泽的手摸到自己腰间，他惊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梁正杨的方向。
按扶柳村的习俗，除夕的夜晚，灯是不能灭的，梁正杨睡没睡着，许修竹一目了然。
许修竹先是松气，接着瞪了梁月泽一眼：你要干嘛？
梁月泽往他的方向凑近，搂住他的腰，用气声说：“睡觉啊。”
许修竹和梁月泽此时是盖一床被子，梁正杨盖的是梁月泽从汽车厂宿舍带回来的被子。
儿子不和自己盖同一床被子，梁正杨是有些失望的，不过他也能理解，所以对这样的安排并没有意见。
从表面来看，许修竹和梁月泽也就靠得近了点，被子下面在做什么，无人知晓。
许修竹抬起下巴，往梁正杨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同样用气声回答：“伯父还在呢。”
梁月泽扭头扫了一眼，梁正杨睡得正稥，他睡姿很好，都不带动一下的。
“别管他，咱们有段时间没见了，你忍心推开我吗？”梁月泽故作委屈。
许修竹心一软，没舍得再推开他，梁月泽得寸进尺，不仅揽住了腰，连腿也架到了许修竹的身上。
两人四肢交缠，梁月泽在许修竹脖颈间吸了一口气，澡珠子的清香带着许修竹身上的气味进入鼻腔，沁入梁月泽的心脾。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尽管梁月泽表面上很冷静，实际上也做到了冷静处事。
但心里的复杂却无人诉说，他只能慢慢消化。
梁正杨和梁秀英的到来，他并不是没有触动，一个是记忆里待他极好、不嫌弃他的父亲，一个是实实在在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堂妹，都是他的亲人。
上辈子没得到的亲情，仿佛在这辈子都补全了。
许修竹不知道他心里的纠葛，但能感受到梁月泽此时对自己的依赖，所以他冲动了。
不顾梁正杨就躺在旁边，不顾他随时可能醒来，他伸手回报住梁月泽，希望能给予他支撑。
此时梁月泽抱着许修竹，心中杂念消去，一股疲惫涌了上来，许修竹一句睡吧，他就真的没了意识，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起得早的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许修竹睁开眼睛，对上梁月泽同样朦胧的睡眼，一时没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们醒啦？”梁正杨的声音突然在两人的耳边炸开。
许修竹和梁月泽瞬间清醒了，想要起身却发现他们还抱在一起，赶紧松开手脚坐了起来。
“也不知道你们早饭是什么打算，我就烧了点热水，一会儿你们可以舀来洗漱。”梁正杨嘴角噙着笑意。
饶是梁月泽，也不免有些慌张，但他面上还是一派寻常：“您这么早就醒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梁正杨：“习惯了，平时也是这个时候起来。不过月泽你睡姿可不太好啊，都把人修竹给挤墙边去了，就这样还要粘着人，是不是昨晚冷了？”
许修竹小心地觑着梁正杨的神色，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才开口说道：“两个人盖一床被子，离得远了容易漏风，可能是睡着睡着觉得冷了吧。”
梁正杨点了点头：“也是，要不今晚月泽你跟我睡一床被子？就不用挤着修竹了。”
这话既是为许修竹着想，也是在找机会亲近儿子。
早上醒来时，看到儿子和许修竹抱在一起睡得正稥，梁正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时候儿子和自己也能这么亲近。
和儿子见面开始，这个恢复了神智的儿子，就一直和自己保持着距离，梁正杨知道是什么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生疏，也一直想和儿子培养感情，但时间太短了。
他知道要给梁月泽时间接受自己这个父亲，但看到他和别人这么亲近，还是忍不住羡慕。
梁月泽哪能答应啊，他起来找到衣服穿上，问梁正杨：“热水烧好了？那正好可以去洗漱。”他对梁正杨的话避而不谈。
梁正杨有些失望，只能再次告诫自己，要给儿子适应的时间。
许修竹见梁月泽起来了，自然也不好再躺下去，他要开始忙活做早饭了。
“没想到这里新春第一天早上是吃汤圆的！”梁秀英吃着甜滋滋的汤圆感叹道。
梁秀英只是去知青所借住，早上吃饭还是和她大哥大伯一起吃，她一起床就来了，正好赶上包汤圆，也跟着一起包了。
南省的汤圆是用糯米粉揉成团，再捏成皮状把馅料包起来搓圆，馅料一般是花生芝麻捣碎加白糖。
早上吃一口热气腾腾的甜汤圆，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
“汤圆真好吃，软软糯糯，又甜又香的。”半大的少年就是喜欢吃甜的东西。
梁月泽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许修竹说：“也不好吃太多，糯米积胃，吃多了一会儿难受。”
梁正杨吃下碗里最后一颗汤圆，他现在不太能吃甜的，只让盛了小半碗汤圆。
他看了看梁月泽，又看了下许修竹，觉得这场面怎么这么像夫妻，一个心疼孩子让孩子多吃点，一个担心孩子的身体不让多吃，夫妻俩意见不同开始吵起来。
当然，许修竹和梁月泽自然是吵不起来的，梁秀英也懂事，吃完了碗里的汤圆，即便还想吃，也没有再去盛一颗。
梁正杨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个诡异的想法甩出去，两个大男人，他想得也太多了。
早饭过后，就陆陆续续有小孩成群结队来家里拜年，许修竹和梁月泽早就准备好了东西。
今年他们决定给每个来拜年的小孩都发一颗糖，有水果糖也有奶糖，混在一起拿到什么就发什么。
这是他们在村里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对这些小孩大方一点，就当做是回馈村里人对他们的照顾了。
看着一群小孩满载而去，梁秀英一脸惊讶：“大哥，这些小孩跟你很熟吗？”怎么都来给大哥拜年？
在海市，只有亲戚间的小孩去拜年，长辈们才会给红包或者零食。
至于别人家的小孩，也不会上门来拜年，省得彼此尴尬。
梁月泽说：“都是村里的孩子，来拜年没有红包发，总要给点吃食。”
“村里的孩子？”
“对，一会儿还会有其他小孩来拜年，你也要帮忙招待一下。”
梁正杨年轻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南省也来过一次，知道各地风俗不同，倒也没说什么，一边喝茶一边感受春节的气氛。
打发走两拨小孩，看梁秀英来了兴致，许修竹调笑道：“我看秀英年纪也不大，要不跟着这群孩子们去拜年，就当是给我和你大哥赚回点东西。”
梁秀英眼睛一亮，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拒绝了：“还是不了，我又不是村里的人，人家都不认识我，而且也不算小了。”
“这有什么，那些孩子我也大多数都不认识，你只管跟着人说拜年词就行了！”
梁月泽看她意动，也不管她害不害羞，等下一批孩子来拜年时，拉住最大的那个孩子。
他多给那个大孩子一颗糖，指着梁秀英说：“这个姐姐是我妹妹，你带她去给人拜年。”
能多拿一颗糖，那大孩子一口应下。
“不过姐姐，你这口袋不行啊，装不了太多东西，得换个大口袋的才行。”
梁秀英羞红了脸，当场就要拒绝跟着去拜年，梁月泽找出一个他常背的布袋挂她肩上，催促孩子们赶紧带人去拜年。
这些孩子们一人拉一个袖子，簇拥着人往下一家去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俱都笑了出来。连梁正杨看着侄女混在一堆七八岁的孩童中间，也忍不住哂笑。
来南省找儿子果然是正确的。
梁正杨以前没下放之前，过年总有下属来找他拜年，过年过成了应酬。他现在恢复了职位，如果留在海市，今年过年估计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梁月泽笑道：“看来今年发出去的糖果花生，有望收回一部分了。”
许修竹说：“就秀英一个人，怕是也要不回来多少。”
“不说多的，能收回来一颗花生我也满足了。”
“那倒不至于只有一颗花生。”
确实不只有一颗花生，梁秀英带出去的布袋，出去时是空的，回来时都快装满了东西。
梁秀英一改出门前的羞赧，兴奋得脸都通红了：“大哥，我明年也要来找你过年！”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离开
“那你可要失望了, 我明年大概率不在南省过年了。”梁月泽笑了一下。
许修竹给梁秀英找了个小的竹篮子，她正把布袋里的年货给倒出来，闻言愣了一下：“啊？大哥你明年不在南省, 难道是要回海市了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 梁秀英惊喜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 南省虽好, 但大哥能回海市她自然更开心, 能经常见到, 比好几年才见上一次面好太多了。
就连梁正杨也都看向了梁月泽，以他如今的职务, 想给儿子在海市的工厂安排一份工作，其实并不难。
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 一是因为他觉得国家给了他展示才能的机会, 不应该以权谋私，为小家的利益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二则是十年前他的遭遇在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初心，否则将被人民所唾弃。
作为一个身涉其中的局中人, 十年前这场浩荡的起因是什么，梁正杨是最了解不过了。
虽然他并没有以权谋私, 是被当时的时局牵连, 导致被批斗下放。
这些年在西北放羊捡羊粪的时候, 他也曾有过怨恨，也时常有喊冤的想法。
但一开始这场运动的开始，就是因为当时为国家做事的人，自持为抗战建国立下过功劳的领导, 为了子孙后代的前途，把人往工厂、军队、政府安排职务。
本来一个需要公平竞争的岗位, 就因为那人是哪个领导家的儿子孙子或者亲戚，就可以排挤掉普通人，让岗位落到和能力不相符的人身上。
这种现象从上而下，全国各地都有发生，普通的民众心中自然不满，一个才刚建国十多年的国家，人民还没能吃饱饭，前朝的腐朽倒是发展了起来。
当时身居政府、工厂、学校管理层的人，大多都是知识分子出身。
于是就开始了这场历时十年的文化动荡。
这场运动慢慢从知识分子阶层、演变到任何与农民工人利益相冲突的群体，比如地主、比如资本家等。
梁正杨虽然没做什么，但他去国外留过学，在这场运动热潮的卷席下，这样的经历让他被打成了资本家，然后被批斗，被下放。
有了这样的经历，被平反回来恢复职务之后，尽管他很想让梁月泽从南省回到海市，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这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梁月泽，更是维护国家的公平性！
其实现在梁月泽要回海市，最好的办法就是参加高考，考上海市的学校，自然就能回海市了。
不过梁正杨从来没想过他儿子能去高考，一个小学学历的傻子，就算恢复了神智，也顶多只有小学的知识，怎么可能考得上大学。
所以梁月泽说明年大概率不在南省，他实在好奇，儿子接下来会有什么变动？
梁月泽见梁正杨和梁秀英都巴巴看着自己，他也没隐瞒，说道：“我参加了今年的高考，顺利的话，估计过几天就能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啊？大哥，你参加了高考？”梁秀英一脸惊讶，“你在信上怎么没说？而且你确定你能考上吗？”
不是梁秀英小瞧她大哥，实在是大哥以前的傻子形象给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就算现在不傻了，也不代表能聪明到不读书就考上大学。
梁正杨也没想到他儿子竟真的参加了高考，听到梁秀英的话，不知情况如何，率先宽慰梁月泽：“重在参与，报名体验一下高考也好，结果不重要。”
梁秀英也意识到了大哥大概率考不上的事实，连忙附和：“大哥你别抱太大希望，海市今年也好多人参加高考，大学招的人少，考不上也是正常的。”
梁正杨和梁秀英压根就不相信梁月泽能考上大学，尽管他到扶柳村几个月，就考上了市里工厂的技术员。
但这只能说明他在机械方面有点天赋，不代表他能在高考考出好成绩。
看来明年还能来南省过年，梁秀英心想。
梁月泽听着两人的安慰，心中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多解释什么，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对方不信也会信。
为了不打击梁月泽，梁正杨没有再劝慰他，转而看向许修竹：“小许同志，你参加高考了吗？”
许修竹正把梁秀英拜年收获的东西分类，闻言抬头：“村里的知青都参加了，我自然也参加了。”
梁正杨点了点头，那他找到原因了。看来是村里的知青都报名参加了高考，月泽这孩子跟风，这才跟着报了名。
梁秀英好奇：“那你报了哪里的学校啊？”
在她看来，这位许哥哥倒是聪明，一看就是读过不少书，有很大的几率能考上大学。
许修竹淡笑道：“我家在北城。”
梁秀英恍然：“想起来了，之前你说你是北城人。也是，哪个下乡的知青，不想考回家那边啊！”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最后决定闭嘴，既然没人问他报了哪里的大学，就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后再说吧。
反正也没人觉得他能考上大学，以后在南省还是在北城，对梁家人来说都一样。
小孩们来拜年之后，村里人都知道了梁知青的父亲和堂妹来找他一起过年，有不少人来这处小屋看人。
春节本来就是四处窜门休闲的日子，第一天又不适合去亲戚家拜年，可不就只能八卦八卦。
这时候少有当爹的来找儿子过年，大家都想来看看，这个来找儿子过年的父亲长什么样儿。
就连村长和书记都忍不住好奇心，就更别说刘婶子了。
梁月泽本来以为，梁正杨跟书记刘婶子他们会聊不来，没想到他适应得还挺快，很快就融入了村里的环境。
梁正杨和刘婶子聊得最多，平时和梁月泽许修竹来往最多的村里人，就是刘婶子了。
他很有技巧地套刘婶子的话，想要了解更多梁月泽在扶柳村的事情。
梁秀英跟覃晓燕她们几个女知青混熟了，天天跟在几人后面，要不是记得回来吃饭，梁月泽都要以为这个妹妹没跟着来扶柳村了。
梁正杨和梁秀英在村里待了几天，初四这天早上，梁月泽和许修竹坐汽车把人送到市里的火车站，看着两人上火车。
火车鸣起长笛，缓慢往前移动，然后越来越快，消失在视野里。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不舍中俱都松了一口气。
尽管这几天梁正杨的表现很好，对梁月泽是尊重的慈爱，爱屋及乌之下，对许修竹这个儿子的朋友也很和善，许修竹甚至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个真正的父亲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许天冬太过自私，不顾亲爹，不管儿子女儿，开心了逗一下他小儿子，不开心了，甭管是谁都要挨骂。
许修竹从没感受过什么叫父爱，但这短短的几天，他从梁正杨身上看到，什么才是健康的父子关系。
这样尊重孩子的父亲，活泼聪明的妹妹，和谐温馨的家庭，是许修竹所向往的家庭，同样也是梁月泽向往的。
在这几天里，梁月泽和梁正杨之间的关系亲近了不少，明明告诫过自己，却还是贪恋这份不属于他的温情。
这几天不管是对许修竹，还是对梁月泽来说，都过得无忧无虑，每天除了吃喝，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但这几天梁正杨和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到底是让两人拘谨了不少，尤其是许修竹，生怕梁正杨看出点什么来。
终于把人送走，他虽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轻松。
“秀英他们回海市了，我还有两天假，你要不要在阳泉市玩两天？”梁月泽问。
“玩两天？”许修竹有些心动。
梁月泽笑着说：“你应该是第一次来阳泉市吧，想不想跟我去逛逛？”
他是突然起了这个念头，反正村里也没什么事儿，他和许修竹确定关系这么久，好像还没约会过一次。
之前他回村，两人一起上山采药，那不算是约会，顶多算是干活中享受一下二人空间。
这么一想，梁月泽就开始期待了起来。
看着梁月泽这么期待，许修竹下意识点了下头，他也想和梁月泽在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放肆一次。
见许修竹同意了，梁月泽眉眼飞扬，整个人都来了兴致。
其实梁月泽在阳泉市工作了两年多，也没去什么地方玩过，他除了正常上班，很少出汽车厂。
每次出去要么是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要么是跟钱文武他们去给人修东西，那些休闲约会的地方，他一个人是真没心思去。
但阳泉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他也知道一些。
钱文武追上小黎老师之后，经常晚上有空带人去散步，休假的时候，就去远一点的地方跟人玩耍。
梁月泽作为他的同事兼舍友，也被迫听了一耳朵，对于阳泉市好玩的地方，早就有钱文武替他试验过了。
“那我们先去一趟汽车厂，骑上自行车，我带你逛遍整个阳泉市。”
许修竹眉眼含笑：“好。”
梁月泽工作生活的地方，他想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通知书
梁月泽的床位上除了枕头什么都没有, 被子拿回了村里还没拿回来。床前桌子上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许修竹一看就知道是他的床。
“这是我的床，你先坐一下。”梁月泽指着他的床位说道, “我先去把水壶灌满, 咱们再出去。”
许修竹点头, 让他忙他的去, 他则打量着梁月泽居住了两年多的地方。
空间比村里的屋子大了一些, 里面摆了几张木架子床, 门外的走廊拉了两条铁丝，上面有忘记收的衣架, 越过围栏往下看，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有一排水龙头, 大家平时就是在这里洗漱的。
汽车厂还在放假, 平时大家是去食堂打热水的。食堂还没开门，梁月泽拿着水壶到隔壁的家属区，到钱主任家里要了点热水。
钱文武还在乡下老家过年，不然怕是要被他给缠上了。
平时热闹的汽车厂只有零星几人在走动, 倒是隔壁的家属区显得比较热闹，到处都是走亲访友的喧嚣声。
梁月泽穿过喧嚣, 提着一水壶的热水, 回到清冷寂静的宿舍楼, 在这清冷的地方，有他的爱人在等着他。
按照前世的约会套路，就是吃饭逛街看电影，现在吃饭要么自己做, 要么在食堂吃，再要么去国营饭店吃, 街上是没有私人饭馆的，所以吃饭这个约会项目取消。
至于逛街，那更没什么好逛了，能逛的也只有国营商店，他们是来玩的，不是来采购的，所以这个也取消。
看电影得有电影票才能看，电影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是单位发或者找人换才可以。但梁月泽这次是突然兴起这个念头，没提前找人换电影票，也看不了电影。
于是他选择了最不花钱的兜风，骑着自行车穿过大街小巷，柔和的春风相伴，和农村不同的风景在眼前闪过，身边是爱人的声音。
许修竹揽住梁月泽的腰，自然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相拥，每经过一个地方，梁月泽都会放缓速度，给他介绍这个地方的历史。
不用去什么有趣的地方，只是这样在春光下亲密接触，已经让许修竹开心不已了。
见他高兴，梁月泽骑着车绕着整个阳泉市走了一圈，等回到汽车厂时，都到傍晚了。
经过国营商店时，他们停下买了点鸡蛋糕和饼干，做晚上的晚餐。
不过回到宿舍楼下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杏，你怎么来了？”是钱主任家的二女儿钱杏儿。
一听到声音，正蹲在地上拿石子画来画去的钱杏儿猛地站起来：“梁大哥你回来啦！”
梁月泽把车把上的东西解下来：“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在这做什么？”
钱杏儿把石子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知道你今天住市里，我爸让你来我家吃饭。”
汽车厂的食堂关了，宿舍楼又不能做饭，钱主任担心他没饭吃，特意让女儿来喊人去家里吃饭。
梁月泽经常上钱主任家吃饭，按理说他已经习惯了，但这次有许修竹在，他便拒绝了。
“没事的，我爸知道你朋友也在，让我也喊上你朋友。”钱杏儿笑嘻嘻地说。
出门前她听到她爸叫她妈把家里的腊肉给炒了，腊肉炒了都能放几天，要是梁大哥不去，她妈肯定会把炒好的腊肉放起来，等过两天有客人的时候再吃。
但其他客人跟梁大哥不一样，梁大哥来家里吃饭的话，会让她和姐姐多吃肉，老家来的亲戚，上桌就恨不得把肉扫自己碗里。
见梁月泽犹豫，钱杏儿来到许修竹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说：“大哥哥，你来我家吃饭吧，这里连热水都没有，饿着肚子多不好受啊！”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这么哀求自己，许修竹也不忍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他也想跟这位梁月泽口中对他帮助良多的钱主任见一面。
梁月泽见许修竹同意了，也不再拒绝，能让许修竹吃点热乎的，何必吃这些干巴巴的饼干。
晚上不用吃鸡蛋糕和饼干，梁月泽索性把买的这些东西带到钱主任家里当年礼。
钱主任的妻子看到梁月泽手上拿的东西，顿时绽开了笑容：“小梁你来啦！怎么又这么客气，来吃饭就吃饭，还拿东西干嘛！”
白天她娘家妹妹一家来拜年，只带了两斤花生，却连吃带拿了不少家里的东西，她好面子不好说什么，正难受着呢。
这么一对比，看到梁月泽提着东西来吃饭，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梁月泽淡笑：“本来是打算买来当晚饭吃的，既然钱主任请客了，这些东西就当是饭后甜点吧。”
钱主任客套道：“以后可别带东西来了，每次来都带东西，我家这两个丫头都盼着你来了。”
“好。下次不带东西了。”梁月泽点头应下，转而给他们介绍许修竹，“这是我在扶柳村的好朋友，叫他小许就行，今天是来市里玩的。”
钱主任笑着点头：“小许是吧，一会儿别拘束。”
钱主任和许修竹互相打了个招呼，就不再说什么了，一个梁月泽顺带来吃饭的朋友，以后也不会再见面，客套一下就行了。
钱主任的妻子接着去炒菜，还剩两个菜就炒好了。
钱杏儿和她姐姐各自拿着一块梁月泽塞手里的鸡蛋糕，一边吃一边给她们的妈妈剥蒜。
钱主任招呼梁月泽和许修竹到客厅坐着，他关心地问：“小梁啊，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昨天听说纺织厂有个报考省城学校的考生，已经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尽管不舍梁月泽离开汽车厂，钱主任还是挺关心他的录取情况的。
这段时间梁月泽每天都没有保留地教导技术组的人，尤其是钱文武，维修的思维有了很大的改变，再多些时日，应该就能独当一面了。这一些都是因为梁月泽毫无私心的教导。
投桃报李，他到底是盼他好的。
梁月泽惊讶：“有人收到通知书了？”
许修竹也看了过去，知青所里一个个都心急地盼着通知书，他身处这样的环境，不免也有些焦急。
钱主任点头：“是省城的一所大专，可能因为比较近吧，录取通知书到得比较早。”
梁月泽说：“我报的是北城的学校，应该没那么快。”
也是，邮递的录取通知书，到的时间应该是在按地方的远近决定的。
许修竹和梁月泽第二天早上就回村去了，市里到处都没东西吃，又不想多麻烦钱主任，就打道回府了。
而且盖钱文武的被子睡觉，梁月泽自己可以将就，但他不想让许修竹将就。
幸亏钱文武不知道，否则他怕是要哭出来了，用他的被子还嫌弃他，这叫什么道理啊！
村里还洋溢着春节的气息，梁月泽只在村里住了一天，初七汽车厂正式开工，他就去上班了。
春季的气氛慢慢淡去，因为过年而淡化的焦躁又开始在知青所众人之间蔓延。
已经二月十多号了，村里还没人收到一封录取通知书，这种焦躁越发明显。
以往道个歉就能过去的事情，竟能爆发了好几次争吵，几次过后，连孙铭都无心再劝解。
还没到春耕，大家每天要做的事情并不多，心里焦急人又闲着，可不就容易生事端。
好在都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又过了几天，终于有邮递员踏进了知青所，恰好撞上齐国伟和杨远山争吵的场面。
“你还想怎样？我都道歉了，还不依不饶，到底要我怎么做？你说我一定做！”杨远山也来了火气。
他就是不小心把齐国伟的鞋给弄脏了，道歉不管用，要帮他洗干净烘干也不行。
齐国伟脚上还穿着那双脏污的鞋子，脸上也是委屈：“是你把我鞋子弄脏了，你就这态度？难道还是我错了？！！”
杨远山深吸一口气：“我什么态度？我说对不起了，也说了解决的方案，你还想让我怎么样？陪你一双新鞋吗？”
齐国伟冷哼：“我就这一双鞋，洗了我穿什么？透风的草鞋吗？”
最近开始断断续续下小雨，天气变得潮湿阴冷，洗了厚的衣服和鞋子，光是晾晒没三四天压根就晒不干。
“所以我说帮你烘干啊！”杨远山表情开始狰狞。
“烘干不要柴火吗？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
双方争吵得激烈，知青所的其他人也就一开始的时候劝了几句，发现不管用之后，大家便住了口，懒得费口水了。
“有人在吗？于芳是住这里吗？有她的信件！”邮递员从外面听到声音，没有直接进去，而是习惯性在门外喊几声。
正在争吵和旁观的人听到信件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还是于芳反应比较快，一个闪身窜到邮递员的跟前。
“我就是于芳，是在叫我吗？”于芳看着邮递员的邮递包，一脸的急切。
邮递员说：“如果你是于芳，那就是在叫你。”他一边说一边从邮递包里掏出一封信件。
于芳问：“是从哪里寄来的？”
这时知青所的人都走了出来，一群人团团围着邮递员，就连齐国伟和杨远山都忘了继续吵架，一同跟着出来。
邮递员看这么多人围着自己，心里有些慌：“今天你们村只有于芳的信件，你们围过来做什么？”
孙铭赶紧解释：“我们就是想看看她的信是不是录取通知书，不想做什么。”
邮递员：“录取通知书？这我不清楚，看寄信地址好像是个学校。”
这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于芳更是一眼不错地盯着邮递员的手，看着他从包里拿出属于她的信件。
“于芳同志……师范大学拟录取你入本校数学系数学专业……3月1日至3月2日为报到时间……”
孙铭一字一句地读完了通知书上的内容，现场悄无声息，直到覃晓燕一声尖叫，才打破了这寂静。
“啊啊啊~”覃晓燕抱住于芳，激动道：“芳芳！你考上大学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结果
自从于芳收到录取通知书后, 扶柳村附近几个村子开始陆续有人收到通知书，知青所除了于芳，就只有孙铭收到了通知书。
孙铭考上了一所大专, 是在他家那边的,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 他抱着通知书坐在地上痛哭了一场。
哭他的十年下乡生活, 哭他年少不得志的理想, 哭他多年不曾得见的亲人……
大家一开始还劝解几句, 后面就都沉默了。
覃晓燕她们是最后一批下乡到扶柳村的知青，也快有三年不曾回家, 她们曾无数次在梦里回到家中，醒来还是简陋的知青所。
她们都这样想念家乡, 就更别说比她们早几年下乡的知青。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于高考, 高考是现阶段他们唯一可以回城的途径。
大家的焦虑等待并没有因为于芳和孙铭的通知书而消减，反而在焦虑中多了忐忑。
按照参加高考人数和录取人数的比例，知青所所有人都考上大学的几率太低了。
他们清楚这一点，但都渴望自己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卫生点新来的村医已经到任, 同样是一男一女两个村医，许修竹和江丽跟他们做交接事宜。
他们是刚从培训班毕业的学员, 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 许修竹和江丽手把手教他们看诊, 仿佛丝毫不在意，如果他们收不到通知书，就会失去村医这份工作，变回普通的知青。
尽管许修竹有考上大学的自信, 也还是会担忧因为各种原因收不到通知书。
就像梁月泽说的，会有人恶意藏匿通知书、冒名顶替、信件丢失等等,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隐忧，总之许修竹是被他的猜测引起了焦虑。
时间一步步逼近，大多数学校都是在三月份开学，如果在三月份还收不到通知书，就意味着没有考上。
最早收到通知书的于芳，已经到公社办理好了户籍迁出手续，到时候她的户籍是要落到学校的。
之后又有一个人收到了通知书，是一个平时比较沉默的男知青，他考上的是一所中专。
扶柳村已经有三个人收到了通知书，按照录取比例，一个村有三个人考上，已经算多了。
但谁也不想相信，自己考不上。
许修竹每天都要到公社问一问，有没有他的信件，他不相信自己考不上大学。
以他平时的学习，不应该考不上的。而且他的志愿从大学到大专全都填了。
覃晓燕她们也不相信许修竹会考不上，所有人考不上都有可能，但许修竹考不上就不可能。
梁月泽倒是收到了他的通知书，当时他在食堂吃饭，正好碰上财务科的齐姐。
“小梁啊，我刚从门卫处过来，正好看见有你的信，看地址是从北城寄来的，可能是你的通知书哦！”
汽车厂里和梁月泽认识的人，都知道他参加了高考，要放弃这么好的工作去考大学，不少人背地里说他傻，上大学哪有工作好啊。
反正上完大学出来，也还是要进工厂干活，何必折腾呢。
齐姐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和梁月泽交情还不错，也就没当面说过。
“通知书？你通知书终于到了？”梁月泽还没说话，钱文武倒是先开口了。
这些日子梁月泽表面淡定，实际心里也是焦急的，同住一个宿舍，钱文武多少能察觉到一丁半点。
现在终于收到通知书，看来梁月泽能睡个好觉了。
梁月泽心中一喜，笑着对齐姐道了谢，三两口扒拉完饭盒里的饭菜，想要清洗完饭盒就去门卫处拿信件。
但钱文武比他还心急，饭盒还没洗就被他拉着往门卫处去了。
“……北、城、大、学，你考上北城大学了？！！”钱文武惊呼出声。
梁月泽没有回答，他看着手中的通知书，激动中又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他的第一志愿是他前世考上的学校，前世那份鲜艳的通知书，和现在这份用水墨写就的通知书，有很大的变化。
这变化就好像是改革开放后的祖国，和现在正待发展的祖国之间的不同，黑白的纸上逐渐染上颜色，正如同不断发展的祖国。
来到这个时代，梁月泽有幸能成为这张黑白画卷上的一抹颜料。
北城大学在后世是学子们心中的名校，在现在也是全国人民认可的最好的大学。
能看考上这所学校，绝对是值得自豪的。
和北城大学相比，汽车厂的这份工作，好像也没这么重要了。
大家再也不说梁月泽傻了，人家能考上北城大学，可见是个多聪明的人，他们这些普通人，只有敬佩羡慕的份儿，哪里还会在背后说他。
就算是说他，也都是夸耀。
其中郑副厂长变脸最快，之前同意让梁月泽去高考，可还是时不时念叨几句，到底是希望梁月泽能留在汽车厂的。
但北城大学的通知书一到，他不念叨了，也不抱怨钱主任不把人留下了，天天笑呵呵跟其他工厂的人炫耀，他们汽车厂出了个北城大学的大学生。
钱主任倒是释怀了，梁月泽既然能考上北城大学，以他的聪明才智，留在汽车厂才是屈才。
既然考上了大学，就不用再在厂里工作，梁月泽之前一直在交接，这次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把事务彻底交接出去。
之后又花了一天时间，把离职手续和户籍转移手续办好，他就骑着车带着行李回村里了。
于芳和孙铭还有另一个收到通知书的男知青，去县里提前买好了车票，于芳正好是在梁月泽回村的第二天走。
尽管覃晓燕和江丽都因为自己没有收到通知书而忐忑失望，但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于芳要走，她们还是决定给她践行。
孙铭在知青所待的时间最长，知青所的每个人都受过他的照顾，尽管有人嫉妒，也无法抹去他对大家的好。
大家听到覃晓燕江丽要给于芳践行，便打算一起给孙铭和那个男知青践行。
这时候还收不到录取通知书，大概率就是考不上了，他们也都死心了。
许修竹不一样，他还没死心，按照报考志愿的距离，于芳孙铭他们的学校距离南省比较近，送来的时间自然比较早。
北城比录取这三人的学校更远，北城的信件应该会晚一些。
他想的果然没错，北城的通知书是同时寄到南省的，梁月泽在的阳泉市交通比较便利，所以他的通知书比许修竹的通知书早了几天到。
为了给于芳三人践行，大家把自己过年期间的存货都拿了出来，凑在一起做一顿大餐。
许修竹提供了他上山采药时顺手采到的菌菇，晒干了存着，过年那几天吃了一些，还剩下一小半，够这么多人吃一顿了。
覃晓燕她们这些女知青去田地里采了些野菜，男知青们则到溪边去抓些小鱼小虾，虽然肉少，但聊胜于无。
恰巧梁月泽回来，他和许修竹拿了个竹篮子，寻了一处石头水草多的地方放竹篮子，然后搅混水等小鱼小虾自投罗网。
其他人分成两三人一组，到其他河段去抓鱼虾。
平时村子的孩子也经常会来摸小鱼小虾，但入冬之后，家里长辈怕他们下水着了凉，就一直拘着不准下水。
天冷大人们即便有空闲也不乐意下水，乡下人衣服少，要是不小心弄湿了，可就没有多余的。
而且大人也怕着凉发烧，他们主要是怕花钱，为了这点吃的花更多钱不值当。
溪水里的鱼虾经过两个多月的休养生息，到底是比入冬前多了一些，也没之前那么难抓了。
许修竹抓着竹篮子，眼神空茫：“我现在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这次没考上啊？”
梁月泽拿着根竹棍撬水底下石头，抬头看向许修竹，认真地说：“我也是三天前才收到录取通知书，北城在祖国的北方，这里是祖国的最南端，信件慢些也是正常。”
梁月泽知道许修竹在恐慌什么，他怕自己回不去北城，不能陪在爷爷身边，也怕和梁月泽从此异地。
梁月泽什么都知道，所以即便许修竹问了几遍，他每次都很认真地回答。
“我们一起报的北城的学校，你都收到了，我还没收到。”许修竹的声音低落，是对他自己的怀疑。
“信件从市里到村里，还要经过几道中转呢，我估计这一两天就会到村里的。”
许修竹看了梁月泽一眼，不想让他再担心，扬起一个笑容：“好。你快点赶吧，别一会儿一条小鱼都没抓到。”
梁月泽看出了他的强颜欢笑，但也只能任由他去，任何人的宽慰都比不上一封录取通知书的作用。
好在命运没让许修竹等太久，他和梁月泽提着桶和竹篮子回知青所的时候，覃晓燕迎了过来。
“修竹，你的通知书到了！还有丽丽，她也考上了！”覃晓燕把通知书递给许修竹。
许修竹陷入怔愣，手里还拿着竹篮子，迟迟没有接过。
梁月泽倒是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是不担心许修竹考不上，只是他要比许修竹更镇定，才不至于让两个人都焦虑恐慌。
他先把手里的木桶放下，然后拿下许修竹手里的竹篮子，笑道：“修竹，你的通知书到了，快看看是哪个学校！”
“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许修竹怔怔地看向覃晓燕。
覃晓燕用力地点头，咧着嘴巴笑道：“没错，就是你的通知书！”
尽管她没收到通知书，她有些失落难过，但她的好朋友都收到了，覃晓燕还是替她们开心。
大不了今年再考，她还年轻，总能考上的！
许修竹怕弄脏了通知书，往身上抹了抹才接过信封。
他克制着心里的紧张，小心地拆开信封，上面写着北城中医学院。
许修竹猛地看向梁月泽，眉眼飞扬，嘴角逐渐上扬，他被第一志愿录取了！
他们可以一起去北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出发
“正好, 今天大伙儿一起给你们庆祝践行！”杨远山扬声道。
他倒是心大，别人或多或少会有嫉妒和失落，就他大大咧咧的, 一门心思想着庆祝。
覃晓燕跟他是差不多的性格, 所以两人经常吵吵闹闹, 关系却还不错。
“对对对, 咱们村又多了两个人考上大学, 比隔壁梨花村多了三个大学生, 确实值得庆祝！”覃晓燕跟着附和。
覃晓燕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现在是真心为许修竹和江丽高兴：“年前我妈给我寄了一包大白兔奶糖, 跟其他的奶糖很不一样，还剩下十几颗, 我去找人换点鸡蛋, 包个鸡蛋韭菜馅的饺子吃！”
面粉是孙铭出的，之前去县里买车票的时候特意买的。
本来大家只打算包一些野菜饺子，有了覃晓燕的慷慨，现在倒是丰盛不少。
其余人也是有东西出东西, 有力出力，力求让这顿送行宴更丰盛一些。
现场的气氛在杨远山和覃晓燕的带领下, 一改之前的低迷, 高高兴兴地准备大餐。
但还是有几个人情绪没有调整过来, 任凭别人在旁边笑，他们依然是垂眉丧气。
覃晓燕注意到这一点，主动坐到钱玉珍旁边择菜，她故作轻松地说：“玉珍姐, 干嘛呢？今天要吃大餐了，怎么还不高兴啊？”
钱玉珍有一搭没一搭地择着菜, 一看心思就不在菜上，听到声音才回过神来，她扯起嘴角：“晓燕啊，你刚说什么呢？”
覃晓燕说：“玉珍姐，要吃大餐了，你怎么不高兴啊？”
钱玉珍扯起一个笑容，摸了摸肚子，说道：“高兴，肚子里的孩子也高兴着呢、”
“别笑了，玉珍姐。没考上大学，回不了城，我也很不好受。”覃晓燕说。
钱玉珍拉平了嘴角，眼里是对未来的迷茫，她只是想要回家，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知道，考不上大学，是我自己能力不够，可我真的想回家！”钱玉珍喃喃。
“现在高考又没有限制年龄，咱们这次考不上，下次还可以再考。”覃晓燕顿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了摸钱玉珍的肚子，笑道，“正好这段时间先把这小家伙卸下来，咱一身轻松奔赴考场，岂不是更好？”
钱玉珍一怔，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现在的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回家，至于肚子里的孩子和她的丈夫陈大奇，她已经很久没上心了。
肚子里的孩子也乖巧，像是知道妈妈有重要的事情，全程都很安分，只偶尔动一下，让人知道它很健康。
现在是2月底，距离七月份考试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能生了。
覃晓燕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梁知青和修竹他们答应把笔记和书本留给我，今天过后大家一起学习，下一次一定能考上！”
是啊，这次考试她只复习了一个多月，复习的资料都不太全，时间又太短。
给她充足的时间复习，下一次一定能考上！
这么想着，陷入低落情绪中的钱玉珍打起了精神，重新恢复了斗志。
“对！我下次一定能考上，不能这么轻易放弃！”
覃晓燕笑了：“就是嘛！芳芳和丽丽都考上了，我经常跟她们混，就我没考上，我都没说什么。”
“赶紧把这些菜择了，今天好好享受这顿大餐，明天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钱玉珍终于绽开了笑容：“好。”
还有齐国伟和另一个男知青同样心情低落，杨远山把人带远了，就是一顿嘲讽。
“有什么好难受的？不就是没考上吗，知青所里没考上的人多了去了，大不了今年再考，别一蹶不振，让我看不起你们！”
齐国伟看着杨远山那欠揍的样儿，真想一拳挥过去：“你自己也没考上，有什么好高兴的？”
杨远山嘿嘿一笑：“你们学得比我认真，结果跟我一样都没考上，这还不值得高兴吗？有本事就考一个给我看看！”
“考就考，你等着！我下次一定会考上，你就继续在村里当老黄牛吧！”
“行，我等着！”
梁月泽和许修竹在旁边看着，他们都不方便出言劝说，也只有覃晓燕和杨远山他们这些考不上的人，说话他们才会听得进去。
险些许修竹也是其中一员，他挺能体会大家的心情的。
这顿送行宴除了受大家喜欢的饺子，还有各种食材的大杂烩，很多食材用油煸炒之后，放水一锅乱炖，原汁原味，味道竟然还不错。
大家每人一碗大杂烩一碗饺子，吃得好不尽兴。
饭后，大家围着火堆，各自对熟悉的人说着道别的话，直到这一刻，覃晓燕才意识到，她们要分离了。
跟她关系最好的于芳、江丽和许修竹，都要离开扶柳村了，只剩下她一人还留在扶柳村。
伤感在这一瞬间涌了上来，她的眼睛瞬间泛红。
于芳慌了：“晓燕，你别哭啊，我会给你写信的，不是说好了吗，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江丽也连连点头：“芳芳说得对，我们虽然去上大学了，但也不会忘了你的，说好了做一辈子的朋友就是一辈子！”
“我没事，只是想到以后干活没有你们陪着聊天，干活得有多闷啊！还有修竹，你不在我的八卦说给谁听啊。”覃晓燕遮掩道。
许修竹有些无措：“那你可以写信说给我听，我会回你的。”
平时他听到八卦只会“嗯”、“哦”、“确实”，基本不会给什么回应，这次是真逼到份上了。
覃晓燕吸了下鼻子：“真的？”
许修竹点头：“真的。”
“那你不能只写一两句，我写了多少字，你也要写多少字回我！”
“好。”许修竹一口应下，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梁月泽眼中含笑，就这么看着许修竹忽悠，难得见许修竹这样。
这场送行宴，大家都在畅聊以后，直到深夜陈大奇来接钱玉珍，大家才逐渐散去。
第二天早上，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把于芳送到县里的火车站，顺便给他和许修竹买到北城的车票。
随着于芳的离开，热闹了一天的知青所沉寂了下来，接着就是孙铭和那个知青的离开。
梁月泽许修竹和江丽是最晚走的，但也没有晚多少天，白溪县到北城的火车要坐三天才能到，他们不能太晚出发，以防错过报到的时间。
梁月泽和许修竹住的小屋，被书记分配给新来的男村医，他这些天一直住在村里一户人家里。
许修竹若是没考上大学，这处小屋他自然能继续住，但现在他要离开了，这小屋是村里人一起搭起来的，归属于公社，公社可以再分配。
许修竹和梁月泽满是不舍，但也不得不把小屋让出来。
这间小屋承载着他们这两年多来的美好回忆，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是属于他们的家。
但为了更好的未来，他们终究是要离开这里了。
许修竹扫过空荡荡的鸡舍，那是梁月泽修的，后面又加固了几次。他又看向屋前形状不一的石头，有于芳她们送的，也有梁月泽从溪边寻摸来的，专门放在屋前当凳子坐。
屋里的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收拾打包好了，梁月泽这两年让丁婶做的被子衣服，许修竹泡的药酒、上山采到的几样珍贵药材、攒下来的钱和票，都一一装好。
剩下一些桌子、架子、床板等大件，还有两人编织的篮子、簸箕，就留在屋里等下一任主人来使用。
贵重一点的铁锅，他半价卖给了书记的儿子，听说他们要分家了。
梁月泽淘来的二手自行车，他以100块钱的价格，卖给了刘婶子，她家儿子在县里工作，有辆自行车回来也方便，就当是感谢刘婶子对许修竹这两年多的帮助。
“等去了北城，我继续给人修东西，经济缓过来后，咱们租一间屋子，到时候还可以再布置我们的家。”梁月泽说道。
见许修竹满眼都是不舍，梁月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修竹扭头看向他：“我明白，这些都是死物，只要你和爷爷在，哪里都是家。”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不舍的。
不过他只放任自己十分钟，时间差不多了，就和梁月泽一起拎着东西往镇上走去。
江丽跟他们是同一天的车票，覃晓燕帮着江丽把她的东西拿到镇上，尽管不舍，也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上次于芳离开是梁月泽送去县里的，那时覃晓燕还没多少感触，可现在许修竹江丽还有梁月泽都要走了，熟悉的朋友一个个都奔向了更好的未来，她突然意识到，以后就她一个人了。
覃晓燕忍住鼻尖的酸意，眨着眼睛笑道：“等着，今年高考我一定会考上的，到时候大家就都是大学生了！”
江丽一把抱住覃晓燕，带着哭腔说：“晓燕，你在哪里都会过得很好，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你记得要给我写信，别一到新学校就把我给忘了！”覃晓燕再也忍不住，喉中哽咽道。
许修竹看着两人，心里也有不舍，覃晓燕江丽于芳三人，是他在爷爷下放后第一次交的朋友，尽管他平时看着淡淡的，心里对这三人还是很看重的。
即便朋友之间的感情再深，该各奔东西的时候，也还是要分开。
覃晓燕和江丽还没说完话，去县里的班车就到了，覃晓燕只能匆匆对江丽和许修竹叮嘱几句，以后多写信，就看着他们上了班车，目送他们离开。
正值开学季，火车上到处都是背着行囊的年轻人，他们青春洋溢，他们展望未来，只有对未来的憧憬，没有一丝的不舍。
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许修竹也开始对未来的生活憧憬，不舍的情绪淡去，即将见到爷爷的期待溢满了他的心。
他收到通知书的时间太晚了，估算了一下从南省到北城的寄信的时间，还不如他到北城的时间快，许修竹就没有给爷爷写信，打算到了北城给爷爷一个惊喜。
梁月泽早在拿到录取通知书当天，就给远在海市的梁正杨和二婶写了封信，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算算时间，信也应该到了。
“春芳！有你的信，你那个在南省的侄子来信了！”
刘春芳今天下班买完菜回到家属院，一个交好的妇女就给她递了一封信。
今天邮递员来的时候，恰好梁家三个孩子都不在家，她就替刘春芳先收下了。
刘春芳接过信件，笑着道了声谢，把菜篮子挎在臂弯处，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拆信。
梁正杨和梁秀英从南省回来后，他继续将精力投入工作中，梁秀英则天天在家里说大哥在南省的生活，刘春芳终于松了一口气，确信梁月泽在南省生活得还不错。
梁秀英回来时，梁月泽还委托她给二婶带了封信，距离还不到一个月，怎么又寄信过来了？
正疑惑着，她一字一句地看着信纸上的字，她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慢一点也能看得懂字。
但这次她怎么好像看不懂了，明明每个字刘春芳都认识，但意思怎么读不懂呢？
刚好梁秀英背着书袋回来了，她歪头问：“妈，你干嘛呢？到了门口不进去，是门锁坏了吗？”
刘春芳回过神来，她把手里的信纸递过去，一脸苦恼：“秀英，你快帮妈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梁秀英不明所以，还是接过了信纸，一字一句读给她妈听。
“……已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不日就要前往北城，待安顿下来后，再给家里写信。”
“这是什么意思？”刘春芳木楞地问。
梁秀英激动地扯着信纸喊道：“妈！！！我哥考上北城大学了！”
“考上大学了？他参加高考了？”
“之前他跟我和大伯说过，我跟大伯都觉得他考不上，就没跟你们说，没想到真考上了，还是北城大学！”梁秀英兴奋得不行，恨不得冲外面大喊一声。
尽管在海市人眼里，海市大学是最好的，但他们也认可北城大学的优秀。
“北城大学？谁考上北城大学了？”邻居婶子听到声音，手里抓着菜就出来了。
梁秀英正兴奋着，谁来问都要炫耀一下：“我大哥，去南省下乡的大哥，他考上大学了！”
"你着丫头不会说笑吧？你大哥，就那个梁傻子，他能考上北城大学？"邻居婶子瞬间败兴了，在她看来，这压根就不可能。
这时刘春芳回过神来，抬起下巴：“怎么不可能了？这信上写得明明白白，怎么可能是说笑？”
邻居婶子还是不信：“既然你说他考上了北城大学，那总有录取通知书吧，你拿出来看看。”
这刘春芳哪里拿得出来，这信上就说了梁月泽要去北城大学上学的事儿，其他凭证什么都没有。
被人一质疑，就连刘春芳都有些怀疑，不过自家孩子还是要维护的，不管是真是假，都容不得别人来质疑。
刘春芳三两句把人打发回去，她打开门拉着梁秀英进门，打算让女儿写封信过去确认一下。
“妈，那我们要把信寄哪儿去啊？”梁秀英问。
如果寄去南省，要是大哥说的是真的，他现在肯定不在南省了，不可能再收到信。
寄去北城的话，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收到。
刘春芳想了一会儿，说道：“这样，再等几天，你大哥信上说了，去北城安顿好，会给我们寄信的，到时候看寄信地址，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梁秀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自己也是半信半疑，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邻居婶子是个大嘴巴，被刘春芳下了面子，把梁月泽上北城大学的事情当笑话给家属院的人听，不少人看到刘春芳，都劝她现实一点，写信劝告她侄子别做白日梦了。
刘春芳一口气憋在心里，面对大家的笑话，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反驳。
只能等梁月泽的再次来信。
从白溪县到北城，需要到省城中转，梁月泽买票的时间太晚了，白溪县到省城只买到了站票，梁月泽许修竹和江丽三人站了五个多小时，转车后才终于有位置坐下。
江丽要去的地方跟他们不一样，在省城转车时就分开了，各自奔向不同的目的地。
省城到北城是直达，中途不用转车，梁月泽没买到卧票，两人全程要坐将近两天时间。
有时候坐累了，梁月泽就起身让许修竹躺一下，许修竹躺了一两个小时，就换梁月泽躺。
不过更多时候是两个人互相靠在一起，困了就睡，无聊了就看书。
就这样熬着，列车在北城停下了。
他们终于到北城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利益
许老头躺在躺椅上, 闭着眼睛听收音机里放的京剧，他现在就好这一口。
许家的老宅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但现在这座老宅住了8户人家。
许老头回来后, 并没有住上面给他安排的宿舍, 而是让住在老宅里的几户人家腾一间屋子出来, 他要守在这里, 这是他老许家的基业。
他得到消息, 上面准备清退机关、企事业单位占用私人房屋的问题, 归还被占房屋。
再过不久，许家的老宅就能回到他名下, 许老头就盼着这一天呢。
他不能让修竹这孩子以后没家可回。
京剧正听得起劲儿，外面又传来了敲碗打盆的声音。这宅子被分配给附近一个工厂当员工宿舍, 十几间房住下了这么多人, 每天都吵吵嚷嚷的，不得安静。
“个死妮子！又跑哪里去了？还不赶紧回来做饭！”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是住在许老头隔壁屋子的一户人家，姓关，夫妻双方都是工厂的职工, 生了四个男娃，三个女娃, 说话的是他家的老母亲, 在家里洗衣做饭照顾孩子。
关家人多, 被分了三间屋子，许老头回来后，关家被迫让出一间屋子，一家十口人挤两间屋子, 下班放学了回来，连转个身都难。
所以这关家人对许老头怨气大得很, 尤其是关家老婆子。
“奶，我在琪琪屋里写作业呢，现在就来做饭。”一道清脆的女声透过许老头的屋子，传到关家老婆子耳朵里。
琪琪是住在许家老宅里另一户人家的女儿，她家人少，地方比较宽敞，关二妮现在喜欢到琪琪屋里找她一起写作业。
关家老婆子一摔面盆，搪瓷的面盆摔在青石板上，发出兵零乓啷的声音。
“就知道去别人家里写作业！咱家没地方给你写吗？两间屋子这么大，哪里不能写了！”
关二妮低下声音：“知道了奶，我们赶紧做饭吧，爸妈大哥他们快回来了。”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个没出息的死妮子！你爹妈你大哥二哥他们一个个都没出息，住了这么久的房子竟然都能让人抢了去！”
许老头掀起眼皮，往隔壁扫了一眼，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重新躺回躺椅，闭上眼睛继续听京剧。
他知道关家老婆子在指桑骂槐些什么，但他就是不走，这宅子是他老许家的，以后要留给修竹的，他寸步都不会让。
他刚回来时，看到老宅住了这么多人，里面的门廊窗户地板，都被破坏得厉害，很多屋子院子都砌起了围墙，简直气得不行。
但他刚被平反回来，经过这么多年的下放生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许老头面上没有任何异常，一脸淡然地住进了上面帮他腾出来的屋子。
他现在除了给上面几个领导看病，平时就没什么事情要做了，北城的医院倒是有请他去坐诊，不过他都拒绝了。
可能是在农场的多年生活，耗尽了他的心气，现在他一个人独居，每天只能维持基本的生活，其他时间都是躺着听剧看报消遣。
出门买一次菜，能吃好几天，深居简出，连许天冬这个亲儿子都不知道他回北城了。
中午炖了萝卜豆腐，还剩下一半，一会儿热热就能吃了，许老头不急着做饭。
一阵敲门声响起，关家老婆子正在切菜，关二妮去开的门。
一座两进的宅子，开了四个门，许老头跟关家是从同一个门进出的。
“你们找谁啊？”关二妮仰头看着眼前的两个青年，看样子很陌生。
这两人关二妮没见过，不是她家的亲戚，也不是琪琪家的亲戚。
许修竹看着关二妮，眼神复杂，她不认识他，他却认识她。
他被许天冬和王倩接过去后，曾偷偷回老宅，在外面观察过，知道他和爷爷的家，住进了很多人，成为了他们的家。
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被她大哥还是二哥驮着，在原本属于他的院子里打雪仗、堆雪人。
那天许修竹穿着漏洞的鞋子和打着补丁的衣服，在寒风中看了一下午。
当天晚上就发烧了，第二天爬不起来做饭，被王倩骂了一顿，最后也没给他买药吃，是他自己熬过去的。
见人不回答，关二妮有些警惕，又问了一句：“你们是谁？来干嘛的？”
梁月泽往前半步，温和地问：“这位小同志，请问许京墨许老爷子在吗？”
“许京墨？谁啊？”关二妮并不认识什么姓许的老爷子。
切完菜走出来的关家老婆子恰好听到，想了一下，才想起去年住进来的那个老头子好像就姓许。
偶尔几次有人来接那老头子出门，那人就是叫他许老。
不管别人如何尊敬这老头，这老头有什么职务，在关家老婆子眼里，都不如她家的那间房重要。
关家老婆子顿时沉下了脸：“找许家老头的？他不在，出门了！”
说着走过来就要把门给关上，梁月泽一个快步，挡在门缝中间，没让她把门关上。
梁月泽表情温和，眼神却很锋利，他看着关老婆子笑道：“老太太，看来许家老爷子真住这儿，都这个时候了，就算他不在家，等一会儿估计也就回来了。”
关家老婆子手一抖，松开了抵着门的手，等反应过来她被一个毛头小子吓到，又心生怒火。
她狠狠地瞪着梁月泽，恶声恶气地说：“我家老的老，小的小，不好让外人进来，你们就在外面等他回来吧！”
最好在外面等好几天，许老头今天出去买菜了，估计又要好几天不出门。
许修竹这时也回过神来，他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说道：“他是我爷爷，我是他孙子，不是外人。”
关家老婆子一愣，这许老头子住进来半年多，除了来接他出去的司机，就没见过一个人来看过他，就连过年也是孤零零一个人。
她还以为这老头子没亲人了呢。
但她没忘记要给许老头子添堵，耷拉着眉眼嘲讽：“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我这屋子里的人岂不危险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皆看出了眼前这个老婆子对爷爷的恶意，虽不知这份恶意从何而来，还是避开她为好。
根据老爷子给许修竹写的信，他确信爷爷已经搬回了老宅，平时应该很少出门，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估计现在就在屋里。
梁月泽伸向许修竹的棉衣口袋，在火车上他往里面塞了几颗奶糖，许修竹吃了一颗，应该还有三四颗。
关二妮在奶奶身后看着，不敢说一句话，她知道奶奶为什么要说谎，那个新住进了的老爷爷明明就在家，因为讨厌那个老爷爷，就不想让他的孙子轻易进院里来。
奶奶爸妈他们都讨厌这个老爷爷，按理来说，她也应该讨厌他才对，毕竟是他的到来，家里突然少了一间屋子，爸妈大哥二哥之间也多了许多争吵。
但这老爷爷平时都不出门，过年也没有人来看他，她瞧着又觉得可怜。
现在好不容易他孙子来看他了，奶奶又拦着不让人进来，正纠结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手心里有三颗奶糖。
关二妮抬头，那个高一点，长得俊秀好看的大哥哥冲自己笑了一下：“小姑娘，这糖给你，能跟我说说，那个老爷爷现在在家里吗？”
“收音机还响着……”关二妮猛地用手捂住嘴巴，她怎么说出来了？
坏了奶奶的事儿，她一定会被骂的。
关二妮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奶奶的神色，又很快低下了头。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估计奶奶当场就要开骂了。
梁月泽对着关家老婆子笑道：“老太太，看来老爷子在家，需要我们喊他出来证实一下身份吗？”
关家老婆子冷哼一声：“随便你喊不喊！”说完摔了一下门，转身回厨房去做饭。
留下关二妮独自面对梁月泽和许修竹，尽管关家老婆子态度很不好，但没必要迁怒孩子。
梁月泽把那三颗奶糖塞到关二妮的衣兜里，把门打开了一些，弯腰拿起地上的行李，招呼许修竹进来。
关二妮让开一步，想要把糖还回去，但手指触到糖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不舍。
关家孩子多，即关家夫妇都有工作，要把这么多孩子养大，日子过得也不宽裕。
作为家里的女孩子，上头有个大姐，下面有个小妹，不受爸妈看重，她很少能吃到奶糖这种好东西。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还回去：“大哥哥，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拿你的东西。”
梁月泽没接：“那你带我们去老爷子住的屋子，这糖就当做是给你的带路费。”
许修竹也跟着说：“你就拿着吧，几颗糖而已。”
关二妮回忆起奶糖的香甜，禁不住诱惑，攥着手心里的糖，把人带到老爷子的房门前。
“这就是许爷爷住的屋子，他听着戏剧，叫他的话声音要大一些。”关二妮说。
屋里的戏剧声很大，隔着门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许修竹透过透明的玻璃窗，看到一张躺椅上躺着一个人，手时不时轻拍一下扶手，显然是完全沉浸在戏剧里了。
怪不得外面闹得这大声，他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许修竹看着屋里的身影，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梁月泽让关二妮先回去。
关二妮看了看没她的事儿了，转身就拆开一颗奶糖塞嘴里，不赶紧吃了一颗都轮不到她。
“你个死妮子，让你多话！”
“嗷嗷嗷，奶！别扯我耳朵了，他们给了我两颗奶糖，给您尝尝。”
“两颗糖就把你给收买了……”
隔壁奶孙俩的声音在两人耳中渐渐隐去，梁月泽耐心地陪着许修竹，等他做好准备。
过了好一会儿，许修竹吐出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交涉
“咚咚, 爷爷，我回来了。”
许老头睁开眼，疑惑地左右看了看, 收音机里的戏剧还在继续, 没有任何异常。
他摇头自嘲, 最近大概是睡多了, 竟然都开始出现幻觉了。许老头又闭上了双眼。
刚闭上眼睛, 一道更响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敲门也变成了拍门。
“爷爷，我回来了, 是小竹子回来了！”
确认不是幻觉，许老头猛地站起身来, 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他想念的孙子。
“小竹子，真是你回来了？”许老头一脸不可置信。
孙子远在白溪县当知青，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北城？
许修竹红着眼眶点头：“我回来了，以后就留在北城, 再不离开您了。”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真能一直留在北城？”
“对，我考上北城中医学院, 以后就要在北城上学了。”
许修竹往前一步, 把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抱住, 他终于能和爷爷一起生活了。
许老头抖着双手，回抱住许修竹，想小时候他哭了安慰他一样，轻缓地拍着他的背。
梁月泽没打扰这爷孙俩的温情时刻, 默默把他们带来的所有东西都搬进屋里。
等两人分开时，不仅是许修竹, 连老爷子的眼眶都有些许湿润。
“好了，当自己还小吗？都长这么大了，还撒娇呢。”老爷子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小竹子都长这么高了，现在是比他还高了。
这么一想，老爷子鼻子又是一酸，但他忍住了，转头看向屋里的另一个人。
梁月泽正打量着屋里的设施，墙壁有明显的划痕，桌椅看着陈旧，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屋里的摆设也一样。
可能是北城的气温比较低，梁月泽莫名感觉到一股清冷，好像这个老人的生活就是孤寂的。
“是小梁同志啊，你也来北城啦？”老爷子整理好情绪，嘴角含笑问道。
孙子回来了，刚开始见面爆发的思念缓过劲儿来，心里的高兴劲儿泛上来，老爷子现在看什么都顺眼。
梁月泽恭敬道：“问老爷子好，我也考上了北城的大学，就跟修竹一块儿坐车来北城，也好有个照应。”
“都考上了大学了？我听说这次高考参加的人多，录取的人却不多，你们能考上大学，是真厉害啊。”
老爷子说着脸上就扬起了骄傲的笑容，夸梁月泽的同时，也暗搓搓夸自己的孙子。
梁月泽笑道：“多亏了您寄来的复习资料，不然也不能这么顺利考上大学。”
老爷子摆手：“客气了，我是给修竹寄的，他愿意分享出来，是你平时对他也很好。”
他还记得，三年前许修竹偷摸到农场去找他，就是这个小梁同志陪着，之后去了市里工作，对修竹也是多有照顾。
老爷子扫了一眼搁在地上的行李，突然想起了什么：“小梁同志来北城应该还没有住的地方吧？今晚就跟修竹住我这儿，省得去招待所浪费钱了。”
梁月泽笑着应下：“那就叨扰老爷子了。”他本来也没打算去住招待所，许修竹在哪儿，他就去哪儿。
在老爷子和梁月泽说话的时候，许修竹也打量了一番老爷子住的屋子，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打断两人的寒暄。
“先别客套了，爷爷，你这一天天都吃些什么东西？”许修竹掀开放在屋子一角的瓦锅。
许老头一看到里面剩下的萝卜豆腐，顿时有些心虚，撇开了眼。
他咳了一声：“昨天吃了肉，我年纪大了觉得有点腻，今天就吃点萝卜豆腐清淡一点。”
“是吗？”许修竹盯着他的眼睛。
许老头到底是年长了些年岁，哪能被孙子恐吓到，一瞬间的心虚过后，又理直气壮起来。
“是啊，人老了不能天天吃肉，你跟着我学医多年，应该懂吧？”
许修竹从小跟着他生活，这老头越是心虚，就越是理直气壮。
不熟悉他的人，很轻易就会被他给忽悠了。
许修竹也是在吃了无数次亏之后，才认清了这一点。
许修竹没理他的辩解，也不管是不是刚回来还没坐下过，从众多行李中翻出几颗糖来，直径出了门，许老头想拦都拦不住。
这时候恰好的下班时间，住在宅子里的工人陆续回来，宅子热闹了不少。
刚才给他们开门的小姑娘不在外面，估计是被她奶奶拘着给家里人做饭，但院子里却有另一个小姑娘在，蹲在地上一边画圈，一边好奇地看看许老头的屋。
这许爷爷自住进来后，就一直是一个人，就连过年也没人来看他，住在这宅子里的人都一清二楚。
这时有人来看他，自然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看到屋里来的客人走出来，琪琪赶紧低下头，到底是年纪小，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看热闹。
我画的这个圈儿可真圆，一会儿得让二妮来看看。
正想着，眼前出现一只手，手上有几颗糖，琪琪循着手掌往上看，好好看的哥哥啊。
她听见这个哥哥问：“小朋友，我想问一下，住在这个屋里的老爷爷，你平时有从他屋里闻到过肉味吗？”
在糖和美色的诱惑下，琪琪不由自主地说：“没有，平时没闻到，就连过年的时候，都没见许爷爷家包饺子吃。”
许修竹脸色一沉，跟在后面出来的许老头缩了一下肩膀，想着要怎么圆过去。
琪琪被吓到了，本来是蹲着的，一个后仰一屁股坐地上了。
许修竹知道自己吓到人了，赶紧露出一个笑来：“小朋友，你别怕，这糖是给你吃的。”
他不笑还好，忍着怒火的笑更吓人，琪琪缩着身子往后挪了一屁股，完全不敢接递到眼前的糖。
许修竹求助地看向梁月泽，他都笑了这小姑娘怎么还怕他啊？
梁月泽只觉好笑，这样的许修竹好可爱，让人想伸手蹂躏他的头发，变得更可爱。
不过他也不敢表现出来，上去一手拿过许修竹手里的糖，然后把人家小姑娘拉起来，笑着说：“小朋友别怕，哥哥不是在对你凶。”
琪琪眼前一亮，又是一个好看的哥哥，而且脾气好好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亲近。
梁月泽把糖塞琪琪手里，就劝着许修竹先进屋去。
有了梁月泽的劝解，许老头跟在后面悄悄抹了把虚汗，多年不在一起生活，没想到这孩子脾气这么大了。
连他都怕了。
许老头一进屋，面对的就是许修竹的冷脸，一看他手里的东西，直接死心阖上了眼。
他还想狡辩是自己没票没钱去买肉，才不得已只能吃白菜萝卜，结果修竹直接翻出了他存起来的钱和票。
贵重的东西许老头一般放书里用书夹着，再拿那本书垫桌角，免得太明显被人偷了去。这个习惯至今没变。
北城人多，附近的供销社经常有肉供应，梁月泽看到下班回来的大人手里提着肉，用一颗奶糖让院里一个男孩带路，拿着钱和票就去买菜了。
许老头这次特别大方，任由许修竹随意取用这些钱和票，期望许修竹去买了菜回来就消气了。
不过许修竹没跟着一起去，梁月泽跟那个男孩一起去的，许修竹留在屋里训话。
“亏你自己还是个大夫！你信上怎么跟我说的？说你每天都吃肉，吃白馒头小米粥，结果你就吃这些？”
“说好了要好好养身子，等我回来，你就是这么养自己的？”
“这么多钱和票，都够你天天吃肉了，这么省是想干嘛？还嫌自己不够瘦吗？”
许老头低着头不敢说话，气势完全被许修竹给压住了。
许修竹说着说着眼睛就又红了，他知道爷爷这么省是为什么，他想省下来给自己寄去。
一看许修竹这样，许老头就慌了，一直梗着脖子不认错的他，立马认错道歉。
孩子果然不是那么好养的！
除了他这孙子，谁还能让他认错！
梁月泽回来的时候，许修竹坐在凳子上，许老头围着许修竹在说话，但许修竹鼓着脸一直没出声。
看见梁月泽的身影，许修竹这才起身去接过梁月泽手里的东西，全程没给许老头一个眼神。
这个时候北方有些地方都还没化冻，北城气温低，想买些绿叶菜都没有。
梁月泽去得晚，猪肉摊上的肉不多了，只买到了瘦肉和两根大筒骨。
现在的人都不爱吃瘦肉，肥肉是最先卖完的，瘦肉是最不好卖的，同样的价钱和票，能买肥肉谁会想卖瘦肉啊。
带路的男孩一进大门就跑了，拿着颗糖去跟小伙伴们去炫耀。
许修竹拿着食材想做饭，巡视了一圈，只在屋里发现了一个火炉和一个瓦锅。
他不情不愿地开口：“外面那个厨房是公用的吗？”
这个院子是他原来住的地方，院子里原本是种了几样药材，现在已经全部拔掉，用砖和木板搭了个厨房，刚才那个老婆子就是在里面做饭。
许老头还没来得及高兴许修竹终于愿意理他了，表情又僵住了。
许修竹抬眼：“嗯？”
许老头支支吾吾：“不是。”
“那你平时在哪里做饭？”
“平时做饭用这个小炉子就行了。”
这下连梁月泽表情都不太好，更别说许修竹了。
尽管许老头是自己舍不得吃，但不让用厨房，这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许老头赶紧拉住许修竹：“厨房是人家搭建的，不给咱们用也说得过去，我一个老头子，也懒得去跟他们争。”
索性能凑合下去，就不想耗心力去争什么。
“那也不能一直这样将就啊！光用一个小火炉能做什么饭？”许修竹有眼睛，看得见有其他家的人进出这个厨房，显然这个厨房就是公用的，但就是不给老爷子用。
梁月泽按下许修竹，他正在气头上，说话容易得罪人，还是自己出去跟人交涉比较好。
这宅子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归还回来，老爷子还要跟这些人住很长一段时间，能和平相处还是不要把关系弄得太僵。
梁月泽拎着那两根筒骨，找到关家老婆子，这院里就她对他们态度最差，想必她也是对老爷子意见最大的人，把她搞定了，其他人也就不成问题，老爷子以后才能过得舒心一些。
他站在厨房门口，一脸笑意地说：“老太太，我买了两根筒骨准备熬汤，想找你借把菜刀敲断，等汤熬好了，还请老太太赏脸来尝尝。”
关家老婆子揉面的动作一顿，表情怪异地看向这个年轻人，她刚才的态度这么差，和那老头交恶得还不够明显吗？
当她是二妮那个不懂事的女娃娃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老师
“不借！”
尽管这个年轻人现在的态度很好, 但关家老婆子还是一口拒绝了。
她还记得方才在门口处锋利的眼神，她就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看。
梁月泽也没在意，脸上的表情不变：“老太太, 刚才着急见老爷子, 多有得罪, 还请您莫要介怀。”
关家老婆子依旧冷着脸：“你着急见人, 关我什么事儿？”
梁月泽打感情牌：“我那朋友是老爷子的亲孙子, 二人从小相依为命, 前几年我朋友到南省当知青，爷孙俩好几年没见过面了, 这次有机会回北城，难免着急了些。”
梁月泽之前观察过, 这老太太看着刻薄不讲理, 却很看重家人。
开门的那个小姑娘惹怒了她，也顶多是骂骂咧咧几句，没有动手打过她，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惩罚。
梁月泽的猜测果然没错, 关家老婆子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想起住隔壁那个孤寡老头, 过年时孤零零一个人, 着实有些可怜。
现在看来他不是没有亲人, 而是唯一的亲人下乡去了。
关家老婆子想起她下乡的小儿子，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厌恶的眼神淡化了不少。
梁月泽见状，没有再继续打感情牌, 转而说起其他。
“我家老爷子平时一个人住着，性情难免孤僻了些, 不晓得人情世故，给大家添麻烦了，小子替他给您道个歉。”
“道歉就不必了，他又没惹我！”关家老婆子冷哼。
就不是对方态度的问题，而是她家本来分到的三间屋子，因为老爷子的突然入住，被强行分了一间出去，现在一家子住着都难受。
涉及到根本的利益问题，关老婆子想和气一点都做不到。
不过人家爷孙俩难得能见一面，她也不想一点儿情面也不给。
“喏，用刀背敲断就行，别用坏了我的刀。”关家老婆子递过一把菜刀。
梁月泽接过菜刀，笑道：“多谢老太太了，晚点让您尝尝他孙子的手艺，熬的汤味道还行。”
关家老婆子不屑：“谁稀罕喝一碗汤啊。”
“我稀罕啊，奶，我想喝骨头汤。”关二妮的声音幽幽传来。
关家老婆子脸色一僵，狠狠瞪了她一眼，个眼皮子浅的死妮子，刚才为了几颗糖丢她的脸，现在又为了口吃的，让她下不来台！
余光扫向梁月泽的方向，羞恼中带着一丝尴尬，关家老婆子正想训她一顿，梁月泽却笑了笑：“好呀，那一会儿小姑娘可要赏脸哦。”
说完不给关家老婆子发作的机会，梁月泽拿着菜刀和筒骨来到院子里。
许修竹把许老头屋里的炉子和瓦锅都搬了出来，锅里的萝卜豆腐盛到了碗里，他把瓦锅清洗了一遍。
住在北城里的人家，做饭大多是用蜂窝煤，木柴在北城可不易得。
许修竹熟练地把炉子生火，烧了小半锅水，把筒骨焯一下水。
住在宅子里的人进进出出，看着这两个眼生的年轻人在忙活，有心想八卦一下，碍于和许家老头子不熟，没人上前来打扰。
想要搞好关系不能想着一蹴而就，梁月泽深谙一个道理，想拉进和别人的关系，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断地麻烦别人，然后回礼道谢。
一来一回中，僵持的关系自然就松动了。
今天是许修竹回来的第一天，想要和院子里的人搞好关系急不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呢。
南省人习惯煲汤，许修竹从刘婶子那儿学了几个汤的做法，他手艺又好，把食材放下去煮了没多久，筒骨汤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好在今天大家或多或少都买了肉，不至于那么馋。
煲汤要花的时间长，把食材准备好之后，许修竹就闲下来了。
三人围着炉子一边取暖一边说话，许老头问：“小竹子，你刚说你考上了北城的大学，是哪所学校啊？爷爷刚才没听清。”
他只听到许修竹说以后留在北城上学，激动得脑子压根就听不进他说的是哪所学校。
许修竹还生他的气，头一扭不理他，梁月泽眼里含笑，难得见许修竹耍小性子，也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这样吧。
许老头咳了一声，转向梁月泽：“小梁啊，你考上的学校是哪所啊？”
梁月泽说：“北城大学。”
“北城大学啊，不错不错。”许老头点了点头，“学的是什么专业？”
许老头着实没想到，这位小梁同志这么优秀，能考上北城大学。但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一贯会装淡定。
别人再厉害，也比不过许修竹，哪怕许修竹考上的是大专，在许老头心里，也还是他孙子更厉害。
“机械制造专业。”梁月泽搓了搓手心，夜幕降临，气温比傍晚时低了几度。
许老头：“我记得小竹子说你会修拖拉机，还有很多机器，看来天生就是要和机器打交道的。”
梁月泽谦虚：“不过是懂些皮毛，这次去上大学，正好可以多学一点。”
“大学还是能学到不少东西的……”许老头突然熄了声，许修竹给他披了一件棉衣。
一股暖意自后背升起，许修竹还是不肯理他，但许老头却笑了。
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关心人都别别扭扭的。
小竹子不记仇，他老实一点儿，等过一阵就消气了。
许老头往梁月泽的方向凑近了一点：“你跟我说说，小竹子他考上什么大学了？”
梁月泽笑道：“是北城中医学院。”
许老头一愣，北城中医学院？他听着怎么有点熟悉。
他搜了一遍记忆，好像是有人写过帖子给他，邀请他去当老师，帖子上写的学校好像就是北城中医学院。
许老头起身往书桌走去，打开抽屉翻找里面的帖子，他把帖子找出来，还真是北城中医学院。
当时帖子送过来时，除了给几位领导看病，他什么也不想做，更没兴趣当先生传道受业。
不过现在小竹子要去这学校读书，他作为亲爷爷，许修竹的授业恩师，他有必要去把关一下，学院的老师水平行不行。
可别把小竹子给教坏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修竹熬的汤越发香浓，其他人家已经做好吃完饭了。
但现在的人吃油水少，而且粮食都是有定量的，吃饭基本不能吃太饱，毕竟想吃也没得吃。
所以关二妮刚吃完饭，闻到这香味还是走不动道。
“好香，好想喝汤。”琪琪吸溜着口水说道。
关二妮和琪琪并排蹲着，两人齐齐看着许老头住的屋子，感觉刚才吃的肉都没感觉似的。
“我也想喝，刚才那个大哥哥说熬好了要请我喝一碗，可惜我奶不让。”关二妮声音里满是遗憾。
琪琪安慰她：“我刚刚得了三颗奶糖，给我姐一颗，我哥一颗，我还有一颗，我的跟你分着吃。”
糟糕！她忘记跟琪琪分享了！
关二妮身体一僵，缓慢转头看向琪琪，讨好地笑了一下：“琪琪，我也得了几颗奶糖，我的已经吃了，忘记要跟你分享了。”
这院里她和琪琪的关系最好，说好要当一辈子的好姐妹，互相分享好东西，但她给忘了。
琪琪有一瞬间是不高兴的，但她很快就忘了不高兴。
因为许爷爷家的门开了，那个给他糖，会对他笑的大哥哥端着碗出来，精准找到她和二妮的位置。
“汤熬好了，两位小朋友，赏脸尝尝吧。”梁月泽温和地说。
等关二妮和琪琪反应过来时，对方又回了屋里，她们手里各自捧着一个汤碗，汤的香气顺着空气进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关二妮和琪琪也确实这样做了，她们还是孩子，抵抗不住诱惑，尝了一口，汤的味道惊艳了她们。
梁月泽又端了一碗汤给关家老婆子，关家老婆子不肯承认自己被这碗汤吸引了，撇开眼不看梁月泽手里的汤。
“你来做什么？都说我不喝了。”
梁月泽说：“借了您的菜刀，道谢来了。”
关家老婆子咽了下口水，嘴上却拒绝道：“借你菜刀是因为你给二妮糖，礼尚往来，互不拖欠了。”
梁月泽点了点，像是想起了什么：“主要是明天我想借用一下厨房，老爷子屋里就一个炉子，炖点汤煮个粥还行，但想炒个菜就有点困难了。”
尽管不看那碗汤，香气还是不由自主往鼻子里飘，关家老婆子心神都被这碗汤吸引住，嘴里说道：“用就用呗，又没人拦着你。”
“那就多谢了，这碗汤就当是明天借用厨房的谢礼了。”说着梁月泽把碗往关家老婆子手里一放。
现在天冷，汤在屋里又晾了一下，完全不会烫手。
但关家老婆子看着手里这碗汤，却觉得有点烫手。
她怎么感觉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梁月泽可不管她怎么想，送完了汤就回屋去了。
许修竹又舀了三碗汤出来，筒骨用一个盘子装着，锅里还剩一些汤，他放了些大米下去，继续熬粥。
瓦锅炒不了菜，梁月泽还买了瘦肉回来，只能做瘦肉粥了。
许老头喝着美味的筒骨汤，看着锅里咕噜滚起的大米，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小竹子，你们什么时候开学啊？到时候我去送你们。”梁月泽是顺带的。
有了吃的，许修竹一时忘了他还在生爷爷的气，闻言回道：“明天就是报到的时间了。”
他收到通知书的时间晚，和梁月泽紧赶慢赶，才能在今天赶到北城。
“这么快？那我得赶紧准备准备。”许老头一口把汤喝了下去。
许修竹疑惑：“需要的东西我都从南省带来了，都不用拆，明天直接带去学校，还需要什么？”
当然是准备去学校入职啊！许老头心想。
但许老头没说，他想给小竹子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报到
七十年代的北城大学跟后世有很大的区别, 建筑大部分是以前的四合院，宿舍倒是楼房建的。
梁月泽本来是打算先陪许修竹去他的学校报到，但许修竹想先去他的学校, 许老头倒是无所谓, 既然小竹子想先去北城大学, 那就先去北城大学。
反正报到的时间有两天, 也不着急, 晚一天报到, 小竹子还能在家里多住一天。
一票对两票，梁月泽也只能认输, 早上吃完早餐，梁月泽和许修竹就提着行李先去了北城大学, 许老头揣着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现在孙子回来了, 他的心情那叫一个好啊，也乐意出门了，见着人都笑呵呵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早上关家老婆子在院子里洗碗, 看到他的表情还惊奇了好一阵。
许家老宅距离北城大学还是有点距离的，许家老宅更靠近内城, 没有自行车, 三人决定坐公交车过去。
这天北城许多学校都开学了, 公交车上有不少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公交车上很挤，许修竹先上车，速度很快, 抢在一个壮汉面前占了个位置，为此还得了个白眼。
直到许老头坐上那个位置, 那壮汉意识到什么，略带歉意地对许修竹笑了笑。
许老头坐在车座上，梁月泽和许修竹不敢把行李放下，全程拿着东西，公交车一路晃晃悠悠往北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这一路有人下车，也有人上车。
“历史系的学生来这里报到！”
“这里是文学系，文学系的学生来这里！”
“生物系在这里……”
“物理系……”
梁月泽三人顺着人流走进北城大学，一张张课桌并排在操场上，课桌后坐着负责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
许修竹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觉得这里充满了文学的气息，和扶柳村是完全不同的热闹。不免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许老头露出怀念的神色，许家以前有点小钱，送得起家里的孩子去上学，他是上过新式学堂的。
现在想想，他已经有几十年没踏进过学校了。
当初学的那些鸟语和什么物理化学，早就还给老师了。还好祖传的医术学得还算不错，否则真是要饿肚子了。
梁月泽走在前头，扫了一圈找到机械工程系的位置，报机械工程系的人还是挺多的。
“……现在国家正大力发展工业，而工业发展依赖大型机械，学好机械设计，以后才能更好地为国家做贡献！”
机械工程系的位置前站着一个青年，那青年斗志昂扬地向老师发表着自己对机械工程的看法。
机械工程系的两个老师看着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其中一个头顶微秃，他一拍桌子，激动地说：“好！说得好！咱们机械设计可重要着呢！以后国家的工业发展就靠大家了！”
那青年举起一只手：“老师放心，我一定好努力学习，绝不辜负国家的期望！”
这对师生的慷慨激昂，吸引了周围人的围观，梁月泽停下的脚步迟迟迈不出去，他不想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许老头倒是饶有兴致，调侃道：“小梁，看来你未来的导师很不错啊，有激情有抱负，要不要上去给老师留给好印象？”
许修竹看了一眼那老师和青年，又转头看一眼梁月泽，眼里尽是笑意。
他也有看好戏的想法，怂恿道：“爷爷说得对，提前给老师留给好印象，老师才能更关注你的学习进度。”
梁月泽转头看向许修竹，直把他看得撇开了脸，才摇了摇头拒绝道：“还是不了，我再等会儿吧。老爷子要不要去逛逛？我们可以先去逛一圈再来办入学手续。”
许老头略带遗憾道：“行吧，不去就不去吧。逛逛就算了，你们拿着行李也不好走，等办好手续分了宿舍放了东西再逛吧”
许修竹也面露遗憾，他还想看看梁月泽处在这样的环境下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会是老师在对面慷慨激昂，他自巍然不动吧？
北城中医学院也是今天和明天报到，怕许老头精力不济，没法赶两个学校，许修竹明天才去报到。
梁月泽等那青年背着行李离开了，围观的人群也散去，才走上前去，拿出准备好的录取通知书放桌面上，还有阳泉市汽车厂开的介绍信和证明书。
这时候还没有身份证，不管去哪里，一张介绍信和证明书就可以了。
“梁月泽，原南省阳泉市第一汽车厂技术组职工？”另一个比较严肃的老师读着他的信息。
那个头有点秃的老师激动过后，估计是有些累了，此时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登记梁月泽的信息。
梁月泽点头：“是的。”
严肃的老师核验了资料，确认无误后给他写了一张条子，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一把钥匙。
“机械设计一班，这上面是你的宿舍，顺着那个方向往前走就是了。”那老师指了指他身后靠左的一条路。
可能看梁月泽表情淡淡，两位老师也没有多说什么，办好手续就让他离开了。
说来也巧，梁月泽在汽车厂的时候，宿舍在三楼。来北城上大学了，分到的宿舍也是在三楼。
这里的宿舍一间住八个人，比梁月泽在汽车厂的宿舍还拥挤。
宿舍里靠两边墙摆了四张上下床，宿舍里已经有三四个人在忙活着打扫卫生了，许修竹看着这么拥挤的屋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在他看来，这屋里的环境还比不过扶柳村的那个泥瓦房。
“不错不错，至少不是大通铺，不用挨着人睡觉。”许老头点头表示满意。
这环境跟他在农场时住的地方相比，已经好太多了。住过更差的地方，许老头对这样的住宿环境没有一点儿不满。
梁月泽倒是接受良好，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代的物质条件是差了点，人是适应性生物，到了一定的境地，总会适应的。
“你们是这个宿舍的吧？快进来，我叫路前进，大家以后就是同学了。”
屋里终于有人发现站在门口处的三人，手里拿着抹布就迎了出来。
梁月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是那个和老师慷慨激昂的青年。
路前进热情地招呼三人进来：“你们谁是这儿的学生？还是说两个都是？”他的视线在许修竹和梁月泽之间来回。
许修竹摇头：“我是北城中医学院的，陪我朋友来报到的。”
梁月泽说：“你好，我叫梁月泽，机械工程系的。”
路前进惊喜：“你也是机械工程系的？好巧，我也是！”
早一些来宿舍的两个同学也凑了过来：“我也是机械工程系，大家应该都是机械工程系的学生吧？”
路前进一拍手：“正好，以后大家可以一起去上课！”
梁月泽应下，挑了个没人的上铺，把东西放到上面，先占着床位。
“我先走了，晚上就不回来住了。”梁月泽说。
路前进：“哎！你要去哪儿啊？”
梁月泽指了指许修竹：“我带我朋友逛一下学校，晚上就住他家了。”
许修竹友好地微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许修竹。”
他以后可能会时常来找梁月泽，跟他的舍友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不管是不是北城大学的学生，路前进的态度一致，待人都很热情，一直邀请许修竹有空多来玩。
许老头一直站在门外观望，没兴趣掺和年轻人之前的人际交往。
放了行李一身轻松，梁月泽带着许修竹和许老头把学校逛了一圈，校内的建筑跟后世有很大的区别，梁月泽都认不出路来。
好在一路上都有路线指示牌，才不至于迷路。
逛了一圈大家都累了，也饿了，便循着指示牌找到了食堂。
今天学校食堂已经开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拿着饭盒进出食堂。
梁月泽身上带了饭票和钱，但是没带饭盒。
北城人大多习惯吃面食，食堂供应的主食也是馒头窝窝头，可以直接用手拿着吃，没有饭盒问题倒也不大。
“这馒头香，吃着有嚼劲，比我在供销社买的好吃！”许老头啃着馒头感叹道。
三人一人抓着一个馒头，找了个位置慢慢啃，就当做是午餐了。
梁月泽说：“那老爷子你以后别去供销社买了，我有空给您带上一些，反正现在天冷，能存上两三天。”
许老头：“你要忙着上学，哪有空经常来看我啊，我还是去供销社买着吃好了。”
许修竹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拿过一旁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说道：“我学校离家里近，以后经常回家给您做饭，可别跟以前那样，天天萝卜白菜豆腐了。”多吃点馒头都比萝卜白菜好，至少顶饿。
许老头一哽，萝卜白菜这个事儿是过不去了吗？
“你考大学是去学习的，可别经常回家，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吃饭的。”许老头举手保证。
他在心里叹气，到底谁是爷爷，谁是孙子啊？
“你给我写的信也说在好好吃饭养身体，结果呢？”
许老头语塞：“那不是你不在吗？你现在在北城，我还能天天吃萝卜白菜不成？”
许修竹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我要是不经常回去，谁知道呢。”
许老头无奈，只能看向梁月泽，小竹子现在都不听他的话了。倒是这位小梁同志的话还听一听。
这时候的他完全忘了，等他去了北城中医学院任教，就天天都在小竹子眼皮子底下了，现在的狡辩没有任何意义。
许修竹一旦较真起来，梁月泽只能退避三舍，他避开了许老头求助的眼神，低头专心啃他的馒头。
这馒头真香！不愧是北城大学食堂做出来的，一吃就知道是纯手工制作。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讨论
“不知道这一届的学生资质怎么样？希望能多几个好苗子吧。”王茂哲一边整理着资料, 一边感慨道。
他今天负责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新生报到，常年埋首实验室，头发有些秃顶了。
杜正平依旧一脸严肃：“只要别像之前那样, 连什么叫重力、什么叫机械力都不知道就行了。”
高考暂停后, 能上大学的学生全都是拿着工厂农村的推荐信进来的, 满口就只会念叨红色主义, 真让他们学一些科技知识, 就一问三不知了。
实验室已经多年没进过新人了。
这次国家恢复高考, 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们这些为国家做贡献搞科研的人。
搞科研需要人手，仅凭实验室现在的硬件条件和紧缺的人手, 很难赶超那些发达国家。
持续不断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会老去, 需要源源不断的年轻人涌进科技行业, 国家的科技和工业才能焕然一新。
王茂哲把资料都收进资料袋里，放进他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打算一会儿交到政教处去。
“那你这标准也太低了，听说这届招录的学生里有个物理数学都满分的学生, 也不知道是报了哪个专业，要是来咱们机械工程就好了。”
具体是什么人他也打听不出来, 但有这么个人出现, 国家未来的科技发展人才就不会断层。
杜正平瞥了他一眼：“你别想得太美好了, 机械工程虽然是挺热门的，但是隔壁的电力工程也同样受欢迎，兴许那人报的是电力工程呢。”
王茂哲和杜正平往政教处走去，他无所谓道：“这样的好苗子, 不管是去电力工程还是机械工程都行，都是为国家效力, 没差别。”
王茂哲话锋一转：“而且，这不还有一半几率是咱们机械工程系的人嘛，想想总还是可以的。”
杜正平点头：“也是，只要不是之前那些一问三不知的学生，怎么都好教。”
以前北城大学的老师，有部分被举报挨批斗下乡劳动改造，还有部分参与国家保密项目，得以幸免。
当时运动最厉害的时候，王茂哲和杜正平正巧在参加科研保密项目，被项目组保了下来。
之后重返校园教书，对待那些被推荐上来的工农兵学生，他们是不敢教也不敢骂。
做老师还要受学生的气，憋屈得难受，但为了家里的生计，又不得不忍。
现在许多以前的老师都平反回城了，重新接受聘任，回北城大学教书。
师资力量雄厚，已经迫不及待想给嗷嗷待哺的新生灌输知识了。
知识储备深厚的老教师，有潜力的新生，光是今天报到第一天，就能看出北城大学与以往完全不同的知识气氛。
“奶，今天吃什么啊？”关二妮一放学回来，就撂下书袋凑到她奶的跟前。
昨天家里买了肉，但只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外面晾着呢。
尽管自家做的肉菜没隔壁大哥哥送的汤味道好，但肉就是肉，水煮都好吃，咋做她都喜欢。
关家老婆子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脑门：“吃吃吃，净知道吃了！学习要能有这个劲儿，还愁考不上好学校吗！”
关二妮捂着额头往后退，听她奶的语气，肯定是谁又惹她了。
一般这个时候，她就该识趣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干活去，以防她奶迁怒于她。
但为了吃肉，关二妮顶风作案：“吃饱了才有力气学习，所以今晚会有肉吃吗？”
关家老婆子婆子一把摔下手中的白菜梆子，表情恨恨：“吃什么吃，今天就吃这白菜梆子了！想吃肉自己买去！”
今天许家那三人出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她还以为许家那老头的孙子要走了呢，结果人家是去大学报到的。
他孙子考上了北城的大学，以后天天都能回家，这好事儿怎么就让这老头给赶上了？！！
亏她过年的时候还可怜他孤零零一个人呢。
邻居家的后辈考上大学，一般来说她顶多也就酸几句，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但是这许老头不一样，昨天那个姓梁的年轻人还说他们爷孙多年未见，让她动了可怜之心。
结果今天人孙子就能留在北城了，而她的小儿子却还在乡下当知青。
这么一对比，她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傻子，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她那傻不愣登的孙女竟还在她雷点上蹦跳：“奶，隔壁那两个大哥哥回来了吗？昨天那个大哥哥不是说要借用厨房吗，我们要不要给他腾个锅啊？”
关二妮只花了几秒钟，就接受了今晚没肉吃的现实。
本来她应该退避到琪琪家的，但突然想到昨晚那碗汤，她觉得自己需要偿还。
礼尚往来这个词，才读小学她就已经学会了。
“腾什么腾？炒菜的铁锅是大家一起凑钱买的，他家出钱了吗？凭什么给他用？”关家老婆子怒斥。
关二妮一愣：“可你昨天不是已经答应借他用厨房了吗？”
关家老婆子冷哼：“我是答应了，灶他可以随便用，但没说大家一起用的锅也要借他用！”
刚刚那三人有说有笑地进来，那姓梁的年轻人手里还提着好几根排骨和一块猪肉，听许家那老头的孙子说，要做糖醋排骨和肉酱。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买到的肉，这附近的供销社今天可不卖肉了。
北城大学距离许家老宅比较远，北城人口多，城里的供销社并不少，距离北城大学比较近的那个供销社今天供应肉，正巧梁月泽的钱和票都带了，就顺便买了一些肉。
“这块肉挺多的，有两斤了，全都拿来熬肉酱吗？要不今晚割一半炒了吃？”许老头说。
梁月泽正切着肉，把肉切成一块块，才能开始剁肉沫。闻言他头也不抬，这爷孙俩的斗法，他向来不参与。
许修竹说：“这肉酱熬好了能放好多天，你平时吃馒头或者下面条都可以就着肉酱吃。”
尽管今天他还没有去北城中医学院报到，但根据北城大学的课程和规定，中医学院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他们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招生时间特殊，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却要学完大一一整年的知识。
学校为了赶进度，每个专业的课程从早上到晚上10点，一整天都有课。
按照这个课表，就算能自由出入校门，许修竹也没时间回家。
所以他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多给许老头做一些熟食，他热一下就能吃了。
省得他不在家，爷爷就吃一些萝卜白菜苛待自己。
许老头无奈地往躺椅上一躺，昨天那半锅剩下的萝卜豆腐简直成了他的把柄了。
行吧，反正肉酱做好了也能放，而且今晚还有排骨吃，不算简陋了。
梁月泽剁好了肉沫，又把其他食材切成粒备用，买回来的排骨是一根一根的，需要自己剁成一块一块的。
梁月泽去厨房借菜刀的时候，关家老婆子正巧回了屋，厨房里只有关二妮和另一户人家的婶子在。
关二妮二话不说直接把菜刀递了过去：“梁大哥随便用。”
梁月泽掏出一颗糖，笑道：“不占你便宜，这是借菜刀的报酬。”
不等关二妮拒绝，梁月泽把糖放到一旁的砧板上，就拿着菜刀走了。
自从在扶柳村拿着糖换鸡蛋开始，梁月泽发现很多小事上，用一颗糖就可以拉进关系，就囤了不少糖票。
刚才在供销社买肉的时候，他还买了两斤糖，老爷子跟宅子里的人关系不好，用糖能缓和一下邻里之间的矛盾。
关二妮眨了下眼，往屋里的方向看去，她奶拿着一个盆出来了。
她顾不上犹豫，抓起糖剥了包装纸就塞嘴里，她怕她奶让她还回去。
从刚才的谈话中就能看出，显然惹她奶生气的人就是许爷爷家。
“你吃的是什么？”关家老婆子见关二妮的脸颊鼓起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关二妮摇头：“没吃什么。”
不说关家老婆子也懒得理，她巡视了一遍，都没看见菜刀，便问：“菜刀哪儿去了？”
关二妮有些心虚：“借给梁大哥了。”
关家老婆子瞬间起了火：“谁让你借给他了？”
关二妮低下头，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你也没说不能借啊。”
说话间嘴里融化的奶糖香甜溢出来，被关家老婆子捕捉到了，再一猜想，就知道是她这孙女贪嘴，用菜刀换了奶糖。
梁月泽知道厨房里的铁锅是几户人家凑钱买的之后，很有眼色地给其他几户人家每户送了几颗奶糖。
也不贵重，就随手的一点小零食，别人也不好拒绝，很爽快答应了他借锅的要求。
关家老婆子就更不好拒绝了，毕竟她孙女把糖都吃下去了。
今天许修竹计划大展身手，明天他就要进校学习了，想吃好吃的也没时间做了，趁着现在还没去报到，也让爷爷吃顿好的。
他首先做的是肉酱，熬肉酱需要耐心，熬出来的肉酱才会好吃。
琪琪凑到关二妮旁边，小声地说：“好香啊！”
关二妮吸溜着口水说：“是啊，好想吃肉啊。”
“许爷爷家的大哥哥真厉害，昨晚的汤真好喝，我现在还能想起那个味道。”琪琪一脸回味，“可惜那碗汤端回屋里，给我爸妈和姐姐分着喝，我就只喝了两口。”
关二妮苦恼：“我奶看不惯许爷爷，也不让我跟他家的大哥哥说话，可是两个大哥哥人都好好啊。”
一个会做饭，一个和善会给她糖吃，她想跟他们做朋友。
琪琪说：“那你别想了，他们大人是不会想跟我们这些小孩做朋友的。”
“我不小了，下学期我就读四年级了！”
“四年级了也不小……”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舍友
“许老, 真没想到您能答应来学校执教，这批新入学的学生，有您的教诲, 想必来日一定能名扬一方！”
北城中医学院的齐校长一脸笑意围着许老头, 他是真没想到, 今天还能有这样的惊喜。
之前不管是以学校的名义, 还是让他以前的好友发出邀请, 都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齐校长本来已经死心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位医术造诣深厚的老先生答应来学院执教，齐校长还是决定给他最好的待遇, 北城现在有能耐的老中医就那几个，许京墨就是其中的一员。
“学校可以给您提供宿舍, 作为老教师, 可以单独给您安排一间屋子，还有各种票和工资，都给您最好的待遇……”
许老头压了压手，示意他先暂停：“待遇的问题之后再说, 我现在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前, 只怕一天下来也教不了几节课。”
齐校长是个人精, 一听就听出了他的意思, 连忙笑着保证：“这您就多虑了，您这样医术高超的老大夫，哪能让您上那些基础课。您放心，给您安排的教学任务不会太重的, 保证以您的精力能教得了。”
许老头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也不必给我太高的工资, 否则我受之有愧。”
齐校长笑道：“这哪行啊，您上的课虽少，但肯定都是精华。不过既然您说了，就给您三级教授的待遇如何？”
许老头想了一下，点头道：“可以。”
这个级别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工资还算可以。
小竹子年纪也不小了，他教两年书，多攒点钱，好给他娶个媳妇。
要是指望他那对父母，小竹子怕是一辈子都娶不上媳妇。
尽管见面以来许修竹没跟他说过一句那对夫妻的坏话，但许老头又怎么会不了解儿子儿媳的秉性，只是当时他没办法，只能让小竹子跟他爸妈一起住。
他以为，小竹子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儿子，再怎么对他不满，应该也会给小竹子一口饭吃。
确实是给了一口饭吃，只是这口饭吃得着实难受。
许老头回北城后，虽然不怎么出门，但也托了人帮忙去打听许天冬夫妇和他家大儿子这些年的情况。
正是因为知道了许天冬夫妇的所作所为，加上当年儿子对他的举报，许老头回来这么久，一直都没让许天冬夫妇知道他回北城了，还住进了许家的老宅。
他教子无方，养出了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儿子，当年被举报批斗下放，就已经断了父子情分。
如今也不必强行续上。
许天冬自私自利，王倩因为他当年的态度一直怀恨在心，从而迁怒上了小竹子，许老头哪里还能指望他们夫妻替小竹子打算。
“那您看，还有什么要求吗？”齐校长问。
许老头想了一下：“要求嘛，那应该没有了。”
他刚才也了解了一下这里的老师，有几个确实是有真本事的，教的正是许修竹的班级。
许家医术传承了好几代，专精内科，许修竹自小得他教导，许家的医术他学了七八成，之前在村里当村医，有了实践的经验，如今应该小有所成了。
许老头不是固守自封之人，自家孙子能多学些本事，以后成了全科大夫，名气比他更大，他乐见其成。
只希望小竹子见着他之后，不要太惊讶。
“一会儿吃完饭，你就回宿舍去整理东西，我自己坐公交回去。”梁月泽说。
今天北城出了太阳，但气温仍然不高，和南省的气候完全不同。
明明是在北城长大的，只去了南省两年多，许修竹此刻却怀念起了南省的冬天。
他双手揣进衣兜里，和梁月泽并排往食堂走去。许修竹办好了入学手续，提着行李到宿舍后，许老头就说有事要先走一步。
许修竹和梁月泽本来打算把人送到目的地，却被许老头一口拒绝了。
许修竹想了想，这北城就是他爷爷的地盘，到处都有他的朋友，用不着担心他走会丢了，所以就随他去了。
今天是报到的第二天，许修竹宿舍的人基本都来了，互相报了姓名打了招呼，梁月泽和许修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到了吃饭的时间。
许修竹拒绝了舍友的邀请，和梁月泽一起去了食堂。
“这么着急回去吗？不在这里多逛逛？”许修竹突然不舍起来。
又要分开了。
以前他们一个在村里当村医，一个在市里上班，一个月只能见一次面。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了，在一个城市上学，结果还是要分开。
梁月泽手里拿着许修竹的饭盒，没戴手套的手掌冻得有点红，他换了一只手，塞进衣兜里暖和暖和。
“还是不了，你早点回宿舍，跟舍友多交流交流。我看你那几个舍友都挺不错的，多跟人交流一下感情没坏处。”
到了新的环境，以前在扶柳村的朋友都各奔东西了，他又在另一个学校，梁月泽希望许修竹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刚才要不是念着两人将要分开，至少有一周不能见面，梁月泽就要替许修竹应下那舍友的邀约了，吃饭是最容易增进陌生人之间感情的方式。
许修竹抿着唇，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他不是个爱交朋友的人，和覃晓燕她们交好，也是她们先找他说话，慢慢地才成了朋友。
来到食堂，梁月泽要了四个大馒头，找了个桌子坐下。
许修竹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昨晚熬的肉酱，馒头沾着吃正好。
“你不爱理人我知道，也不用你多热情，别人问你的时候，好歹应一下，给人个好脸色。”
“我的课程也多，怕是不能经常来找你，搞好关系了，有点什么事儿，好歹能让人去给我捎个信。”
梁月泽对着许修竹碎碎念，许修竹面无表情地啃着馒头，道理他都懂，也愿意听梁月泽的话。
但他们即将分开，有必要一直重复这些话吗？他又不是长不大的孩子。
看着许修竹的脸色，梁月泽觉得好笑，在桌子的遮掩下，捏了捏许修竹的手。
“下周末有半天没课，我到时候来看你。”
许修竹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爷爷也不知道回去了没？”许修竹有些担忧。
“你就别担心了，你没回北城之前，老爷子不一样活得好好的？”梁月泽宽慰道。
“也是，爷爷可比我能耐多了。”许修竹心下松了松。
梁月泽和许修竹吃完饭之后，没有再多停留，到门口上了去北城大学的公交车。
两天坐了四次公交车，每次都被公交车挤得不行，梁月泽只庆幸，现在是春天，天气还比较低，不至于挤得满车厢都是汗臭味。
他已经在计划，要买一辆自行车，以后来找许修竹也更方便些。
梁月泽回去时，宿舍里的人都到齐了，小小的宿舍里堆满了东西，大家都在高声谈论着未来的校园生活。
路前进看到梁月泽的身影，直接站起身来朝他招手：“梁同学你回来啦！”
他向宿舍的人介绍梁月泽：“这位就是我们宿舍最后一个室友，终于人齐了！”
梁月泽一一扫过屋子的人，笑着说：“大家好。”
一个看着年纪有点大的人上前来，面容有些憨厚地笑了笑：“你好，我叫王大海。”
接着大家都一一自我介绍，这个年代的人性子大多比较淳朴热情，初次见面还没来得及产生矛盾，所以气氛还不错。
王大海是宿舍八人中年纪最大的，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是66届的老学生，已经结婚生子了，是宿舍里唯二有孩子的人。
另一个叫宋铿锵，今年二十八了，他媳妇也考上了北城的大学，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他媳妇肚子里还有一个。
剩下的比较年轻，都还没有结婚。
这一届学生比较特殊，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二十五岁往上的人结婚有孩子也很正常。
整个宿舍的人里，除了路前进，就这个宋铿锵给梁月泽的印象最深刻。
因为他带了他儿子来上学。
“大家放心，我儿子很乖的，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宋铿锵一脸歉意地请求，“等下周有空了，我和我媳妇去找房子，不会让他在宿舍留太久的。”
那小孩躲在宋铿锵的床上，听到他爸说他，从被窝里钻出了个脑袋，眼睛看着又大又圆，从表面看确实挺乖巧的。
路前进一脸震惊：“你儿子什么时候来的？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宋铿锵是今天来报到的，他到宿舍的时候，大家都出去了。
他儿子宋不凡帮着整理好床铺，人就困了，直接缩进被窝里睡觉。棉被挺厚的，大家都没发现宋铿锵的床上还有个小孩。
梁月泽都觉得有些震惊，这年头读大学，竟然还能带儿子来一起。
“我媳妇也考上了大学，不过她住的是女宿舍，实在不好带这孩子去住女宿舍，只能让大家伙儿多担待担待了。”宋铿锵和他媳妇都舍不得把孩子送父母身边，便决定在北城租房子住。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是王大海这个老大哥开口：“住就住吧，大家都不是小气的人，我也有孩子，能理解。”
路前进跟着附和：“没错，你儿子看着这么乖巧，多住些日子都没问题。”
其余人也纷纷表示同意，梁月泽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颗许修竹吃剩下的糖，给宋不凡当见面礼。
宋不凡看了宋铿锵一眼，宋铿锵拒绝：“大家能让孩子住这儿已经很好了，哪还能收梁同学你的糖啊？”
梁月泽说：“一颗糖而已，让孩子甜甜嘴。”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开学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学校举行了开学典礼，许修竹混在一众学子中，面无表情地听着台上校长的慷慨激昂, 站在他旁边的同学倒是很激动。
开学典礼结束后, 一个上午也就过去了。
许修竹下午和舍友去领书, 经过一晚上的相处, 他和舍友之间的关系不说有多好, 至少去吃饭或领书时会叫上他。
“明天正式上课, 大家都别迟到啊！”班长来到许修竹的宿舍，对着大家叮嘱道。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领到的课本, 这些课本有些是这十多年来新编的，有些是整理前人的书重新编排印刷的, 比如《黄帝内经》、《伤寒论》、《神农本草经》等等。
他从小就开始背诵, 就算是现在，也没忘记太多。
“知道，不会迟到的，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上课了！”睡在许修竹隔壁床的黄正岩笑嘻嘻地应道。
据黄正岩本人说, 他爸是乡下的村医，颇有些名气, 他也算是家学渊源了。
就因为有这点医学基础, 他在一众同学中颇为自得, 加上他性格原因，喜欢大包大揽，自荐成了宿舍的舍长。
开学典礼之后，负责他们班的夏老师召开了班会, 说了一些学校的校规和注意事项之后，就让大家选举当临时班干部。
刚入学大家都还不太熟悉, 老师也不熟悉学生的秉性，就先选临时的班干部，等过段时间再视大家的表现决定职务。
本来黄正岩是打算竞争当班长，但班长比较会来事儿，比他受同学们的欢迎，他只好退一步当副班长。
副班长也没关系，只要他这段时间好好表现，未必不能当正班长。
班长扫了他一眼，扬声问道：“大家都知道教室在哪里吧？”
光是黄正岩说话还不行，班长比较较真，要收到每个同学的回应，他才能放心下来。
这时候做班干部，不光是要做事情，更多的是权力，哪怕只是微薄的小权力，也有不少人争着抢着当班干部。
黄正岩稍微收敛了一下嘴角：“我知道就行了，明天一定把大家带到教室。”
班长没理他，看向宿舍里唯一没说话的许修竹：“许同学，咱们班的教室在哪儿你知道吗？”
许修竹翻书的手一顿，他点了一下头：“知道。”
昨天他和梁月泽去食堂的路上，路过教室，还进去看了一眼。
交代完事情，班长拿出一沓纸来，一人发了一张。
“这是夏老师让我发给大家的，大家根据上面的提示，填写好个人的信息，晚点要收上去的。”
黄正岩皱眉，当副班长果然没有当班长好，老师有事儿都是交代班长，他一个副班长完全被排除在外，只能做班长的副手。
正这么想着，班长发完纸之后转向黄正岩：“黄副班长，你们宿舍的资料就交由你收集了，晚点一起拿给我。”
黄正岩再次扬起笑容：“好的，我办事儿班长就放心吧。”
班长同样的笑容：“你是副班长，你办事儿我自然是放心的。”
宿舍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有点牙疼，不过一个班长的职务，有必要这么争抢吗？
许修竹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他不想当班干部，对他来说谁当班长都一样。
他来这里是学习中医知识的，在扶柳村当村医的经历，让他明白，就算许家祖上是御医，他师从爷爷学到了很多，也不代表他能治天下所有的病。
天下之大，各个医学流派各有所长，许家的医术也不过是在内科上厉害一些。
就比如南省的中医，他们对于治疗蛇毒和虫病了得，江南一带的大夫治疗风湿很有一手，各家各有所长。
许修竹想学更多，而大学正好可以提供这个机会。
学习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他没有什么官瘾，也不想让这些琐事占用他的时间。
有当班干部的这个时间，他不如多背点书，好腾出时间去看梁月泽。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学校里见到爷爷，还是以老师的身份。
他看着讲台上的许老头，眼睛里的震惊仿佛在问：“你怎么在这里？”
许老头当做没看见，反而恶趣味地提问他：“这位同学，你一直看着老师，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许修竹坐的位置，许修竹木着脸：“没有。”
“那你一直看着老师做什么？”许老头没放过他。
看着小竹子的表情，想必这个惊喜他很满意。
许修竹可不觉得这是个惊喜，自家爷爷什么时候成了学校的老师，他这个亲孙子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
“太惊喜了，许老师的名字，学生在北城略有耳闻，没想到您竟然是学校的老师。”许修竹嘴上说着惊喜，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许老头轻笑道：“都是浮名，不值一提。”
有不知道许老头名字的外省同学交头接耳讨论：“许老师是什么人啊？很有名吗？”
“不知道啊，许京墨，没咋听过这名字。”
一个北城本地的学生开口：“这你们都不知道啊，我们北城有名的老大夫，文|革之前是开医馆的，许家医馆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凡是有治不好的病，去许家医馆大概率都有一线生机。”
“这么厉害的人！竟然是我们的老师？！！”
“那以后可得好好学，有这么好的老师，我们兴许也能成为一方名医！”
再没人在意许修竹被老师提问，许修竹隐没在一众喧嚣中，瞪着讲台上的许老头。
“爷爷，你要来学校任教，怎么不跟我说？”许修竹质问。
亏他昨天还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会不会有危险，结果人家把他送到宿舍，转身就在学校里住下了。
许修竹打量着许老头的这间宿舍，格局跟学生宿舍那边差不多，但比学生宿舍小一点，住一个人绰绰有余。
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一张书桌，床上的被子是学校配的，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对比于许家老宅的那间房，更显冷清，许修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我也是前两天才答应来学校任教的，没打算瞒着你。”许老头眨了下眼睛，“而且，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许修竹鼓着脸：“那我可太惊喜了。”
许老头心知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在学校当老师也有个好处，学校有食堂，至少不用自己做饭了。”
许修竹眼神微动，他也只是生气爷爷没告诉他，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爷爷能来学校任教，应该是因为他在这里上学。
在学校当老师也好，他平时能照应得到，不用担心爷爷自己一个人在家会出现什么意外。
见有效果，许老头继续：“也该吃晚饭了，听说今天食堂有羊肉，大厨手艺不错，去晚了就吃不上了，要不先去吃饭吧。”
北方多吃牛羊肉，相比于南省，北城这边卖得更多的是牛羊肉。
羊肉滋补驱寒，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吃最适合不过了，爷爷身子本来就不太好，不能耽误了吃饭。
许修竹叹了口气，他还能不知道爷爷的性子吗，一整个老小孩。
不过就算是捉弄自己，也比自己没回北城之前好，一个人住一间房，平时基本不出门，许修竹从关二妮口中得知的时候，对这个小老头是止不住的心疼。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好转，他和爷爷都回了北城，他们爷孙又能在一起生活了。
有爷爷和梁月泽在他身边，过去受过的苦仿佛都不算什么了。
许修竹有基础，还有当村医给人看病的经验，学校的课程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课程之外大家都在努力用课余时间从零开始学习，他已经完成好自己的作业，腾出一天时间去找梁月泽。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我去看你的吗？”梁月泽有些惊讶。
许修竹笑了一下：“我有时间，我就来找你呗，我学校到北城大学又不远。”
看着他的笑容，梁月泽把人拉到一处鲜少有人经过的拐角，遮掩着握住他的手。
“冷不冷啊？”梁月泽有些心疼。
许修竹摇头：“我坐公交车来的，不冷。”
梁月泽还想说什么，但感受着手心的温度，确实挺暖和的。
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你吃了吗？”
许修竹说：“还没有，就是来找你吃饭的。”
重新回到北城这座城市，身边有爷爷在，一起都在变好，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格外想见梁月泽。
他等不到梁月泽说的来找他，到了周末没课，跟爷爷说了一声，大早就坐公交来找他了。
梁月泽收拾好课本，离开教室回宿舍放书，打算带许修竹去食堂吃饭。
“梁月泽人呢？”王茂哲来到机械设计一班自习的教室，却没看见他的人，便问教室里的学生。
这几天上课，谁能力出众，谁天赋平庸，根据学习的进度，王茂哲一目了然。
梁月泽在每一门课上表现都很出众，几天下来，每一门课的老师几乎都认识了他，知道机械系多了个天才学生。
班里一个学生说：“刚才有人来找他，然后他就收拾课本走了。”
这天是周末，老师不上课，专门空出这半天时间来给学生们答疑解惑，下午学生才可以自由活动。
王茂哲皱了皱眉，梁月泽昨天交上去的作业，写得很有深度，明显就是深入学习过更复杂的物理知识，设计也很有实现的可能。
他昨天看到的时候，就激动得不行，忍了一晚上，想着第二天找梁月泽聊聊。
结果早上院里要开会，等开完会赶到教室，人却不见了。
他还想找人探讨一下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租房
“哥哥好！”
一道童声传来, 许修竹循声望去，一个小孩坐在一张床上，手里还拿着几张卡纸。
许修竹看向梁月泽：“你们宿舍还有小孩啊？”
梁月泽把怀里的书放到书桌上, 过去呼撸了一圈宋不凡的脑袋, 笑着说：“这是我们宿舍一个舍友的儿子, 这孩子他爸妈都考上了大学, 他是个男孩子, 不好跟着他妈住, 就暂时跟他爸住这里了。”
宋不凡眨巴着溜圆的大眼睛，一脸乖巧地对着许修竹又喊了一声：“哥哥好, 我叫宋不凡，不同凡响的不凡, 我爸叫宋铿锵, 我妈叫李三朵，我还有个弟弟或妹妹，在我妈肚子里。”
一点儿也不怯生，小嘴叭叭说了一长串。
许修竹很少跟这么小的孩子接触, 扶柳村的孩子除了过年来家里拜年比较积极，其余时间都不太乐意亲近他。
一个是他本身就不是个亲和的人, 平时也不太爱笑, 一个是他是村医, 村里的孩子生病了，都是他给开药。
父母们威胁孩子不要玩水、不要着凉，基本都会说一句：再玩生病了就要喝许医生开的苦苦的汤药了！
许医生专门开苦苦的药，这个形象是烙在孩子们的心底了。
所以许修竹看到一个这么乖巧又活泼的小孩, 有点措手不及。
他语气生硬地说：“你好，我叫许修竹。”
宋不凡人小动作却很灵巧, 他三两下爬下床来，趿拉着鞋跑到许修竹跟前。
他仰起头：“哥哥，你长得好好看啊，跟我妈妈一样好看！”在小孩子心里，自己的妈妈是最好看的，能跟妈妈比肩，就说明是很好看了。
许修竹这两年多在乡下不说吃得有多好，至少比在许天冬家里过得好，已不复刚到扶柳村时的瘦弱模样。
许天冬长得还行，王倩更是漂亮，遗传两人基因的许修竹，这两年长开了一些，浑身的气质从阴郁变成了如今的沉稳淡然。
不认识的人一看，就是个清冷好看的青年，也不怪宋不凡会觉得他好看。
许修竹不敢动作，这小孩拉着他的衣袖，他在考虑是拂袖甩开他，还是任由他扯着？
但看着眼前这张笑得这么可爱的小脸，到底是没把人甩开，说道：“你也好看。”
宋不凡顿时松开了许修竹的袖子，美滋滋地捧着自己的脸：“我也觉得自己好看，毕竟我爸爸妈妈这么好看。”
梁月泽失笑，敲了一下宋不凡的小脑袋：“这么臭美！我看你爸也不这样啊？”
宋不凡一脸认真地说：“我爸说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就算是父子也不必一样，恭喜你看到了我和他的不同！”
一个五岁小孩，正襟危坐地说出这番话，让人怔愣的同时，也忍不住发笑。
许修竹眼里泛起笑意：“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你就是你。”他有点喜欢上这个小孩了。
见他笑了，宋不凡非常主动地抱住许修竹的大腿，笑嘻嘻地说：“哥哥，你和我妈妈也是不一样的好看。”
梁月泽给宋不凡扔了一颗奶糖，笑道：“小马屁精。”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宿舍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宋不凡的，宋不凡跟梁月泽的关系最好，因为梁月泽是第一个会给他奶糖吃的人。
平时在宿舍也很懂事，看到大家在学习，就不会再吵闹，安安静静缩在床上自己玩，有时黏到宋铿锵或者梁月泽旁边看他们写写画画。
宋不凡握着那颗奶糖，仿佛回忆起奶糖的香甜滋味，他咽了一口口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把手伸向许修竹，展开手心露出奶糖：“哥哥，这个给你吃，可好吃了。”
之前梁哥哥给他给过他两次糖，一颗被他吃了，一颗被他存起来，打算等今天下午爸爸有空了，带他去找妈妈，到时候给妈妈吃。
许修竹一愣，这还是第一次有小孩给他糖吃，而且还是唯一的糖。
梁月泽：“……”
他这是被借花献佛了吗？
拿他的奶糖去讨他的心上人欢心，这小孩有点东西啊！
梁月泽呼撸了一圈宋不凡的脑袋，动作之粗鲁，把人呼撸得都东倒西歪了。
“吃你的，你梁哥哥这儿糖多着呢，全都是给你许哥哥准备的！”说着梁月泽把抽屉里的大半包奶糖都拿出来，塞到许修竹怀里。
梁月泽居高临下看着宋不凡：“现在他有这么多糖了，不稀罕你那颗糖了！”
宋不凡再机灵也不过是个小孩，丝毫看不出梁月泽的挑衅，他喜滋滋地剥开糖纸把糖塞嘴里，一边脸鼓着，说道：“既然许哥哥你有这么多糖了，这糖我就自己吃了。”
许修竹抱着怀里的糖，脸颊有些微红，瞪了梁月泽一眼，有这么跟小孩子计较的吗？
梁月泽表示，他就是这么小气！
把书本放下后，梁月泽带上水壶灌了一壶热水，拿上饭盒就和许修竹去食堂了。
宋不凡吃着甜滋滋的奶糖，继续在宿舍里自己玩耍，他确实如宋铿锵说的那样，很乖巧安分，除了他爸的东西，不会翻别人的东西。
“今天食堂有炸酱面，味道应该不错，你尝尝要是好吃，下次我给老爷子带一份回去。”梁月泽说。
许修竹走在他旁边，本来心情还挺愉悦的，结果一听到梁月泽的话，又板起了脸：“不用给他带了。”
梁月泽扭头：“怎么？”
“他现在天天吃食堂，吃得可欢乐了，哪里还需要你给他带饭吃！”说起这个许修竹还是有点气愤的。
梁月泽疑惑：“天天吃食堂？他有工作了？”
许修竹愤愤点头：“没错，他现在是我们学校的教授，都住进学校了，上课那天我才知道！”
其实他早就消气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梁月泽面前，他就想控诉一下爷爷的恶行。
梁月泽不愧是跟许修竹相处了两年多的人，果然看出了他的心思，立马同仇敌忾地跟着控诉老爷子。
说了一通老爷子顽皮、不懂事之后，许修竹脸色好转，尤其是吃到炸酱面之后，就彻底把爷爷骗他的事儿揭了过去。
“这面做得不错，比我们学校的面做的好吃。”许修竹赞道。
梁月泽说：“既然老爷子就住在你学校，一会儿回去要不要给他带一份？”
许修竹把嘴里的面咽下去，眉心微皱，有点小傲娇地说：“行吧，谁让他是我爷爷呢。”
梁月泽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而说起其他的话题。
“我们宿舍的宋铿锵，也就是宋不凡他爸，准备在学校和他妻子学校之间找个房子租下，不凡天天住我们宿舍也不是个事儿。”
许修竹点头：“确实，这么大的孩子，整天只能在屋里跟自己玩，也挺可怜的。不过现在北城的住房紧张，到处都住满了人，他能找到吗？”
就拿他们许家的老宅来说，早年有大宅子的人家，不论现在是什么状况，基本都让政府和工厂当员工宿舍给分配出去了。
就算是许老头这个正经的主人回来，也只能占据其中一间房。
梁月泽说：“还不知道情况，他中午吃过饭就打算去看房子。我在想，我们要不要也去找找看能不能租到房子啊？”
他现在钱是不缺的，工作了两年多，工资有所上涨，平时除了给许修竹买点吃的，也没别的花销了。
之前倒是想给许修竹买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但许修竹拒绝了，说他在村里基本用不上自行车，到时候离开扶柳村还得再处理。
总之在许修竹严词拒绝之下，这自行车最后没买成。
工作两年多攒下的钱，加上给人修东西换的各种票，梁月泽现在手头上的钱还算宽裕，租得起一间房。
他和许修竹都在一个城市了，总不能连个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以前在村里，好歹还有一间小屋属于他们俩人，现在考上大学了，总不能比以前更差吧。
许家老宅那间屋子是属于许老头的，宿舍是属于大家的，整个北城，还没有一处地方是属于他和许修竹的。
许修竹有点意动，从扶柳村离开之后，他和梁月泽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衣袖的遮掩下牵手罢了。
“我还是那个问题，要租房怕是不容易。”
梁月泽一听就知道许修竹是同意了，当即高兴不已，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问过了，宋铿锵他妻子的学校是北城服装学院，就在中医学院附近，我看他目前已经有点头绪了。”
他们可以蹭一蹭宋铿锵托人找到的租房信息，跟在他后面去谈，比他无头苍蝇般乱找好多了。
宋铿锵这一周除了学习，有空闲的时间都去找人问哪里有房子能租，他性格好，又放得下姿态，问的又不是什么机密事情，大家有知道的消息也乐意跟他说一说。
许修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了一口面条：“那我们下午就去找房子？”
梁月泽语气有些迫不及待：“那一会儿我们回宿舍，顺便给宋铿锵和他儿子带两份面，看在炸酱面的份上，他应该会愿意带上咱们。”
许修竹没抬头，一心只有眼前的面，恨不得每一根面条都数得清清楚楚，他只“嗯”了一声。
“你也要租房啊？”宋铿锵有些惊讶。
他们现在读大学，虽然有学校发的补贴，但发下来的粮票和钱基本只够自己吃，而且有宿舍住又何必要租房呢？
也就他家情况不一般，带着个小孩不好住宿舍，才不得已节省生活费去租房。
旁边的宋不凡看着梁月泽用饭盒带回来的炸酱面，馋得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他爸没发话，他也不敢动嘴。
梁月泽把饭盒往宋不凡的跟前推了推：“先让孩子吃面吧，这面容易坨。是打算要租房，但不知道要怎么找房子，你下午去看房子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跟着？看看你找到的房源是怎么样的。”
宋铿锵把饭盒推回去：“你想租房跟着来就是了，没必要给孩子买面吃，这炸酱面里还有肉呢。”
梁月泽说：“你打听到这些房源的信息也是有价值的，我不喜欢欠人的，这不过是礼尚往来。”
宋铿锵这才示意宋不凡吃面，宋不凡眼睛一亮，对着梁月泽和许修竹说了几声谢谢，才抄起筷子夹面吃。
“爸爸，这炸酱面好好吃啊，你也尝尝。”宋不凡举着一筷子面送到宋铿锵嘴边。
宋铿锵没有拒绝，一口吸溜进嘴里，边嚼边点评：“味道确实好。”
站在一旁的许修竹看着这父子情深的场面，眼神有点复杂。
他和许天冬也曾有过这样的父子温情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27章 往事
以前许老头还没被批斗下放的时候, 经营着许家的医馆，还算是有点小钱。
作为许老头唯一的儿子，许天冬自小就被要求学中医, 奈何他天赋不行, 就算是被许老头拿戒尺逼着学, 也不过是会背几本医书, 学不会融会贯通。
后来许老头就放弃了, 没天分的人学医, 学出来也不过是个庸医。
许天冬许是记恨老爷子逼他学医，在老爷子放弃他之后, 不仅把从小背到大的医书给烧了，连去学校也不正经读书。
成绩不好、经常逃课、吊儿郎当, 整一个二流子。
也就是家里还有点钱, 年轻时候相貌长得还行，王倩才会看上许天冬。
老爷子对许天冬是恨铁不成钢，对王倩却是完全看不上眼了。
王倩家里穷，有好几个兄弟, 常年吃不饱饭，看上许天冬就是想过好日子, 看上了许家的医馆。
许天冬虽然学医天赋不行, 到底是许老头唯一的儿子, 在他心里，儿子配得上更好的姑娘，瞧不上王倩这个人。
因为许老头的不同意，许天冬当时也确实对王倩挺喜欢的, 王倩又很想嫁入许家过上好日子，她便豁了出去, 用未婚先孕逼许老头同意。
未婚先孕可是极其严重的问题，非常严重的作风问题，会败坏许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名声。
许老头不得已只能同意让许天冬和王倩结婚，但经由此事，王倩在他心里留下了心机深沉的印象。
结婚后给夫妻俩一套房，让他们搬出去住，之后更是严防死守不让这夫妻俩染指许家的医馆。
后来许修竹出生，王倩为了讨好许老头，主动把儿子送到许家老宅，希望能缓和关系。
儿子已经被养废了，孙子刚出生，还可以重新教育，许家不能没人继承，要是让孙子跟着他爸妈生活，这孩子就毁了。
于是许老头就默许了让许修竹住在老宅，但没让许天冬和王倩回来住。
他给孙子起名为修竹，希望他能像竹子挺拔，不要像他父亲一样不成器。
许家一向行善积德，许老头也结交了一些人缘，许老头把许天冬赶出去后，就没再给他钱花。
为了生计许天冬用许家的人脉给自己找了份工作，又把王倩安排到国营商店去当售货员，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正常花销是绰绰有余的。
但许天冬过惯了好日子，这样的生活哪里能满足，便经常带着王倩回老宅打秋风。
许老头看在孙子的份上，默许了两人的行为。
在老爷子面前，许天冬和王倩对许修竹自然是疼爱有加，一个月至少回来三四回，陪着许修竹又是玩又是照顾吃喝，一副正常的父母和儿子相处宠溺的模样。
那时候的许修竹以为，爸爸妈妈都是爱他，爸爸会陪他玩游戏、骑大马、抓蛐蛐；妈妈会给他做饭吃，虽然味道很一般，会给他做衣服，虽然布料没有爷爷让人给他做的舒服，但小小的许修竹却很喜欢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许春梅和许振国相继出生，两人逐渐认清现实，老爷子是不会因为孙子而接纳他们的。
许天冬对他父亲也渐生怨气，二女儿和小儿子的名字都没让许老头取，之后更是没让许老头接触女儿和小儿子，以此来表示他对许老头的不满。
之后也很少再去老宅献殷勤，许修竹一开始还盼着爸妈来看他，后来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人，渐渐地也就不念叨了。
可能一开始许天冬和王倩对这个大儿子是有点感情的吧，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但随着许春梅和许振国的出生，许老头的态度没有任何软化，这点感情也就变成了怨恨。
宋铿锵吃了一口面之后，就让宋不凡自己吃了。梁月泽带了两份面，他打开另一个饭盒，找出自己的筷子开始吃起来。
偶尔看见有大颗一点的肉粒，他就会夹到宋不凡的面上，让他多吃点肉。
宋不凡一个小孩子，到底是没那么大的肚量，吃了大半份炸酱面就吃不下了，宋铿锵把他吃剩下的面拨到自己的饭盒里，大嘴一张三两口就都扫进嘴里去了。
许修竹眼前浮现的却是许天冬和王倩的面孔，那时候他们的关系还很融洽。
王倩手艺一般，到了老宅却喜欢展示自己的勤快，因为是妈妈做的饭菜，许修竹每次吃都说好吃。
但王倩可能是不上心，偶尔会做许修竹讨厌吃的芹菜，这时候他皱一下鼻子，许天冬就会把他碗里的芹菜夹走。
“小竹子不喜欢吃芹菜，爸爸帮你吃了。”许天冬一边吃一边说王倩，“你下次别买芹菜了，孩子不爱吃。”
王倩瞪他：“小孩子不爱吃的东西多了，哪能什么都不吃，该吃就得吃！”
许天冬妥协：“好好好，你爱做就做。”
接着他低下头冲小修竹眨了下眼睛，小声说：“下次爸爸再帮你吃。”
小修竹小手抓着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用气声回他：“好。”
王倩给他们父子俩一人给了一个白眼，许天冬和小修竹都缩着脖子嘿嘿笑着。
回忆的最后，是他蹲坐在大门前，等着爸妈的到来，可等来等去，只有爷爷来找他。
“吃饭了，回去吃饭。”爷爷冷着脸说。
小修竹却一点儿也不怕，他抬起头问：“爷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看我啊？上个月就没来，这个月又没来，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小小的人儿掰着手指头，仰头看着自己，许老头心瞬间就软了，没舍得再冷脸。
轻柔地拉起小修竹，走进门里，哄道：“你乖乖吃饭，等爸爸妈妈有空了，就会来看你了。”
“修竹，你怎么了？”看许修竹一动不动，梁月泽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许修竹惊醒，眼神重新聚焦，定定看了梁月泽一眼，他摇了摇头：“没事儿。”
那头宋铿锵和宋不凡已经吃完了面，把饭盒洗干净放到桌子上。宋不凡自己扣扣子穿鞋，宋铿锵则拿了水壶去灌热水，外出渴了就喝水。
梁月泽担忧地看了许修竹一眼，看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便没继续追问，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和许修竹跟着宋铿锵父子出门。
看的第一间房子并不远，距离北城大学只有三四公里，便没有坐公交车，四个人一起走着去，就当是消食。
“这处房子是学校里一个老师介绍的，屋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儿媳都没了，膝下只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还在读书。”
宋铿锵一边走一边介绍：“她家有两间房，老太太和孙子孙女挤一间，剩下那间她愿意借出去，她也不要钱，每月能给她十斤粮就行了。”
现在可不兴说把房子租出去，能把房子租出去，说明家里够住，多余的房子就要重新分配给没房子的人住。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把房子租出去，但可以借给亲戚住。
老太太那间屋子原来是借给在附近工作的一个老师，前些日子那老师的学校分了房，就不用再借老太太的屋子住了。
这屋子刚空出来没多久，就被宋铿锵给看上了。
“上一个借住的人，每个月是给十斤粮。不过老太太的孙子现在长大了一些，饭量增大，听说老太太有意要涨粮食，也不知道能不能谈下来。”
梁月泽问：“你的底线是多少？”
宋铿锵苦笑：“我和我妻子现在都在读书，她肚子里的那个没几个月也要出来了，要养两个孩子，如果能用十斤粮谈下来自然是最好的。”
实在不行，他也只好再看其他地方。
他看中这里，也是因为那里就住了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孩子，他们携家带口的，不至于被房东欺负。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心动。
一个老太太抚养两个孙子孙女，天然就比较弱势，老太太不多管闲事，小孩看不懂，这处倒是个适合的地方。
不过还得看过屋子之后才能决定，而且也要看宋铿锵能不能谈拢，谈不拢他们才能跟老太太谈。
老太太的房子在胡同里面，一共三间房，其中一间是厨房，老太太带着孙子孙女住最大的屋子。
出了胡同拐个弯就能到大道上，唯一的缺点就是和邻居很近，就隔了一道墙，但北城的房子，到哪儿人都多。
老太太打算出借的那间屋子在边上，有点小，但好在不和邻居相邻，隐私性还行。
“十五斤粮？那也太多了，老太太，涨粮不是您这个涨法的！”宋铿锵提高了声量。
李老太太面相慈祥，听到宋铿锵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你也可以还价的。”
谁家买菜都还要讨价还价呢，实在讲不了价的，也想薅一根葱走，李老太太也是想有个议价空间，才一下子提高了这么多。
宋铿锵看她那意思，是一定会涨粮的，但他还是不死心：“十斤粮行不行？”
真不是他吝啬，大学生每月的粮食定量就是25斤，他和妻子的加起来也才50斤，他们还有孩子要养，拿出10斤粮已经是省了又省的。
这粮食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每个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那些糖饼干之类的票好换，唯独粮票是最难换的。
李老太太为难道：“十斤粮也太少了，你再加3斤，13斤怎么样？”
宋铿锵说：“我就只能出十斤粮，多了真不行，我这还有孩子要养呢。”他摸了摸宋不凡的脑袋。
李老太太低头，宋不凡这个小不点儿贴着他爸的大腿，发现老太太在看他，便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李老太太心一软，她家也有孩子，看到孩子难免心软几分。
但10斤实在是少了些，之前住这里的老师，因为住了几年，她不好意思涨价，一直是10斤粮。
以前孙子孙女还小，10斤粮加上他们家的定量，省省也够吃。
但现在不一样，孙子老是被饿醒，天天喊饿却只能喝水，她当奶奶的也心疼，这次换租客才趁机涨价。
别人的孩子再可怜，也没有自家的孩子重要，李老太太的心又硬了起来。
谈来谈去都谈不拢，宋铿锵只好放弃，打算去看其他的房子。
跟宋铿锵确认他真的放弃了，梁月泽才开始跟李老太太交谈。
“老太太，一个月13斤粮真的不能再降了？”梁月泽问。
李老太太坚持：“对，真不能再降了，10斤粮你们还是找别的地方吧。”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许修竹对他点了点头，他下了决定：“行，13斤粮，我们租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幼稚
李老太太有些迟疑, 上一个借住的人是个老师，同住的有他的老婆孩子。
这次她也更倾向于租给成家的小夫妻，比如刚才那个讨价还价的宋铿锵。
她们一家老的老, 小的小, 招两个大男人进来容易遭欺负。
像是看出了李老太的顾虑, 梁月泽淡笑道：“老太太放心, 我和我朋友平时要在学校里上课, 也就周末有空了才来, 住的时间不会太久。”
李老太问：“你们都有宿舍了，干嘛还要出来找房子住？”又没有结婚生子拖家带口的。
梁月泽想了一下, 还是把以后的打算说出来。
“我之前在南省帮别人修过东西，自行车、收音机、手表、电视, 都有涉猎, 现在来了北城，也不打算荒废这门手艺。”
“在学校宿舍是大家的，总不好带一堆东西回去修，占地方。”
虽然他是因为想和许修竹有个单独的空间才出来租的房子, 但也确实有重操旧业的打算。
光靠学校发的津贴，顶多是饿不死, 要说能过得有多好, 怕是比不上在南省时候的生活。
现在的课程对其他同学来说是繁重, 但对他来说却不难。
想引起学校老师的注意，让他们破格招自己进实验室，估计还要一段考察的时间。
在这之前，能赚点外快是点, 在南省攒下来的钱也不是用不完的。
这里距离北城大学和许修竹的学校都有一点距离，他打算买两辆自行车, 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宋铿锵惊讶：“梁同学，你还会修东西啊？”
梁月泽点头：“以前学过一些机械知识，多动动手也就会了。”
宋不凡一脸仰慕地看向梁月泽：“梁哥哥你真厉害，还会修电视机呢。”
许修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不凡这小孩夸张的表情和动作，突然起了炫耀的心思。
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你梁哥哥他不仅会修电视机，还会修机床，他以前是汽车厂的技术员。”
宋不凡仰着头问：“什么叫机床啊？”
许修竹一时语塞：“……机床……机床就是——”
“现在大街上行驶的汽车，由各个零件组成，机床就是生产这些零件的。”梁月泽接过他的话。
宋不凡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后再问他爸爸。
尽管听不懂，但不妨碍他对梁月泽的景仰。会修这么多东西，比他爸爸厉害多了。
宋铿锵反应过来：“梁同学你之前是汽车厂的技术员啊？难怪学习进度这么快！”
梁月泽淡笑：“接触过一些大型机器，算是了解过一些有关机械的知识。”
宋铿锵一听就知道他在自谦，能当汽车厂的技术员，肯定是有些本事的。
不过看他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按下不提了。
他看向李老太：“我跟他都是北城大学的学生，这位许同志是北城中医学院的学生，如果您还不放心，我们下次可以把学生证带过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真出什么事儿，您可以到学校来找我们老师反映。”
刚才梁月泽说出他租房的原因时，李老太就已经松动了，现在更是去了心底最后一丝犹豫。
“既然都是北城大学的学生，想必也做不出什么不好的事儿，那咱们今儿就说定了？”李老太笑容爽朗地说。
梁月泽点头：“行，不过我是和我朋友一起的，老太太不介意吧？”他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
李老太笑眯眯地说：“没问题，都是大学生，有什么好介意的。”
这种名为借住，实为租住的行为，不好白纸黑字摆在明面上，双方说好之后，梁月泽先给了买13斤粮需要的钱当定金，粮票下次来再给。
李老太也拿出了两把钥匙，给梁月泽和许修竹一人一把。
梁月泽和许修竹看着近乎这间空荡荡，却独属于他们的小空间，心里都有了一种踏实感。
两人对视一眼，眉眼皆是笑意，彼此在的地方就是家，这里虽然是租的，却是两人在北城的第一个家。
上一任租客离开的时候，把他添置的东西全都搬走了，屋子里就剩下一张陈旧的床。
宋铿锵坐上去摇了摇，又敲了敲床板，最后满意地点头：“这床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还不错，你们可以继续用。”
梁月泽也上手试了一下，确实挺结实的，比他们在扶柳村用板凳和木板拼凑的床好多了，他已经满足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之后再慢慢添置。
屋子的大小和方位记在了脑子里，许修竹已经在计划怎么布置这间屋子了，这是他和梁月泽的新家，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跟李老太约好了下周末再来，四人就出了胡同，朝下一个地方走去。
宋铿锵带他们来看房，现在房子定下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好把人丢下，让他们自己去，便跟着一起了。
这个下午几人又看了两处地方，宋铿锵最后定下的屋子在李老太房子的不远处，距离大概1公里。
位置比李老太这里差点，但好在便宜一些，10斤粮可以拿下。
想着和梁月泽住近一些，以后也能有个照应，宋铿锵就定下了那里。
奔波了大半天，宋不凡到底是个小孩，回程的时候直接趴在他爸的背上睡着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走在后面，看着眼前的身影，梁月泽问：“你累不累啊？”要不要我背你？
他后面那句话还没出来，许修竹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猛地摇头道：“不累。”
“今天走了这么多路，你真不累？”
“我平时在村里上山采药，走的山路比这还多。”
行吧。
痛失一个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的机会，梁月泽有些遗憾。
这个时代压根就没有同性恋的概念，一个男人背另一个男人，路人压根就不会想歪。
越是光明正大，别人越是觉得正常。
见他没再纠缠，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目。
三月的北城天气渐暖，道路两旁的树木冒出了嫩芽，春风和煦，梁月泽和许修竹并肩走着，温馨暧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缠绕。
两人走得很近，随着走路摆动的双手时不时碰撞到一起，每当这时候，梁月泽就会趁机捏一捏许修竹的手。
次数多了，许修竹也会反击，赶在他行动之前，反握住梁月泽的手，然后松开。
也就是宋铿锵没回头，一路背着宋不凡低头走着，否则肯定要觉得两人幼稚，他儿子都不玩这种游戏了。
“咳咳，这一天没课都跑哪里去了？”许老头听到开门的声音，坐直了身子。
许修竹从布袋里掏出一个饭盒：“去北城大学了，今天那边食堂卖炸酱面，味道很不错，给你打包了一份回来。”
饭盒盖得严严实实，许老头动了动鼻子，仿佛嗅到了炸酱面的味道。
很快他反应过来，肃着一张脸说：“别打岔，难得放假一天，不陪你爷爷我，倒出去找人玩，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许修竹把饭盒的盖子打开，独属于炸酱面的香气在屋里飘逸，钻进了许老头的鼻子，勾起了他心底的食欲。
“怎么不把您放眼里了？不把您放眼里，还能给您带炸酱面回来吗？”
许老头严肃的表情再没法保持，他嘟囔道：“平时上课也就算了，放假了也不知道陪陪我。”
许修竹挑眉：“我倒是想陪您，不过我瞧着，您并不需要我陪吧。”
许老头瞪眼：“怎么就不需要你陪了？我老头子一个，每天上一两节课，就只能在宿舍里虚度光阴了。”
“那你这几天天天跟隔壁的夏教授、李教授、全老师下棋聊天，都是我幻想出来的？”许修竹歪头看他，“早上吃了早餐就不见人影的是谁呀？好难猜。”
许老头咳了一声，抓起饭盒盖子上的筷子，低头吃起了炸酱面。
“不错不错，这炸酱面味道是真不错，做面的师傅手艺了得。”许老头边吃边说，“小竹子真是有心了，出去玩还记得给爷爷带好吃的回来。”
许是孙子回来了，又在学校任职，生活变得顺遂，许老头的心态又回到了以前。
时不时就要捉弄一下许修竹，逗逗这个沉闷的孙子。
身处学校，到处都是青春洋溢的大学生，宿舍隔壁还住着几个志同道合的老家伙，许老头看着是一天比一天年轻。
许修竹对此乐见其成，尽管时不时要被爷爷捉弄，他也喜欢这样的爷爷。
“梁月泽，王老师让你回来了去他宿舍一趟，说是有事儿找你！”
梁月泽和宋铿锵父子刚回到宿舍，黄正岩就凑过来跟他传递王茂岩让带的话。
白天王茂岩去教室找不到人，就只能托还在教室的学生帮忙带话，宿舍长自诩是宿舍的舍长，揽下了这活儿。
但他没想到，梁月泽出去竟这么晚才回来，他一个下午都心烦不已，生怕王老师觉得是他传话不到位。
大家刚进入大学，对学校的老师还是很敬畏的，跟小学生一样，完不成老师的分配的任务就觉得是天大的事儿。
但宿舍长也没敢朝梁月泽发脾气，且不说以梁月泽的性子不会忍他，看梁月泽这些天的表现，他就不敢得罪。
明眼瞧着都能看到各科老师对梁月泽的另眼相待，可见这人不是一般的聪明。
能考上北城大学，都是有点真本事在的，光靠学习就能得到老师的看重，宿舍长还没那么傻把人给得罪了，以后问问题都不好意思。
梁月泽放下喝空的水壶，问道：“王老师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宿舍长摇头：“这王老师倒没说，不过我看他好像拿着你的作业本，应该是找你说作业的事儿吧。”
梁月泽点了下头：“行，知道了。”
宿舍长等了一下：“你还不去吗？”
梁月泽说：“现在天黑了，明天再去找王老师吧。”
宿舍长一口气吐不出来。
他这一下午的忐忑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旧业
且不论宿舍长如何忐忑没完成王老师发布的任务, 怕王老师认为他办事不行，至少梁月泽晚上是睡得很好。
第二天清早，趁着还没上课, 梁月泽吃了早餐就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王老师, 听说您昨天找我, 但我昨天回来得比较晚, 想着您已经休息了, 就没去打扰您。”梁月泽说。
王茂哲本来是有点生气的, 他昨天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梁月泽来找他, 还以为是那个学生没传达他的话呢。
梁月泽进门就说明了原因，心里的那点气顿时没了.
王茂哲展颜道：“也没什么大事儿, 就是你前两天交上来的作业, 设计里运用的知识好像不是你们这个年级接触到的吧？”
梁月泽说：“学校图书馆有不少有关机械类的书，我看过一些。”
王茂哲讶异：“你都看过了？”他没记错的话，那些书大多是外文，还没有译本。
这个时候很少有人会外文, 就算是学过外文，也大多是俄语。
北城大学的图书馆, 有关科技类的书籍, 要么是俄语, 要么是英语。
梁月泽作业里涉及到的知识点，出处在一本英文出版的书籍。
“大致阅览过一遍，还没有细读。”梁月泽笑道。
之前在南省的时候，很多专业性的书籍都接触不到, 他只能重复默写记忆里的知识，以防时间久了不记得。
王茂哲：“你都看懂了吗？我们学校很多专业性的书都是外文。”
梁月泽恍然, 他点了点头：“能看懂，不过我觉得学校图书馆的书应该更新了，有好多都是十几年前的内容。”
王茂哲惊讶：“这你都发现了？”
一个刚入学的学生，不过几天就看出了学校在教材方面的困境，着实不一般。
梁月泽点头：“学校的书籍跟国外期刊上的内容相比，明显落后了很多，就连我们现在的教材，内容也是落后的。”
王茂哲叹气：“确实如此，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外国跟我们国家断交多年，不仅是经济，还有国外先进的技术也都对我国进行了封锁。现在虽然重新建交了，但我国的外汇太少了，想购买新的书籍也不是那么简单。”
“至于教材，从国家恢复高考开始，国家就召集老师们编新的教材了，开学时间比较急，只能先沿用以前的课本。”
预计下学期，新一届学生入学的时候，才能换新的教材。
经过这一番交谈，王茂哲大致摸了一遍梁月泽的底子，发现他不仅聪明，掌握了更深层次的专业知识，还会主动去了解行业前沿内容。
很适合纳入实验室，参与国家级的机械研究。
不过这学生才刚入学没多久，还得多观察观察，再考虑能不能提前选拔他进实验室。
“我们机械设计专业的本科课程比较基础，若是有机会进一步展开研究，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啊？”王茂哲期待地看着梁月泽。
梁月泽毫不犹豫地说：“我主要想研究机械数控化。”
他上辈子保研的方向就是数控机床研究，为此啃了很多专业性的论文，还提前进入导师的实验室打下手。
现在国家要大力发展工业，数控机床是必不可缺的，既然他脑子里有先进的知识，可以让国家在数控机床研究上走捷径，又何必舍近求远，去他不熟悉的领域进行研究。
王茂哲脸色一僵，他的研究方向是液压传动与控制，虽然都是机械工程类，但方向不一致。
他的同事杜正平研究的方向倒是机械数控化，他心里突然升起一抹嫉妒。
这么优秀的学生，不能收到麾下，王茂哲实在是不甘心。
“你是已经有想法了？不再考虑其他？其实液压传动也很有趣的。”王茂哲抱着一丝希望问。
梁月泽摇头：“王老师，暂时不考虑了，等以后在机械数控化上做出成就了，有时间兴许会感兴趣。”
看他已经下定决心，王茂哲只能安慰自己，都是机械工程系的，不分家。
之后王茂哲就梁月泽的作业内容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起，才把人放回去上课。
梁月泽没把这场谈话放在心上，只知道教他们工程力学的杜老师，突然对他热情了几分。
不过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已经习惯了这种热情，对他倒也没什么影响。
就是杜老师时常叫他起来回答问题，好在梁月泽都回答得出来，否则怕是要以为老师在针对他呢。
许修竹也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他白天正常上课，晚上就到老爷子的宿舍，听他教导许家独门的针灸术。
许家的医术经过几代人的积累，研究总结成了许家特有的独门技巧。以前许修竹年纪还小，许老头只是教了他一些基础的针法。
如今从乡下回来，考察过一番后，他的医术已小有所成，许老头才决定给他传授许家独门的针灸术。
还有一个原因，许老头年纪已经大了，经过将近十年的农场生活，他的身体底子已经坏了，就算这两年吃药补救，也说不得以后哪天就过去了。
再不把许家的医术全部传给许修竹，他怕许家几代人研究出来的独门秘术要就此失传了。
许家的医术不能在他手里断层了。
以前许家医馆略有名气的时候，许天冬不成器，他也收过几个徒弟，但从来没想过要把许家的针灸术传给他们。
时下的人都讲究血脉传承，许老头也不例外，可以收徒弟，但真本事只能教给许家血脉。
经过文|革之后，许老头开始有所动摇，许家医术就此失传还是让外姓人学了去，好像传下去更重要。
但文|革时期没人愿意跟他学医术，也不敢跟他接触。
现在自家孙子就在身边，天赋一绝，有自己的孙子在，许老头也就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
至于以后许修竹学成了，要拿出来教给他自己的徒弟，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月泽除了上课，有空就会去租下的小屋添置东西。
在乡下想要添置桌椅板凳，只要自己上山去砍了木材，再拿上点东西，就可以去找村里的木匠帮忙打一套家具。
但在北城不一样，买家具还要票，不是那么轻易能买到的。
好在李老太这屋还有一张床没给卖了，否则他们租下的屋子就真的是完全空荡荡的。
“听说你会修自行车，那边承诺，只要你能把他家自行车修好，可以把家里那张旧的桌子便宜卖给你。”宋铿锵说。
梁月泽要重操旧业，但他自己不是个热情会招揽生意的人，也不想把时间花在跟人打交道上面，思来想去，还是要找一个合伙人。
宋铿锵知道他的打算，便毛遂自荐，梁月泽就同意了，让他帮忙找单子。
宋铿锵租下房子后，就带着宋不凡住进去了，但租的房子距离他妻子的学校比较远，没有自行车不好往来，他妻子李三朵还住在学校宿舍。
宋不凡今年才五岁，上不了小学，好在北城大学下面有职工托儿所。宋铿锵虽然不是北城大学的职工，但他是学校的学生。
这一届学生年龄跨度大，有特殊情况可以申请，宋不凡才得以去托儿所。
早上宋铿锵带着宋不凡一路走到学校，到食堂吃了饭，先把人送到托儿所，自己再去上课。
因为要养家压力大，宋铿锵对这份兼职很积极，而且他为人热情，外表看着既老实又爽朗，很快就在学校和租房之间展开了交际，寻到了好几个客源。
梁月泽点了点头：“我今晚没事儿，你让他把车推到李家院子里，我晚点过去看看。”
“行。”宋铿锵应下，“还有另一家，是家里的电视机坏了，不是很放心我们，你看我们要不要上门去自荐一下？”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个稀罕货，北城满大街都有自行车，只要工作优秀，攒几年大多都能买得起自行车。
但电视机不一样，全国生产出来的电视机产量很少，能分到电视机票的普通家庭更是屈指可数。
就算是在北城，拥有电视机的人家也不多。
电视机对于现在的技术员来说，是精密机器，一旦损坏很难修好。
连专门维修电视机的技术员都修不好，那户人家就更不相信一个大学生能修好了。
即便是北城大学的大学生，那也只是个大学生。
梁月泽头也不抬，一直埋首在书本上，说道：“这家愿意拿什么来换？”值得他跑一趟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宋铿锵看了看教室周围，低下声音凑到他耳边：“他家新得了张自行车票，你不是想买车吗？要是你把他家电视机修好了，我们可以找他商量，让他把旧的自行车卖给你。”
梁月泽猛地合上书页，看向宋铿锵：“你去跟人说一声，我们明天就带着工具上门。”
宋铿锵被梁月泽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的，傻傻地点了点头：“好。”
梁月泽是真的需要一辆自行车，他这里离租房的地方近，走着就能到。
但许修竹不一样，他的学校离租房将近有十公里，每日来回也不方便，两人只能每周末见一次面。
见面的时候还得打扫屋里的卫生，给屋子做布置，再吃顿饭，时间就过去了。
许修竹晚上也不敢留宿，公交车没那么早运行，怕耽误第二天上课，基本天还没黑许修竹就回学校了。
所以还是得有辆自行车比较好。
梁月泽现在是手上有钱也花不出去，国家进行物资管控，买什么东西都要票。
对他来说，票比钱难搞。
就连二手的东西，也不好买得到。
他只能用自己的技术换票换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敲门
“不买别乱摸！”王倩一脸嫌弃地把布料收回来, 嘴里嘟囔，“乡下人就是穷酸。”
国营商店前一个中年妇女顿时涨红了脸，她身上穿着打了很多补丁的衣服, 手掌覆上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她刚才看的是一块正红色的布料, 她闺女准备出嫁, 她想给她做件嫁衣。
镇上的供销社没有这样正的红色儿, 只能到城里的供销社, 看着这么鲜艳华丽的建筑, 她本来就有些胆怯，被售货员这么一说, 她更是不敢说话了。
王倩看着她那样儿，心里更是不耐烦：“要买就赶紧买, 后面还排着队呢。这样的好布料, 有的是人抢着要！”
妇人难堪地低着头，本想直接离开，想到在家等候的闺女，还是强忍着被人嫌弃的目光, 比划了一下布料的大小，让售货员给她裁剪。
王倩嘴上嫌弃, 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也是嫌弃, 但裁布的动作却很稳, 很快就把妇人要的尺寸裁好了。
她在国营商店当售货员这么多年，虽然态度不好、时常偷懒，不过手上的功夫却做得极好。
而且极懂看人眼色，该巴结的人, 王倩可以放下身段极尽讨好。
若是如眼前这位妇人那般普通，她态度如何就看自己心情了。
不巧, 她今天心情很差，也算是那妇人倒霉。
许天冬昨天不知从哪儿搞来了半瓶酒，喝了酒就在家里撒酒疯，她收拾到大半夜，才把家里打扫干净。
好不容易睡下了，早上一起来小儿子又闹着要吃鸡蛋，但家里的鸡蛋都让许天冬给祸祸了，哪里还能给他变出来。
看她浑身的火气，其他售货员也不敢凑上前，省得被她仗着资历老乱骂一通。
熬到下班时间，王倩提上自己的布袋就往附近的供销社走去，她早上承诺了许振国，晚上让他吃两个鸡蛋，才把人哄去了学校，她得赶着去买鸡蛋。
北城的国营商店不卖粮油和新鲜菜肉，买菜只能去附近的供销社。
正排着队呢，王倩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撞了一下，忍了一天的火气有了发泄的理由，转身就要破口大骂。
后面排队的人没意识到自己撞到人了，正跟结伴的的妇人聊得正起兴。
王倩刚张口，就被那两个妇人口中的话给吸引了。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经常偏头疼？看你最近发作好频繁啊。”
“是啊，可疼死我了，干什么都没劲儿，吃药都不管用。”
“你别吃那些西药，治标不治本，顶多给你开点止疼药，药劲儿过了就没用了。”
“但也没办法啊，不吃止疼药我更疼。唉~要是当年许家医馆没关门，以许老的医术，肯定能治我这头疼的毛病儿。我婆婆以前也经常头疼，听她说就是去许家医馆给治好的。”
“你说许家医馆的许老啊？我倒是听说他现在回北城了。”
“许老回北城了？什么时候事儿？他人在哪里啊？”
“我侄子的同学，他之前考上了北城中医学院，说他们学校有个厉害的老师，叫许京墨。许老是叫这个名儿吧？”
“嘶~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婆婆，要真是他回北城了，怎么说也得让他给看看我这头疼的毛病儿。”
“对对对，你回去问问。现在这些西医都不靠谱，有本事儿的老中医可不多……”
后面还说了什么，王倩没再听进耳朵里，许京墨这个名字别人不知道，她却熟记于心，怎么也忘不了。
排队排到了王倩，她只囫囵买了几样寻常的菜，连鸡蛋都忘了买，就提着菜奔回家去了。
王倩一到家，正在玩耍的许振国就奔过来，翻找她买回来的东西，都没看见鸡蛋的影子，许振国顿时就炸了。
“我的鸡蛋呢！你答应给我吃的鸡蛋呢！我要吃鸡蛋！”许振国直接就坐地上撒泼。
王倩这时候可没心情搭理他，随便哄了他几句，见他还没消停，就不理他了，指挥一旁臭美的许春梅去做饭。
原本许修竹还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饭菜都是他来做，少了这个劳动力之后，家里的活计都落到许春梅身上，许春梅那叫一个不情不愿。
但没办法，许修竹走了之后，她就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人，不情愿也没办法，因为王倩是真的会打她，也真的会不给她饭吃。
至于许振国，他是王倩心里的宝贝疙瘩，可舍不得他做一点儿活。
许春梅拿出菜篮子开始择菜，有些好奇王倩今天的状况，她的宝贝疙瘩都这么撒泼了，竟然能忍住不哄他？
王倩直接进了她跟许天冬的屋子，许天冬也是刚下班回来没多久，上班的衣服都没脱，直接就躺床上了。
王倩没像以往那样骂骂咧咧，她坐到床边抓着许天冬的胳膊，许天冬睁开眼诧异地看她。
“你爹回来了你知道吗？”王倩抓着许天冬胳膊的手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许天冬压根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王倩摇着他胳膊说：“你爹！你亲爹！许京墨他回北城了！”
许天冬挣开她的手，不可置信地说：“这怎么可能？我爹咋可能回来了呢！而且他回来了怎么可能不来找我？”
王倩冷哼：“你爹回来了为什么要联系你？他会被批斗下放，都是你这么好儿子干的好事儿，还没跟你断绝关系，只是没机会说罢了。”
对于举报了自己的亲爹，以此来换取自己的前程，许天冬没有一丝后悔，他本来就是个自私的人。
亲爹小时候逼着他学中医，结果等他长大了，看他没天赋就放弃了他，转而培养起孙子来。
想到以后他老子要越过他，把家里的医馆传给孙子，许天冬对许老头就满是怨恨。
他本来没想过要举报他爹的，尽管怨恨，到底还是自己亲爹。
但耐不住他自己心虚，害怕被许老头给牵连了，决定先下手为强来保自己的前程。
许天冬没有一点愧疚，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爹是不待见我，但他待见那个小兔崽子啊！”
“那小兔崽子一直跟我们住，前几年才下乡去当知青，他回来了能不来找哪个小兔崽子？”许天冬越说越觉得王倩说的是假话。
王倩自知许老头恨透了他们一家人，恨不得跟许天冬断绝父子关系。但她和许天冬一样，都认为许老头肯定会放不下许修竹。
“不管是什么情况，我今天听到北城中医学院有个叫许京墨的教授，你爹不就是叫许京墨吗？”
许天冬也有点半信半疑：“会不会是同名同姓啊？我爹现在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参加劳动改造呢。”
王倩白了他一眼：“你没发现最近这一两年的变化吗？自从四人|帮下台后，不少被批斗下放的人都被平反了，你爹应该是平反回城了。”
许天冬这些年除了上班就是吃喝玩乐，完全不关心国家大事儿，对时局的变化感触并不深。
王倩说：“总之，不管北城中医学院那人是不是你爹，我都决定要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现在她和许天冬都是普通工人，没了许家医馆可以去打秋风，这些年过得都很艰难。
要是许老头真是北城中医学院的教授，工资肯定不会低，她可以用许修竹的名义去打秋风。
以许老头对她大儿子的宠爱，肯定不会忍心让他吃苦的。
许天冬迟疑：“可问题是那个小兔崽子现在也不在北城了。”
“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行吧，那我明天请假跟你去那什么学校瞧瞧。”
宋铿锵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那户电视机损坏的人家说了很久，终于给梁月泽争取到了一个小时的维修时间。
梁月泽不负宋铿锵所望，在一个小时内找到了电视机损坏的原因，并且把电视机给修好了。
电视机比自行车值钱多了，而且电视机票更难搞到，修好了家里的电视机，对于梁月泽的要求，对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同意了把旧的自行车卖给他。
梁月泽早有准备，出来时布袋里除了维修的工具，还带上了一沓钱，对方一同意，他立马就拿出了钱来。
他们走路去的，回来时就已经骑上了自行车。
出来时天色已晚，宋不凡还在宿舍里呆着，梁月泽就让宋铿锵把车骑回租房，明天再还给他。
第二天一放学，梁月泽就骑着那辆自行车去了许修竹的学校，现在有了自行车，不再受公交车运营时间限制，非周末时间他也可以去找许修竹了。
许修竹这段时间晚上都在许老头宿舍里呆着，跟许老头学习更深入的医术，顺便多照顾照顾许老头的生活，省得他有钱有票都舍不得吃喝。
“今晚食堂吃馒头咸菜，我给您买了两个馒头，上次我在老宅熬的肉酱还剩一个瓶底，今晚正好吃了，我好把瓶子洗干净。”许修竹把从食堂带回来的馒头摆到盘子里。
许老头把收音机给关了，走到桌子前：“行，那就把肉酱给吃了。过两天周末，我打算回老宅一趟。”
老宅的那间房子还空着，他这段时间不在，也不知道会不会遭贼了。
评书的声音消失，许老头的话，许修竹听得清清楚楚，他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要陪爷爷回去。
“那我陪你回去。”
许老头戏谑：“难得周末，不出去找人玩了？”
这几周周末许修竹都不在学校，连许老头想找他都找不到人。
许修竹有点心虚：“还是陪你回去重要。”
爷孙俩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许修竹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去开门。
估计又是爷爷下棋的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断绝
“是你们？”打开门的瞬间, 许修竹的脸色霎时一沉，下意识就要关门。
王倩也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她那下乡了的大儿子，尽管她很错愕, 但看到门即将要关上, 她赶紧一脚伸进去卡着门没让关上。
不过看到大儿子在这儿, 那这位北城中医学院的教授绝对是许家老头没跑了。
“许修竹, 我还想问你呢, 你什么时候回北城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王倩往前一步, 用身体挡在门缝中间。
许修竹冷着脸，见没能关上门, 知道这对夫妻不会善罢甘休，索性就撒开了手。
他正欲说话, 身后传来了许老头的声音：“小竹子, 是不是你夏叔叔来了？让他先等一下，我很快就吃好了！”
还在怔愣中的许天冬一听到许老头的声音，立马回过了神，他爹的声音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他越过许修竹, 径直往屋里走去。
许老头以为是隔壁的老夏来找他下棋，手里还剩下半块馒头, 他撕成两三块, 一块一块塞进嘴里, 结果吃太快有点卡脖子，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热水，才把馒头顺下去。
吃完馒头刚抬起头来，却看见了两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脸。
“爹！你真回来啦！昨儿听人说的时候, 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呢！”许天冬看着许老头，热泪盈眶。
若是不知内情的人见着, 怕是要以为他有多挂念他爹，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
许老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连带着眼神也带了几分冰冷无情：“你来做什么？”
面对许老头的冷脸，许天冬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冷脸在他和王倩结婚之后，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这次许天冬以为也跟以前一样，不管他做了什么错事，他爹表面再怎么冷脸，都不会不管他的。
许天冬上前一步抱住许老头的胳膊：“爹！我想你了！你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我好接你回去享福。”
许老头嫌恶地抽出自己的胳膊，冷哼一声：“免了，我不是你爹，怕是没那个福气！”
许天冬一脸受伤的模样：“爹，我知道儿子之前伤了你的心，但你也不能不认儿子啊，没有我能生出你大孙子吗！”
他像是终于想到了许修竹，转身看向许修竹，摆起了当父亲的架子：“修竹，你之前响应政策下乡去了，怎么没给家里写封信，现在回北城了，更是连父母都不联系，还当我们是你爸妈吗？”
许天冬唱了白脸，王倩就唱红脸，她凑近许修竹，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略带埋怨地说：“你这孩子，回北城了也不回家，春梅和振国都想你了。”
王倩比许天冬聪明，许老头一开口，她就知道许老头对许天冬这个唯一的儿子没了感情，想再攀上关系，只能从这个从小长在他膝下的大儿子身上入手。
这个大儿子自小养在许老头身边，后来就算住一起了，也跟她不亲。当然，她也没想跟他亲近。
但今时不同往日，想跟许老头重新搭上关系，她也只能忍着厌恶讨好这个大儿子了。
这爷孙俩回了北城，她和许天冬一个都不知道，他们就悄然联系上了，果然是感情好！
许修竹后退一步避开了王倩的手，王倩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很快调整过来，叹气道：“知道你这孩子怨我们，可下乡是国家的政策，我们也没办法。好在如今你自己回来了，以后都在北城，有爸妈在，绝不会再让你受苦。”
许修竹扫了她一眼，这样温柔的王倩他见过，小时候他和爷爷住老宅的时候，王倩每次来老宅都是这样温柔。
后来他搬去楼房跟他们一起住的时候，他也见过，但那份温柔的母爱是给许振国的。
小时候他还会被迷惑，但现在他已经看清了。
王倩对他或许是有过母爱的，在许春梅和许振国还没出生之前，在爷爷还没把他定为许家医馆继承人之前，可后来的一切变化都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接受爷爷的离开，就被迫面临了父母态度的转变。
他看清了父母并不爱他，并接受了这个事实。
许修竹走到许老头身边扶住他，冷声道：“你们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许天冬容不得儿子忤逆自己，还是这样的态度，在家里就算是许振国再怎么撒泼，只要他冷下脸来，许振国也要害怕。
他瞬间暴怒：“你什么态度？大人在这儿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他急切想在许修竹身上找回自己当父亲的尊严。
“那有我说话的份儿吗？”许老头沉着脸盯着他。
许天冬讪讪：“爹，您当然能说话，我只是教育修竹要懂礼节，当儿子的哪能把当爹的赶走，这不是让人指点我们许家没家教吗？”
许老头冷笑：“我生出你这么个儿子，就已经是给许家丢脸了。而且你不是已经跟我断绝关系了吗？就没必要再续上这段父子关系了。”
这话一出，许天冬和王倩脸色皆是一变，看许老头的神色，不像是玩笑话。
当然不是玩笑话，以前是许天冬要和他撇清关系，当儿子的主动举报亲爹，现在是当老子的要跟儿子断绝关系。
许老头想和许天冬断绝父子关系已经很久了，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罢了。
去年回了北城，许老头也不乐意为了在明面上和许天冬断绝关系，而让许天冬知道他回了北城，徒生骚扰。
许天冬也顾不得摆当爹的架子，对着许老头讨好道：“爹，我知道以前是我错了，可我也是被逼无奈，如果就儿子一个人，儿子愿意陪您，批斗下放全都能忍。”
“但儿子不是一个人了，我有妻子，有三个孩子，我要是被下放了，你让倩倩和三个孩子怎么办？”
王倩跟着哀求：“知道您不喜欢春梅和振国，但修竹自小长在您膝下，是您最得意的孙子，我们也是不忍让他受苦啊。”
若是没在白溪县看到许修竹，不了解许天冬和王倩是怎么对待他的，许老头还真有可能因为许修竹而对他们心软。
可偏偏他们相见了，在双方最落魄的时候，许老头只需要一眼，就知道他的小竹子受了委屈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那两年若是没有许修竹支撑，没有他的接济，许老头可能再也回不来北城了。
正是因为许修竹的执着，他们爷孙俩才能在北城重逢。
也是因为许修竹，所以他更不能原谅许天冬夫妻俩。
许老头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们回去吧，以后就当彼此是陌生人。”
说完他挣开许修竹的手，坐回到椅子上，背对着许天冬和王倩。
有了爷爷的发话，许修竹赶人更加理直气壮，他微抬下巴对着门口：“走吧，这里不欢迎你们。”
他这个姿态，把许天冬气得不行，恼羞成怒地抬起手就要像以前那样教训他。
“混账，敢这么看老子！”许天冬暴喝。
王倩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去要把人拦住，他们是来和老头子修复关系的，可不能让本就不好的关系更加恶化。
不过不用她出手，许修竹就已经拦下了，他抓住许天冬的手腕。
许天冬涨红了脸，使劲儿挣都挣不开，许修竹几年在乡下经常采药干活，还是有一把子力气的。
他拽着许天冬往门口走去，把人往门外一推，许天冬一个踉跄，要不是后面有墙挡着，人就要坐地上了。
“我是你老子，你竟敢把老子赶出来？！！”许天冬不可置信吼道。
楼房并不隔音，他这一吼把正在吃晚饭的邻居都炸了出来，跟许老头约好饭后下棋的夏教授手里抓着半个馒头凑过来。
“小竹子啊，你们这是怎么了？”夏教授笑眯眯地说，“有什么事儿还是回屋再说吧，虽说现在天气回暖了，晚上到底是有些冷。”
他平时见许老头喊许修竹小竹子，便也跟着一起喊，许修竹抗议过，但抗议无效，许老头在学校交的那几个好友还是喊他小竹子。
这时候都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夏教授让他们进屋，也是好心帮忙遮掩。
他的好意许修竹心领了，但他不打算再让人进屋。许修竹对夏教授点了一下头，说道：“说完了，没事儿了。”
说完他看向王倩，示意她识趣点赶紧滚。
王倩知道今天是没法继续了，不管是老头子还是许修竹，对他们的抵触都太明显了。
也是他们太心急了，没打听清楚就直接找上门。若是知道老头子和许修竹这小子早就见上面了，她不会这么莽撞。
只能等下次再来了。
王倩对着许老头鞠了一躬：“爸，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说完也不管许老头什么反应，转身就出了门。
但许天冬是个没脑子的人，看着周围这么多围观的人，他面子挂不住，直接在走廊里就闹开了。
梁月泽今天正常下课，之前听许修竹说老爷子喜欢吃北城大学食堂的面，今天食堂正好做葱油面，他吃了一份，又打包了一份，打算给老爷子尝尝。
北城大学距离北城中医学院大概13公里，梁月泽骑车大概要一个小时，到中医学院的时候，有不少学生在校园里散步说话。
梁月泽随便找了个学生问一声，就知道了教师宿舍楼在哪里。
他一路来到宿舍楼下，就听到楼上传来嘈杂的声音。梁月泽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但听着声音的来源，跟他要去的目的地一致。
走到二楼，视线越过一众围观人群，梁月泽有些惊讶。
在热闹中心站着的人，赫然就是他的对象，最不会惹事的许修竹。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选择
“这是我们学校食堂做的葱油面, 葱油炸得刚刚好，面也劲道，特意打包过来让老爷子您尝尝。”梁月泽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
许老头表情缓和了一点, 尽量用平时一样的语气说：“又让小梁你破费了。”
梁月泽拍了拍许修竹的肩膀, 示意他去拿碗筷, 自己把老爷子扶到桌子前坐下。
“不过是一份面, 有什么好破费的, 之前吃老爷子您的也不少。”
梁月泽先把面搅和匀了, 才分装到两个碗里，推到老爷子和许修竹面前。
“我估计你们这时候已经吃饭了, 就只打包了一份，你们分着吃尝尝味, 也不至于吃太饱影响睡觉。”
食物的香气缓和了老爷子的心情, 他对着梁月泽笑了一下：“那老头子就不客气了，下次我们学校食堂有什么好吃的，让小竹子也给你送一份过去尝尝。”
梁月泽笑着应下：“行，那我等着！”
老爷子拿起筷子开始吃起来, 但许修竹却低头坐着没有动作，显然心情还是受到了那对夫妻的影响。
许天冬被许修竹推出门外之后, 一个气不过, 就大闹起来。
他自诩出身中医世家, 是个有文化的人，就算现在的主流思想是工人最光荣，他也放不下架子，做不出撒泼打滚的事儿。
但他有时候怒气上来, 又完全顾不上什么体面，这么多人围观着, 就直接谩骂起来。
许老头他不敢骂，许修竹是小辈，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当面训子在他看来不算是家丑。
许修竹就站在门口任由他骂，也不回一句嘴，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一只蝼蚁。
这可把许天冬气炸了，上来就想动手，他这辈子被老头子看不起、老师看不起、领导看不起，同事看不起，现在就连儿子都能看不起他。
梁月泽刚想上去拦住他，许老头从后面拨开了许修竹，面无表情地盯着许天冬。
许天冬自然不敢打他老子，只能嗫嗫收回手。
许老头让许天冬夫妻别再上门了，否则他就要登报断绝父子关系，并把他对亲爹做过的好事儿往他工作的地方宣扬。
许天冬满腔的怒火瞬间熄灭，如今这份工作是他出卖亲爹才保住的，他绝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也没了教训许修竹的心思，转身就走了，也不理后面的王倩如何追赶。
梁月泽凑到许修竹跟前，歪头道：“真不吃吗？这面食堂师傅可是揉了好久的。”
许修竹看着夹到嘴边的面条，抬起眸子，对上梁月泽略带笑意的眼。
“快吃吧，我昨天买了辆自行车，一会儿带你出去兜兜风。”
许老头一边吃着面一边说：“小竹子快吃，吃饱了跟小梁出去兜兜风，我一会儿还得跟老夏下棋呢，你可别耽误了我下棋。”
许修竹看爷爷这个受害者都这样平静，他也没必要再因为他们而坏了自己的心情，他接过梁月泽手中的筷子，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跟小梁出去玩去吧，碗筷我过会儿收拾，今晚不准回来打扰我，住你自己的宿舍也好，去小梁那里蹭住也行，总之不准回我这！”许修竹一放下筷子，许老头就迫不及待要把人赶出去。
这孩子摊上这对父母，是他的不幸，只希望他以后能幸福。
留在这里只有他们爷孙俩面面相觑，只能想起那个烂人，徒生烦恼，不如出去换换心情，他也要换换心情了。
许修竹还是把碗筷洗了，才和梁月泽出门去。
下了楼之后，梁月泽直接载许修竹出了校门，没有在学校逗留。
柔和的晚风拂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道路两旁的路灯有点暗黄，发出微弱的光，勉强能够看清。
大家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除了一些买得起电视机的人家在家里看电视，大多数人吃完饭之后会出来溜达散步。
晚上的北城街道并不冷清，但昏暗的灯光看不清人，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腰，侧脸贴着他的背，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梁月泽骑着车越过三三俩俩散步的人流，一路往租房的方向驶去，那是他们的家。
到租房的时候，许修竹心情已经好很多了，梁月泽没有问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许修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
“小梁小许，你们今天怎么过来了？”听到开门声，李老太抬头往门口望去。
许修竹把大门推开，梁月泽推着自行车往里面走。
“昨天买了辆自行车，恰好有空就过来住一晚。”梁月泽淡笑道。
他们租下这里的屋子之后，一般周末才会过来住一两晚，其他时候都在学校里住宿舍。
李老太纳着鞋垫，手上动作没停，看向梁月泽推到屋檐下的自行车，惊讶道：“你们买自行车啦？”
院子里李老太的孙子孙女在一旁洗他们自己的衣服，此时都看向了那辆自行车。
北城的工人多，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多，但凭李家的情况，正常吃饭都有些困难，自行车就更别奢望了。
此时看到一辆自行车摆在自家院子里，眼中都流露出了渴望，不过他们都很懂事，没有上手去摸。
梁月泽点头：“这里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还是买辆自行车比较方便。”
有机会的话，他计划再买一辆，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李老太点头：“也是，有能力自然是买辆车方便。”
她年纪大了，什么都经历过，看得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是有本事的人，懂礼又尊老爱幼，她自然不会瞎打听什么。
“吃饭了吗？要是没吃我让旭旭帮你们生个火。”李老太关心道。
她只能让孙子帮忙给这两个年轻人生火，请他们吃饭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自家都过得紧巴巴的，说不出假大方的话。
梁月泽说：“在学校食堂吃过了，就不麻烦了。”
和李老太寒暄了几句，梁月泽进屋里拿了两条毛巾，和许修竹各自洗了把脸，就屋里休息了。
这间租来的屋子添置了很多东西，书桌、椅子、被子、洗漱用品，还有锅碗瓢盘，基本的生活物资都备齐了，直接在这里生活都可以。
梁月泽和许修竹相拥躺在床上，谁都没有说话，屋里的灯已经关了。
许修竹摸索到梁月泽的位置，凑近覆了上去，唇齿相触的那一刻，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和身边这人一直在一起。
梁月泽被他一啄一啄的吻弄得心痒痒的，忍了没忍住，夺过了主动权，开始主动出击，直击中心。
许修竹放任自己陷在这个吻中，双手揽上梁月泽的脖子，呼吸随着他的深入变得急促。
梁月泽从搂着他的腰，变成掐着他的腰，恨不得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外面李老太孙子孙女洗衣服的水流声渐停，仔细听动静的话，会发现他们已经晾好衣服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的心神都在彼此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到别人的靠近。
直到两道细小的声音传到屋里，他们才发现有人靠近了他们的门外。
哥哥说：“这车看着可真好，要是我能骑一下就好了。”
妹妹：“哥你可别摸，没问过梁大哥，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
哥哥：“我知道，我不摸，我就看看。”
妹妹：“那你自己看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哥哥：“别走啊，陪我再看看，等我长大当工人了，就攒钱给你买一辆。”
妹妹：“等你能上班还有好多年呢……”
他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老房子隔音一般，就隔着一道木门，屋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不敢让他们发现屋里的动静，只能中途暂停，感受着彼此的反应，梁月泽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这北城，住哪儿哪儿都有人，跟扶柳村的那间小屋相比，隐私性太差了。
如果一间屋里住的是正常的夫妻，不管发出什么声音，别人听到了只会意会地当做没听见。
可若是两个男的，就太不正常了。
一旦被别人发现，一切就毁了，生活、前途什么都会毁了。
梁月泽身处这样的环境，即便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替许修竹考虑。
所以他们在一起之后，就算是在私底下，也很注意不被人发现。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屏着呼吸，听着外面那两个小孩说话，好在他们只说了一会儿，就被李老太叫回去睡觉了。
外面的声音渐消，然后完全安静下来，梁月泽和许修竹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身上，无声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带动了梁月泽，他也无声笑了。
此时的许修竹已经完全忘了，今天见到许天冬和王倩的坏心情，他开始有了新的烦恼。
北城到处都是人，他们想亲近一些都害怕被人听见。
许修竹小声地说：“你之前说，等我们离开了扶柳村，再决定我们的关系是否要更进一步，现在我的想法依然没有变化，你呢？”
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和梁月泽在不同的学校上课，接触到的是不同的人，他们的舍友、同学、老师，甚至是生活，都是截然不同的。
接触了新的生活，交了新的朋友，可他每天想的还是梁月泽。
梁月泽抓住许修竹在他胸口乱点的手指，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此刻的纯情反而比刚才的激吻更灼热，许修竹猛地把手指抽了回去。
梁月泽笑了一下：“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会后悔。”
就算许修竹后悔了，他也不会后悔。
他希望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许修竹的思想是成熟的，他考虑到各种困难，仍然选择和他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升旗
“哐啷”一声, 门被许天冬暴力踹开，正饿得吃窝窝头的许振国吓得一噎，咳了好几声才喘过气来。
许春梅正揉着面, 听到动静缩了一下肩膀, 许天冬还没消气, 又往桌脚踹了一脚。
许春梅动作迅速把面盆稳住, 才没让他把这两天的口粮踹翻。
“都怪你, 要不是你撺掇着老子找过去, 老子今天能受这种气吗！”许天冬指着跟在后面进来的王倩骂道。
回到了家里，王倩可不受他这份气, 一手打开他的手指，冷嘲道：“是我让你去的又如何？你亲爹回来了, 我让你去看一眼, 可没让你发脾气！”
她看不起这个男人，以前巴着他，是因为他是许家医馆唯一的继承人，能让她吃饱饭, 过上好日子。
没成想真的在一起了，却是这么个没担当的烂人, 为了自己, 连亲爹都能举报。
当初许天冬举报老头子的事儿, 她可没撺掇过一句，当然，也没劝过一句。
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爹，许天冬没事, 他们这个小家才能安稳。
如今老头子回来了，记恨许天冬也是正常的, 她也没想把关系修复得有多好，只要老头子顾及许修竹，态度能对他们缓和几分，让他们能偶尔过去打打秋风就行。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儿，这男人都能办砸了，她火气也大着呢！
王倩瞪着他：“当着你爹的面，还敢对许修竹这小子呼来喝去，不知道他是你爹的宝贝大孙子吗！”
什么时候摆当爹的架子不行，非要在老头子面前摆，被赶出来也是活该！
许天冬本来就被许修竹气得快炸了，只是碍于亲爹的威胁，不得不压下怒火，现在王倩还在这嘲讽他，火炉盖子再也压不住了。
“王倩！老子真后悔娶了你！”
他直接把桌子给掀翻，许春梅一个躲闪不及，面盆被掀翻在地上，面粉和还没成团的面疙瘩洒落了一地。
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许春梅心猛地一跳，动作熟练地挪到许振国旁边，把他拉进房间里。
许振国也不敢嚷嚷着要吃饭，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姐进了屋里。
淡黄色的面粉面疙瘩散了一地，王倩也忍不住了，许天冬的工资牢牢抓在他自己的手里，家里的开销全靠她的工资，这无疑就是在糟蹋她的钱。
王倩自小贫穷惯了，家里好几个兄弟，她是饿着肚子长大的，尤为看重粮食，尤其是现在国家定额定量的情况下。
她大声“啊”了一声，扑过去一手揪着许天冬的头发，一手挠他的脸和脖子，修长的指甲挠出一道道红痕。
许天冬的动作可没王倩灵活，他反手想把人扯开，却被纠缠着扯不开。
“你个泼妇！有辱斯文！”
“没错！我就是泼妇！你第一天知道吗？我泼妇也是被你逼成泼妇的！”
“老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老娘还后悔嫁给你了呢！窝囊废一个，没担当没本事，只会对着老婆孩子窝里横！”
“当初要不是你使了计，老子能娶你？我跟我爹至于会闹翻吗？”
“明知道我使了计，你还中计就是你傻！费尽心思嫁给了你这么个烂人，也是我蠢！”
“王倩……”
“许天冬……”
许春梅背靠着门，面无表情地听着客厅的争吵，许振国坐在床上，继续吃他的窝窝头，看这情况，今晚应该是不会有饭吃了。
看两人的行为，显然是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听那两人话里的意思，爷爷和许修竹都回北城了？
对于那个开医馆的爷爷，许春梅也没见过几次面，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记得他对许修竹很好，好到让人嫉妒，许修竹每年可以有新的衣服，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活脱脱一个医馆的小少爷。
所以后来许修竹住到家里的时候，发现他不被爸妈喜欢之后，她就心安理得把家里所有事情扔给他做。
从爸妈和许振国那里受气之后，就把气撒到许修竹身上，反正也没人会替他做主。
但现在爷爷回来了，许修竹也回来了，他们相亲相爱，她又成了这个家里最底层的人。
许春梅看向床上没心没肺吃窝窝头的许振国，眼里闪过嫉妒，凭什么他们运气总是这么好！
许振国自出生起就受到王倩的百般疼爱，因为他是个男孩子，理所当然被王倩寄托了希望。
许修竹被送到爷爷家，和爷爷一起生活，是爷爷最疼爱的孙子。
只有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个家里永远不受重视，也不被爷爷放在眼里。
她爸自私自利，向来只顾自己，她妈只在乎许振国，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十六年，她最清楚她爸妈是什么德行了。
以前她不懂为自己争取，在爸妈身上也争取不到任何东西。
但她还有一个爷爷，都是一个爹妈生的，都是爷爷的孙子孙女，她不奢望他对自己能跟许修竹一样好，分一半给她就满足了。
许修竹还不知道有人想跟他抢爷爷，他正跟梁月泽在天安门广场前等升旗呢。
他们入学也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都逐渐适应了大学的生活，繁忙的课业对充满斗志的他们来说，是充实的。
但充实的课业之外，每逢节假日，学校还是会给大家放个假，出去游玩放松放松。
前几天梁月泽班里的同学就在讨论，大家劳动节要去哪里过。
路前进在宿舍里发问：“大家劳动节都打算怎么过啊？”
宿舍长一听就来劲儿了：“我们学生会计划在学校里举办一个劳动节活动，大家有兴趣的都可以来参加啊！”
他如今已经加入了北城大学的学生会，学生会负责管理整个大学的学生，刚进入学生会，正是有干劲儿的时候。
路前进好奇：“什么活动啊？具体都是做什么的？”
宿舍长很有激情地介绍：“就是在学校里做一些劳动，比如扫一下操场、清洁教室、除草、修缮教室和宿舍等等，让我们的校园更好！”
一听这话路前进就没了兴致了，他随意点头夸了两句，就转头问上铺的梁月泽：“梁月泽，你劳动节打算去做什么？”
梁月泽正在床上修着一块手表，手表体积小，修手表的工具也小，他索性就在宿舍里修了。
梁月泽低下头看他：“还没想过，不过应该会去找我朋友玩。”
好吧，路前进也放弃问他。梁月泽这人学习是好，常常被老师夸奖，还会修各种东西，是他们机械工程系的名人。
可就是在宿舍待不住，一有空就去找他外校的朋友玩，别人想跟他交朋友都不怎么搭得上话。
也就是宿舍里的人还能跟他说几句话，但关系也比较淡，只有宋铿锵跟他关系好一点。
宋铿锵出去给人送修好的收音机，宋不凡一个人在家里没人看，就放在了宿舍里。
宋不凡正趴在桌子上写大字，路前进坐到他旁边，动作熟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小不凡，你爸劳动节打算怎么过啊？”
宋不凡停下笔，抬头看他，兴奋地说：“爸爸和妈妈说要带我去天安门看升旗，我那天要跟他们去看升旗了。”眼里满是期待。
“升旗？”路前进若有所思，他来北城上大学这么久了，好像还没去过天安门。
“我们劳动节就去看升旗怎么样？有没有人要去看升旗？”路前进高声喊道。
一说到去看升旗，还真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宋不凡更是兴奋地拍掌：“好呀好呀，大家一起去天安门看升旗，人多才热闹！”
宿舍里除了宿舍长要在学校参与学生会的活动，其他人都表示要去看升旗。
路前进还跑到隔壁几个宿舍，问他们劳动节要不要去看升旗。
宋不凡仰着头问梁月泽：“梁哥哥，你和许哥哥也一起去呗！我想让你们也一起去。”
梁月泽思考了一下，没有更好的过节方案，也有些心动，便说要问过许修竹再决定。
许老头知道梁月泽他们班上打算组团去看升旗，还没等许修竹开口，就先替他同意了，推着许修竹出门去。
所以许修竹和梁月泽才会凌晨三点坐在天安门前，等候清晨的到来。
每逢节假日，到天安门前看升旗的人就特别多，要想抢占前排，就必须要提早出门排队。
北城大学距离天安门有18公里，晚上早没了公交车，大家刚过零点，就从学校出发了。
梁月泽也没骑他的自行车，去看升旗的人多，容易把车给弄丢了，他和许修竹是跟着大家一起走路去的。
曾经走着从扶柳村到白溪县，再从县里走着回村里，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就连宋铿锵的妻子李三朵，怀孕七个月了，她一路走过去都不带歇气的。
倒是把梁月泽看得心惊胆战，在他的观念里，孕妇都是脆弱的，坐公交车都要让座，走这么长的路，真不会出问题吗？
李三朵用事实告诉他，她还真没问题，要不是宋铿锵不让，她还能抱宋不凡走一段路呢。
夜晚寒凉，梁月泽出门前灌了一水壶热水，带了两件棉衣，还有两个李老太编织的麦草垫子。
许修竹坐在垫子上，和梁月泽肩靠肩依偎着，喝着还温热的水。
他喝完后，梁月泽接过水壶，对着他刚才喝过的位置喝水，相当于是间接接吻，许修竹有些脸热。
今夜的天安门广场前热闹不已，到处都坐满了人，都是等着看升旗的。
其中有不少是大学生，大家青春洋溢、热血沸腾，眼里都是对升旗的期待。
梁月泽和许修竹身处其中，心里也泛起了激情。
和同学们一同在深夜走路几个小时，只为了看升旗，这是以前的梁月泽绝对不会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心眼
“小凡, 你别到处跑，这里人多，一会儿看不见爸爸妈妈你就哭吧！”宋铿锵拉住从他旁边跑过的宋不凡。
夜晚的天安门广场前四周亮着路灯, 群众们三三两两坐着聊天等天亮。
难得这么热闹, 一向乖巧的宋不凡忍不住跑来跑去。
走了这么长的路, 宋不凡倒是一点儿也不累, 往日这时候早就睡得敲锣都吵不醒, 此时却精神百倍, 比在场所有人精力都要旺盛。
宋不凡在他爸妈中间坐下，李三朵给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说道：“别再乱跑了，这时候出了汗容易感冒。”
宋不凡嘿嘿一笑, 宋铿锵打了他屁股一掌, 咬牙道：“刚才就不该背你，累了就睡了，省得你乱跑。”
小孩子精力再旺盛，到底是个孩子, 宋不凡跟着走了四五公里，就撒娇着要宋铿锵背, 宋铿锵背着他走完了接下来的行程。
宋不凡在他爸背上睡得香, 一到地方就醒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靠着, 看着宋不凡被打，眼里泛着笑意。
人在走路中是不觉得冷的，一旦停下来，没多久就开始变冷。
大家都穿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外套, 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取暖。
梁月泽握着许修竹的手，在大庭广众之下把玩着, 没有人会觉得不对劲儿。
宋不凡缩在他爸怀里，被宋铿锵用自己的外套裹着，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看着梁月泽和许修竹，积极建议：“梁哥哥、许哥哥，你们冷的话，可以像我爸爸一样，把我抱着两个人穿一件衣服，一点儿也不冷。”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有一瞬间的僵硬，许修竹感觉热气涌上了头顶，他抽出自己的手，说道：“许哥哥不冷，都穿着外套呢。”
手心空了，梁月泽捻了捻手指，探过身去捏了捏宋不凡的小脸，微笑着说：“我们不冷，你困了就睡吧，等升旗了让你爸爸叫你起来。”
宋不凡本来还没觉得困，被梁月泽这么一说，还真打了个哈欠，忘了他要说的话。
宋铿锵见状，赶紧给他哄睡，省得他困了不睡一会儿难受。
小孩子不比大人，睡眠质量好，在哪儿都能睡着，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距离升旗还有一段时间，路前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提议道：“要不我们玩点游戏吧？不然干等着容易冷。”
他这话一出，不少同学积极响应。大家能考上大学，都是有点文化的，同学们提了几个建议，最后一致决定成语接龙。
路前进扬声道：“那我就先来起个头，大家按顺序轮着接，接不下去的就出局！”
同学们纷纷应好，并催促他赶紧说。
路前进想了一下：“今天是劳动节，那就从兢兢业业开始吧！”
坐在路前进旁边的是同宿舍的一个同学，他接着说：“业，业精于勤。”
“勤，勤学苦练！”
“练兵秣马！”
“……”
大家的吵闹并没有把宋不凡吵醒，他反而睡得更熟了。
没了宋不凡这小子盯着，梁月泽和许修竹又牵上了手，这次两人贴得更近了。
梁月泽心思都不在成语接龙上，一心把玩许修竹的手指，接了两轮就因为接得不及时被踢出局了。
许修竹文科学得好，成语储量还行，倒是接到了最后，成了第一轮成语接龙的获胜者。
之后大家又换了几个游戏，游戏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天光将晓的时候。
后面的游戏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再参与，两人互相靠着彼此，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梁哥哥！许哥哥！起来了！天亮了，要升旗了！”宋不凡抓着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胳膊摇晃道。
天一亮宋不凡就睁开了眼，比他爸妈醒得还早，昨晚一起玩游戏的人也有中途睡了过去的，还是宋不凡把人给叫醒的。
许修竹的意识逐渐回归，他靠在梁月泽肩膀上，还以为是在家里，下意识蹭了蹭，又闭上了迷蒙的双眼。
刚才好像是宋不凡这小孩的声音吧？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眼，宋不凡呲牙笑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往旁边扫了一圈，发现周围全是人，还有一些梁月泽的同学挣扎着站起来。
梁月泽此时也清醒了过来，他们是在天安门广场前，不是在租房温暖的床上。
好在大家都这样，也不显得他们太过亲近。
说来也是讽刺，他们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尽一切除亲吻之外的亲密之事，大家只会觉得是兄弟之间感情好。
可一旦到了晚上，一点暧昧的声音，都会引得人无尽遐想。
他们来得早，年轻又跑得快，占据了前排的位置。
随着第一缕阳光照耀，国歌开始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全神注目着那一抹红旗迎风升起。
初生的太阳，迎风飘扬的旗帜，热血洋溢的青年，许修竹迎着阳光的笑容，这一刻在梁月泽脑海里定格。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他想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大半夜和许修竹，还有同学们一起徒步十几公里，就只为了看这一场升旗。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大家就慢慢散去了，梁月泽他们也开始往学校走去。
折腾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大家又累又困又饿，回到学校直奔食堂，吃过饭之后直接回宿舍睡觉。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带许修竹回他们的租房，那里比学校安静。
“爷爷，我帮您洗衣服吧，我洗的衣服可干净了，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洗的。”许春梅殷勤地说。
她拿起许老头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说着就要往外走去。
许老头拦下她：“不用洗，这衣服才穿了两天，不脏。”
许春梅尴尬地收回手，无措地捏了捏胸前的麻花辫，表情不自在地说：“那爷爷，我给您扫地吧。”
许老头再次拒绝：“不用干活了，坐下吧。”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糖，果糖奶糖都有，糖纸五颜六色的，看在许春梅眼里却特别刺眼。
“吃糖吧，你大哥以前都喜欢吃糖。”
许老头对于这个孙女的感情是比较复杂的，没在他膝下生活过一天，连见都没怎么见过面。
这个孙女出生没多久，许天冬就不怎么回老宅了，连孙女的名字都不让他取。
但她到底是许家的人，许家唯一的女孩，他也曾想过要给这个孙女准备一份好的嫁妆的。
奈何世事无常，许家医馆和老宅都没了，他如今手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在他看来，不管父母做过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
只是许老头已打定主意要跟许天冬断绝关系，许天冬和王倩膝下那一双儿女他就当是陌生人了。
所以在看到许春梅找上门的时候，许老头是诧异中带着失望的，到底是许家的人。
他以为这孙女是被许天冬那对夫妻推着找过来了。
“吃了糖就回去吧，告诉你爸妈，别白费劲儿了，以后大家见面就当是陌生人。”许老头疲惫地说。
许春梅看出了许老头的态度，但她怎么甘心就这么回去。
桌面上这些糖，在家里只有许振国能吃，而在爷爷这里，她一个女孩子也可以随便吃。
许春梅赶紧解释：“不是我爸妈让我来的，是我自己想来找爷爷的。”
许老头抬眼：“哦？”
许春梅说：“前些天爸妈，一进屋就开始吵架，我这才知道爷爷和大哥都回了北城。”
“我平时要上学，放学回来要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还要教小弟做作业，就今天学校放假，爸妈带着小弟出门了，我才有空来找爷爷和大哥。”许春梅低着头，越说越小声。
“没想到大哥不在家。”许春梅吐出一口气，一扫低迷的情绪，扬起笑容说，“不过能见到爷爷我也满足了。”
许老头是何许人，医治过的病人什么阶层都有，早就练得跟个人精似的，许春梅那点小心思，他一眼就看了出来。
无非就是打可怜牌，让他心生怜悯，接纳她以后多往来。
小小年纪，心眼子倒是不少。
但他许家的姑娘，要这样耍心眼子博她亲爷爷的欢心，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都是许天冬和王倩这两口子做的孽！
许春梅小心觑着许老头的神情，依旧没有多少缓和，反而更严肃了。
她心里一凛，小心说道：“这次来除了看爷爷和大哥，也是有事儿想找大哥帮忙。”
“听说大哥考上了北城中医学院，我今年上高一，过两年参加高考，想问问大哥是怎么学习的。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妈会让我天天在家照顾小弟的，但我想去读书。”
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罢了，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
“你先回去，等过些日子，我给你送一套学习资料，你照着好好学。”
许春梅脸上一喜：“真的？谢谢爷爷！”
“那我有不懂的问题，可以来找大哥问问题吗？”
许老头眼神开始冷厉：“你最好不要，有问题可以问你们老师，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给你解答的。”
许春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从进门开始，这是爷爷第一次对她这样。
她讷讷道：“好。”
许修竹在他面前从来没说过在那个家里的生活，显然那对夫妻对他并不好，甚至他的弟弟妹妹也一样。
否则以他的性子，为了不让爷爷担心，一定会详细列举他过得有多好，他没有提过一句有关弟弟妹妹的事儿。
许老头知道，眼前这个孙女压根没把小竹子当大哥，小竹子也没把她当妹妹。
他自然不会让这对兄妹多接触。
至于学习资料，学校里的学生那么多，他出点钱随便找个学生帮忙整理一份学习资料，就当是尽了他当爷爷的义务。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期末
“晓燕, 你打算报哪里的学校啊？”杨远山在覃晓燕旁边坐下。
最近正值农忙，收获的季节，为了不耽误之后收稻谷, 村里这几天都在拔花生。
凡是报了名参加高考的知青, 白天要下地干活, 晚上还要看书学习, 大家脸色都憔悴了。
覃晓燕抓起一把花生苗, 把上面的花生一颗颗摘下来, 扔到旁边的箩筐里。
“海市的学校啊！”覃晓燕头也不抬，“我家就在海市, 我不报海市的学校，还能去哪里？”
杨远山手里拿着水壶, 仰头往嘴里灌了几口水, 用手背抹了下嘴角溢出来的水迹，说道：“也是，我家在沈城，要是考上了沈城的学校, 跟许修竹他们就离得近了，放假还能去北城找他们玩。”
覃晓燕撇了他一眼：“快别说大话了, 你能不能考得上, 还不一定呢！”
杨远山露齿一笑, 拍了下自己的胸膛：“我这几个月那么努力，怎么可能考不上！”他报的都是大专和中专，预期已经很低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丽于芳许修竹他们都有寄信到村里, 几乎都在信里描述了他们在大学里的生活。
江丽和于芳会在信里抱怨，她们每天的课业有多重, 学习忙得只有三点一线，每天都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转轴。
言语间既是抱怨，也是在描述校园生活的美好，学习自己喜欢的知识、传授知识的老师、志同道合的同学，这一切都那么的美好。
是和扶柳村繁重农活完全不同的生活！
不光是覃晓燕，就连杨远山看了，都激起了斗志，看书都很少开小差了。
这次高考复习，知青所的人几乎人手一套复习资料，梁月泽和许修竹之前做的笔记，也都留给了覃晓燕。
大家都在一个知青所里生活，覃晓燕也没有吝啬，把笔记借给了大家抄写。
以前没法想象大学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大家学习的动力就是想要回家，回到城市里生活。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江丽于芳许修竹他们的来信，他们开始对大学有了向往，不再只是为了回城。
覃晓燕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你说，我要不要报一两个其他城市的志愿啊？听说报海市的人很多，万一都录不上，也能有个保底的。”
杨远山喝完水拧紧盖子，也抓起一把花生苗开始摘花生，说道：“我觉得可以，万一考上了呢，回城比较重要。”
“就算你回不了海市，上其他城市的大学，也可以放寒暑假，到时候寒暑假可以回去，总比现在好几年回不去一趟家好。”
覃晓燕一想也是，还是回城要紧，扶柳村也不是不好，但天天下地干活，有时候累得她晚上回去都要趴被窝里掉眼泪。
实在是太累了。
“那你说我报哪里的学校比较好？”覃晓燕问。
杨远山眉毛一扬：“要不你报沈城的学校吧，万一被录取了，咱俩还能有个伴！”
说着说着他还真觉得不错，开始积极劝说：“你要是来了沈城，有我这个大哥罩着，谁也不敢找你麻烦，平时放假了还能约着一起去北城找许修竹他们玩，多好啊！”
覃晓燕白了他一眼：“那我不如直接报北城的学校，有修竹和梁知青在，我同样有伴儿。”
杨远山劝道：“报北城学校的人也多，不容易被录取，还是沈城的容易一点。”
覃晓燕突然看向他，上下扫了一眼，杨远山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咳了一声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倒也对，不过报考北城的人多，北城的学校也多啊。”覃晓燕眉心微皱，脸上尽是疑惑，“倒是你这家伙，怎么这么积极怂恿我报沈城的学校？”
该不会是对她有意思吧？毕竟她这么好看。
杨远山一脸懵：“这不是想着咱俩到时候能有个伴儿吗！还能是因为什么？”
大大咧咧的杨远山压根就想不到那方面去，来扶柳村这么久，就晓燕这丫头性子最对他胃口。
以后要是没了她跟自己斗嘴，日子都要无趣一些。
覃晓燕耳根子一红，幸好没有问出来，不然就尴尬了。
也是，以杨远山的性子，哪里能想到那方面去！
“没什么。”覃晓燕反问，“那你要不要也报一两个沈城之外的学校啊？”
杨远山想了一下：“那我也报两个北城的学校吧，就像你说的，北城的学校多，兴许就给录上了呢！”
之后两人又讨论了要报那些学校，他们俩成绩都比较一般，覃晓燕比杨远山的好一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以他们打算报的是北城的大专中专，以被录取上为先。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期末，大家都在努力备战期末考试，许修竹也不例外。
经过一学期的学习，几乎没有松懈的时候，大家脑子里的知识还热乎着呢。
不过有些知识点还是需要梳理一遍，才不至于在考试的时候出错。
“修竹，你复习得怎么样了？”许修竹抬头，是睡在他隔壁床的江越。
许修竹说：“还行，怎么了？”
江越搓着手笑道：“许老师是你爷爷，有没有跟你透露过考试范围啊？我们好针对性地学习。”
真不是他想偷懒，实在是他们这学期的课程太多了，每一科都要复习，没有那么多时间啊！
若是能知道考试的范围，他们就能省不少时间了。
许修竹摇头：“没有，他说他是我爷爷，为了避嫌，拒绝了出试卷，他也不知道考题。”
江越脸顿时垮了，好吧，看来还是不能走捷径。
从入学开始，许修竹就经常去找许老头，有时候还留宿。
他没刻意隐瞒，同学一问，他就直接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快就在班上传开了。
对于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爷孙关系，大家并没有嫉妒，因为平时上课的时候，许老师对许修竹反而更严厉一些。
许修竹平时也很努力，在班上成绩好是应该的。而且他平时虽然不怎么说话，别人有不懂的问到他，他也会耐心解答。
相当于是班上一个随时可以问问题的小老师，班上没有人会讨厌他。
许修竹复习完了自己计划的内容，便收拾东西去食堂，打包他和许老头的晚饭。
“修竹啊，快暑假了，打算怎么过暑假啊？”许老头嚼着窝窝头问。
许修竹吃了一口咸菜，看了许老头一眼：“听您这意思，是对我有安排？”
许老头笑了：“夏教授，你也知道他每周有三天会去医院坐诊，他们医院每年都会安排人下乡义诊，今年他带头，我跟他说好了，让他带上你。”
今年的学生才学了一个学期，连皮毛都还没学到位，老夏本来是没打算带学生去的。
不过小竹子自小跟着他学医，下乡之后又当了两年村医，有一定的实践经验，老夏才愿意带上小竹子。
许修竹皱眉：“义诊？要去多久啊？”
许老头说：“也就一个半月吧，暑假结束前就回来了。”
岂不是又要很久都见不到爷爷和梁月泽了？
许修竹有心拒绝，但跟着夏教授去义诊，是难得的机会，他又不想错过。
以前在村里当村医，治疗的都是一些普通的病症，很少有疑难杂症，没有什么机会增长自己在疑难杂症方面的经验。
他正犹豫着，许老头就下了定音：“等过两周考完试，你就收拾好东西跟老夏去义诊，我到时候搬回老宅去住。”
一听许老头说要搬回老宅，许修竹立刻担忧道：“你回老宅谁给你做饭啊？不然还是住学校吧。你在学校好歹有几个伴儿。”
跟许老头关系好的几个老师教授，基本都是拖家带口，多数时候是他们家里人做饭吃。
放暑假食堂关门，可以多出点菜，找他们一起搭伙。
若是回了老宅，他又不在，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吃的是什么，估计是能将就便将就了。
许老头摇头：“老宅那间房这么久没住人了，再不回去我怕被院子里的人给占了，趁着暑假，我得回去看着。”让他们知道这屋子是有主的。
许修竹拗不过许老头，只好随他去了。不过他也说好了，要求许老头必须每顿都做新鲜的，一周至少吃一次肉，在吃食上绝对不能省。
许老头为了让许修竹安心去义诊，口头上什么都答应了。
“别想着敷衍我，我会找个情报员监督你的，你一天做了几顿饭、吃没吃肉，等我回来什么都知道的！”许修竹威胁道。
许老头顿时像是被拿捏了七寸，小竹子也学精了，只能一一应下。
考试这两周，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没去租屋，一心准备考试。
梁月泽跟其他同学相比，平日里展现出来学习进度，跟同学们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
王茂哲和杜正平和系里商量了一番，在征得梁月泽同意后，一致决定给梁月泽单独出卷子，他的成绩另算。
所以这段时间梁月泽也在认真看书，要全力备考系里老师单独给他出的卷子。
“爷爷让我跟夏教授下乡去义诊，估计要有段时间见不着面了。”许修竹苦着脸说。
好不容易考完试，一见到梁月泽，许修竹就说了他暑期的计划。
心中的喜悦顿时变了，但看到许修竹眼中的不舍，梁月泽安慰道：“正好，我之前写信给我爸和二婶，说暑假回会一趟海市。”
他笑道：“你去义诊了，我就不用担心你一个人无聊了。”
至于他本来打算带许修竹去海市玩一玩的话，就不必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分离
“我前几天收到晓燕的来信, 说她报了几个海市的志愿，同时也报了两个北城的志愿。”许修竹说。
梁月泽一说起他准备回海市，许修竹就突然想起了覃晓燕的来信。
“也不知道晓燕能不能考上, 要是她考中了海市的学校, 你回去正好可以接待一下她。”
要是考上了北城的学校也很好, 大家以后可以偶尔约出去玩, 就是怕一个都考不上。
梁月泽惊讶：“已经高考完了吗？”
许修竹失笑：“都什么时候了, 今年的高考早就结束了好吗, 再过些日子，录取通知书都出来了。”
“好吧, 期末考试学习学懵了，什么日期都忘了。”梁月泽无奈地扶额。
覃晓燕和梁月泽一样, 都是海市人, 只是海市那么大，他们之前从来不认识，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火车上。
许修竹说：“希望晓燕能考上吧。”
一起到扶柳村的同批人里，他和覃晓燕江丽于芳三人的感情最好, 江丽和于芳都考上了理想的学校，现在就只差晓燕还在扶柳村当知青, 自然希望她也能考上大学。
梁月泽说：“考不上也没关系, 反正又不限制年龄, 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也可以。”
许修竹没忍住拍了他肩膀一掌，瞪着他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考不上？她一定能考上的！”
“对对对，我说错了, 她一定能考上的。等寒假了你跟我回海市，你俩就能见面了。”梁月泽握住他的手。
许修竹脸一红, 抽回手有些羞赧地说：“我跟你回海市干嘛！”
梁月泽脱口而出：“见家长啊！你爷爷都见过我了，我爸也见过你了，但我二婶还没见过你呢。”
许修竹红着脸没说话，梁月泽上前抱住了他，头埋在他肩窝，轻声描述着未来。
“我们的关系虽然不能公之于众，但我想让我的亲人朋友都认识你。我希望我们在大家眼中，是彼此最好的朋友！能相伴一生的好朋友！”
许修竹顺着他的描述往下想，他们虽然不能结婚，在众人眼中却是最好的朋友。
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别人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梁月泽。同样，梁月泽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第一个来找的也是他。
就像他之前上学时班上的一对好朋友，其他同学找其中一个人找不到，下意识去问另一个人，另一个人绝对能给出答案。
如果是这样，见家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可惜的是，这个暑假他并不能跟着去海市，早早就安排好的义诊，是爷爷专门找夏教授搭人情，夏教授才会愿意把他带上。
他不能辜负爷爷的好意，这是他学习实践的机会，他也不想放弃。
这个暑假他和梁月泽注定只能分开了。
学校正式放假，梁月泽和许修竹把许老头送回老宅，老宅和之前一样，充满了吵闹和生活的气息，甚至更吵闹了。
不止是大学，北城各大中小学生也都开始放暑假了，住在老宅里的人家都是拖家带口的，所有放暑假的孩子，全都在宅子里玩耍。
时而争吵，时而哭闹，时而放声大笑，总之这群小孩总有乐子玩。
许老头的屋子上了锁，倒是没人进去过，只是屋外廊下摆了一张草席，听关二妮说她两个哥哥晚上在廊下睡午觉。
现在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晚上关家一堆人挤在屋里不好睡着，便在外面铺了张席子睡觉。
许老头的屋子没人进出，天亮了这席子也没收起来，中午还能躺在那里一边吹过堂风一边睡觉。
去北城中医学院教书之后，许老头基本每月会带许修竹回来住一两天，许修竹也知道人情世故，而且梁月泽也会给他准备好糖果，每次回来给院子里的孩子一人分一颗。
吃人的嘴软，关家老太太也不好摆脸色，许老头和关家的关系倒是缓和了许多。
许老头长期不住这儿，至少关家老太太没有砸锁抢占屋子，只占用了一点廊下的地方，也算不得什么。
看到许爷爷他们回来，关二妮机灵地把她家的席子收起来，不妨碍他们进出。
许修竹和梁月泽把屋里的躺椅搬出来，让许老头在院子躺着，他拿了块抹布，和梁月泽一起打扫卫生。
这次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家具上多少有点灰尘，都得清扫干净了，住得才能舒心。
之后两人又去买了两三天的菜回来，许修竹去厨房做饭，梁月泽则拿着糖果分发给孩子们，和住在院子里的大人聊天，希望他们平时能多关照关照许老头。
接下来许修竹要去下乡义诊，梁月泽要回海市，许老头一个人住老宅，真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得靠这群邻居帮衬。
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许修竹也要跟着夏教授出发了，梁月泽先把人送到车站，才准备回海市。
“去了乡下别乱跑，必须要跟着夏教授，千万别落单了。”梁月泽叮嘱他。
许修竹背着行囊，脚边放着一个许老头给他准备好的药箱，里面有一些常规的药材和一套银针。
尽管已经被叮嘱了很多次，许修竹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他温顺地应下：“知道，就算是去解手也会拉上人一起去的。”
梁月泽还是不太放心，他跟夏教授打听过了，这次去义诊的地方都比较偏僻，没有村医，离最近的卫生所也远。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社会主义的教化还没有普及到全国的每个角落，就算是到了后世那样文明的程度，有些村落的思想仍然停留在清朝。
梁月泽皱着眉头：“你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把你误认为女孩子啊？要不你去了那边以后，早上出门前往脸上抹把灰？”
许修竹好笑道：“有这个必要吗？”
梁月泽一脸认真：“有必要，非常有必要！”
看他不像是开玩笑，许修竹收敛了笑容，说道：“好了，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力气不比你小，你就放心吧。”
梁月泽知道，他的爱人是个男人，他不是一个天生力量就比男性小的女性，遇到事情他有反抗的力量。
只是难免会担忧。
许修竹看他有没完没了的趋势，赶紧转移话题：“爷爷给你爸和二婶还有弟弟妹妹的礼物，你都带了吗？”
梁月泽说：“带了，还是你收拾的你忘了？”
许修竹蹲下身，拉过梁月泽脚边的行李，打开来又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在里面才放心。
“其实爷爷就是不给他们准备也可以的。”梁月泽笑道。
许修竹摇头：“不行，上次你爸来村里过年，送了我一支钢笔，爷爷一定要还礼，我也没办法。”
还有秀英也给他送了一个本子，他也想回礼。这次的回礼，是他和爷爷一起挑的。
许修竹又说了几句，那边广播就开始催上车了。
“要上车了，就不多说了，我们下个月底北城见！”
说完许修竹往前抱了梁月泽一下，还没等他回味，就后退弯腰拿起地上的药箱，往车门跑去。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的背影慢慢跑远，然后进了车门不见人影，怀里仿佛还留着余温。
梁月泽买的火车票比许修竹的晚一个小时，他提前带上了自己的行李，在车站又等了一个小时，列车才开始发动。
北城到海市有直达的火车专线，但也要坐上18个小时才能到。
梁月泽是中午上车的，隔天的清晨才到站，好在他买的是卧票，没有坐票那么煎熬人，一觉睡醒就到了海市。
一下火车，听着周围人和北城完全不同的口音，梁月泽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到了海市。
他即将见到梁正杨和刘春芳，他这一世的父亲和二婶，最爱护他的两个人。
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梁卫国梁卫民两兄弟，以及他唯一的妹妹梁秀英。
此时此刻，梁月泽突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脚底牢牢黏在地板上，看着周围人来人往，没有挪动一步。
好在没多久这份拘谨就被打破了。
“大哥！大哥！我们在这儿呢！”前方突然出现一个男生，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男生旁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哥！这儿！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一开始还以为是在喊别人，直到这两个一大一小的男生在他跟前停下，粗喘着气笑着喊他“大哥”。
梁月泽迟疑：“你是卫国？你是卫民？”
梁卫国笑着点头：“大哥，你不认识我们啦？”
“嘿嘿，大哥，我是卫民，你是不是认不出我来了？”梁卫民嬉皮笑脸地凑到梁月泽身旁。
梁月泽下乡的时候，梁卫国还没开始变声，如今清亮的少年变得低沉了一些；梁卫民长高了不少，面部轮廓也更清晰了点，都有不小的变化。
也怪不得梁月泽第一眼的时候没认出来。
他下乡前和他们兄弟俩同一间屋子睡了一个多月，多少培养了一些感情，如今相见倒也还算自然。
梁月泽摸了摸梁卫民的脑袋，笑着问：“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清早的，公交车都还没开始运行吧？”
梁卫国已经十七岁了，长得人高马大，几乎跟梁月泽同样高了。
他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说道：“之前收到你的信，说你这几天要回海市，我妈看我们放暑假在家没事儿干，就让我们来接你了！”
梁月泽跟着梁卫国往外面走去，他疑惑道：“我没说是几号回来吧？你们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等着？”
作者有话说：
脑子短路了，黄正岩一开始出场是许修竹的同学，后面却写成了梁月泽的同学，现在已修改好了

第137章 海市
“从北城到海市的列车一天也就两趟, 早上七点一趟，中午十一点一趟，我们算着时间来等一会儿, 没看见就回去。”梁卫国说。
梁月泽：“……你们来车站等几天了？”
梁卫民跟在梁月泽旁边, 发觉眼前的大哥跟以前有很大的变化, 想靠近又不太敢靠近。
听到大哥的问话, 梁卫民抢先回答：“就来等了两天, 今天是第三天, 刚才没看见你人影，我们是打算回去吃个早饭, 等十一点再来。”
说着他笑了起来：“还好二哥眼尖，发现了大哥, 不然我们前后脚回来, 准得被我妈骂！”
梁月泽调整了一下斜挎布包的肩带，问道：“二婶现在怎么样了？”
一说到刘春芳，梁卫国满腔的抱怨脱口而出：“大哥，你是不知道, 我妈最近太暴躁了，还专制蛮横, 天天不是在骂我就是在骂我爸！我爸都不在家, 还能惹到她！”
梁月泽讶异：“二婶这样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信里怎么没提？”
听着像是更年期到了。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结婚都早, 生孩子也早，梁卫国今年17岁，二婶今年也才36岁，不至于这么早就更年期吧？
更年期的女人体内激素水平变化很大, 表现出来的症状会显得脾气很暴躁，不仅需要吃药调理, 同时也需要家人的理解包容。
如果真是更年期到了，他得及时带二婶去医院看看。
正想着，梁卫民开口了，他对着梁卫国埋怨道：“二哥，妈这样还不是被你气的，要是你能坐下来好好学习，妈至于发脾气吗？”
闻言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不是更年期就好。他追问梁卫民：“你二哥怎么气你妈了？”
梁卫民把苦水都倒了出来：“我妈让二哥好好学习，以后考个海市的学校，平时还能经常回家吃饭。”
“但他偏不，让他学习也不学，就天天嚷嚷着要去参军入伍，把我妈气得天天骂他和我爸。我跟姐在家里大气不敢，就怕被我妈看到，逮着就是一顿骂！”
这几个月来，他都遭了十几次无妄之灾了。
梁卫国撇嘴：“你小子说得轻巧，让你天天窝家里背书学作业，你怎么待不住？学习真有这么简单，我还能不学？”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暴躁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就适合跟爸一样当兵去！”
梁月泽一路沉默地走着，回想刚才梁卫国说的，二婶脾气暴躁好像是从他收到北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然后给家里写信开始的。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烦躁的堂弟，他突然有点心虚，二婶不会是被他给刺激了吧？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爸呢？还天天忙工作吗？”
说起梁正杨，梁卫国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大伯每天都好忙的，不过有空都会来家里吃饭，他也知道你这几天回来，还嘱咐我们你回来了就去通知他。”
梁卫民一脸兴奋道：“等中午他休息了，我就去大伯工作的地方找他，让他知道大哥你回来了，晚上回家里吃饭！”
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大伯了，穿得整齐干净，跟人说话的时候又温和，跟家属区里其他大人完全不一样！
家属区的那些小孩，都羡慕他们有一个这么好的大伯，他对此也很自豪。
梁卫国白了他一眼：“你会骑自行车吗？就要去找大伯！”
梁卫民不服气：“我当然会，骑得可好了！”
梁卫国嗤笑：“就你骑车歪歪扭扭那个样儿，脚都不到地，也叫会骑车？”
兄弟俩又开始斗起了嘴，梁月泽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他还没下乡的时候，三人同住一个屋，梁卫民年纪还小，说不过梁卫国，被他哥单方面嫌弃。
如今倒是有来有回了，就是吵闹了点。
刘春芳前两年工作表现优秀，厂里给她分了张自行车票，正好梁月泽去了汽车厂工作，自己有工作，把寄过去的钱和票都退了回来。
手里多了笔钱，梁卫国三兄妹又想要一辆自行车，刘春芳就花钱给家里买了辆自行车。
家里就只有梁卫民还不怎么会骑车，他个子比较矮，骑上去脚踩不到地，必须要有人在后面扶着，一旦没人扶着，人就开始慌了。
三人很快就走到了放自行车的地方，那一片空地摆着很多自行车，中间有个老头子拿了把凳子坐着。
梁卫国走到老头子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块牌子和一分钱交给老头子，老头子对了一下牌子，才起身去推了辆自行车出来。
自行车是大件，贵重物品，平时大家骑车出门都怕被偷了，政府就在一些人流比较多的地方，划一片区域专门停车，并招人专门看管。
三个人一辆自行车，根据后世的交通法，绝对是超载了，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梁月泽不是很想跟他们挤。
“我还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如我去坐公交车吧，正好旁边就是公交车站。”面对梁卫国的催促，梁月泽的脚一动也不动。
梁卫民已经自觉地斜坐到车座前的横杠上，梁卫国单脚着地，双手抓着车把手，扭着头说道：“浪费那钱干嘛？别说就你们两个人了，就算是三个人，我也能载得动！”
梁卫民也扭过头来：“是啊，大哥，二哥技术可好了，不会把你给摔了的。再说了，你坐公交车，你知道坐哪趟车吗？”
梁月泽微笑：“海市第二纺织厂家属区，在建设路三区，公交车站有指示牌，我会看的。”
“要是怕我找不到，回去了就在大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到！”说完不等兄弟俩反应，拿着行李就往公交车站走去。
梁卫国兄弟俩拗不过梁月泽，只好同意让他坐公交车，看着梁月泽上了经过纺织厂家属区的公交车，才开始往家里骑去。
公交车中途需要经停的站点有十几站，尽管梁卫国骑的是自行车，也比梁月泽快一点到家属区大门前。
兄弟俩蹲门口等了一会儿，工厂的员工陆陆续续开始上班，有认识的长辈经过，见到两人蹲门口，都好奇问他们在干嘛。
梁卫国随口说了声“在等人”，就不理人了。
在家做好早餐的刘春芳，见两个儿子久久没回来，又临近上班的时间，匆匆吃了几口，就往楼下走去，却在大门口碰上了两兄弟。
“你们蹲这里干嘛？回来了也不回家吃早饭，不饿吗？”没看到梁月泽的身影，刘春芳以为又没接到他。
梁卫国猛地站起来：“妈！大哥回来了！”
“月泽回来了？”刘春芳往四周看了看，都没看到梁月泽的踪影，“他人呢？不会是诓你妈我吧？”
梁卫民窜到刘春芳跟前，激动地说：“才不是！我们在火车站接到大哥了，他说不想跟我们挤一辆车，硬要坐公交车回来，所以我们就先回来在门口等他了。”
刘春芳紧张地问：“你大哥不会不认识路吧？”
梁卫国说：“不会的，我们看着他上了13号车，又说了下车的站点，他应该一会儿就到了！”
听得儿子这样说，刘春芳松了一口气，也不去上班了，叫住一个要去上班的同事，让她帮忙请个假。
然后跟两个儿子一起，蹲在门口处等人。
母子三人都等在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过大家都急着去上班，也没问什么就走了。
好在没等多久，母子三人就见到了梁月泽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二婶，我回来了。”梁月泽笑着说。
看着眼前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人，刘春芳有些怔愣，熟悉是因为他的脸没怎么变过，陌生是因为他身上的气质。
和梁正杨不同，她更熟悉的是那个傻了十八年的侄子，脑子清醒后的梁月泽，只相处了一个多月，还没留下更深的印象，他就下乡去了。
不管梁月泽信上写的内容有多让人惊诧，在刘春芳的记忆里，他还是那个有点傻傻，她当成儿子养的侄子。
梁月泽长得更像他妈，只有鼻子和梁正杨像，如今他身上的气质，倒是和他爸很像。
一样的温文儒雅、一股书生气，只是较之梁正杨，梁月泽的气质更冷淡一些。
完全吸收了她大伯子和妯娌的优点，长成了一个极出众的小伙子，刘春芳看得心喜。
梁卫国推了一下他妈的胳膊，刘春芳回过神来，高兴应道：“诶！回来啦！”
梁月泽含笑点头：“嗯，我回来了。”他眼里也有些怀念。
眼前的二婶，是这辈子除了那位记忆里的母亲，对他最好的女性长辈，比他前世的爸妈对他还关心。
刘春芳脸上扬着笑容：“回来了就好，跟二婶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坐了一晚上的车累了吧？”
梁月泽任由刘春芳推着自己往前走，说道：“还好，我买的是卧票，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
刘春芳心疼道：“火车上人多口杂的，估计你也睡不安稳，一会儿吃了早饭，回屋里睡一觉，晚点让卫国通知你爸，一家人吃顿好的！”
梁卫国抱着被刘春芳扔到怀里的行李，默默跟在两人后面，梁卫民则推着自行车去放好。
几人进门的时候，梁秀英正趴在饭桌上写暑假作业，她学习成绩好，自律性强，刘春芳不催她也会主动写作业。
看到梁月泽的瞬间，梁秀英直接撒开笔，高兴地大声“啊”了一下。
她过年时跟大伯去南省见过大哥，短短的几天让她对梁月泽和许修竹产生了崇拜，这么努力学习，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他们的影响。
家属区没有秘密，梁月泽刚回来没多久，整个大院不需要上班的人都知道了，梁家那个考上北城大学的傻子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摔坏
“春芳, 你那侄子真回来啦？”住在隔壁的林婶子八卦道。
刘春芳正在三楼的厨房里切肉，早上让梁月泽吃了早餐后，就把人打发去睡觉了。
她说的果然没错, 梁月泽虽然买的是卧票, 但一晚上都不敢睡熟了, 现在火车上的环境可不比后世, 晚上睡太沉容易被人顺手牵羊。
同时也是怕自己坐过站, 到时候要倒回来麻烦。
梁月泽一开始还说自己不困, 结果沾上床没多久，眼皮子就架不住了。
知道梁月泽要回来, 刘春芳特意把给他准备的被子洗了晒干，肥皂的香气让他睡得更香。
吃过早餐后, 刘春芳打发梁卫国骑车去周边各个供销社逛一圈, 看看哪个供销社今天供应肉类，买一些回来给梁月泽接风洗尘。
刘春芳头也不抬，语气里尽是高兴：“是啊，下乡了这么多年, 总算是回来了。”她切肉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林婶子好奇：“他真是从北城回来的？”
之前梁家人说梁傻子考上了北城大学，尽管后面梁家人拿出了梁傻子的信件, 院里很多人还是不信的。
当了十八年的傻子, 一朝清醒了, 也不可能这么厉害，一恢复高考就考上了北城大学。
说起这个刘春芳就气愤，她家月泽以前是傻子没错，但现在都好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
“当然是从北城回来的！不信等我侄子醒了，让他把车票拿出来瞧瞧！”刘春芳一个用力, 把菜刀立在砧板上。
林婶子手里拿着一根豆角，往后退了一步，讪讪笑道：“那敢情好啊，正好可以堵堵院里那些碎嘴子的人！”
刘春芳和林婶子一向交好，平时上下班去买菜大多数时候会结伴同去，刘春芳也知道她就是八卦了点，没什么坏心思。
她吐出一口气，用了点力拔起菜刀继续切肉，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信他考上了北城大学，还当他是以前的傻子，但也不想想他爸妈是谁，都那么聪明，他像爸妈有什么出奇的？”
林婶子一想也是，还是以前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到底是那位梁主任的亲儿子！
之后林婶子又和刘春芳聊起了其他，梁秀英也在厨房里，手脚灵活点了个煤炉子，炉子上炖着大骨汤。
北方讲究上车饺子下车面，建国以前海市繁荣，全国各地都有人来海市讨生活，这习俗慢慢也就传了过来。
梁秀英正在熬大骨面的汤底，梁卫国买了肉回来之后，又去找他大伯去了。梁卫民则拿着早上梁月泽送他的礼物，在小伙伴面前炫耀呢。
“这是我大哥送我的，你小心点，别给弄坏了！”梁卫民小心地把手表递给王浩。
也就王浩是他玩得最好的兄弟，否则他才不肯给他看呢。
王浩小心地接过手表，眼珠子都在这手表上，嘴上不停道：“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弄坏的。”
旁边还有好几个平时一起玩的小伙伴，一边盯着王浩手里的手表，一边感叹。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手表，但都是大人带的，家里的大人就算再有钱，也不会给小孩买手表。
手表又贵又不好修，一旦损坏可是很大一笔钱，没有几个家长会卖给孩子挥霍。
“卫民，你大哥真大方，居然给你送手表！”
“卫民，一会儿等王浩试完了，能给我也试一下吗？”
“对对对，给我们也试一下嘛，大家都一起玩的，你可不能偏心，光给王浩试戴不给我们试！”
王浩小心地把手表戴到自己手上，梁卫民给他弄表带，头也没抬地说：“不行，你们都毛毛躁躁的，一会儿把我手表弄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绝对会小心的！”
“没错，我们保证，而且王浩不也毛毛躁躁的吗？他都可以，我们也可以！”
“卫民求求你了……”
“卫民……”
梁卫民没抵得过王浩，自然也抵不住其他小伙伴的哀求，只好一一同意了。
北城的工人比阳泉市多很多，家家户户就算买不齐三大件，家里也多少有一件大件。
梁月泽除了给人修东西，偶尔也会收一些东西。
他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之后，本来要给许修竹骑的，但许修竹没骑，怕引起许老头注意。
再好的朋友兄弟，买了辆自行车自己不骑，给朋友骑，心再大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儿，何况是许老头这么精明的人。
不过许老头知道了梁月泽的车是怎么买到的之后，便委托梁月泽帮忙牵线，他自己拿钱给许修竹买一辆自行车，方便以后出行。
计划好暑假要回北城之后，梁月泽和许修竹就在讨论，要给二婶她们带什么礼物。
自行车是带不回来的，其他东西都太大件了，一路坐火车也不好拿。
能拿得出手的又方便携带的东西，就只有手表钢笔这类的小东西了。
正好之前梁月泽给人修东西，收了两只损坏的手表，再收一只就能凑齐三只，三兄妹一人一只。
这年代送礼不讲究什么一定要全新的，像手表这样贵重的东西，就算是二手的也有不少人抢着要。
至于给二婶的礼物，是一张缝纫机票。
刘春芳在纺织厂工作了十几年，每天接触最多的是布料，却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缝纫机。
梁月泽之前在海市的一个多月里，知道二婶有多想要一台缝纫机，搭了不少人情，才跟人换到了这张缝纫机票。
早上刘春芳看到那张票的时候，一边埋怨梁月泽生分，回家还要给家里人送礼物，一边嘴角止不住上扬。
梁正杨知道梁月泽回到海市之后，就推了中午的工作，和梁卫国一起回纺织厂家属区来。
梁月泽的意识慢慢回归，还没开始睁眼，就听到了外面细碎的说话声，伴随而来的还有扑鼻的饭菜香气。
迷蒙中以为许修竹又开始做好吃的了，他翻了个身，感觉身下的席子触感不太对。
他们在北城垫的是草席，身下的席子摸着怎么有点凉，纹路有点像竹条，跟他们在扶柳村垫的席子很像。
梁月泽猛地睁开眼，四周的摆设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凝神一听外面的声音，才想起他回了海市。
他正准备起床出去，这时梁卫民哭着跑进客厅，对着梁正杨大声哭喊：“大伯，大哥送我的手表坏了！”
梁正杨低头，接过梁卫民举起来的手表，仔细看了一圈，试图调整时间，但里面的时分秒三根针始终没有恢复正常运转。
梁卫民两颊淌着泪，眼眶红红的，瘪着嘴哭道：“呜呜~呜呜~这是大哥送我的，才到我手上一上午，手表就坏了！”
梁正杨安慰他：“别哭别哭，大伯帮你看看能不能修好，实在不行就送去给专业的人修。”
梁秀英双手端着洗好的碗筷搁到桌子上，嘴上嘲讽道：“都让你别拿出去了，硬是要拿出来跟人炫耀，这下高兴了吧！”
刘春芳也端了一碗汤面进来，说道：“你大哥送你的东西，你不好好爱惜，坏了还有脸在这哭？”
梁卫国心有戚戚，他本来也打算拿出来跟小伙伴们炫耀的，不过这一上午他都没空炫耀，否则怕是会像卫民的一样，也坏了。
梁正杨打圆场道：“卫民也是不小心的，坏了就修呗！”
“不是我弄坏的，是江志兴突然冲过来，把我手表给摔了的！”梁卫民憋不住，再次大哭起来！
“江志兴是谁啊？”梁月泽整理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
见梁月泽醒了，梁卫国凑过去解释：“江志兴是江志德的弟弟，江志德跟大哥你同龄，同一批下乡的，不知大哥你还有没有印象？”
梁月泽努力回忆，跟他同一批下乡的人？
好像是有一个，当初去到白溪县，没有村子愿意接收他和许修竹，有个人爆出他爸是个资本家，一番推搡之下，最后他和许修竹才去了扶柳村。
只有同住一个大院，才会知道他家里的内情。
当时梁月泽没计较，是因为他不在乎去哪个村子，之后也没有再见面。
但现在他弟弟无缘无关摔坏了卫民的手表，梁月泽皱起了眉。
梁卫国怒气顿时上来了，他还以为卫民是自己不小心给弄坏了呢，哪想到还会有人故意摔坏了！
“哥现在就找他算账去！”说着就抢过手表，怒气冲冲往外面走去。
就连刘春芳也气得不行，解下围裙往地上一摔：“他妈平日里就爱跟我作对，不行，我也得找她算账去！”
两人行动太快，梁正杨想拦都拦不住，只好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说：“我们也去看看吧，别让二婶和卫国被欺负了。”
一家人都顾不上吃饭了，全都去了江家。
“你这是什么话？我儿子怎么可能故意把手表给摔了！”江母挡在江志兴面前，一副护着小鸡仔的老母鸡模样。
江志兴从他妈身后探出一个头：“我就是没拿稳，王浩他们都要抢，才没拿稳掉地上的！”
梁卫民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委屈地指控江志兴：“是你突然把手表给抢了，王浩他们是要拿回来！”
江志兴有恃无恐：“我都让你给我看看了，谁让你不给，我就看看怎么了？”
江母丝毫没觉得自己儿子的做饭有问题：“没错，我儿子就是想看看，又不是故意的。”
刘春芳一脸怒气：“总之这手表是在你儿子手里摔的，你们必须要把手表修好！”
江母梗着脖子：“ 不可能，没钱！”就算是她儿子故意摔坏的，她也不能认。
不知想到了什么，江母说道：“再逼我，信不信我去举报你们？”
刘春芳一时没反应过来，怒气还挂在脸上：“举报？举报什么？”
江母冷笑，指着梁月泽说：“这傻子跟我儿子一同下乡，我儿子都没回来就他回来了，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好爹！”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认怂
去年梁家老大回来的场面, 穿着整齐的中山装，被人用小汽车载着回来，大院里谁还不知道梁家要变好了。
果不其然, 没多久就听说梁家老大当上了财政厅的主任, 成了官老爷。
梁正杨膝下就一个傻儿子, 还下乡去了。
以梁家人护犊子的性子, 有机会一定会把人调回海市来。
江母没猜错, 几个月前这刘春芳和她那几个孩子就在大院里嚷嚷, 梁家傻子考上了北城大学，她猜想一定是为梁傻子回海市做铺垫。
只是过了几个月都没见着梁傻子, 她还以为是自己猜错了，梁家人单纯就是在说大话。
没想到今天还真看到了他人！
江母自觉抓住了梁家人的把柄, 得意洋洋地扬起下巴：“识趣点大家都相安无事, 我儿子摔坏了你儿子的手表是他不对，我让他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说着她转身拽出身后的江志兴：“老五，给他道个歉！”
江志兴见他妈维护自己, 脸上丝毫不惧，也没有任何歉意, 他笑嘻嘻对着梁卫民说：“对不起, 是我太不小心了, 下次一定小心。”
梁卫民看着他脸上得意的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不原谅你，你赔我手表！我只要我的手表！”
江母看向刘春芳，微笑着说：“这小孩子不懂事, 春芳，你是大人, 应该知道轻重吧？”
刘春芳眼睛里冒出火来，瞪着江母怒不可遏：“我家月泽是堂堂正正考上的北城大学，没动任何手脚，有胆儿你就举报去！”
“今天你儿子摔坏了我儿子的手表，必须要陪维修费，否则我刘春芳也不是吃素的！”
江母收敛了笑容，看向站在后面的梁正杨：“梁主任，你也是这个意思吗？”
梁正杨脸上已没了对待小辈时温和的笑容，身上领导的威严散发了出来，看得江母也有些后怕，心里犯嘀咕。
这明摆着的事儿，梁家人难道真的不怕她去举报？
梁正杨沉着脸，正要说什么，梁月泽从后面走出来。
“这位婶子是什么意思？是说我被北城大学录取是骗人的，实际是我爸徇私枉法把我给调回来的？”梁月泽语气有些好奇，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江母一看到梁傻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儿子还在乡下受苦，偏偏他这个傻子，因为有个好爹，回了海市享福。
她冷哼道：“难道不是吗？就你那脑子，还真能自己考上大学不成？还是全国最好的北城大学，可别逗婶子笑了！”说着她还真笑了出来。
“那婶子不妨看看我这录取通知书，是不是也是我爸伪造的？”梁月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信封。
他举着通知书，笑意盈盈地看着江母，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江母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在她的心里，梁傻子能回海市，是板上钉钉的走了关系的。
刘春芳倒是先反应过来，她脸上的怒气顿消，欣喜地拿过梁月泽手里的信封：“你这孩子，这通知书带回来了，也不早点拿出来给我们看看，藏着做什么！”
梁卫国和梁秀英也顾不得生气了，纷纷凑到刘春芳旁边，就连梁正杨都暗搓搓地挪了两步，他这个老父亲也想看儿子的通知书。
梁卫民抹着眼泪的手顿住了，不明白怎么发展成这样了，不是在给他找场子吗？
半晌，江母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喊道：“这怎么可能？他一个傻子，怎么可能考得上北城大学？！！”
刘春芳从欣喜中抬头，举着通知书怼到江母面前，指着纸上的一处地方，得意地说：“看这里，看到了吗，梁月泽这三个大字！”
“你要是看不懂，就让你儿子来看，扫盲不过关的文盲！”轮到刘春芳双手叉腰扬起下巴了。
看得梁月泽没忍住轻笑，他这辈子都家人都很可爱。
江母气坏了：“你说谁不识字呢？”
刘春芳：“说你呢！上夜课扫盲总是拖后腿！”
江母心口一哽，这是她和刘春芳吵架，经常被嘲讽的点。
她嘴硬道：“老娘看得懂，不就是梁月泽三个字嘛！写了他的名字又如何，说不定是伪造的呢！”
“放屁！录取通知书怎么伪造？”刘春芳吼道。
“不是伪造就是作弊了！”
“江家婶子，你是要举报国家高考有人泄题吗？这可不是小事，我建议你直接到中央去举报。”梁月泽突然插话。
看着梁月泽脸上微笑的表情，江母突然怂了。
别说是去中央举报了，就是在海市举报，她也不太敢。
刚才说举报，不过是想威胁刘春芳罢了。
如今梁家摆出了通知书，由不得她再造谣，显然这梁傻子是真的考上了北城大学。
江母气势顿时低了下来，讪讪地说：“婶子说笑呢，刚才是说志兴把卫民的手表给摔坏了是吧？志兴也真是的，太不小心了。”
她弯下腰把手搭在梁卫民肩膀上，讨好地笑道：“卫民啊，婶子替志兴给你道歉，志兴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婶子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梁卫民此时已经停了泪水，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江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他怔怔地看向他妈。
刘春芳可不是小孩子，任由她几句话蒙混过去。
梁正军平时在军区里，一年也就回来一趟，她若是自己性子不强硬，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呢。
这次硬是从江母手里要到了十块钱，当做是手表的维修费。
江母平白赔了十块钱，差不多是她三分之一的工资，哪怕江志兴是她最喜欢的小儿子，也少不得一顿打。
听着身后江志兴嗷嗷哭叫的声音，刘春芳带着一家人斗志昂扬地回了家。
回到家后，刘春芳把那张大团结拍到梁卫国怀里：“明天带你弟出去，找人把手表给修好，超过十块钱就别修了。”
梁卫国从来没拿过这么大一笔钱，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塞到口袋里，笑着说：“好嘞！”
梁月泽笑道：“把手表给我吧，我会修。”
梁卫国惊讶：“大哥，你会修手表？”
梁月泽点头：“我学的专业是机械工程，对这些机械类的东西比较了解，不光是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都会修。”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了梁月泽，他们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有本事了。
刘春芳惊喜：“大哥，看来月泽是遗传了你和大嫂的聪明才智，学什么都容易学会！”
之前应该是魂没回来，被人砸了脑袋之后，三魂七魄都回归了，这脑子自然也恢复正常了。
梁正杨看着梁月泽，眼里流露出高兴和欣慰，儿子如今靠自己考上了大学，又有一技之长，远远超出了他们对他的期待。
想来妻子在九泉之下，也会开心吧。
梁月泽被刘春芳和梁正杨看得不好意思，平时再多同学的注目，都不会让他动容。偏偏面对这两位长辈，他莫名有种不自在。
“先吃饭吧，过了这么久，饭菜都凉了吧。”梁月泽咳了一声。
梁秀英作为女孩子，比较灵敏，察觉到气氛比较微妙，连忙附和：“对对对，先吃饭吧。”
视线转移到饭桌上，梁秀英“啊”了一声：“妈！面坨了！”
刘春芳顺着她的话移到桌上，连忙走过去，拿筷子挑起来看了看：“还真是坨了，不行，我还是重新下一碗面吧。”
知道梁月泽自己会修手表之后，刘春芳把梁卫国口袋里的钱又拿了回去，此时梁卫国正惋惜着这十块钱，闻言嘟囔道：“坨了不也能吃吗？你们不吃就给我吃。”
这碗面是用大骨汤做汤底的，他可馋这一口了。
梁秀英说：“这是为了给大哥接风洗尘，特意做的。”
见刘春芳去翻面粉袋子，准备重新揉面，梁月泽赶紧拦下：“这碗面是给我做的？那二婶别忙活了，这面也就坨了一点儿，看着还是很好吃的。”
刘春芳：“不行，你这么久才回家一趟，哪能让你吃坨了的面。”
梁月泽坚持：“真不用，这桌上的东西够多了，再揉面怕是要吃不完。天这么热，留到晚上怕是会馊了。”
刘春芳一听也有理，看梁月泽真不介意，旁边的梁正杨也没说什么，就没再去揉面。
这一顿做得丰盛，既有面又有米饭还有肉，过年也就这个程度了，大家都吃得很香。
梁秀英和梁卫民全程没说话，埋头干饭，梁卫国一边吃一边好奇地问梁月泽，他在北城上大学的生活。
梁正杨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沉默着听他们说话，刘春芳时不时问一两声。
有梁卫国的打岔，梁月泽面对二婶和亲爸，也没那么拘谨。
席间其乐融融，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饭后梁月泽从包里翻出工具，开始检修那只被摔坏的手表，梁卫国和梁卫民都围着他，显然对维修手表有很大的兴趣。
没过多久，梁卫民就拿着手表，兴高采烈地再次出门去炫耀了。
这次不是炫耀他的手表，而是炫耀他大哥会修手表。
梁正杨接下来还有工作，不能再留，离开之前他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对梁月泽发出邀请。
“月泽，你晚上要不要回我那儿住？”。
看着梁正杨眼里的期待，梁月泽有些愣住了，他和这位亲爹没单独相处过啊。
在扶柳村的时候，要么有梁秀英在，要么有许修竹在，他和梁正杨相处得还算融洽。
没了其他人当润滑剂，他们父子之间会不会很尴尬啊？
没等梁月泽说话，刘春芳就先帮他决定了：“也是，你们俩是父子，合该住一起的。晚上你下班了就来接月泽！”
梁月泽就这样住进了梁正杨的宿舍。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西北
“吃点东西。”
眼前突然出现一块饼干, 许修竹抬头，夏教授一手拿着饼干在吃，一手给他递了一块。
许修竹接过：“谢谢。”
夏教授吃完了那块饼干, 摸了摸腰侧, 摸出一个水壶, 拧开壶盖往嘴里灌了几口水。
“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才到奇山村, 困了就眯会儿。”
许修竹摇了摇头, 顶着这么大的太阳, 谁能睡得着啊。
此时他们一行人正坐在一辆拖拉机上，一群人曲着腿坐着, 大腿贴着大腿，背靠着背, 活动的空间很少。
他们这次的义诊地点是靠近黄土高原的农村, 医疗条件匮乏，连吃饱饭都困难。
在吃饱饭都困难的地方，大家生病了，基本是能忍就忍, 实在忍不下去快要死了，才会舍得去卫生所看病。
这次夏教授带队的义诊, 就是去解决这部分人的医疗困境的。
夏教授喝完水之后, 重新把衬衫披在头上, 既是挡太阳，也是挡风沙。
许修竹也是用衣服蒙着脸，这里的热跟南省那边的热不一样，南省的热是闷热、潮热, 太阳底下干农活，没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
黄土高原这边的热是干热, 伴随着大风而来的是遍地的风沙，稍不注意就会吃了满嘴的沙尘。
许修竹看向外面的风景，即便是夏天，野外的绿意也比较少，在暗黄色的沙土中，那点绿色成了最耀眼的点缀。
看他一直看着外面，夏教授说：“以前这里都是郁郁葱葱的，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在前朝听说还是皇家的林场。”
许修竹扭头：“那怎么变成这样了？”看着一片荒芜。
夏教授叹气：“以前还打仗的时候，这里的人到处砍伐树木，树木少了，这水土就固不住，地质发生了变化，现在很难再种活树苗了。”
国家之前的重心是搞生产，忽略了对环境的保护，十几年下来，就更严重了。
好在国家现在已经开始重视了，计划培养人才植树造林，以后这里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们一路坐火车、大巴车、再到拖拉机，历时三天，终于到了他们计划义诊的第一个村子。
“各位就是从大城市专门来俺们村看诊的大夫吧？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拖拉机刚停下，许修竹他们还没下车，就听到了一道洪亮的声音，带着点口音，好在都能听懂。
开拖拉机的师傅是县里拨的人，专门负责把人送来奇山村。
那师傅笑道：“没错！你们好好招待，就在你们村待三天，附近村子有病的人，就让他们过来，不收钱！”
这时夏教授带头，一一从拖拉机后车厢跳下去，严村长赶紧迎上来，很有眼色地握住了一行人中看起来年纪最大的夏教授的手。
“您就是从大城市来的大夫吧？有劳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俺们！”
夏教授刚站稳就被人抓住了手，他也不抗拒，笑着应下了。
“客气了，我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村里要是有生病的人，尽管来找我们，看诊免费不收钱！”
“那太感谢了！几位大夫先随我到公社休息休息，等休息好了，再给俺们看病！”严村长咧着大嘴热情道。
许修竹在后面提着夏教授的行李，看着夏教授跟村长客套，默默跟在他们后面。
他如今的身份就是夏教授的助手，其他的医生也带了自己的助手。
他们一行人安顿下来后，开车的师傅就开着拖拉机回去了，他三天后再来接他们去下一个地方。
奇山村的人大多都面黄肌瘦的，也不知是不是当地的环境映衬的，所有人都灰土灰土的。
许修竹只去过南省的农村，那里的山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山上的柴火也多，人虽然瘦皮肤却是健康的黑红，看着很有精神。
他把自己在南省见过的农村，和奇山村一一做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祖国真是地大物博，各地的风景都有不同。
他们刚到村子里，严村长并没有马上就让人过来看病，而是摆了一桌席面来招待他们。
看着严村长他们讨好的表情，局促的动作，夏教授知道，这顿饭不吃，他们怕是不会安心。
于是他招呼大家吃饭，吃饱饭好干活。
第一天来找他们看病的人并不多，来的都是本村的人，大多数是一些陈年旧病。
参与义诊的主要医生有三个，其他的都是助手，协助他们给人看病。
一些普通的病症，夏教授都交给了许修竹上手医治，能针灸按推拿他就针灸推拿，实在需要吃药配合，许修竹才会开一些他们有的药材。
在扶柳村当村医那两年，他学会了如何根据不同的人群，给他们开不同的药材。如今也算是学以致用了。
这半天下来，谁也不再小瞧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医术，将来必有一番成就。
许修竹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一路上大家都比较照顾他，来了奇山村之后，夏教授去哪儿都带着他。
尽管奇山村的人看着都很和善热情，对他们的态度都很恭敬，但防人之心不能没有。
晚上睡觉的时候，严村长把他们安排在了自己家里，男女分两间房住下。
这里的水资源很少，即便他们是客人，也只有一盆水可以洗脸，洗澡是别想了。
许修竹只擦了脸和脖子，就在靠门的位置躺下，尽管坐车加看病劳累了一整天，他还是不敢睡熟了，怕住在隔壁的女医生有什么事儿，他睡得太熟听不见。
许修竹是不敢睡太沉，梁月泽则是睡不着。
“是天太热了吗？要不然你睡外面？”梁正杨突然开口。
梁月泽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梁正杨已经睡着了，才敢翻身的。
“不用了，可能是今天在二婶那儿睡太多了，所以不太睡得着。”梁月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
梁正杨的宿舍是单间，里面的东西都很齐全，甚至连风扇都有。
风扇放在椅子上，距离床将近有一米的距离，以防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打到风扇。
以前更热的时候不是没经历过，在南省的时候，夏天热得睡不着是常有的事儿，尤其是在城里，宿舍里很多人会拿张席子在走廊上睡觉。
那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有风扇在，他怎么可能因为热而睡不着。
不过是因为身边睡的人不对。
梁正杨的宿舍里只有一张床，一米五的宽度，睡下两个大男人是可以，就是会有点挤，中间的距离没办法拉开。
白天吃完午饭后，梁正杨去工作，梁月泽继续呆在二婶家里。
家属大院里不少人都知道梁家那个傻子回来了，那些放了假的中小学生纷纷涌进门来，打听他是怎么考上北城大学的，并且问他在北城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梁月泽本想回房间去避开他们，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平时大家看见他的冷脸，也都不会再敢去打扰他。
但这次不一样，来的大小孩子太多了，他的故事太有传奇性了，大家都很感兴趣，尤其是看了梁卫国炫耀的录取通知书之后。
就算顶着他的冷脸，依然有人不怕，来追问他从高考到考上大学的传奇经历。
梁月泽看了看周边围了一圈的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刘春芳和梁秀英，终究是没有摔门回房。
被大家问了一下午，梁月泽也说了一下午的话，梁正杨下班来接他的时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要跟他走。
梁月泽几乎没跟父母有过正常的相处，面对梁正杨的殷勤讨好，他不自在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回了海市，见到了他亲近的梁家人，也见到了正常父母与孩子之间的相处，他对梁正杨不再那么抗拒了。
他是他这辈子父亲，身上流着一样的血，不管他上辈子是谁，都无法改变这辈子梁正杨是他的亲爹。
心里想着要接受梁正杨，但相处起来总有些尴尬，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好在梁正杨也知道感情要慢慢培养，没有再问梁月泽为何睡不着。
梁月泽靠墙平躺着，他闭着眼睛，平缓呼吸，慢慢酝酿睡意。
奈何直到身旁梁正杨的呼吸开始变得有规律，完全睡熟了，他还是没有任何睡意。
也许真像他说的那样，白天睡太多了，导致晚上睡不着。
也不知道许修竹现在怎么样了？梁月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许修竹去的是西北那边，那边条件恶劣，水资源匮乏，不知道这一趟义诊要受多少苦。
回想他回到海市的待遇，好吃好喝的供着，被子是新的，每个人态度都很好，就连睡觉都有风扇可以吹。
过得比在北城还舒服。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在北城的那间租屋，是属于他和许修竹的小家。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当家做主。
乍然回到海市，成了刘春芳眼里的傻侄子，梁正杨心里没长大的儿子。尽管贪恋这份亲情，但梁月泽还是有种到别人家做客寄人篱下的感觉。
东想西想的，梁月泽不知是何时睡着的，等他再睁开眼睛，天光已经大白了。
他是被拍门声给吵醒的，屋里已经没有了梁正杨的身影，门外的声音响亮又熟悉。
“大哥！我们来找你了！快开门啊！”梁卫国一边拍门一边喊道。
梁月泽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便起身去开门，才发现他们三兄妹都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
梁秀英挤开梁卫国和梁卫民走进来，怀里抱着一个饭盒，说道：“大伯让我们给你送早饭吃。”
梁正杨自己都是吃食堂的，也没法给梁月泽留饭，只能去找梁秀英他们帮忙送饭。
梁卫国也不在意，他兴奋地说：“大哥，大院里知道你会修东西，好多人都想找你修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尾巴
“小许, 刚才有个急症病人，夏教授去浅水村了，你一会儿就跟着我给我师父打下手。”
许修竹刚给屋里的老人针灸完, 一出来冯倩就走了过来。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倩姐, 夏老师是一个人去的吗？”
这次的义诊队伍, 夏教授只带了许修竹这一个助手, 另外两个主任医生都带了三个助手, 加起来刚好十个人。
其中丁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 主要治疗妇科类疾病，冯倩是她的学生, 将近三十岁，跟着丁医生出来义诊过两次, 知道许修竹在担心什么。
冯倩笑道：“这怎么可能呢, 是严村长带着几个青年人陪着一起去的，你就放心吧。”
奇山村附近十几个村子的病人都涌过来看病，就算是助手，也要独当一面给病人看病, 忙不开身。
有些不方便移动的病人，就需要他们上门去给这些病人看病。
浅水村的这个病人听说是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 把腿给摔断了, 为防造成二次重伤, 就没有移动。
义诊队伍里，丁医生是个女医生，另一个医生在忙，只能是夏教授去了。
奇山村是这一片地区比较大的村屯, 镇上经常有领导过来，村里的民风还算比较淳朴, 所以义诊队伍才会在奇山村驻扎。
冯倩又说：“行了，别跟一条尾巴似的，天天跟着夏教授，夏教授估计下午就能回来了，跟我一起给病人抓药吧。”
她指了指丁医生开了放到桌边的两张方子，说话的间隙，丁医生已经看了两个病人了。
他们义诊是在奇山村公社的空地前，奇山村特意腾了两间屋子出来，需要详细检查时，就可以到屋里去检查。
排在丁医生前面的都是结了婚的妇女，而且大多数都是生过孩子的，只有小部分是结婚了还没生孩子的。
没结婚的女孩子，就算身体那方面不舒服，也不敢来看医生，怕被人说不检点。
尽管许修竹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想到严村长都陪着一起去了，夏教授应该不会有问题。
在冯倩拿起其中一张单子开始抓药后，他跟着拿起剩下的一张药方抓药，药方上的药材并不多，只有七八样，看方子应该是治疗产后恶露不绝的。
农村地区已经生育的妇人，大多都有妇科病，一是产后卫生没做到位，二是营养不足休息不好。
有些妇科病能针灸缓解，有些必须要吃药内服调理，所以这次义诊带的药材，有一半是治疗妇科类疾病的。
那些排队的妇人看到一个年轻小伙子给她们抓药，皆有些不自在，纷纷低下头不敢看人。
“……上一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丁医生一边把脉一边问，迟迟得不到回答，以为对面的人是没听清，提升声量重复了一遍：“上次来月经是什么时候？”
结果还是没回答，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妇人，只见眼前的人正低着头，暗黄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不能说？”丁医生有点不耐烦了。
她这两天看的病人太多了，没功夫听她们磨磨唧唧。
那妇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被丁医生不耐烦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支吾道：“能让那个小同志走远一点吗？”
丁医生恍然，往后面排队的人扫了一眼，知道了她们为何如此。
“他以前是村医，给不少妇女都看过病，还接生过孩子呢，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扶柳村的时候，许修竹在附近的村子里颇有点名气，不少夫妻生育困难去找他看病，大多都有效果。
隔壁梨花村有个妇人生产，生了两天都没生下来难产了，就把许修竹请去了。好巧不巧，他开了一副药，产妇刚喝下去没多久，孩子就出生了。
就这一个病例，他跟许老头讨论医术的时候说过，接着夏教授就知道了，然后就是整个义诊队伍都知道了。
“可……到底是个男娃子。”那妇人小声说。
丁医生神色一正：“只是让你描述一下病情，又没让他给你们检查，怕什么？”
那妇人看出了丁医生的不耐烦，也不敢再磨叽，说道：“十……十三天前。”
丁医生接着又问了她几个问题，确定了她的病情，便写了张药方子，直接交给许修竹，让他去抓药。
许修竹虽然在抓药，也听到了丁医生和那妇人说的话，看着递到跟前的药方，知道丁医生是故意的，也依然面不改色。
一个男医生，看妇科病，经常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是病人本身抵触，就是病人的家属抵触，他都已经习惯了。
只要有真本事，能看好病，病人就算有再多顾忌，也会来找他看病的。
不过他现在是实习生，来当学徒的，也不好说什么。
一群人忙活了一整天，总算把所有的病人都看完，才松了一口气，疲累地在廊下靠着墙坐下。
自从来到这个黄沙遍地的地方，他们已经顾不得干净不干净了，到处都是黄沙，坐哪里都一样。
“好饿！好累！好渴！完全不想动了。”冯倩生无可恋地说。
许修竹没说话，找自己水壶喝水的同时，顺便给冯倩拿她的水壶。
冯倩惊喜地接过水壶：“太感谢你了！小竹子！”
许修竹抽了抽嘴角：“倩姐叫我小许就行了。”
冯倩拧开壶盖，一连往嘴里灌了小半壶水才停下，她用手背抹着下巴说：“叫小许多生分啊，我看夏教授喊你小竹子挺顺口的。”
平时许老头习惯了喊小竹子，夏教授经常跟许老头来往，知道了他这个小名，也跟着一起喊。
两人视许修竹的抗议为无效，想怎么喊就怎么喊，跟喊小太监似的。
就跟许老头和夏教授一样，许修竹说不过他们，自然也说不过冯倩。
许修竹叹了口气，喊就喊吧，这么多人这样喊他，多一个人也无妨。
不过——夏教授怎么还没回来？
许修竹起来巡视了一圈，都没发现夏教授的人影，冯倩问：“怎么了？”
“夏老师还没回来。”许修竹说。
冯倩皱眉：“好像是没见着夏教授回来。”
不会发生什么事儿了吧？
这个猜想一出，两人瞬间精神了，分别去找丁医生和和李医生。
“你们别慌张，兴许是浅水村那边的病情有变化，夏主任耽搁了时间。”丁医生说。
李医生附和：“严村长他们也没有回来，夏主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两位医生都这么说了，许修竹也只能安耐下心里的不安，随众人去吃晚饭。
好在吃过晚饭没多久，严村长和夏教授他们就回来了。
牛车刚停下，许修竹赶紧迎了上前，把夏教授扶下牛车。
“夏老师，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夏教授脸上疲态尽显，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顺便在浅水村又看了几个病人。”
刚才吃饭的时候，许修竹特意把夏教授的饭单独留了出来，冯倩把他留的窝窝头端到夏教授跟前。
许修竹扶着夏教授坐下，说道：“下次还要出诊，您可以带上我的。”
夏教授先喝了一口水，才攥起窝窝头开始啃：“这不是看你忙着呢。”
“我是您的助手，再忙也是您的事情优先。”许修竹说。
夏教授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我交代你做的事情，不也是助手的工作内容！”
不等许修竹再反驳，夏教授抢先说：“我明天还得去浅水村一趟，你明天就陪我去一趟吧。”
许修竹：“……明天不是要去下一个村子了吗？来得及吗？”
夏教授说：“来得及，我们明天早点过去，有个病人需要复诊。”
“还是让严村长他们送过去吗？”许修竹问。
“严村长明天有事儿，不过他说会让几个人陪我们去，安全问题你就不用担心了。”夏教授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这孩子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第一次出来义诊，比他这个老头子还谨慎。
不过谨慎点也好，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行医之路才能走得下去。
奇山村这边还没有通电，大家平时都是靠煤油灯照明，为了省点灯油，大家基本都睡得很早。
夏教授他们也不例外，主要是忙了一天也确实是累了。
明天去浅水村麻烦着呢，不早点睡明天可没精力应付那些麻烦事儿！
一夜无梦。
可能是白天累到了，梁月泽晚上没再失眠，有风扇吹着，温度适宜，他沾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压根没心思纠结旁边躺的人是谁。
梁卫国和梁卫民这两个家伙，给他揽了一堆活儿。
按理说他刚回到海市，也没展示过他的能力，是不会有这么多人拿东西给他维修的。
但架不住梁卫国和梁卫民，一个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拿着那只修好的手表，北城大学的学生加上修好的手表，大家都愿意让他来试试。
反正修不好又不用花钱。
梁月泽本来是不打算给人修东西的，但耐不住梁卫国和梁卫民这两兄弟缠磨，加上还要在海市呆一段时间，不好太过冷脸把大院的人都得罪了。
二婶他们还得住这儿呢。
兄弟俩都很积极，要给梁月泽打下手，别的不会做，递个工具还是可以做到的。
昨天修了很多东西，自行车、录音机、磁带机什么都有，总之他今天是不打算再修任何东西了。
“大哥，既然你不想修东西了，要不我们带你逛逛海市吧？”梁秀英笑着说。
以前大哥是傻子的时候，她是嫌弃过他，但也会护着他。
现在大哥不傻了，学习很好，还学会了修东西。再也不会有人嘲笑她大哥是个傻子，大家都很羡慕她有这么一个哥哥。
梁秀英自己也很敬佩大哥，面对自己敬佩景仰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想黏着。
梁卫国和梁卫民同样如此，所以三兄妹一大早就带着早餐又来找梁月泽。
梁月泽吃着梁秀英带过来的墨鱼粥，说道：“海市有什么好玩的？”
梁卫国说：“没什么好玩的，要不大哥我们去打篮球吧？我有一哥们儿，家里有一个篮球，平时都舍不得拿出来玩，要是大哥你在，他一定会愿意的！”
梁卫民也积极地说：“我也有个朋友，他家有乒乓球拍，我们打乒乓球去吧？”
梁月泽对这两样都不感兴趣，这么热的天，既没有冰箱可以喝冰的，也没有空调，他还不想出一身大汗，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太难受了。
梁秀英凑过来：“大哥，要不我们去出版局吧，听我同学说，出版局这几个月搞了好多活动，也可以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书。”
梁月泽吃完最后一口粥，把饭盒拿去洗了。
梁家三兄妹紧紧跟在他后面，像是三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无奈，梁月泽选了去出版局看书。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书籍
自从去年恢复高考之后, 很多以前禁止的书籍都可以阅读重新印刷了。
海市是全国发展最快的城市之一，这几个月海市的出版局印刷了很多书籍，同时搞了很多文化活动。
除了刊印出版高考类的书籍之外, 他们还重印了很多文学类的作品, 建国前很长一段时间, 全国冒出了很多文学家。
诗歌、文章、小说什么都有, 体裁丰富, 作品优秀, 可惜被禁了十多年。好在如今可以重现在大众面前了。
“大哥，你看过这本书吗？好不好看啊？”梁秀英拿了本书凑到梁月泽跟前。
今天早上出门前刘春芳特意给了梁秀英10块钱, 让她带梁月泽在海市多逛逛。
之所以把钱给梁秀英，不给梁卫国拿着, 那是怕他挥霍了, 这个家里花钱最有分寸的还是梁秀英。
梁月泽低头，梁秀英手里拿着的是《边城》，他记得以前高中课本上有摘选过这本书的片段，内容应该是不错的。
“你感兴趣吗？”梁月泽问。
梁秀英眨了下眼睛：“翻了一些片段, 有点想看。”
梁月泽说：“那就买了吧！”
大哥都说可以买，梁秀英高兴地把书抱怀里, 她还挺喜欢看故事的。
不远处的梁卫国和梁卫民各自拿了本书在翻看, 没来之前还说不感兴趣, 结果还不是捧着书爱不释手。
选好了自己想看的书，梁秀英好奇地凑到梁卫国旁边：“水、许、传？这是什么书啊？”
梁卫国“啪”地一下把书本合上，一脸兴奋地说：“是说108名好汉上梁山的故事！”
他刚刚不过看了一点小片段，就感觉热血沸腾, 这书写得太好了。
受到压迫就是要反抗！
他们读书的时候，刚好碰上文化大|革命, 学校里的老师连四大名著都不曾给学生们说过，这还是梁卫国第一次看这种类型的书籍，他们以前读的都是红色书籍。
梁秀英听他说了一通，还是没太听明白这书里的内容讲的是什么，顷刻便失了兴趣，走到了梁卫民旁边，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书。
低头一看，梁卫民手里的书竟然有图画，梁秀英问：“你这是什么书？怎么有画儿？”
她直接抢过来自己翻看起来，每一页都有图画，图画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就算是小学生也能看得懂。
梁卫民正看得起劲呢，突然被抢了书，生气地要抢回来，梁秀英早有防范，转过了身没让他抢到。
“姐！这是我先看的！”梁卫民小声吼道。
梁秀英边翻边说：“我就看一下，一会儿还你！”
到底是自己亲姐，梁卫民还是有些怕的，没敢再抢，只嘟囔了两句，撇着嘴在书架上重新拿了本一样的书。
大家都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书，都很安静地靠在书架边看书，进出出版局的还有很多海市人，有老年人也要少年人，目标都是这些刚印刷上架的书籍。
梁月泽找了几本专业性的外文书籍翻了翻，看上面的内容都是文|革前的，技术没有任何更新。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文|革才刚刚过去，高考也才刚恢复一年，国外那些先进的技术报刊，这里没有是正常的。
外文书籍都集中在一个区域，梁月泽所在的位置刚好在一个角落，不会妨碍其他人进出。
不过外文书很少又有人会看，这里倒也算是清净。
“前段时间印刷厂印了一批德语字典，分到我们这里的字典是不是还没卖出去多少本？”一道急切的声音在梁月泽耳边响起。
梁月泽循声望去，两个中年男子正在书架前翻找，看穿着和动作应该是领导跟下属。
他猜得果然没错，看着像下属那人语气很恭敬：“只卖出去了一本，其他的都在书架上。”
领导说：“赶紧找出来，那些老师都等着要用呢！”
他们从上到下，翻看了个遍，终于在最底下看到写着《德语字典》这四个字的书籍，十几本一样的书整整齐齐摆在下面。
那领导把书搬出来，下属也帮着一起拿，一边拿还一边好奇道：“学校里的老师要这些字典做什么？”
领导说：“听说是准备出国了，要重新学习外文。”
下属问：“出国？去哪里啊？怎么还要学德语？以前大家学的不是俄语或者英语吗？”
领导：“听说是去欧洲。”
下属：“英国吗？那边不是说英语的吗？怎么还要临时学德语啊？”
领导抱起一摞书，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欧洲人只讲英语的？”
下属抱起另一摞紧随其后，两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直到听不见。
梁月泽这才低下头看他的书，听那两个人的意思，应该是有学校的老师被派出国去了，也不知道出国一趟，能不能多带几本书回来。
现在国家百废待兴，什么都需要发展，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是最快能赶上国外技术的方法。
梁月泽突然有点想了解，现在国外那些发达国家的科技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他就放弃了，他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机会出国啊。
还不如在学校多表现表现，好让学校的老师破格选他进实验室，唯有做出了成绩，他才可以做自己想做的研究。
梁月泽和梁家三兄妹在出版局呆到了中午，要吃午饭了才准备回去。
三兄妹每人都拿了一本书，要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梁月泽手里一本书也没有。
梁秀英蹙眉：“大哥，你怎么不拿书啊？”她掏出布袋里的钱，“我有钱，今天出门我妈给我钱了，买十本书都能买得起！”
梁月泽摇头：“没什么书想买的，你们买你们自己的就行。”
“你之前不是还抱着几本书在看吗？怎么就不想买了？”梁秀英不解。
梁月泽说：“翻了一下不好看，没必要买。北城大学图书馆里的书比这里多。”
听他这么一说，梁秀英这才不再强求，接过梁卫国和梁卫民挑的书就要去结账。
“姐姐姐！大哥不买了，我能不能多买一本啊？”梁卫民拦住梁秀英。
见梁卫民这样，梁卫国也有样学样，哀求道：“秀英~妹妹~二哥也想多买一本。”
梁秀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嫌弃地搓了搓手臂：“不行，一人买一本，多了我不付钱的！”
梁卫国和梁卫民又求了几句，梁秀英还是不松口，只好让她去付钱。
一行四人回到家属院，刘春芳已经回来了，她在食堂打了几份菜回来，只需要自己把饭煮上就可以吃饭了。
中午吃食堂的对付一口，晚上下班回来再做得丰盛一些，梁正杨下了班也会到家属院来吃晚饭，吃完了饭再带梁月泽回他的宿舍。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和梁月泽两个大男人吃得多，特意带了半个月的粮食过来，还给刘春芳留了几斤肉票和钱。
他养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他都回来了，还让儿子天天吃弟妹家的粮，那叫什么事儿。
刘春芳一开始自然是不肯要，耐不住梁正杨坚持，加上家里人的粮食都是定量的，她也舍不得让孩子饿肚子。
在梁正杨的再三劝说下，还是把东西和票钱收下了。
有了梁正杨给的几斤肉票，这几天晚餐都有一道肉菜，特意让梁卫国骑着自行车去海市的各个供销社，找找看哪家供销社供应肉类。
这天晚上吃完饭，梁卫民收拾好碗筷端到厨房，梁卫国去洗碗，梁秀英则去泡了一壶凉茶，最近天气热，容易上火，喝点凉茶降降火。
梁正杨喝了一口凉茶，看向梁月泽和刘春芳，说道：“我过两天要出差，到时候月泽你还是搬回你二婶这儿住吧。”
刘春芳正在补梁卫民的裤子，男孩子调皮，衣服容易破，今天也不知道干了什么，回来屁股蛋的位置就破了个洞。
闻言她停下手：“大哥你又要出差啊？”
她看向梁月泽，只见他还在专注地修手表，那是他送给梁卫国的手表，他今儿下午带着手表出去打篮球，一个没注意，被篮球给砸到了。
梁月泽仿佛没听到梁正杨的话似的，头都没抬一下。
梁正杨点头，无奈道：“组织需要，我不得不去。”
刘春芳问：“那这回又是去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可别等月泽这孩子去北城上学了还没回来。
梁正杨说：“去欧洲，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少说也要两三个月吧。”
刘春芳注意力都在他后半句话里，她提高了声量：“两三个月？这么久？”
梁月泽听到的重点是他要去欧洲出差，攥着手表猛地站了起来：“你要去欧洲出差？去干嘛？”
梁正杨以前去国外留学，学的是经济学，这次出国是国家有意采购一批国外的书籍，各个专业的人才都有。
他这次是作为经济学方面的人才，出国为国家挑选经济类的书籍进行采购。
这次出差，除了采购书籍，也是要看看国外几个发达国家的科技文化发展程度，要横跨好几个国家，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久。
“采购书籍？”梁月泽想起白天在出版局听到的话，和梁正杨的话对应上了。
梁正杨点头：“没错，事关国家大事，我不得不去，月泽你在你二婶这儿先住着，等我回来了，再去北城看你。”
儿子难得回来，他也想在家和他好好培养一下父子感情。
梁月泽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伤感，注意力都在他要去欧洲的这件事儿上，眼睛亮得惊人。
“能帮我买几本书吗？”
梁正杨一愣：“买书？”
梁月泽点头：“对，买书。”
梁正杨回过神后，便是一脸为难：“买国外的书是要用外汇的，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很低，国家拨给我们买书的预算不多。”
“你要买什么书，我需要跟其他人商量过之后，才能决定能不能买。”
儿子难得跟他提一次要求，他却不能满足，梁正杨心生愧疚。
梁月泽倒没想这么多，但他一想也是，梁正杨手上又没有欧元，出了国想买什么都是国家拨款，确实不能随便花钱。
他一个学生，限制很多，只能做学生应该做的事情。
接下来刘春芳又问了梁正杨一些问题，问他什么时候走，梁月泽接下来怎么安排等等。
梁正杨都一一回答了，一切都交代妥当之后，他才带着梁月泽回宿舍。
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办公室里，系里的老师也在烦恼。
“徐老在进行机密研究，黎教授的项目也在紧要关头，我们机械工程还有谁会德语啊？”王茂哲苦恼道。
杜正平叹气：“我们学的都是英语和俄语，德语不过懂些皮毛。”
机械技术最先进的就是德国，他们出版的专业类书籍，都是德语的。
国家召集了各地有名的教育者，计划出国去采购专业书籍，北城大学的机械工程和电力工程是全国有名的，部分教师也在出国人员名单中。
但现在的问题是，精通德语的不懂机械，懂机械的又不会德语，可把他们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强娶
“恢复得还可以, 没有发炎起脓，一个月内最好都躺床上别动，否则会有变瘸子的可能。”夏教授叮嘱道。
早上一起来, 夏教授和许修竹跟着几个奇山村的年轻人到浅水村去, 直奔昨天摔断腿的那个病人家里。
病人家属齐齐围在门口, 听了夏教授的话, 连连点头：“我们知道的, 这一个月都不让他下炕。”
那可是他们家里的顶梁柱, 要是以后瘸了，干不了重活, 他们家估计吃饭都成问题，自然知道轻重。
这病人昨天不小心从房梁上摔下来, 地上堆放了一些砖头和工具, 不仅腿断了，腿上还破了个大口子。
夏教授在医院工作多年，尽管他学的是中医，但他对西医却并不排斥, 西医有些药物和治疗方法对外伤还是很有效果的。
医疗设备简陋，没有石膏的情况下, 夏教授给病人用几根木棍固定, 处理了伤口, 又开了一些消炎的抗生素，今天病人情况还算不错。
复诊过后，夏教授又给病人开了一段时间的抗生素，中药反而没有开, 实在是药材不多了。
许修竹跟在夏教授身后，给他打下手, 默默记下他的处理手法。
夏教授出了这家人住的窑洞，奇山村那几个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夏教授，现在要回村里吗？”带头的是严村长的三儿子。
这家人端了一盆水上来，夏教授一边洗手一边说：“不着急，一会儿还有一个病人要复诊。”
严村长的儿子看了一眼天色，有些为难地说：“俺爹说县里的车下午就来接你们，要是耽误太久，怕是会赶不上。”
夏教授脸色未变：“要不了多少时间，应该能赶上的。若是晚了，就让他们等一等也无妨。”
出门前，严村长特意交代了一切都听夏教授的，只要保护好他就行，其他不用多嘴。
严村长的儿子没说什么。
这浅水村跟他们奇山村可不一样，他们这片地儿都缺水，但和奇山村相比，浅水村更缺水，土地也更贫瘠。
贫瘠的土地长不出饱满的麦子，当地的人都过得很苦，连温饱都难解决的地方，这里的人自然不会多淳朴。
奇山村经常有县里的领导来巡视，做思想宣传，同时也比浅水村更富裕一些，这几天接触下来，人还是不错的。
作为当地人，奇山村的人多少知道些浅水村的风气，所以昨天严村长才会亲自送夏教授来浅水村。
“夏老师，一会儿要看的病人是什么病？”许修竹问。
他总觉得夏教授今天不太对劲儿，好像来浅水村有什么大事儿要做似的，但问他又不说。
夏教授示意许修竹给他拿水壶，一边往下一户人家走去，一边喝水。
喝完后他拧上瓶盖，说道：“病人怀孕了四个月，但胎像不稳，她家人想要保胎。”
“昨天带的药材不足，我只给病人扎了几针，说好了今天再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许修竹蹙眉：“四个月了？胎像还不稳，是什么原因？”
一般来说，胎儿和孕妇都没问题的话，怀孕三个月后胎像基本就稳了。
夏教授说：“孕妇去年刚流了一个，身体没养好，加上心情郁结，这一胎从怀上就没坐稳。”
本来应该让丁医生过来的，她不仅对妇科很精通，对于保胎生产月子病也很有经验。
但丁医生和她的助手都是女性，来这里会有被骚扰的风险，不是很安全。
而且夏教授医术也不错，这个病人的病情以他的医术足够应付了。
相对于她的病情，更棘手的是其他问题。
“夏大夫，您来了。”见到夏教授，于晓慧挣扎着要坐起身来。
奇山村的年轻人都没有进门，就夏教授和许修竹提着药箱进屋里去了。
屋里有于晓慧的婆婆在，专门盯着夏教授和许修竹，生怕他们会对她家儿媳不轨。
夏教授赶紧阻止：“躺下快躺下！你这身体需要好好休养，可不能随便乱动。”
费家婆母撇了撇嘴，就她矜贵，怀个娃还不能下炕了！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昨天才流了血，她也怕这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掉了，那是她儿子的第一个孩子，不然昨天也不会去请大夫。
夏教授的话一出，于晓慧也没有再起来，安安分分地躺回炕上。
许修竹扫了一遍屋子，屋里并不算宽阔，一半屋子都做了炕床，除了床上的两床被子，屋里竟没有什么东西了。
炕床的孕妇四肢干瘦，脸颊更是凹了进去，只有肚子微微隆起，脸色暗黄、嘴唇苍白，但看五官竟然还能看出几分清秀，若是养好了身体，应该是个美人。
刚才进门时他见过这孕妇的丈夫，面貌有点丑陋且刻薄，气质吊儿郎当的，看着像个二流子，夫妻俩看着并不相配。
夏教授坐到炕边，让于晓慧伸出手来把脉，他把完脉之后让许修竹也过去把一下脉。
费家婆母拦了一下：“大夫，你自个把脉就算了，这人还是别了吧。”她斜了许修竹一眼，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她可不能让他接近自己儿媳。
于晓慧说：“娘，没事的，人家是大夫，多一个大夫看病对孩子也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费家婆母顿了一下，说道：“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能有这位老大夫懂得多？”
夏教授笑道：“这位大娘可别小看了许大夫，他以前可是给不少生育艰难的妇人看过病，吃过他开的药之后，大多数妇人都怀孕了，而且他还救过一个难产的产妇，经验比老头子还丰富呢。”
一听这话，费家婆母也不拦了，反而催促着许修竹去把脉。
许修竹也没说什么，坐到夏教授刚才的位置，开始给孕妇把脉。
确实跟夏教授所说一样，气血空虚，心绪郁结，胎儿岌岌可危。
许修竹站起身来，冲夏教授点了点头，夏教授说：“先用你们许家的针法替她稳一稳胎吧，孕妇的身体最重要！”孕妇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
许修竹不知道夏教授有什么打算，却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先把孕妇的身体稳住，才能经得起接下来的折腾。
这时候她婆母倒是不拦着了，只要是对她孙子有利的，什么男女大防都不叫事儿。
许修竹给于晓慧针灸，夏教授则给她写药方子抓药，两人分工合作，致力于把于晓慧这胎给稳住。
“夏大夫，我会没事吧？”于晓慧突然问。
此时许修竹已经把银针都扎进了穴位，等一段时间后再拔针。
夏教授把药材用纸张包好，看向于晓慧认真地说：“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于晓慧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她强笑道：“谢谢你。”
夏教授说：“你就放宽心养好身体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于晓慧吸了一下鼻子：“嗯。”
她婆母奇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女人从怀孕开始就不乐意要这孩子，现在心态怎么就变了？
难道是昨天孩子差点没了，她就知道心疼孩子了？
一定是这样，哪有当娘的不爱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她就老实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没有太警惕。
“大夫，我儿媳妇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没事儿了？”看许修竹开始收针，费家婆母问夏教授。
夏教授点头：“施过针之后再吃几服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没事了。”有意外除外。
这意外来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夏教授找了个借口，在费家磨蹭了好一段时间，许修竹也配合他，说要等孕妇吃药后观察她的情况没问题后再走。
费家婆母乐得大夫留下来观察，但吝啬得连碗水都没端上来，好在夏教授和许修竹都带了水壶来。
中午费家的男人干活回来，费家婆母倒是很积极给他们热窝窝头吃。
于晓慧喝完药躺炕上休息，她只拿了半个窝窝头给她吃。
夏教授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默拿出早上的干粮，就着水啃起来。
“娘，他们怎么还没走啊？”费家老大边吃边问。他就是于晓慧的丈夫。
他娘说：“那女人刚吃了药，还要观察观察，他们就没走。”
费家老大问：“那我儿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你儿子也是娘的大孙子，娘不会让它有事儿的。”
“那就行，这臭婆娘在俺们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必须得给老子生个儿子，否则——”
“否则如何？”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费家人纷纷往门口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警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穿一样衣服的人。
费家老大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窝窝头，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警察了。
他小跑到门口，一脸讨好谄媚：“各位同志，不知来俺们家有什么要事儿？俺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贫民，成分好着呢。”
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有人状告你们强娶妇女，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费家婆母急了：“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就我大儿子娶了媳妇，还是我们村的知青，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可能是强娶啊！”
陈警官脸色不变：“是还是不是，等我们问过本人就知道了。”
费家人这下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的，连费家老大都沉下了脸来。
一看到警察和他们身后的严村长，许修竹就知道了夏教授的计划是什么。
警察要把于晓慧带走，费家人自然是不能同意，费家人不多，但村里都是他们自己人。
外乡人想欺负他们浅水村的人，门都没有，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没一会儿费家门前就聚集了一堆人，纷纷围着警察不让他们把人带走。
于晓慧靠墙站着，脸色苍白，身前围着一群妇人在对她指责谩骂，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可她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费家的，你都嫁给了费家老大，孩子都怀了，还闹什么幺蛾子啊？”
“竟然敢状告自己当家的和公爹婆母，胆子可真肥啊！”
“你是不是偷人了，迫不及待想离开费家，离开俺们浅水村？”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臭婆娘，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果然外地来的就是不懂事儿！”
“……”
于晓慧默默听着她们对自己的指责，那边警察也被村民困住了。
严村长一看这情形，悄悄挪到夏教授和许修竹旁边，着急道：“夏教授，您说这咋办？您让我去找的警察，我就说不行吧！”
浅水村民风不好，却意外的团结，平时没什么事儿他们奇山村的人也不敢惹他们。
要不是夏教授威逼，又许了好处，他也不想掺这趟混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脱身
于晓慧出生在北城, 她爸妈都是大学的老师，从小生活不说富足，但也没挨过饿。
但自从那场卷席全国的文化|革命开始之后, 她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忐忑, 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 悬在心头的刀子终于落下, 她爸妈不知道被下放到哪里去, 好在外婆好心收留了她和哥哥。
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受, 几个舅舅和舅妈也不是什么坏心人，只是这年代物资不丰, 大家都缺粮食吃。
她每天都抢着做家务，尽量不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每天只吃了个半饱。
但这样的日子在现在的她看来, 已经是极好了。
她这前半生的悲惨，都是因为来浅水村当知青。
当初刚到浅水村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浅水村环境的恶劣，没发现这里的人更是无知愚昧且对女性有种天然的恶意。
这里的女人地位低下, 男人不管对女人做了什么坏事，全村的人都会包庇, 女人就是最低贱的奴隶。
所有被下放到这里的知青, 会不自觉被这里的人同化, 男知青会变得对女人傲慢无礼，女知青会被这里的村民打压控制。
前半生接受的男女平等的思想，在短短几年内被这块土地瓦解同化。
城市里来的白白嫩嫩的女知青，就相当于进了狼窝的羊, 对浅水村的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
家里有能力且爱惜女儿的人家，会通过病休转让工作等方法把女儿调回城里, 其余没能力回城的女知青，来到浅水村一两年，基本都嫁给了当地的男人。
于晓慧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她不是心甘情愿嫁人的。
以她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人，也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思想，力求不让自己被同化。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当地人。
费家老大直接把她拉进高粱地里，村里人看见了竟也没人阻拦，倒是事后她说要去报警时，遭到了全村人阻拦。
逃不出去的浅水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耳边全是打压控制她的语言，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知青人也变了，变得跟浅水村的妇女一样。
不过三天，于晓慧就屈服了。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浅水村，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放弃想要回城，她还是想要逃离这里。
可惜高考报名需要公社的同意，任是她再小心，还是被费家人知道了，费家老大还把她毒打了一顿。
也幸亏这顿毒打，她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不想生一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可费家人怎么可能放过她，流产了再怀，必须要她生出费家的血脉为止。
自从今年再次怀上孩子之后，费家那老婆子就一直盯着她，但凡于晓慧有任何对孩子不利的行为，都会受尽折磨。
怀孕了不能打，但费家老婆子有的是办法整治她，一根绣花针就足以让于晓慧心生恐惧。
她本已经死心了，但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她碰见了不可能见到的人。
于晓慧舅舅家跟夏教授妻子的娘家是一个大院的，每年初二夏教授陪妻子回娘家，于晓慧都会见到他。
平时大家没大毛病都不会去医院看病，但亲戚里有人是大夫，走亲访友的时候就免不了被人要求给人看病。
一个大院的孩子平时都一起玩的，大家都喜欢凑热闹，于晓慧也被伙伴们催着凑过几次热闹，因为性子比较文静乖巧，夏教授还真记住了这个文静的女孩子。
夏教授在这个偏僻荒芜的村子见到于晓慧的时候，他是震惊的，曾经那么文静干净的女孩子，一身脏污、脸色暗黄惨白躺在炕上，一脸了无生趣。
跟他孙女一样的孩子，只比他孙女大一两岁，竟被磋磨成这般模样！
对着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夏教授起了恻隐之心，所以他才会冒这个险。
于晓慧再次怀孕之后，经常会梦到她小时候和爸妈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这次也不例外，她梦里的哥哥还是那么恶劣，总是喜欢拉她的辫子，把她的辫子都弄乱了。
她跑去跟妈妈告状，妈妈就会让哥哥写一张大字，当做是惩罚，这时候哥哥就会生气地瞪她。
自从他们去舅舅家住之后，哥哥没有再惹过她了，有时候还会帮她编辫子。
梦里鲜亮的人影慢慢淡去，于晓慧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想起她已经不在北城了。
不想面对现实，她醒了也不肯睁眼，希望黑暗能让美好的梦境留得久一点。
许修竹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发生了变化，站起身来小声喊道：“于晓慧！”
不是费家人的声音！
好像是夏教授身边那个小大夫。
夏大夫？！！
是夏大夫来了！
于晓慧猛地睁开眼，看着许修竹那张俊秀的脸庞，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夏大夫人呢？”她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许修竹往一个方向看去，于晓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夏教授正蜷缩在两张椅子上睡觉。
夏教授睡得并不沉，被她的声音吵醒了，睁着迷离的眼睛坐起来。
“晓慧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夏教授边走过来边问。
于晓慧意识还处于震惊中，她愣愣地问：“夏大夫，我们这是在哪儿？”明显不是在费家的窑洞里了。
许修竹抓起她的手，一边把脉一边说：“这儿是派出所。”
于晓慧躺的床是派出所同志贡献出来的单人床，平时给值班的警察休息用的。
周围没有费家的人出现，也没有浅水村的人出现，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于晓慧竟感觉到安心。
昨天被浅水村的人围着，连警察都寸步难行，于晓慧更是被围得不见了人影。
严村长和夏教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最后是许修竹想了个法子，才终于带着于晓慧脱身。
严村长迟疑：“真要这样做啊？”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不然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来的警察虽然配了枪，但若是误杀了人，他们也会受到处罚，所以他们迟迟没有解下配枪，而是跟村民周旋。
夏教授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听小许的吧，这个办法我看行。”
严村长想想也是，趁着村民们没空搭理他们，悄悄找到奇山村那几个年轻人。
现在国内已经有化肥了，但受计划经济和农业税的影响，乡下很多地方还是没有大范围使用化肥。
没有化肥的情况下，贫瘠的土地想要长出庄稼，就必须要施肥。
浅水村的地施肥靠的是人粪和牲畜的粪便，都堆在窑洞不远处。
严村长他们有经验，很快就找到了费家的粪水池子，舀了两桶粪水出来，直接泼到那些村民的身上。
就跟梁月泽说的那样，当你手上有一坨屎的时候，就拥有了无敌的武器，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粪水同样有这个效果。
村民们纷纷四散逃开，连几个警察都被波及了，纷纷逃窜开来。
眼见粪水要泼到自己了，围着于晓慧的那些妇女也都逃开了，许修竹和夏教授赶紧跑过去扶住她。
许修竹背起于晓慧就要往外跑，夏教授扶着于晓慧不让她摔了，村民们想追，但被严村长他们用粪水阻拦着。
除了费家人，没有村民愿意顶着粪水的攻击去追人。这时几个警察也反应过来了，纷纷拦住费家人。
等许修竹他们跑得不见人影了，严村长他们才扔下粪水勺子往外跑，也没有人敢拦他们。
费家老婆子顶着一身的粪水坐地上哭嚎，也不知是哭嚎她的大孙子，还是在哭嚎他们家好不容易攒的粪肥。
警察也顾不得抓费家人了，这样蒙昧的村子，还是脱身要紧。
于晓慧醒了之后，夏教授安抚了她几句，她便安心地又睡了过去，实在是体质太差了，心情一放松下来就熬不住了。
外面的值班室有两个警察在值班，许修竹找他们要了点热水，把他和夏教授的水壶灌满。
夏教授喝着水，说道：“明天你就跟义诊队伍去下一个村子，我留在县城处理她的事儿。”
许修竹：“不行，你不能单独行动。”
夏教授：“这里这么多警察，又不是在浅水村，我好歹是北城来义诊的大夫，他们会保护好我的。”
他们是作为义诊队伍来援医的，当地有责任保护好他们，而且夏教授在中医界颇有些名气，若是在奇山村义诊的时候出了事儿，奇山村也会被当地政府批评处罚。
严村长就是这样被夏教授给威胁的，加上夏教授许诺的好处，他才会去县里的派出所报案。
奇山村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县里就更不敢让夏教授出事儿了。
尽管夏教授说得很有理，但许修竹还是没听他的，坚持要在县里陪他，看诊学习的机会少几天也没什么，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安全。
夏教授拗不过他，只好让许修竹跟着。
于晓慧的身体状况暂时不适合流产，身体太弱了，流产容易大出血，大人都有可能会没了。
所以这两天夏教授给她开的确实是安胎药和补身体的药，让她养好身体后再堕胎。
那天安顿好于晓慧之后，夏教授就用警察局的电话，往于晓慧舅舅的工作单位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于晓慧的事情。
她舅舅对这个外甥女还是有感情的，说要请假来处理她的事情。
在等待于晓慧舅舅到来的这几天，费家人也来派出所闹过，正好被警察抓进去问话。
面对警察的问话，费家老婆子叫嚣：“她是俺们费家的媳妇，这算什么强|奸！她跟我儿子干那档子事儿是天经地义的！”
费家老大也喊道：“那臭婆娘是俺媳妇，俺想干啥就干啥！你们凭什么把俺们抓这里来，快把俺媳妇还回来！”
警察自然不会搭理他们，这里的人结婚一般是走个形式，村里人知道就行。
于晓慧和费家老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夫妻，但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费家老大真的强|奸了她，浅水村的人自然不会出面作证。
警察很难定费家人的罪，只能把人放回去。
如果于晓慧的舅舅给力，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她不用再回浅水村。
不管结果如何，夏教授都尽到了自己能力，其他的就交给于晓慧的舅舅了。
她舅舅来了之后，许修竹和夏教授才回到义诊队伍，继续接下来行程。
在许修竹经历这些惊心动魄时，梁月泽也接到了北城大学打来的电话。
辗转找了一圈人都找不到合适的人之后，王茂哲突然想起梁月泽好像能看懂德文的专业书，就想尝试问一问。
他去找了梁月泽的入学资料，把电话打到了刘春芳的工厂里。
为防有误，他还专门找了会德语的同事，帮忙测试一下。
确定梁月泽真的会德语，且德语学得还很不错之后，王茂哲对他发出了邀请。
“……让我随行出国？”梁月泽有点不可思议，这消息太突兀了。
他没想到出国的机会这么容易降临到他头上来。
电话那头王茂哲说：“没错，咱们机械工程的老师，要么没空，要么不会德语，这次出国是为了采购书籍，必须要既会德语又懂机械的人才能选出适合我们机械工程系学生看的书籍。”
梁月泽按下心里的喜悦，淡定地答应了王茂哲想要他即刻回北城的请求。
看他放下话筒，刘春芳才惊讶道：“月泽，你也要出国啊？”
梁月泽点了点头，笑道：“学校的安排，应该跟我爸是一个目的地。”
尽管梁家人都很震惊加不舍，梁月泽还是先梁正杨两天回了北城，学校要当面再考较他一遍。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出国
梁月泽刚到北城, 就被王茂哲抓了去，被他找来的几个老师面对面地进行考核。
有其他系精通德语的老师，也有机械工程系的老师, 专门考较他的德语水平和专业水平。
所有老师都点头之后, 在推荐人员的名单上签上名, 才能确定把梁月泽加入出国人员名单上。
王茂哲笑着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回去准备准备, 三天后出国, 记得跟家人报备好。”
梁月泽忍着王茂哲兴奋之下的力道, 淡笑道：“我会的。”
其他老师纷纷拿着各自的资料起身，经过梁月泽身边时, 纷纷赞道：“小伙子不错，不愧是我们北城大学的学生！”
“德语口语虽然一般, 但也够用了, 去了国外可别给咱们国家丢脸啊！”
“入学一个学期，专业知识学得比我们还扎实，以后国家就要指望你们喽！”
“梁同学……”
梁月泽全程一脸微笑，嘴上说着谦虚的话, 但眉宇间尽是对自己的自信，看得几个老师更加心喜。
那位其他系的老师更是遗憾, 痛心这学生不是他们系的人。
学生放假期间, 学校食堂并不开门, 梁月泽也不想回宿舍住，便回了李家的租屋。
“小梁，你不会回家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老太买菜回来看见梁月泽，有些惊讶。
梁月泽才回去海市没几天, 屋里并不怎么脏，但他还是拿抹布清洁了一遍。
听到李老太的声音, 他拧干抹布抬头：“学校突然有事，就先回来了。”
李老太点了点头：“那小许怎么不跟你一起回来啊？”
梁月泽说：“我跟他不是一个学校的。”
李老太一拍脑袋：“对对对，我都给忘了。”
虽然现在学会了生火做简单的饭菜，但一个人的时候，梁月泽并不想开火，他做的饭也就是能吃的程度。便拿了些粮食出来，让李老太帮忙一起煮了。
尽管李老太做饭很省，省油省盐还省粮食，但梁月泽那份饭是盛得满满的，他拿来的粮食还能剩点给李老太的孙子孙女吃一点。
梁月泽对吃的不计较，随便对付了一口，洗了个凉水澡就回屋里写信去了。
只剩三天时间就要出国，估计开学后才能回来，他现在也联系不上许修竹，不能及时告知他要出国的这件事儿。
他只能写信放在屋里，等许修竹回来后再看。
第二天一大早，梁月泽骑着自行车，到附近的供销社买了一些东西，就直奔许家老宅，打算让许老爷子到时候也跟许修竹说一声。
不过这次到老宅，却发现老爷子竟然有客人在，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梁月泽有些惊讶。
见到梁月泽过来，许老头显然很高兴，他迎了出来：“小梁你不是回海市了吗？”
梁月泽把自行车上的东西拿下来，说道：“有事要出国一段时间，从北城出发，等修竹回来了，劳您帮忙跟他说一声。”
以前梁月泽过来看他，也经常会拿东西过来，一开始许老头会拒绝，后来次数多了就不说了。
有来有往，他买东西也经常会买梁月泽的份，等小竹子去找他的时候，让小竹子带上。
此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梁月泽刚才说的话上，许老头震惊道：“出国？”
梁月泽提着东西走进屋里，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对，学校的安排，过两天就出国了。”
听到他是被学校安排出国的，许老头默默消化了这个消息，他也没多问，怕涉及保密让梁月泽为难，只是问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梁月泽说：“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估计要两三个月吧。等修竹回来我应该还在国外。”
许老头点了点头：“行，等他回来我会跟他说的。说起小竹子，都好久没给我写信了，也不知道他跟着老夏义诊学得怎么样了。”
梁月泽失笑：“老爷子，西北那边这么远，就算要寄信回来，也没这么快到吧。”
许老头脸皮厚，梗着脖子说：“那他不会打电话啊！”
梁月泽：“您让他往哪里打电话？您现在又不在学校，老宅这里又没有电话，他能打哪里的电话？”
他也好久没有许修竹的消息了，那天在火车站分别，竟已过去了快10天了。
梁月泽买了一些吃的东西过来，说话间已经把包装的油纸都拆开了。
那个自从他来了之后，就一直缩在角落不出声的小姑娘，这时站起了身，很有礼貌地笑道：“让我来收拾吧。”
颇有种她才是主人的感觉。
梁月泽看向许老头：“这是？”
许老头收敛了笑容，说道：“我孙女，许春梅。”
他只说是自己的孙女，没说是许修竹的妹妹。
梁月泽知道，老爷子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既然是老爷子的孙女，想必应该是许修竹的亲妹。
但以往许修竹从来不说他的父母，也不说他的弟妹，显然这个妹妹和他关系并不好。
这一连串的关系，梁月泽不过一瞬间就想明白了，他避开许春梅的手，说道：“不用了，我知道应该放哪里。”
许老头也说：“对，春梅你就坐着，这些活儿不用你干。”
许春梅眼里闪过一丝难堪，北城中医学院找不到人，她找到了这里，暑假之后她天天来这里报到，老头子还是把她当外人。
对外人都比对她好。
许春梅收敛好神色，笑道：“爷爷，我是您孙女，到您这儿了，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许老头说：“你好好学习就成，以后不用经常来我这儿。”
面对这个孙女，许老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说要好好学习，他帮忙找了学习的资料，还天天往他跟前凑。
他经历了这么多，自然能看出她心里的那些小算盘，但还是那句话，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他也不想把话说得太绝。
许老头知道许天冬的秉性，也了解王倩，一个没有责任心，万事不管，一个重男轻女，许春梅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许春梅生活在那个家里，和他的小竹子一样惨，他就更不忍心把人赶走了。
只是他到底不敢让小竹子知道，和他许春梅之间的来往，总是有种莫名的心虚。
梁月泽一眼看出，但这到底是许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许修竹对这个妹妹是什么想法，只希望这件事能在他从国外回来之后，再被许修竹知道。
两个人如今不在一个地方，也联系不上，他着急也没用。
本来梁月泽是打算留下跟老爷子一起吃顿饭的，但碍于有许春梅的存在，他借口学校还有事，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这次出国采购书籍，从发起提议，到定下行程，确认人员，整个过程进展都很快。
梁月泽在北城待了两天，期间能看到其他大学的教授老师来北城大学集合，梁正杨也在其中。
梁正杨虽然不是学校的老师，但他是政府的工作人员，精通经济学和英语，曾经出过国，被任命为这次出国采购对外对接的主要负责人。
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确定出国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王茂哲，一个就是梁月泽。
“没想到梁同学是梁主任您的儿子！怪不得这么优秀！”王茂哲笑道。
梁正杨脸上尽是自豪，嘴上却谦虚道：“夸张了，还是你们老师教得好！”
王茂哲：“哪里哪里，梁同学刚进校门的时候，我就说这小伙子怎么这么出众，原来是随了梁主任您啊。”
梁正杨：“随他妈多一点……”
梁月泽坐在梁正杨旁边，距离两人就隔了一条过道，听着两人对他的夸赞之词，并不觉得高兴，只想当做不认识这两人。
奈何这机舱里基本都是去国外采购书籍的人员，大家基本都认识，梁月泽是一群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还是个学生。
大家看他就跟看小辈一样，乐得欣赏他的窘迫。
好在这样的情形并没有持续太久，梁正杨和王茂哲没说多久，飞机就起飞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坐飞机，都新鲜这呢。
不过再怎么新鲜，看上半小时也腻了。他们落地的第一站是英国，飞机要飞十几个小时，大家渐渐都安静下来补觉。
难得能出国，很多人昨晚上都没睡好，王茂哲也阖上了眼睡觉。
梁月泽到松了一口气，他昨晚昨晚睡得还不错，现在并不困，便拿出外交部发给他们的资料看起来。
现在的欧洲跟后世可不一样，这个时候欧洲有些国家就已经是发达国家了，比如他们接下来要去英国、德国、法国。
而华国才刚刚结束文化大|革命，各行各业亟待发展，全国人均年收入不过200块人民币，而欧洲人均年收入已达到6000美元以上。
巨大的差距，会让人生出自卑。
尤其是那些从来没出过国的学者，这都是他们要适应的落差。
就连梁月泽也需要适应，后世那个强大的祖国，如今在世界上，还是个贫穷落后的国家。
国家在世界上的影响力还很低，他们这群人出了国外，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尽量不要惹麻烦。
这是外交部在他们出国之前，对他们的叮嘱。
梁月泽听得憋屈，却也是不争的现实，国家力量弱，去了别人的地盘，就是要小心谨慎。
国家改革开放在即，以后会越来越好的，科技、经济、军事力量，会一步一步追赶上这些发达国家。
终有一日，他会见到后世那般国富民强的盛况！
这一次，国家奔向繁荣的建设，将会有他的一份力。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熟练
“真的跟书上说的一样, 这外国人都是金发碧眼的，看着跟咱们黄种人就是不一样！”一个没出过国的老师惊叹道。
从下飞机开始，无论大家看到多么豪华的建筑、样貌不同的人种、光滑的地面, 闪耀漂亮的灯具, 为了不给国家丢脸, 大家都忍住了没说话, 直到上了大使馆派来接他们的大巴车上, 才有人开口说话。
王茂哲也感叹道：“这国外跟国内差别太大了！”
开车的是个中国人, 都是自家人，大家也不怕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知, 看着从机场到酒店这段路的街边风景，纷纷议论了起来。
“这街道可真平整！要是我们国内的城市也能建设成这样就好了。”
“好多高楼大厦啊！这到底建了多少层啊？”
“估计有十多层吧。”
“哪里止十多层, 看那窗格子, 少说也有二三十层吧。”
“嘶~这儿的姑娘咋穿得这么暴露啊，胳膊大腿都露出了大半截，连肚脐眼都露出来了。”一个老教师捂住了眼睛。
王茂哲笑道：“林教授，这您就不懂了吧, 人家这叫时尚！”
林教授不再看窗外，摇了摇头道：“可能真是我年纪大了吧, 这看着太不成体统了！”
梁正杨看着熟悉的大街小巷, 他曾经到这里留过学, 二十多年过去了，有变化的地方，也有没变化的地方，但总体还能看得出是在哪里。
他以前留学的时候, 英语不是很好，语言不通导致跟不上课程, 常常下课后背着字典和课本到学校的图书馆学习，很少有出来逛街的时候。
但偶尔也会被同学拖出来逛街，对这些一步一步走过的街巷，倒也还有些记忆。
那时一心扑在学习上，竟也不觉得枯燥，只一心想要学成归国替祖国做贡献。
他是公费留学生，当时的华国跟现在一样，贫穷落后，而欧洲也如现在一般，繁华而先进。
当时跟他同一批出国留学的同学，毕业后好多都选择了留在国外。
梁正杨毅然决然回了国，为祖国做了几年贡献，就因为时局的变化，被下放到了西北进行劳动改造。
在西北放羊的时候，他也问过自己，回国这个决定是不是错的？
如果他跟那些留在国外的同学一样，是不是就不用吃这样的苦了？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回国了才能遇到他的妻子，尽管妻子已经走了，但和她的爱情却是他这一生中最美的事情。
但午夜梦回，还是会为那个怀才不遇的自己伤怀。
此刻看到依旧光鲜亮丽的英格伦街头，那十年受的苦渐渐淡去，他心中又升起了无限的斗志。
终有一天，华国也会建设出这样繁华的城市，华国的儿女，也能昂首挺胸走在世界的各个街头上。
车上的每一个人，看着窗外的街景，都有自己的感想。
而梁月泽，在大家热闹的讨论声中，竟然安稳地睡着了。
可能是不适应，他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都没睡着过，只能睁着眼睛看报纸和资料。
一下飞机上了大巴车，睡意就袭来了。
大巴车把一行人拉到一间酒店前，刚停下车梁月泽就醒了，大家都拿着行李往外走去。
酒店是低档的酒店，但看着已经比国内的招待所好太多了。
两个人住一间房，本来梁正杨是想跟梁月泽一起住的，但他作为此行的负责人，需要跟助手多沟通接下来的行程，就让梁月泽跟王茂哲一起住了。
出国之前大家都整理了一份各个专业需要的购买的书单，但这份书单是基于十多年前的见闻而定下的，需要根据实际实时调整，尽量不浪费钱买一些过时了的书籍回去。
国家的外汇储备并不多，拨给他们采购书籍的外汇就更少了，要省着点花。
为了倒时差，梁月泽刚刚才大巴上睡了一会儿，接下来就不打算再睡了。他强撑着困意跟王茂哲讨论接下来的采购事宜。
“听大使馆的人说，明天可以带我们去英格伦最大的书店，我们俩分工去找书。”王茂哲说。
梁月泽动作娴熟地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水醒神。
“行啊，不过我明天想去看看科学类杂志，那上面的内容才是最新的。”梁月泽抹了一把脸。
王茂哲惊讶于梁月泽娴熟的动作，仿佛房间里出现洗手台和厕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国内的招待所屋子基本就只有屋子。
梁月泽从来没有出过国，怎么对国外的酒店房间设施这么了解？
不过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被梁月泽的话给吸引了注意力。
“杂志？对对对，是应该买一些杂志，英国人创刊的《自然》，上面有很多前沿科学，我有几个国外的朋友都说值得一看。”
王茂哲以前是在美国留学的，美洲跟欧洲相隔了一个大西洋，但学术是世界的，他也看过这本杂志。
梁月泽从行李包里找出一条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迹，坐到他的那张床上，说道：“所以明天要重点关注一下杂志，看看除了《自然》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有价值的杂志。”
王茂哲点头：“这是自然，难得出国一趟，是要好好做筛选。”
大家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难免有些胆怯，尤其是那些没有出过国的人。
征求了大家的意见之后，梁正杨没有安排其他的行程，让大家吃过晚饭后就在房间里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去书店找书。
晚餐吃的是面包加一瓶矿泉水，大家吃过之后就休息了。
王茂哲跟梁月泽确定了明天的任务之后，也没再说什么话，洗完澡就睡觉了。
白天的英格伦和晚上有很大的不同，晚上的街道亮起了各种各样的灯饰，跟现在的华国完全不一样。
梁月泽想，若是有机会，能带许修竹来就好了。
他走过的地方，也想让许修竹看看。
许修竹看不到英格伦的繁华，他现在只看得到漫天的黄沙，以及这片土地上面黄肌瘦的人民。
“张开嘴，让我看看舌头。”许修竹熟练地开口。
坐在他对面的是个老人，最近一两年来，经常晚上睡不着，出汗多。
许修竹给他的诊断是盗汗，给他开了一剂六味地黄丸。
接下来的也是个老人，关节痛疼，许修竹给他扎了几针，只能给他缓解一点疼痛，多余的就实在没药了。
义诊的日子是忙碌的，每天一睁眼就是给人看病，那些病人很多都是从各个村落走过来的，大家能不休息就不休息，尽量不让他们白来。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病人是他们治不了的，也不能说是完全治不了，只是缺少药物的条件下，很难根治。
他们义诊的药物，一部分是医院援助的，一部分是当地卫生组织凑的，但药品的数量和病人的人数相比，少了一大截。夏教授他们开药都要节省着来。
面对那些无法免费开药的病人，大家能做的也只有给他们写一张药方子，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花钱去抓药。
“喝点水吧，也劳累了一天了。”冯倩把许修竹的水壶递过来。
送走了今天的最后一个病人，天都已经黑了，义诊旁边的空地上点着篝火照明。
许修竹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才接过他的水壶，往嘴里灌了好几口。
“明天是不是要去下一个地方？”
冯倩点头：“是啊，所以今天才会有这么多人。”
辗转了三个地方，大家慢慢都习惯了这样高强度的日常，就是有一样不太习惯。
这里比北城还缺水，之前在北城的时候，夏天三四天就要洗一次澡了，结果来了这里，一次澡都没能洗过。
冯倩感觉自己皮肤上全是泥沙，只要一搓，定能搓出一颗丸子来。
“听说下一处地方有季节性河流经过，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水，真想洗个澡啊！”冯倩叹气。
许修竹喝完水壶里最后几口水，语气透着渴望：“希望现在还能有水，我也想洗个澡。”
自从去了南省之后，那边的天气炎热潮湿，夏天基本每天都会出汗，若是碰上闷热无风的时候，更是会大汗淋漓。
当地的人每天至少要洗一次澡，夏天更是能洗两三次澡。
许修竹入乡随俗，那两年多以来，基本天天都洗澡，即便回了北城，依然不改这个习惯。
现在到了西北这块地儿，十几天没洗过澡，他已经不能忍了。
冯倩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劳累过后的生无可恋，唯有说到洗澡时有一丝生气。
夏教授拿来两个馍馍：“吃饭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儿就要出发了。”
冯倩和许修竹各自拿了一个，冯倩咬着口感粗糙的馍馍，这馍馍里掺了麦麸，口感不是很好，但已经是当地给他们的优待了，大家都没什么好嫌弃的。
冯倩问：“夏主任，今天没有咸菜吗？”
天天干啃馍容易噎嗓子，而且馍馍不放盐，而人每天都要摄入盐分，不然会没力气，一般他们吃馍会配点咸菜。
夏教授说：“今天晚了，也不好去找村民要咸菜，大家就将就一顿，明天会有咸菜的。”
这里的村长今晚送馍馍过来时，忘了拿咸菜了，那会儿大家都忙着，也没注意到。
见两人还是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夏教授说：“不过有个好消息，你们要不要听？”
许修竹嘴里嚼着馍馍，语气平淡道：“什么好消息啊？”
夏教授嘿嘿一笑：“刚才看病的时候，跟一个病人聊起来，我们明天要去的落水村，有一条河流经过，现在还有水，想洗澡明天就能洗了。”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不仅是冯倩和许修竹，其他人也都欢呼了起来。
可见大家有多想洗澡！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打骂
“这儿怎么这么多黄种人啊？”
“我也不知道, 全被黄种人给占了，我都不想进去了。”
“我也是，那我们改天再来吧。”
“行, 我们赶紧走吧, 也不知道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带病。”
说话的是两个白人女性, 穿得光鲜亮丽的, 时尚又开放, 和这座城市给人的感觉一样。倒是梁月泽他们这群人在这有格调的书店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说的是英文, 但距离门口不远的王茂哲和几个教授都听得懂，几乎是瞬间就涨红了脸。
既是屈辱也是自卑心发作。
尽管他们这次出国穿的都是最好的衣服, 没有一块补丁，衣服样式也是国内最受欢迎的中山装, 脚上还穿着皮鞋, 但在当地人看来，就是格格不入。
几个年轻一点的老师想说什么，被梁正杨给拦下了：“莫老师，我们这次出国是有任务的, 不过几句话，也没怼着我们的脸骂, 我们就当没听到吧。”
莫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第一次出国, 还有点年轻气盛，但被梁正杨一劝，想起了出发前外交部对他们的交代，只能把这股气咽回肚子里。
见把人劝好了, 梁正杨让大家去寻找合适的书籍，大家按照书架前的提示, 一一去找他们专业的书籍。
“你倒是沉得住气啊，真不像个年轻人。”王茂哲小声道。
从昨天飞机落地，他就没见过梁月泽脸上有什么好奇或惊奇的表情，仿佛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已经司空见惯了。
那他倒是猜错了，梁月泽没来过英国，只是他见过的现代化的城市太多了，更恢弘、更先进、更有科技感的城市都有。
对这些现代化的城市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他自己也不是个有文艺细胞的人，对于国外的文艺气息没多少感觉。
梁月泽从书架抽出一本书，翻开一边看一边说：“稳重点不好吗？”
王茂哲也抽了一本书出来，说道：“自然是好，就是没点少年血性。”
梁月泽笑了：“要少年血性有什么用，不如多看几本书，好早点学成为国家做贡献。”
王茂哲先是一愣，接着笑了一下：“说得也是。”
这个年轻人的性子倒是适合去做研究，能沉得下心来。
接下来没有什么意外，大家都在翻看适合本专业的书籍，觉得合适的，就记录在本子里，等晚上回去讨论后再决定要不要买。
他们这趟行程是来挑书的，采购付钱自有大使馆的人出面谈判。
大家一连儿到书店找了三天书，因为大使馆的人特意交涉过，书店的人并没有把人赶出门。
大家也从一开始的自卑、不好意思、害怕被别人说嘴，慢慢变得不在意起来。
沉浸在书海之中后，哪还顾得上别人的目光。
在英国的这一站，他们的进展很顺利，再三讨论之后，就定下了第一站采购的书单。
大家把书单确定之后，就没他们什么事儿了，可以收拾东西往下一站去。
由于此次行程并不紧急，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在英格伦玩一天，再出发去往下一站。
“月泽，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出去逛一逛啊？”梁正杨眼里满是期待。
以前妻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曾畅想过，有机会出国的话，他要带妻子来他曾经读书的地方看看。
如今妻子早已不在了，跟儿子去逛逛也好。
梁月泽正生无可恋地啃着一块面包，闻言满不在意地说：“可以啊，爸你对这里熟悉，明天就由你安排了。”
天天吃面包，就算是他对吃食的要求不高，自小养成的饮食习惯也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他想吃国内的米饭面条了。
不仅是他，就连王茂哲他们也想吃中国菜了，但身在国外，只能将就了。
听到梁月泽的回答，梁正杨眉眼一弯，乐道：“好，明天的安排一定让你满意。”
王茂哲也拿了块面包凑过来：“说什么呢，明天你们打算去哪里逛啊？”
梁正杨说：“我之前在这里留过学，打算明天去我的母校看看。”
王茂哲一拍大腿：“可以啊！以前在美国就听说过某桥大学，我明天也一起去行吗？”
说话太激动王茂哲嘴里的面包渣子都掉出来了，梁正杨上半身往后一仰，扯着嘴角笑道：“自然可以，人多也热闹。”
既然王茂哲也要去，梁正杨顺便问了其他的教授老师，有一部分想去学校参观，有一部分则说要去当地的博物馆参观。
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兵分两路，去各自想去的地方游玩。
“这就是《再别康桥》上写的康河吧，波光粼粼，果然有意境。”莫老师感叹道。
大家漫步在校园里，一一和国内的大学做对比，偶尔看到特别的景致，会赋以诗歌一首。
梁月泽和梁正杨并排走着，听他介绍他曾经在这所学校的日常。
“每次上学，我都要经过这条路，早上的时候人很少，一路伴着鸟鸣声，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下午下课的时候，这里会有很多同学滑滑板，这时候就得小心了，一个不注意，就会被技术不好的同学给撞上。”
“我最常去的是图书馆，我常常坐在靠窗的位置，学累了抬头一看，就能看到满地的绿意。”
“……”
梁月泽听着他的话，仿佛能想象到一个刻苦学习的青年，年轻时候自由而多彩的校园生活。
肯定和现在的梁正杨不一样，那时的他应该是恣意而豪情万丈的，还没受过生活的磋磨，意气风发。
如今这般温和内敛，做事稳重有条例，对他也是满腔慈爱，是经历了诸多磨难才造就的。
看他怀念的眼神，应该也很想念那段无忧无虑的学习生涯吧。
这一天，梁月泽更深入地了解了梁正杨，对这位便宜父亲的印象更加深刻，也慢慢接受这位父亲的存在。
梁正杨自然能感觉得到儿子对的亲近，自觉今天的行程安排得好，要不是明天的火车已经订好了，他都想在这里再停留一天。
由于大家基本都会点英语，除了一两件让人不爽的事情，第一站的体验感还是不错的。
接下来要去德国，队伍里会德语的老师并不多，便分了几个小队，由会德语的人领头，免得落单了语言不通徒生意外。
梁正杨也卸下了负责人的职务，由一位会德语的老教授接过棒子，梁月泽之前是个只能听话的小辈，到了德国后，因为德语说得不错，成了一个小队长。
好在他不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大学生，面对这份任务倒也不露窃，不少老师教授都对他小小年纪如此沉稳表示赞扬。
听得梁正杨和王茂哲笑得合不拢嘴，一个是梁月泽的父亲，一个是梁月泽的直系老师，有如此优秀儿子/学生，当然值得他们自豪。
尤其是梁正杨，以前儿子是个傻子，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儿子能变好。没想到现在不仅恢复了神智，还长成了如此优秀的模样。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了。
许老头这些日子却有些烦恼，许春梅来许家老宅没几天，就被许天冬和王倩这对夫妻抓着了行踪。
夫妻俩直接到老宅闹了一场。
“我说你放假了怎么天天出去，你天天中午给你弟吃馒头，就是为了给这老头献殷勤，也不瞧瞧人家认不认你这个孙女！”王倩指着许春梅骂道。
王倩直接在院子里闹开了，有八卦看大家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许老头坐在院子里纳凉，一时不知该怎么对待这对夫妻。
一个是他儿子，一个是他儿媳，他已经说了要断绝关系，这两人自从那次在学校宿舍见过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
这次也没有跟他搭话，是在教训他们的女儿，他这个断绝了关系的人有什么立场说话。
许春梅躲开她妈的手，嗫嗫说道：“妈，我早上给小弟做了饭才出门的，没有耽误家里的活计。”
王倩瞪着她：“什么叫没有耽误？让你弟吃冷馒头，天天把他一个人留家里，有你这么当姐的吗？”
许春梅委屈道：“他就比我小三岁，我在他这个时候，家里的饭菜家务都是我做的，他自己热个馒头都不行吗？”
“你还嘴硬，有功夫来给人家洗衣做饭，没时间照顾你弟！”王倩往许老头的方向瞟了一眼，只见他依然不动声色。
王倩心下一怒，这老头就是难伺候，以前没被下放的时候，有许家医馆在，这老头就只在意许修竹。
如今看来，也是个重男轻女的货色，许春梅来这里献殷勤献了十几天，眼里还是只有他的大孙子。
王倩和许天冬对视了一眼，许天冬对她点了点头，出门前两人商量好了，一切都由她这个当妈的来。
王倩往院子四周扫了一圈，抓起地上小孩玩耍的竹篾，就要往许春梅身上打。
许春梅闪躲不及，被她打了个正着，大叫了一声，紧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王倩边打边骂：“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
许天冬没动手，但也跟着骂骂咧咧：“打她！不把这臭丫头给打服了，怕是连爹妈都不认了！”
旁边看热闹的关二妮和琪琪皱起了眉，琪琪说：“他们干嘛要打春梅姐啊，就因为她没给她弟弟做午饭吗？”
关二妮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春梅姐好可怜啊，我们要不要上去帮她啊？”
琪琪说：“可是那是她的家务事，我们上去合适吗？而且春梅姐她妈妈还拿着竹篾，万一打到我们怎么办，很疼的。”
这十几天来，许春梅天天来找许老头，给许老头干了点家务活，但他就一间屋子，天天打扫卫生也没多少活。
许老头让她回去她也不回，就让关二妮她们带许春梅一起玩，现在几人已经是好朋友了。
正在关二妮和琪琪犹豫时，许老头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拦在王倩面前。
“我面前都要喊打喊骂，看来是不把我老头子放眼里了！”许老头沉声说。
王倩不情愿地收回手，嘲道：“不是说和我们断绝关系了吗，我们管教女儿又关您什么事儿？”
许老头气势低沉，给人一种威压感，但王倩跟他斗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他拉下的冷脸了，抬起下巴看回去。
许老头说：“在我院子里教训人，就是不行！”
王倩冷哼：“行，不在您这儿，我回家打去！”
说着就要越过许老头，打算揪住许春梅的胳膊把她拖回家。
许春梅自然是不肯，但她哪里抵得过王倩的蛮力，硬被拖着往门口走去。
尽管她没向许老头求一句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
许老头知道这对夫妻是做给他看的，但到底是他许家的姑娘，终究是心软了。
“站住！”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骚扰
“这位小大夫长得可够俊俏啊！”
感觉到对面人略带猥琐的目光, 许修竹拧眉，没有说话。
他们一行人昨天来到落水村，途经落水村的河流还在丰水期, 大家白天给村里的病人看完病之后, 便相约到合适的地方去洗澡。
洗完澡果然一身轻松, 晚上大家都睡了个好觉。
就是洗得太干净了, 许修竹早上一起来, 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
这里的人天天生活在这黄沙漫地里, 基本都晒得又黄又黑，极少能看到这么白嫩的人。
许修竹这些天虽然也晒黑了一点, 但他是冷白皮，不太容易晒黑, 昨天洗了澡洗了脸, 一身清爽，在阳光下简直白得发光。
不仅是女人觉得好看，连这儿的男人也喜欢，趁着看诊的时候调戏他。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样, 许修竹还给他把着脉，就能说出这样的话, 是真不怕得罪医生。
“小大夫, 还没看好吗？要不晚点我再来找你, 你给哥哥慢慢看？”男人摩挲着下巴的胡茬，自觉有魅力地说。
许修竹收回手，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肝火太旺, 回去自己采点药吃就行了。”
胡大元呲牙笑道：“俺也不懂吃什么药，要不小大夫给哥哥扎两针, 帮哥哥降降火？”
他上半身光着，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光是坐在这里的功夫，额头就泛出了细密的汗珠。
舔着脸凑到许修竹跟前，一股汗臭袭入鼻腔，许修竹下意识往后一仰。
他冷脸道：“扎针就不必了，不要浪费时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胡大元往身后一看：“小大夫让我别浪费时间，我浪费时间了吗？你们等得着急了？”
排在他后面的是跟他同村的青壮，闻言纷纷乐了：“不急不急，元哥你慢慢看，俺们等得起！”
“是啊，小大夫，赶紧给俺们元哥扎针，没看他都等不及了吗！”
“哈哈哈，快点！俺们能等，但元哥可等不了啊！”
夏教授看完了一个病人，意识到许修竹那边热闹得不太正常，让下一个病人等等，他起身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几人在为难许修竹，便拦在许修竹面前：“要扎针是吧，我老头子经验更丰富，我给你扎。”
调戏小大夫正调戏得欢呢，突然出现个老头子，胡大元就不乐意了：“你这老头子闪开，年纪这么大了，怕是手都不稳，俺就要这个小大夫来扎！”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嬉皮笑脸地附和：“就是，要是手抖扎错了位置，俺们元哥可饶不了你！”
“还是小大夫好，年轻手稳！”
夏教授沉下了脸，看来这几个人是专门来找茬的，正要去找落水村的书记来处理，许修竹开口了。
“让我扎针没问题，我许家有一门独门绝活，让你降火的同时，还可以让你不举，这辈子都不用再担心火气过旺了。”说话的同时许修竹视线往他下半身扫视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看得胡大元感觉下身一凉，脸上调戏的神情也收敛了一些。
行医扎针他也不懂，万一真让这小大夫给扎不举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胡大元定定看着许修竹，许修竹也不惧他，冷淡地看回去。
半晌，胡大元突然大笑起来：“够劲儿！爷明儿再来！”
说完就带着他那几个同伴大摇大摆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修竹和夏教授都皱起了眉。
夏教授本想等休息之后，再找落水村的书记了解这几人的情况，剩下排队的病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那几人的身份说清楚了。
那几人所在的飞山村距离落水村并不远，走路两三个小时就能到了。
飞山村是以前马匪从良而形成的村落，凡是杀过老百姓的马匪都被枪毙了，剩下的那些人罪不至死，在建国之后慢慢就发展了起来。
飞山村发展至今，一直都是男多女少，附近的村子也很少会把闺女往飞山村嫁，就连国家分配知青，县里都把这个村子略过了。
省得他们荼毒了人家知青。
飞山村女人太少，逐渐长大成人的年轻人娶不到老婆，他们索性就两个男一起，跟正经夫妻一样生活。
所以胡大元看上了许修竹，周围排队围观的人一点儿也不惊讶。
“小大夫啊，要不你还是避避吧，他们飞山村的人可蛮横了！”
“是啊，半夜溜进你屋子里把人抗走都有可能，进了飞山村，可就不好出来了。”
冯倩在旁边听了一嘴，问道：“就没有人管吗？”
“管什么啊，县里派了老师教育没用，警察去了也被赶出来，他们村的人可齐心了。”
其他村子的人碍于飞山村以前是马匪窝子，平时也不敢招惹他们，发生了冲突，基本都是能忍就忍。
许修竹面上没看出什么，招呼大家回去继续看病，别被这茬事儿给耽误了时间。
忙碌了一天，终于把病人都看完了，大家开始吃饭。
落水村这里有河流流经，比他们之前去义诊的几个村子更富裕一些，至少大家看着没那么瘦。
晚餐也比较丰盛，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馍馍或窝窝头，今晚吃的是面条。
冯倩先喝了一口面汤开胃，才开始吃面，她一边吃面一边说：“今儿这事儿要怎么办啊？”
丁医生说：“什么事儿啊？”
冯倩：“就白天修竹被飞山村那几个人纠缠的事儿，我看他们应该不会罢休，万一真的半夜来掳人怎么办？”
夏教授正端着碗喝面汤，闻言“砰”的一声把面碗搁桌面上：“他敢！”
被一个男人看上调戏，许修竹也很无奈，虽然他和梁月泽在一起了，但不代表是个男的他都喜欢，他只能接受梁月泽。
“夏老师，您吃面吧，我不会有事的，好歹我也是个大男人，还真能被人掳了去不成？”许修竹无奈道。
“这可说不定，飞山村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落水村书记突然来到。
夏教授抬头：“章书记？这话怎么说？”
白天的事情章书记也知道，但他白天比较忙，现在才有空过来。
章书记说：“以前他们也看上过其他村子的知青，人家知青不肯，他们就半夜潜入知青所，把人给掳回村里去。”
夏教授蹙眉：“县里就不管吗？”
“管啊，怎么不管，问题是管不了啊！”章书记也是一脸愁容。
冯倩好奇：“怎么就管不了了？”
章书记叹气：“他们掳的都是男的，如果是女娃娃警察还能抓他们，男娃子他们就说是请人家去做客的，又定不了他们的罪，能有什么办法啊？”
要真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些被掳去的男娃子恨不得不让一个人知道，哪里还会出面指控他们，只能顺着他们的话说是去做客。
冯倩睁圆了眼睛，看向许修竹：“小竹子啊，那你还真危险了。”
许修竹吃完面碗里最后一口面，说道：“有本事他们就来！”
冯倩叹气：“你昨晚要是不去洗澡就好了，把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这般好看也怪不得会让他们看上。”
夏教授烦恼：“哪是不洗澡就能避免的，还是想想这几天怎么过的。”
白天大家都在看病，飞山村那群人也不敢来，但晚上就不一定了。
许修竹安慰夏教授：“您放心，我是个男人，还有点力气，不至于没有还手之力。”
而且大晚上的，只要被惊动，他大喊一声，就会有人来帮忙，哪有那么轻易就会被人掳走。
章书记说：“小大夫别不信，他们还真有法子可以不知不觉把人掳走，第二天少了人，才知道他们来过。”
大家都猜测，应该是他们村子那些以前做马匪的人留下的方子，能让人无知无觉。
商讨了一番，为防许修竹在他们落水村出事，章书记决定让他们换地方住，不住昨晚住的窑洞了。
夏教授和队伍里的几个男医生，都尽量警醒一些，乡下就是会有各种情况发生，但大家也没想到，女同志那边没人惦记，倒是队伍里的小伙子被惦记上了。
许修竹哭笑不得，但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听了章书记的话之后，他也有点不安。
真的实刀实枪他反倒不怕，迷药这种东西，他也很少研究。
出发前梁月泽的叮嘱果然没错，男人也会被人骚扰，是他大意了。
当时许修竹还以为是梁月泽想多了，没想到还真会遇上。
这一夜，许修竹基本没睡，一直睁眼到天亮。
梁月泽却是一夜无梦到天明，有了在英国的经验，大家去到德国倒也不露怯，面对别人的目光都大大方方的。
但队伍里懂德语的人比懂英语的人少了一大半，这次在德国停留的时间会比较长。
白天梁月泽在书店找出适合的书籍，晚上回去再给王茂哲翻译书籍的内容，两人再商量要采购的书单。
每天都过得很充实，连许修竹都没空想了，晚上洗完澡沾床就睡。
德国人做人做事都很严谨，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但习惯之后就好了，一心投入到寻找合适的书籍中去。
这趟德国之行很顺利，梁月泽和王茂哲定好了机械工程专业的书单，还有时间帮其他专业的老师做翻译。
一行人在这里停留了七八天，才把最终的书单定下来，在离开德国的前夕，他们住宿的酒店来了两个客人。
“什么意思？请我们去当翻译？”王茂哲惊讶道。
来人点头：“准确来说，当翻译的同时，也帮忙看一下机器。”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伤人
北方机床厂前几年从国外购买了一条生产线, 是国外淘汰下来机床，技术早已更新好几代，但对国内来说, 仍然领先了很多。
遗憾的是, 这条生产线并没有使用多久, 不过两年就损坏了, 他们找来生产线的厂家要求维修, 但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辞。
不派技术人员来国内进行维修, 反而建议他们再重新购入一条生产线，他们工厂正好又淘汰下来一批机器, 可以卖给华国。
以往国外对华国是进行技术封锁的，上一批机器还是通过海外的同胞周旋, 他们才愿意卖给华国。
可这一次却如此主动, 大家心里存疑的同时，也忍不住心动。
新的机器，意味着会有新的技术，国内的科学家就可以研究新的技术。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 工厂领导立即向上面汇报，上上下下商讨了三四个月, 最终决定派人出去看过之后再决定。
联系他们要卖机器的公司, 听说不仅在德国有工厂, 在英国美国也有分公司，业务横跨好几个国家。
正是因为这家公司的资本横跨多个国家，他们才会相信这家公司是真心要卖机器给华国，尽管他们给华国出的价格比当地的公司高出三倍有余。
但为了突破国内的技术瓶颈, 就算要花大价钱购买别人淘汰下来的机器，他们也要咬牙买下。
“现在的情况是, 我们的技术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大家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正好听大使馆的人说，这段时间有国内的教授老师来了德国，就想看看有没有专业的人，帮忙再看看。”秦大河说道。
秦大河是北方机床厂这次派来的负责人，是北方机床厂的研究员，以他的眼光看，表面上看是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机器正常运转，据对方公司的人说，淘汰那条生产线的主要原因是产能太低了。
对他们来说产能太低的生产线，却是国内花几倍的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先进机器。
没有签合同，对方公司并不允许秦大河他们拆卸机器，一副爱买不买的态度，暂时僵持住了。
秦大河他们也是没办法了，国家的外汇储备太少了，买一条生产线就要花费巨额外汇，他们都不敢轻易签这份合同。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都不卖给他们机器的外国人，这次主动找上门要卖机器给他们，任是谁心里都会打嘀咕。
大家商量过后的结果是，多找一些技术人员，综合评估这条生产线到底值不值得购入。
不仅是王茂哲他们，还有一些在海外学习工作的华人，秦大河他们也邀请了几个人过来。
都是国内的同胞，出门在外就是要互帮互助，听了他们的来意，梁正杨和王茂哲讨论了一小会，就应下了这桩事儿。
德国这一站需要采购的书单已经定下，去往下一站法国的行程已经定好了，梁正杨和王茂哲商量了一下，决定留几个人在德国，剩下的人去下一站继续执行任务。
梁月泽指着自己惊讶道：“我吗？让我也留下来？”
王茂哲点头：“下一站是去法国，你又不懂法语，不如留下来，给我当翻译，顺便见见世面。”
好歹是他们机械工程系的学生，都出国了，有机会还是要带去多见见世面。
梁月泽本来还以为他一个学生，王茂哲不会让他跟着去，还打算找理由自荐，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钦点了。
这样也好，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他想了解现在德国的科技发展到什么水平了。
尽管梁正杨不放心让梁月泽留下来，但他也知道，留下来对梁月泽以后的发展有大好处，即便不放心，他还是带着一群人往法国去了。
他们一行人中，除了王茂哲和梁月泽，还有一个电气专业的教授，他就是被王茂哲拉来面试梁月泽德语的教授。
梁正杨他们离开之后，梁月泽三人也收拾好东西，住到秦大河他们所在的酒店去。
秦大河他们也不是想什么时候去看机器就能去看的，他们需要和对方公司提出申请，约好后才能带人去看机器。
他们约好的时间在两天后，趁着这两天时间，秦大河他们邀请的其他人也到了酒店，便开始给大家介绍他们了解到这套机器的基本信息，好方便到时候大家的重点。
梁月泽混在其中，还是最显眼的一个，因为他年轻。
秦大河他们倒也没说什么，本来就是他们请人来帮忙，人家愿意来，就想带个学生见见世面，他们总不能连这个也要管。
都是为国家培养人才。
梁月泽还是和王茂哲住一间，白天吸收了一堆信息，两人早早就睡觉了。
但梁月泽半夜却意外惊醒了，他做了个噩梦，他梦到许修竹浑身都是血，背对着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刀，不管他怎么喊都不应。
喊着喊着梁月泽就醒了，隔壁床的王茂哲睡得很沉，梁月泽惊醒的动静只让他翻了个身，又继续打呼噜。
梁月泽听着心脏传来的猛烈的跳动声，咚！咚！咚……
他感觉到不安，不会是修竹真的有事儿吧？
为了迁就王茂哲的习惯，房间里的窗帘并没有拉上，外面隐约的月光照进来，梁月泽环顾四周，再次痛恨这个没有手机的年代。
“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人掉下炕的声音，夏教授他们迷迷糊糊的，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子重得睁不开。
接着一滩水泼到脸上，他们才渐渐清醒过来，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这屋子里怎么有这么重的铁锈味。
“怎么了？”
“怎么回事啊？”
“快点灯！”
大家纷纷坐起来，说话间，屋子已经亮堂起来了，循着光亮看去，许修竹一只手拿着油灯，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小刀，小刀上沾了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滴。
所有人都被吓住了，夏教授定睛往地上一看，竟是这几天一直在纠缠许修竹的胡大元，他正捂着大腿，鲜血一股一股从他大腿上冒出来。
就这他还有色心，舔了下嘴唇，对着许修竹笑道：“真踏马够劲儿！”
大家惊吓到的同时，脸也黑了下来。
这几天他们在落水村义诊，胡大元每天都会带着几个兄弟过来排队看病，每次都只排许修竹的队。
胡大元总要调戏许修竹一番，直到夏教授丁医生他们过来驱赶才肯离开。
他也不空手来，每次都会带点吃食，比如他们他们抓的河鱼、小鸟、红枣等等，许修竹一次都没有收。
胡大元这样的人，许修竹冷脸也不管用，只会让他更起劲。
夏教授他们也没办法，他们是正常来排队要求看病，而且落水村的人也不敢赶人，只能任由他们来骚扰。
好在他们不像章书记说的那样，搞半夜突袭，这几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大家也只能宽慰许修竹，他们在落水村义诊的时间就几天，时间一到就可以走了。
就这样熬到了最后一天晚上，大家都放松了警惕，以为飞山村那些人不敢乱来。
许修竹却觉得，最后一天才是最危险的，等夏教授他们睡着了，他坚持睁着眼睛。
等到深夜，果然发现了外面的动静。
见屋子里油灯亮了，外面看风的人察觉到不对劲，纷纷开门闯了进来。
“元哥！你这是咋了？”
“这么多血！脱衣服给元哥包扎！”
“元哥你没事吧？”
那几个跟着胡大元来骚扰许修竹的青年人，团团围住胡大元，忙得七手八脚的。
夏教授他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起身围住许修竹，看他有没有受伤。
“修竹，你有没有受伤啊？”
凑近了夏教授才看见许修竹腹部的衣衫染上了血，心里一紧：“伤到腹部了？”
没等许修竹说话，还坐在地上的胡大元吼道：“放屁，老子没动他一根汗毛！”
“别动别动！元哥，给你包扎着呢！”
许修竹低头看了一眼腹部，摇了摇头：“不是我的血。”
夏教授这才松了一口气，其他几个医生拿走了许修竹手里的油灯和小刀，许修竹顺着他们的动作松开了手。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他一双救死扶伤的手，竟然也会伤人。
他不后悔今晚的行为，只是看着地上那一滩血，和胡大元龇牙咧嘴捂伤口的样子，他也高兴不起来。
只觉得心里沉沉的。
这里的动静并没有惊动到隔壁的丁医生她们，显然胡大元他们不仅给夏教授他们屋子下了药，也给丁医生她们下了药。
有机灵的医生跑去找了章书记他们，胡大元他们也没有直接跑，而是大喇喇地坐在地上，等他们把人喊来。
章书记带人一来到这间窑洞，看到里面的场景，脸瞬间黑了下来。
“胡大元！你不在飞山村待着，来我们落水村做什么！”章书记吼道。
也许是飞山村以前是马匪村子，胡大元带来的人都会点包扎手艺，包扎好没一会儿，胡大元的大腿就不渗血了。
出了这么多血，胡大元竟然还能嬉皮笑脸，一点儿也不怕疼似的：“来玩啊，老子跟许大夫投缘，听说他明天要走了，来找他玩！”
说着他还朝许修竹笑了一下，许修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夏教授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推出窑洞，把这里交给章书记处理。
“别走啊，小大夫，哥哥来找你玩，你捅了哥哥一刀不说，现在理都不理人，怎么这么无情啊？”
夏教授扭头：“呸！活该！谁要跟你玩啊！”
要不是许修竹自己警醒，他真不敢想今晚会发生什么。
是他把人带出来的，若是没能把人安全带回去，怕是没脸跟老许交代了。
尽管胡大元擅自闯入他们的窑洞，但许修竹也把他捅伤了。
胡大元胡搅蛮缠咬死是来找许修竹玩的，就算去到派出所也是许修竹没理。
章书记头都大了，大家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偏偏胡大元就咬死了是许修竹伤了他，要求许修竹留下来照顾他。
许修竹怎么肯！
胡大元带来的那几个弟兄一听就知道他的打算，纷纷出言帮腔。
“小大夫，俺们元哥就是想跟你做朋友，至于把他给捅伤了吗？”
“就是，俺们元哥喜欢你，才想跟你做朋友，不然天天来落水村作甚！”
“你把元哥捅伤了，元哥也不计较，就让你照顾他几天，这都不肯啊？”
“要真是不肯，就别怪俺们闹到派出所去了，元哥是有错，但你持刀伤人，同样不占理。反正元哥是不怕，就看你怕不怕了？”
胡大元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把夏教授他们都气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威胁
夏教授自然不会让许修竹委屈, 章书记两边都没法说服，第二天天刚亮，一群人就往县里去了。
“你说什么？让我们道歉？”夏教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冯倩也是一脸的不服气：“凭什么啊？是他们先半夜来袭的, 我们是自卫, 怎么还要我们道歉？”
今天要转移到下一个村子, 丁医生她们醒了之后, 义诊队伍索性就跟着一起去县里了。
一路上夏教授说了半夜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胡大元那边有几个弟兄护着, 冯倩都想揍他一顿了。
白天来骚扰不够，晚上竟然还想来猥亵！
对于这样的事情, 冯倩和丁医生几个人女性的感触更深，她们身处这世间, 从身体条件来说, 本就比男性弱一些。
一群人到了派出所之后，各有各的说法，警察听得头都大了，只好把人分两拨问询。
坐在冯倩他们对面的是两个中年警察, 其中一个警察说：“就凭他是个男的，而且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反倒是对方大腿多了个窟窿！”
夏教授瞪眼：“是这么个理儿吗？要不是那胡大元半夜闯进我们住的窑洞, 又怎么会被捅了个窟窿！我们还没说他是入室抢劫呢？”
警察一脸无奈道：“入室抢劫也得有证据, 他们兜里没有任何赃物，也不承认是去抢劫的，就说是去朋友家耍。”
还真别说，他们昨晚住的窑洞, 主人家的儿子跟胡大元他们有过来往，说是去找朋友耍也说得过去。
胡大元他们咬死了不知道许修竹他们住那儿, 就是去找他朋友耍的！
至于迷药，不过是一些迷烟，吸入了身体里，早已经排出来了。
而且这里也没有检验的条件，用药这个把柄也抓不住。
尽管夏教授是从北城来的专家，但这小地方都讲究人情，胡大元他们和派出所的人也有几分交情，警察是比较偏向胡大元他们的。
才打了一会儿交道，大家就清楚了这个事实，夏教授他们是有气都没处撒！
那边夏教授和丁医生章书记他们讨论着解决的办法，冯倩在许修竹旁边坐下，许修竹自从这件事儿发生以后，基本就没说过话。
冯倩安慰道：“修竹啊，你别担心，夏主任和丁主任他们会解决的，你是正当防卫，怎么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许修竹呆呆地坐着，闻言对冯倩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倩姐我明白的。”
他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就算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真正直面世界的另一面，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是好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坏的。他见过许天冬和王倩的自私自利，也见过扶柳村书记村长和刘婶子他们的热心，人情冷暖他都体验过。
只是许修竹不明白，他们是来这里义诊的，不要钱给大家看病，是在做好事，这里的人为什么还会偏向胡大元这些流氓？
这一刻他想到了爷爷和梁月泽，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会怎么样？
以爷爷的性子，应该也忍不了这样的事情吧，说不定做得比他还过激，但他有反击的底气。他的医术足以让很多人为他摆平事情。
梁月泽的话，应该会很冷静，冷静地找出对方的弱点，再逐一击破。
胡大元的弱点是什么呢？
耳边警察的劝说还在继续：“你们是大城市来的，就道个歉，就能回去了，没必要在这里跟胡大元他们耗，都是些地痞流氓，犯不着跟他们纠缠！”
“章书记，人家是外地来的，你们落水村的人可是世世代代都住这儿，你这么帮他们，人家拍拍屁股走了，你们落水村可就跟飞山村结仇了，值得吗？”
“就道个歉，我跟胡大元那边说好了，只要你们道歉，他们就撤案。这大腿上多了个窟窿可不是小问题。”
许修竹有分寸，捅刀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腹部这些要害，只大腿上扎，顶多算是轻伤。
但就算是轻伤，只要胡大元纠缠，他一时半刻就回不了北城，一个人留在这里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情。
“不行，光道歉可不行，老子这大腿多了个窟窿，行动都不便，不得有人照顾老子啊？”胡大元突然开口。
警察也没想到胡大元会突然变卦，夏教授这边还没说服，他又出来作妖，这稀泥都快和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刚刚不都说好了吗，人家道个歉，事情就过去了。”警察来到胡大元身边小声说道。
胡大元目光瞟向坐在角落里的许修竹，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三堂叔，我是真喜欢他，你帮帮忙，等以后我俩成了，请你吃喜酒！”
胡老三瞪了他一眼：“你想得倒美，人家是从大城市来的，可不兴搞什么兔儿爷，你这一遭也是活该！麻溜撤案去，老子不想管你这一堆麻烦事儿了！”
胡大元拉住胡老三，嬉皮笑脸地说：“别呀，三堂叔，侄子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你要真不帮忙，俺让俺老娘来跟你说。”
胡老三没好气道：“滚犊子！”说完又舔着脸去找夏教授他们说和。
场面开始僵持，夏教授不愿意让许修竹去道歉，胡大元也不肯轻轻揭过，说只要许修竹留下照顾他，可以不用道歉。
听胡大元他们的威胁之后，章书记他们也不敢再说话了，他们落水村什么都没参与，可不想平白招惹了飞山村的人，以后村里的大姑娘小伙子都得被骚扰。
许修竹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站了起来，走到胡大元面前，表情淡淡地说：“胡大元，听说你娘就你一个儿子，若是你不能生了，她会不会——”
胡大元一拍旁边小弟的大腿，小弟痛得弹了起来，他没理小弟，瞪着铜铃般的眼睛：“你敢！”
许修竹冷笑：“你看我敢不敢，我是学医的，真正懂医术的人，随便几样普通的药材搭配，就能让男人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
“你若不怕这个，你还有个老娘，有些方子可以让人无形之中变得虚弱，就是到死，医院也查不出来。”
“真让我留下照顾你，你放心吗？”
整个派出所都变得安静了，夏教授和冯倩一脸震惊地看着许修竹，两人下巴久久没有合上，完全没有想到许修竹会说这样的话。
本来夏教授都准备打电话找北城的老朋友了，虽然说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但一层层下来，也能管点用。
胡老三率先反应过来，斥责胡大元：“你想怎么闹是你的事儿，可别把这么危险的人带到家里，你老娘可是无辜的！”
胡大元这么有恃无恐的人，都有点被许修竹吓住了，但还是挣扎道：“你可是大夫，大夫不是讲究医者仁心吗？”
许修竹淡漠地说：“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管什么医者仁心！”
胡大元被唬住了，他自己就是个没道德的人，以己及人，倒也相信许修竹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也就是看这小大夫长得好看，想带回去一度春宵，没想到这人这么狠。
不过是下半身那点事儿，没必要把家里老娘牵扯进来。
胡大元怂了，直接让警察撤了案。
被人纠缠骚扰，许修竹也没想要报复回去，尽快脱身才是他想要的。说到底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不是他们的主场。
见事情解决了，夏教授他们也没多停留，直接往下一个地方去，省得再留在这个县城，又招惹出其他事端来。
坐在拖拉机上，冯倩小声问许修竹：“你刚才再派出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啊？”
许修竹换了那件沾了血的衣服，离开了那个县城的范围，他松了一口气，疲累开始涌上来，和夏教授背对背靠着休息。
他转向冯倩，笑了一下：“你说是真是假？”
冯倩心里毛毛的：“你别这样笑，会让我觉得是真的。”
这下许修竹才真正笑了出来：“倩姐，你也是学中医的，是真是假还分辨不出来吗？想害人哪有这么简单，还让人查不出来。”他笑着摇了摇头。
冯倩拍了拍胸口：“我就说不可能嘛，真有你的，怎么想出来的法子？还真把人给唬住了。”
许修竹说：“之前听其他病人说，这胡大元自小就没了爹，和他娘相依为命，我想他再怎么好色，也不敢放一个危险的人跟他老娘朝夕相处吧。”
冯倩点头：“说得也是。”
出了这一档子事儿，大家松了口气的同时，开始调侃许修竹是祸水，让他接下来遮掩着点。
别招惹了男人，又招惹女人，一路招惹下去，他就别想回北城了。
许修竹还真听了进去，接下来的行程，他都带着口罩，免得还有人看上他，无端招惹是非。
梁月泽被噩梦惊醒之后，下半夜都没再睡着，在床上辗转到天亮，就去找了大使馆的人，想要给国内打个电话。
在国外往国内打电话，需要先接入外交部，由经由人工转接到部门。
看他焦急不安的神色，大使馆给他申请了电话，梁月泽也不嫌麻烦，经过两次转接，电话终于打到了夏教授所在的医院。
“夏主任？去西北义诊的队伍啊？没听说有什么事儿，前两天汇报说是一切正常。”
“好，那谢谢你了。”梁月泽把电话给挂了。
尽管心里还是有点不安，打过这一通电话，梁月泽心里没那么焦虑了。
许修竹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夏教授所在的医院肯定是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的，既然没有问题，他应该就是安全的。
昨晚的噩梦应该只是个噩梦，梁月泽安慰自己。
“你一大早去做什么了？”看到梁月泽进来，王茂哲啃着面包问他。
早上他醒来，就不见了梁月泽的身影，他知道梁月泽是个稳重有分寸的人，便没有急着出门去找。
梁月泽到卫生间去洗了手，拿起一片面包坐到王茂哲对面，边吃边说：“去大使馆了解点事情。”
王茂哲喝了口水，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没有刨根追底，转而说起今天的安排：“一会儿吃完早餐，去秦主任的房间集合，晚点就去工厂。”
梁月泽点头：“好。”
王茂哲又说：“你就是去见见世面的，顺便给大家翻译一下，压力不要太大。”
梁月泽：“我知道，王老师你才是不要有太大压力。”
王茂哲：“我能有什么压力，秦主任他们都看过了，机器也都正常运转，我们应该就是去走个过场，给他安安心。”
毕竟这么大一笔外汇呢，跟购买这套机器的外汇相比，上头拨给他们购买书籍的外汇经费简直不值一提！
王茂哲想到这个就有点忿忿不平，要是他们实验室也能有这么充裕的经费就好了。
一切的不忿不过是因为这好处没落到自己头上。
作者有话说：
国家1979年才设立流氓罪，1983年严打。文里的时间是1978年，所以胡大元他们才可以这么嚣张。

第151章 回去
“他说我们再拖拉下去, 今天还不定下来，他们就不卖机器给我们了。”梁月泽给王茂哲翻译。
前方秦大河和他带的德语翻译正跟对方公司的负责人交谈，翻译负责给两边翻译, 语速比较快, 王茂哲不太听得清, 就让梁月泽再给他翻译一遍。
王茂哲问：“意思是今天必须要定下来吗？”
梁月泽说：“听着是这个意思。”
秦大河脸色微变, 但也知道是他们磨蹭太久了, 对方开始不耐烦了。
不过也好, 今天请了这么多人来看这套机器，如果都没看出问题来, 签合同定下来也可以。
他们内部已经就这次采购方案讨论了无数次，内部意见已基本达成了一致。
秦大河看向翻译：“你跟奥莱斯先生说, 我们明白他的意思了, 今天就是最后的验收，没问题的话可以直接签合同。”
奥莱斯是个中年德国男人，穿着一身西装，表情严肃且不耐, 眉宇间透露着傲慢。
奥莱斯不看秦大河，视线略过他看向自己的助理, 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的话。
秦大河问翻译：“他说什么了？”
翻译有点尴尬,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说：“奥莱斯先生说, 我们现在就可以去看机器了。”
秦大河知道，华国在国际上的地位比较尴尬，尽管他看表情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也没有底气去深究。
这次出国采购, 是背负了很多人的期望，把机器买回去更重要。
好在奥莱斯也没有再说什么, 很快就带他们去厂房看机器了。
王茂哲和梁月泽坠在后面，王茂哲小声地问：“那德国佬刚才在说什么啊？我看着不像是那翻译说的那样。”
梁月泽犹豫了一下，说道：“反正什么好话，你就不用知道了。”
奥莱斯是在跟他的助理抱怨，说要不是他们公司现在缺研究经费，这套机器就算比市价高三倍，他们也不会卖给华国人，华国那么落后，科学家都没有，只会抄袭模仿，没有任何创新能力。
显然是对上层领导的决定表示不满，奥莱斯看不惯华国只会抄袭模仿的行为，就算是被他们淘汰的机器，也不想卖给华国，却碍于公司的决定不得不卖。
现在国家积贫积弱，想要在科技方面赶超外国，借鉴是少不了的，毕竟谁也不能凭空造成一样东西来。
而且国外很多科技公司，基本都有借鉴模仿其他公司或国家的行为，怎么只说华国不说他们。
不过是欺负他们华国在国际上影响力低罢了。
这就不需要让王茂哲知道了，平添糟心。
一行人来到厂房，看守的工作人员把大门打开，机器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占据了厂房的大半空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拆开研究。
大家怀着震撼的心情，跟在对方技术员后面，听他讲解这套机器的用途、使用方法、和其他机器的对比等等。
王茂哲紧紧跟着梁月泽，秦大河带来的那几个不会德语的技术员不知不觉间也凑近了梁月泽，尽管他们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但梁月泽的翻译，还是能让他们沉浸其中。
梁月泽许久不曾说这么多话，翻译得嗓子都干渴了，想喝口水缓一下，偏偏又没有水。
为了国家的形象，大家出门都没有带水壶，衣服干净整齐，口袋里只有本子和笔。
王茂哲递给他一小盒润喉糖，梁月泽接过塞了两颗进嘴里，又继续他的翻译工作。
正好符合了秦大河他们一开始的要求，来找个人当翻译。
讲解结束之后，就要进入下一项内容，启动机器给大家演示一遍。
等待对方技术人员去启动机器的间隙，梁月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看向王茂哲：“王老师，你怎么不让方老师给你翻译啊，我记得他德语比我好多了。”
方老师就是那位电气专业的老师，精通德语，还考较过梁月泽。
听到梁月泽提及自己，方老师轻笑：“你说得这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有些专业词汇，我都不一定知道的比你多。”
王茂哲也笑了：“就是，他一个电气专业的，哪里比得过你专业。”
最重要的是，他跟老方是同事，不好指挥，但梁月泽就不一样了，他是学生，老师使唤学生天经地义。
梁月泽叹了口气，咽了下口水润嗓子，谁让他现在的身份是学生呢。
这时秦大河招呼大家过去，所有人都凑了过去，听他讲话。
“接下来就是看机器的运行情况，也是我们这一趟最重要的任务，大家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秦大河说道。
其中一个被秦大河邀请来的在德华人率先开口：“秦主任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观察。”
“是啊，你们都检查过几次了，应该不会有其他的问题，秦主任就放宽心吧。”
王茂哲和梁月泽就是来见世面的，秦大河他们准备采购的机器，国内现在还没有，正好可以见识一番。
几人说话间，机械声开始响了起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工厂的技术人员走过来，从开始一步步讲解每一个流程的工序。
机器从表面上看确实没有任何问题，运行也很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王茂哲看了数控台，上面的数据看着也很正常，和所有人得出的结论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方老师还特意去检查了用电标准，跟国内工厂的用电标准不同，但也不是不能实现。
有了大家的准话，秦大河也安下了心来，和奥莱斯签订了合同。
根据合同约定，对方公司需要把机器送到国内，并负责安装。
拆卸机器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机器庞大只能用船运，现在的船运速度不比后世，从德国到华国行船要三四个月。
双方便约定了机器在五个月之后交付。
看着签了合同之后一脸得意的奥莱斯，梁月泽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儿。
可惜对方坚决不让他们进行详细检查，只能看到最表面的运行情况。
而且合同都签订了，就算他反对也无用。
还是那句话，他太年轻了，还是一个学生，在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总算解决了一桩大事儿，多谢各位帮忙了。”一行人回到酒店，秦大河对着大家感激道。
有人开口：“秦主任客气了，我们也没做什么，况且大家都是华国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王茂哲混在其中跟着附和：“就是，出国在外，就是要互帮互助，大家都是为了国家嘛！”
去了一桩心事，秦大河心情愉悦，笑着说道：“今晚大家都别走，我请大家吃饭。”
“吃饭就不用了，多破费啊！”
“是啊，我们接下来还有事情呢，就不叨扰了。”
王茂哲正要开口拒绝，天天在国外吃面包，请吃饭也还是这些东西，他们没兴趣花国家的钱吃这些吃腻的东西。
这边秦大河就说了：“大家别急着拒绝，不破费的。我们的技术员里有两个会包饺子，我想着大家在国外这么久没吃国内的东西了，就打算给大家做顿饺子吃。”
这话一出，大家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王茂哲和方老师对视一眼，麻溜把话咽了回去，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们才到国外十几天，第三天就开始想念国内的食物了，就更别说那几个在国外长期工作生活的学者。
计划要走的也不走了，都留下来等着吃饺子。
秦大河找酒店的人商量过，要借酒店厨房的锅一用，煮个饺子吃。
至于和面擀皮调馅这些活计，他们都是在房间里进行，王茂哲等不及秦大河他们来喊，拉着梁月泽去帮忙。
王茂哲别的不会，包饺子还是会的，逢年过节家里包饺子，他也有参与。
“老秦，你看着五大三粗的，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啊！”王茂哲感叹道。
他们过去的时候，面已经和好了，秦大河跟另外一个技术员一人拿着一个直筒杯，在擀饺子皮，另外两个技术员和翻译则是在包饺子。
即便用一个杯子擀皮，他们的速度也不慢，擀出的饺子皮堆了一沓。
秦大河手上动作不停，一边擀皮一边笑道：“我家里的饺子皮都是我擀的，要是有擀面杖，我速度还能更快点。”
“王老师和小梁同志你们先坐着，一会儿就能吃了。”
王茂哲并没有坐下干等吃饭，带着梁月泽去卫生间洗了手，一起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列。
梁月泽本来是不会包饺子的，在扶柳村那三年，每年都跟覃晓燕她们一起包饺子，学了几次就会了。
尽管包得不是很好看，至少没有破皮。
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盛到碗里，眼前的美食让梁月泽暂时忘记了心里的隐忧，一心沉浸在美味的饺子中。
“各位一路辛苦了，俺们村给各位大夫做了饺子，大家吃了饺子再启程！”
义诊队伍走到了最后一站，离开落水村之后，没再有意外的事情发生，大家接下来的行程都很顺利。
这是他们义诊的最后一个村庄，比之前的村子都富裕一些，村里知道他们今天结束后，就要回大城市，特意给他们做了饺子送行。
夏教授不好意思道：“破费了，破费了。”
这里的村长很豪爽：“这叫啥破费，不过是几碗饺子，你们还给俺们免费看病呢。”
“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夏大夫你们吃了饺子，这一路都顺顺利利的！”
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矫情了，夏教授接过村长递过来的饺子，说道：“行，承你吉言，顺顺利利！”
接着村长又招呼丁医生他们吃饺子，他们已经把饺子分好了，各自端碗就行了。
冯倩端起两碗饺子，给许修竹拿了一碗：“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兴许要回去了，许修竹心情很不错，竟然开起了玩笑：“倩姐，上路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冯倩哈哈一笑：“还真是，听着跟要完了似的。”
许修竹笑道：“应该说吃饱了好回家！”
冯倩：“对对对，吃饱了好回家，可算是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心虚
“要不让你姐夫先送你回去？”冯倩说。
许修竹看了一眼冯倩的丈夫, 他正倚着自行车，是来接冯倩回家的。
听到冯倩这么说，她丈夫也热情地招呼：“小同志上车, 我先送你回去。”
他们到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医院安排了一辆车来接他们到医院, 交还简易的医疗设备之后, 签字做好交接, 大家就可以自行回去了。
这时候早就没了公交车, 要么有人来接，要么就只能走回去。
夏教授家里有人来接, 本来要喊上许修竹一起的，但他准备回许家老宅, 跟夏教授不同路, 就拒绝了。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冯倩基本是把许修竹当弟弟看待了，哪能看他一个人走回去。
但她丈夫专门来接，就是想要早点回去, 和家人共聚天伦，许修竹没法领这份好意。
“不用了, 我家离这里也不算远, 溜达着就回去了。”
冯倩瞪眼：“什么叫不算远, 十几公里路，怕是要溜达到三更半夜吧。”
许修竹笑笑，回许家老宅是十几公里，但若是回李老太的租房, 只需要走四公里路就能到。
最终他还是拒绝了冯倩的好意，主动提出回租房那里将就一晚。
这么晚了, 回去老宅也是打扰爷爷，还是让爷爷睡个好觉，明天再回去看他。
“什么人！”迷糊中听到动静，李老太冷不丁惊醒，拎着擀面杖就出门了。
许修竹刚转身把门关上，就听到了李老太的冷喝，也吓了一跳，钥匙都掉地上了。
“我，小许！”许修竹呼出一口气。
听到是许修竹的声音，李老太这才放松下来：“是小许啊，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许修竹摸黑把钥匙捡起来，解释道：“我今晚刚到北城，这里比较近，我就回这里来了。”
李老太把擀面杖放下，问他：“原来如此，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说话间，李老太的孙子也走了出来，孙女年纪小吵不醒，孙子在李老太起来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也跟着起来了。
“许大哥，你怎么回来了？”李步阳向许修竹走了两步。
许修竹把行李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任务结束了就回来了。”
他跟着夏教授去义诊之前，由于梁月泽也要回海市，便提前跟李老太说了，暑假这段时间暂时没人不住，让她帮忙看着屋子。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了，再有几天就要开学，算算日子梁月泽也应该快回来了。
这段日子每天都很忙，一路上还发生了这么多事儿，许修竹想起梁月泽的时间很少。
可一回到他们俩租住的小屋，看着熟悉的院子，拉下电灯开关，屋里的摆设跟他离开北城时几乎一样，只桌上多了一本书。
等等——
他离开北城那天，梁月泽也跟着坐车回海市了，桌上怎么回多一本书？
难道是梁月泽已经回北城了？
可屋子里不像天天住人的样子。
见许修竹没回答自己，李老太凑到门口又问了一遍：“小许你吃饭了吗？”
许修竹心神不宁，摇了摇头说：“还没有。”
李老太问：“要不我给你煮碗疙瘩汤？”
疙瘩汤很快就能做好，面粉里加点水搅成糊糊，用漏勺漏到开水里，再加点油盐青菜，这大晚上喝着，别提有多暖胃了。
拗不过李老太的热情，许修竹只好说：“那就麻烦您了。”
李老太喜开颜笑：“不麻烦不麻烦，就生个火的事儿！”
主要是这两个年轻人大方，每次给他们做饭，要么会多给点粮食，要么会给两颗糖当酬劳，她怎么都不吃亏。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也就是她幸运，能招到这么好的租客。
李老太招呼李步阳去给她生火，李步阳刚转身就想起了什么：“对了，许大哥，梁大哥让我们跟你说，他出国去了，估计要两三个月才能回来。”
许修竹走进书桌，正要拿起书本一看，闻言猛地转身：“他出国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他怎么不知道！
见许修竹要跟孙子说话，李老太便自己去了厨房生火做疙瘩汤。
李步阳挠了挠头，说道：“一个多月前吧，你们刚走没几天，梁大哥就回来了。”
许修竹眉心微蹙：“他有说因为什么而出国吗？”
他什么都不知道，出去义诊一趟，谁也联系不上，回来才知道爱人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李步阳说：“听梁大哥说，是他们学校的老师让他去的，说是让他当什么传话筒来着。”
“是当翻译吗？”
“对对对，是当翻译。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个月就回来了吧。”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睡觉吧。”
“那许大哥我先回去了。”
许修竹把人送出门，突然感觉一股疲惫涌上心头，也没有了收拾屋子的心思，无力地拉开桌子前的椅子坐下。
还以为他回了北城，再过几天开学，就可以见到梁月泽了。
不知呆坐了多久，门外响起李老太的说话声：“小许啊，疙瘩汤做好了，你开下门。”
许修竹这才回神，撑着疲惫的身子去开门，李老太怕烫着他，就越过许修竹把疙瘩汤端进去放到桌面上。
“小许啊，你行李还在外面呢，咋不拿进来嘞！”
说完不等许修竹反应，她又积极地帮许修竹把院子里的行李提进屋，看他开始喝疙瘩汤，才满意地回房休息。
八月底的北城，天气已经没那么热了，夜晚更是多了几分凉意，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能吃到一碗热腾腾的疙瘩面，确实可以抚平疲意。
把空了的面碗放到一边，许修竹拿起桌上的书，想看看梁月泽出国前在看什么书，却发现底下还有一张信纸。
【修竹，应学校要求，我即将出国一趟，你回来看不到我不用着急……
你出门太久，若是回来看到什么人，请别惊讶……
想你，等我回来！】
许修竹不明白梁月泽说的别惊讶是什么意思，他盯着信纸最后一行字，久久不曾移开视线，恍若梁月泽还在身边一样。
许家老宅里有几户人家养了几只鸡，一到早上天还没亮，那公鸡就开始打鸣。
好在许老头晚上睡得早，这公鸡打鸣的声音也不算太扰人，醒了就起来了。
他洗漱过后，舀了小半碗小米，用炉子慢慢炖着，炖着炖着天就亮了。
需要工作的大人陆陆续续起床，到厨房里做早饭，也有起得早的孩子帮长辈做饭。
鸡鸣过后安静了一段时间的许家老宅，又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做饭、洗漱、说话的声音都有，厨房上方的烟囱也冒出了袅袅炊烟。
生活的气息布满了整个老宅，许老头搬个躺椅到院子里，旁边的收音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等家里的长辈去上班了，整个大院就是孩子们的天下，以前凑在一起玩乐，现在是凑在一起抄作业。
临近开学，许多孩子的暑假作业都没做多少，被家长逼着要把暑假作业做完，要是没做完被老师找家长，估计又是一顿打。
没有小孩不怕被家长打的，大家都歇了玩耍的心思，聚在一起互相抄作业。
“许爷爷，春梅还没来吗？”说话的是一个男孩，跟许春梅同一个年级，就盼着她过来好抄作业。
许老头继续听着戏剧，眼皮子都不掀一下：“她今天不会来的，作业你就自个儿做吧。”
男孩一脸不可置信：“啊？她不来了？那明天来吗？”
看他那模样，许老头起了逗趣的心思：“明天也不来。”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来，反正开学之前她都不会来的。”
男孩备受打击，他还打算趁着最后这几天，好好抄暑假作业呢。
这个暑假，许春梅每天都会拿作业过来找许老头，和大家混得挺熟的，每次都要做完作业才肯跟大家出去玩。
要不是年级不同，不仅是男孩，院里其他孩子也都想借许春梅的作业抄一抄。
许老头把男孩打发走，重新躺回躺椅上，开始琢磨要不要去老夏的医院去问问，算算日子他们也应该回来了。
自从许天冬和王倩来这里闹过一次之后，得了他的允许，许春梅几乎天天都来他这里报到，打着学习的旗号，从早待到晚。
当着许天冬和王倩的面，许老头是认下了许春梅这个孙女，当然，儿子儿媳是不认的。
一开始许天冬和王倩自然是不肯的，他们能让女儿过来伺候这个老头子，就是想要从他手里扒点东西，只认孙女不认儿子，他们能享到什么好处。
但许老头也不是吃素的，如今他重新回到了北城，还当了学校的老师，为了许修竹以后的发展，以前给人看病攒下来的人脉重新联络。
以他现在的能耐，真想打压许天冬和王倩不是问题，之前不计较，不过是念了一分父子情罢了。
一旦涉及到工作，许天冬和王倩就怂了，现在的工作，已经是他们觉得最轻松的工作了，要是换了份辛苦的工作，那才叫得不偿失。
所以他们默认许老头的条件，许春梅可以来找他，不准限制她的行动，但他们夫妻俩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
没拿到想要的好处，王倩本来是要往许春梅身上撒气的，但许春梅机灵，阐明她能给这个家带来的好处，说服了夫妻俩。
“妈，爷爷虽然不认你和爸，但是他愿意认我，只要他愿意认下我，那他的东西就有我的一份。”
许春梅一脸乖巧：“我是你们的女儿，我的就是你们的，爷爷现在对我态度有所改变，以后我可以从他手底下扒拉东西回来给你们，也是一样的。”
王倩和许天冬对视一眼，觉得许春梅说得有理，既然认下了这个孙女，以后孙女有点什么事儿，他不得出钱出力啊。
而且还省得他们去他面前伏低做小，有这个女儿在，什么好处得不到。
有了许天冬和王倩的同意，许春梅每天都去找许老头，美其名曰留在家里会受气。
尽管爸妈有了爷爷的警告，不敢再打她，但谩骂从来没有停止过。
许老头听得心疼，看不得他许家的姑娘受这种委屈，就让她白天过来他这里吃饭学习，学累了就和院里的孩子玩耍。
按理说许修竹和许春梅都是他的孙子孙女，他对孙子好是发自内心的，对孙女好也是应该的，但就是有种心虚。
眼瞅着许修竹出去义诊要回来了，他赶紧让许春梅这几天别来找他了，为防许天冬夫妻不给她饭吃，还给了一些钱和粮票。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预感，不能让小竹子和春梅在他这儿见面。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返校
关二妮和琪琪早上吃完早饭就去同学家一起写作业, 写到临近中午才回来，准备帮奶奶烧火做饭。
“好香啊，谁家买肉了？”还没进院子, 关二妮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肉香味。
琪琪抱着作业, 没忍住吸了几下鼻子, 实在是太香了, 肚子里的馋虫都引出来了。
“不知道, 好想吃肉啊！”
两人循着香气进了院子, 才发现这肉香是从她们几家共用的厨房里散发出来的。
是谁家有客人来了吗？
院子里还有两个年纪小的孩子，望着厨房在咬手指, 可见是馋得不行了。
关二妮和琪琪顾不得回屋里放作业本，齐齐钻到厨房门口, 看是谁家在做肉。
厨房里就只有关老太太在切菜, 关二妮惊讶：“奶，咱家来客人了？”
关老太太手上动作不停，头也没抬道：“什么？”
关二妮重复一遍：“我是问你咱家来客人了吗？”
关老太太一脸蒙圈：“说什么傻话呢，不过年不过节的, 来什么客人？”
“那这肉香哪里来的？”关二妮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关老太太恍然：“哦，你许爷爷家的大孙子回来了, 这肉是他做的！”
这大半年来, 但凡许老头回老宅住, 许修竹只要没事都会跟着回来一起住，他不怎么说话，但对院里的孩子们都挺好的。
做了什么好吃的，如果有孩子眼馋蹲厨房门口, 他也不吝啬，会一人分一点尝尝。
也算是给许老头搞好邻里关系了。
都说吃人的嘴软, 关老太太也不好一边吃人家的，一边指桑骂槐，因此和许老头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这也是许修竹放心暑假让许老头一个人回来住的前提。
关二妮睁大了眼睛：“许哥哥回来了？”
琪琪也是一脸惊喜，她们都很喜欢许爷爷家的许哥哥，虽然他从来不跟她们玩，但卓然的气质就是让人忍不住向往。
关老太太切完了菜，把菜装到菜篮子里，说道：“早上回来的，提了一块肉，说是要做什么新菜式。”
她往锅灶那边示意了一下：“喏，在锅里蒸着呢。”
这味道太霸道了，她做饭几十年了，都忍不住想流口水。
出去了一个多月，自从落水村之后就再没洗过澡，许修竹昨晚摸黑在李老太院子里搭的简易浴室洗了个澡，浴室里没拉电线，洗完澡一身清爽了才回房睡觉。
北城气候干燥，尽管一个多月没人住，被子也没有潮湿发霉的气味。
回到熟悉的环境，许修竹终于松懈下来，沾床没多久就睡着了。
早上起来在李老太的招呼下，吃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他也不白吃，知道李家粮食紧张，连带着昨晚的疙瘩汤，给了李老太一碗面粉，抵他这两顿的粮食绰绰有余了。
吃完早饭他就带上钱和票，骑着自行车去附近的供销社去溜达，看看哪家供销社今天供应肉类。
这一个多月吃不好、睡不好，回来了要好好犒劳自己一番，也让爷爷改善一下伙食。
他现在的消费习惯跟梁月泽一样，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也要花。
一年到头亏待自己的日子太多了，偶尔还是要奖赏一下自己，给自己吃顿好的。
“爷爷，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到宿舍去？没几天就要开学了。”许修竹一边给许老头擦东西一边说。
爷爷挺勤快的，屋里基本没怎么落灰，许修竹便也没有打扫得太精细。
许老头正伏案写教案，他和院子里那些孩子一样，拖到快开学了才开始写教案。
也是许修竹不在，没有人管他，天天听戏剧跟人聊天，都想不起来还有教案要写了。
“那就明天吧，明天学校的食堂也开了，回学校你就不用花费时间在做饭上了。”许老头说。
偶尔做一顿饭是乐趣，天天一天三顿都做饭，那就不是乐趣了。
许修竹擦好收音机之后放回原地，说道：“行，回宿舍也清净些。”
许老头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闻着从厨房飘进来的香气，忍不住问：“扣肉蒸了这么久，是不是蒸好了？”
许修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表，刚才要做饭怕弄脏了手表就摘了下来。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厨房看看。”说着许修竹又放下手表去厨房。
许老头等不及，跟在许修竹后面，迫不及待想尝尝小竹子做的梅菜扣肉了。
这道菜是许修竹在扶柳村的时候，跟刘婶子学的，他到扶柳村的第二年，村里多养了十几头猪，过年的时候各家多分了些猪肉。
许修竹和梁月泽两人的猪肉加起来也不少，刘婶子就问他们要不要跟她学做扣肉，许修竹就学了一手。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用切直接下锅煮熟，捞起来竹签子扎猪皮，然后再放油锅里炸，炸到金黄再捞起来放冷水里浸泡。
炸好的五花肉泡好之后，切成大块放各种调料腌制，腌好后上锅蒸一段时间就行了。
许修竹掀开锅盖，扣肉的香气更加浓郁，许老头一脸急切：“能吃了吗？能吃了吗？”
许修竹找了根筷子，插到扣肉里试了一下：“熟了，我先端出来。”
扣肉要配米饭吃才下饭，正好蒸锅还有位置，许修竹就直接放蒸锅里一起蒸米饭。
光吃扣肉容易腻，许修竹又炒了个青菜，才招呼许老头回屋去吃饭。
厨房里关老太太还在炒青菜，关二妮的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许老头的屋子里，这么香的肉，要是她能吃上一口就好了，她愿意写十天作业。
琪琪蹲在她旁边，眼珠子也直愣愣地看向许老头的门口：“我愿意写一百天。”
关二妮不服气：“我可以写一个学期！”
“我也可以！”
争论了一番之后，两人对视一眼，皆发出叹息。
然后齐齐低下头，在地上画圈圈，太折磨人了。
“吃饭了！还磨蹭什么呢！”关老太太端着菜喊道。
琪琪爸妈都是工厂的工人，中午不回来做饭，平时中午都是让她跟着关家一起吃，他们给关家一些粮食和钱。
听到喊话关二妮和琪琪起身，拍了拍双手，准备去吃寡淡的午餐。
关家中午就两个孙子和关老太太关二妮琪琪五个人吃饭，一坐到饭桌前，看到桌上那一小碗肉，关二妮发出惊奇：“奶，咱家怎么有肉？”
关老太太表情努力装出平淡:“许家小子给的。”她也馋这口肉。
给了两块扣肉，她用刀切成小块的，也有一小碗肉了。
但她也没白吃他的肉，给了许家小子一把青菜，锅和柴火也随便他用。
虽然不抵这两块肉的价值，但关老太太推辞不过，主要也是这扣肉太香了，她意志不坚定。
关家三弟想要去夹肉，被关老太太一筷子给打手背上：“急什么，就这么点肉，你都吃了别人吃什么？”
说着她端起碗，公平地给每个人碗里分肉，省得谁多吃谁少吃，连琪琪也有份。
关二妮夹了一小块放嘴里，肥而不腻，口感丰富，让人不忍咽下去。
“味道不错，比得上知味斋做的肉菜了。”许老头边吃边感叹。
知味斋是以前许老头还开医馆的时候经常去吃的一家店，这家店的荤菜做得很入味，许老头时不时会去知味斋打包一份回家。
许修竹轻笑：“好吃你就多吃点，也就今天能吃得上了，接下来要忙着读书，可没空折腾这些。”
就算有空折腾，也不是天天都能吃得起肉的。
许老头扒了一口饭，说道：“好吃的东西不用经常吃，隔一段时间再吃更有感觉。”
许修竹也就着扣肉扒了一口饭，他接下来很很少有机会能吃到这道菜了，得趁着这次多吃点。
吃着美味的扣肉，旁边有爷爷相伴，一切都那么美好，如果梁月泽也在就更好了。
听说国外都是吃面包的，也不知道梁月泽能不能吃得惯，会不会想念国内的食物，会不会……想念他？
梁月泽天天啃面包都啃得生无可恋了，偶尔也会有牛排吃，但更多的是吃面包。
国外也有美食，但以他们的餐费标准，只能吃得起面包，不吃面包也没其他的东西能吃了。
在德国吃过秦大河张罗的那顿饺子之后，梁月泽和王茂哲他们就去往下一站，法国——意大利——美国，他们准备前往最后一站美国。
除了在德国和法国停留的时间比较长，在其他国家的时间都不太长，比他们预计的进程要快一些。
兴许不用两个月，他们在中秋前就能回去了，今年的中秋在阳历9月中旬。
“我们真能在中秋前赶回去啊？”莫老师问道。
梁正杨笑道：“是有这个可能，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
美国的通用语言是英语，大家或多或少都会英语，可以大大减少他们找书的时间。
出来了这么久，大家都想家了，能早点回去自然是想早点回去。
王茂哲一拍手掌，爽朗笑道：“那我们可得好好努力了，争取回国过中秋！”
“为了早点回国，我可以熬夜！”
“我也可以！”
“我可不想再啃这些干噎的面包了！”
“谁又不是呢！”
一说到回国，大家的热血都激了起来，斗志昂扬。
梁月泽也想早点回去，现在许修竹应该已经回北城了，他在考虑落地美国后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去。
之前做的那个噩梦，还是在梁月泽心底留下了隐忧，但打电话回去医院的人又说没发生什么事儿。
现在许修竹回来了，打回去应该能接到吧？
许修竹和许老头回到学校之后，已经临近开学，学生们也陆陆续续回校了。
这天他正在许老头的宿舍背书，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
“许修竹！有人找！”见他从窗户探出头来，还来了一句，“是个好看的姑娘哦！”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重逢
“晓燕？你怎么来北城了？”许修竹脸上满是惊喜。
他没想到还能在北城见到好友, 之前听说覃晓燕是海市人，就算考上了大学，也不应该是北城的学校吧。
覃晓燕撩了一下她的辫子, 一脸得意地说：“没想到吧, 我也考上了大学！”
许修竹眉眼间尽是笑意：“确实没想到, 没想到你会来北城。”
覃晓燕嘿嘿一笑：“幸好临时添了两个北城的志愿, 不然还真考不上大学！”
覃晓燕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 回了一趟海市, 在家里住了几天，就一个人出发来北城。
学校还没正式开学, 但新生去了也有人接待，覃晓燕昨天安顿下来后, 就拿着许修竹以前寄信给她的地址找过来。
学生宿舍那边找不到人, 问过许修竹宿舍的人才知道，他现在住在教师宿舍这边。
她考上的是北城服装学院，一所大专院校，学的是服装设计, 正好她爱美，是她喜欢的专业。
“北城服装学院？”好像宋铿锵的妻子就是这个学校的。
覃晓燕眼睛弯弯：“是啊, 就在你学校隔壁, 没想到这么近, 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
她一个人到北城这个地方，唯一熟悉的就是许修竹和梁月泽，要是离得太远，估计见一面都困难。
如今知道许修竹的学校就在隔壁, 覃晓燕感觉自己心安了一些。
“你怎么不提前给我写个信，我好去接你。”许修竹边说边往食堂走去。
两人这么久没见面, 许修竹作为东道主，理所应当要请她吃顿饭，便上楼去拿了粮票和钱。
覃晓燕走在他旁边，走几步跳一下，让人看着就觉得她心情很好。
“想给你一个惊喜！怎么样，惊喜吗？”
许修竹点头：“惊喜，太惊喜了！”
在扶柳村的那段日子，在许修竹心里，是很特殊的一段日子。
在扶柳村，他第一次交到了朋友，重拾了爷爷教给他的医术，收获了相爱的恋人。
尽管那几年很苦，却是他过得最舒心快乐的日子。
虽然大家已经各奔东西，覃晓燕江丽于芳这三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
现在覃晓燕就站在他面前，还是和在扶柳村一样的，他心里满是开心，连梁月泽不能在开学前回来的伤感都暂时忘了。
许修竹问：“咱们村这次有多少个人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覃晓燕掰着手指头数：“杨远山、黄山石……钱玉珍，加上我一共有7个。”
杨远山考上了他的家乡沈城的一所中专，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钱玉珍在几个月前生下了一个女孩，那段时间一直在努力学习，连坐月子都在日夜背书，考上了阳泉市的一所师范类大专。
“她怎么会报阳泉市的学校？不是一直想考回她家里那边吗？”许修竹好奇道。
当初钱玉珍为了让陈家同意她报名参加高考，直接搬回了知青所，还挺着个肚子冒着寒风去考试，就是为了能考回家那边的城市，给许修竹的印象很深刻。
覃晓燕说：“我也不清楚，报志愿那段时间，听说她和大奇哥吵了好几回，最后志愿上一半填了她家那边的学校，一半填的是阳泉市的学校。”
可能因为在本市，她是村里第一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收到通知书的那一天，钱玉珍在知青所呆坐了一整天，似是高兴又似是认命了。
覃晓燕她们也没问太多，那一天过后，钱玉珍和陈家人都高高兴兴的，要不是现在大家都穷，看那架势都想在村里摆个宴席了。
“北城的面可真好吃，比我妈做的还好吃。”覃晓燕吃了一口炸酱面，感叹道。
食堂供应的主食有馒头、窝窝头、大碴子粥、面条等，其中炸酱面是最贵的，因为炸酱面的酱里面有肉。
聊完了扶柳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覃晓燕开始问许修竹有关大学的事情，许修竹给她一一传授经验。
一顿饭两人吃了一个多小时，喉咙都干了还意犹未尽。
“走！请你喝汽水去！”许修竹招呼覃晓燕跟他走。
覃晓燕跟上：“汽水？北冰洋吗？”
许修竹：“你也知道北冰洋啊？”
覃晓燕：“怎么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海市可火了，我回海市那几天，我妈心疼我，给我买了一瓶尝尝味儿，别说，那口感是真刺激！”
现在国内最畅销的饮料就是北冰洋了，最重要的是，买这饮料不用票，手里稍微宽裕一些的人家，会给家里孩子买上一两瓶尝尝。
不过虽然不要票，但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货的，据许修竹所知，临近开学，他们学校附近的供销社前两天刚好新进了一批北冰洋。
覃晓燕有点犹豫：“要不算了吧，我回去喝水就行了。”
北冰洋太贵了，一瓶要花两毛五，两瓶就是五毛钱了。再加点都能买一斤猪肉了，还不如吃猪肉划算。
许修竹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你就放心吧，我有钱！”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他现在手里的钱比梁月泽还多。
学校每个月会给在校的学生20块钱补贴，许老头是三级教授，每月的工资不少，除了两个人食堂花用的，每月还会给许修竹30块钱零花。
许修竹平时也不买什么东西，也就在吃饭上花点钱，大多数时候还是去食堂，花不了多少，每个月还有三四十块钱存余。
他和许老头也没什么买衣服被子的需求，当初梁月泽在扶柳村让丁婶做的衣服被子都带来了北城，将就着还能用几年。
“之前在村里的时候，就梁月泽最大方、最有钱，没想到来了北城，最有钱的人竟然是你！”覃晓燕惊叹。
梁月泽有钱是因为他当时工作了，许修竹有钱，是啃老人的。
许修竹笑道：“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一瓶不够可以买两瓶。”
覃晓燕连连摆手：“我喝一瓶就够了。”
两人一路说笑着来到附近的供销社，临近开学，附近的学生都多了，供销社的汽水销得很快，他们去到供销社的时候，只剩下一箱北冰洋了，许修竹手快拿了两瓶。
覃晓燕仰头喝了一口汽水，眼睛都亮了，还是上大学好啊，在大城市才能吃上这些好东西。
若是还在村里，辛苦劳作，一年到头就分那么点钱，哪里舍得把钱拿去买吃喝的。
她再次庆幸自己填报志愿时填了两个北城的学校保底，扶柳村很好，但她更想回城市生活。
“梁月泽不是在北城大学吗，他什么时候开学？有时间咱们一起见一面呗！”覃晓燕说。
一提起梁月泽，许修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现在不在国内，估计要等9月底才能回来。”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打听不到。
覃晓燕惊讶：“不在国内，他去干嘛了？”以她浅薄的人生阅历，还想不到梁月泽是为公务出国的。
许修竹说：“说是他会德语，去当翻译的。”
“翻译？他还会德语啊？真厉害！”覃晓燕说，“在村里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知青里最有能耐的，果然，都能出国当翻译了！”
覃晓燕叹息：“可惜眼光太高，看不上我。”
许修竹停下脚步，看向覃晓燕，一脸狐疑道：“你不会还喜欢他吧？”在扶柳村时他怎么没察觉呢。
覃晓燕察觉到他的眼神，哭笑不得道：“你想什么呢，这么优秀的人，我随口感叹一句不行啊？”
她早就认清现实了好吗，这样优秀有主见的男人，第一眼看不上就是看不上，不会因为她长得好看而变化。
像梁月泽那样的人，只有他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入他的眼，她才不稀罕追求一个眼里没她的男人。
她这么好看，追求者多得是，尤其现在来了北城上大学，遇到优秀男人的几率大多了。
没必要吊在一个不喜欢她的男人身上。
正因为梁月泽俊秀的外表，才有这么多女性的爱慕。
“帅哥，今晚要不要约会？”
梁月泽低下头，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红色玫瑰花，递还给对面的凯瑟琳，用英语说：“不好意思，不约。”
凯瑟琳是个混血儿，父亲是个美国白人，母亲是华国人，一直听母亲说，华国也有很好看的人。
但她在美国这么久，见到的华裔都很一般，气质跟当地人一样，皮肤却没有白人好看，她一直以为母亲是在说谎。
不过今天她倒是看到了母亲口中所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男人，一看气质就和当地的华裔不一样，内敛冷淡又让人着迷，让她忍不住上前搭话。
凯瑟琳是书店的店员，一看到梁月泽的脸，就迷上了，赶在对方离开之前，发出了邀约。
人都是看脸的，好看的人到哪儿都受欢迎，只是国内的女孩子比较内敛，没有国外的女孩子大胆。
凯瑟琳惊讶：“我不好看吗？”
梁月泽略带歉意道：“凯瑟琳小姐，你很好看，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凯瑟琳遗憾地收回玫瑰花：“好吧，也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拥有你这样好看的男人！”
梁月泽笑笑没说话，对着凯瑟琳点了一下头，就往王茂哲的方向走去。
王茂哲调侃：“没想到你魅力还挺大的！答应也没事，我给你放一晚上假！”
梁月泽白了他一眼，非常不尊师重道：“您还记得我们来这儿是有任务的吗？”
王茂哲说：“也快结束了，再挑几天书，应该就能回国了。”
梁月泽：“还是加把劲吧，我想早点回去。”
出国这么久，他不仅想念国内的美食，更想念国内那个人。
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中秋
因为许修竹回来了, 许春梅听许老头的吩咐，没在他面前出现过。
许春梅知道，她不过是一个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孙女, 自然是比不上许修竹这个自小长在膝下的孙子。
而且她心里也隐隐有种自卑, 她一个女孩子, 怎么比得过男孩子。
在王倩这个母亲的耳濡目染之下, 重男轻女是那个家的常态, 只有许振国可以随意撒泼, 有人哄，因为他是个男孩。
虽然爸妈不喜欢许修竹这个大哥, 但爷爷喜欢，她在爷爷面前就不能有一丝不满, 否则爷爷的门将会永远对她关上。
全家只有她的地位是最低的, 许振国有妈妈喜欢，许修竹有爷爷喜欢，只有她，不被任何人喜欢。
所以许春梅从小就懂看人脸色, 以前妈妈不喜欢大哥，她就帮着妈妈欺负大哥, 把家里的事情都推给大哥, 她在家的日子果然好了很多。
现在爷爷看重大哥, 她想得到爷爷永久的青睐，就必须要讨好大哥。
现在爷爷不让她出现在大哥面前，她就听话不出现，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孙女。
不过这几天临近中秋节, 爸妈开始催她去找爷爷，能一起过节最好, 不能的话也要拿些钱回来。
上次许老头给许春梅的钱，她上交了一半给王倩，剩下的一半钱，许春梅也没敢带回家，怕被许振国翻出来，私自藏钱被发现了，王倩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她拿钱去买了一些不要票的饮料，自己一个人偷偷喝了。还买了一些学习的文具，说是许老头给她买的。
王倩也没多想，她量许春梅也没有胆子敢把钱昧下。
这是许老头回北城后，他们第一次尝到了甜头，王倩和许天冬对许春梅去巴结许老头的行为很满意。
眼瞅着快到中秋了，就寻思趁着节日，让许春梅再去找许老头打秋风，反正他现在有一份正式工作，工资多得没处花。
他们当儿子儿媳的，帮老子花点钱是应该的。
许春梅拒绝不得，她现在的好日子，都是因为爷爷，一旦不能从爷爷那里得到好处，她可能连书都没法再读下去。
初中毕业的时候，王倩是不打算再让许春梅去读书的，许天冬的工资永远在他自己手上，家里的一切花销全是靠王倩的工资才能维持下去。
王倩觉得许春梅一个女孩子，没必要读太多的书，反正都是要嫁到别人家去的，不如在家洗衣做饭照顾弟弟，等过两年年纪到了就下乡去。
许春梅求了又求，天天在家表现，讨好许振国这个小她三岁的弟弟，让许振国帮她说话，这才得以读高中。
现在是求得了爷爷的帮忙，给她交了学费，可王倩到底是她妈，如果她不想让她读书，可以直接去学校给她办理退学，到时就算是爷爷出面也没用。
许春梅没办法，挑了个周末的日子，去北城中医学院去找许老头，以前听爷爷说过，大哥周末有时间都会出门去找朋友耍。
希望不会碰到。
“春梅？你怎么来了？”许老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屋内，幸好小竹子出去了。
许春梅一脸乖巧地笑道：“爷爷，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的，我能不能来这儿陪你过中秋啊？”
许老头退开一步，让许春梅先进门，他有些为难：“不然，你还是在家跟你爸妈中秋吧。”
人都是有感情的，相处了一段时间，许老头对许春梅也生出了一些疼爱，但怎么也比不过他的大孙子。
许春梅脸一垮，浮上了失望，但她没闹，很快又挂上了笑容：“没事，就是我爸妈要带小弟回外婆家，家里就一辆自行车，只能载两个人，他们让我留在家里好好学习。”
“难得不用煮一家人的饭菜，也不用洗衣服，正好有时间学习。”
看着许春梅的表情，纵然有小心机，但说的话也不一定是骗他的，那对夫妻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许老头有些不忍，差点就想松口让她来这里中秋节，但想到许修竹，这话又说不出口了。
他犹豫片刻，转身去找存放钱和各种票证的箱子，给许春梅拿了一张大团结，说道：“这钱你拿着，请同学朋友出去喝饮料，小伙伴一起过节多欢乐啊！省得长辈们约束。”
许春梅低着头，没拿他的钱，说道：“爷爷，你上次给我的钱还有呢。”
许老头直接把钱塞到她口袋里：“拿着，还有钱就攒起来，以后自己想买点什么不用求人，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许春梅推拒不过，只好把钱收下了。
然后她又给许老头看了她最近的作业，表示她有在好好学习。
暑假后宋铿锵带着妻子李三朵还有一双儿女回了老家，李三朵六月时生了个闺女，出了月子刚好暑假，就带着儿子女儿回去给家里老人看看。
临近开学才回来，他们租的房子离李老太家并不远，宋铿锵和梁月泽又在合作给人修东西，许修竹跟这夫妻俩的关系还不错。
刚开学一两周繁忙，现在抽出空来，就寻思带覃晓燕去认认人，李三朵跟她是一个学校的，有个学姐照应着，以后日子也能好过些。
“哇！这小娃娃真好看！”覃晓燕小心地用指腹点了一下小娃娃的脸。
李三朵坐月子的时候，家里有营养的东西都紧着她来，吃得好睡得好，奶水丰沛，小娃娃也吃得白白胖胖的。
李三朵和宋铿锵一样，是个爽朗大气的人，对覃晓燕这种好看而不娇气的女孩子，天然就有好感，才说了几句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很融洽了。
“不用这么小心。”李三朵笑道，“你要喜欢可以给你抱抱！”
覃晓燕一口应下：“好呀，让姨姨抱抱你这个小美女！”说着她伸出了双手。
宋不凡突然窜出来挡在覃晓燕面前，瞪眼掐腰仰头：“不行，这是我妹妹，你不准抱！”
覃晓燕觉得好笑，弯腰捏了捏宋不凡的脸颊：“为什么不能抱你妹妹啊？”
宋不凡一掌拍开覃晓燕的手，怒目瞪着她：“就是不准你碰妹妹！”
许修竹和宋铿锵本来在讨论梁月泽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儿，余光看到这场景，都停下话走过来。
许修竹问：“怎么了这是？”
覃晓燕也不知道这小孩是怎么回事，看向许修竹的眼神满是不解，场面一度尴尬。
宋铿锵半蹲下揽住宋不凡的肩膀，李三朵抱着女儿对覃晓燕带着歉意笑了下：“不好意思，不凡这是想到不好的事儿了，不是针对你。”
“晓燕姐姐是你许哥哥和梁哥哥的朋友，跟你三姑不一样，你想想，她若是跟你三姑一样，你许哥哥和梁哥哥会跟她做朋友吗？”宋铿锵说。
宋不凡皱着脸，爸爸说得好像也对，梁哥哥和许哥哥都是好人，经常给他糖吃，他们交的朋友应该也是好人吧。
“你是好人吗？”宋不凡仰头看向覃晓燕，“你不会掐我妹妹吧？”
覃晓燕和许修竹对视一眼，从这三言两语中明白发生了什么，覃晓燕亲和地笑道：“你看姐姐这么好看，你妹妹也这么好看，我们应该很合得来，怎么会掐她？”
宋不凡这才放心让覃晓燕抱他妹妹。
小娃娃在李三朵怀里睡得正香，任凭怎么吵闹，都不影响她的睡眠。换了人抱她也没惊醒她。
这年代的人都喜欢生孩子，大的带小的，小的长大一些又带更小的。
覃晓燕没下乡之前，放学回家也要帮忙带家里的侄子，抱婴儿得心应手，完全不用李三朵教。
哪里像梁月泽和许修竹，完全不敢抱，把孩子硬塞过去，能一直僵着不动。
覃晓燕抱着孩子轻声问：“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
宋铿锵一提起女儿的名字就乐呵地笑：“叫宋听荷，三朵取的，小名叫禾禾。”
生的时候正好是六月，荷花盛开的季节，就取了这个名字。
覃晓燕：“好名字，是叫禾禾啊。”她低头对着小娃娃笑笑。
有孩子这个桥梁在，覃晓燕和李三朵很快就熟识起来，李三朵早进学校半年，给覃晓燕传授了不少校园生活的小技巧。
见妹妹在晓燕姐姐怀里并没有哭，宋不凡也放下心来，窝在他爸膝盖边听他和许修竹说话。
“梁月泽月底才回来，少了他的技术，很多找上门来维修的我都推了。”宋铿锵说。
跟梁月泽合作这半年来，他也学了一些技术，但只能修一些简单的，一旦涉及到复杂的收音机电视，他一律都不敢上手。
许修竹点头：“应该的，省得修坏了别人让我们赔！”
宋铿锵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边李三朵知道覃晓燕是一个人在北城，便热情邀请她中秋的时候来家里吃饭，覃晓燕推却不过，就应了下来。
她一个单身的姑娘，也不好上许修竹家去过节，免得遭人议论，所以许修竹也没有邀请她一起过节。
宋铿锵不知道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感叹了一句“梁月泽不在国内过中秋可惜了”，就提前祝许修竹中秋节快乐，阖家团圆。
许修竹表面笑着应下，可心里却在想，梁月泽不在，少了一个人，又怎么算是阖家团圆呢。
在他心里，梁月泽早已经是他的家人了，和爷爷一样重要，两个人都在身边对他来说才是阖家团圆。
一架从美国来的飞机在北城机场落下，安静的机舱内渐渐热闹起来，看着外面平整的地板，所有人都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机舱门一打开，大家纷纷涌向门口，梁月泽和梁正杨走在后面，拿着各自的行李出去。
海市还有事情等着梁正杨处理，他没法在北城停留，刚下飞机就要再坐飞机回海市。
看着眼前这个优秀的儿子，梁正杨不舍地感叹：“明天就是中秋了，可惜我们父子不能一起过中秋。”
这一个多月的出差之旅，梁月泽和梁正杨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数时候他是和王茂哲住一间房，但梁正杨对他的拳拳爱子之情，他能感觉得到。
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几分把他当做自己的父亲了。梁月泽上前一步抱住了梁正杨，然后松开后退，有些不自然地说：“等过年我回海市，我们可以一起过年。”
梁正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是儿子第一次抱他，可惜时间太短了，他都没感觉到什么。
心里念叨着遗憾，嘴角却不自觉扬了起来：“好，我等你回海市过年！”
目送梁正杨登机之后，梁月泽才提着行李出了机场，王茂哲他们已经回学校了，他坐上机场的公交车。
这趟公交车途径的站点有一个是北城中医学院站。
作者有话说：

第156章 月饼
“这月饼也太贵了, 还不如去买几斤肉吃。”许老头小心拿着用油纸包装的月饼，一脸肉疼。
许修竹则提着从供销社买回来的猪肉和其他蔬菜，走在许老头旁边, 两人刚从供销社出来。
许老头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要按以前别说一个月饼了, 一箱月饼都吃得起。
实在是这个月饼太贵了, 而他现在每月只能领固定的工资, 要给孙子攒结婚的钱, 还要给孙女攒嫁妆钱，不得不省着点。
许修竹倒是淡定：“这个口味没吃过, 花十块钱尝尝也好，省得吃不到天天惦记。”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 供销社也应景地上架了月饼, 普通月饼2块钱就能买一盒，许老头手上那个月饼，要10块钱一个。
许老头心里高兴，嘴上却忍不住抱怨：“我就看了几眼, 买下来干嘛！”
曾经花钱不看价格的许家当家，如今也要精打细算过日子了。
这十块钱一个的月饼, 是许修竹花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的。
“反正我已经买了, 你爱吃不吃, 要是不吃，我过两天拿去跟同学分了，让他们也尝尝这十块钱一个的月饼。”
许老头吸了一口气，难得对着许修竹瞪眼：“你个败家子, 十块钱一个的月饼，你要分给同学吃, 多少家底都不够你败的！”
许修竹轻轻笑了出来，平时都是爷爷气他，这回轮到他气爷爷了。
“行了，买了就好好品尝，明天我做几道好菜，好好过个中秋。”许修竹说。
爷孙俩提着大包小包，一路说着话回到教师宿舍，上楼梯刚过转角，就看到宿舍门前靠着一个人。
“小梁？”许老头率先出声。
坐飞机十几个小时，梁月泽都没睡过觉，送别了梁正杨，就直奔北城中医学院来。
敲门才发现，这爷孙俩都出门去了，正好碰上住隔壁的夏教授，说许修竹他们去供销社买东西，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来了。
梁月泽偶尔也会到许老头这儿吃饭，和夏教授有过几面之缘，夏教授便邀请他进屋去坐会儿。
梁月泽拒绝了，夏教授也没有勉强，等待的过程，可能是环境比较安逸，靠着门站着都差点睡过去。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尽管梁月泽二十多个小时没洗漱了，衣服不是很整洁，头发也有点凌乱，闭眼靠在门前却给人一种颓唐的优雅。
许修竹看见他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看见梁月泽。
听到声音梁月泽意识猛地被拉了回来，他睁开眼睛，是许修竹回来了。
他好像变瘦了。
他好像变黑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心里同时冒出念头，两人互相对视着，都在默默注视着对方的变化。
梁月泽这一个多月一直在国外，天天啃面包，食欲都减淡了，又天天奔波干活，能不瘦吗。
而许修竹去西北义诊，几乎天天都被太阳直晒，那边光线强，一个多月下来，任是再白的人也会晒黑。
回北城大半个月了，这肤色还没调整回来。
不过还是很好看，而且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看着更有男子气概。
“小梁，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可能月底才回来吗？”许老头走上去，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梁月泽清醒过来，直起身让开了位置，不妨碍许老头开门，但视线并没有从许修竹身上移开。
“事情进展很顺利，教授们都想赶在中秋前回国，就定了今天落地的机票。”
许老头一边开门一边高兴地说：“好呀！你回来得刚刚好，正好跟小竹子一起过节，我们刚刚去买了月饼，明天一起赏月吃月饼！”
梁月泽向许修竹走去，弯腰接过他右手里的东西，看着明显比左手的重。
许修竹轻启嘴唇：“你回来了。”
梁月泽忍住想拥抱他的欲望，定定看着他点了一下头：“嗯，我回来了。”
开了门后许老头扬声招呼两人：“快进来！小梁啊，给你看看我们买的月饼，十块钱一个呢，明天一起尝尝！”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了一眼，皆笑了起来，两个人相见了，接下来总会有时间倾诉思念。
“好！那我可得好好尝尝，到底是什么月饼，要十块钱一个！”梁月泽边走边说。
许老头把月饼放到桌子上，打开包裹的油纸，显摆地展示出来：“就是这个！双黄莲蓉月饼，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金贵的料，竟然要十块钱一个！”
尽管这个月饼很贵，许老头都觉得肉疼，但不妨碍他显摆 ，这可是孙子对他的孝心。
“我说不买了，修竹硬是要给我买，说没吃过这个牌子的月饼，让我也尝尝。”许老头满脸笑容，“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月饼没吃过啊！”
梁月泽和许修竹把东西在架子上放下，梁月泽说：“是吗？那我回来得刚刚好，有口福了，能吃上十块钱一个的月饼。”
看到了梁月泽，许修竹的心情很好，因为梁月泽不在而有些许遗憾的中秋节，变得让人期待起来。
“我们今天买了很多菜，打算明天做红烧肉、干蒸排骨、莲藕丸子、再来一道炒青菜，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吗？”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已经默认了梁月泽会留下来一起吃团圆饭，许老头也是这样想的，梁月泽自然不会拒绝。
“都有四个菜，够我们三个人吃了。”梁月泽沉吟片刻后说，“不过还缺了点东西。”
许老头看向他：“还缺了什么？有荤有素，还有月饼，什么都有。”
梁月泽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一瓶东西，摆到桌面上：“还缺酒啊，赏月怎么能少得了酒！”
许老头和许修竹都凑近去看，玻璃瓶上贴的包装是英文，两人都没学过英语，看不懂上面写了什么。
但透过瓶身看到里面的液体，许老头大概能猜得出来：“这是红酒吧？”
梁月泽对着许老头竖了个拇指：“老爷子果然见多识广，这是我特意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
出国一趟，除了一致的住宿吃喝经费之外，上面还另外拨了一笔款，让他们可以自由使用，当做是这趟任务的补贴。
国外的牛排太贵了，梁月泽没舍得吃，他前世又不是没吃过牛排，钱省了下来，可以给家人带点特产。
买了两板巧克力，黑巧和白巧，许修竹那么喜欢吃甜品，应该会喜欢吃巧克力。
买完巧克力还剩一些钱，国外的红酒有贵的有便宜的，剩下的钱正好还可以买两瓶便宜的红酒，其中一瓶红酒梁月泽让梁正杨帮忙带回去给二婶他们尝尝。
许老头抱起红酒观察，得意道：“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吃过好东西的！”
北城的九月，已经有点凉下来了，但也没有太冷，生肉放到第二天还是有可能会变臭。
许修竹去接了一盆水回来，往水里面撒盐，再把猪肉和排骨放盐水里浸泡，放到明天也不会有一点儿变味。
晚饭三人是去食堂吃的，吃完许修竹和许老头就催促梁月泽回去休息，他们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疲惫。
不过许老头这里的床也不大，顶多能睡下两个人，实在不好让梁月泽留宿。
许修竹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去，怕他半路困了摔地上，跟许老头说了一声，就载着梁月泽回李老太的房子。
人一吃饱就容易困，尤其是梁月泽都快一天一夜没睡觉了，困意涌上来，想睁眼都困难。
他抱着许修竹的腰，侧脸靠在他的背上，许修竹尽量往平整的地方骑，免得颠簸。
梁月泽到底是留存了点意识，没让自己摔了，一路安稳到了李老太那儿。
夜幕已经降临，李老太屋里开着灯，她坐在门口纳鞋垫，看到许修竹和梁月泽，赶紧放下正在纳的鞋垫迎上来。
一下车梁月泽就精神了，想着梁月泽很久没洗澡了，许修竹让李老太帮忙烧一锅水，好让梁月泽洗澡。
李老太应下之后，两人就提着行李进屋了。
“你去义诊还顺利吗？”
“在国外没发生什么事儿吧？”
关上门的瞬间，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梁月泽和许修竹又同时笑了出来，互相看着对方的笑脸，描摹着不在对方身边时各自的变化。
李老太的房子是老式的青砖瓦房，从外面能看到屋里的影子，许修竹克制着没让自己扑进梁月泽怀里，转身去整理他的行李。
梁月泽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含笑看着许修竹动他的行李。
“这是什么？”国内的东西很少用塑料袋装，大多都是用油纸包装，许修竹拿出来的是那两板巧克力。
梁月泽说：“巧克力。”
许修竹：“多少钱啊？”
梁月泽：“不贵，想着你可能会喜欢，就买了。”
许修竹一听到他说“不贵”这两个字，就知道肯定很贵，但买都买了，他也不想在重逢的日子说些扫兴的话。
“这巧克力到底是什么味儿的？有人说是甜的，有人又说是苦的。”许修竹小学的时候听同学显摆过，但没尝过。
梁月泽说：“甜和苦都有吧，白色包装的更甜一些，黑色包装的更苦一些，看你喜欢吃哪个。”
许修竹一手拿着一板巧克力，想打开尝尝味道，但这么贵的东西，他又不是很舍得。
看出他的小心思，梁月泽拿过他手里的白巧克力，直接拆了包装：“你喜欢吃甜的，就先吃白色的。”
“我还没说要吃呢，你怎么就拆——”许修竹的话被梁月泽塞到嘴里的巧克力打断了。
他下意识一抿，巧克力独特的口感在口腔里蔓延，甜和苦的滋味融合得很好，那点苦涩中和了甜的腻味，让人忍不住一吃再吃。
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板巧克力他已经吃了一半了。
许修竹看了眼少了一半的巧克力，又看了梁月泽一眼，懊恼地说：“你怎么不拦着我！”
梁月泽眼含笑意：“为什么要拦？喜欢就吃，吃完了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买。”
许修竹回味着嘴里的味道，好吧，确实挺好吃的，不怪他控制不住。
不过不能再吃下去了，他得克制点，明天拿去让爷爷也尝尝。
梁月泽看许修竹把他的行李一一拿出来摆放好，干净的衣服收起来，不干净的就放到盆子，打算等梁月泽一会儿洗完澡一起洗了。
两人说话间，李老太来敲门，说热水已经烧好了，梁月泽拿上许修竹找出来的衣服就去洗澡了。
洗完澡他也没让许修竹帮他洗衣服，自己手脚麻利地用肥皂搓了搓，然后过水拧干挂院子里。
等他洗好衣服，李老太屋里暗了下来，一家三口显然已经睡着了。
梁月泽擦干手上的水迹，推开房门进去，许修竹坐在床头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得他心都软化了。
在异国一个多月，他以后没什么，这一刻他才发觉，有许修竹的地方才是心安之处。
“困了就睡吧。”梁月泽轻声说。
感觉有人托住了自己，许修竹半睁开眼，没看清又阖上了，顺着力道靠进梁月泽怀里。
熟悉的气味让他睡得更香了。回来的时候明明是梁月泽更困，结果却是许修竹先睡着了。
梁月泽低头，在他额头吻了一下，才伸手去拉电灯的开关。
本来电灯的开关是在门口的，梁月泽改了一下，在床头多加了一个开关，睡觉前就不用关了灯再摸黑回床上。
梁月泽抱着许修竹躺下，让他在自己怀里睡觉，他需要抱着许修竹，才能感觉到他已经回来了。
“这件衣服太薄了，李步芳，你换一件。”
“不要，一点也不冷，我不想换。”
“现在是不冷，我们要在外公外婆家住一晚，晚上就冷了。”
“奶奶~我不想换~”
“好好好，不换就不换，那多拿一件，晚上冷了再穿上。”
“奶奶你最好了，我现在就去拿！”
“哼，真臭美！”
“你才臭美！李步阳你真臭美！”
“你臭美……”
梁月泽是被门外的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睛，一低头许修竹也揉着眼睛，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
清晨的阳光撒到窗柩上，透过窗纸照射进来，但被厚重的蚊帐挡住了，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有感觉到刺眼。
许修竹没理外面的吵闹，感受着梁月泽就在他身边，他撑起身子，用眼神描摹着梁月泽的轮廓，然后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昨晚就想这么干了，但没想到自己坐着都能睡过去。
“好久不见，男朋友。”许修竹轻声道。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觉得这个早安吻可以再久一点。
“好久不见，我的男朋友。”
说着他伸手压着许修竹的后脖颈，同时自己也迎了上去，延长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心热
等梁月泽和许修竹穿好衣服出门时, 李家祖孙三人收拾了一袋东西，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小梁小许你们醒啦？正准备叫你们呢。”可能今天是中秋，李老太兴致高昂, 嗓门都大了几分。
梁月泽拿水杯接了一杯水, 挤上牙膏准备刷牙, 说道：“怎么了？是要出门吗？”
李步芳扎着两条麻花辫, 欢快地说：“我们要去外公外婆家过节, 今晚就不回来了。”
李老太点头：“对, 我们今晚不回来了，你们要是不在这儿住, 记得锁好门哈！”
梁月泽应下：“行，会锁好门的, 你们放心！”
李老太：“那我们就先走了, 中秋快乐！”
梁月泽笑道：“你们也是，中秋快乐。”
交代好梁月泽要关好门之后，李步阳提着东西，李老太拉着李步芳的手就出门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洗漱好, 没在这里做早饭，带上东西就骑车往许老头那儿去。
昨晚是许修竹骑车载梁月泽, 今天轮到梁月泽骑车, 许修竹坐在车后座, 一派悠然自得。
“一会儿直接去学校食堂吃吧，这会儿爷爷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了，不用给他打包。”许修竹扯着梁月泽腰间的衣服布料，看街道两侧的风景。
今天中秋节, 工厂、学校、政府单位都放假了，街上的人却多了起来。
由于街上人多, 时不时还有玩耍的小孩窜出来，梁月泽骑得很慢，秋高气爽，秋风迎面拂过，有种兜风的感觉。
梁月泽语气也有点高昂：“好呀，要不要买点汽水啊？”
他以前对可乐雪碧这些汽水不感兴趣，现在对北冰洋也没多大喜欢，不过许修竹喜欢喝，过节可以买两瓶应应景。
“现在买哪里还能买得到，我早就买了几瓶存家里了。”许修竹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和梁月泽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让人感觉安心和快乐。
“买了就好。”梁月泽笑道。
两人开始陷入安静，即使暂时没话题聊，他们也不会觉得尴尬。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的背影，突然想起刚才李老太说的话，他们今晚不回来了，那个院子岂不是就只有他和梁月泽了吗。
没有外人的私人空间……
想着想着，他脸上泛起了红晕。
“修竹，修竹！”
许修竹猛地惊醒：“啊？你刚才说什么？”
梁月泽疑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但在骑车中，视线没敢离开路面太久，只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
“我是说，要不要给夏教授送一盒月饼啊？他平时也挺照顾你的。”
许修竹强迫自己淡定：“送月饼就不用了，他不收，不如晚上请他过来尝尝你从国外带回来的红酒。”他之前就送过了，但是被拒收了。
“也行，他喜欢就成。”
“昨晚睡太早了，都忘了问你这些天在国外都干了什么？去了几个国家啊？”
“去的国家还蛮多的，有英国、德国……美国，在德国的时候还被邀请……”
“那些机器没问题吧？”
“表面看着是没问题，正常运行，具体有没有问题，还得运回来再看……”
两人开始围绕梁月泽在国外遇到的情况展开话题，一路畅聊到学校。
到了学校直奔食堂，看时间都快十点了，早就饿得不行。
这时候不是饭点，但还有一些早上剩下来的馒头，到了中午上锅加热可以继续卖给学生。
许修竹买了五个馒头，一人吃一个馒头先垫垫肚子，剩下的中午吃。
白天不用吃太饱，要留着肚子晚上吃大餐，吃完大餐还有月饼吃，他小时候最期待过节了。
除了本地的学生回家，剩下外地的学生基本都在学校里过节，学校不见冷清，来到教师宿舍楼下，更是比平时热闹。
有些老师拖家带口，有些老师孤身一人，但也会邀请他们看好的学生来家里过节，楼道里到处都是热闹的声音。
夏教授家里人多，平时儿女都在工作，不住在一起，今天全都过来了，他家人多得都挤不下。
许修竹还没走近，就听到爷爷和夏教授下棋争吵的声音，一个嚷嚷着放错了位置，一个说棋子下了就不能悔棋，两个臭棋篓子。
看到两人进来，夏教授招呼他们过来：“修竹你来评评理，有你爷爷这么干的吗，我都把他的車吃了，非说他是下错了位置，我没吃他的車之前咋不说下错了位置！”
许老头耍赖：“我年级这么大了，老眼昏花不行吗？”
夏教授呵呵哒：“你老眼昏花，刚才吃我炮的时候咋不说你老眼昏花了？”
面对两人的争端，许修竹的做法是无视他们，拿上昨天买的东西去外面的厨房料理。
两人又看向梁月泽，梁月泽冲他们笑了一下，跟在许修竹后面出去了。
屋子只剩下两人，夏教授冷哼：“你要是非说走错了，那我前面几步也走错了，把我的炮弄回来！”
许老头急了：“哪有这样的道理，你那炮都被吃多久了！”
“不管，要么就……”
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下起棋来还是这么幼稚，也怪不得宿舍楼的其他老师不肯跟他们下棋，棋品太差了。
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共厨房，现在厨房里挤满了人，谁家的人都有，有打下手的，有开始炖菜的，到处都是肉香味。
有些共用的厨具，要排队才能用得上。
许修竹清洗了浸在盐水里的猪肉和排骨，切了一块肉出来准备剁馅做莲藕丸子，这时候正是吃莲藕的季节。
他把肉和排骨焯水，梁月泽则剁馅，忙得不亦乐乎。
到处都是热闹的气氛，不止小孩喜欢过节，就连大人也喜欢过节。
平时吃不到好东西，在过节这一天多少都能吃上一两样，即便这些吃食都是她们忙活出来的，只要有好东西吃，大家都不怕干活。
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早，正好可以有时间消食后再吃月饼。
三个人吃四个菜，份量还不小，竟然都吃完了，尤其是梁月泽吃得比较多，他在国外就想着这一口了，昨晚和白天在食堂吃的那不叫美食，顶多是维持生理机能的基本餐。
“多吃点红烧肉，在国外这么久，没吃过这一口吧？”许老头给梁月泽夹了一块肉。
梁月泽笑着说：“是没吃过，国外的东西都贵，基本只能吃得起面包。”天天啃面包他都快吐了。
“那就多吃点，今天过节，就敞开肚子吃吧。”说着许老头也给许修竹夹了块排骨。
饭桌上其乐融融，仿佛他们三人就是天生的一家人。
吃过晚饭后，许修竹收拾好碗筷，梁月泽端去洗干净。
收拾妥当后三人到楼下去散步消食，说话闲聊。
“于晓慧是谁啊？”梁月泽听他们说了几次这个名字，有些好奇。
许修竹就给他说了于晓慧的事情，许老头时不时补充几句。
今天过节，于晓慧的几个舅舅带着礼品去给夏教授送礼，感谢他对他们外甥女的帮助。
所以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这个事儿。
于晓慧身体养好了一点儿之后，她舅舅就带她到当地的医院做了流产手术，然后拿着医院开的休养证明，办理了回城的手续，把人带回了北城。
她现在就在她舅舅家住着养身体，出了小月子也不回乡下，扯着养病的旗子拖着留在城里。
尽管要多养一个外甥女多了负担，几个舅妈有点不满，但到底是自家养大的孩子，哪里还能让她回那个吃人的地方受罪。
好不容易逃出了牢笼，他们当亲人的，怎么忍心为了口吃的再把人推回坑里去。
一人从嘴里省一口饭，都能养活她了。
所以于晓慧就在舅舅家安心住下了，身体好一些就开始看书，准备参加明天的高考，考上大学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城里了。
听了于晓慧的事情，梁月泽的第一反应是：“你们没有受伤吧？”
许修竹哭笑不得：“我好好地站在这里，你说我受伤了吗？”
梁月泽皱着眉：“你现在好好的，不代表那时候没受伤。”说着就要检查许修竹身上有没有伤口。
许老头也不阻止，他就背着手在旁边看热闹。
许修竹伸手拒绝，无奈地说：“我们都没事儿，当时用了你说的法子，都顺利离开了。”
“什么法子啊？”
许修竹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许老头笑吟吟开口：“粪水攻击，无人敢上前来阻扰，可不就顺利离开了吗！”
梁月泽眼角抽了一下，是个有味道的邪门法子，不过能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几人又散了会儿步，夜幕开始降临，月亮却还没有冒头，十五的月亮好像出来得都比较晚。
但不妨碍大家赏月的心情，梁月泽搬了张桌子到走廊，许修竹把月饼水果饮料和红酒摆出来，赏月的乐趣就在于吃喝。
把夏教授叫了过来，梁月泽开了那瓶红酒，也不讲究什么醒酒不醒酒，直接倒杯子里品尝。
他晚点还要骑车回李老太那儿，就没有喝酒。
这瓶酒便宜归便宜，但滋味还不错，月饼配酒，许修竹都喝了两杯。
回去的时候，他坐在后座，眼神有点迷离，梁月泽都怕他摔下车。
好在他酒量还行，一路吹风缓了缓，又用冷水洗了把脸，人就清醒了。
见许修竹没问题，梁月泽就去厨房烧水，准备一会儿洗澡。
许修竹先洗完澡，然后梁月泽才去洗，他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进屋里，许修竹已经躺床上了。
梁月泽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走近才发现他还睁着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隔壁没人，这院子里只有我们俩！”
擦头发的手一顿，梁月泽瞬间意会，心头开始火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夜晚
梁月泽其实有想过, 他和许修竹不一定能走下去，两人所处的环境太小了，小到一日三餐, 四季变幻都是固定的。
如果没有任何风波, 他可能不会那么悲观。
但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知道未来国家的巨大变革, 也知道未来知青们的命运起伏, 他们不会永远蜗居在扶柳村这个小山村。
他担心许修竹回了北城之后, 回到熟悉的家人身边，会后悔和他在一起过, 所以迟迟没有进入下一步。
不过梁月泽发现他的担心是没必要的，他们回到北城这半年来, 感情甚笃, 甚至因为能够经常见面，相处起来反而更加融洽安心。
梁月泽直直看着身下的人，他们一起劳作、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考大学，共同经历了无数个日夜。
他早已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感觉到梁月泽的停顿, 许修竹仰头，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压, 不再他拒绝的理由。
梁月泽不再犹豫……
早上知道李家祖孙三人晚上不回来之后, 许修竹把他悄悄做的脂膏放进布袋里, 赏完月之后一并带回租屋。
脂膏是用之前梁月泽给他买的雪花膏瓶子装的，一夜过后，满满的一瓶脂膏不见了大半。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脂膏浪费有点严重, 不过两人都没有留意。
挂在天上的月亮慢慢往西方移去，屋外一片寂静, 大人小孩都睡着了。
这间位置偏僻的小院，偶有声音传出，很快又戛然而止。若是有晚睡的人经过，怕是要以为这家养猫了。
他伸手想要推拒，却由于身体的疲软，显得是在欲拒还迎。
对方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抓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就如同他们现在的纠缠一般。
“快了，最后一次了。”和平时不同的带有磁性而惑人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哄着。
他又是一阵颤栗，慌乱中没被抓住的手插进身上人的发间，抓住了对方的发根，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安心。
屋内漆黑一片，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在他身体里的人。
再次醒来，屋外已经天光大亮，许修竹睁开眼睛又闭上，缓了一会儿才再睁开。
“什么时候了？”许修竹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想要翻身，这才感觉到身体各处的酸软，他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许修竹低头，身上穿着平时睡觉穿的背心，胸口处却能看出昨晚的痕迹，但身体清爽，半夜好像是洗过澡了。
那个使用过度的地方，并不觉得疼痛火辣，反而有丝丝清凉，应该是上过药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许修竹眼里慢慢泛出笑意，这段不可见人的关系里，一直是他在主动。
而梁月泽却总是在拒绝，一开始拒绝他的亲吻，后来拒绝和他更进一步。
哪怕梁月泽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许修竹心里也是有不安的，因为他们都是男的，不能像男女一样去领证结为夫妻。
没有国家和身边人的支持，唯一能维持这段关系的只有那虚无缥缈的爱。
今天这份感情融入了欲，许修竹觉得更安心了。
他们注定要绑在一起，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许修竹缓慢地坐起来，撩开床前的蚊帐，梁月泽并不在屋里，他挪脚下床，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喝。
好在四肢虽然酸软了些，但不妨碍走路，他缓慢走到桌子边，掀开搪瓷杯子的盖，发现里面已经有大半杯水，还有一点温热。
许修竹直接捧起来往嘴里灌，昨晚流失的水分多，现在嗓子渴得干巴。
正喝着水，外面传来了李老太的声音：“小梁？你在做饭啊？这个点不上不下的，是要做早饭还是午饭啊？”
紧接着梁月泽的声音传进来：“昨晚赏月睡晚了，应该算是早午饭吧。”听着和平时差不多，但仔细听能听出他声音低沉了一些。
比昨晚在床上清亮一点，不过都很好听，许修竹喝水的速度变慢了，一口一口慢慢啄着喝。
李老太开了他们屋的门，李步阳把从外公外婆家带回来的东西放进去，又出来到厨房。
“梁大哥，你煮的是什么？我帮你烧火吧。”
北城现在大多数人家烧饭是用蜂窝煤或者煤球子，李老太家是一半用煤一半用柴火，现在还没完全冷下来，一般是用柴火。
好在梁月泽在扶柳村学会了怎么点火烧柴，否则吃碗粥都要等许修竹起来才能煮。
他笑着拒绝：“不用了，你自己去玩吧，我就煮个粥，不难。”
李步芳也凑了过来，开始炫耀她外婆给她的发绳：“梁哥哥，你看我的发绳好看吗？”
“好看。”
‘嘿嘿，我就说好看吧，李步阳非说不好看！’
“就是不好看啊，还不让人说了？”
“你……”
兄妹俩的战争即将爆发，梁月泽及时打断：“你们这么早就到家了，什么时候出发的？”
李步阳说：“我们在外婆家吃了早饭就回来了……”
梁月泽一边引导他们说话，一边掀开锅盖看里面的粥熟了没，一看熟了就就打了两个鸡蛋下去，然后撒盐放油，再把鸡蛋搅和到滚烫的粥里，一份简单的鸡蛋粥就做好了。
以前还在扶柳村的时候，村里人吃鸡蛋为了省事，就是这样做的。毕竟水煮蛋味道一般，感觉有点糟蹋好东西，煎鸡蛋又费油，做鸡蛋粥是最方便又节省的。
不过鸡蛋粥要趁热吃，一旦凉了就变腥了。
“你醒啦？正好可以喝粥了。”梁月泽展颜一笑，把粥端到桌子上。
许修竹坐在桌子前，穿着一件背心，外面搭了件衬衫，但从梁月泽的角度，还是能看到他胸口的痕迹。
看到这些痕迹，就想起昨晚的亲密，他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许修竹倒是面色不变，经过这几年的时间，他已不复当初只会纸上谈兵的青涩，对于这种水到渠成的事情表现很淡定。
好吧，如果忽略他耳后泛红的皮肤，许修竹确定很淡定，淡定地拿起匙羹，淡定地吹凉喝粥，只是没给梁月泽一个眼神而已。
梁月泽在他对面坐下，左手撑着侧脸，沉默着看他喝粥。
许修竹吃了几口粥，没忍住抬头看他：“你不饿吗？赶紧喝粥！”能不能不要看他了。
梁月泽端了两碗粥进来，其中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却一动不动，仿佛要等粥放凉了才愿意去吃。
梁月泽开口：“你没事吧？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许修竹感觉脸上变热了，瞪了梁月泽一眼：“我能有什么不适，好着呢，赶紧喝粥吧！”
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梁月泽怕把人给惹了，便拿起匙羹开始喝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梁月泽说：“明天要上课了，你是今晚回学校，还是明天再回去？”
梁月泽自然是希望许修竹能在这里多住一晚，两人才进行亲密接触，正是感情浓郁的时候，自然是不想分开。
但明早回去的话，就要早起来一个小时，才能赶回学校上课，他又有点心疼。
许修竹想了一下：“还是明天再回去，我这样回去爷爷见着了，怕他看出什么来。”
昨天跟梁月泽出来之前，他跟许老头说了，会在租房这边住两天再回去，不用怕他担心。
现在院子里有两辆自行车，一人一辆，去哪儿都方便，也不用梁月泽去送许修竹了。
梁月泽心下一喜：“那我晚点去供销社买点菜。”
“好，别买太多了，就做两顿饭，去了学校也是在食堂吃。”
“我知道，一会儿喝完粥，你要不要再躺会儿，我给你按按摩。”
想到酸软的腰和大腿，许修竹点了下头，聊了会儿家常，他现在慢慢平静下来了。
喝完粥之后，许修竹趴在床上任梁月泽给他按摩，按着按着又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时，梁月泽已经把菜都买回来了，许修竹精神好多了，接过做饭的担子。
梁月泽则开始整理他出国这段时间的收获，那天下飞机的时候，王茂哲特意交代，让他回学校之后交一份行程说明上去。
他最烦写这些东西了，但程序上的事情，不做又不行。
看着他一脸苦恼的样子，许修竹倒是产生幸灾乐祸的心情，他想起了当初学习数学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愁得抓耳挠腮。
“你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第二天梁月泽推着自行车出门，在接近学校的路口时正好被宋铿锵撞上。
许修竹的学校远一点，他早一点出门，梁月泽把碗筷都洗干净才带上东西出门。
他们昨晚什么都没做，只抱在一起睡觉，就足够让人安心沉眠了。
睡了个好觉，梁月泽今天神清气爽的，他捏了下刹车，笑道：“前两天回来的，正好赶上中秋。”
宋铿锵也捏了刹车，一脚踩到地上：“咋不来我家啊？你嫂子中秋那天做了几道好菜！”
他跟着梁月泽忙活维修忙活了这么久，也淘了一辆二手的自行车，不过他媳妇的学校更远，平时是他媳妇在骑。
宋铿锵都是和宋不凡走路去学校，现在李三朵生了孩子，由于家里没人看孩子，李三朵就向学校申请，延迟到孩子六个月再去学校上课。
孩子满六个月了，就可以把孩子送到托儿所去，不耽误两个人学习。
所以今天宋铿锵也骑了自行车。
梁月泽没回答他，反问道：“不凡呢？他不用去学校啦？”
宋铿锵瞬间忘了追究梁月泽，笑着说：“上小学去了！”
梁月泽挑眉：“小学？我记得他才五岁吧？”
宋铿锵说：“也不小了，跟学校说一声就行了。”
梁月泽这才想起，这时候跟后世不一样，入学有年龄限制，晚出生一天都不能上小学。
两人一路说着话进了校门，来到班上的时候，大家也不惊讶梁月泽的出现，班上的人都知道他跟老师出国去了。
住在学校的学生，前两天就已经在学校见过王老师了，知道他们回来了。
不过大家都想了解国外是什么样的，王茂哲是老师，他们不好意思去问，梁月泽就不一样了，都是同学，没什么好顾忌的。
一堆人把梁月泽团团围住，一字一句都在好奇国外的情况，梁月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好。好在刚问上两句，上课铃就响了。
梁月泽松了一口气，他还是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同学也是好奇，他也不能一直冷着脸。
班上的同学人都挺好的，他不想把关系搞僵了。
同学们还想等下课了再问，结果下课铃声一响，王茂哲就出现在门口，把梁月泽给提溜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催婚
“是让我进学校的实验室, 跟你们做项目的意思吗？”梁月泽不确定地说。
王茂哲和杜正平对视一眼，皆笑了出来，他们还没见过梁月泽这个学生如此不自信的一面。
杜正平点头：“没错, 经过这些日子的考察, 我们决定破格选拔你进实验室, 不用等到毕业之后。”
王茂哲说：“不过你暂时只能做实习生, 要成为正式的研究员, 还得毕业之后才可以。”
本来他们没打算这么快的, 不过这趟出国之旅，王茂哲和梁月泽朝夕相处了将近两个月, 跟他探讨了很多专业上的内容，越发觉得梁月泽的知识储备深厚。
跟实验室其他研究员相比, 也不遑多让, 所以王茂哲回来之后，就向上面申请了让他进入实验室。
梁月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可以接触到科研项目了，他定了定神，问道：“进实验室的话我跟谁, 主要研究什么项目？”
杜正平说：“先给我打下手吧，看你平时学的方向跟我的一致, 不浪费你的兴趣！”
“冒昧问一句, 杜老师您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平时杜正平也给他们上课, 但上的都是比较基础的课程，梁月泽还真不知道他研究方向是什么。
杜正平解释道：“我主要是研究传统机床往数控化方向发展的，现在国外已经实现了大规模的机械数控化，但我们国家现在才刚起步。”
国内的数控机床基本都是靠国外引入, 自主研发的第一台数控机床是在1958年，后来和某联断交, 缺少了对方的技术支持，就很少有长进了。
整体行业存在技术落后、管理不严，科研人才不足的情况，机床合格率仅为60%，产品质量堪忧。
国家现在有意发展科技，大力发掘科研人才，才能赶超国外，改变华国在国际上的现状。
所以王茂哲的申请刚递交上去，没多久就被批复了。
梁月泽眼睛一亮，正好可以了解一下现在国内对数控机床的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他直接应了下来，王茂哲和杜正平也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好苗子。
接下来两人给梁月泽说了一些关于以后的安排，有实验室出具的证明，他平时可以不用去上课，只要求他期末考试的时候每科都要达到80分以上，否则就会被剔除出实验室。
不过加入实验室也有好处，即便作为实习生，也是有工资的，比学生补贴多几块钱，一年下来就多了几十块钱了。
“作为实习生，可以在学校另外给你安排宿舍，你需要搬宿舍吗？”王茂哲问。
梁月泽没有回答，反问道：“实习生的宿舍在哪里？多少个人住？”
“在西边教师宿舍区6栋，一般是两个人住，现在我们实验室就你一个实习生，暂时是你一个人住。”
梁月泽思考了一下，说道：“我晚上没课了就搬。”
教师宿舍距离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近一些，而且那边教师比较多，环境会安静一些。
他平时周一到周五都是在学校住，宿舍人多，有磨牙的、有打呼噜的、有说梦话的，梁月泽一开始还真不习惯。
现在虽然习惯了，但能有更安静且能够独处的环境，自然是想搬的。
交代了让梁月泽明天去实验室报到，王茂哲和杜正平就让他先去吃饭了。
“你今天怎么把扣子都扣上了？”许老头啃着馒头疑惑道。
许修竹夹咸菜的筷子一顿，然后自然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馒头中间，淡定地说：“都中秋了，感觉有点冷了。”
许老头一想也是，都入秋了，北城的秋天跟南省可不一样，南省这时候估计还是高温呢。
就是有点不习惯许修竹这样穿，连最上面那颗钮扣都系上了。
许修竹自然不敢让许老头知道，他行医几十年，一旦看了他脖子上的痕迹，就能知道他干了什么事儿。
所以他除了一日三餐给许老头从食堂打包回来一起吃，晚上睡觉是不敢在许老头那儿留宿的。
“对了，这也入秋了，我们要不要去买一些布，做两身冬衣啊？”许修竹转移话题。
说起冬衣许老头就有些愁了，去年许修竹不在，他也没有什么做衣服的心思，就想省着钱和票给孙子寄去。
现在爷孙俩都回北城了，也算是重新开始生活了，新的一年，应该换两身新衣服了。
不过许老头平时来往的圈子，也不认识几个会做衣服的，隔壁老夏的衣服都是他老伴做的。
买成品的衣服又贵一些，还是买布回去让人做更划算。
“你说我们上哪儿找人做衣服去？要实在不行，就只能买成品的衣服了。”许老头说。
要换了以前，许老头绝对不会这么节省，别说买一套衣服了，就是十套八套也买得起。
现在工资是固定的，孙子也大了，再读两年书就可以娶媳妇了，他得把小竹子娶媳妇的钱攒好。
他听老夏说了，现在的年轻人结婚讲究什么“四大件”、“48条腿”。
“四大件”是指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48条腿”是指柜子、桌子、床、沙发这些大件。
他许家的大孙子结婚，别人有的，他也得给人准备好。
在有意识节省的情况下，他现在过得一点儿都不讲究了，连许修竹都忍不住念叨几句他扣门。
前几天那个十块钱一个的月饼，要不是许修竹坚持要买，他就是馋红了眼都不会买的。
许修竹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思考了一下说：“梁月泽租房子的房东，她挺会做衣服的，还会做鞋，晚些我们买了布料，量了尺寸让她帮忙做吧。”
他把事情揽过去，许老头忙不迭赶紧答应：“行，还是买布让人做便宜。老头子就这点工资，可得省着给你娶媳妇。”
“娶媳妇？”许修竹不明白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
许老头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读上两年书就该娶媳妇了。”
他就盼着抱重孙子呢。
许修竹一愣，和梁月泽在一起之后，他就没考虑过娶媳妇了。他一个喜欢男人的人，娶人家女孩子不是作孽吗。
可看着爷爷期待的表情，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想说他喜欢梁月泽，他想说他们两情相悦，他想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娶媳妇了。
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强牵起嘴角：“不说这个了，我一会儿还有课，李老师的课，要是迟到就惨了。”
许老头也认识他说的李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教药材的，平时对学生特别严苛。
“行吧，你不爱听就算了，李老师走南闯北见识广，你跟他多学学也好。”许老头啃着馒头说道。
许修竹三两下把手里的馒头啃完，又喝了几口水，一抹嘴巴就拿着书走了，不耽误许老头午睡。
晚上许修竹给许老头打包了食堂的面，和许老头一起吃了就走，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我们年轻的时候，十七八岁就青春慕艾了，他们见着漂亮的小姑娘，咋就一点儿都不勤快呢？”许老头不解道。
覃晓燕来找过许修竹两次，其中一次被许老头看见了，他还以为这姑娘跟许修竹有点暧昧呢，结果一看两人的相处，妥妥的是朋友。
一聊起娶媳妇的话题，许修竹没有任何期待和羞涩，反而一个劲儿逃避，他是真的想不明白。
夏教授把象移动了一个位置，乐呵呵道：“估计是还没开窍，等开窍了就会主动了。要我看啊，修竹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何愁没有姑娘喜欢，你就放下这个心吧。”
许老头愁道：“我哪里是愁他没有小姑娘喜欢，我是愁他没那根筋，不喜欢人家姑娘！”
他要想抱孙子，得等到何年马月啊。
许老头把兵挪了个位置，叹气道：“不想这么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管给他准备好东西就行了。”
“吃你的炮！”夏教授嘿嘿笑道，“对喽，咱们老头子就别干涉这么多，净遭人烦！”
许老头瞪眼：“你的車什么时候到这位置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愁你孙子娶不上媳妇的时候！”
“不算，重来……”
“有你这么耍赖的……”
许老头的话，终究还是在许修竹心里留下了印子，和梁月泽亲密接触留下的欢愉，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他们的未来应该怎么办？
见不得人的关系，既不能公之于众，也不能让朋友知道，更不能让亲人知道。
他和梁月泽是一样的年纪，梁月泽甚至比他大几个月，他都面临了爷爷催婚的问题，难道梁月泽家里人会不催吗？
坚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未来，好像不是那么确定了。
“修竹，你是心情不好吗？”覃晓燕微微皱眉。
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过个中秋，就变了个样儿了？
覃晓燕学的是服装设计，课程比较轻松，晚上闲来无事就到隔壁学校找许修竹聊天。
许修竹抬头：“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江丽和于芳都给你写信了。”
见他没把自己的话当耳旁风，覃晓燕也不计较他走神了，乐呵呵地说：“她俩可羡慕我们学校就在隔壁呢，还说等明年暑假有空，要来北城看我们！”
一说到共同的好友，许修竹笑了一下：“是吗？那可得让她们早点来，不然可就耽误你回家了。”
“也是，那我给她们写信说一下。”覃晓燕说，“对了，听说梁月泽回来了，什么时候大家见一面啊？”
想到梁月泽，许修竹心里既是甜蜜，也是苦涩。
“等周末有空，我带你去北城大学看他，顺便去逛逛！”
“行！我还没见过北城大学是什么样儿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熟悉
“你可真行！大家一起入学的, 我们还在费劲巴拉地学什么动力，你居然都能进实验室了！”宋铿锵感慨。
梁月泽上完课回宿舍，就要收拾东西, 宋铿锵问了一嘴, 才知道他要搬走了。
然后积极地要帮他把东西搬到新宿舍, 梁月泽让他帮忙把被子搬过去, 自己拿上私人物品, 跟几个室友说一声就走了。
大家对于梁月泽要进实验室并且搬新宿舍的事情, 既惊讶又觉得是理所应当。
一个多学期下来，足够班上的人了解梁月泽的本事, 再加上他暑假跟着老师们出国，更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此优秀的学生, 被破格提拔进实验室, 给老师们打下手，好像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大家对此事都接受良好。
但也不可避免地，梁月泽搬走后宿舍开始纷纷议论。
“这宿舍可真好啊！就住两个人，现在你一个人就能独占一间了。”宋铿锵打量着屋子。
梁月泽中午吃过饭后去学院行政处领了宿舍钥匙, 然后打扫了一番，房子就一个小单间, 里面摆了一张上下床, 还有两张书桌, 他很快就打扫干净了。
他把东西都放书桌上，展开草席铺到床板上，宋铿锵这才把他的铺盖放上去。
一张被子垫床板上，一张被子用来盖。
梁月泽铺着床铺, 说道：“是比大宿舍好一些，至少不用听宿舍长打呼噜了。”
一说到打呼噜, 宋铿锵就是一脸痛苦，他之前住宿舍的时候，有时候晚睡，就被宿舍长的呼噜声给吵得半天都睡不着。
“那确实是不错。”宋铿锵说，“对了，你现在进了实验室，那咱们那些活儿怎么办？还继续吗？”
他说的是维修的活儿，上个学期跟着梁月泽学维修，吃到了甜头，宋铿锵自然是想继续下去。
可现在的情况有变……
梁月泽把被子叠好，直起身道：“我就不参与了。”
宋铿锵心里一沉，紧接着便是一松。
“你可以继续下去，人不够就在班上找几个学习好的同学一起，要是有什么难修的东西，可以来找我，我指导你们修！”
宋铿锵说：“让我自个做啊？你真不干了？”
梁月泽点头：“我以后估计也没多少空闲修东西了，反正你自己也会修一些东西，再找几个帮手，不成问题的。”
宋铿锵想了一下，梁月泽要退出他也没办法，要想赚到更多物资，还是得把这门维修的活儿继续下去。
不说三朵，她是大学生有补贴，但他们的儿子女儿可没有，要养活一双儿女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和梁月泽合作是最好的，但他要退出，找几个人来分担子也是不错的主意。毕竟他就一个人，白天还要上课，没办法把所有事情都包揽了。
“行，我再找两个人，不过你可不能完全退出，得做我们的技术顾问，到时候拿分成！”
梁月泽把他的东西一一摆好，拒绝道：“不用，我又不出力，不用算上我的份。”
宋铿锵坚持：“那可不行，我会的都是你教的，不能不拿一分钱。这样，以后我们给人维修得来的东西，给你分三成！”
他没说一半，因为他知道，梁月泽不会同意。
但就算是三成，梁月泽也拒绝了：“你们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分成是真不用，我一个人没什么负担，用不着分你们的劳动成果。”
宋铿锵好说歹说，梁月泽都没答应，只松口他们来请教的技术问题时，他可以收一半顾客答谢的东西。
梁月泽说：“等周末了，你来我租房那儿，我把一些维修的工具给你。”
“这怎么能要你的工具，那些工具也是你一件一件儿攒的吧？”宋铿锵并不想受这份好意。
梁月泽抬眸：“不要我的工具，你上那儿去找这些维修的工具啊？”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宋铿锵的肩膀：“先用着吧，就当我借你的，等你以后有渠道能买一套维修工具了，自己添置了再还我。”
他的那套维修工具，是从阳泉市一路带到北城的，花了好几个月才攒齐的。
要不是他在阳泉市上班的工厂是机械厂，认识了些工人，还没那么容易打齐。
宋铿锵一想也是，给人修东西总不能手上连套像样的工具都没有，就是又要欠梁月泽的人情了。
他知道，梁月泽是看在他有一双儿女要养的份上，才会这么帮他。
不管了，以后就让宋不凡好好孝敬他梁哥哥吧！
谈好了这件事儿，梁月泽就开始专心投入实验室，许修竹去学校之前，说了周末才会去李老太那儿，所以他也没有回去租房的打算。
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看着比后世随便一间研究生实验室还要简陋，但这已经是北城大学里比较先进的实验室了。
“你这几天先跟着我，熟悉熟悉机器，记录一下实验数据。”杜正平一脸严肃地说。
梁月泽点头：“好。”
刚进实验室，杜正平只让他熟悉机器和流程，这很正常，一个普通没接触过研究机器的学生，确实需要先熟悉机器。
梁月泽对此没有什么不满，这个时代的机器，确实是他需要熟悉的，机器落后、陈旧、计算缓慢等等。
以熟悉为主。
上了大二之后课程没有上学期那么紧迫，多了一届学生，学校的老师也有点紧缺，周末不仅不用上课，周一到周五也有没课的时候。
周五下午许修竹班上没课，正好覃晓燕也有空，许修竹跟许老头说了一声，就带着覃晓燕去北城大学找梁月泽了。
到了梁月泽宿舍楼下，才从他舍友口中得知他搬宿舍了。
问了具体位置后，又转到他新宿舍去。
覃晓燕感慨道：“以前只知道梁月泽聪明，没想到他才学了一个学期，就能跟老师一样，去搞什么研究了！”
许修竹也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仔细一想，应该是对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结果到了新宿舍，大中午的梁月泽竟然也不在宿舍，又回他原来宿舍找了宋铿锵，问过后才知道，梁月泽自从进了实验室，中午就没回宿舍休息过。
许修竹也不好找到他实验室门外去，好在他也在北城大学逛过几回，还算有点熟悉，下午就带着覃晓燕在校园里逛逛。
“北城大学好大啊！比我们俩的学校都大！”覃晓燕坐在许修竹车后座感叹。
他们是骑车过来，北城大学能骑车进来，许修竹就骑进来了，省得逛校园逛得脚疼。
“是比较大，这里风景也跟我们学校不一样！”许修竹说。
覃晓燕双手抓着车后座，其实许修竹骑得很慢，但为防万一，她找了处地方抓，省得坐不稳下意识去抓许修竹的衣衫。
他们现在是朋友，她也想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男女之间做朋友，就是要懂分寸。
覃晓燕看着用北城古建筑改建成的校园，看得她目不暇接，这里的建筑跟海市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北城多古建筑，海市多洋房和工厂筒子楼。见惯了海市的洋气、扶柳村的山清水秀，再看北城厚重的历史建筑，覃晓燕觉得自己开了眼界了。
“梁月泽住的地方可真好啊，听说这北城大学以前是什么皇亲贵族住的地儿，看着确实有几分贵气！”覃晓燕说。
许修竹笑道：“到了北城，你要想看皇帝住的地方都可以，等国庆了，你可以约同学去天安门看升旗。”
“对了，说起升旗，我爸妈还说让我一定要去天安门看升旗，我国庆肯定得去！”
国庆那天的升旗，跟平时的升旗不一样，她必须得去体验体验。
许修竹和覃晓燕在北城大学溜达到晚饭时间，才去机械工程系的实验楼外等着，没等多久，就看到梁月泽出来了。
“梁月泽！这儿呢！”覃晓燕眼尖，激动地挥手喊道。
许修竹站在她旁边，倚着自行车，见覃晓燕喊了就没再出声。
梁月泽抬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许修竹，心下一喜，展颜一笑，然后才注意到他旁边的覃晓燕。
正要抬步过去，却被后面走出来的王茂哲拦住，王茂哲一脸八卦：“等等，你小子老实告诉我，你在国外拒绝那个白人女孩，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啊？”
杜正平看着严肃，实则悄悄停下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梁月泽好笑道：“王老师，你怎么会这么想？”
王茂哲说：“这姑娘这么漂亮，一看就跟你登对，有这么个漂亮儿媳妇，你爸要是知道了，指定半夜得笑醒！”
“那要让你失望了，我对她没意思，她对我也没意思，我俩下乡刚好分到一个村，就是朋友关系。”
说完也不等王茂哲再八卦什么，梁月泽绕过他就往许修竹走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梁月泽对着许修竹笑了一下，才看向覃晓燕，“上周听修竹说你考来了北城，还说有空要去看你呢。”
覃晓燕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她笑道：“哪用你这个大忙人来看我，我自个儿上门就行了！”
她一挑眉：“不过我都主动上门来了，你是不是得请我吃顿好的啊？”
“请，当然要请，想吃什么尽管说！”一出实验室就看到许修竹，梁月泽心情很好。
许修竹也笑着说：“我们俩作为东道主，都请你吃大餐。”
覃晓燕也就随便一说，没想真的要宰梁月泽一顿，想了一下说道：“那就去你们北城大学的食堂吃吧，听说你们食堂的大厨手艺很好！”
梁月泽说：“只吃食堂就行了？”
“对，我现在就想吃食堂，赶紧的，别磨叽了！”覃晓燕催促道。
于是梁月泽回宿舍放了东西，就骑着他自己的自行车，载着许修竹去食堂了。至于覃晓燕，则骑着许修竹的自行车跟在后面。
覃晓燕吭哧吭哧跟在后面，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但一时想不到这不对劲儿在哪里。
王茂哲自然不信梁月泽说的话，他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年轻人唯有看到心上人，才会是那样的表情。
那女孩要不是梁月泽喜欢的人，他就不姓王！
杜正平没有他那么洞察，梁月泽说什么就信什么，不想参与王茂哲的猜想。
杜正平不感兴趣，王茂哲索性就给梁正杨写信，有梁月泽这个桥梁在，加上一起共事了一个多月，王茂哲和梁正杨现在已经是可以互通书信的朋友了。
尤其是涉及到梁月泽的话题。
终身大事是每个父母师长都关注的问题，他得跟老梁唠唠！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妹妹
梁正杨对梁月泽这个儿子什么都满意, 就一点不是很满意，给他写信太少了。
他办公室现在虽然有电话，但是公家的电话, 也不好跟家人聊家常。
所以没有什么急事, 梁正杨和梁月泽联系还是通过书信来联系。
可能是儿子对亲爹话少吧, 平时一个月也就寄一次信回来, 每次写信都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了, 对此梁正杨很不满。
但他又不能当面责怪儿子, 好在这次出差认识了梁月泽的老师，两人关系还不错。
回国之前梁正杨和王茂哲说好了, 梁月泽要是在学校有什么趣事儿，可一定要写信跟他说。
王茂哲当场就应下了, 梁正杨还以为是场面话, 没想到还真收到了他的来信。
“之前到国外出差，认识了月泽的老师，前两天写信跟我说，月泽进实验室了！”梁正杨一脸喜悦又自豪。
刘春芳一脸茫然：“实验室是什么东西？”
今天梁正杨到下面去巡查, 经过一个镇上的供销社，正好在卖牛肉, 想着牛肉不常见, 他就买了一斤。
要说做牛肉, 梁正杨自然是不懂的，他只会清水煮牛肉，下班了便拿来纺织厂，让刘春芳烹煮, 让几个侄子侄女也尝尝牛肉的滋味。
这牛的年纪很大了，以前是耕牛, 老了不能耕地才杀了的，做不了炒牛肉，刘春芳索性就熬个牛肉酱，一家人做牛肉面吃。
外面厨房用煤炉子炖着牛肉，梁卫国和梁卫民两兄弟守着，刘春芳在屋里揉面，梁秀英在旁边写作业。
听到梁正杨的话，梁秀英也抬起了头来：“大伯，什么是实验室啊？是班干部吗？还是少先队啊？”
梁正杨笑着摇头：“都不是，你大哥读的是机械工程，进实验室是研究机械的。”
刘春芳不解：“机械还要研究啊？”
“怎么不要，我们现在骑的自行车，街上的小汽车，还有厂里的纺织机，不都是科技人员一步步研究出来的吗？”梁正杨说。
梁秀英懵懂地点头：“好像也是，那大哥是去研究什么？小汽车吗？”
梁正杨一脸自豪：“他研究的是机床，听说是要研究数控机床。”
他在国外的时候，听梁月泽和王茂哲讨论过国内以后机床的发展方向。
梁秀英还是不懂：“数控又是什么啊？”
“甭管是什么，总之能进这个什么实验室就是好事是吧？”刘春芳没耐心地追问。
梁正杨笑着点头：“对，是好事儿，一般只有毕业的学生才能进实验室。”
刘春芳把面团摔回盆里，兴奋道：“我就说月泽这孩子厉害！有大哥你的风范啊！”
见梁秀英感兴趣，梁正杨给她细细讲了什么是机床，什么是数控化，把他所了解的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出来。
刘春芳揉好面团后，盖上一块布醒发了一会儿，又去厨房瞧了眼锅里的牛肉，梁卫国和梁卫民蹲炉子边上玩石子。
一边熬着牛肉酱，刘春芳开始擀面，梁秀英去翻了颗酸菜出来，切碎了下锅炒，面里加上牛肉酱和炒好的酸菜，再淋上热汤，就是一碗好吃的酸菜牛肉面了。
不喜欢吃酸菜的也可以不加酸菜，不过屋里人都喜欢这一口。
梁正杨喝了口汤，感叹道：“这酸菜牛肉面味道真不错，等下次月泽回来了，让他也尝尝！”
梁卫国嘴里吸溜着面条，一边嚼一边说：“大伯，这牛肉可不容易买，大哥要想吃上牛肉面，还得看有没有缘分！”
海市临海，想吃海鲜倒更方便一些，鸡鸭猪肉也比较常见，但牛羊肉在海市的供销社是真的少见。
梁正杨说：“北城靠近北边，牛羊肉比较多，我攒几斤肉票寄给你大哥，等你大哥放寒假了，让他从北城带几斤牛肉回海市！”
梁卫民嘴里还拖着面条，仰头道：“从北城到海市，这牛肉不会馊了吗？”
梁秀英嫌弃地移开视线：“真笨！寒假都什么时候了，天寒地冻的，牛肉不冻僵都算好的了，怎么可能会馊！”
梁卫民一吸溜面条，傻傻笑道：“也是哦。”
梁正杨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低下头吃了口面条，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来。
“我那朋友信上还说，月泽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刘春芳猛地抬起头：“月泽有喜欢的人了？”
她喃喃：“也是，他都二十多岁了，有喜欢的人也正常。”
只是感觉孩子突然间长大了，竟然有喜欢的人了，接下来还会结婚生孩子。
梁正杨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朋友就只说了有姑娘来找月泽，月泽还一脸笑意的。”
王茂哲给他写信主要是跟他说一下梁月泽进实验室的事儿，有姑娘来找梁月泽，就是顺带说了一嘴。
刘春芳没一会儿就接受了梁月泽已经长大准备要结婚的现实，开始兴奋了起来。
“月泽喜欢的姑娘，想来应该是不错的。”
梁正杨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月泽要是把她带回来了，我作为长辈，应该怎么做？”
有没有儿媳妇还不一定，他就已经紧张上了。
平时沉稳能干的梁主任，面对那位未知的儿媳妇，心态压根就稳不住。
毕竟是儿子喜欢的人，要和儿子共度一生的人。
刘春芳没看出他的忐忑，见他问了，就说了点海市长辈见小辈的习俗，还有儿子结婚父母应该帮忙准备些什么。
梁正杨听得认真，三两口吃完面条，还让梁秀英给一个空本子记录。
虽然梁月泽还在读书，但他的年纪也摆在这里，读书时候处两年对象，毕业了刚好可以结婚。
梁月泽可不知道亲爹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他现在把维修的活计交了出去，专心投入到实验室中，平时有空基本都是去找许修竹。
偶尔覃晓燕在，也会带着她一块儿吃饭，算是他唯一接触的未婚女生吧。
王茂哲见状，越发笃定梁月泽跟这位姓覃的姑娘有暧昧，就是梁月泽咬死不承认！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都是大学生了，他们做老师的又不会阻拦，规规矩矩谈两三年谈爱，毕业了就结婚，做老师的只会祝福。
“我觉得我们老师最近看我眼神怪怪的。”梁月泽说。
许修竹正在院子里给鸡拔毛，闻言头也没抬：“怎么怪怪的？”
梁月泽前些日子得了张麦乳精的票，正好李老太乡下有个亲戚家的孩子，吃什么都不胖，三岁了还是干瘦干瘦的，便托李老太寻摸一下谁家有麦乳精的票。
找到了梁月泽头上，他想着都是一个屋檐下的，这票对他用处也不大，就用票换了只鸡。
今天周末有空，就约几个朋友到李老太这儿吃鸡。
许老头自认老头子一个，作为长辈参与几个年轻人的聚会容易让人不自在，就拒绝了邀请。
就只有覃晓燕、宋铿锵一家四口，他和许修竹在。
梁月泽指点宋铿锵重新连接电视机内部的线路，想了一下说：“就是感觉看我像个渣男一样。”
可不就是渣男吗，在王茂哲心里，他就是只跟人姑娘暧昧，不肯跟姑娘确定关系的负心汉。
许修竹不解：“渣男？什么意思？”
宋不凡帮腔：“梁哥哥，渣男是什么意思啊？”
他人虽小，但帮忙拔个鸡毛还是很积极的，李三朵在择菜，覃晓燕则抱着她的小女儿在逗。
梁月泽手上拿着螺丝刀，想了一下说：“渣男就是负心汉的意思。”
覃晓燕好奇：“为什么负心汉要叫渣男啊？”
梁月泽说：“有个说法是这样的，说男人就像甘蔗，吃的时候甜，嚼完了就都剩渣了，先甜后渣，这就是渣男的来源。”
李三朵：“原来如此，形容得挺贴切的。那你们老师怎么会这样看你？你又没有跟姑娘谈对象。”
梁月泽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么感觉的。”
宋铿锵说：“那指定是你想错了，你怎么可能会是负心汉呢，王老师应该没那个意思！”
“算了，不提王老师了，这只鸡打算怎么做？”
说话间，许修竹已经把鸡开膛破肚，取出了里面的内脏，说道：“现在天冷，我们打算直接一锅乱炖。”
李三朵说：“对，这一锅炖吃起来还暖和。”
中秋过后，气温一天比一天冷，到了晚上更是冷得要穿棉衣。
有鸡肉打底，加些菜干和素菜一起炖，那些素菜都沾上了鸡肉的味儿，每一口都是满满的肉味儿。
炖出来满满一大锅，许修竹装了一碗给李老太屋里端去，又拿饭盒装了一份，大家才开始动筷子。
许老头死活不肯来吃，许修竹只好给他留一份，中午吃完了饭，宋铿锵又捣鼓了一会儿，把电视机修好了大家就散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先送覃晓燕回学校，然后两人才带着饭盒去找许老头。
“修竹回来啦，你爷爷不在家，去食堂了。”遇到邻居打招呼，许修竹和梁月泽停下了脚步。
“去食堂了？现在也不是饭点啊？”许修竹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四点，虽然已经有一些窗口卖饭了，但许老头基本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去食堂。
邻居不了解他家的事情，好心解释道：“你妹妹来了，现在这天黑得早，应该是怕她回去晚了，早点领她去食堂吃饱了好回去吧。”
许修竹：“我妹妹？”
邻居：“我听那小姑娘喊老许爷爷，难道不是你妹妹吗？”
要说妹妹，许修竹只能想到一个人，心下一沉，但没必要在邻居面前把家里的矛盾展现出来，便强笑着说：“对，是我妹妹。”
梁月泽担心地看着许修竹，他之前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被许修竹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奶奶
“老许, 你孙女回去啦？”邻居买菜回来，正好撞上许老头从食堂回来。
许老头点了下头：“对，晚了她一个女孩子坐车不安全。”
邻居笑道：“我也是这么跟修竹说的。”
许老头猝不及防：“修竹回来了？”
他知道了？
“对呀, 还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邻居说, “隔着盖子都能那股子鸡肉香味儿, 你倒是有口福了。”
许老头没了跟邻居闲聊的心思, 快步走向楼梯, 以至于没听清邻居后面说的话。
看着许老头慌张的背影, 邻居念叨：“修竹都走了，那么急做什么！”
许修竹逃了, 他没有勇气留下来面对，面对他爷爷不止是他一个人的爷爷的现实。
他留下了那个饭盒, 便急匆匆催促着梁月泽赶紧带他离开。
他不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被许春梅踏进过的房子。
对于许春梅，许修竹其实有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的，就如同对许天冬和王倩的期待一样，他也曾期待过有弟弟妹妹的爱戴。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住到许天冬和王倩家里后，他才发现原来爸爸妈妈并不喜欢他, 他的弟弟妹妹也讨厌他。
在那个家里, 许振国因为有王倩的偏护宠溺, 基本不把他和许春梅当哥姐，是除了许天冬外的另一个小皇帝，一个被宠坏了的小皇帝。
许修竹以为，他和许春梅是一样, 一样不被王倩所喜爱。
但现实却是，许春梅越是贬低他、越是针对他, 王倩就越高兴。
许春梅就像是在王倩手底下吃饭的仆人，揣测着主人的意思，为讨主人的欢心，主动给主人做刀。
许修竹一开始是有过不甘和怨恨的，后来他从王倩的谩骂中知道了缘由，不再对他们抱有一丝期待。
而许春梅，他也不怪她，一个不受重视的女孩子，想要在那个家里过得好一点而已，许修竹没什么可指责的。
只是他不再把她当做是自己妹妹。
那个家里发生的一些，随着他下乡之后，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天南地北，中间隔着祖国的大半个河山，距离斩断了他和那个家之间的联系。
回到北城之后，许天冬和王倩第一次找上门那天，许修竹其实一点儿也不慌，因为有爷爷在前面顶着。
只要爷爷不认许天冬这个儿子，他和许天冬之间就不会再有联系，因为许天冬在他心里已经不是父亲了。
许天冬仅仅只是爷爷的儿子，现在被爷爷斩断了父子关系。
可这一次，只是一个许春梅，就让他慌得不敢面对。
因为许春梅是个女孩子，因为许春梅也是爷爷的孙女。
因为……爷爷瞒着他。
“小梁小许，你们怎么又回来了？”李老太坐在门口，借着太阳的余晖在缝衣服，那是许修竹委托给她做的冬衣。
许修竹没有心情搭理她，径直往屋里走去，梁月泽把自行车停院子里，也没有说话。
李老太看出两人心情不好，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说：“你们应该没吃晚饭吧，我一会儿蒸馒头，熟了让小阳给你们送两个。”
中午吃了他们给的鸡肉炖菜，晚上再还两个馒头，有来有往。
梁月泽想到今晚应该是没心情做饭了，就点头应下了。
许修竹进了屋，找了个草稿本，拿钢笔在上面抄写《伤寒杂病论》，此刻只有抄写能让他放空一切，什么都不想。
梁月泽没打扰他，他说什么都是不痛不痒的，没有人能够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在旁边坐下，静静地陪着许修竹，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晚些时候，李步阳果然端来了两个大馒头，梁月泽和许修竹吃一个，就当是今天的晚餐了。
“我知道，爷爷不止是我一个人的爷爷，他也是许春梅和许振国的爷爷。”许修竹靠着梁月泽，突然开口。
灯已经关了，梁月泽躺在床上，怀里抱着许修竹，像对小孩子一样拍他的背。
“老爷子永远都是你爷爷。”他不敢保证什么，但能看得出来，许修竹在许老头心里永远都是排第一。
许修竹说：“我控制不住的恐慌、嫉妒，我恐慌现在的生活被打破，我嫉妒许春梅能得到爷爷的喜欢。”
明明应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他的生活里，还是被爷爷亲自拉进来的，怎么能不让他嫉妒！
“也许她也在嫉妒你。”梁月泽说。
许修竹坐起身来，不解道：“她怎么会嫉妒我呢，她抢了我的爷爷，应该是得意洋洋才是！”就像以前每次做了坏事，成功把锅推他头上一样。
梁月泽跟着起身，再次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膀处，见许修竹终于冷静下来，梁月泽开始说出自己的见解。
“老爷子最看重的是你，他都不敢把人带到你面前来，足以说明你和她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
“老爷子和她之间，绝对是她主动找老爷子献殷勤的，在她心里，同为老爷子的孙子孙女，你理所当然就能得到老爷子的疼爱，而她还需要讨好老爷子，才能得到一点垂青，你说她会不会嫉妒你？”
许修竹语气里带着茫然：“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挺合理的。
梁月泽肯定道：“当然了，你跟她在老爷子心目中，肯定不是一样的。”
“你也说了，她在那个家里同样不受重视，老爷子应该就是可怜她，看在许家血脉的份上，帮她一把。”
许修竹不确定道：“万一不是呢？”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又听了梁月泽的分析，许修竹对这个猜想是有几分相信的，但涉及到他唯一的亲人，情感上却不是那么理智。
梁月泽轻声道：“去和老爷子聊聊吧，你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没必要为一个外人生隔阂。”
许修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月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好”。
许修竹靠窗站着，双手环抱，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宿舍楼后面有几颗大树，看树干大小应该有二三十年了。
凉凉的秋风拂过，卷起地上泛黄的落叶，共舞一圈后又无情离去。
许老头坐在桌子前，屋里只有他们爷孙二人，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许老头早早就起床了，周末没去找棋友下棋，就愣愣坐在屋子里，显然是在等许修竹。
沉默了良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我想过要跟你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修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邻居口中得知，爷爷竟然和许春梅有来往时，他的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他害怕爷爷被抢走。
在许修竹的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的，只有爷爷，是他一个人的爷爷。
可现实却告诉他，爷爷不是他一个人的爷爷，除了他，他还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
“春梅一个女孩子，在那个家里也不好过。许天冬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万事不管只管自己享受。王倩又是那样的思想，总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
“她会住进来吗？”许修竹转身打断了许老头的话。
许老头一愣：“啊？”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春梅还是跟她爸妈一起住。”
听到这话，许修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他心里，他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可以要求爷爷只有他一个孙子。
但爷爷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许真的像梁月泽说的那样……
“你把她当孙女吗？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吗？”
许老头猛地摇头：“当然不会！”
许修竹直直看着许老头的眼睛，问出那句他从昨天开始一直想问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联系，不是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吗？”
有许春梅在，还怎么断绝关系！
许老头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指许天冬和王倩。
他解释道：“我只答应了春梅，供她读完书，如果能考上大学，就供她读大学。”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但看许修竹还是有所芥蒂，许老头想了想，决定把内情说出来，不想让这份芥蒂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
“其实你本来应该有个姑姑的，但你奶奶生了许天冬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孕妇产后调养复杂，根据许奶奶的身体状况，要调理好几年才会有成效。
没成想刚调理好一点儿，就意外怀孕了，许老头当时是不想要的，他和妻子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以许奶奶当时的身体情况，很难平安生下孩子。
但许奶奶想给许天冬留个伴儿，而且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就更舍不得了。
许老头拗不过妻子，只能小心帮着调养，但那时各地都很混乱，大人为时局忧心忡忡，孩子终究没能在肚子里呆到满月。
孩子早产，才七个月就出来了，出世还不到一天，就夭折了。
许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碰到孩子夭折，心绪郁结，撑了两年就去了。
她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那个夭折的孩子，许老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许天冬也知道许老头的心结，所以当时许春梅出生后，为了要挟许老头，不让他接触许春梅。
“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像，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你奶奶。”许老头说，“当初我以为春梅好歹是他们的女儿，怎么也会好好养大，才狠下心不受他们要挟。”
结果是他太想当然了。
一说起妻子和那个没缘分的女儿，许老头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他看向许修竹：“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太像了，即便知道你跟她关系不好，我也没办法不管她。”
“修竹，对不起。”许老头愧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入冬
“我竟然还有个姑姑, 爷爷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许修竹躺在李老太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牙，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月泽给他盖了件棉衣, 深秋气温降低, 尤其是晚上, 其实不适合在外面呆太久。
但许修竹并不想进屋里, 只有冷冽的寒风能让他的脑袋维持清醒。
梁月泽拖了张板凳, 贴着许修竹坐下, 李老太屋里的灯还没关，天冷他们都不愿意出门来。
许修竹不想在学校呆着, 跟许老头聊完之后，就收拾了衣服和梁月泽一起回了李老太这里。
他掖了掖身上的棉衣, 冷静地说：“许春梅长得像我奶奶, 爷爷说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我那位只活了一天的姑姑。”
梁月泽：“所以老爷子是因为这个才特别照顾许春梅的？”
许修竹：“嗯。”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好像没有一开始得知消息时那么恐慌了。
他甚至邪恶地想，看吧，许春梅, 你要不是长了一张跟奶奶有几分相似的脸，爷爷压根就不会搭理你。
随即他又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 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许春梅也许不是个好人, 除了跟他不对付之外, 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爷爷就是看在血缘的份上，才会拉她一把。
他才是爷爷唯一的亲人！
“呼吸！”
许修竹眼神逐渐聚焦，是梁月泽焦急的表情, 他下意识听从他的话，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许修竹茫然道。
梁月泽松气, 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好端端说着话，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许修竹恍然未觉：“是吗？”
梁月泽叹气：“你不想回去，这段时间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也暂时从学校搬出来。”省得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还好现在买了两辆自行车，平时早起一点就行，不会耽误上课和研究。
许修竹抱住梁月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这份温暖。
李老太屋里隐约传出李步阳暴躁的声音：“李步芳，你怎么这么笨，2X+4=12，2X=多少你都不会吗？啊？”
李步芳不服：“你讲题就好好讲嘛！我这不是正跟你请教吗！有必要这么凶吗！”
“气死我了，2X=12-4，这都不会算吗？”
“知道了，等于8嘛，你别唧唧歪歪了……”
听着屋里的吵闹声，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他们停战。
许修竹突然发现，其实他对许春梅还是有恨的，所以才见不得爷爷跟她亲近。
他们本来也可以像李步阳和李步芳一样，做一对经常吵吵闹闹，但彼此都把对方当亲人的兄妹。
没能从父母身上得到爱，孤立无援的他把期待放到了同病相怜的许春梅身上，但她让他失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修竹突然笑了，看着梁月泽说：“我们回屋去吧。”
梁月泽早就想让他进屋了，听到这话忙不迭把人拉起来，省得在外面呆久了受凉生病。
许修竹想通了，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做兄妹，尽管彼此流着一样的血。
既然许春梅能讨得爷爷的可怜，就是她的本事，只要不是要加入他和爷爷之间，他懒得搭理她。
虽然想通了，但许修竹还是生爷爷气，气他瞒着自己。
所以他决定一个月都不理他！
“早上这么冷，骑车容易冻手冻脸，要不你还是住学校吧，你宿舍不是还留着你的床位吗？”梁月泽看着许修竹冻红的手，一脸心疼。
许修竹把手放到嘴边呼了一口气，摇头道：“不要，让李奶奶做的手套明天就做好了。”
他凑近梁月泽，眨了下眼睛：“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睡吗？”
这梁月泽哪里抵挡得住啊，连忙道：“行行行，不住学校就不住学校，听说北城准备新增一批公交车，会在咱们附近增加站点，要不到时候你坐公交车吧？”
他也是听宋铿锵说的，今年以来北城多了不少人，不仅是来北城读书的，还有不少下乡的知青回来了，整天在城里无所事事。
流动人口增多了，公交车和公交站点自然也要增加，天冷的时候倒是可以不用骑自行车了。
许修竹低头抹着护肤的润肤霜，说道：“不要，坐公交车要花钱。”自行车是自己的，随便怎么骑都不会再产生额外的费用。
这回梁月泽没有妥协，现在还没有下雪，等到下雪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坐公交车反而会安全一些。
梁月泽很少会在一件小事上坚持，许修竹也拗不过他，多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这些日子以来，许修竹每天正常上下课，放学了就回李老太这里。
他和梁月泽就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白天工作，晚上双双归家。
他短暂地忘记了和许老头之间的矛盾，仿佛还在扶柳村，和梁月泽相互依偎，过着普通寻常的日子。
许老头自知对不起许修竹，知道他需要时间，也没有打扰他，不过上完许修竹他们班的课之后，会跟他聊几句家常。
许春梅这个名字在两人口中消失了。
尽管他们都知道，许老头还在和她联系，但两人已经能够默契地对她避而不谈了。
梁月泽虽然因为天气变冷劝许修竹住宿舍，但是许修竹拒绝的时候，他也是松了一口气。
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问题虽然说开了，但期间产生的伤害，还需要时间是抚平。
这段恢复的日子里，梁月泽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身边。
只是这一住，就住到了快期末，期间和许老头的关系修复了，许修竹仍然没有搬回学校去。
“今天又下大雪了，要不你今晚就住学校吧，都期末了，住学校能多点时间复习。”梁月泽抱着许修竹赖床，闭着眼睛迷蒙地说。
好几年没在北城过冬，许修竹觉得自己都没那么抗冻了。看时间还充裕，由着梁月泽拖他赖床。
北城和沈城一样，有部分区域开始了集体供暖，但基本只覆盖了政府机关、大型公共设施等地，学校还没被覆盖到。
李老太这里也一样，不过李老太屋里的是炕床，晚上烧炕一家三口都睡得暖和又安稳。
梁月泽和许修竹屋里睡的是床，晚上冷了只能多盖棉被，好在入冬之前让李老太帮忙做了两床厚实的棉被。
一床给许老头，一床他们自己盖，许老头住的宿舍是新建才几年的，墙体厚，窗户严实，他自己一个人住倒也不算太冷。
李老太这里是老房子，再怎么修缮密封性都没有楼房好，好在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个大小伙子火气旺，晚上睡一个被窝里，互相给对方取暖，倒也能一夜安眠。
倒不是他们不想用煤取暖，但一则是烧煤容易一氧化碳中毒，而且煤炭受国家管控，人均用煤定量。
在北城这里地方，柴火少，煤炭基本是用来做饭或者做饭的时候顺便烧炕。
没有炕床的情况下，烧煤炭取暖用量大，再有钱也挥霍不起。
许修竹埋在梁月泽怀里，露出半张脸呼吸，也舍不得离开温暖的被窝。
但梁月泽让他晚上不回来，这他不能答应。
“不，又没有封路，在公交车上也不冷，我就要回这里住。”
梁月泽叹息：“宝贝，你都这么久没在老爷子那里住了，老爷子都要怀疑你说不生气是骗他的了。”
许修竹难得任性：“管他呢，他天天跟夏老师下棋也挺欢乐的，我在他还嫌我管得多呢。”
见没法说服他，梁月泽也就放弃了。这样的谈话，自从下雪以来，几乎每天都要来一遍。
许修竹不愿意回学校住，主要是因为梁月泽即将离开北城了，他想和他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沈城那边的机床厂向全国的机械专家发出邀请，邀请他们去沈城共同解决难题。
王茂哲和杜正平作为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的教授，自然也在邀请行列里。
正好他们现在的研究进入了瓶颈，思路是正确的，但是符合标准的材料没研究出来，只能等材料系那边把材料研究出来了，才能进行下一步。
梁月泽现在已经是杜正平的得意助手了，因为提出了几条有建设性的建议，成功从打杂的实习生升为了实验室的骨干。
作为实验室的骨干，研究进行不下去，他留在实验室也没用，杜正平干脆把梁月泽一起打包，到沈城去见见世面。
不过他们在学校还有一些教学任务要收尾，沈城那边也不急，就决定这学期结束之后再过去。
梁月泽这个年不仅不能回海市，还不能在北城久呆，放假的第二天就要出发前往沈城了。
许修竹自然是不想和他分开，能多在一起一分钟也是好的，就算再冷也不住学校宿舍。
而且住宿舍也没暖气，还是要挨冻，不如和梁月泽一起挨冻。
梁月泽从被窝里伸出手来，在枕头旁边摸索到一只手表，手表上的金属表带冰了他一下，他扫了一眼，六点二十了。
他撂下手表，把手收回被窝，拍了拍许修竹的屁股：“早上想吃什么？”
许修竹不耐烦地蹭了蹭他的脖子：“随便了，你看着做吧。”
下雪之后早上都是梁月泽做早饭，他也不会别的，就只会煮粥和蒸各种土豆红薯馒头窝窝头。
馒头窝窝头可以提前做好，冻在院子里，早上起来扒拉出来，上锅一蒸就能吃了。
蒸东西的时候顺便烧点水，早上起来可以洗脸。
“行吧，今天时间充足，就煮个粥吃好了。”说着梁月泽掀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随着梁月泽的动作，冷空气漏了进来，许修竹赶紧掖好被子。
“那我要吃个鸡蛋，不要水煮的，也不要鸡蛋粥。”许修竹用被子团成了一团，只露了个脑袋出来。
梁月泽动作麻利地把夹袄穿上，然后是棉衣，一边穿一边说：“行，那我煎两个煎蛋，粥就做土豆粥怎么样？”
早上喝白粥不顶饿，必须要放点其他粮食下去一起煮，吃了才能顶到中午。
许修竹点头：“可以，你看着做就行。”
等许修竹磨蹭够了，热水已经烧好了，他起床洗漱完，早饭也做好了。
吃完了早饭，梁月泽给他带上手套，带上帽子，把人打扮得胖了好几圈，才肯让许修竹出门去。
许修竹倒是舍不得去上学，转身抱住梁月泽，撒娇道：“不想去学校。”
自从和许老头闹过一次矛盾之后，他就变得有些粘人了。
梁月泽知道，他不是不想去学校，只是舍不得分开罢了。
下周考完试，两人就要再次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宅子
“许春梅呢！快把许春梅那个臭丫头交出来！”王倩用力地拍着许家老宅的大门。
“她是我王倩的女儿, 还由不得你做主！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去派出所报警抓你们去！”
许天冬站在旁边，一手插兜一手夹着一根烟, 看里面迟迟没有动静, 也有些坐不住了。
“爹！您不认我们可以, 但春梅是我们夫妻俩养大的, 您好歹让我们看她一眼, 她这么大个姑娘了, 我们就是让她去上班赚钱，是份正经工作, 一个成年人咋能天天吃父母的呢！”许天冬喊道。
他们夫妻俩在门外喊了许久，一些邻居忍不住凑过来看戏, 还有一些经过的路人, 都停步好奇起来。
王倩余光看到这么多人围观，也开始装起可怜来，她放低了声音，转身面对众人。
“我把闺女养大成年, 让她读了高中，现在还托关系给她找了份正经工作, 她却嫌累不肯做, 躲在她爷爷家不肯回家。”王倩哭诉着, “她爷爷有再多钱关她什么事，女子要在这个社会立身，还是要有工作才行，她怎么就不明白我们做父母的苦心呢！”
许天冬跟着叹气：“她爷爷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 又能留她多久啊，有正经工作都不愿意做, 我们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嫌贫爱富的女儿啊。”
这时候讲究人人平等，吃苦耐劳是美德，嫌贫爱富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和谩骂，周围的人都听不下去了。
以前这宅子是棉纺厂工人的宿舍，去年年初北城许多运动时期被收归国有的私人房屋，逐步被归还给个人。住在这儿的职工只得搬离。
之前热闹的宅院，随着棉纺厂工人们的离开，渐渐恢复了十多年前的安静。
现在能住在这样的宅子里，一定是文|革之前就有钱的人家，贫富这两个字是最戳大家神经的词。
当即就有看不过眼的中年妇女出声：“我女儿要是敢这样嫌贫爱富，老娘一巴掌呼死她！只认有钱的爷爷，连养大自己的爸妈都不认了！”
有人开始附和：“这女儿算是白养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吧！”
“之前活动的时候就应该在乡下好好改造，回来了也是祸害人！”
“嘎吱”一声，不管许天冬王倩夫妻俩怎么闹都没动静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
大家纷纷朝大门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站在门后，青年打眼一看二十来岁，白净俊俏，让人眼前一亮。
青年眼神淡漠，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视线转到许天冬和王倩夫妻俩身上，眉宇间透着淡淡的不耐烦：“你们女儿不在这里。”
许久没见这个大儿子，王倩突然发现，曾经总喜欢低着头、留着长发阴阴沉沉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
她在嫁给许天冬之后，在北城见过几个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这般气质出众、书卷气浓厚的形象。
当时她还嫌弃过许天冬的不成器，却没成想一向被她厌恶的大儿子，竟然长成了这般令人心往的模样。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许天冬见王倩呆呆看着许修竹，却一句话也不说，便不耐烦地拨开她，说道：“别废话了，她一个女孩子，除了这里还有什么地方能去？赶紧把人交出来！”
既粗鲁又沙哑，活像一个乡下粗鄙、爱打老婆的老男人。
时间和环境能改变一个人，不仅是自己，还有身边的人。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现实很快把王倩拉了回来，一切都是虚的，只有到手的钱才是实在的。
王倩继续示弱：“修竹啊，你自小跟你爷爷长大，不认我们当爸妈我也不怪你。但春梅是自小养在我们身边的，我们是在为她打算，你劝劝她，让她别闹脾气了。”
最先开口的中年妇女帮腔：“小同志，快让你妹妹出来，现在能找到一份正经工作可不容易，快别闹脾气了，多想想父母的苦心。”
“就是啊，我儿子回来这么久，想找份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天天满大街溜达，怎么会有人有工作都不想干的？”
“小姑娘不懂事，咱们当父母的可不能由着她，以后她们懂事了，会感谢父母的！”
许修竹语气淡漠，对着王倩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她不在这里。”
王倩脸色一变：“怎么可能？她不在这里，能躲哪里去！”
许修竹冷淡道：“这我不知道，你女儿丢了，你可以去报警。”
许天冬狠狠瞪着他：“老子不信，我要进去看看！”说着就要撞开许修竹进门去。
许修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他已经二十多岁了，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许天冬经常喝酒，力气早就比不过他了。
他把人拦在门外，说道：“不信就去报警，让警察来搜！”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对于一扇门，许天冬和王倩又闹了一会儿，没说出个新鲜词来，围观的人都看腻了。
大家互相讨论八卦，很快就把这家人的矛盾给弄清楚了，满足了八卦欲之后，就懒得看他们拍门了。
连围观帮腔的人都没了，许天冬和王倩也闹不下去了，决定第二天再来。
感觉门外动静小了，许修竹往后院走去，曾经住满了人的宅子，现在只有他们爷孙二人在。
许老头还住在那间屋子里，并没有搬回他原来的院子。
自从去年老宅被归还回来之后，宅子里的人慢慢都搬了出去，许家这座宅子，到底是回到了许老头手里。
不过宅子里住的人多，为了方便生活，搭建了一些建筑，同时也破坏了一些建筑。
想要把宅子修缮回原来的模样，要花的钱不少，许老头心心念念的就是攒钱给许修竹攒娶媳妇，还有给许春梅上大学，舍不得把钱花在这宅子上。
好在宅子整体还是好的，随便挑几间都能住人，索性他就继续住在那间屋子里。
许修竹就在许老头旁边收拾了一间房出来住，也就是原来关家住的那两间房。
梁月泽偶尔也会到许家来做客，许修竹给他收拾的客房离许老头住的屋子就有些远了，平时怎么说话都不会吵到许老头，方便他们秉烛夜谈。
除了他们住的地方和招待梁月泽的客房，其他屋子鲜少有人打扫，慢慢都生灰织网了。
许修竹穿过长廊和月门，来到许老头的院子前，许老头现在只要有假期，都要回老宅住。
现在正值暑假，不用上课悠闲着呢。
许老头最近迷上了打太极拳，说是要养生，以后才能给许修竹带孩子。
许修竹每次听到结婚生子的话题，总是会把话题带过去，省得被他天天念叨。
“您又在练太极拳了？跟夏老师较什么劲啊，人家本来就练过的，动作自然比您规范。”许修竹找了张凳子坐下。
许老头说：“你别管，等开学了，我肯定打得比他厉害！”
许修竹：“行，我不管。”
他下个学期就大四了，要去医院实习了，没有那么多功夫管他们这种小孩子较劲的事情。
一套太极拳打下来，许老头抹了抹额头的汗，拿起搪瓷水杯喝了口水，说道：“他们走了？”
许修竹说：“应该是走了。”
许老头说：“下次再来不用管他们，找不到人就让他们找警察去，反正这里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许修竹点头：“我知道，过两天我就去实习了，您也搬回学校吧，省得他们再来闹腾！”
这个宅子里的人搬走后，许天冬他们也知道了这座宅子回到了许老头手里，夫妻俩来找过许老头，想要搬回老宅。
他们现在住的是筒子楼，就两间房，厨房和厕所是共用的。有大宅子住自然不想再挤那两间小屋子。
许老头当然没有同意，任凭他们怎么吵，哪怕让许春梅来说情，都没有用。
许春梅这两年来一直和许老头保持联系，许老头给她交学费，每月还给她十块钱的零用钱。
不过这十块钱都上交给了王倩和许天冬，没有一分花在她自己身上，也不敢让许老头知道，他给她的钱都给了爸妈。
不得不说许春梅是个聪明且懂得隐忍的人，两边都骗，就为了能继续读书。
觑了一眼许修竹平淡的神色，许老头小心地说：“春梅考上了江南的学校，她说她以后都不会回北城了。”
许修竹低头削着梨，现在正是吃梨的季节，声音没有起伏：“是吗？她也算得偿所愿了。”
许春梅高考志愿上填的地址是许家老宅，她怕寄到家里被王倩他们知道了，会把通知书给撕了不让她去。
前几天凭着录取通知书，买了去江南的车票，带着几件衣服偷偷离开了北城，许天冬和王倩至今都不知道她是上学去了。
离开之前跟许老头道过别，许老头看她除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有，给她塞了不少钱和票，缺什么去了学校再置办。
许老头咳了一声：“不说她了，你跟小梁一起去的海市，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
许修竹是昨晚到北城的，时间有点晚了，怕打扰许老头休息，他就去了李老太那里。
早上骑车回老宅，跟许老头刚说上几句话，就隐约听到了拍门声和嚎叫声。
这个暑假许修竹没去义诊，梁月泽的实验也暂时告一段落，难得有了十来天的假期，就决定回海市看看二婶和他爸。
许修竹是以朋友的名义去旅游的，跟着梁月泽住在二婶家里。
许修竹把削好的梨递给许老头，又拿了一个来削，说道：“是一起回来的，不过他老师找他有事儿，今天去学校了。”
许老头接过梨咬了一口：“那等他有空让他过来吃饭，你在他家住了这么久，怎么也得请人吃个饭。”
许修竹：“他下午应该会过来，我跟他说好了。”
许老头：“那咱们一会儿去买菜，多买点肉吃，也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妈，我饿了！”
王倩和许天冬一回家，许振国就奔了过来，体型有轻微圆润的许振国正捂着肚子。
许天冬骂了句：“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
说着还踹了椅子一脚，把椅子踹翻了，然后回房间摔门睡觉。
许振国吓得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继续捂着肚子问王倩：“妈，我姐还没回来吗？”
王倩也是一肚子气，但小儿子还饿着，她不得不一边骂一边给许振国做饭。
“谁知道她滚哪里去了，这么好的工作竟然不干，不就是让她嫁给王家那大儿子吗！”王倩骂骂咧咧，“人家不仅给她介绍工作，还给500块礼金，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警察
“怎么回趟家还给我带东西了？”许老头摸着酒瓶子笑得合不拢嘴。
梁月泽笑道：“我在您这儿受了不少照顾, 回点礼是应该的，这瓶药酒是我父亲专门从乡下一个老村医那里换的，对治风湿有点效果。”
“不过在这方面您老是行家, 这药效不行可别瞒着, 我得写信回去让我父亲找那老村医算账去！”
许老头不用试一闻就知道, 这药酒是好东西, 用了不少好东西浸泡, 他寻常还找不到这些好药材呢。
“真是让你父亲费心了, 东西是好的，下次让你父亲别再这么客气了。”嘴上说着别客气, 实际已经暗搓搓地想要怎么用这瓶药酒了。
许老头小心地把药酒放回盒子里，正色道：“修竹这次去海市玩, 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梁月泽接过许修竹手里的削皮刀, 坐在小凳子上给莲藕削皮，今晚打算熬个莲藕排骨汤。
“修竹很好，我父亲和二婶都很喜欢他，堂弟堂妹也喜欢跟他玩。”
之前的几次寒假暑假, 要么是梁月泽没空，需要在实验室继续实验, 要么是许修竹要去义诊, 时间总是凑不齐。
说了很久要一起去海市都没去成, 现在大四都快开学了，两人才凑齐一个假期一起回去。
对于这个侄子经常挂在嘴边的好友，刘春芳表现得很热情，硬是把两人留在家里住下。
正好梁卫国高中毕业后去了当兵, 另一间屋子里就梁卫民一个人住，和梁卫民挤一张床上, 总比去梁正杨那儿，跟梁正杨挤一张床好。
梁正杨在扶柳村的时候见过许修竹了，这次带他回海市，梁月泽没打算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只是想让二婶也见见许修竹。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亲近的家人了解了解许修竹这个人。
这趟海市之旅还是挺顺利的，许修竹这两年潜心学医，生活顺遂，爷爷和梁月泽都在身边，以往内敛的气质慢慢变得温润而有礼。
长辈们一看就觉得是个学习好的乖孩子，刘春芳哪有不喜欢的，梁月泽能跟这样的人交朋友，她高兴都还来不及。
梁正杨之前就见过许修竹，一起住了几天，知道他的秉性，自然也是喜欢的。
不过他工作太忙了，梁月泽回去海市那十几天，他只有三四个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其他时候除了睡觉基本不见人影。
梁卫国还是如愿去参了军，不过没在他亲爹所在的军区，去当了海军。
让他考大学也考不上，刘春芳最后也死心了，孩子想当兵就当兵去吧，好歹有口稳定的饭吃。
梁秀英上了高中，有了更需要关心的人，刘春芳也就不想那个不听话的大儿子了，天天盯着梁秀英学习，平时都不让她做饭了。
这次回去梁月泽和许修竹还给梁秀英辅导了好几天功课，对此刘春芳就更满意了。
许老头点头：“修竹没招你家人烦就行，这次去海市玩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玩得高兴吗？”
梁月泽把削好皮的莲藕放到盆里浸水，笑着说：“去逛了大商场，买了几件衣服，还去了海边去看海。”
许老头也找了张凳子坐下，抱着那个装酒的盒子不撒手，说道：“修竹今天早上穿的衬衫就是在海市买的吧，瞧着可精神了。”
随着国家改革开放的到来，海市是最先产生变化的一个城市，两三年内，出现了不少新鲜玩意儿。
最能体现变化的就是海市人穿的衣服，走在大街上，不说人人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衬衫和连衣裙，至少大部分人的穿衣打扮都是亮色的。
跟北城的街道对比起来，完全不一样。
在梁秀英和梁卫民的怂恿下，梁月泽和许修竹都买了几件衣服，看起来人都变潮了不少。
不过现在要做饭，许修竹怕弄脏了新衣服，就换了以前的衣服。
“是啊，老爷子喜欢吗？您要喜欢，我给您也买两件，听说北城这边也有货了。”梁月泽说。
许老头摇头：“你们小年轻穿的衣服，老头子我就不凑热闹了，还是现在的衣服穿着舒服柔软。”
许修竹笑了：“他怕被夏老师寒碜呢。”一大把年纪还穿小年轻的衣服。
现在国内最流行的就是“的确良”的衬衫，男的女的都能穿，质地坚硬不容易起皱，穿在身上有立体感，适合经常清洗，缺点就是贵，且透气性差。
但凡是追求时髦的年轻人，都想要买一件“的确良”的衬衫，看得许老头都有些眼馋了，就是不好意思去买来穿。
许老头和夏教授是能够经常聊天的朋友、一起下棋的臭棋篓子、互相探讨医术的同行，更是攀比的最佳对象。
梁月泽挑眉：“怕什么，任他说几句，你要是穿上了他没有，他指定眼红。”
许老头犹豫了，梁月泽又说：“修竹还买了一顶帽子，到时候穿着衬衫再戴上帽子，您就是最时髦的老头，人外国老人都这么穿，绅士！”
许老头被说得心动了，就惦记着能在夏教授面前显摆呢。
“有点贵呢。”
许修竹豪气道：“我给您买，我准备实习了，明年就正式毕业，能养活自己，不用您给我攒钱！”
说着说着当即就要出门去买，许老头赶紧拦下，好歹先吃了晚饭，明天再说。
晚上梁月泽直接在许家老宅住下，棉纺厂的职工搬走后，这里空了很多屋子，梁月泽在这里有固定的客房，距离许老头住的屋子有点远。
晚上夜深人静，宅子空下来之后，院子里的树上多了些筑巢的小鸟，白天叽叽喳喳的也有几分意趣，现在连小鸟都休息了。
梁月泽屋里的灯关了，好在天上的月亮还兢兢业业地工作，勉强还能看清一点轮廓。
许修竹被梁月泽掐着腰，想逃却无处可逃，只能接受他的冲击。
又是一个用力，他险些发出声音来，慌乱之下往梁月泽肩头啃了下去。
疼痛并没有让梁月泽停止动作，反而让他更加沸腾……
一场云雨过后，梁月泽抱着许修竹在怀里，时不时啄一下他的额头、脸颊、嘴唇，就是不想把人放开。
许修竹缓了许久，稍微缓过劲儿来，抬头回应他事后的温情。
一吻结束，梁月泽从床头拿来一杯水，给许修竹喂了几口。
许修竹润了润嗓子，问道：“今天去学校，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梁月泽仰头喝了剩下的水：“我的研究申请通过了，过段时间科研资金就能发下来，现在可以准备招揽研究人员了。”
这两年梁月泽在实验室的贡献非常突出，作为实验室的骨干人员，突破了好几项技术难点。
上个学期开始，他就已经准备资料申请科研项目了，直到前两天才批下来。
本来按照国家的规则，这种科研类项目，是优先考虑有经验、有阅历的人才。
但现在国家处于改革发展初期，上面领导人发话，不能循规蹈矩，寒了有才能且一心为国的年轻人的心。
加上梁月泽有成绩在，又有杜正平和王茂哲作保，他的申请才没有被驳回。
许修竹惊喜：“是吗？你盼了好久的，终于通过了！以后就是正式的研究员了！”
梁月泽也忍不住高兴：“是啊，我是梁研究员，你也要成为许医生了。”
许修竹过两天就要去医院实习了，说是实习，但以他的医术，已经能够独立看诊了。
之前在扶柳村当村医积累了一些经验，后来回到北城，跟着学校的老师和许老头重新学习，加上平时假期去义诊，医术有了很大的进步。
中医讲究的就是经验，他还没毕业，积攒的经验足够他医治大部分病人了。实在有不懂的疑难杂症，他还可以去请教许老头和学校的老师。
许修竹看着梁月泽，眼里尽是笑意：“梁研究员，许医生。”
梁月泽伸手把人推到床上：“好了，许医生，明天还要陪老爷子去逛商店，睡觉吧。”
“你明天不用去学校了吗？”许修竹抱着梁月泽的胳膊顺势躺下。
“不去了，学校还没开学，人都没到齐，去学校也没用。”
“好吧，那就陪我们逛街，你话比我多，爷爷也更听你的。”
“你话也不少啊……”
屋里人声渐渐淡去，重新归于平静。
“砰砰砰！”王倩用力地拍着门，“开门！”
“快给我开门！”
“不是说让我报警吗？我把警察带来了！”
梁月泽住的客房在前院，离大门处比较近，早上起来和许老头一起吃了个早餐，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就听到了拍门声。
许修竹脸色一变，当即就要出去把人轰走。
梁月泽把人拦下：“别冲动，先去找老爷子，看他想怎么处理。”
许老头得知许天冬和王倩又来了，这次还带着警察，准备出去逛街的好心情瞬间消失了。
“走！我倒要看看，他们要怎么搜我这宅子！”
许老头带头往大门走去，梁月泽和许修竹跟在后面，梁月泽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许修竹解释：“许春梅不见了，他们以为是爷爷收留了她。”
“他们怎么这么着急找人？按理说她在老爷子这儿，不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憋着什么坏吧，不然以许春梅的耐性，不会那么着急跑路。”
许老头冷哼一声：“春梅跟我说了，他们要把她嫁给一个傻子！”
许修竹惊讶：“傻子？”
许老头步伐更快了一点：“亏他们做得出来！为了500块钱，不让自家女儿读书，反而逼她去嫁给一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发疯
昨晚王倩回去后, 想来想去觉得许春梅应该还是在许家老宅的可能性最大，再不济也是在许老头的宿舍。
许春梅交好的那几个小姐妹家里，她都已经找过了, 有胆量和能力收留她的也只有许家老头子了。
和王家的这一桩婚事, 她绝对不容许有任何差错！
王家给的500块钱礼金倒是其次的, 最重要的是, 王家大儿子的父亲是北城第五钢铁厂的车间主任, 母亲是北城建设路供销社的主任。
要不是王倩就在供销社当售货员, 还攀不上这门亲事呢。
王家承诺了，只要许春梅嫁过去, 可以给她在供销社安排一份工作。而且几年后等许振国成年了，可以把他安排进钢铁厂！
一下子解决了两份工作, 这怎么能不让王倩心动。
许天冬是不关心儿女有没有工作的, 他关心的只有那500块钱礼金，只要这门亲事成了，那500块钱都是他，王倩答应了不会跟他争。
所以他们必须要在王家发现之前, 找到许春梅！
王倩知道，许春梅现在讨得了许老头子的欢心, 以他以往的人脉, 一定可以给她找到更好的结婚人选。
但那又如何, 许春梅嫁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只有儿子才是她以后的倚靠。
现在最值钱的，就是一份工作, 用一个赔钱货女儿，给她的宝贝儿子换一份工作, 是再值不过的买卖了。
她可不会相信许天冬有良心，把他的工作让给儿子，她的工作也不能让出去，一旦让出去，她怕是连饭都会吃不上。
尽管许振国是她最宠爱的儿子，但王倩就是有种莫名的忧虑，不敢轻易放弃自己的工作。
和王家的亲事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不光儿子有了工作，连许春梅也有一份工作。
唯一的问题就是王家的大儿子脑子有点不正常，不过要是正常也轮不到他们攀上这门亲事呢。
“赶紧开门！警察都来了！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王倩继续拍门。
两个民警站在许天冬和王倩后面，见屋里的人藏匿了人家的女儿，敲了半天门都不开，火气也上来了。
年纪大一点的民警倒是还算淡定，年纪小一点的民警忍不住开口：“您二位借过，我来叫门！”
年轻的民警刚工作一年，正是热血为民的年纪，最是嫉恶如仇，最看不惯的就是拐卖妇女儿童的人贩子。
尽管这家人看着高门大户的，不像是会做人贩子的勾当，但凡事总有万一。
王倩和许天冬让开了位置，年轻民警抬手准备拍门，大门嘎吱一声就开了，还好他反应快没拍下去。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老爷子，还有两个长得挺好看的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年轻民警有些动摇，长得这么好看，有必要藏匿别人家的女儿吗？
年轻民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有人报警，说你们藏匿了他们家女儿，有这回事儿吗？”
老爷子冷着脸：“没有，这宅子里就我们三个。”
年轻民警皱眉，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正要训斥一番，年长的民警拉住他，对着门里的人笑了笑：“老爷子，我们既然接到了报案，就必须出警，能让我们进去瞧一瞧吗？”
“毕竟一个小姑娘四五天没回家，要真不在北城了，我们需要及时掉转方向，不及时找到人，怕是以后都难找回来了。”
年长的民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希望宅子的主人能够配合。
他说的也不算是骗人，这年代虽然去什么地方都需要证明，但人口拐卖的现象仍然很猖獗，人贩子们总能以各种手段把人运输走。
各地消息不通，一旦出了这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再想找到人就难了。
面对两位民警同志，许老头态度好一点：“两位民警同志请放心，他们的女儿不在我这里，但也没有失踪。”
王倩嚷嚷：“你说不在这里就不在啊？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许天冬跟着说：“爹，春梅除了您这里，她还能去哪里啊？”
爹？
两个民警都皱起了眉，刚才报警的时候怎么不提他们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年轻的民警，感觉自己被耍了。
他们的家事，还劳动他们出警，简直是浪费警力！
许天冬和王倩没察觉到民警的变化，还在叫嚣着让许老头把人交出来，不然就要进去搜了。
有民警在，王倩的表情甚至有些嚣张，仿佛要把许老头定罪似的。
许老头脸色又冷了下来，冷哼一声：“那尽管进来搜就是了，我说人不在这里就是不在！”
说着他让开了位置，他知道，许天冬和王倩两口子不进去搜寻一番，是不会放弃的。
看到这里两个民警基本已经看明白是什么情况了，这当爹的和儿子儿媳关系不好，这家人的女儿确实是不见了，但这老头应该知道在哪里。
知道不是被拐卖的，两个民警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对报案的许天冬和王倩也产生了不满。
尽管对许天冬王倩夫妻俩的隐瞒不满，但两位民警还是尽职尽责地进去搜了一遍。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有出声，就跟在民警后面看他们行动，主要是看好老爷子，免得他怒气上头反伤了身体。
王倩和许天冬时隔十年，终于再次踏进这个宅子，虽然是跟在民警同志的后面，但不影响他们想搬回来的心。
这宅子太大了，和他们现在住的屋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把宅子当自家房子看的许天冬和王倩，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算计着要怎么才能搬回这里住。
两人全然没想到，他们刚刚报了警，把许老头得罪透了，还没有了许春梅在中间做缓和，想搬回来简直是做梦！
“你们刚才也看见了，这宅子没有第四个人在，也没有任何女孩子生活过的痕迹，你们女儿并不在这里。”年长的民警说道。
许天冬和王倩一路都在幻想搬回宅子住的生活，压根没发现已经走完了一圈。
王倩回过神来，想起他们是来找许春梅的：“不在这里？”
年轻民警不耐烦地点头：“不在这里，你们可以想想，你们女儿还有可能去哪里？”
一桩少女离家出走的戏码，他们不想再掺和了。
王倩不肯接受：“不可能，这老头是大学的老师，他在大学里有宿舍，我女儿一定是被他藏学校宿舍了！”
许修竹脸色不太好看：“王倩，你叫谁老头呢！”
他不能接受他们对爷爷的不尊重。
听到许修竹的话，王倩也不知道怎么了，脑子瞬间就炸了，吼道：“许修竹，你叫谁呢？我是你妈！你竟然叫我王倩！你爷爷就是这么教你的？”
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分不清自己是什么诉求了。
想要找到许春梅？还是想要搬到这个宅子住？
好像都不是，她眼睛满是怒火地瞪着许修竹，瞪着这个她厌恶的大儿子，她觉得自己疯了。
不想着找回许春梅，继续和王家的亲事，为小儿子谋工作；也不想着讨好许老头，好修复关系，搬到这里来住。
竟然因为厌恶的许修竹的一句话，瞬间没了神智，只想宣泄自己的愤怒和嫉恨。
“我是你妈！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出来的！你就这么对我？”王倩崩溃地吼着，“你眼里就只有这个老头是吧！啊！还记得我是你妈吗？”
许天冬愣住了，看着王倩突然发疯，没明白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上去抓住王倩的双肩：“王倩，你冷静点，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他声音低了一些：“找到春梅要紧，儿子的工作不要了？”
王倩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许修竹冷淡又不耐的神色，还有那冰冷的代表她名字的两个字。
她以为自己厌恶这个大儿子，却没想到还会被他牵动情绪。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不明白王倩怎么突然发疯了。
别说他们不明白了，就连王倩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哪来这么大的火气和怨愤。
两位民警同志一看这画面，也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摆明了就是一家人的矛盾。
王倩还在发疯，嘴里喊着“许修竹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才是你妈”等等，完全不理民警和许天冬。
民警只好让许天冬在出警记录上签字，然后直接走了。
许老头看着王倩发疯，没有要把人赶走的动作，也没有说任何话。
眼见今天是找不着许春梅了，许天冬也不想搭理疯子一样的王倩，丝毫没有夫妻情分，把人丢门口，直接就自己走了。
大门并没有关闭，任由王倩在这里哭诉发疯，许修竹看着这样的王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许天冬王倩还没和爷爷闹翻的时候，王倩还是一个正常的母亲，她会给自己做衣服，会亲自给自己做饭吃，会陪他玩。
但同时他又想起，爷爷被批斗下放之后，王倩对自己的厌恶和谩骂。
一个人怎么会如此复杂？
许修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和王倩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在过去那几年的压迫欺辱中消失了。
梁月泽站在许修竹身边，默默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说道：“修竹，你和小梁先回去，我跟她聊聊。”
许修竹回神，担忧地看了许老头一眼，怕他和梁月泽不在，王倩发疯会不小心伤了他。
也正是这一眼，刺痛了正在循环播放的王倩的眼，她更加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王倩
“你在发什么疯？这两天既不上班也不做饭, 春梅也不找，还想不想跟王家结亲了？”许天冬把王倩从床上扯起来。
那天在老宅莫名其妙发疯之后，王倩回来之后就不对劲儿了, 连小儿子喊饿都不搭理了。
许天冬被许振国缠得不耐烦, 好歹也是他儿子,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才勉强给他买个馒头吃。
至于王倩, 两天两夜不吃饭就愣愣躺床上, 醒了也不起来, 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许天冬也不管她，反正饿几天也饿不死, 真饿到极限了，自然就会去找东西吃。
没了王倩的主动, 许天冬对于找许春梅也不是很积极, 能和王家结成亲事最好，要真结不成，他也没什么损失。
现在对许天冬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想法子搬回许家的老宅。
之前虽然知道老宅回到许老头手里了, 但没真正见过，想法就没那么强烈。
那个跟在民警后面, 重新逛了一遍老宅, 想搬回老宅的心思就越发强烈。
许天冬自小在老宅长大, 在老宅居住的时间比许修竹都长，要不是年轻时候脑子发了昏，被王倩这个乡下村姑给迷了眼，他和他爹的关系也不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因为王倩这个女人的出现, 他的生活才会沦落到现在落魄的地步。
此刻的他完全没想起，他和许老头之间的关系真正恶化的节点, 是他作为亲儿子，去举报自己亲爹，许老头因此被批斗下乡，差点把命都留在了农场。
对于这一件事，许天冬选择性地忘记了。
只想把责任推到王倩身上。
不过没了王倩打头阵，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毕竟他和王倩结婚了二十多年了，现在要离婚博老爷子的欢心也没多大用处。
王倩本来跟王家说好了，等有空了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让两个新人见个面，定下亲事就送了礼金就领证，其他就不大办了。
王家等了五六天，都没见王倩联系他们，这两天还请假了，他们以为王倩改变主意了，一脸怒气地找过来兴师问罪。
许天冬没敢开门，回屋里把王倩扯起来去面对：“赶紧起来，王家找过来了，王家的亲事是你自己要定的，你自己把他们解决吧，总之别牵连到我！”
“要么把许春梅找到，要么这门亲事就算了，你赶紧出去解决！”
王倩一脸麻木，两天两夜不吃不喝，身体虚弱只能任凭许天冬拉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许天冬把门打开，趁着王家人没反应过来，把王倩推了出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他隔着门喊道：“要跟你们王家结亲的是她，有什么问题你找她！别再砸我家门了！”
王家父母都是四十来岁的模样，王父看着沉默憨厚，王母却是一脸精明刻薄像。终于见着了王倩，王母扯着王倩胳膊不撒手。
“王倩，当初是你主动说要跟我们家结亲的，我给你女儿买东西都花了几十块钱，现在你们一家人没影没踪的，这算怎么回事儿？”王母的指甲几乎嵌进王倩胳膊里了。
要不是看她女儿长得还不错，学习也还算可以，王母还不一定会同意这门亲事，一下子要解决两个工作名额，饶是他们王家底子厚，也是要大出血的。
王父王母刚结婚那几年子嗣艰难，好不容易才生了个儿子，结果儿子养到两岁多还不会说话，眼睛也呆呆的，去看了医生才知道是个傻子。
作为王家唯一的孙辈，就算是傻子也得养。但没想到的是，随着孩子长大，他时不时还会打人。
过了七八年，王母幸运地又怀上了，一连生了三个娃，还都是健康的。
这个痴傻的大儿子，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厌弃。
不过好歹养了十几年，街坊邻居都知道王家有这么个孩子在，他们也不能太亏待了。
如今想给大儿子找个媳妇，主要也是打算把这个包袱甩出去。大儿子有了媳妇，他就再也不是王父王母的责任了。
给儿媳弄一份工作，主要是以后大儿子要靠儿媳养活，他们才会这么大方。
至于承诺王倩几年后给她小儿子也弄一份工作，那就是以后的事儿了，介时她女儿都嫁过来了，木已成舟，就算耍赖王倩又能如何？
还能让他们离婚不成！
看王倩没有任何反应，王母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女人不会是知道了他们的算计，想要悔婚吧？
王母猛地摇了摇王倩双臂：“王倩，别把我们王家人当傻子，今儿你要是交不出你女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不客气？要如何不客气啊？”王母没指望王倩会回应，没想到她突然出声了。
王母抬眸看去，王倩脸上尽是自嘲：“赶紧对我不客气吧，横竖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差吗？”
“呵呵，来吧，我等着！”王倩歪着身子靠在门上，声音有些虚浮。
王母和王父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女人疯了。
王母“呸”了王倩一口：“真是疯了！竟然想跟你这疯女人做亲家，你给我等着，不给你个教训，我就不姓王！”
放完了狠话，王母和王父就走了。
他们自诩是文明人，自持身份不干当面打人的事情，但背后穿小鞋是少不了的。
王倩蜷缩着身子坐了下去，曲起膝盖靠在门上，眼神平淡地扫了一眼悄悄看热闹的邻居，邻居当即尴尬地回身关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突然觉得，干什么都没劲儿了。
最宠爱的小儿子不再在她的关注之内；消失了好几天的女儿，她也丝毫不担心；让她突然发疯的许修竹，如今想起心绪也没什么起伏。
她只是觉得，她这辈子，过得都很失败。
父母不爱，丈夫不疼，子女怨恨，什么关系都不和，天天算计，偏偏日子还能过成这样糟糕。
这样的日子，没劲儿透了。
可是能怎么办呢？她又不想死。
“爷爷，你自己住宿舍，要是王倩他们找到这里来，就让学校保安赶人，我跟保安他们打好招呼了。”许修竹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叮嘱。
学校的教师宿舍一个多月没住人了，还是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被子也要拿出去晒晒了。
许修竹实习的医院离学校和老宅都比较远，倒是离李老太的房子近一些，所以实习期间，他会搬到李老太那里去住。
王倩那天的发疯，没在许修竹心里留下什么印子，此时只想着之后实习的事情。
许老头倒是低沉了两天，不过面对孙子的关心，他还是应下了。
他倒不是同情王倩，只是有时他会想，如果当初修竹养在父母膝下，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么多苦难了？
许天冬和王倩夫妇为了富贵，自愿献出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企图能讨得许老头的欢心，顺理成章接手许家的产业。
而许老头为了许家的医术能够传承下去，默许了他们的行为，导致修竹没有父母的疼爱。
人都是自私的，他为了许家能有个继承人，保住祖宗的基业，强行斩断了许修竹和王倩之间的母子之情。
所以王倩那天突然发疯，他大致能猜出是因为什么。
可能是年纪大了，经历得更多，许老头也没年轻时候心硬，陡然生出了些愧疚。
但这点愧疚不会影响他们现在的生活，他也不会因此而和王倩许天冬他们缓和关系，更不会告诉他们许春梅的行踪。
免得他们找到春梅的学校，强硬把人带回来。
许修竹安顿好许老头之后，就带着行李去了李老太那儿，梁月泽又去学校了。
“月泽啊，现在你的项目申请通过了，打算怎么组团队啊？”王茂哲关心问道。
梁月泽正在写项目的资料，闻言停下了笔：“以我现在的资历，大概率也招不到什么有经验的研究员，所以我打算在我这一届的同学里选几个能力出众的。”
王茂哲点了点头：“不错，考虑得挺切合实际的，我看你的项目涉及到的技术比较广，不仅需要我们机械工程系的人员，应该还需要电气、计算机、数学方面的人才吧？”
梁月泽笑了：“王老师看得没错，确实需要其他专业的人才。”
王茂哲担忧：“若是机械工程系的人才，给你当助手是足够的，但是其他专业的学生，应该还没有独立研究的能力，如果只招学生，你怕是会很累。”
科研是需要互相合作的，只有梁月泽一个领头羊，其他人全都是一知半解的，相当于梁月泽一个人要精通各个专业的知识。
真不是王茂哲小瞧这个学生，只是这真的太难了。
“要不我给你找几个实验助手？以我的名气，要招几个有经验的助手还是能招到的。”王茂哲说。
梁月泽知道王老师是好心，担心他第一次自己做科研项目，就要面临重重困难。
但这是挂羊头卖狗肉，这样的事情他做不出来，这样招来的人大概率也不会服气他，对以后项目展开也会有阻碍。
索性都招新人，辛苦是辛苦一些，但至少是他的一言堂。
对于电气、计算机、材料、数学方面的内容，他也有所涉猎，招没有经验的学生，反而还更听话，能够顺着他设计的步骤实验下去。
他拒绝了王茂哲的提议，王茂哲叹了口气，看着梁月泽意气风发的模样，也没有再提议。
希望这个从入学开始，就没受过多少挫折的学生，接下来能够顺利吧。
“行吧，要真遇到了什么困难，你就跟老师说，老师拉下面子也会给你请几个专业的教授来指点一二。”王茂哲说。
梁月泽这次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笑道：“那就先谢过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8章 实习
“……你们先跟着齐医生学习吧。”
许修竹看向诊室里的人, 是个中年女医生，对方正在给一个病人看病。
看到莫主任带了三个学生模样的人进来，也没有太过生气, 指了指诊室旁边的椅子。
“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下, 等我看完这个病人。”齐医生态度温和。
莫主任低下声音：“你们就先等等吧, 我还有事儿, 就先走了。”
许修竹三人点头应是, 然后悄悄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听齐医生询问病人的情况，然后分析病症。
“……你这是焦虑了, 才会常年失眠多梦，我给你开两剂药, 回去喝了看看效果。”
齐医生一边下诊断一边写药方子, 病人拿了药方就出了诊室。
这个病人之后，齐医生暂时还没有病人，她站了起来，看向坐在一旁的三人。
和许修竹一起来实习的还有他的同班同学, 其中一个是他的室友黄正岩，另一个是个女同学, 叫罗青草。
班上的其他同学, 则被安排去了其他医院实习, 他们这一届中医学生，这学期开始基本都不在学校学习了。
见齐医生终于忙完，许修竹三人连忙站起来，礼貌问了声好。
齐医生淡定点头：“你们也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跟着我给病人看诊吧。”
齐医生看着脾气很好, 实则要求严格，没点真材实料都不敢在她手下实习。
不过实习的第一天，她的严厉还没展现出来，许修竹三人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压力。
“今天实习怎么样了？”梁月泽问。
许修竹第一次去实习，梁月泽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还早，就来医院门口接人了。
许修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说道：“实习第一天，事情不多，不过带我们的医生看着挺和善的。”
梁月泽观察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才信了许修竹的话。
这个时候国家正在改革开放的开端，到处都需要人才，尤其是他们这批77年考上大学的大学生，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就连梁月泽都觉得，现在的科研环境比后世更好一些，到处都是机会。
虽然实验器材简陋、虽然科研人才紧缺、虽然国家科研技术落后，但这也是最好的时代。
对于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说，这正是他们最好的发展时机。
所以他没有必要太过担心许修竹，没有人会为难一个冉冉升起的医学人才，只是仍然不可避免会因为过往的经验为他担心。
梁月泽跨上自行车车座，许修竹动作熟练地上了后座，他扯着梁月泽腰间的衣角，迎风感受生活的惬意。
“今晚想吃什么？”许修竹脸上是淡淡的笑容。
梁月泽小心避开了前方的行人，想了一下才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要不一会儿去附近的供销社，看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许修竹：“也行。”
这一天既是特别的，也是寻常的一天，他们没有大肆庆祝的打算。
“等下在前面那个路口右拐，那边好像有个供销社。”许修竹突然说道。
他之前应该来过这里，街道看着有点熟悉。
他对北城这座城市其实也不太熟悉，虽然他从小在这里长大。
小时候跟着爷爷住的时候，他还太小，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是在老宅和医馆附近转悠。
后来搬到王倩和许天冬家里，每天除了去学校上课就是在干家务活做饭，天天都是两点一线，很少去过别的地方。
前几天李老太房子附近那个供销社供应了一批肉，接下来二十多天都不会再有肉了，他们想吃肉就只能去别的供销社去看看。
梁月泽顺着他的话往右拐过去：“行，去看看别的供销社也不错，我包里应该有一张肉票。”
梁月泽习惯每天出门都带点钱和一些粮票菜票出门，碰上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不用特意回去拿票了。
不过如果许修竹不在，没有特别的情况，他基本都是在食堂吃。
“这里还真有个供销社啊！”梁月泽有些惊讶。
许修竹笑着下了车：“那看来我没记错，进去看看这里都卖些什么。”
梁月泽把自行车停好，跟许修竹并肩进了供销社，进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距离柜台不远的鸡蛋。
“家里没鸡蛋了，要不买点鸡蛋吧？”梁月泽说。
许修竹问：“你带鸡蛋票了吗？”
梁月泽低头翻包，一边翻一边说：“不太记得了，我看看。”
“带了带了，有鸡蛋票。”梁月泽拿出一张票。
许修竹接过拍到柜台上：“你好，我们要买一斤鸡蛋。”
柜台后只有一个售货员在，她正在给另一个客人拿布料，听到有声音售货员往里头喊了一声：“王姐，有人要买鸡蛋！”
紧接着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从里头传来：“知道了！马上就来！”
许修竹愣住了，他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多年，听她打压谩骂的话，一度觉得生活无望了。
又怎会听不出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中气十足又刻薄。
出来看到许修竹站在柜台前，王倩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梁月泽率先反应过来，手臂搭在许修竹肩上，就着手上的力道带着他转身：“又不是很想买了，我们回去吧。”
尽管梁月泽不怕王倩闹，但他还是不想让许修竹直接面对她，痛苦也好、期待也好、算计也罢，都不想跟她有任何联系。
许修竹被带得走了两步，身后却传来了王倩的声音：“鸡蛋不买了吗？怎么，怕我吃了他吗？”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还是和她之前一样，但听着已经没了那天在许家老宅前的疯魔了。
许修竹顿住了脚步，不想再对王倩避让，他跟从前那个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孩子不一样了，他现在长大了。
凭什么要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自己的计划！
梁月泽见状，也不好再推着许修竹出门，跟着他一起转身。
许修竹冷着脸，像一个普通客人一般：“劳驾，帮我们称一斤鸡蛋，这是鸡蛋票。”
王倩捻起柜台上的票扫了一眼，冷嘲热讽道：“哟！跟着老头子生活，手头果然是宽裕了，这鸡蛋说买就买！”
梁月泽黑下了脸：“我们是来买东西的，麻烦快点！”
“切~”王倩一边去称鸡蛋，一边说道：“还不是只能吃鸡蛋，有本事让老头子给你天天买肉啊！”
也不知道她受了什么刺激，从之前对许老头的讨好，到现在动辄就冷嘲热讽。
许修竹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她称鸡蛋，想要透过这个一脸刻薄相的女人，看出那天疯魔的影子，可惜并没有。
把一个个鸡蛋装进布袋里，梁月泽把钱数好递过去，拿上鸡蛋叫上许修竹就走了。
全程许修竹除了买鸡蛋那句话，没有再说一个字儿。
王倩站在柜台后看着许修竹的背影，眼神复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姐，主任说货架有灰尘，让你今天下班了留下来打扫一下货架。”售货员小心地对着王倩说，生怕她会发火。
王倩并没有发火，面无表情地应下了：“知道了。”
她知道那天王父王母走后，一定会给她穿小鞋。但那又如何，她在供销社干了十几年，也是有承受能力的，等熬过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们还能一直给她穿小鞋不成。
王倩那天在许家老宅被许修竹一声“王倩”给刺激了，发了一顿疯，又消沉了两天，就恢复了以往的精气。
她一个出身贫苦的村姑，能够哄得许天冬这样的城里少爷非她不娶，自然是有她的聪明之处，还有不肯放弃的坚韧，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活。
现在日子过得一团糟乱，不全是她的原因，只能说人心莫测，变化太大，不能说是她没眼力。
许春梅她不想找了，许修竹她也不恨了，她现在只对许天冬和许老头有怨恨。
她的日子过成这样，都是这父子俩造成的！
许天冬见王倩恢复正常后，又把许振国甩回给她，还跟她商量要怎么才能搬回老宅。
王倩怎能让他如愿，不仅自己不去讨好许老头，还勒令许天冬不准去找许老头，他要敢搬出这间宿舍，她就敢把许家老宅给烧了。
许天冬被威胁住了，他以前也见过王倩发疯，知道有些事儿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惹得他天天在家骂骂咧咧，但又不敢真的行动。
毕竟老宅在那里，以后还有机会住进去，要真烧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还会有个纵火犯的妻子，说出去都没脸。
“爷爷，他们这几天有来骚扰你吗？”许修竹问。
许修竹跟着齐医生实习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一天假，便和梁月泽一起回许老头的宿舍去看他。
许老头翻着许修竹的实习笔记，带上了老花眼镜，看得很专注，闻言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是谁。
“哦？没有，应该是没找到春梅，就消停了吧。”许老头说。
许修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没找你麻烦就好。”
许老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他一边玩去，别打扰他看笔记。
许修竹对着梁月泽无奈一笑，最后相携去学校操场逛了一圈，享受他们难得的假期。
估算着时候差不多了，才去食堂买饭回去。
许老头看完了许修竹做的笔记，还用红笔在上面做了标注，写上他自己行医的经验。
吃饭到一半，许老头突然想起了一桩事儿，说道：“昨天有人来找我，之前我们许家开医馆的铺面，大概一两个月就能还回来。”
许修竹惊讶：“是吗？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医馆
许家医馆是个临街铺面, 所在位置距离老宅不是很远，之前许老头被批斗下放的时候，被某个政府单位占用当办公室了。
去年许老头打那儿经过的时候, 还看见有工作人员进出。
分配给工厂工人当宿舍, 和政府单位用来当办公场地, 性质是不一样的, 所以许老头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把医馆要回来。
“我记得医馆面积不小, 有好几间屋子呢。”许修竹说。
他小时候最熟悉的地方除了老宅就是医馆, 有专门放药材的仓库，还有一间专门住重病病人的房间, 还有一间晚上大夫住着值班的。
医馆后面有个院子，平时可以晒药材, 还有几间其他的房间, 具体是做什么的，许修竹就不太记得了。
整体面积也就比老宅小一点。
许老头笑道：“是啊，房子是挺多的，就是离你实习的医院有点远, 不然你们就不用租别人的房子了。”
梁月泽问：“医馆还回来之后，老爷子打算用来做什么吗？”
许老头说：“我是这样想的, 我和修竹就两个人, 就算加上小梁你也才三个人, 住不了这么多房子。要不把房子租出去，能赚点是点。”
自从国家提出改革开放的计划方针之后，一开始没多少人响应，后来慢慢就开始出现个人在市场进行自由贸易, 大多是以物易物。
慢慢演变成个人也可以买卖东西，不过一些紧缺的物资, 还是要票才能购买。
就连私人的房屋，也可以出售租赁了。
医馆和老宅都是祖业，许老头自然是没想过要卖，但想要攒钱的他还是产生了要租出去的想法。
许修竹皱眉，他不是很赞同这个方案，他们家跟李老太家不一样，他和爷爷都有工资，而且爷爷的工资还不低，没必要为了点钱把房子租出去。
“爷爷，你就不想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吗？”
许老头一愣，他自然是想过的，但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不做大夫了。
他现在在学校，偶尔给学生上上课，其他空闲的时候可以看看书、听听广播和戏剧，没必要把自己的生活变得太过繁忙。
他平淡地笑了笑：“不开了，等你以后学有所成，能独当一面了，还想开医馆再开吧。”
医馆是重要，但孙子的选择也很重要，没必要为了一间医馆禁锢他的未来。
只是给人看病看了几十年，要真的决定以后都不给人看病了，还是有点低落。
从小跟在爷爷身边长大，许修竹自然能懂他对医馆的重视，他哪里是不想再给人看病了，分明是被之前那段经历伤透了心。
许老头被许天冬这个亲儿子带头举报之后，还有一些他以前看过的病人或病人家属落井下石。
其中有个青年家里很穷，他母亲生了重病，许老头特意减免了他们的医药费。这青年因为贫穷，成了红|卫兵，然后带头把医馆给抄了。
这对许老头的打击很大，许修竹当初要不是太小了打不过那青年，几乎要冲动地把人给揍了。
“你不想重开医馆，也不想把许家的医术发扬光大了吗？”许修竹问。
许老头喝水的动作一顿，接着又继续喝了两口水，放下杯子道：“以你的本事，以后也能把许家医术发扬光大的。”
梁月泽不知道许老头的心结，但听两人的话，也知道许老头应该是想重开医馆的，只是碍于过往的经历，才放弃了。
“老爷子，现在人看病都讲究看大夫的资历，要是没有您的名气做担保，修竹要想把医馆重新开起来，怕是要等到二三十年之后，攒了一定的经验，人家才会信服他。”梁月泽笑道。
许老头犹豫了，二三十年之后，他怕是早就入土了，到时候想照拂小竹子也不成了。
许修竹说：“没什么的，我在医院熬上二三十年，到时候打出名气了，再开医馆就没问题了。就是到时候五十多岁了，应该也开不了几年了。”
许老头抽了抽眼角，他怎么不知道他孙子这么会说话，说得好像他不自己重开医馆，就是在给他加负担似的。
他也没说一定要把许家医馆传承下去啊。
不过听修竹意思，应该是有重开医馆的想法，那医馆对他来说就不是禁锢了。
梁月泽说：“修竹现在在医院跟着别的医生实习，别的医生可不像老爷子您一样，对修竹是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而且作为老师，压榨学生是天经地义的，再苦再累做学生的都得忍。”
他摇头叹气：“在别人手底下学经验，总归是要受点委屈的。”
“你们别说了，等房子还回来了，到时候去看看再做打算吧。”许老头妥协道。
仔细想想两人说得也有理，他作为亲爷爷，都不带孙子行医传授经验，就更别指望别人了。
现在学校里学的都是书上的知识，还有老师们口口相传的经验，没有真正给人看过病。
偏偏中医又是很需要经验的一门医学，任许修竹在医院里受老师的委屈，不如他重开医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谁能给他受委屈！
到时候医馆开起来，有他以往的名气吸引来病人，修竹也不用在医院里实习了。
见许老头打算踏出那一步，许修竹心里一喜，他早就看出爷爷还有行医治病的想法，但因为以前的阴影，迟迟没有踏出那一步。
他和夏教授平时需要上的课并不多，夏教授一周有三四天要去医院看诊，许老头平时没课就在宿舍里自娱自乐，看着夏教授忙碌，他有时也会嫉妒。
但是医院邀请许老头去坐诊，他又不肯答应，看着人家夏教授忙碌眼馋。
“不过要重开医馆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光我一个人也看不了太多病人，而且以前的药材进货渠道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估计要重新去找。”许老头说。
许修竹笑了起来：“这都不是问题，不简单咱们就慢慢来，等我实习结束了，也从学校毕业了，我陪您一起。”
以许老头的性子，是不肯去医院屈于人下的，所以许修竹才会趁着房子还回来的机会，劝他重开医馆。
不管是多大年纪的人，只要还有想要做的事情，什么时候都不晚。
“别别别，你先专注实习吧，其他的我自己来。”许老头抬起下巴，“以我许京墨在北城的人脉，要重开一间医馆，压根不算事儿！”
现在想想要重开医馆，好像还蛮让人兴奋的，许老头心想。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
对许修竹来说，爷爷找到自己想做什么事情，不用整天困于学校，他去实习的时候也能更放心一些。
梁月泽则是希望重开医馆能让许老头忙起来，忙起来就没时间催婚了。
这两年来，可能是太闲了，许老头每次见到许修竹，都要念叨几句，让他赶紧找对象，毕业后就能结婚给他生个重孙子。
碰上梁月泽有空过来吃饭，还要连着梁月泽一起催促。
梁月泽有好几次都想对许老头说，他和许修竹在一起了，别费劲巴拉给他们俩介绍对象了。
他和许修竹又长了两岁，其他人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结婚生子了。
他们现在是在读书，可以缓两年，但明年就要毕业了，处对象相处一段时间，毕业后正好可以结婚。
所以不仅是许老头，刘春芳和梁正杨也经常对梁月泽催婚，他们在海市离得远，但每次写信总要加一句，让他在学校有心仪的对象就赶紧谈，毕业后直接结婚。
“月泽现在虽然还没毕业，但已经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了，领正式工资，能养家糊口了。”刘春芳对梁正杨说。
“月泽现在几岁了，竟然能养家糊口了？”梁正军停下包饺子的动作，一脸惊讶道。
梁正军这次休了十几天的探亲假回来，刘春芳就请梁正杨过来吃饭，两兄弟难得能聚在一起。
梁正军喜欢吃饺子，平时在军区很少有机会能吃到，所以只要他回来，刘春芳隔三差五就会给他包饺子吃。
梁正杨笑道：“都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已经出生了，是时候谈个对象了。”
平时刘春芳和梁正杨也会给梁正军寄信过去，但信上三言两语也说不了太多，梁正军对梁月泽的变化感触不深。
“月泽现在在北城大学上学，学校里优秀的姑娘应该挺多的，他就没有一个喜欢的吗？”梁正军问。
刘春芳一边擀饺子皮一边说：“别提了，他前两年进了学校的实验室，听他说天天窝在实验室里搞研究，就偶尔跟朋友出去玩，哪有空认识什么姑娘啊！”
对此刘春芳也是无奈，她有心想催婚，但催婚的对象天高皇帝远，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听到心里去。
梁正军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军区有个营长，他女儿今年考上了北城大学，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几天，那营长天天炫耀，笑得嘴都合不拢。”
“我见过那姑娘，长得挺标志的，性格开朗大方，和月泽挺配的，要不我回军区了找那营长撮合撮合？”
那营长和梁正军不一样，他的家属就在军区随军，梁正军和他关系还成，偶尔也会去他家里做客蹭饭。
以前没想过撮合，现在一说倒觉得两人挺配的，单从外貌来看，他侄子不比任何人差。
刘春芳眼睛一亮：“是吗？那姑娘叫什么名字？性情怎么样？多少岁？”
“停停停，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要回答哪个啊？”梁正军说。
梁正杨也有些激动：“你先说那姑娘几岁了？有没有对象？”
他们远在海市，也不认识什么北城的姑娘，有心给梁月泽介绍也无能为力。
“今年十九了，对象应该是没有的，平时读书很用功……”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照顾
“小梁啊, 中午邮递员过来，有你的信！”李老太笑着说道。
这几年梁月泽和许修竹这两个年轻人一直租住李老太的房子，平时给租金从不拖欠, 买了什么也不吝啬, 她们祖孙三人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平时帮忙收收信件, 偶尔帮忙烧水做饭, 下雨天帮忙收衣服被子什么, 李老太都很乐意做。
她放下手里正在纳的鞋垫, 回屋里拿了一封信件出来。
“多谢了。”
“顺手的事儿。”
梁月泽把自行车停好，接过信件就进了屋里,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还没回来。
他把包放到桌子上，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饭盒, 许修竹最近繁忙, 梁月泽做的饭菜很一般，这段时间都是梁月泽在学校食堂打包回来吃。
一切都收拾好了，梁月泽才拿起信件，拆开信封。
这封信是从西南寄来的, 他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二叔是在西南。
现在国内各地多了很多座机, 就连扶柳村的公社都拉了电话线, 但梁月泽和家里人联系, 没有什么急事，还是习惯写信。
他平时在实验室，想找到人比较困难。刘春芳则是觉得打电话比寄信的邮票贵，还不如寄信, 纸上想写多少就写多少字，纯粹是舍不得钱。
至于梁正杨, 他办公室倒是有座机，但都是为了办公事，私人联系他从来不用公物。
梁正军很少会给梁月泽写信，梁月泽和二叔之间的联系，基本是靠二婶在中间互传消息。
梁月泽考上大学这几年来，和梁正军只见过一次面，刚好过年梁正军放探亲假，梁月泽也放了几天寒假，才有时间相处几天。
可能是隔辈儿吧，梁月泽和梁正军很少有话聊，平时更是没寄过信。
这次二叔寄信过来，也不知道是说什么？
梁月泽一边想一边读信，果然是二叔寄来的信。
这个年代的医院还不算太繁忙，虽然医疗资源没有后世充裕，但这时候的人不是什么严重的急病，很少选择去医院，基本是能拖就拖。
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字——钱。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除了要值班不能回来，平时基本不用加班，齐医生下班他们也跟着下班。
不过就算不用加班，他回来的时间还是比梁月泽晚一些。
见许修竹回来，梁月泽把饭盒里的几个馒头拿到厨房去热，再搭配点咸菜，就是简单的一餐了。
全国物资匮乏，粮食肉类还在管控阶段，他们即便是有钱，也做不到顿顿吃肉，基本是一周吃一顿肉。
“今天二叔给我寄信了。”梁月泽边吃馒头边说。
许修竹讶异：“二叔？他怎么会给你写信？”
梁月泽和梁正军之间的联系全靠刘春芳传话，许修竹也是知道的。
梁月泽说：“说是他有个战友的女儿，考上了北城大学，让我多照顾着点。”
“是吗？这么厉害啊，报的是什么专业？”
“信上说是电力工程。”
“那以后就是个厉害的电力工程师了。”许修竹赞许。
梁月泽眼中也是赞赏，电力、机械、采矿这些一听就觉得应该是男性做的事情，在这个年代其实也有很多女性踏足，而且优秀的女性工程师不在少数。
“不过现在已经开学了，要适应估计已经适应了，我也照顾不了多少。”梁月泽说。
许修竹把最后一块馒头塞嘴里，说道：“无妨，生活上没什么可照顾的，你就去看看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需要解答，我记得你之前好像借了几本有关电力的书回来看吧？”
梁月泽点头：“有点涉猎，要解答勉强也行。二叔难得一次写信，该照顾还是得照顾一二。”
“正好我明天要去电力工程系那边找几个人，顺便去看看她。”
许修竹说：“对了，你项目组的人找齐了没？”
梁月泽跟许修竹前后脚吃完，端着饭盒去外面洗，许修竹跟着出门去漱口。
“没呢，还有几个没确定，这几天要一一面试。”明天去电力工程系，就是为了面试电力工程系老师推荐的几个学生。
现在的情况就是，学校里的学生，只要没被实验室的老师提前预定，基本都随便他挑。
而有经验的研究员，则需要梁月泽一个个去游说。
一边给学生当老板，一边给有能力的研究员当孙子，就是梁月泽的现状。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是第一次当负责人，没人知道他的领导研发能力如何。如果他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大概率会被研究组哄抢。
“要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我要是帮不上，还有爷爷在呢。”许修竹挤了一下眼。
倒不是说许老头认识什么研究员，只是他以前医治过的人多，医术水平也没有下降，在北城老一辈人心里还是有点名气的，谁都不会拒绝认识一个医术好的大夫。
看在好大夫的面上，大概率也会给梁月泽一个说话的机会。
梁月泽把洗好的饭盒盖上盖子，失笑道：“倒不至于出动老爷子，他现在应该挺忙的吧？”
许修竹吐出嘴里漱口的水，说道：“我这几天没回去，也不清楚他什么状况。不过我看他也有心想重开医馆，可能会去联系以前的弟子吧。”
还有药材进货也需要重新联系，之前的进货渠道早就废了，没有了个体供应商，想要买药材只能通过医院牵线，统一采购。
许老头有个弟子早就出师了，后来改立门户去学了西医，进了医院当医生，幸运地没被那场运动波及到。
之前许修竹下乡被分到白溪县，就是找的这位师兄帮忙。
许老头回来之后，这位师兄还提着礼物上门来拜访过，不过那时候许修竹还在扶柳村，许老头意兴阑珊，只聊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后来许修竹考回北城，许老头为了他，终于提起了兴致，主动去信让那弟子上门，现在逢年过节也会来往一二。
“那等医馆被还回来，应该很快就能重新开起来吧。”梁月泽说。
许修竹摇头：“没有这么简单的，宅子还回来，还需要重新修缮，手头上没这么多钱，只能一样一样添置，一年内能把医馆重新开起来就不错了。”
许家以前也积攒了一些钱财，不过当初批斗抄家的时候，全部都入了公账，就连许老头以前埋在石板下的金子都没了。
现在要重新开业，没点本钱支撑还是挺困难的，光靠许老头自己的存款和工资，只能慢慢来。
梁月泽皱眉，想了一下说：“我这两年的奖金都没怎么花，要不——”
“不用。”许修竹打断他，“爷爷不会要你的钱的。”
梁月泽一想也是，以老爷子的性子，他可以给小辈花钱，却很难接受自己花小辈的钱。
就算是许修竹的工资，他也没有拿一分。
“好吧，有困难就及时说。”
许修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还没困难嘛！”
没钱开不了大医馆，就从小医馆慢慢开始，从看诊开始，抓药可以让患者去医院抓，等以后经济上来了，再考虑扩大范围。
许老头现在去找弟子，主要是了解一下开办私人医馆，要什么手续、有没有政策限制之类的。
两人吃完了饭，锅里烧着的水也好了，两人轮流去洗完澡，回屋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
“……你们先回去吧，明天名单定下来了，我会再来通知你们的。”梁月泽整理着人员资料说道。
被梁月泽面试的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出了教室。
陪梁月泽来面试的宋铿锵说：“你觉得这几个人怎么样？我看那个张伟业挺不错的，侃侃而谈，自信流利，其他几个跟他相比，差太多了。”
宋铿锵不在梁月泽的选择之内，他动手能力比较强，但科研能力一般。
没被选中他也不气馁，宋铿锵现在带着几个机械工程系的同学去给人修东西，技术越发娴熟，挣到的钱不少，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他可以光明正大给人修东西赚钱了。
他心不在研究，就一心琢磨着怎么把他的维修事业发扬光大。
这次之所以陪着梁月泽来面试，是因为这几个学生是他出面联系的。
梁月泽回忆了一下宋铿锵说的张伟业，摇了摇头：“他不行，说话是挺流利的，不过也很假大空，不是个搞科研的料子。”
宋铿锵不解：“假大空？有吗？我怎么感觉不到？”
梁月泽说：“他提的都是未来的美好设想，但具体的解决方法一个也没有涉及，也没有很好地展示他的知识储备。所以他应该不会是我需要的人。”
相反另外三人虽然表现平平，但从他们的阐述中，能体现出他们专业知识学得还算扎实，就是开拓性不足，但做助手也足够了。
宋铿锵一想好像也是，便没多做讨论，科研的领域他不懂，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维修吧。
“面试完了，现在吃饭去？”宋铿锵问。
梁月泽把资料装包里，说道：“不了，我一会儿还有事儿。”
宋铿锵好奇：“什么事儿啊？还有人要面试吗？”
“不是，家里长辈让我关照一个人，去看看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梁月泽起身拿着包往外走去。
“什么人啊？男的女的？”宋铿锵紧跟其后。
梁月泽说：“是个女同学，学的是电力工程。”
“嚯！厉害啊这姑娘！”
“正好我也懂点电力，看看她专业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那我陪你去吧，去见完再一起去吃饭。”
“行啊，不耽误你事儿就好。”
“不耽误……”
带上宋铿锵还是有点用处的，他在电力工程系认识的人多，知道那同学叫什么名字，读什么专业，很快就找到了人家班里去。
“骆云，有人找！”
宋铿锵和梁月泽在聊他儿子如今有多省心，闺女有多淘气，经常惹他生气了，但只要撒一下娇就气不起来了。
说起他家的闺女，即便是很少见面，梁月泽看向宋铿锵的眼神，也是一脸同情。
正说着，一个留着短发、长相秀丽、气质文静的女孩子走了出来，和她气质不符的是她声音，略有些粗犷。
“你们找我？”女生一副看陌生人的表情。
梁月泽直接表明身份：“你好，骆云同学，我叫梁月泽，我二叔是梁正军。”
骆云恍然：“你就是梁叔叔的侄子啊？”
她悄摸打量了一眼梁月泽，长得倒挺俊俏，气质是有别于旁人的出众，突然对父母的自作主张不抵触了。
她前两天收到了家里的来信，说是梁叔叔家有个侄子，也在北城大学读书，两人可以认识一下。
骆云一下子就猜到了家里是什么意思，本来还有些不高兴，她来大学是读书的，又不是来找对象的。
但现在她觉得，两个人共同进步也挺好的。
骆云展颜一笑，声音也轻缓了些：“你好，我叫骆云。”
梁月泽说：“你好，我二叔说让我多照顾你一点，请问你现在生活或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吗？”
宋铿锵看他说话这么直白，赶紧找补：“他的意思是，他比你先来学校几年，对学校的了解比你深，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问一下他。”
骆云看了梁月泽一眼，不自然地点了下头。
“生活上没什么问题，同学和室友都挺好的。”
梁月泽点头：“我想也是，至于专业上的问题，你可以给我写信，我有空会给你解答的。”
宋铿锵无力道：“他辅修了电力学和材料学，对电力还算有点了解。”
今天梁月泽怎么这么不会说话？难道是在实验室待久了，连基本的待人处事都退化了？
宋铿锵不解。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休息不好才会卡文，这两天休息好了，就写得下去了，对不住大家了。这章评论区发20个小红包做补偿，欢迎大家留评

第171章 愧疚
梁月泽一开始还真以为二叔写信过来, 是让他多关照一下他战友的女儿，但看到人的那一刻，以及对方见到他之后的变化, 就猜出了信中的另一层意思。
这几年来, 偶尔回去一趟, 刘春芳都要念叨他结婚的事儿, 就连日常写信也时常提及。
梁月泽能明白长辈们的心急, 在周围环境的影响下, 不管男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就结婚生子，尤其是刘春芳, 所处的环境家庭生活的人居多，对比之下就急了。
梁正杨的平时工作繁忙, 很少接触这些家长里短, 催婚倒是比较少，不过也盼着他早点结婚稳定下来。
但可惜的是，他要让他们失望了。
他和喜欢的人结不了婚，这辈子在法律意义上都将会是单身。
如果没有许修竹存在, 那么他也将会是单身一辈子。
“骆云同学，这是我实验室的位置, 外面设有信箱, 有问题可以给我投信箱, 我解答了会让人给你送回这里的。”梁月泽礼貌地笑道。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在一张空白页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撕下来递给骆云。
骆云瞟了他一眼，礼貌得体而疏离, 显然是没有跟她进一步接触的打算。
她也是个骄傲的人，能考上北城大学, 谁还没有点傲气啊。
既然对方对她没意思，她也不会死缠烂打，本来就是想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进步，对方既然没有这个意愿，长得再好看也不值得她浪费自己的学习时间。
骆云微抬下巴，淡笑道：“那就多谢梁师兄了。”她接过纸张，顺手折了两下。
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她也不会恼羞成怒不往来，好歹是比她先进学校的师兄，懂得比她多，以后学习上的问题，还是可以麻烦他的。
语气的变化，梁月泽瞬间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不客气，有困难尽管来找我，兴许以后我们还有可能一起共事呢。”
骆云笑道：“那就借梁师兄吉言了。”
宋铿锵看看梁月泽，又看看骆云，莫名觉得两人说的话有另一层的含义。
“走了，去食堂吃饭去！”梁月泽拍了一下宋铿锵的肩膀，对骆云点了一下头，就率先离开了。
宋铿锵赶紧对骆云点了下头，然后三步并两步跟上梁月泽。
“今天中午吃什么啊？”宋铿锵虽然看不懂，但识趣地没有追问。
梁月泽说：“食堂有什么就吃什么呗，还有选择不成？”
“也是，不过今天是周五，应该有面吃，就是不知道食堂做的什么面。”
“希望是炸酱面吧，想吃炸酱面了。”
“谁不喜欢吃，我闺女也爱吃，我媳妇和儿子，我们一家人都爱吃！”
“那就祈祷是炸酱面吧……”
“炸酱面？今天有炸酱面啊！”许修竹惊喜。
今天很幸运，梁月泽和宋铿锵去到食堂的时候，食堂售卖的正好是炸酱面。
北城大学的食堂固定每周五做面条，具体是什么面条不定，得看后勤采购了什么食材回来。
炸酱面里的炸酱因为有肉，受到广大师生的青睐，但也是因为有肉，食堂很少会供应炸酱面。
梁月泽下午的时候，特意拿了三个饭盒去打包，北城大学的食堂大厨做炸酱面一绝，许老头也好这一口呢。
估算着许修竹下班的时间，在医院门口等着，有段日子没去看许老头了，正好去看看他。
许修竹接过梁月泽装饭盒的包，动作熟练地跨坐上车后座，他自己早上骑来的自行车则被抛弃在医院停车区里。
“今天工作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难缠的病人吧？”梁月泽一边骑车一边问。
许修竹兴致很好：“今天没什么事儿，都挺正常的。”
前几天遇上一个病人，在家里拖的时间太久了，治疗要花大价钱，病人家属就比较激动。
病人有好几个儿女，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分成了两派，一派说他们医院坑钱，在医院大吵大闹，一派可怜兮兮地跪地哀求，让医院可怜可怜她们，减免点医药费。
总之就是闹得整个医院都不得安宁，差点耽误了正常的医疗行动。
那病人刚好是齐医生接诊，许修竹他们作为她的助手，跟着受了不少折磨。
不过行医问诊，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有好的也有坏的，这是避免不了的。
许修竹对此已经有经验了。
“也不知道老爷子医馆筹备得怎么样了。”梁月泽换了个话题。
两人聊天总是聊着聊着就突然转到下一个话题，半点也不觉得突兀，对此许修竹适应良好。
“宅子都还没有还回来，应该还在计划阶段。”
“说起宅子，宅子在哪里啊？”
“老宅往西大概三四公里吧。”
“那还挺近的。”
“是啊，平时要是不想骑车，散个步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两人一路聊着天就到了许老头的学校宿舍，他现在还是住在学校里，偶尔上上课。
他们到的时候，许老头没有在听他的收音机，也没有跟人在下棋，而是戴着个老花眼镜，伏案在研究什么东西。
“看什么呢？”许修竹问。
梁月泽把包里的饭盒一一拿出来，许修竹把盖子掀开，炸酱面的香气在屋里蔓延，许老头终于抬起了头。
“炸酱面？今天有炸酱面啊？”他摘下眼睛，起身走到饭桌边。
梁月泽笑道：“是啊，想着您爱吃，就打包过来了。”
许老头一脸喜色，接过许修竹递过来的筷子：“还是小梁你懂我！”
许修竹和梁月泽也跟着坐下，用筷子搅了搅面条，让每一根面条都充分裹上酱汁。
许修竹边搅边说：“对对对，我不懂您，所以您刚才看什么呢？”
许老头吃了一口面，感受着面条的美味，说道：“你李师兄帮忙找了一些资料，现在要开一间医馆，条条框框可多了。”
“又是要报备、又是要有人担保，反正一堆麻烦事儿！”说着许老头的眉心都皱了起来，连美味的炸酱面都无法抚平。
现在跟他以前可不一样，限制条件太多，需要办的手续有点多。
不过都好解决，刚开始搞简单一点，就他一个大夫，之后再慢慢完善。
许修竹说：“能解决就行。”
许老头舒展了眉眼，再多的困难，只要还能把医馆开起来，都不是问题。
“对了，我之前去打听了，说是咱家做医馆的宅子，里面的人明天就彻底搬走了，我们可以提前进去看看状况。”
许修竹抬头，惊喜道：“是吗？那可真是大好事儿，后天我休息，可以陪您是看看！”
梁月泽也说：“我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可以腾半天时间出来，到时候一起去吧。”
许老头兴致高昂：“行，你俩陪老头子我一起去！”
梁月泽作为许修竹的好友，经常在许老头跟前晃悠，而且许修竹去海市玩时也见过梁月泽的长辈，在许老头心里，他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孙子了。
现在许老头也不跟他客气，拿他当自己孙子一样对待。
吃完了炸酱面，许修竹向许老头请教了一些疑难的病例，梁月泽也不闲着，坐在旁边干自己的活儿。
趁着现在有空，他要给二叔回个信儿，让他以后别再给他介绍人了，这位骆云同学，学习上有什么困难，他都可以帮忙解答，至于其他就算了。
十多天后梁正军和骆营长几乎是同时收到北城大学寄来的信件，两人以为有戏，高兴地聚在一起看信。
“两个人寄信的时间都这么默契，我看八成是有戏！”梁正军一边笑着说一边拆开信封。
骆营长也是一脸笑意：“我家那丫头，平日里都看不上军区的小伙伴，就想找个能共同进步的人，老梁你侄子能考上北城大学，长得又英俊，那丫头应该能看得上！”
自家闺女哪有当爹的不懂的，军区里一起长大的大小伙子，优秀的也不在少数，偏偏骆云这丫头就是看不上眼。
不过以她自己的本事，就考上了北城大学，看不上这些愣头青也是正常。
骆营长本来还忧心闺女眼光太高，以后看上些不知底细的人，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转眼梁正军结束探亲假从老家回军区，给他推荐了他侄子，骆营长一开始还犹豫，但一看到他侄子的照片，就觉得这事儿有谱了。
没有人不爱英俊的小伙子和漂亮的小姑娘，他闺女同样也喜欢，双方都好看的相貌，基本就成功了一半。
老梁家里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他大哥以前被批斗下放改造过，现在回了海市，重新担任政府的重要职位。
有这么一个爹，梁月泽本身又有能耐，和她闺女一样考上了北城大学，以后前途不可限量，闺女若是嫁给他，以后肯定不会吃苦。
骆营长对两个人之间的发展很期待！
但是下一秒期待就落后了，骆云在信里表明，她对梁月泽没意思，但梁师兄人很好，知识渊博，愿意在学业上照顾她，让他以后放心，她在北城会好好学习的。
骆营长僵住了，机械地转向梁正军，只见他也收敛了笑容。
骆营长叹气：“到底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梁正军跟着叹气：“既然两个孩子都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吧。”
“好歹都在北城大学，互相也能有个照应。”骆营长安慰自己。
梁正军给自己找补：“说得对，他们俩都是孤身一人在外地，兴许接触多了就能看上呢。”
他还没死心，这么合适的人，梁月泽都看不上，不知道他能看上什么样儿的天仙。
一个心里有人的人，别人介绍再多人，不管对方有多优秀，有多漂亮，都入不了梁月泽的眼。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许修竹和他准备研究的项目。
这天晚上梁月泽和许修竹在老宅住下，这里离医馆的宅子近，方便第二天去看医馆，而且老宅房子大住着宽敞。
许老头年纪大了睡得早，见他睡着了，许修竹来到梁月泽的屋里。
这段时间所有事情都堆在一起，许修竹要实习，梁月泽要主持开展科研项目，两边的长辈又一直在催婚。
可能是因为他们即将毕业，还有一年就正式从学生变成可以养家糊口的大人，他们对两人的恋爱状况越发关注，恨不得两人一拿到毕业证，再拿个结婚证。
这样他们就安心了。
刘春芳和梁正杨不在北城，催婚也只是在信里说上几句，而许老头是在身边的，想当做听不到都不行。
在这方面，许修竹的压力比他大多了。
“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生子？”许修竹语气低沉，显然刚才许老头睡觉之前，又拉着他老生常谈了。
梁月泽用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刚才的频率，说道：“世人皆是如此。”
一样的年龄，别人的结婚了，只有他们没结婚，作为长辈天然就会为他们着急。
他可以不受外人和亲人的影响，但许修竹没办法忽视爷爷的期盼。
但他没办法给爷爷一个满意的答复，愧疚拉扯着他的心，每次提到这个话题，许修竹的心情总要低落几个小时。
梁月泽也无法排解他的痛苦，只能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人的一生很漫长，在外人眼里一辈子不结婚，所听到的闲言碎语不是那么好承受的，梁月泽无法替他承受，除非把许修竹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见。
但这是不可能的，许修竹是独立的个体，他有自己要完成的梦想。
许修竹消化了一下，还是没能恢复白天的好心情，决定和以往一样，做点运动就忘了。
他把电灯关了，摸黑循着记忆抱住梁月泽。
感受着脖颈处温热的呼吸，以及摸到他背部皮肤的触感，梁月泽瞬间起了心思。
两人半亲半楼着往床上挪去，漆黑的夜晚给他们打掩护，空旷的宅子隔绝了他们的声音，可以让他们尽情地享受这个夜晚。
第二天许修竹和梁月泽毫不意外地又睡晚了，许老头早上起来没看见他，就知道他又去找梁月泽夜聊，然后在他屋里睡下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哪来这么多话，经常见面还时常有话聊，偏偏在别人面前，两个都不是多话的人。
不过人生能有一知己，是许修竹的幸事，许老头不会去干涉。
等两人终于起来，许老头已经煮好早餐了，三人随便对付了一口，就走着去医馆了，正好可以消消食。
昨天宅子已经搬空了，时隔多年，许老头终于可以再次踏足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中秋节，为了过节提前码完了字，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哦

第172章 忽悠
“……这里以前是看诊的大堂, 现在多了一道墙。”
“这是以前休息的地方，那时候修竹年纪小，贪睡, 总是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我就把他抱这屋子来睡觉。”
“院子里原来有棵石榴树, 现在看来应该是被砍了。”
“那棵石榴树长得可高了, 夏天医馆人不多的时候, 在树下乘凉是最舒服不过了。”
“这水井竟然还在用, 水质看着还蛮清澈的。”许老头走过宅子，一一给梁月泽和许修竹介绍以前的光景。
看老爷子在水井边驻足, 梁月泽扫了一眼水井周边，只有一根用旧的麻绳被扔在地上, 应该是用来系打水桶的, 不过打水桶大概是被拿走了。
“那边是熬药房，有些患者是急症，抓了药等不及回去煮，医馆就会帮他们煮药。”许老头指了指水井旁边的屋子。
梁月泽说：“看来医馆还挺大的, 各种设施都有。”
许老头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那是, 我许家医馆当时在北城也是有点名气的！”
许修竹说：“这宅子都空了, 简单置办一下也要不少钱了。”
他们逛了一圈下来, 除了门窗没拆，其他能搬走的东西基本都没了。
医馆原有的药柜、床、桌椅板凳等等，不知道是多年前就搬空了，还是被之前占用宅子当办公室的政府机构的人给搬走了。
老爷子也没打算计较, 宅子能还回来，他已经很满足了, 其他的东西他可以慢慢添置。
“那就慢慢来，开医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儿，只要有医术在，就算在门口支个摊也有人来看！”许老头心态倒是乐观。
许修竹眼珠子转了一圈，说道：“其实置办一些桌椅板凳也花不了多少钱，我这几年也攒了一些钱，要不我让人定做一套？”
“反正这医馆以后也是要留给我的，当做是我提前入股了。”
许老头不肯要许修竹的钱，让他留着钱，等以后有喜欢的姑娘了，请人姑娘吃个饭不至于还要找他要钱。
对此许修竹也很无奈，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对象以后应该会赚得比他多。
梁月泽实习生的工资虽然不高，但他的奖金挺多的，这两年多下来，一共得了三次奖金，加起来都能够买一台电视机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世俗的欲望都不高，除了那口吃，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花销，就算有花销，也都在两人的经济范围之内。
两人以后的工作都能支撑他们正常的生活，就算现在把存款都投进医馆里，也不妨碍他们日常生活。
“那不行，都跟你说了，有钱就花，不用攒着委屈自己，家里花销有我的工资呢。”许老头说。
他一个教授的工资，比许修竹每月那点补贴多了好几倍，手头宽裕着呢。
梁月泽劝道：“我有个同学家里原来是做木匠的，我们可以买了木料，让他家里人帮忙打一下，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木料花不了几个钱，去乡下收的话，应该能比成品便宜七八成，这点钱修竹应该能出得起。”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不管是您的钱还是我的钱，都是许家的钱，爷爷您就别推辞了。”
许老头有些动摇，他手里是有点钱，不过要留出给许修竹以后结婚的钱，能花用的也不多。
反正孙子结婚的钱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算突然找到人要结婚，他也不用担心拿不出钱来。
“行吧，那桌椅板凳这些就让你出吧，药材之类的我自己买。”许老头松了口。
许修竹眉眼一弯：“行，那你跟我说说，要什么尺寸的，我好跟人说。”
许老头说：“不用太大的，目前就我一个人看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加一张病床就够了，其他的等我赚到钱了再慢慢添置。”
许修竹一口应下，至于会不会超标，这就不是许老头能阻拦的了。
梁月泽笑着说道：“老爷子，我看您这儿的门窗多少都有些破损了，我让那同学的家人顺便把门窗也修补一下吧？”
见许老头有意拒绝，梁月泽又说：“现在都入秋了，天冷了透风可不好。”
许老头一想也是，其他屋子可以不管，看诊的大堂得修缮好一些，这也算是开门做生意了，门面不能破破烂烂的。
总之被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个人一顿忽悠，不知不觉中，本来不打算让两个小辈花一分钱的，结果大部分要花钱的硬件设施都让两人给包揽了。
许老头回去后才反应过来，想拒绝都来不及了。
梁月泽常年在实验室里，和班上的同学都不太熟，便让宋铿锵帮忙牵线，让许修竹和那个家里是木匠的同学认识，他就不掺和定制的事情了。
找人找了快一个月，上面的拨款都下来了，才终于找齐了基本的科研人员。
既然人齐了，他得赶紧开展项目，时间不等人。
目前国内的科研人才不多，北城大学直接给他拨了一个实验室，就是实验器材比较落后。
梁月泽也没什么可嫌弃的，国内就这条件了。
如果想要更好的实验器材，就得去国外去，要么就是参加国内的保密项目。
他既不打算去国外，暂时也没有能力参加保密项目，就只能将就着用这些不知道过了多少手的简陋器材了。
“系里只能给你提供这样的条件了，别嫌弃，你那些同学平时接触的机器更加简陋。”王茂哲说。
梁月泽整理着项目的人员名单，他们明天就要过来实验室了，他需要根据他们的能力分配任务。
闻言他抬起头，说道：“不嫌弃，我知道这已经是您和杜老师争取的结果，器材是简陋了些，但搞研究嘛，没点困难还不正常了。”
王茂哲哈哈一笑：“你有这个觉悟，已经是个合格的研究员了，我们搞研究的，不就是要迎难而上嘛！”
梁月泽话锋一转：“不过您也知道，我第一次主持项目，还是个新手，很多地方都不懂，王老师若是有空，可要经常来看看。”
王茂哲说：“这没问题，你有困难，咱们一起讨论解决，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
这时候的人没有什么专利概念，研究出来的所有东西都是属于国家的，研究员之间互相帮忙对他们来说是正常的事情。
梁月泽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省得他兴致来了，又是一番斗志昂扬的爱国宣言。
没人接话王茂哲果然不再继续，转而感叹起来：“说真的，要不是你之前跟我去沈城的时候，帮忙解决了北方机床厂的难题，上面不会那么轻易通过你的项目申请。”
梁月泽谦虚道：“我也是幸运，才找到了解决的方法，国内其他教授研究员都很厉害，只要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也能研究出解决办法的。”
王茂哲摆手：“行了，你就别谦虚了，你有这个能力，才能解决问题，否则再好的运气，一窍不通也白搭。”
之前他们出国去购买国外的先进科技书籍，在德国遇上了北方机床厂在购买一套机器，还邀请了王茂哲和梁月泽去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当时所有人看着都没有任何问题，就连梁月泽也检查不出问题了，花费了大价钱，好几个月才运回国内的机器，偏偏真出现了问题。
华国虽然贫穷落后，但在军事方面，却能让全世界都忌惮。
不管是华国人不管不顾，不要性命的冲锋陷阵，还是举全国之力发展军事力量，这条东方的巨龙都不再是百年前任世界宰割的弱势形象。
世界各国看不起华国这个贫穷落后的国家，同时也在忌惮华国，他们都很有默契，不给华国倾销他们淘汰的机器。
华国人的模仿能力太强了。
所以但凡有机会，哪怕明知道是个坑，只要外国人愿意卖，国家还是会把机器买回来。
那套机器在北方机床厂安装运行生产，一切都没有问题，但这套数控机器有一道程序，禁止拆开内部核心部件，否则将会启动销毁装置。
意思就是这套机器只能用，坏了不能修，更不能拆开给国内的科学家研究。
这样国家怎么会甘心，花费了大量的外汇，可不只是为了一台能增长生产量的机器，而是为了将来国内能有成千上万台这样先进技术的生产机器。
所以北方机床厂在全国范围内发出了信号，邀请全国各地的机械和计算机专家前往沈城，共同研究解决这个问题。
这道程序看似是机械问题，实则是程序问题，需要计算机方面的人才。
但我国计算机的发展还只是在起步阶段，能有计算机的学校都没几个，精通计算机的人才更是没有。
对于计算机，其实梁月泽懂的也不多，但和他们相比，他好歹学了一些简单的程序。
攻克这个年代的技术，他那点粗浅的程序知识足够了。
所以他才说自己是幸运的，要不是学过一些程序知识，他比其他教授研究员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
后来跟着杜正平搞研究，做出了成果，多项原因叠加，梁月泽这才有机会独立做项目。
王茂哲巡视了一圈，最后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现在看着有模有样的，我就不操心了，等下还要去上课呢。”
梁月泽笑道：“那王老师您先去上课吧，我这儿暂时没什么事儿，有事情肯定会麻烦您的。”
王茂哲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梁月泽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明天项目就正式开始了，他得想想要怎么跟成员们开会。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成果
“一号机启动。”
“一号机已启动。”
“精度测试开始。”
“……平面度误差……”
“热稳定性……”
“很好, 测试结果很理想。”梁月泽满意地点头，“准备第二次测试。”
“好的，马上继续！”助手有些激动地应答。
他们这个项目研究了三年, 终于到了要出成果的时候了。
眼前这台机器采用了国内最新的技术, 还有外国广泛推广的数控技术, 这将会是国内机床的一次革新。
从无到有, 他们团队经历了无数的困难, 这台机器才能出现在这里。
不仅是大家激动, 就连梁月泽心里也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脑子里虽然有超前的知识，也有优秀的科研能力, 但科研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除了他自己悉知的技术，还有很多材料达不到要求, 需要和材料系的老师合作。
这台在外国人看来技术比较落后的机器, 却是梁月泽他们团队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研究出来。
所有人都在因为这台机器而激动和自豪。
“第二次测试结束！”，“第三次测试结束！”
“三次测试结果数据稳定，误差不超过……”
“好！我宣布, 我们这次的研究项目完满结束！”梁月泽下了最后的肯定。
“啊啊啊！我们成功了！”
“没错！我们终于成功了！”
“啊啊啊啊！终于可以回家了，这破实验室我再也不想呆了！”
“哈哈哈哈！我得赶紧回去洗个澡, 一个多月没洗澡了, 感觉整个人都馊了！”
“我得回去睡上三天三夜, 黑眼圈都快焊脸上了！”
“我要吃肉，天天吃馒头人都……”
大家都激动地畅所欲言，实在不是大家不稳重，任谁在实验室里日夜做实验, 每天睡醒就是做实验，基本把实验室当家了, 谁都受不了。
梁月泽也没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胡子拉碴、头发凌乱，除了眼神依然专注，跟他们没什么区别。
“大家把手上的数据都整理好交上来，明天开始放三天假，三天后再来进行收尾工作！”梁月泽笑着对大家宣布。
至于论文，可以之后再补，现在的科研环境没有后世那么紧张，大家可以不用太着急去抢发论文。
这次大家在实验室日夜加班了一个多月，主要是因为到了实验最关键的时候，大家都不想去休息。
耗时将近三年，终于研究出了这台机器，梁月泽激动之余，也感觉肩头卸下了重任。
和大家一一道别之后，留了值班的人，梁月泽也回了宿舍，他也受不了自己这一身馊味了，要赶紧回去洗个澡。
他现在多数时候是住在学校宿舍，李老太那儿的房子现在已经不出租了，李步阳长大了，不好再跟奶奶和妹妹住一个房间。
从李老太那儿退租之后，梁月泽没再租其他房子，这个项目启动之后，他开始变得繁忙起来，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路上。
许修竹在医院实习了一年，毕业后没有接受学校分配的工作，而是跟着许老头一起在许家医馆给人看病。
医馆离老宅比较近，他搬回了老宅住，梁月泽有时候遇到瓶颈，就会停下来休息几天再继续，这时候他一般都会去老宅住。
“你这是老毛病了，吃药见效慢，我先给你针灸一次，可以暂时缓解疼痛。”许修竹触诊后说道。
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她正按着自己的头，偏头痛好几年了，每次发作起来都特别难受。
也去找过医生看病，西医和中医都看过，就是没有成效，只能管一时，消不了病根，经常会复发。
大婶犹豫：“我这毛病找了很多医生看过了，都没看好，要不让隔壁的老大夫再看一下？”她不是很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间医馆是别人推荐她来的，说是治偏头痛很厉害，治过之后一年都没复发了，所以她才会请假过来看病。
推荐的人说给她看病的是个老大夫，这医馆里就只有两个大夫，一老一年轻。
虽然当面找其他大夫会下对方的面子，但她家里也不是多富裕，不想多花钱给别人积攒经验。
许修竹面色如常，他回到医馆跟爷爷一起行医看诊，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了。
无非是看他面上年轻，觉得他医术一般信不过他，不过只要是他医治过的病人，不说全部都能痊愈，病情也能有所缓解。
慢慢也开始有了专门来找他的病人。
今天许老头那边的老病人比较多，忙不过来，许修竹就接诊了这位大婶，结果还是来找爷爷的。
“行，不过你可能要等上一段时间，等老大夫忙完了，才能给你看病。”许修竹说，“我看你头疼得厉害，要不我先给你针灸缓解缓解？晚点再让老大夫给你看看。”
大婶本来想等许老头忙完的，无奈头疼得厉害，即便她已经习惯了头痛，还是有些忍不住。
“那就先针灸吧，我实在受不住了。”大婶痛苦地妥协道。
许修竹便让人进了针灸室，取出银针给对方施针。
许老头负责给人看诊开药方子，已经很少动手给人施针了，医馆里也招了个从乡下回城的待业青年，对药材有几分熟悉，专门给病人抓药。
许老头在北城还是有些名气的，当初医馆刚开业，还没做宣传，许家医馆的牌匾挂上去，就已经有人来问了。
现在医馆里病人也不少，一开始许老头每天给人看诊都忙不过来，后来听梁月泽的，限制了每天看诊的人数，看完了就关门，他才不至于把自己累出病来。
后来许修竹实习结束回来医馆帮忙，许老头就更轻松了。
学校的当老师的工作许老头也没辞了，一周只有三天要上课，有课的时候才去学校上课，和夏教授他们下棋的时间都没了。
大婶针灸过后，头痛缓解了很多，见许修竹有点本事，也没执着要等许老头，准备让这个年轻的大夫试试。
许修竹暂时给她开了三天药，叮嘱她平时要多休息，就让人走了。
一天的看诊结束，送走了最后一个病人，许老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说道：“我先去学校了，修竹你一会儿自己到街上去买点吃的吧。”
明天早上学校有课，许老头不想大清早赶着去学校，没有特殊的事情，他习惯提前一晚在学校住下。
许修竹边收拾东西边应道：“好，你坐车注意安全。”
“知道了，我人虽然老了，手脚还灵活着呢！”许老头不耐烦道。
“那许医生，我也先走了。”医馆里唯一的员工小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边说边出门去了。
许修竹和许老头都姓许，为了区分两人，小丁喊许老头为许大夫，喊许修竹则是许医生。
许修竹还没应声，人就不见了踪影，不过他也收拾好了东西，要回家去了。
最近一个多月都没梁月泽的消息，进了实验室就跟进了监狱一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从医馆到老宅的路上，有几个摊子卖吃食，有卖煎饼的、也有卖饺子馄饨的，随便买一份吃，都省得自己做饭了。
这两年开放市场经济，不少没工作的待业青年出来干个体户，摆摊卖东西，有卖吃食的，也有卖扣子发夹这类小东西的。
北城的大街小巷比以前繁荣了许多。
许修竹没骑车，一路走着回去，途中看到熟悉的摊子，要了一份饺子，拿出饭盒打包回去。
这条街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他，一路打着招呼回到了老宅，刚进门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和早上出门前相比，前院多了一辆自行车，许修竹一愣，许老头出门不会骑自行车，他只会坐公交车。
骑自行车且有钥匙进门的人，只有一个人。
许修竹没有往后院去，拿着一盒饺子直奔前院专属于梁月泽的客房。
他打开客房的门，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较之以往重了一些，许修竹开门进门的动作都没吵醒他，可见梁月泽睡得有多沉。
许修竹定定看了梁月泽许久，眼下的青黑很明显，身上是清爽的肥皂气味，回来之前洗过澡了。
他没有把人叫醒，自己去吃了那份饺子，洗漱过后回到客房，梁月泽还是没有醒。
在这间客房里，梁月泽简直当做是自己的家了，睡得比在宿舍还安稳。
许修竹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缺觉得厉害，没有叫他起来吃东西。
他把房间里的灯关了，睡到梁月泽身侧，像是感觉到熟悉的气味，梁月泽睡梦中还习惯性地翻身，揽上许修竹的腰，像抱一个抱枕似的。
分离一个多月，再次拥抱梁月泽，许修竹也感觉到安心，几乎是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梁月泽比许修竹预计的还要能睡，第二天他起来的时候，梁月泽还没醒。
许修竹给他留了粥，就去医馆了，中午许老头上完课回医馆，他骑车回老宅，顺便在路上买了两份饭。
他到家的时候，客房里还是没有动静，一看锅里的粥没少一点。
睡了这么久没吃一点东西，许修竹担心梁月泽饿坏了，便把人叫起来。
梁月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许修竹的脸，下意识笑了起来：“修竹，好想你啊。”
说着他坐起来抱住了许修竹，靠在他身上继续闭眼。
许修竹推了推他：“醒醒，别睡了，都中午了，起来吃了饭再睡。”
本来还没什么感觉，许修竹一说，肚子就传来极度饥饿的感觉，饥饿使人清醒。
梁月泽挣扎着起身去洗漱，许修竹去把早上的粥热了热，太久没进食要先吃点稀的才不容易胃疼。
梁月泽饿了太久，一口气把早餐的粥和一份饭都吃完了，才感觉到有点饱。
吃饱了他才想起要跟许修竹说话。
他一脸的兴奋：“我们研究出新型的数控机床了！接下来能放好长一段时间假！”
许修竹惊喜：“那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电话
之前就听梁月泽说, 他的研究正在攻克一个技术难点，只要攻克了，他这将近三年的研究项目就能结束。
所以需要投入大量时间, 这段时间他会住在学校宿舍。
为防梁月泽为了攻克难点日夜赶工伤肝, 许修竹特意给他做了一些养生丸, 可以护肝的。
每天吃三粒, 算着时间差不多吃完了, 他便再做一些送到北城大学去。
结果养生丸做好了还没送过去, 就在老宅看见人了。
昨晚太意外了，他没想起来这茬, 现在一想也是，要是项目没有进展, 他也不可能在这里见着梁月泽。
“你们这台机器研发成功了, 这可是大好事儿，得好好庆祝一下！”许修竹满眼笑意地说。
梁月泽脸上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这是应该的，到时候叫上宋铿锵一家、还有晓燕和杨远山，大家一起聚聚, 也好久没见面了！”
许修竹轻笑：“那晓燕一定很高兴！”
梁月泽说：“说起晓燕，她现在和杨远山怎么样了？”
杨远山和覃晓燕是同年考上的大专, 覃晓燕在北城, 杨远山回了他的家乡沈城。
大专读三年就能毕业分配工作, 跟许修竹同时毕业工作。
覃晓燕分配到的工作是在北城第三制衣厂做裁剪师，为了一份正式工作，她没回海市发展。
杨远山读的专业是机器维修，技术工种。沈城是全国的重工业地区, 那边工厂林立，工人待遇很好, 想在那边留下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出于自己的私心，杨远山也没有强求要留在沈城，而是找关系分配来了北城，在一家农机厂当一个普通的工人。
吃完了饭，怕梁月泽消化不好，许修竹去泡了一杯山楂茶来，边泡边说：“还没成呢。”
梁月泽自觉地收拾饭盒到旁边清洗，说道：“之前听三朵嫂子说，晓燕对他也有意思，两情相悦，怎么还没成啊？”
杨远山到北城工作之后，梁月泽和许修竹才知道，这家伙原来早在扶柳村的时候就对覃晓燕有意思了。
不过那时候太迟钝，自己都没有察觉，回到沈城和覃晓燕天各一方之后，才慢慢觉察出自己喜欢上了覃晓燕。
江丽于芳和许修竹她们考上大学离开扶柳村之后，整个知青所覃晓燕和杨远山走得最近，两人经常一起学习，大概是在那个时候，两人互相鼓劲、互相努力，杨远山慢慢对覃晓燕产生了情愫。
他倒也藏得住，有两次暑假放假来北城玩，和覃晓燕相处还是跟以前在扶柳村一样，互相打闹斗嘴，仿佛一切都没变。
直到他分配到了北城的工作，正式在北城扎根，才向覃晓燕表明了心意。
当时别说是覃晓燕了，就连梁月泽和许修竹，都觉得诧异，从来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过。
覃晓燕当场就拒绝了，杨远山也不气馁，继续追求她，去年覃晓燕终于有点松动了。
许修竹端着两个搪瓷水杯回房间，梁月泽洗好饭盒后跟在后面。
“晓燕说想辞了工作回海市，她家里人都在海市，不是很想待在北城了。”许修竹说。
如果两人以后都在北城发展，在一起倒也不错，他们有在扶柳村共同吃苦的经历，对彼此也比较了解，都没有什么性格上的缺陷。
但是国家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时期，短短几年内，全国的变化简直是翻天覆地，尤其是北城和海市这两个全国最繁华的地方。
没有了政策限制，不少下乡的知青都回了城，没有正式工作的他们，为了生计，也是响应国家的号召，许多人开始干倒买倒卖的活儿。
有点技术的人家，更是在家里自己支个摊子做生意，比如宋铿锵他们的维修生意，租了间房子专门修东西，在北城已经小有名气了。
覃晓燕学的是服装设计，自己会做衣服，回了海市可以支个裁缝摊子，专门给人做衣服。
据她所知，这种私人裁缝，在海市还是很有市场的，这段时间一直蠢蠢欲动，想卖了北城的工作回海市自己干。
不过她家里人都不赞成，相比于回海市，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更重要。
她自己也在犹豫，在这个时间节点，覃晓燕没有完全下定决心，轻易不敢答应杨远山，即使她对他也有意思。
梁月泽吹了吹杯面，喝了一口茶，惊诧道：“她想要回海市？”
许修竹点头：“是啊，这种人生大事的决定，我作为朋友，也不好说什么。”
梁月泽说：“好事多磨，就看他们俩有没有缘分吧。有缘分的话，就算晓燕回了海市，他们依然能在一起，没缘分就算两人都在北城，也走不到一起。”
许修竹叹气：“不说他们了，等你休息好了，明天我约他们到老宅来聚一聚。”
梁月泽把杯子放下，突然问：“你等会是不是还要去医馆？”
许修竹说：“不去也可以，爷爷在医馆坐镇呢，回来前我跟他说你回来了。”
下午如果没看到许修竹的身影，许老头也不会担心，八成是跟梁月泽去玩了。
自己家的医馆就是自由，只要有人值班，想休息就休息，都不用请假。
梁月泽就等他这句话了，他几步过去把房门关了，又把窗帘拉上，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这两年开医馆赚了点钱，许老头和许修竹一致决定要把常住的几间屋子修缮一下，加固了门窗，窗纸换成了玻璃，屋里采光更好。
为了难得休息的时候，早上不被阳光照醒，梁月泽住的屋子又加了窗帘。
梁月泽关门的时候许修竹还没想歪，他一拉窗帘，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许修竹有些紧张：“大、大白天的你拉窗帘干嘛？”
白天，没有旁人的宅院，昏暗的屋子，一切都给了许修竹暗示。
梁月泽没有废话，走过去把人揽在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修竹，我好想你啊。”他喃喃道，“你不想我吗？”
熟悉的气味包围着许修竹，他呼吸一滞，任由梁月泽对自己的入侵。
这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不仅是梁月泽想他，他也想念梁月泽。
想念他的陪伴，想念他的声音，也想念他的身体。
第一次在大白天干这种事情，尽管许修竹纵容了梁月泽，心里还是很紧张，生怕有人找上门来，或者爷爷突然有事回来。
这份紧张为两人的夫夫之事增添了刺激，梁月泽更加沉溺其中。
梁月泽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只做了两次就结束了，得给许修竹留点体力，免得晚上许老头回来看出端倪来。
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胸膛上，脸上还残留着红潮，眼睛水润地看着梁月泽。
“你的项目眼看就要结束了，应该能休息一段时间吧，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梁月泽轻抚着许修竹的头发，时不时低头轻啄一口，说道：“暂时没有其他计划，忙碌了快三年，我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
“还休息什么啊！能者多劳，既然在实验室呆腻了，就来广城帮帮忙，我这里急需人手！”梁正杨在电话那头说道。
知道梁月泽成功研究出了新型机器，梁正杨打来电话恭喜他。
随着国家的发展，现在街道上多了一些投币就能打电话的电话亭，梁正杨又是个不缺钱的，和梁月泽的联系慢慢从写信变成了打电话。
梁月泽拿着话筒，看着电话亭外的行人，漫不经心地说：“我一个只会研究机械的研究员，能帮上您什么忙啊？”
昨天把资料都交了上去，论文也寄了出去，就等着发刊和领奖金，他现在是无事一身轻。
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昨晚没忍住又拉着许修竹做了好几次，早上许修竹起床的时候大腿都有点酸了，晚上回去得给他按摩一下。
梁正杨义正言辞道：“这次广交会，会有很多外国人前来，你英语德语都不错，可以过来当工作人员帮忙翻译一下。”
梁月泽说：“国内这么多外国语学校，连几个会说外语的学生都找不出来吗？”
今年的广交会是国内首次允许外商投资企业参与，是国家对外开放政策的重要突破，全国上下的工厂对这场交流会都很关注。
梁正杨是海市经济局的人，因为出国留过学的经历，被临时调去广城主持一部分接待工作。
“你也说他们是学生了，才刚毕业工作没多久，哪有你说得流利啊？”梁正杨说。
“最重要的是，很多专业上的词语，他们还不太精通，你过来能帮忙看着，别让咱们国内的工厂吃亏了。”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梁正杨的私心。
自从梁月泽开始那个项目之后，就再也没回过海市了，这三年来父子俩就只见过两面，还是梁正杨有工作到北城来汇报，匆匆在学校食堂吃了顿饭，话还没说两句，就又要赶着去工作了。
这次梁月泽结束了闭关研究的生活，偏偏他又有事要忙，只能怂恿梁月泽过来帮忙了，父子俩也可以多相处几天。
梁月泽想了一下，难得有假期，他本来就打算回海市见见二婶她们和梁正杨，临时改道去广城也不是不行。
正好他也可以看看广交会上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以买点回来改善生活。
“只是做翻译吧，不会让我做其他吧？”梁月泽有些不放心。
梁正杨听出了他的松动，当即保证道：“放心，其他事情都不用你操心，你就到会场来坐着，有人需要翻译你就帮忙翻译一下，特别简单。”
梁月泽应下了。
梁正杨在电话那头笑得皱纹都出来了，老父亲终于能和儿子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电风扇
“你们团队研究的新型数控机床, 融合了机电一体化的技术难点，经过我们的测试，和以往的机床相比, 极大减少了产品的损耗, 报废率也下降了……”
“……结合这些优点, 我觉得你可以凭借这款机床申请国家一级科技奖了。”王茂哲兴致勃勃地说。
梁月泽笑了笑, 没有说话, 他对自己团队研发的这款机床很自信。
尽管由于材料受限, 技术没办法达到后世那般先进，但对现在的华国来说, 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王茂哲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说道：“学校决定给你和你的团队发一笔奖金, 除了钱之外, 你想想还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梁月泽想了一下，之前听许修竹说过，想要买一台冰箱，但因为没有冰箱票, 有钱也买不到。
“如果可以的话，王老师您看看能不能让学校把奖金换成冰箱票啊？”
王茂哲一口应下：“这没问题, 我去跟学校说, 你这回可是给学校挣了不少名气, 这点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梁月泽笑道：“那就多谢王老师了。”
王茂哲说：“不客气，你现在论文也写好了，过两个月进行答辩，就能硕士毕业了。”
“这次来找你, 学校也有委托我问问你，毕业后要不要留在学校任教？”王茂哲说, “当然，你要是打算一直待在实验室也没问题。”
以梁月泽这次的成果，他申请下一个研究项目立项成功的可能性会很大。
有些做科研厉害的人，教书不一定也厉害，所以这次只是想问一下梁月泽自己的意愿，他同意在学校任教是最好的，不想教书也没关系。
这样的人才，只要能留在他们北城大学，对学校只会有好处。
本科毕业后，梁月泽就考了杜正平的研究生，平时也不用上课，搞自己的研究。
他的研究生论文就是以这款新型机床为题目写的，由于成绩突出，今年就可以提前答辩毕业。
“刚结束一个项目，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留校任教的事，我先考虑一下。”梁月泽说。
王茂哲点了点头：“行，你先考虑考虑，毕业答辩之后给我答复就行了。”
梁月泽笑着应下了，把盖好印章的调令夹进资料里，他这次来找王茂哲，除了汇报项目，也是来盖章的。
梁正杨在广城那边弄了张调令，传真到北城，梁月泽需要跟学校汇报一声，才能以北城大学外派人员的身份去帮忙。
他这也不是孤例，这次广交会邀请了外商投资企业参展，不再是国内的交流会，而是面向全世界的，全国上下对此都很关注。
为此主持这次广交会的负责人邀请了一些高校的老师学生前去帮忙，有当翻译的，有讲解技术的，有负责接待的等等。
“对了，你这次去广城，大概要待多少天？”临走前王茂哲问道。
梁月泽说：“没有特别的事情，我大概会留到交流会结束吧。”
王茂哲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讨好道：“我听说在广交会上买东西，都不要票的，要是有机会，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买一台电风扇啊？”
北城的夏天太热了，再过一个多月，北城最热的时候就到了，没有风扇就只能扇扇子，他老伴上了年纪不受热，常常半夜被热醒。
学校的实验室条件倒是好，都装上空调了，他白天在实验室过得舒服，下班回家就受不了了，凉热两重天。
空调他就不奢望了，要是家里能多一台电风扇，晚上也能睡得安稳一些。
梁月泽苦笑：“广交会上买东西是不要票，但人家也不卖给个人啊，基本都是以企业名义采购的。”
不过听王茂哲这么一说，他也起了心思，能有一台电风扇，以后夏天也能好过一些。
前几年暑假回海市，在梁正杨那儿住，晚上吹着电风扇确实睡得还不错。
见王茂哲有些失望，他随即又说：“我到时候看看情况，能不能请厂家卖我几台。”
“电风扇？要是能搞到，帮我也买一台！”覃晓燕激动道。
她工作的这两年，平时花销也不大，家里也不用她寄钱回去，还是攒下了一些钱的。
虽然风扇价格很贵，买一台电风扇都能买两辆自行车了，但电风扇是必需品，要是能买到，她咬牙借钱也要买下。
不光是覃晓燕，就连宋铿锵也想买，夏天快到了，谁不想要一台电风扇啊。
“兄弟，可别忘了我啊，我家也要一台！”宋铿锵说。
之前说要一起庆祝，但覃晓燕她们制衣厂那段时间要加班，就推到了现在，正好一并给梁月泽践行了。
许修竹把人邀请到老宅这边来，老宅地方大，活动得开，宋不凡跟禾禾这两个小孩也能有地方跑跑跳跳。
这几年来，因为经常邀请大家来做客，许老头对这几个年轻人也很熟悉了，也很喜欢宋不凡这个小孩，懂事又好学。
聚餐自然不用许老头动手，他坐在树下，正教宋不凡念古诗呢。
那慈祥温和的样儿，要是许修竹的孩子，他怕是要宠上天了。
要不是许修竹和覃晓燕两个互相都没那个意思，他都想天天邀请覃晓燕来家里做客了。
禾禾这孩子虽然才五岁，但五岁已经能看出端倪来了，以后八成也不是个省心的。
李三朵一脸操心地走到窗边把禾禾抱下来，一个不留神她就爬到窗台上了，若是一个没抓稳摔下来，够她哭半天的了。
覃晓燕打趣：“禾禾，你这么会爬，莫不是孙猴子转世了？”
禾禾全然不怕摔，被妈妈抱怀里后挣扎着要下地，李三朵抱不住她，只好把人放下。
禾禾扑向覃晓燕，抱着她的大腿问：“晓燕姨姨，什么是孙猴子啊？”
覃晓燕顺手把人抱起来，还掂了掂，说道：“就是齐天大圣！本事可多了，等你上学识字了，姨姨把我的连环画借你看！”
现在买东西虽然还要票，但市场已经宽松了很多，有些东西没有票，多出一点钱也能买得到。
他们这次聚餐买的食材还挺多的，作为几人当中厨艺最好的人，许修竹理所当然成了这次聚餐的主厨，其他人给他打下手。
从老乡手里买了一只鸭，梁月泽和宋铿锵在给鸭拔毛，这鸭刚好是换毛期，细小的毛囊全在鸭皮上，两人只能拿镊子一根一根拔。
许修竹是在处理鱼，李三朵和覃晓燕择菜，各自都有活儿要忙。
杨远山临时要加班，要晚一点才能过来。
老宅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许老头教宋不凡念完了诗，还把象棋拿了出来，要教他下棋。
大家各司其职，其乐融融，没有半点要分别的不舍，只为难得的相聚而开心。
见梁月泽说起电风扇，都纷纷表示自己也要买一台电风扇。
梁月泽把鸭子撂下，抬头看向大家：“只是有可能买得到，我尽量吧。”
许老头说：“你自己看情况，能买到就买，有机会的话帮我买三台！钱我到时候给你汇到广城去，免得你路上拿这么大一笔钱被人惦记。”
覃晓燕惊讶：“许爷爷，许家就你和修竹两个人住，怎么还要买三台啊？”
许老头咳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老夏那家伙也想买电风扇来着。”
许修竹低头笑了出来，平日里经常和夏教授攀比，结果还挺惦记人家的。
许老头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梁月泽：“总之你能买就买，我们不强求。”
梁月泽笑着点头：“行，不过我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寄回来的话，邮费可能会有点贵。”
王茂哲委托他之后，梁月泽特意打电话给梁正杨问过，说是能帮忙给他牵线，几台电风扇大概率是能买得到的。
许老头豪爽道：“贵点没关系，老头子还是有点钱的！”
宋铿锵也跟着说：“对，这点邮费我们还是能出得起的，重要的是能买到电风扇。”
“电风扇？谁要买电风扇啊？”杨远山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杨远山手里提着几瓶北冰洋，宋不凡也不下棋了，禾禾也不爬树了，飞快地跑到杨远山跟前，殷勤地接过汽水。
没有小孩不爱喝小甜水，还是带汽的小甜水。
杨远山松了手，把北冰洋给宋不凡拿着，问道：“你们能搞到电风扇啊？也给我搞两台呗！”
“赶紧过来给拔毛，不然怕是天黑了都吃不上这鸭子。”梁月泽说。
杨远山：“你们两个拔毛还不够啊？”
宋铿锵：“这鸭子换毛，赶紧过来一起拔！”说着给他扔了个镊子。
杨远山接住镊子，皱眉道：“换毛？怎么挑了个换毛的鸭子啊？”
梁月泽叹气：“杀鸭子不到烫皮拔毛阶段，谁又能分辨出哪只换毛，哪只不换毛？”
真遇上了也没办法，杀都杀了，还能不吃吗。
杨远山找了个凳子坐过来，三个大男人围在一起，就为了给鸭子拔毛。
许修竹看得好笑，同时也庆幸今天人多，他也烦给换毛期的鸭子拔毛。
宋铿锵说：“月泽不是要去广城吗，我们让他帮忙搞几台电风扇，你要两台干嘛？”
杨远山看了一眼正在择菜的覃晓燕，羞赧一笑道：“晓燕这不是也要用吗！”
“别！别加上我，我自己的已经让买了！”覃晓燕赶紧出声。
杨远山说：“你挣钱也不容易，还是留着多买几匹布做衣服，姑娘家穿得漂漂亮亮的心情都好一些。要电风扇我给你买。”
覃晓燕瞪他：“我们都是同一年参加工作的，你的钱能买两台电风扇，我怎么不知道？”
杨远山说：“我给家里寄回去一台，让家里给我寄钱，钱不就够了。”
覃晓燕无语：“那你自己留着，反正我的我要自己买。”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这两人看起来还是挺有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广城
好不容易把鸭子收拾干净, 宋铿锵把鸭子剁成块，许修竹掌厨。
鸭子做成焖鸭，油热放鸭肉和姜片下去, 煸炒出油脂后, 再放酱油、醋、白酒调味, 然后放水慢火闷煮。
闷煮鸭子的间隙, 许修竹又做了红烧肉和蒸鱼, 还清炒了两个素菜。
食物的气味在院子里散发, 大家都无心做其他事情了，都围在锅灶前看着许修竹炒菜。
现在的生活条件虽然比前几年好一些了, 但也不是天天都能吃上肉的，今天这顿不仅有猪肉, 还有鸭肉和鱼肉, 比过年都丰盛了。
“竹子叔叔，什么时候能吃饭啊？禾禾饿了。”禾禾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红烧肉。
宋不凡双手掐着妹妹的肩膀，不让她凑得太近，此时也忍不住咽口水。
许修竹往锅里加入水, 然后把锅盖盖上，木制的锅盖遮掩了气味, 他对着禾禾轻笑：“还要等一会儿, 你去院子里数数, 数到一千就能吃饭了。”
禾禾一张小脸皱了起来：“竹子叔叔，可是禾禾不会数到一千。”
对于一个还没上学的小孩子来说，要数到一千确实很为难，托儿所教的都是一百以内的数数。
梁月泽弯腰揉了揉禾禾的头发, 说道：“你哥哥会数，让哥哥教你, 教到一千个数就能吃饭了。”
宋铿锵坐在灶口前，往里面加柴火，跟着笑道：“对，跟你哥学，你们两个小孩都出去，别在这儿碍地！”
禾禾不是很情愿，宋不凡懂事地把妹妹推出去，反正还没能吃，呆在厨房也吃不到，省得看着眼馋。
许修竹把人叫住，他拿了块抹布隔着，掀开了炖着鸭肉的瓦盖，这鸭肉放水煮开之后就从铁锅转移到瓦锅里了，用煤炉子慢慢炖着，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拿了双筷子，许修竹把瓦锅里的鸭爪和鸭翅夹了出来，放到盘子里，递给宋不凡。
“鸭爪和鸭翅能吃了，你们先吃点解解馋，晚点就开饭了。”
禾禾瞬间绽开了一个大笑容，甜甜地说：“谢谢竹子叔叔！”
许修竹轻笑：“快跟哥哥出去吃吧。”宋不凡已经说完谢谢端着碟子往外走去了。
不远处坐着的许老头看到这一幕，感叹道：“这小姑娘真活泼，要是我孙女就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停顿，许修竹和梁月泽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他们这几个偶尔来许家做客，和许老头也算是相处得不错，知道他的心结。
人年纪大了，就想看着小辈结婚生子，进人添丁，家里热热闹闹的。
尤其这两年，许修竹从学校毕业了，跟他一起忙活医馆的事情，也到年纪了，该结婚了，偏偏就是没有看上眼的。
都说成家立业，眼看着业已经立了，成家还没有点苗头，许老头那叫一个急啊。
见着个人都想让人家给他大孙子介绍对象。
李三朵赶紧打圆场：“这孩子您别看她现在有礼貌，实际天天不是爬树，就是爬墙，调皮得很，我跟老宋那是天天都头疼啊！”
宋铿锵附和：“她一个女孩子这么调皮，应该是继承不了三朵的手艺，怕是要跟我学维修了。”
覃晓燕说：“我看行，禾禾这孩子动手能力强，兴许还真能行！”
杨远山一脸懵，看向宋铿锵：“禾禾跟你学维修，那不凡学什么，跟着嫂子学做衣服吗？”
李三朵失笑：“那也未尝不可，现在国家都改革开放了，孩子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别说是做衣服了，就算是绣花我也拦不着！”
话题转移到了对孩子的教育上，没有人再提许修竹结婚的事儿。
宋不凡一边啃鸭掌一边反驳：“我才不学绣花呢。”
宋铿锵哈哈一笑：“那你以后想学什么？”
“我要和梁哥哥一样，当一个科学家！”
宋不凡跟禾禾这两兄妹，一个喊他们哥哥姐姐，一个喊叔叔姨姨，辈分都乱了，大家也不纠正，只哈哈大笑。
不过不是嘲笑他，而是觉得欣喜，国家的未来需要更多年轻人加入科研的队伍。
许老头也被带偏了，都没想起要催婚，一心等着吃大餐。
四月的北城还有点冷，饭菜上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群人围着桌子享受美食，温馨又热闹。
吃到一半，杨远山拿起一瓶北冰洋喝了一口，感慨道：“梁月泽你这去的时间不好啊，广城和南省相邻，气候都差不多，要是五月去，兴许还能吃上头茬的新鲜荔枝！”
覃晓燕说：“自从考上了大学，出了扶柳村，就再也没吃过荔枝了，还有龙眼、木菠萝，现在想想真想流口水。”
在扶柳村每天下地干活虽然辛苦，但那边的新鲜水果是真的多，有好几样是下乡之前从来没吃过的。
许修竹说：“这时候是没有荔枝龙眼，但是有枇杷和李子，就是放不了多久，经不起长途运输。”他也是一脸回味。
大家都知道南方的水果储存期短，尤其是在没有冰的情况下，所以也就是说说，没有让梁月泽带一些回来。
梁月泽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说道：“要不修竹你跟我一起去广城吧？你现在是在自家医馆看诊，要休息几天也方便，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去见识见识。”也尝尝那些在记忆里的水果。
许修竹心下一动，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为了几口吃的跑这么远不值当，家里开着医馆，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许老头是什么人，哪能看不出自家孙子的意动，便怂恿道：“你想去就去呗，多见见世面也好，至于医馆，我没空的时候就关门，反正是自家的医馆。”
多出去走走也好，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什么情伤，还是有心上人却错过了，这几年来，不管他怎么说，都不愿意认识新的女孩子。
他也问过梁月泽和覃晓燕，修竹在扶柳村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许老头搞不清楚孙子在想些什么，总之要孤独终老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结婚生子、幸福美满啊！
去新的地方走走，不要拘囿于北城这一个地方，兴许出去一趟，就能遇上属于他的缘分呢。
想到这，许老头更是积极地劝说：“去吧去吧，趁着年轻多出去走走。听说这次广交会还有外国人来，多难得的机会啊！”
见许老头同意了，覃晓燕和李三朵也跟着起哄：“去呗！我们想去都没有时间去呢。”
覃晓燕和李三朵进的是同一个制衣厂，不过覃晓燕做的剪裁，而李三朵做的是打版，两人平时走得很近。
覃晓燕笑道：“听说广城那边出了很多新鲜布料，梁月泽去那边是要干活的，本来还不好意思让他买太多东西，你要是去了，就可以帮我们买布料了。”
服装学校出来的学生，多少都是有些爱美的，她们学的是服装设计，但工厂里的工作限制了她们的才能。
只有给自己做衣服的时候，才能按照自己的设计来做，不同的设计需要不同的布料，偏偏她们手里又没有什么布料可用。
李三朵说：“去吧，帮嫂子买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我好做几身裙子穿穿。”
许修竹看向梁月泽眼里的期待，点了下头。
这几年不仅是许老头催婚催得心累，他这个当事人听着也不好受，出去让两人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第二天梁月泽就去车站买了到广城的车票，许修竹负责收拾行李。
医馆重开以来，收费一直都很便宜，但宅子是自家的不要租金，人员也少，还是赚了点钱的。
每月的盈利留出必要的药材款和人员工资，剩下的许老头和许修竹平分。
尽管知道许修竹手里有钱，但穷家富路，许老头还是给许修竹塞了两百块钱，出门在外不要亏待了自己。
“我有钱，不用给我这么多，火车上鱼龙混杂的，容易被偷。”许修竹拒绝道。
许老头没理他，直接把钱塞到许修竹的行李包的夹层里。
“你别那么小心，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包里放钱了似的，而且就算被偷了，爷爷还有钱，你打个电话回来，我给你电汇过去！”
许修竹拗不过他，只能任由许老头往他包里塞钱。
反正老头现在有钱着呢，医馆的收益加上学校的工资，攒下了不少钱，天天念叨着给他准备好了聘金，也不想着让人来把宅子修修，有些没人住的屋子都漏水了。
把他的钱花了也好，省得他念叨。
梁正杨邀请的时间有点晚了，梁月泽忙完学校的事情，才和许修竹坐车赶过去。
从北城到广城，坐火车要一天一夜，他们到广城的时候，交流会已经开始两天了。
“小梁来啦！梁局长正忙着呢，走不开，他让我来火车站接你们的。”
梁正杨忙着招待外资、主持现场，没空去火车站借他们，就让秘书去接人。
秘书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梁月泽回海市的时候见过他，工作能力一般，但执行力极强。
梁月泽笑了一下："林叔叔好。"
许修竹在旁边跟着喊了声林叔叔，秘书见两人都是一脸疲态，也没多寒暄，赶紧招呼人上车。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尽管两人买的是卧铺，但火车上这么乱，两人也不敢睡熟，一个睡觉另一个就守夜。
此时出了火车，被广城的阳光一照，就有些困顿了。
梁月泽把两人的行李扔进后备箱，打开后座车门让许修竹先进去，然后自己去副驾驶坐下。
他调侃道：“怎么开车来了？老梁同志不是一向都很忌讳公物私用的吗？”
林秘书笑了笑：“你是局长特别邀请来的帮手，接你就是公务啊，又怎么能算是公物私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混乱
“现在都下午一点了, 局长让我带你们先去吃饭，吃完了回招待所休息休息，今天就不用去会场了, 晚上他来找你。”林秘书一边看着前路开车, 一边说道。
梁月泽挑了一下眉, 没想到他爸还挺贴心的,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让他去会场干活。
他扭头看向后座的许修竹, 此时他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眉眼间尽显疲态。
“那就麻烦你了林叔。”梁月泽说。
广城的气候和南省的差不多，才四月就已经有些热了, 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行人，大多都只穿了件衬衫或背心加衬衫。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把从北城穿来的毛衣给脱了放包里, 广城气候炎热却潮湿, 不过两人都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有点怀念。
林秘书看出两人精神比较疲惫，一路上也没有说话，让他们好好休息。
只是在距离招待所还有一条街的时候, 车子一个急刹，梁月泽和许修竹依照惯性猛地往前一倾, 两个人都吓清醒了, 许修竹更是没防备, 额头撞到了前面的靠椅。
“没事吧？怎么样了我看看。”梁月泽清醒的瞬间就往后座看去，正好见着了这一幕。
许修竹捂着头，摇了摇头：“没事儿。”
说着他就挪开了捂着额头的手，让梁月泽看清楚, 免得他着急。
额头上什么都没有，连个红印都没有, 梁月泽这才放下心来。
林秘书心里闪过一抹异样，局长家的儿子和他一样稳重，居然会这么着急一个朋友？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没空深究。
“对不住了，前面有几个人突然窜出来挡路了，我下去把他们赶走！”说着林秘书就解开安全带下车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往前面看去，确实有几个年轻人挡在车前，一拳一脚地互相斗殴，看上去就像是中二青年在抢地盘一样。
梁月泽皱起了眉，怕林秘书一个人下去会被殃及，也准备解开安全带下去帮忙。
没想到那几个年轻人倒是好说话，也不知道林秘书说了什么，只看了他们的车牌一眼，就双双收手退回旁边的巷子去继续打。
“这个月都遇上三回打架斗殴的现场了！”林秘书回到车上抱怨道。
许修竹问：“怎么？广城很乱吗？”如果很乱那他出门就要注意了。
林秘书说：“怎么说呢，也不光是广城乱，其实海市也挺乱的。”
梁月泽大多数时候是在学校活动，今年更是常驻学校实验室，对外面的变化没有感觉。
倒是许修竹在医馆给人看病，接诊了好几例医馆附近的青年，都是打架斗殴导致的。有些伤医馆可以处理的许修竹就给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就让人赶紧去医院。
他对此感触还蛮深的，这两年来北城是越来越乱了。
没想到在广城和海市也一样。
梁月泽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秘书说：“这几年国家改革开放了，政策允许那些下乡的知青可以回城。这群知青回了城又没有工作，天天在街上晃悠。”
“这人一闲啊，就容易出问题，这群返城的知青经常起矛盾，慢慢也演化成打架斗殴了。”
“不过听局长说，这样的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估计再乱一段时间，国家就会出手管控了。”
梁月泽回想以前学过的历史，好像改革开放初期，国家是有一段时间进行严打。
在严打期间，打架斗殴、寻衅滋事、强|奸耍流氓等等，都被判得很重，最严重的就是直接枪毙。
想到这，梁月泽心里一凛，算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个月了。
虽然他平时在学校不惹事，但身边的亲戚朋友却不一定，他得叮嘱他们今年老实点，别胡乱去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尤其是梁卫民和杨远山，他身边的人就这两个最不稳重，一个少年冲动，一个傻大个，脾气一激就起。
许修竹倒是松了一口气：“国家有意要管就太好了，现在不仅是广城和海市乱，北城也挺乱的。”
林秘书惊讶：“北城竟然也乱吗？那可是国家领导住的地方诶！”
许修竹说：“国家领导才多少人啊，北城还是普通民众多，这矛盾起来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林秘书点头：“也是！唉，都是没工作闹的，要是国家没允许他们回城，估计也不会这么乱了。”
梁月泽笑道：“林叔，都改革开放了，每个人都有他的自由，下乡的知青想回家，国家还拦着就太不近人情了。”
每一项政策都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改革开放的政策对现在的华国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政策。
这些无业的返城知青，等国家开始大力发展经济，他们就是建设城市的中坚力量。只是这段等待的日子有些长罢了。
林秘书笑了笑：“不说这个了，招待所到了，你们是要在招待所吃饭，还是在外面的流动摊子吃？”
招待所附近有一条街，当地人摆了摊位出来卖，有吃食也有东西，不少人下班都会去逛逛。
梁月泽说：“我们就在招待所里吃吧，我们办好入住手续你就回去吧，会场应该挺忙的。”
林秘书说：“行，房间已经给你们定好了，按标准本来是要住八人间的，局长自掏腰包给你们升级为双人间了，一会儿就放心睡觉吧，不用担心东西会被人摸了。”
梁月泽心里一暖，他和梁正杨见面虽然不多，对方却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父爱，他现在也是真的把他当自己的父亲看待。
林秘书陪着把两人的入住手续办到，再把人送到房间，说了一句“局长就住在隔壁这间”，就急匆匆离开了。
这栋招待所比较高级，房间里还有淋浴和马桶，平时洗澡不用去洗澡房了。
广城中午炎热，即便两人及时脱了毛衣，身上还是出了些汗，加上火车上味道重，也沾染了不少气味，许修竹便打算先洗个澡再休息。
梁月泽则去招待所的食堂买了两份饭，端回房间来，正好许修竹洗好了澡，出来就能吃上。
他跟许修竹一起吃了午饭，许修竹去把盘子还了，轮到梁月泽去洗澡。
在广城洗澡很简单，很快两人就收拾妥当，穿着干净的衣服，双双躺到床上睡觉了。
梁正杨在会场忙活了一天，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没出什么乱子。昨天是交流会的第一天，场面有点混乱，不过在各方的主持下，混乱很快就平息了。
头几天基本没有外宾过来，他们要等到广交会的最后三天才会过来，所以他也没要求梁月泽一定要今天过来。
广交会闭馆时间是下午六点，梁正杨交代了下面的人收尾，他就下班回招待所了。
房门敲响的时候，梁月泽和许修竹还在睡梦中，窗帘全拉了下来，屋里一片昏暗。
还是许修竹睡眠浅一些，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就着微弱的光线去把窗帘拉开，梁月泽被刺得不自觉皱了皱眼。
“你们刚醒啊？”梁正杨说。
门终于开了，但梁月泽和许修竹还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梁正杨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你们俩快去洗个脸，跟我出去吃完饭，别再睡了，睡太多晚上容易睡不着。”
不用他说许修竹已经挤进洗手间去洗脸了，梁月泽跟着挤进去洗脸。
梁月泽掬了两捧水泼脸上，再用双手搓一下，就当是洗完脸了。
他出来找行李包里的毛巾，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梁正杨坐到屋里的椅子上，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六点半了，再过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梁月泽把许修竹的毛巾递给他，然后拿出自己的毛巾擦干脸，惊讶道：“我们睡了这么久啊！”
许修竹从洗手间出来，声音有些沙哑：“是挺久的了，我脑子都有些胀痛了。”
梁正杨关心道：“要紧吗？要紧的话我们就不出去吃了。”
这几年下来，梁正杨对许修竹已经很熟悉了，有梁月泽这层关系在，已经把他看作是家里的小辈了。
许修竹说：“不要紧，缓几分钟就好了。梁叔叔你说出去吃饭，去哪儿吃啊？”
梁正杨说：“本地的特色菜，要说最好吃的，还得是国营饭店的菜，今天咱们就奢侈一把，去国营饭店吃饭，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梁月泽眉毛一挑：“爸，有段日子没见，这么舍得花钱啊？又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又是给我们升级房间的。”
梁正杨温和一笑：“你又不要我的钱，我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工资攒在手里没处花，就等你们来了帮忙一起花。”
许修竹不好意思地说：“哪能让您这么破费啊。”
梁正杨说：“不破费，吃了用了都是正常花销，不用吝惜，钱花了还能再赚。”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梁月泽也没有再说什么，和许修竹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梁正杨出去了。
“广城菜比较清淡，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不过既然来了广城，吃不惯也要尝尝本地的特色，才不枉来这儿一趟。”梁正杨笑着把菜单递给两人。
梁月泽和许修竹凑在一起合看，一边看一边说：“怎么吃不惯，前几年下乡的时候，天天吃木薯粥啃红薯的，不也过来了吗！”
许修竹笑了下：“白溪县的口味也比较清淡，应该是能吃得惯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一人点了一道，梁正杨接过又点了一道菜，三个人吃三个菜也够吃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梁正杨对梁月泽说：“明天你跟我去会场，熟悉熟悉我们展会的各类产品，好给那些外国人介绍。”
梁月泽点头：“行啊，正好看看华国的各类科技产品的数据。”
梁正杨又看向许修竹，说道：“修竹啊，你这次过来没有任务，可以自己在广城逛逛，也可以来会场参观，跟在月泽后面就行。”
许修竹诧异：“我也可以去会场吗？”
梁正杨笑道：“可以给你办一张工作证，你跟在月泽后面，当他的助手。”
梁月泽笑了：“我一个翻译竟然还能有助手啊？”
“是啊，给你配个助手，能者多劳，到时候多支应着点。”梁正杨顺着他的话说。
以梁月泽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是只做一个翻译，还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他。
不过梁月泽今天才第一天过来，还是让他歇一晚，免得把人吓跑了。
梁正杨问：“修竹你是什么打算？”
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我跟着去会场吧，来广城一趟，有机会当然要去见见世面。”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觊觎
“……景德镇出窑, 精品瓷器……”
“江南纺织厂织造的印花布料……”
“东方农机厂新研发出来的新款拖拉机……”
“汽车专用配件，各种五金零件……”
广交会会场里的展台，卖什么的都有, 小到锅碗瓢盆, 大到机械设备, 只要国内有的东西, 基本都能在这里看见。
确实是开了眼界了。
对大家来说, 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最先进的科技和最优秀的文化艺术品, 在梁月泽看来，却是在参观一场古董展览, 虽然这些古董的历史只有三四十年。
未来的祖国飞速发展，短短几十年间, 这些先进的科技就会被人们淘汰, 抛之脑后。
若是有人感兴趣想要了解这些东西，只能通过网上的资料图片去了解，或者寻到乡下去。
梁月泽看着这些展位上的东西，眼里闪过一抹怀念。
曾经只能在网上看到的器具, 如今正摆在他的面前。
“这些布料好鲜亮啊，晓燕和嫂子一定会很喜欢。”许修竹停在一个展位前, 伸手摸向展示出来的布料。
梁月泽回过神来, 看向许修竹摸着的布料, 笑道：“确实鲜亮，适合做嫁衣。”
许修竹摸着的布料是一匹红色棉布，颜色正，适合时下年轻人做嫁衣。
现在大多数人结婚, 是买一匹布料，自己剪裁缝制, 也有去商店买成品的。
“你说我买来送给晓燕怎么样？”许修竹摸着布料，“不管她和杨远山有没有缘分，以后大概率还是会结婚的，她学的是服装设计，应该会想要设计自己的婚服。”
梁月泽点头，含笑道：“可以，一起买吧，就当是我们送她以后的结婚礼物。”
他和许修竹这辈子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办婚礼的，他希望他们的朋友以后能风风光光的。
之后两人又看了一些其他的布料，把料子的材质和颜色都记了下来，回去后交给林秘书，让他帮忙加入采购的名单中。
现在国家还是实行统购统销制度，个人无法通过广交会自由购买商品的。
个人想要购买商品，需要依托企业或者单位进行采购；又或者可以等展会结束，部分商家可能会以低价处理剩余的商品，这时候就可以去捡漏了。
所以梁月泽和许修竹有什么看上的东西，不能直接跟对方谈价，只能上报上去，让林秘书帮忙统一采购。
逛完了江南纺织厂的展会，梁月泽和许修竹继续往里走去，把整个会场的所有展位都巡了一遍。
期间有许修竹看得上眼的，就停下来看一下，若是没有就继续往前走。
其他的展位无所谓，梁月泽的主要任务是需要把机械设备这部分展位所展出的产品进行详细了解，他到时候要负责这一块区域的翻译工作。
他胸前挂着工作牌，展位的工作人员对他的询问倒也配合，还有人给梁月泽和许修竹倒水喝呢。
“这款拖拉机是什么型号的发动机？除了运货和耕地，还有其他的功能吗？”
“我们这款拖拉机……巴拉巴拉……”
“这款螺丝钢材标准是多少？误差值有多少？”
“我们用的钢材都是符合国家标准……”
许修竹痴痴地看着梁月泽，他不是没见过梁月泽工作的样子，他见过他伏案写东西的模样，也见过他动手拆装机械的模样，但都和现在不一样。
梁月泽说的词汇专业而陌生，许修竹听不出什么区别来，但此刻的梁月泽无疑是充满了魅力的，让他移不开眼。
临近中午，梁正杨找了过来，准备叫梁月泽和许修竹一起去吃饭。
正好看见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好朋友之间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对方吗？
不过现在他还想不到其他方面去，只愣神了一瞬就恢复了，应该是景仰吧，毕竟他儿子这么优秀。
他没有出声打扰，但被梁月泽询问的展位负责人还是看见了，也顾不得回答梁月泽的问题。
“梁局长您来了，是有什么吩咐吗？”
梁月泽下意识皱了下眉，很快就舒展了，他看向梁正杨：“爸，您怎么来了？”
他这声“爸”一出，展位负责人睁大了双眼，一脸震惊。
这位年轻的翻译竟然是梁局长的儿子！
梁正杨冲着负责人点了下头，没有向他解释什么，笑着对梁月泽和许修竹说：“中午了，先去吃饭了，还有什么没了解的，下午再来了解。”
他这么一说，梁月泽才发觉自己饿了，他看向许修竹，许修竹应道：“梁叔叔都亲自来叫了，自然不能让您再等。”
于是两人跟在梁正杨后面去吃饭了，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人。
“今天怎么样？以你科研工作者的眼光来看，我们国家的产品还可以吗？”梁正杨说。
他们是在靠近会场的一个小馆子里吃饭，这里以前是居民住所，改革开放之后，主人家把靠近路边的围墙给砸了，开了个小饭馆。
菜是现炒的，要等一段时间才能上，梁月泽和许修竹住一边，梁正杨坐在他们对面。
梁月泽摇了摇头：“如果想卖给外国人赚外汇，绸缎瓷器有出口的机会，但机械设备类，可能性不大。”
梁正杨面色如常，情绪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有任何起伏。
梁正杨反问：“怎么说？国内的机器技术落后，外国人看不上能理解，但我们可以代工生产各类金属零部件，一样可以出口。”
许修竹对这些不懂，他只会给人看病，所以他全程都保持沉默。但他也知道，梁月泽一直走在国内机械科技的前沿，了解国外的技术水平，他说的肯定没错。
梁月泽认真地说：“即便是代工加工零件，我们暂时也不够格。”
梁正杨眉毛一挑：“哦？怎么就不够格了？”
梁月泽说：“我刚才问过钢材厂的负责人了，以他们厂的技术，是能生产出符合国家标准的零件。”
“但是国家标准和国际保准还有很大的差距，外国人不会买账的，即便我们的价格真的很低廉。”
“除非我们能够生产出符合他们标准的零件，外国人才会选择我们代工。”
梁正杨突然问：“你们团队研发出来的新型数控机床，他们也不买账吗？”
梁月泽斩钉截铁道：“不会买账的，那款机床在国内技术是先进，但对于国外来说，却是他们已经淘汰的技术。”
不是梁月泽不想研发技术更先进的机床，但碍于材料受限，只能做到这个样子。
而且有些不涉及材料的核心难点，也不能轻易让外国人知道，那款机床在十年内都不会出口国外。
许修竹皱了下眉，他没想到，国内跟国外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只是代工零部件都达不到外国人的要求。
以前他只知道梁月泽研究的东西是对国家有益的，是要追赶世界的先进技术。
那款新型的数控机床研究出来后，北城大学给了梁月泽嘉奖，就连宋铿锵都说他研究的机床技术是国内最先进的。
许修竹一直以梁月泽为豪，对他经常扎根实验室的行为没有任何怨言。
可原来国家在科技方面跟国外的差距还是这么大！
梁正杨却突然笑了：“你能认识到了华国和国外的差距很好，不自傲、不气馁，能够放平自己的心态，才能在科研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梁月泽淡笑：“我自然知道，您就放心吧。”
说话间，饭馆的老板已经把他们点的菜炒出来了，一盘炒虾，一盘炒咸鱼，还有一盘炒青菜。
广城距离海不远，这边吃海鲜挺方便的，青菜是早春种的，现在吃正翠绿着呢。
见许修竹状态不太对，梁月泽夹了一个虾给他：“先吃饭的，现在的差距，以后会靠国家的人才慢慢缩短，然后实现超越！”
他说的都是真的，未来的华国，是各方面都要争做第一的世界大国。
许修竹信他，梁月泽说的话，从来就没有落空，未来的华国一定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
梁正杨陪两个小辈吃完了午饭，给他们介绍了附近的小饭馆或者小摊，让他们以后中午可以自己来找吃的，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修竹跟梁月泽进入会场后，没有再跟在他身边。梁月泽基本只在机械设备区来回，他又听不懂。
许修竹去逛了其他的展位，会场里什么都有，除了锅碗瓢盆和布料鞋子等，还有卖农产品的。
虽然人家不卖给个人，但不妨碍他去了解，人家看他面善，也会给他介绍一二。
卖农产品的有茶叶、水果、果干、还有大米酒水等等，尤其是茶叶，是赚外汇的一大利器。
外国人最喜欢买国内的茶叶，会场里的茶叶种类繁多，且大部分是上品和极品的茶叶。
看得许修竹都想买一些回去了，要是买了极品茶叶回去，爷爷肯定得天天抱着茶叶罐子到夏教授面前炫耀。
可惜他一个人买不了，只能跟林秘书说，让他看看能不能以单位的名义买一些。
除了这些，许修竹还发现，有卖中药材的展位，不免有些好奇。
中药材除了中医需要用到，西医好像不需要吧。
“西医是用不到中药材，欧美那些白种人都不买的，但是隔壁的日国和韩国会进口。”中药材展位的大叔说。
许修竹疑惑：“日国我知道，听我爷爷说，他们以前入侵的时候抢了很多我们国家的医书，韩国怎么也需要进口中药材啊？”
大叔说：“这韩国跟日国都一样，早就觊觎我们国家的医术了。但现在没办法，谁让我们要赚他们的外汇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翻译
中药材的展区里药材种类还挺多的, 而且药材的质量上乘。
南方多山区，且气候潮湿温热，适合很多中草药生长。
知道了这么个宝藏展位, 接下来几天许修竹都没再去逛其他的展位, 也没有去逛广城, 每天吃完早饭就跟梁月泽进会场。
梁月泽去逛机械设备那边, 他则是在中药材这个展位停留, 负责展位的邓大叔看他是个大夫, 懂点中药材，没人来的时候也乐得跟他聊一聊药材的品质和药性。
广交会前期都是国内的企业和单位在互相交流采购, 到了后期那些外资企业才会过来。
梁月泽在会场里悠闲了几天，才终于等到外资企业的人进场。
“碰到那些外国人也别害怕, 在咱们国家的土地上, 还能让外国人欺负了去不成。”梁月泽一边系扣子，一边对许修竹说。
许修竹也在系衬衫的扣子，闻言笑道：“我知道，而且我也不到处逛, 就在中药材的展位上，应该也不会有人找我麻烦。”
梁月泽扣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要是听不懂他们说话, 就当做没听见。”
来广交会的国家很多, 说各种语言的人都有, 就连梁月泽也不是全都听得懂，他只会英语和德语。
梁月泽的德语是大学时候报班学习的，德国的重工业发达，其实他有打算过本科毕业后去德国留学, 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
但学过的东西不会忘了。
许修竹点头：“我就是去凑个热闹的。”
梁月泽说：“反正都在会场里，要是有什么事儿, 你就来找我。”
许修竹本来是有点紧张的，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外国人，也不知道这些外国人是不是都像书上写的那样金发碧眼，光是语言不通就让他有些胆怯了。
但在梁月泽孜孜不倦的宽慰下，他已经不紧张了，只想赶紧吃完早饭去到会场，免得他再絮叨。
“小许你来了！”邓大叔看见许修竹，就熟练地从桌子底下掏出一张板凳来。
旁边整理药材的小章也对他笑了下，这个年轻人第一天过来，就深得邓主任喜欢，反正不是他们药厂的人，小章对他态度还可以。
许修竹没有坐下，而是来到小章旁边帮他整理药材：“我就不坐了，今天有外国人进场，早点整理好药材吧。”
虽然话不多，却是个勤劳的，有人帮忙分担工作，小章自然不会拒绝。
说起这个邓大叔就愁，他叹了一口气：“我这也是第一次跟外国人做生意，也不知道能不能做成。”
国家现今的外汇储备少，为了赚取外汇购买国外的商品，每样有可能出口的东西展会上都有。
其中瓷器绸缎茶叶这些传统的商品被寄予了厚望，日国和韩国那边发出了有意进口中药材的信号，他们药材厂的压力也很大。
为此邓大叔和小章还跟翻译学了几句日语和韩语，就怕因为语言问题把事情搞砸了。
每天展会结束，邓大叔他们就把药材都收回去，第二天早上过来的时候再摆出来。
许修竹把药材放到对应名称的格子里，说道：“总归药材就在这里，能不能卖出去，都看他们的需求。”
“卖药材出国不用担心，您要担心的是到时候怎么讲价。”
邓大叔心里一紧：“说得也是，希望对方讲价不要太厉害，要是讲得太低，我可宁愿不卖！”
说着说着他倒气愤起来了，要他说这中药材就不该卖给外国人，一个两个都是从华国偷盗的中医医术，现在还要把国内优质的中药材卖给他们，邓大叔想想就觉得怄气。
但没办法，这是厂里的决定，他不想卖也不行。
国家积贫积弱，亟待发展，不能跟清朝一样闭关锁国，要和国际接轨。
现在是国家有求于其他国家，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是必须的。
国内需要采购的企业和单位在前几天大多已经下好了订单，等到外资企业的人进场时，会场里的人并不算多。
“……威尔森先生，这是我们生产的螺丝，材料采用了……”梁月泽用德语说。
他被分配给一个德国企业当翻译，见威尔森一行人在五金零件的展位前停下，便用德语给他们介绍。
威尔森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助手，三人表情都很冷淡严肃，梁月泽丝毫不受影响，神色自如地给他们介绍。
他们是德国一家汽车公司的采购人员，据梁正杨那边给出的资料，他们有意更换更便宜的代工工厂，所以才会来到广交会。
这是华国的机会，所以梁正杨特意安排了梁月泽负责翻译，希望他能见缝插针地展现国内工厂的优势，让威尔森他们选择华国。
威尔森先生没有理会梁月泽，转身和两位助手商量，他们说话声音有点小，梁月泽自觉地往旁边退了几步。
五金展位的负责人一脸茫然，他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无助地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小声说：“他们应该在讨论要不要下订单吧。”
负责人扫了一眼不远处脸色严肃的三人，惴惴不安道：“梁翻译，你觉得他们会下订单吗？”
梁月泽保持着微笑：“不知道，不过我们可以尽量说服他们。”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像是讨论出了结果，梁月泽见状微笑着迎上去。
“威尔森先生，考虑得怎么样？”
威尔森先生说：“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如去看看绸缎茶叶吧。”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其他展区而去。
负责人虽然听不懂这个外国人在说什么，但他能看懂对方准备走的动作，心里一急，拦在了威尔森先生面前。
“等等！我还没介绍呢，要不要再看看？价格好商量，我们可以便宜点的嘛！”
威尔森皱起了眉，他人长得高大，负责人是个南方人，符合南方人的平均身高，威尔森越过负责人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把负责人拉到一边，微笑着说道：“他是问您，对这些产品有什么不满吗？他们可以改进的。”他没翻译负责人说的价格可以便宜。
谈生意不能一开始就让利，会让对方觉得上赶着，这就落了下成了。
国内的工厂和企业还是以国有企业为主，作为这些企业的领导，他们习惯了国内的统销统购制度，还学不会跟真正的商人谈生意。
威尔森面色依旧严肃：“不用了，你们的制作工艺太落后了，生产不出符合我们标准的零件。”
旁边的女助手态度倒是好一些：“梁，可以带我们去看瓷器吗？我想买几套瓷器回国用餐，听说华国的瓷器特别精美。”
女助手对华国给他们安排的这个翻译还算满意，不卑不亢，说话流利，表情温和却没有丝毫讨好的意味，所以她也愿意友善一点。
梁月泽先回答女助手：“索菲亚女士，瓷器我们稍后再看，一定能让你满意的。”
接着他转向威尔森：“威尔森先生，可否给我三分钟时间，我想向您展示这家工厂的优势。”
“从这里走到瓷器的展位需要五分钟，请允许我在路上跟您阐述一二。”
威尔森没有说话，倒是索菲亚点了头：“可以。梁，你只有这一段路的时间，我们走到瓷器的展位前，你还没有说服威尔森，接下来就不要再提了。”
梁月泽看着索菲亚，笑道：“自然，你们是我们的贵客，以你们为先。”
说着他就率先抬步，带头把人领向瓷器那边去。
负责人不明白他们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但碍于刚才的失礼，不敢再拦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开。
“威尔森先生，你们此行来华国，是打算找更便宜的代工厂，为你们公司生产更便宜的汽车零部件吧。”梁月泽以正常的速度走着，丝毫没有拖延时间的打算。
威尔森表情没有变化，他们来华国的目的，有很多人知道，眼前这个翻译知道也不奇怪。
梁月泽笑了笑：“我知道，我们国家的生产工艺落后，达不到你们公司所需要的标准，但是——”
也有一个显著的优点，那就是原料和人工都很便宜，如果选择华国做代工厂，他们公司的成本能大大降低。
至于工艺标准，德森公司可以以投资的名义，在国内办厂，引进德森公司的制作工艺和生产线。
华国可以给予德森公司一定的政策优惠，不管是人员招聘还是进出口税收，都可以给德森公司让步。
“威尔森先生，您不妨考虑一下，我们国家真的很有诚意，希望你们能留下来办厂。”梁月泽表情恳切地说。
这是之前梁正杨给梁月泽的指示，只要能把人留下来，政府可以给他们一定的优惠和帮助。
光拿几单代工的订单有什么好的，把人留下来办厂才是梁正杨他们想要的。
只要他们同意在华国办厂，为了达到标准，德森公司自然会升级生产工艺，并且运来更先进的生产线。
到时候肯定会在国内大量招聘工人，只要华国的工人进去了，就能学习德森公司先进的生产工艺。
“瓷器的展位到了，希望威尔森先生回去后能多考虑一下，这样的政策优惠可以给德森公司十年时间，降低的成本十年加起来，您应该也能算到这该是多大一笔钱吧？”梁月泽停下脚步。
没等威尔森回复，梁月泽看向索菲亚笑道：“索菲亚女士，这里就是我国的精品瓷器，您若是有喜欢的，我可以让人送到您的宾馆房间。”
他没有再继续代工办厂的话题，威尔森也没有再直言拒绝，显然是有些心动了。
索菲亚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那可真是太美了，我要好好挑选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压价
“同志, 你跟他们说，我们的三七、铁皮石斛、天麻、杜仲这些药材，品质都是上乘的, 这个价格我们绝对不能接受！”邓大叔冷着一张脸严肃地说。
邓大叔忍着没有发火, 是顾忌这是国家组织的交流会, 不能让这些外国人笑话华国。
这些日国人太过分了, 以前入侵华国, 现在竟然还想打劫！！！
他们带来的这些药材, 在国内交易都不止这个价了，亏这些日国人好意思说得出口！
站在中药材展位前的几个日国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西装，留着日国人标准胡子的中年男人, 一脸傲气地等待邓大叔他们感恩戴德地回复, 跟着的几个下属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广交会主办方这边安排了两个翻译跟着这些日国人，一个是经验丰富的中年主翻译，一个瞧着明显是学生的女助手。
主翻译姓丁，是江南大学的日语老师, 平时对日国了解比较多，就被派来当翻译。
丁翻译不懂中药材的行情, 但他看得懂双方的脸色, 明显这是个不合理的价格。
女助手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冷着脸的许修竹, 又平静地收回视线，她是来跟着见世面并打下手的，主要翻译工作不用她。
丁翻译微笑着说：“山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 你们的价格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他们并不是很满意这个价格。”
他们这些翻译是接受过培训的, 政府希望他们做翻译的同时，能够尽量促成国内企业和外资企业的贸易。
所以丁翻译没有原话转述，这展位的负责人说话太绝对了，做生意是你来我往抬价压价的过程。
山下野一高高地抬着下巴：“你们华国中药材的种类是比日国丰富一些，但全世界都推崇西医，这种古老的医术已经被淘汰了，也只有我们日国人愿意采购，我们日国人不买，可就没人买了。”
他丝毫没有要讲价的意思，看他那表情好像他们买华国的中药材在施舍一样。
听得丁翻译是满腔的怒意，要不是还有那么点职业休养，他都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邓大叔看向丁翻译：“同志，他在说什么？”
尽管他听不懂，但他会看表情，显然这日国人没说什么好话。
丁翻译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没说出口。
场面一时之间僵住了，山下野一这些日国人竟然也有耐心等待，对他们这次的采购很有信心，觉得华国人挣扎过后肯定会同意他们给出的价格。
华国太落后了，现在亟需对外发展，求着各个国家的人来投资，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顾客的。
许修竹左右观察了所有人的神色，邓大叔等不到丁翻译的话，火气将要按耐不住了。
许修竹拍了拍邓大叔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点，然后让丁翻译和他的助手过来。
“这位翻译同志，请跟他们说，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请他们给我们一点时间，晚点再给他答复。”
许修竹说话还算冷静，丁翻译也松了一口气，立马应下了，招呼这些日国人到休息区喝口茶休息一下，晚点再给他们答复。
山下野一也好说话，没有咄咄逼人，给华国人挣扎的时间，带着几个手下去了休息区。
丁翻译一路笑着招待，示意他的助手留下，让助手把这些日国人的信息给邓大叔他们传递一下。
展位这里只剩下许修竹邓大叔小章和助手翻译，邓大叔给助手拿了一个板凳出来，他知道这助手翻译留下来，肯定是有话要对他们说。
助手没有拒绝，在展位前坐下了。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看向许修竹，眼神复杂：“你怎么会来这里？爷爷不是说医馆重开了吗？你不在医馆帮忙？”
许修竹表情冷淡，说道：“跟朋友来广城见识一下。”
许春梅“哦”了一声，便沉默了下来，也没再看他。
小章惊讶：“许大夫你和这位翻译同志认识啊？”
邓大叔也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八卦之心一起，火气都压下去了一些。
许修竹敷衍地说：“认识。”
“你学的是日语啊？”许修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他此刻对许春梅没有任何敌意。
自从许春梅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北城，这个人基本就在他生活里消失了，只有隔几个月从江南寄来的信，表示许春梅还活在这里世界上。
许春梅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许修竹，这个她曾经那么嫉妒的人，她同父同母血脉相连却又彼此讨厌的哥哥。
离开北城之后，她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这几年来也确实没有再遇到来自北城的故人。
时间和距离能冲淡一切，曾经渴求的疼爱和无法消除的嫉恨，在这一刻竟然已经淡化了，再想起她觉得仿佛恍如隔世。
所以在这里看见许修竹的那一刻，她除了惊讶再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兴许也有点看到北城故人的怀念吧。
她抬眸看向许修竹，语气平静：“嗯，丁翻译是我的老师，也是带我来见识世面的。”
她今年大三，下个学期才大四，因为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行事会灵活变通，被日语班的丁老师看中，带在身边当助手。
许修竹“哦”一声，就没再问其他了。
两人之间冷淡的氛围看得邓大叔和小章都一脸莫名，不是说认识吗？怎么气氛这么诡异。
好在两人没有沉默太久，许春梅开始发挥她作为学校日语班优秀学生的能力，简略又清晰地给邓大叔他们说明山下野一他们的身份。
山下野一他们代表的是山下集团，山下集团是山下野一的家族企业，他们的业务除了中医学，还涉及了西医的医疗器械。
国家有意从国外采购一批技术先进的医疗器械，国外很多医疗企业都不卖给华国，如今也就日国发出信号，可以卖给华国一批日国淘汰下来的医疗器械。
即便是淘汰下来，也是华国想买也买不到的东西。
所以这次山下野一他们来广交会，他们必须要把人招待好了，医疗器械的交易才能顺利进行下去。
邓大叔皱眉：“可是这些药材都是我们的药农不畏艰险从山上采回来的，就这么贱卖了，还是卖给日国人，我不甘心！”
“不仅我不甘心，我们药厂上下所有的员工都不会甘心的！”
小章义愤填膺地附和：“没错，这怎么能忍！就这么点钱，对得起我们辛苦采药的药农吗！”
许春梅明白他们的心情，但事情哪是不甘心就能不做的。
“可是国家是极力想要促成跟日国的这次医疗器械交易，有了更先进的器械，有些病以前查不出来或者治不了，引进设备之后就能治了。”许春梅说。
站在他们的角度，自然是上面交代的任务更重要，其他一切都要为这个任务而服务。
邓大叔憋红了脸，没忍住骂道：“这西医跟我们中医就是敌对的，自从有了西医之后，不知道压榨了多少我们中医的生存空间！”就连之前的文|革都只抓中医不抓西医。
他站起来转了几圈：“现在要我们为了西医的器械，贱卖掉我们人民好不容易采到的优质药材，还是卖给日国人，这算什么事儿啊！”
许修竹也皱起了眉，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不是那么好接受的。
虽然是为了国家。
许修竹问：“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就必须要跟这个山下什么的集团做这单药材生意吗？
许春梅摇了摇头：“他们好像对我们华国的药材很看重，进会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中药材的展位。”
邓大叔踹了一脚桌脚，气愤道：“他们想要我们就必须要卖吗？这世界上应该不止日国有这些医疗器械吧？”
许春梅苦笑：“可是人家不卖给我们啊。”
邓大叔沉默了。
“今天怎么样？药材开单了吗？”梁月泽一边问，一边给许修竹递筷子。
他们今天是在招待所吃的午饭，可能是接待外资企业的第一天，招待所为了犒劳工作人员，提供的餐饭里有一道腐竹炒肉，还算是丰盛。
许修竹接过筷子，叹气道：“有个日国人来看了药材，不过他们给出的价格太低了，邓主任他不乐意。”
梁月泽夹了一口饭进嘴里，问：“价格到底有多低？”
许修竹说：“不到国内市价的三分之一。”
梁月泽惊讶：“这么低啊？怪不得邓主任不想卖了，换了我也不想卖。”
许修竹吃了一口肉片，吃到肉他都不觉得开心了，只机械地咀嚼吞咽。
梁月泽说：“价格太低不卖就不卖呗，除了日国韩国，还有港城、东南亚那边也需要中药材，实在不行还可以内销，中药材这东西不愁卖。”就是内销没法赚外汇了。
许修竹叹气：“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梁月泽抬头：“怎么？”
许修竹停下筷子：“那些日国人手里有一批他们淘汰下来的医疗机械，上面希望能够买下来，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得罪这些日国人。”
“按这个价格的话，邓主任他们是绝对不能接受的，可如果不卖给他们，恐怕他们会借题发挥。”
梁月泽皱起了眉，国家处于弱势地位，别的国家想拿捏他们轻而易举，偏偏为了国家的未来，又不得不忍气吞声。
之前北方机床厂跟德国的公司购进一套机器，明知可能有问题，而且要花费巨额外汇，他们还是买了。
因为华国需要。
“那现在怎么样了？”梁月泽问。
许修竹说：“僵住了呗，不过我估计邓主任最后还是会妥协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利益
“不说这个了。”许修竹吃了一口饭, “我今天碰到许春梅了。”
梁月泽诧异：“许春梅？她在广城？”
许修竹回北城之后发生的一切梁月泽都知道，他知道许修竹和许春梅的关系并不好，也知道许老爷子在供许春梅读书。
前几年许天冬和王倩闹上门要找许春梅的时候, 梁月泽当时也在老宅, 知道许春梅是去江南读书去了。
许修竹点头：“她学的是日语, 她老师被请来当日语翻译, 她跟过来当助手。”
梁月泽抬眸看着许修竹, 没发现他脸上有什么异样, 比刚才说日国人的时候还平静。
“你没事吧？”梁月泽问。
许修竹语气没有起伏：“我能有什么事儿？”
他知道梁月泽是问他，见到许春梅心里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实际上他除了惊讶, 竟然没有任何感觉，就像看到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般。
没有许老头夹在中间, 许春梅也没那么重要了。
梁月泽笑了：“没事儿就好。”
接下来两人没有再聊许春梅, 梁月泽说起了他今天负责翻译的威尔森。
“我看他应该是挺心动的，华国现在开出的条件他们无法拒绝，低廉的人工、材料易得，关税减免, 就算加上港口货运的成本，对德森公司来说成本也是大大降低了。”梁月泽说。
许修竹又扒拉了一口米饭, 说道：“意思就是说, 这些外国公司很有可能会在华国办厂, 到时肯定要招很多工人吧？”
梁月泽点头：“是的，引入外资办厂，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城市的无业青年。”
等无业青年变少了，社会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了。
除了初来广城那天撞上了几个青年打架, 这些天梁月泽和许修竹有空出去吃饭，还碰见了两回, 虽然都没见血，但让人看着就觉得混乱。
之前梁月泽一直呆在学校里，北城是全国的政治中心，治安怎么说也比广城好一点，许修竹也没见过这么频繁的斗殴。
可能是这几年粮食产量上去了，大家都吃饱饭了，再加上没工作，青年人年轻气盛，就容易打起来。
十年前袁爷爷研究出了杂交水稻，产量达到了500公斤一亩地，当时新闻上宣传得那叫一个激动人心。
不过宣传归宣传，刚开始研究出来的水稻种子还很少，没法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大家也就激动了一阵，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后来经过几年的培育，种子产量增长，慢慢开始向全国推广，种出来的粮食增多，才能养活上千万的回城知青。
就比如梁月泽和许修竹他们正在吃的米饭，来到广城这些天，顿顿都是白米饭，都不用掺红薯和木薯了。
许修竹突发奇想：“如果这些德国人在华国办厂了，是不是就代表我们华国跟他们公司有一点联系了？可不可以问问他们有没有淘汰下来的医疗器械啊？卖给我们在他们工厂附近开个厂区医院！”
国外医疗方面比日国厉害的国家多了去了，也没必要非得买日国人的东西啊。
话刚说出口，许修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是在说笑话。人都还没有忽悠成功在国内办厂，就异想天开让人家卖设备开医院。
“你当我没说。”许修竹低头啃青菜。
梁月泽眉毛一挑：“你说得也有点道理，也不是非得买日国人的东西，不过威尔森他们是汽车公司，想买医疗器械还得找国外的医疗集团。”
许修竹嚼着青菜猛地抬头：“真的可以周旋啊？”
梁月泽笑道：“都是谈生意，各方利益往来，只要有利益，什么事情都能办成。”不过需要多方人员做出努力。
“今天日国山下集团的事情，丁翻译已经跟我们说了。”梁正杨说。
晚上梁正杨在宾馆招待这群外国人，夜深了才回到招待所这边。
许修竹对中药材这个事儿很关心，见人回来就和梁月泽找了过来，想问清楚上面是什么打算，要不要妥协答应日国人的要求。
梁正杨倒了一杯水喝，说道：“南方中药厂那边的领导倒是打来了电话，说是国家需要的话，他们可以低价卖给山下集团。”
“不过我们华国和日国是有着血海深仇的，若是以正常价卖出去，为了那批医疗器械，我们还可以捏着鼻子卖给他们。”
“现在给出这个价，明摆着是要折辱华国，若是同意了怕是会让中药厂的工人寒心。”
但那批医疗器械对国家现在的医疗很重要，也有一部分人主张先忍下这口气，先把东西买到手再说其他。
大家各执一词，争执不下，现在还没讨论出结果来。
梁正杨让丁翻译他们尽量稳住山下野一他们，没出结果之前暂时不要翻脸，应该能拖到交流会的最后一天。
“修竹，你这两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这跟你们没关系，也不是你那位邓大叔能做得了主的，让他放宽心，不管结果如何，总归都骂不到他头上来。”梁正杨把水杯搁到茶几上。
许修竹点头：“我知道了。”
梁月泽坐在梁正杨对面，给他递了一张纸，说道：“山下集团的这批医疗器械，我们是非买不可吗？是不是也可以考虑其他国家啊？”
威尔森他们被梁月泽说动，下午没有出宾馆房间的门，他们需要内部讨论在华国办厂的可行性。
梁月泽下午的时间空了出来，就去收集了一些国家或者医疗集团的资料。
“我找人打听了，除了日国之外，还有这些国家也有这些医疗器械，并且他们能够买得到。”
梁正杨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起来，有欧美的几个科技先进的国家，也有东南亚那边的国家。
“德国、英国、美国我都明白，为什么还有两个东南亚的国家？”梁正杨不解。
东南亚那边的经济是比现在的华国好很多，但他们的科技水平很一般，他们的先进医疗设备也是跟欧美那几个国家买的。
梁月泽说：“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国内都有很多亲华的华人，或许我们可以通过这两个国家代买，走港城那边运输回来。”
梁正杨叹气：“我们也想过这条路子的，但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是因为我们给的利益不够，仅靠爱国情怀，就要人家付出大代价帮忙代买，能在那边立足的人没有几个是傻子。”梁月泽说。
比如马来西亚那边的粮食供应状况存在显著不足，粮食短缺严重，如果华国能解决他们国内粮食短缺的问题，想要他们帮忙代买机械应该不难。
就算不能从欧美几个国家手里买到先进的医疗器械，也可以让他们做中介，从山下集团手里买下那批医疗机械。
全世界没有几个冤大头，会像华国那样，花这么大的价钱买一批淘汰下来的二手器械。
如果马来西亚那边愿意帮忙，兴许这批医疗器械的价格还能更便宜点。
还有新加坡，他们国内也有一些问题……
梁正杨盯着纸张的眼睛越发亮了，觉得梁月泽说的有道理。
“我去跟几个同事讨论一下，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说着梁正杨拿着那张纸就要出门去。
许修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梁月泽，眨了一下眼：“这是有转机了？”
梁月泽打开他们房间的门，把人推进去，说道：“反正我们做了自己能做的，上面要怎么做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了。”
两人忙碌了一天，身上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穿的衬衫西裤，梁月泽把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了锁骨和胸口。
许修竹倚在门边看他，不再整齐的衬衫挂在梁月泽身上，有种慵懒又清冷的气质，加上刚才跟梁正杨的谈话，给他增添了魅力，许修竹简直移不开眼。
被人这么看着，梁月泽怎么可能没有感觉，他抬手捂住许修竹的眼睛，无奈地说：“别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这里可不是北城，也不是许家的客房。”
许修竹扒拉下他的手，眼里笑意盈盈：“就看。”
梁月泽凑近，伸手一压许修竹的脖子，狠狠亲了他一口：“等我们回北城！”说完就找衣服去洗澡了。
这里是招待所，随时都会有人来敲门，就算只是撸也不可以，不安全。
梁月泽洗完澡出来，身体就冷静下来了，不过许修竹进浴室的时候，没感觉到有热气，瞬间猜出他洗的是冷水澡。
梁月泽身体还是很不错的，在四月天洗了冷水澡，第二天身体也没有任何异样。
许修竹去会场的时候，邓大叔和小章已经在整理药材了，比往日积极了很多。
邓大叔还是苦着一张脸，要不是会场里不能抽烟，他怕是都忍不住要抽一根烟了。
不过他现在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巴冒出了胡茬，早上起来并没有刮胡子，眼下青黑，凑近了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许修竹下意识远离了他一点，怕自己也被沾染上烟味。
“今天您也开始摆弄起药材来了？”许修竹问。
平时这些药材都是小章整理的，许修竹跟他们熟了之后，也帮着一起整理。
邓大叔叹气：“我多摸摸这些药材，过几天就要卖了，我们药材厂的领导已经同意卖给日国人了。”
这里的药材都是样品，日国人要的药材量很大，需要从药材厂发货，压根就用不着这点药材。
许修竹说：“你们药材厂的领导是同意了，但是上面的领导还没同意呢，要不要卖给日国人还不一定呢。”
邓大叔瞪大了他带着血丝的眼睛：“真的？”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邓大叔他们妥协了，但写着写着挺憋屈的，决定换个走向。

第182章 电视机
“什么？不卖药材给山下集团？”山下野一不可置信地看向丁翻译。
丁翻译微笑着说：“是的, 山下野一先生，他们已经把药材分别卖给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公司了。”
山下野一的脸色尤为难看，他冷眼扫了旁边一脸笑容的邓大叔, 语气冰冷道：“看来你们是不想要山下集团的那批医疗器械了。”
邓大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看他脸色也大概能猜出一二, 邓大叔乐呵呵地笑道：“丁翻译, 你跟这些日国人说, 不是我们不想卖药材给他们, 实在是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公司出手太大方了，出的价格是日国人出的三倍, 这诱惑太大了，我们忍不住啊！”
丁翻译逐一翻译, 听着他的翻译, 再搭配邓大叔欠揍的表情，山下野一他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山下野一不再看邓大叔，视线转向丁翻译，暗含威胁：“如今看来华国并没有诚意跟我们山下集团做生意啊！”
丁翻译抗住他的威压, 继续微笑道：“山下野一先生，这是南方药材厂自己的决定, 企业之间的生意往来, 就算是政府也无权干涉。”
“至于山下集团要不要卖那批医疗器械给我们, 也是你们的自由，我们政府同样无法干涉！”
山下野一这时候还看不出华国这方的态度，就枉为山下家的人了，他冷哼一声, 没再和他们多言，带着下属直接走了。
现在敢拒绝他们山下集团, 之后求到他头上来，可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看着这些日国人怒气冲天地走了，邓大叔和小章直接笑了出声，就连许修竹脸上也挂着浅淡笑意。
尽管生意谈不成了，但翻译工作还得继续下去，丁翻译去追山下野一他们了，许春梅作为他的助手留了下来。
“小许同志，我们这样会不会给丁翻译造成麻烦啊？”笑过之后邓大叔问道，担心这些日国人会迁怒丁翻译。
许春梅笑道：“怎么会呢，在我们华国的地盘上，这些日国人不敢做什么的。”
邓大叔哈哈一笑：“也是，这些日国人胆敢在华国的土地上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别说是我了，但凡是个华国人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许春梅跟着笑了一会儿，才收敛笑容说正事：“邓主任，上面的意思是，你们厂里的药材，你们想卖给谁都可以，有需要的话，外交部这边可以帮忙牵线。”
这次的广交会面向全世界，外交部虽然有参与其中，但没有干涉企业与公司之间的自由贸易，除了一些特定商品，其他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只看商品自身的竞争力。
因为之前差点委屈了药材厂，外交部才表示可以帮忙牵线。
邓大叔一愣，随即又笑道：“你们太客气了，我们的药材是真的已经卖出去了，刚才说卖给了港城和东南亚的商家不是骗那些日国人的。”
他们南方药材厂出厂的药材，都是优质的药材，不仅是日国人看上了，港城和东南亚那边的商家也看上了。
之前碍于国家想买山下集团的医疗器械，邓大叔才没有答应卖药材给港城和东南亚的商家，上面发话不用顾忌那些日国人之后，邓大叔就联系了那几个有意愿的商家。
多方都很爽快，不过一天的时间，邓大叔就和他们签订了意向书，正式合同等他们的人去了药材厂实地考察后再签订，以防实际交付的药材质量和展示出来的药材不一样。
邓大叔自然不怕他们去考察，药材厂的药材品质，他们是有严格的标准区分的。
这下轮到许春梅发愣了，她没想到这些中药材这么畅销。
她看向展位里浅笑着整理药材的许修竹，是了，这些药材若是品质不好，又怎么可能吸引到许修竹天天在这儿打转。
许家是中医传家，许修竹是许家医术的继承人，她也是许家的人，却对中医一窍不通。
许天冬从来都不许人在家里说中医，年幼被许老头逼着背医术的经历给他留下了阴影，提一下都不行。
平时家里有人生病了，都是去附近的卫生所去看西医，吃西药。
许春梅重新挂起笑容：“那就恭喜邓主任了，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许修竹，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出了会场。
她和许修竹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自从离开了北城，北城的一切就与她无关了。许天冬王倩许振国还有许修竹，对她而言就是陌生人了。
只有许老头，这个一直资助她、给她钱花的爷爷，她和他还保留着联系，几个月来往一封信，让他知道她过得很好，如此就够了。
许修竹也没有叫住她的打算，这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在这一刻，平静地视对方为陌生人。
邓大叔看出许修竹和这位许同志虽然认识，但两人关系生疏，也没有自作主张想要拉进两人的关系。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邓大叔对许修竹这个年轻的大夫很有好感，每种药材的药性都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面对他提出的要求，邓大叔没有立刻拒绝。
“按理说我们药材厂的药材是不能卖给私人的，而且你要的量也比较少，我们很少做这么小的生意。”邓大叔说。
“不过你这些天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回去争取一下，看能不能匀一些药材给你。”
许修竹现在已经开始接手许家医馆了，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许老头也交给了他负责，不过医馆的药材供应商的药材比较单一，而且价格也比较昂贵。
邓大叔他们药材厂的药材种类比较多，整体价格更便宜，他想给医馆发展一个新的供货渠道。
许修竹展颜一笑：“那就拜托您了，这是我家医馆的地址，还有附近供销社的电话号码，有消息了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给我寄信。”
邓大叔收下了许修竹递过来的纸条，小心地放进自己的钱包里。
他知道这次他们的药材不用低价卖给日国人，许修竹在其中也出了力，邓大叔愿意回去跟厂领导们争取一下。
威尔森他们和集团总部商量了很久，决定暂时留在华国，德森集团那边将会派人过来考察，看华国适不适合他们在这里办厂。
广交会结束的前一天，梁月泽卸下了他的翻译工作，组织重新安排了一个生活翻译跟着威尔森他们。
药材厂的药材邓大叔都卖了出去，许修竹没有再在他的展位逗留，和梁月泽一起逛会场。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比前面那些天都要热闹，不少人都想在这一天捡漏。
梁月泽和许修竹想要的东西已经托林秘书帮忙采购了，但不妨碍他们也想捡漏。
一般剩下待处理的货品，大多都是有瑕疵的，他们就地处理了，也不用浪费钱再运回去。
“竟然还有卖电视机的？”梁月泽看不少人围在电视机的展位，和许修竹凑了过去。
许修竹一边看一边问：“这电视机要票吗？”
“这两台电视机，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我们的技术人员没跟过来没法修！”电视机展位的负责人对着大家喊道，“大家若是想买，价格上可以比原价便宜五分之一，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台电视机不要票！”
这话一出，不少围观的人都蠢蠢欲动了，不要票的电视机，谁不想要啊！
“这两台电视机是什么问题啊？”有人发问。
负责人苦笑：“我不是做维修的，暂时看不出是什么问题！也就是说，如果你们购买了，就要承担可能修不好的后果，大家自行考虑吧！”
听到这里，蠢蠢欲动的人们冷静了下来，不要票虽然好，但要是修不好，也容易打水漂啊。
这个牌子的电视机打八折也要七八百块钱了，能进会场的人工作都不差，即便是他们也要花费一年多的工资才能攒够。
可那是两台普通民众家少见的彩电，有彩色画面的电视机，真要放弃又不舍得。
梁月泽看向许修竹：“你想要一台电视机吗？”
许修竹很是心动：“你能修好吗？”要是能买一台电视机回去，爷爷应该会很高兴吧。
“不确定，我先看看，若是能修我们就买下来。”梁月泽看出了他的意动。
这个时代的人什么都追求，但最想买的还是各种电器，比如电视机、冰箱、空调等等。
“让让，大家让让，我进去看看！”梁月泽穿过人群挤了进去。
负责人看向梁月泽：“后生仔，你是要买吗？”
梁月泽笑了一下：“我可以先看看吗？”
负责人犹豫，怕他不懂行把电视机弄得更坏。
梁月泽又说：“我会修电视机，如果我能把这两台电视机修好，您能不能把其中一台卖给我？以刚才您说的价格。”
负责人看这年轻人言语中透着自信，不像是说大话，应该是有点本事，便应下了。
“可以让你看看，如果能修好，我就卖一台给你！”
至于剩下的一台，他可以原价卖给现场的人，不要票的电视机，原价也一大把人抢着要买。
梁月泽把袖子撸了起来，找负责人要了几样工具，就开始拆起来，许修竹也挤了进来，站在他旁边看他修东西。
看有人表示出了购买的意愿，其他围观的人就急了。
“不是，同志，你就这么放心他一个年轻人摆弄你们的电视机啊？”
“就是，我们都没说不买，凭什么让他先看啊！”
梁月泽拆开了电视机外壳，把外壳放到一边，抬头看向众人，说道：“那我就只修这一台，不管能不能修好，这台电视机我都买了！”他有这个自信。
众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万一这年轻人真的有本事，还是得让他把另一台修好了，他们才会敢买。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受伤
“没有电视机票, 怎么买得到电视机啊？还是彩电。”许老头惊讶地对电话那头说道。
许修竹和梁月泽身上带的钱不够了，梁正杨这次是出公差，也没带多少钱出来, 凑了一下还差300块钱。
梁月泽只好和卖电视机负责人协商, 晚几天再付钱, 负责人看在他帮忙检查出另一台电视机问题的份上, 同意了他的要求, 只要赶在他们离开广城之前付钱就行了。
许修竹捏着电话筒, 说道：“这电视机有点小毛病，开不了机, 那个负责人不想拉回厂里去，直接就地处理了。”
他笑了一下：“只要我们自己能修好, 还打八折呢。”
许老头立马担心地说：“那能修好吗？要是修不好, 这八百块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许修竹轻笑：“您忘了月泽是干什么的了吗？已经检查过了，是内部线路烧坏了，等回了寄回了北城，换一条新的线路就好了。”
“对对对, 我怎么给忘了，他可是修东西的一把好手。”许老头这才放下心来。
不要票就能买一台电视机, 虽然价格比较贵, 但家里能有一台电视机, 也是有实力的证明，以后修竹再跟人家姑娘相看，也能更有底气，许老头没有不同意的。
“行, 一会儿我就去银行给你汇款。”许老头一口应下。
修缮房子的钱舍不得花，买电器倒是很大方。
许修竹笑着说：“汇完了款, 您就可以好好想想，这电视机运回来，您打算放哪里去？老宅、医馆、还是学校的教师宿舍？”
许老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炫耀，医馆人来人往的，是最好的炫耀场所。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医馆人太多了，万一来几个手贱的，把电视机摸坏了可怎么办！
可是老宅就他跟孙子两个人住，平日里除了孙子那几个朋友，就没其他人上门来了。
学校的教师宿舍又有点小，挤不下几个人，万一夏老头过来跟他抢着看怎么办？
这可真是个令人烦恼的事儿啊。
许老头挂了电话后就回家去拿钱，然后直奔银行去汇款，汇完款还不停休，又去了学校一趟。
“老许？你明天不是没课吗？今晚怎么来学校住了？不是说学校离你的医馆远吗？”夏教授拎着菜回来，看见许老头在他宿舍门口坐着。
听到夏教授的声音，许老头抬头笑呵呵地说：“修竹前段时间不是去广城了吗，今天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钱不够花，让我给汇点过去。”
夏教授开门锁的手一顿，转身紧张地问：“怎么突然要你汇钱过去？他身上的钱是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抢了？”
许老头一摆手，暗搓搓地炫耀：“都不是，说是要买一台电视机带回来给我看，还是彩色的，这彩色的电视机少说也要1000块，他小年轻手里钱不够。”
夏教授惊愕：“修竹搞到电视机票了？”
许老头说：“哪能啊，他哪有这本事，那电视机出了点小毛病，人家厂家就没要票，不过小梁能修好。”
夏教授的脸色瞬间从紧张变成嫉妒，他打开门把菜拿进屋子里，许老头跟着他进了屋里。
许老头叹气：“虽然人家给打了八折，但八百块钱也不少了，快要我一年的工资了。小年轻就是爱享受，谁让我就修竹一个孙子呢，只能买了。”脸上的表情贱嗖嗖的。
夏教授眼角抽了抽，放下手里的菜，转身把人推搡出去：“出去出去！别搁我这炫耀了！”
“别呀，你还没见过彩色的电视机吧？”许老头双手抵在胸前。
夏教授眼睛一瞪：“谁没见过啊！医院里有，看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许老头嘿嘿一笑：“医院的又不是你家的，你去医院上班给人看诊，还能一边看诊一边看电视不成？”
“这修竹买回来的电视机，可是要放在我家里的，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
夏教授开始面无表情：“你回去吧，我要做饭了，晚点我孙女就放学回来了。”
许老头拒绝：“不回，我今天要在你家里蹭饭。”
夏教授说：“你要不要脸啊，我都没邀请你。”
“别那么小气嘛，大不了到时候让你一起过来看喽，还可以带上你孙女一起。”
“谁稀罕看……”
“我求着你看……”
电视机的影儿还没见到，许老头就已经把这当做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到处跟人炫耀去。
许修竹跟许老头说的是300块钱，他直接汇了800块钱，一个人包揽了买电视机的钱。
“既然爷爷汇了这么多钱，那就先把叔叔的钱还了吧。”许修竹说，梁正杨给两人凑了一百多块钱。
梁月泽点着刚取出来的钱，点了点头：“行，先把我爸的钱给还了，省得他想买点东西手头上都没钱。”
见梁月泽点好了，许修竹接过来又点了一遍，这么大一笔钱，多点几遍总没错。
现在人民币的最大面额是10块钱，800块钱有八十张，加起来可不少了。
梁月泽等许修竹把钱整理好，就塞进了自己背的斜挎包里。
现在广城治安不是很好，打架斗殴的事情随处可见，抢了包就跑的也不少。
梁月泽比许修竹高一些，看起来也强壮一点，小偷想抢东西也得掂量掂量两人之间的体型。
刚走出银行，看着周边的街道，许修竹就开始懊悔了。
“早知道就不拒绝林叔了，有他开车送我们过来，哪至于这么提心吊胆啊。”
银行离招待所并不远，也就三两公里的路，溜达着也就到了，所以两人才不想麻烦林秘书。
当时想着就300块钱，一个人身上藏150块钱，也不显眼。哪想到许老头直接汇了800块钱，怎么放都能看出痕迹来，索性全部放包里。
梁月泽说：“要不我回去让林叔来接我们，你回银行呆着，等我们过来？”
许修竹想了一下，犹豫道：“我们两个大男人，应该不会有人不长眼抢到我们头上来吧？”
梁月泽：“怎么不可能，只要钱够多，有些人的贪欲就止不住！”
想想梁月泽还是决定回去找林秘书开车来接，安全最重要。
“不能怕麻烦，你进银行里面呆着，很快就来接你。”说着梁月泽把斜挎包拿下来，挂到许修竹脖子上，然后把人推进银行里。
手里拿着这么多钱，也只有在银行是最安全的。
银行是安全了，但路上却不安全，尽管梁月泽走的都是大道，路过一条小巷的出口时，还是猝不及防撞上了两伙人斗殴的现场。
青天白日的，可见现在城里的治安有多乱。
被人用刀划伤手臂的瞬间，梁月泽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严打什么时候开始啊！
梁月泽想避开没来得及，不料有人携带了刀具，把梁月泽当成了对方的同伙，直接一刀过来。
危急关头，梁月泽抬起手臂挡了一下，划出一道血痕。
斗殴的这两拨人到底是年轻人，没经历过更严重的血拼，一见血人就慌了。
“见血了！”
“什么！见血了？谁不讲规矩擅自带刀子来了？”
“是他！”
“不是！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揣兜里了！”说着那人就慌张地跑了，连刀子掉地上了都顾不上。
持刀伤人的都跑了，剩下的人怕担责任，也纷纷四处逃窜而去。
梁月泽倒是松了口气，他今天也是倒霉，急着回去没留神周围的动静，撞上了斗殴现场也不冤。
他只庆幸，许修竹没跟他一起回去。
嘶~还挺疼的。
刀口不是很深，但划痕的面积很大，梁月泽把外面的衬衫脱了下来，忍痛一只手简单包扎了下，捡起地上的刀子，就快步走回招待所。
“月泽，你这是怎么了？”刚进招待所就撞上了梁正杨。
梁月泽皱了下眉，没想到梁正杨会在这时候回招待所。
“我没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正杨没回他，直接拿起他受伤的手观看，还有小股的鲜血透过衣服洇出来，染红了整件衬衫。
“你的手怎么回事？赶紧去医院啊！”梁正杨一脸紧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两个小时没见，儿子就带着一手的血回来，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旁边林秘书拿着汽车钥匙，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梁正杨突然有事找他出去。
梁月泽说：“小伤，我一会儿就去医院，你有事你就先去忙吧。”
林秘书没空，他可以找招待所的人，帮忙调配一辆空车。
梁正杨皱眉，扯着梁月泽没受伤那只手就要出门：“我的事儿不重要，不急在这一时，可以推到下午，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送你去医院！”
林秘书很有眼色地提着公文包跑去开车，两人出到招待所门口时，他的车也正好停在门口。
梁月泽没抵住他的力气，被拖着上了车，他叹气道：“我真没什么事儿，刀口不深，现在都已经止血了。”
梁正杨没敢动他用来包扎的衬衫，只心疼地看着：“出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没事儿！必须得去医院处理！”
梁月泽妥协了：“不过林叔你先去银行，再去医院，修竹还在银行呢。”
林秘书开着车没敢回头，问道：“你们不是去取钱的吗？怎么你伤了手，小许还在银行啊？”没有梁正杨的吩咐他不敢改道。
梁月泽看向梁正杨：“修竹还在银行等着我呢，太久见不到我他会担心的。”
梁正杨极少见到这孩子求他，压根就受不住他哀求的眼神。
他看了一眼不再冒血的衬衫，叹气道：“先去银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端倪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许修竹慌张地看着梁月泽的手。
他手足无措, 作为一个医生，他竟不敢上手去检查。
本来林秘书是打算自己进去找许修竹的，但梁月泽坚持要一起进去, 最后三人都下车了。
梁月泽用自己没受伤的手拍了拍许修竹的手臂, 说道：“回去的时候刚好撞上两伙人打架, 被误伤了, 伤口不深, 已经止血了。”
许修竹反手抓住他没受伤的手,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不先去医院，还来银行做什么？你让招待所的人来告知我一声就行了。”
见气氛不是很好, 林秘书打圆场笑道：“小梁这不是怕你在银行等不到人担心嘛！万一招待所派来的人说不清楚，你岂不是更着急。”
最重要的是, 许修竹手里还有800块钱呢, 要是一着急直接带着钱跑去医院，这些钱还不知道是会被人偷了还是被人抢了呢。
被偷了还好，若是被抢了，以许修竹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追逐缠斗之间难免不会发生什么，万一对方带了刀子, 那就是两口子双双挂红了。
这梁月泽怎么能接受, 许修竹被伤了一点他都会无比心疼, 所以他才坚持一定要开车来接许修竹。
梁正杨一贯沉稳的性子这回也沉稳不了了，催促道：“既接到了小许，就赶紧去医院吧，让医生给你好好处理伤口。”
他心疼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衬衫, 流了这么多血，不知道要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回来。
许修竹这才回过神来, 拉着梁月泽的手往车子走去，拉开后座车门把人推了上去，然后自己也上去了。
晚了一步的梁正杨看着后座的两人，只能选择坐副驾驶，林秘书也快步赶来开车。
许修竹小心地抬起梁月泽受伤的手，以防梁月泽不小心碰到车门，他眉心微蹙，心疼道：“疼吗？”
梁月泽一脸轻松：“刚开始是有一点疼，现在习惯了就没感觉了。”
许修竹沉默，被划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又怎么可能不疼！
他只要一想到，梁月泽就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就被人划了一刀，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他的思绪没法控制地想到，万一那个人划伤的不是梁月泽的手臂，而是他的胸口呢？又或者说脖子呢？
万一他不在了呢……
他在后悔，他应该跟他一起回去的，早上应该让林秘书送他们去银行的，不应该买那台电视机的。
“真的，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去了医院打上麻药缝几针，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见许修竹还是没说话，梁月泽凑近歪头看他，才发现他眼眶红了，眼泪缠在眼眶里欲掉不掉。
梁月泽心里顿时慌了，认识了这么多年，许修竹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别哭啊，我这次就是太着急赶路了，没注意听动静直愣愣撞了上去，下次绝对不会这么不谨慎了！”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小伤口来着。”
“下次出门一定带你一起，咱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修竹，你理我一下……”
留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奔出眼眶，一颗一颗砸在梁月泽手背上，砸得他心里生疼。
梁月泽嘴唇动了动，最后闭上了嘴，不再做任何保证，让许修竹安静地发泄恐慌的情绪。
梁正杨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觉得很不对劲。
他作为梁月泽的父亲，儿子受伤了，虽然他也很紧张担心，但也没到许修竹这种程度。
一个朋友，一个至交好友，对他儿子比他对儿子还要上心。
梁正杨自认为对儿子的关心也不少了，妻子没了之后，儿子就是他唯一的支撑。即便现在两人相隔两地，也常常写信打电话，他和儿子之间的感情现在处得很好。
但现在看着后座上的两个人，他好像是一个外人，完全插不进去两人之间。
“看着就像是两口子似的，老公在外面受伤了，被老婆看见了心疼得直掉眼泪。”林秘书开玩笑地说。
许修竹陪梁月泽去处理伤口，梁正杨见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和林秘书拿着单子去缴费。
这段时间冷热交替，生病感冒发烧的人不少，加上经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医院里的人并不少。
梁正杨和林秘书并排着排队，说了个笑话领导没有任何回应，林秘书有些尴尬，侧头一看，对方一脸严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秘书给自己打圆场：“我说笑呢，这小梁和小许都是男娃子，怎么可能是夫妻嘛！”
梁正杨还是没说话，林秘书讪讪地闭嘴了，转身看向前方，期待赶紧排到他们。
和领导一起真是伴君如伴虎啊，即便这领导平日里很和气，林秘书心想。
林秘书以为梁正杨没有听进去，实则他都听了进去，而且还冒出了个让他不能接受的念头。
谁说两个男孩子不能在一起了？
没建国以前，梁家是小有家产的商贾，梁正杨虽然上的是新式学堂，家里长辈学的却是传统的文学，家里也有一些藏书。
那时梁正杨年纪还小，翻过家里长辈的藏书，有一些很早的话本子，会描写龙阳断袖之癖。
他是从那些书里知道，这世上男子和男子之间也可以在一起。
后来去了外国读书，他也遇到过同学喜欢同性的，在当时国外的环境，同性之间喜欢同性，将视为犯罪行为，需要面临刑事处罚。
在梁正杨的记忆里，那个被爆出喜欢同性的同学，是被学校给退学了，再后来怎么样他就不知道了。
那时他并不认识这个同校的校友，只是听班上的同学说，他也就当八卦随便一听。
可林秘书那句“像是两口子似的”，本来他应该打趣一句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是感情好，当玩笑话说了就过去了。
他却偏偏想起了国外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同学。
两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既不结婚也不谈对象，经常到对方家里去住，这正常吗？
梁月泽空闲的时候会去许家老宅做客，梁月泽跟他说的时候，他当时还庆幸，庆幸儿子有许修竹这么一个好朋友，平时过节不用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学校里。
梁正杨觉得不安，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在车上两人的神情，还有梁月泽不顾自己伤口，也一定要先去接许修竹时的眼神。
“到我们了。”林秘书推了推梁正杨，“局长，快把单子给他们。”
梁正杨的思绪被打断，愣愣地抬头，一个冷脸的中年护士不耐烦地重复：“单子给我！”
梁正杨赶紧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思绪一旦被打断，就很难再想起了。
等两人缴完费去找梁月泽，他在许修竹的陪同下处理好了伤口，打了局麻，缝了十几针，缠上了纱布。
穿上外套遮着，别人压根就不会知道他手受伤了。
医院病床紧张，梁月泽这点小伤，处理好之后医生就赶人了，完全没有留人住院的意思。
拿着医生开的药和纱布，许修竹执意扶着梁月泽去车上，怕他麻药劲儿没过，身体没力气。
梁月泽这时候可不敢惹他，怕他一个伤心又掉金豆子，老老实实装虚弱让许修竹搀扶着。
不过他也不算是装，毕竟流了这么多血，嘴唇有点发白，身体也有些乏力了。
梁正杨这个老父亲照旧没帮上什么忙，想跟许修竹一样扶着自家儿子都不行，因为他另一只手正伤着。
“一会儿送我们回去了，您就忙您自己的事儿去吧，我回房间也是休息睡觉，至于吃饭，修竹会帮我打包回来的。”梁月泽乏力地说道，他靠在许修竹肩膀上。
梁正杨没回头，盯着后视镜的位置，语气沉稳，不复刚才的紧张：“你可以吗？不然让你林叔留下来照顾你？”
梁月泽拒绝道：“不用，林叔是您的手下干将，有事儿就忙去吧，有修竹在，他会照顾我的。”
许修竹也开口劝道：“梁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而且您忘了？我也是个医生，照看病人是我的强项。”他的声音有轻微沙哑。
梁正杨考虑了一下，点头道：“行，我一会儿送你们回房间我再走，有急事就打宾馆的电话找我。”他是去招待外商的宾馆。
梁月泽点头：“知道，你就放心吧，招待所里安全着呢。”
到了招待所，梁正杨把两人送回房间，看着梁月泽换了衣服躺下，他才放心地出去。
梁月泽到底是流了血，又打过麻药，躺床上没几分钟，人就睡了过去。
许修竹守在他旁边，呆呆地看着他缠着纱布的地方，不知过了多久，也渐渐模糊了意识。
他虽然没有流血，但也紧张后怕了一路，又压抑地哭了一场，耗费的精力并不少，一旦确认是安全地带，放松下来疲惫就涌了上来。
许修竹没睡多久，脑袋压着手臂血液不流通，醒来时松开被压麻的手臂，顿时密密麻麻如蚂蚁啃咬般的感觉泛上来，他猛摔了十几下手臂，才缓解过来。
梁月泽还保持这入睡前的姿势，一动不动，气息平缓，看脸色也好了一点。
人受伤了睡觉是最好的养伤方式，许修竹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了，他没有叫醒梁月泽，拿着餐票去招待所的食堂买了两份饭回来。
没等许修竹叫醒，闻到饭菜的香气梁月泽自己就醒了。
“我给你要了一份青菜和一份鸡汤，你身上有伤，这几天就吃清淡点吧。”许修竹把饭摆到桌子上。
梁月泽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近一看，说道：“你怎么也吃这么清淡啊？”
许修竹给他递汤匙：“我俩吃一样的，省得你馋。”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晚饭
梁月泽接过匙羹, 喝了一口鸡汤，招待所的鸡汤是一只鸡恨不得炖一大锅汤，鸡汤的味道很淡, 不过聊胜于无。
许修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撮米饭吃进嘴里, 脸上表情平淡, 仿佛梁月泽受伤这事儿在他这儿已经过去了。
梁月泽一边喝着鸡汤, 一边小心地觑着许修竹的脸色, 对方这样肯定是不正常的。
梁月泽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许修竹在车上哭了一场，还以为已经发泄完情绪了, 现在看来只是压在了心里。
他突然撂下匙羹，举着缠着纱布的手叫唤：“刚回来的时候没感觉, 现在麻药过了, 感觉伤口火辣辣地疼！”梁月泽皱着一张脸。
许修竹没有反应，继续低头吃他的白米饭，仿佛这白米饭的味道是天下一绝似的。
梁月泽伤的是右手，他用左手托着右手, 故作不堪忍受的模样：“好疼啊~怎么才能缓解一下啊~真的好疼，还没人心疼~”
“唉~”
“也不知道能不能去医院让人家再给我打一针麻药？”
这下许修竹保持不了平淡了, 他撂下筷子, 瞪向梁月泽：“疼你就忍着, 麻药是能经常打的吗？”
梁月泽可怜道：“可是我真的好疼啊，受伤了男朋友还不理我~”
许修竹继续瞪他：“不是给你打饭了吗？”
梁月泽歪头：“可是我疼啊，又不是吃饭就能不疼了。”
许修竹冷笑：“这点疼你还怕啊？你不是挺能忍的吗？受伤了不先去医院，还能来先来银行奔波一程！”说着他的眼睛就泛起了红。
今天的事情是意外, 人老老实实走在路上，都有可能会天降横祸, 许修竹对此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他不能忍受，梁月泽没有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他应该第一时间去医院的，自己就算在银行等到天黑又能怎样？
梁月泽知道，他这样做许修竹肯定会不满，但他也不能把他放在银行里，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心里发慌。
他认真地看着许修竹：“我一路回到招待所，估算过这段路程的时间和出血量，而且伤的不是要害，有充足的时间去医院，所以才先去银行的。”
“我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是严重的伤势，我必不会坚持先去银行接你，一定会以自身为重！”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又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判断，可我就是心里堵得慌！”
梁月泽站起来，走到许修竹身侧，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今天这是意外，我很快就会好的，也很快就会回北城。”
他打趣道：“北城可是你的地盘，到时候我就住在你家，让你金屋藏娇，除了你，没有人能见到我，也就不会再有意外发生了。”
许修竹扫了他一眼：“谁要金屋藏娇你啊，还不赶紧吃饭，早上就吃了两碗粥，不饿吗？”
梁月泽知道这一茬算是过去了，连忙说：“饿饿饿，肚子都饿扁了，就是没肉，要是有肉就更好了。”
“你想得美，还想天天吃肉啊，能有碗鸡汤喝就不错了。”许修竹嘴上还是没有好语气。
尽管是这么说，许修竹还是去找人换了一只鸡，去附近的小饭馆帮忙加工，一半煲汤一半炒着吃。
改革开放之后，徽省有公社偷偷搞生产承包责任制，包产到户，农民的积极性有了显著的提高，中央就出台了文件大力推广。
现在的农村，农民不仅种田的积极性提高了，养牲畜也不限制了，养猪的成本和时间都太高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增养鸡鸭鹅等牲畜。
有些农户家里急缺钱，就会提着家里养的牲畜到城里来卖，许修竹才能这么轻易买到一只鸡。
“还是改革开放好啊，大家不说都过上了好日子，总归想吃口肉不用等到过年过节了。”梁正杨感叹道。
梁月泽看梁正杨说话手上动作还不停，一直往炒鸡的盘子下筷，奈何自己右手不好动作，左手又拿不稳筷子，都想让他别吃了，给许修竹留一点吧。
“是啊，您别吃这么快，容易呛着了。”梁月泽说。
梁正杨扒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青菜，说道：“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时间快来不及了。”
他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仪态竟然还不错，完全没有粗鲁的感觉。
“对了，电视机的钱我已经让林秘书给厂家那边了，还有你们买的东西，跟电视机一起，全部寄到北城去了。”
现在寄东西可贵了，还是这么多大件的东西，许修竹还给梁正杨的一百多块钱，为寄这些东西就花得差不多了。
许修竹问：“梁叔，寄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梁正杨笑道：“也没多少钱，别惦记着给我运费了，当是我给你们这些小辈的礼物了。”
除了电视机，其他的大件就是那几台电风扇，要算运费还得算上宋铿锵杨远山覃晓燕他们的份儿。
梁月泽说：“行吧，咱父子就不计较这么多了，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来北城，我让杨远山他们请你吃饭。”
“请你吃饭就行了，都是你的朋友。”梁正杨说，“说到朋友，晚上你俩先别着急吃饭，我给你俩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
梁月泽举起他的手展示他的伤口，企图拒绝：“爸，我手还伤着呢。”
他以后又不会接梁正杨的班，基本只会在北城，不需要接手他的人脉。
之前梁正杨也有提过，让他毕业后回海市，以他北城大学毕业的身份，要进海市的大学继续搞研究完全没问题。
梁正杨作为海市经济局的局长，不会给他开后门，但作为他的儿子，绝对不会被人卡科研资金。
梁月泽对此一贯是拒绝的，就算北城没有许修竹在，他也是要留在北城的。况且他在北城挺好的，学校和上面都没有卡过他的资金。
梁正杨这次没有妥协，吃了碗里最后一口米饭，把碗筷放下，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我让林秘书回来接你们。”
没给梁月泽再拒绝的机会，梁正杨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出了门。
梁月泽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看了许修竹一眼：“你怎么也不拒绝啊？”
许修竹眼神无辜，拿筷子指了指他的饭碗：“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梁叔叔的话，他哪里敢拒绝，那可是他没有名分的老丈人。
梁月泽低头，那盘炒鸡肉还剩下一半，梁正杨吃得很快，却很有教养地给许修竹留了一半。
梁月泽吃的是鸡汤里的鸡肉，又拿不了筷子，他的鸡肉直接盛进了碗里。
他叹了口气：“行吧，过两天我们就回北城了，和爸也没几顿饭能一起吃了。”
这两天梁月泽就没出过门，许修竹出去买饭还出去过几回，他天天窝房间里也不烦，开始琢磨着他下一个项目要研究什么。
他来广城的日子也不短了，回到北城学校估计就要他提交新的项目申请，他得提前想想。
他们在会场买的东西都让林秘书寄了回去，两人没什么东西要拿，许修竹没有东西要整理，便天天寻摸着怎么给梁月泽搞好吃的养身体。
今晚不用操心晚餐，许修竹找了本书在房间里看了起来，和梁月泽共处一室，彼此做自己的事情，不说话也很安心宁静。
到点了林秘书来敲门，两人放下手里的书和笔直接就能走了。
“……你们的衬衫呢，怎么不穿啊？头发也不整理一下。”林秘书说。
梁月泽一顿：“我爸不是说介绍几个朋友认识认识，就是吃顿便饭，还要这么隆重啊？”
他和许修竹穿的是比较舒服的背心和外套，也不算失礼，就是没有衬衫西服那么体面。
林秘书笑了笑：“你们俩还是去换件衣服吧。”说完他退出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
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了一眼，最后许修竹说：“去换吧。”
今晚梁正杨明显是要带梁月泽去吃饭，许修竹是附带的，不好把他一个人留在招待所，他穿什么都无所谓。
但他还是和梁月泽一样，穿上了衬衫西服。
“这衬衫西服还是你们年轻人穿着好看，两个人站在一起多好看啊！”林秘书笑道。
梁月泽笑了下：“我们去哪儿吃饭啊？”
林秘书说：“广城的国营饭店，你们去过的。”
梁月泽说：“那里的饭菜挺好吃的……”
许修竹也说：“味道确实好……”
三人一路闲聊着，就到了国营饭店门口，林秘书停下车，让他们进去找梁正杨，他去停车。
“来啦？快进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梁正杨一脸笑容拉着梁月泽落座，并招呼许修竹坐下。
国营饭店没有包厢，只有大厅堂食，以前生意最好的时候，来吃饭的人都要排队。
现在开放市场经济，街上有不少摆摊的，还有临街的人家直接将自家改成了铺子卖吃食，大家的选择多了，来国营饭店吃饭的人就少了。
梁正杨他们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是个能坐八人的大圆桌，位置上已经有四个人坐着了。
“这是我儿子梁月泽，北城大学的毕业生，这是他的朋友，叫许修竹。”梁正杨笑着介绍双方的身份，“这是海市大学的莫教授和陈教授，这两个是他们的学生，刘建设和方青青。”
梁月泽和许修竹礼貌地对莫教授和陈教授问好，莫教授和陈教授笑着点头，陈教授说：“老梁，你儿子果然跟你一样，跟你年轻时候一样，风华正茂！”
梁正杨也笑道：“我儿子嘛，不像我像谁！”
陈教授说：“你儿子有对象了没？我这学生都毕业了，还没个对象，我做老师的都快愁死了。”
梁月泽看了一眼方青青，貌美端正，知性干练。
原来这顿晚饭是相亲局。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拒绝
“没对象是为了努力学习报效国家, 现在毕业了，是应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梁正杨笑道。
陈教授看了一眼梁月泽，笑道：“是啊, 年轻人心思都扑在事业上, 我也能理解, 咱们作为长辈, 就该替他们多张罗张罗！”
莫教授说：“快别站着了, 一会儿要挡着人上菜了。”
“现在就坐下。”梁正杨找了个位置坐下, 旁边就是莫教授。
剩下的两个位置连在一起，一个位置挨着梁正杨, 一个位置挨着方青青。
梁月泽把许修竹推到离方青青那边的位置，他在梁正杨和许修竹中间坐下。
他举起还缠着纱布的右手, 不好意思笑道：“手受伤了, 只能让我这朋友帮忙夹菜了。”
莫教授说：“你这事儿我们都听老梁说过了，纯属是倒霉，等过段时间，中央下文件开始整治, 街上就不会有这么多混混了。”
梁月泽点头：“我明白。”
见两人都已经落座，梁正杨也不好再说什么, 总不能让两个人再换个位置, 他做不出这么失礼的事情。
只是看梁月泽和许修竹的相处模式, 梁正杨更加坚定了想要把人留在海市的念头。
梁月泽能看明白的事情，许修竹又何尝看不明白，他顺着梁月泽的意思，坐到方青青旁边, 隔开了这两个人。
许修竹看了一眼旁边的方青青，她倒是全程都很淡定, 且保持着笑容，仿佛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心里堵得难受，但看到这样一位女士，还是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嫉妒。
方青青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给三人倒了茶水，一边递过去一边笑道：“先喝口茶水润润嗓子，菜很快就上了。”
梁正杨接过茶水：“多谢了。”
方青青微笑：“作为小辈，应该的。”
陈教授笑道：“说句不谦虚的话，我这学生是样样都优秀，学习好，会做人，现在工作了，工作表现也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眼光太高了，不如老梁你帮忙介绍一个？”
梁正杨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思索了一下，说道：“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想不到什么人能配得上青青，要不你看看我儿子怎么样？”
陈教授和梁正杨都齐齐看向梁月泽，梁月泽正用左手端着茶在喝，听到这话顿了一下，放下杯子笑道：“爸，你说笑了吧，我这样的方同志怎么会看上我！”
一声同志拉开了距离。
陈教授一拍大腿：“怎么看不上，你长得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样，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你爸，可惜你爸就喜欢你妈一个人。”
他看向方青青，问道：“青青，你觉得怎么样？”
莫教授笑道：“老陈，你这么直白，让青青怎么说啊，女孩子都容易害羞。”
李建设知道这顿饭就是要撮合方青青和梁局长家的儿子，老师一开口，他就跟着打配合：“我倒觉得梁同志你和青青师妹挺合适的，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修竹听得心里一闷一闷的，他后悔来吃这顿饭了。
他看了梁月泽一眼，又看了旁边的方青青一眼，确实是郎才女貌。
偏偏他又不能把他和梁月泽的关系公之于众，只有男女才能结婚，两个男人别说结婚了，他们都不敢让人知道。
他没有身份可以让梁叔叔不给梁月泽介绍对象，更没有理由不让梁月泽谈对象、结婚、生子。
他只能低下头，默默喝着那杯方青青倒的茶水，把所有想说出口却不能说的话，就着茶水咽下去。
方青青落落大方地说：“既然几位老师有意撮合，我在这也表个态，梁同志的条件好，有正式工作又长得好看，我自然是有意的，就是不知梁同志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向了梁月泽，仿佛只要他同意，这场介绍宴马上就能变成订婚宴。
而梁月泽只看向许修竹，看着他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要低到桌子底下了。
梁正杨看得直皱眉，心里越发肯定那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要不要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为什么要看向另一个男人？
陈教授他们都以为梁月泽看的是方青青的方向，他却知道，他儿子在看许修竹，这个他当子侄看待的年轻人。
席间一片寂静，都在等待梁月泽的回答。
因为提前点好了菜，后厨把他们桌的菜都炒好了，才一并端上来。
国营饭店的员工把菜都上齐了，打断了席间的沉默，等他们人走后，李建设开口：“梁同志，怎么样？对我们青青师妹是什么想法？”
梁月泽笑了一下，到底是没让梁正杨直接没脸，说话委婉了一点：“方同志自然是很优秀的，只是我在北城工作，方同志在海市，总不能谈对象了还分两地吧。”表示的意思很明显。
梁正杨知道他的退让，却并不想放过他，只想乘胜追击，让梁月泽绝了那个心思。
“这好办，你回海市吧，咱海市也是个大城市，不比北城差，想做科研也可以在海市继续做，正好你我父子也能相聚了。”梁正杨笑道。
陈教授附和：“就是，以你的成绩，回了海市要进海市大学也容易，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他再干几年也要退休了，你这儿子不在他身边，还能一辈子在北城不回来了不成？”
李建设说：“这距离就不是问题，以后要真结婚了，不管是你回海市，还是青青师妹去北城，对你俩的事业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方青青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地淡定，好像梁月泽同意还是不同意都可以。
所有人都在逼迫梁月泽走向那条更明亮的康庄大道，可他只想知道，许修竹有没有难受。
肯定是难受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男朋友，被人撮合跟另一个女生谈恋爱，他又怎么可能会好受。
梁月泽定定看了他的头顶两秒，突然拿起蛋羹盘子上搁着的勺子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边吃边说：“饭菜都上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至于我的终身大事嘛，这个就不考虑了，我打算这辈子都投身给国家，为国家的科技发展努力奋斗终身，结婚不在我的计划当中。”
“不结婚？这怎么能行呢，为国家做贡献也不耽误你成家啊！”陈教授不赞同道。
梁月泽没再理他，而是招呼大家赶紧吃饭，还用肩膀撞了许修竹一下：“别低头喝茶了，赶紧给我夹菜，这一顿可不是让你白吃的。”
不等许修竹有反应，他又看向梁正杨，拿勺子给他也舀了一勺蛋羹：“爸，你尝尝这个蛋羹，口感软嫩滑口，没有一丝蛋腥味，很好吃，快尝尝。”
接着看向莫教授和陈教授：“莫教授和陈教授就自便吧，我就一只手吃饭，就不给你们献这个殷勤了。”
席上就剩梁月泽一个人在说话，一会儿叫许修竹给他夹块排骨，一会儿又推荐大家吃虾，丝毫不顾大家的脸色。
梁正杨脸色僵了一会儿，就恢复了表情，笑着招呼大家：“吃菜，月泽说得对，再不吃菜就凉了，可别辜负了这一桌子美食。”
他没再提让梁月泽和方青青处对象的事情，大家也只能顺着话揭过。
方青青只在梁月泽说这辈子不结婚时，挑了一下眉毛，除此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丝毫不为自己被拒绝而感到羞愤，反而在梁月泽的推荐下，一口一口品尝起菜肴来。
全场就梁月泽和方青青这两个当事人表现最淡定，许修竹本来低着头保持沉默，被梁月泽薅起来给他夹菜。
忙着给梁月泽夹菜，许修竹都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一顿饭结束，梁正杨什么目的都没达成，回去的路上，车上一片寂静，林秘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很有眼色没有开口，把人送到招待所就溜了。
梁正杨没有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早点睡，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四月即将结束，广城已经开始热起来了，晚上盖被子冷，不盖被子又热。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不知是心里有事，还是被这气温折磨的，翻来覆去就是没睡着。
许老头倒是睡到半夜被冷醒了，应该说是被冷水滴被子上，泅湿的被子盖身上，就给冷醒了。
他拉开电灯，才发现屋里有两处地方都漏水了，外面下着雨，屋里也滴答滴答的。
他开始后悔了，之前许修竹让他找人来修缮一下房子，偏偏舍不得钱，一直没修缮，这回下雨遭殃了。
被子都湿了，许老头出去把床上的被子挪到安全的位置，找了两个木盆接水。
然后他去许修竹的房间，他的屋子也漏水了，好在床的位置没漏水，晚上还能睡人，许老头索性在许修竹床上将就一晚，有什么事儿只能等明天再说。
这时候在南方已经准备入夏了，在北方却是种植的好时节，一场春雨带来了无数的生机。
春雨一连下了两天，许老头就在许修竹的房间睡了两天，等天晴了才叫人来修补瓦片。
“老爷子，就补这两间屋子的瓦片吗？”瓦工师傅问。
许老头说：“前院还有一个屋子住人，我去看看漏没漏水。”
“行，您先去看看，要补我们就一并补了。”
这两天突然下雨，不少小孩都冻感冒了，医馆里走不开，下雨都得出门去给人看病。许老头还没来得及去查看平时给梁月泽住的客房。
里面有梁月泽的一些东西，可别漏水给泡发了。
梁月泽住的客房也漏水了，许老头刚打开门，一股潮气就扑面而来。
进屋检查了一下，他的床也漏水了，床上的被子都湿了。
许老头赶紧把被子枕头抱出去晾晒，没留意有东西在床头，不小心被扫地上了，他放下被子去捡东西。
是个小瓷瓶，好奇梁月泽把什么东西放床上，许老头一边捡一边拔开塞子闻味道。
闻着闻着，他顿住了脚步，这气味怎么那么像脂膏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送行
“你要实在不喜欢方青青同志没关系, 想要为国家的科研事业奉献一辈子我也不反对，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真的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梁正杨苦口婆心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正在收拾行李，他们今天就要离开广城了。
梁月泽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 广城天气热, 伤口不能一直闷着, 容易发炎化脓, 伤口稍微愈合一点, 就没再缠纱布了。
只是被划了一刀不是骨折了, 动作不大别崩开伤口就能自如活动，梁月泽一边叠衣服一边问：“什么事儿啊？”
梁正杨一脸认真：“认真考虑一下回海市发展, 对比起北城，海市的环境更开放, 和世界接轨的机会也更多, 对你的研究没有任何坏。”
“最重要的是——”梁正杨笑了一下，“你爸我在海市，你二婶堂弟堂妹他们都在海市，等你二叔退下来了, 也会回海市，一家人在一个地方, 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梁月泽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看梁正杨, 嘴上却应承着：“我会好好考虑的。”
梁正杨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句话是在哄他，心里却还是生出了一丝希望。
梁正杨已经不放心梁月泽一个人留在北城了，他迫切地想要把人留在海市, 留在他的跟前，能够随时见面, 能够互相照拂。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再一次不顾梁月泽的意愿，安排了方青青来火车站送行。
“陈教授他们听说你们今天就回北城了，不过他们还有翻译工作要忙，就让方青青同志和李建设同志来送送你们。”梁正杨笑道。
火车票是提前买的，为了不错过火车，他们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到火车站等着。
李建设带着方青青热情地说：“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的教授都比较忙，就派了我和青青师妹过来送行。”
梁月泽心里有些烦躁，但碍于梁正杨在场，不好给人使脸色。
前两天那顿晚饭结束之后，那天晚上他和许修竹都没睡好，他们都能猜出梁正杨的意图，却不能光明正大地拒绝。
现实的压迫不是几句安慰的话语就能化解的，如同许老头时不时逼婚一样，都会让他们在短时间内陷入情绪低谷。
饶是梁月泽也不知道这个局应该怎么解。
两边都是爱护他们的亲人，不是什么不相干的人，一次次让对方失望，他们心里难免会产生愧疚。
而且世俗的环境也不容许他们在一起，现在不是后世那个开放的社会，一旦被别人知道了，不说拉去关大牢，也要被人天天吐口水，恨不得离开三米远。
他们现在只能使用拖字诀，等到他们三四十岁了，等到社会认可同性恋不是病了，等到家人都接受了他们单身一辈子的事实。
那天晚上回到招待所的房间后，两人都没有讨论当晚的事情，只是在两人都睡不着的情况下，梁月泽摸着肚子感慨了一句：“国营饭店的菜就是好吃，都吃撑了，害得我都睡不着了。”
一句吃撑了，就把那天晚上的事情揭过去了。
没有谁说对不起，也没有谁说任何抱怨的话。
只要他们还坚定要在一起，这些烦恼就避免不了。
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世俗不容罢了。
梁月泽点了下头：“多谢你们来送。”
李建设笑道：“不客气，你们的火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吧？”
他客套了一下，不等回答就转向许修竹：“许同志，听说你是学中医的，我奶奶常年风湿疼痛，想跟你请教一下治疗的方法你看方便吗？”
他一脸诚恳，许修竹知道，他只是想支开自己，让方青青有机会和梁月泽单独说话。
可他不能拒绝，因为梁正杨就在旁边看着。
许修竹没有拒绝，顺着李建设的话，跟着他走到一边去。
李建设倒不是随便找个理由拖住许修竹，他奶奶是真的有风湿病，而且挺严重的。
许修竹余光看着梁正杨说了两句话就离开了，他们原来站立的地方只有梁月泽和方青青两个人在，他收回视线，专心回答李建设的问题。
梁正杨一走，梁月泽表情就淡了下来，对着方青青点了一下头，没打算说什么。
“梁月泽同志，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结婚吗？”方青青开口。
梁月泽点头：“对。”
方青青挑了一下眉，看来梁局长的儿子很有个性啊，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你不如考虑一下我，我也不想结婚。”方青青勾起唇角。
这话吸引了梁月泽的注意力，他终于正眼瞧了方青青一眼：“既不想结婚，为何又要我考虑你？”
方青青说：“我学的是法语，现在是一个翻译，计划以后去国外大使馆工作，我需要一份婚姻。”
“你不想结婚，但梁局长希望你结婚，而我以后是要出国的，只要你跟我结婚，我以后肯定在国外离得远远的，绝不会打扰你。我跟你的关系，只有结婚证上的联系。”
本来方青青对老师给她介绍的人没有什么感觉，对她来说，婚姻并不重要，甚至没有婚姻更好。
但她的家人、朋友、老师、工作的领导，都对她的婚姻状况很关心，未来的前途更是需要稳定的婚姻做基础，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之前她对婚姻的计划是，找个看得顺眼的人结个婚，但看得顺眼的人太少了，她也就一直没点头。
那天晚饭看见梁月泽，外貌和行事之间她倒是挺看得顺眼的，所以才会半推半就说对梁月泽有意。
不料梁月泽拒绝了，还说准备为国家奉献一生，孤独终老。方青青突然就起了心思了。
梁月泽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顺眼，也更适合她。
回去后她认真考虑了一晚，就改变了自己的计划，结婚应付丈夫，不如领一张有名无实的结婚证，互不干涉，她还更加自由。
所以今天才会主动来给梁月泽送行，想借着这个机会两人好好聊聊。
梁月泽愣住了，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失笑道：“我们才第二次见面，你就敢对我说这些话，不怕我跟我爸说啊？”
方青青淡定道：“赌博哪能没有点风险。”有什么风险，她承受得住。
而且她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光的，梁月泽一看就是不屑告状的那种人。能在专业的领域做出一番成就的人，自有他的傲气，懒得针对她一个小人物。
梁月泽正了正脸色，认真地说：“那要让你失望了，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方青青皱起了眉心，不解道：“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好吗？你不想结婚，你父亲又想让你结婚，只要跟我结婚了，就能满足你父亲的心愿，专心做你的研究了。”
梁月泽看着方青青，说道：“方青青同志，我并不需要一段世俗的婚姻，来满足我父亲的希望，我的人生要怎么过，我可以自己负责，哪怕因此影响前途也无所谓。”
方青青一愣，她没想到梁月泽是这样的人，坚定又成熟，愿意为自己的每个选择负责，这是很难得的。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倒真的对他有一点欣赏了。
方青青笑了：“那希望你能坚持下去。”让我看看你能坚持多久。
明显方青青已经放弃了，梁月泽也露出了笑容来：“多谢。”
这一抹笑，正好被借口去上厕所又回来的梁正杨看到，还以为两人有戏呢。
结果自从他回来之后，两人就再没说过一句话，直到梁月泽和许修竹上火车，也没见两人交换通信地址。
任凭梁正杨怎么折腾，两人都一副彬彬有礼又疏离的态度。
李建设从许修竹这里听了好几个治疗风湿的办法，为了拖延时间还拿纸笔记了下来，满足地把本子放回包里，也不管方青青和梁月泽有没有更进一步。
“你刚才倒是笑得挺开心啊。”许修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酸一句。
尽管许修竹知道梁月泽没有什么歪心思，但吃醋是不讲道理的，情绪上来了，忍不了就只能爆发。
梁月泽把行李放到中铺上，他们买的票是一张下铺和一张中铺。
他低下头看许修竹：“我刚才笑了吗？”
许修竹往下铺的被子上一靠，酸气十足：“还笑了两次呢。”
梁月泽把东西放好，在他旁边坐下，饶有兴味地说：“那估计是我拒绝得太开心了。”
许修竹瞪他：“她真的跟你表白了？”
梁月泽无奈笑了下：“是有说想跟我结婚，不过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许修竹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梁月泽同志你很有魅力嘛，才见了两次面，人家就说要跟你结婚了！”
“魅力再大也拒绝了。”梁月泽见许修竹还在气，直接上手捏住他的两瓣嘴唇，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具体说了什么到北城再跟你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喜欢我。”
许修竹挣开他的手，皱眉道：“她不喜欢你？那——”
梁月泽打断他：“回北城再说，火车上人多口杂的。”
能听得出来方青青说的不是什么正常的话，许修竹暂时熄了火，换上了担忧的神情。
梁月泽看了一眼对面床的男人，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你别想太多。”
“时间还长，你先看报纸打发一下时间吧。”梁月泽从行囊里找出几张广城本地的报纸。
许修竹接过报纸，只能暂停这个话题，看起了报纸来。
梁月泽也拿了张报纸，打发打发时间。
这次回程带上了碘伏和棉签，隔一段时间就涂一层碘伏消毒，到北城时，梁月泽的伤口并没有变严重。
火车上的他们并不知道，在北城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接风
“回来了！梁叔叔和许叔叔回来了！”禾禾在爬许家大门前的柱子, 老远就看见了梁月泽和许修竹的身影。
她哥在旁边看着，生怕她一个手松掉下来。
今天星期日，工厂学校普遍放假的日子。
梁月泽和许修竹回来的日子前几天在电话里跟许老头说过了, 宋铿锵和覃晓燕他们正好休息, 就来老宅给两人接风洗尘, 主要也是想感谢两人替他们买东西。
来了几次许家老宅, 大家伙儿和许老头都熟了, 都提着东西不请自来。
至于为什么不去火车站接他们, 主要是大家都只有自行车，火车站离得又远, 不如坐公交车更方便。
梁月泽左手拿着一袋行李，许修竹手上也拿满了东西, 两人慢慢走近, 禾禾也滑了下来。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梁月泽问。
宋不凡上前接过许修竹一只手里的东西，说道：“爸爸妈妈带我们过来的，说是要给你们接风洗尘，早上买了一堆菜, 都在里面做菜呢。”
“就你爸妈来了？”许修竹顺手把一袋小包的东西递给迎上来的禾禾。
宋不凡边往里面走边说：“还有晓燕姐姐和远山哥也来了，都在厨房打下手。”
禾禾抱着东西好奇道：“许叔叔, 这是什么东西啊？”
许修竹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说道：“这是广城那边特有的糖, 一会儿拆了给你尝尝。”
一听到是糖禾禾眼睛都亮了，抱着糖飞快地往后院的厨房跑去，赶紧到达目的地，才能早点吃上糖。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笑了出来, 加快了步伐，跟着她的脚步往后院走去。
在广城待了十几天, 回到北城，回到这座宅子，两人产生了归属感。
“爷爷，我回来了！”许修竹还没进院门，就开始喊了。
太久没见这个老头子，他都有点想他了。
许老头躺在躺椅里，眼睛看着头顶的树冠，没有焦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宅子的主人，和在场年纪最大的人，大家都没让他动手。
听到许修竹的声音，许老头眼睛逐渐聚焦，回过神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爷爷，我从广城回来了，这些天怎么样？医馆没出什么事儿吧？”许修竹慢慢走近。
梁月泽和宋不凡把东西放到院子里的石桌上，禾禾抱着糖凑到许老头膝盖前：“许爷爷，许叔叔说这是广城才有的糖，您要不要尝一尝？”
许老头坐了起来，看了许修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许修竹没察觉到。
“回来啦，回来了就好。”接着许老头看向禾禾手里的布袋，逗趣道：“我看是你想吃吧？”
禾禾嘿嘿一笑，也不扭捏：“您尝的时候顺便也给我尝一尝呗！”
许老头笑着解开布袋的口子：“行，第一颗糖先让你这小丫头吃。”
杨远山在给猪蹄去毛，听见声音手里捧着个猪蹄就走了出来，声音洪亮：“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寄回来的电风扇和电视机都比你们到得快！”
梁正杨让林秘书帮忙寄回北城的东西，前两天就已经到了，就在宅子里放着，等两人回来后再分。
梁月泽笑道：“这猪蹄是要做什么？”
覃晓燕也走了出来：“黄豆焖猪蹄，三朵姐的拿手好菜，一会儿可得多长点！”
杨远山说：“那电视机，你电话里说要换个零件，宋哥已经把零件带来了，你看是你自己换，还是让宋哥换？”
禾禾嘴里吃着许老头给她的猪油糖，听到电视机就来劲儿了，蹭地一下从许老头那儿凑到梁月泽跟前。
她仰头看着梁月泽：“梁叔叔，快修电视机，禾禾想看电视！”
“着什么急啊，你梁叔叔他们刚回来，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李三朵围着围裙走出来，“你吃的是什么？”
禾禾吸溜了一下口水：“许叔叔从广城带回来的糖，北城没有的，吃起来可香了。”说着还砸吧了两下嘴。
许老头手里拿着一包猪油糖，吆喝大家过来吃糖：“快过来尝尝，广城的猪油糖，你们都没吃过吧？”
许修竹笑道：“大家都来尝尝，除了猪油糖，我们还买了椰子糖，听说是用椰子做的，味道还挺浓的。”
他们也带了宋铿锵他们几个的份，正好人都在，就省得他一个个拿去分了。
禾禾嘴里的猪油糖还没吃完，一听见还有椰子糖，瞬间忘了电视机，跑到许老头身旁去找椰子糖。
看着她来回窜，大家都笑了出来。
宋不凡觉得丢脸，撇开了脸，不想认这个妹妹。
见许老头在分糖顾不上理他，许修竹拿着自己的个人行李进了自己的房间，屋里摆设有点变化，床上叠的被子也跟出门时不一样。
他放好东西就出了门，走到许老头旁边：“爷爷，我屋里的被子您让人洗过了？”
杨远山和覃晓燕他们吃了糖，寒暄了几句，又回厨房去忙活了。
宋不凡也跟着进了厨房烧火，许老头旁边就禾禾一个小丫头在，梁月泽也提着他自己的东西回了客房。
许老头头也没抬，继续拿着糖果逗禾禾，不经意地说：“前些天下雨，屋顶都漏水了，我被子湿得没法盖，就去你屋子住了两宿。”
“后面天晴了，索性就把被套拆了一起洗，棉芯晒了两天干透了，才给装回去。”
许修竹惊讶：“北城下雨了？您没感冒吧？”
许老头扫了他一眼，不乐意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感冒的样子吗？”
宋铿锵和杨远山把电视机抬了出来，闻言笑道：“修竹，老爷子身子硬朗着呢，下雨那几天感冒发烧的人多，他还在医馆加班了呢。”
许修竹去广城之前，委托了宋铿锵和杨远山他们偶尔过来看看，许老头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他不放心，怕不小心摔了都没人知道。
所以宋铿锵和杨远山有空的时候都会过来看看。
突然想起了什么，许修竹问：“那客房漏水了吗？您进去看过吗？”
许老头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说道：“看过，也漏水了，我让人一并给补了瓦片。”
许修竹心里心里一紧，爷爷没发现什么吧？
他跟梁月泽的一些私人不能见光的东西，全都放在了客房，平时许老头不会进客房，那里现在是梁月泽的私人领地，他有分寸。
“客房的被子也湿了，我一起拿去洗了晒了。”许老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许修竹松了一口气，爷爷应该是没发现什么。
他埋怨道：“我早说请人来修缮一下宅子，现在就两三个屋子住人，都舍不得修缮。”
每年哪里有破损了，就补哪里，敲敲补补又是一年。
许老头瞪眼：“重修房子不要钱啊？你钱多烧得慌啊？咱们开个医馆也就赚点辛苦费，哪里比得过人家倒买倒卖的来钱快，不省点连你娶媳妇的礼金都没有！”
许修竹说：“娶媳妇还是没影儿的事儿，修房子眼前的重中之重！”不然他怕再过两年，屋里要成水帘洞了。
再好的房子，不经常修缮，也是会倒塌的。
许老头说：“要修房子，就等你娶媳妇了，专门把你的婚房大肆修缮一番，绝对不会再漏水！”
许修竹语塞，每每说到要大修屋子，势必要扯到他结婚的事情上来。
禾禾吃着椰子糖附和：“娶媳妇！许叔叔娶媳妇！”
宋铿锵好笑道：“你这小丫头，懂什么是娶媳妇吗？”
禾禾歪着头：“我知道啊，娶媳妇就是有吃不完的糖，穿不完的衣服，还有吃不完的肉肉！”
杨远山也笑道：“谁跟你说的？”
禾禾说：“晓燕姨姨啊，杨叔叔你想娶晓燕姨姨当媳妇，给她送吃的喝的，还有好看的布料！”
杨远山瞬间涨红了脸：“你可别胡说，晓燕都没收。”说完逃也似的拿起撂到一边的猪蹄继续去毛。
梁月泽打算趁着吃饭前的时间，把电视机给修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大家就能看上电视了。
宋铿锵和杨远山就去把电视机搬了出来，电视机用一个木箱子装着，里面的空隙塞了一些木糠进去，防止运输过程中摔坏了。
许修竹过去帮忙一起把包装拆了，电视机外面还裹了一层布，免得木糠进了电视机内部。
禾禾也凑了过来：“爸爸，这个电视机，真的是彩色的啊？”
宋铿锵点头：“是啊，要不是彩色的电视机，哪里会这么贵。”
许老头也有些好奇：“这电视机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便宜了两百块钱，还不要票，真的是捡漏了。”
宋铿锵说：“就是一个零件坏了，换个新的就好了，便宜了两百块，确实是挺多的，这零件够值钱啊！”
许修竹说：“要是没有那个技术，想买估计也不敢买。”也是他们走运，要再多犹豫几分钟，肯定有大胆的人愿意赌一把。
梁月泽放好了行李，洗了把脸，就来到了厨房的院子。
“带工具了吗？”他看向宋铿锵。
宋铿锵说：“当然，不带工具过来，怎么修电视机啊！”
许修竹看了几眼，也看不明白要怎么修，索性就进厨房给李三朵打下手，今天的掌厨人是李三朵。
“外面在修电视机，不凡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出去看看。”许修竹看宋不凡蠢蠢欲动，便开口劝说。
宋不凡到底还是小孩，撂下木柴跑了出去，嘴里还说着：“我就去一下下，一会儿就回来烧火！”
李三朵和覃晓燕都笑了：“修电视机有这么好看吗！”
许修竹说：“好不好看，等下修好了你们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前奏
“去找个排插出来, 插上电试试。”梁月泽拧着电视后盖的螺丝说道。
宋铿锵转头看向许老头：“老爷子，您家有排插吗？”
许老头说：“这东西还真没有，平时也就开个灯或听个收音机需要用到电。”收音机的线长, 屋里的固定插座就已经够用了。
宋铿锵站起身：“那我去供销社买一个回来。”
许老头叫住他：“等等, 小宋, 我给你拿钱去, 顺便再多买两个, 过段时间电风扇也用得着。”
宋铿锵没拒绝, 拿了许老头的钱，骑上自行车就要去附近的供销社。
禾禾动作神速, 她爸手刚碰到车把手，她就爬上了后座。
“爸爸, 我也要去！”
宋铿锵索性把人一并带上, 这丫头想干的事情，就没有不成的，他可不想磨蹭半天还出不了门。
附近的供销社离得不远，宋铿锵很快就把插排买回来了, 还顺带买了几瓶北冰洋。去了供销社才发现他们没买饮料，聚餐哪能没有饮料呢。
梁月泽搬了张桌子出来, 大块头一样的电视机放在院子中间, 他正在调试电视机的天线。
“插排买回来了, 赶紧插上电试试！”宋铿锵拿着排插说道。
梁月泽轻笑：“这么着急啊？”
宋铿锵一脸无奈：“是禾禾着急，这一路上都念叨着让我骑快点。”
禾禾已经趴到了桌子前，就等着看电视了，翘着小脚说：“禾禾想看电视！”
许老头帮着把插头插到插座口里, 梁月泽一摁电视机开关，电视屏幕上就出现了彩色的画面。
“电视！电视能看了！”禾禾激动道。
猪蹄已经焯水放黄豆和调料炖上了, 炒菜的大锅也洗好了，许修竹正准备生大火炒菜，听到禾禾的叫嚷，厨房里的众人都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出门去看电视。
“哟！原来彩电是这样的，这颜色鲜亮的，跟真的一样！”杨远山感慨道。
覃晓燕注视着电视屏幕，下意识回他：“要不怎么叫彩电呢！”
一群人围在小小的电视机前，梁月泽手动调了几个台，现在能接收到的电视台只有6个台，这还是因为北城是大城市，要是小城市，也就只能接收1~2个台。
“别换别换，看上一个台，上一个台是不是在放新闻？”许老头激动地叫住梁月泽。
梁月泽给他调回上一个台，确实是在播放新闻，应该是新闻重播。
“……根据国家领导人的……国家计划在今年……”
尽管是枯燥的国家新闻，看着主持人在电视里头说话，大家也看得津津有味，就算是禾禾这小丫头也看得目不转睛。
许老头看完了一段新闻，感慨道：“还是现在好哇，以前我们哪能看到这些国家新闻啊！顶多也就看报纸了解一下。”
梁月泽笑道：“老爷子，科技进步了，以前还没有电话呢，要联系只能靠书信，现在连大哥大都出来了！”
许老头笑了：“也是，这世界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以后还会更好的！”
为不耽误晚上的晚餐，梁月泽只播放了一段新闻，测试没问题了就把电视机给关了，否则大家都不愿意去做饭。
“别啊，梁叔叔，再看会儿吧，就一会儿！”禾禾扯着梁月泽的衣袖哀求道，显然是还没看够。
梁月泽不为所动：“晚点吃饭了再看。”
“我哥哥也想看的，我们就看一下下，声音放小一点，妈妈和晓燕姨姨她们听不到的。”禾禾轱辘着眼睛不死心地说。
宋不凡也是一副看不够的表情，但他比禾禾懂事，没有一定要现在就看，完全不理禾禾的话。
梁月泽揪了下禾禾的小辫子，脸上挂着笑意，说出的话却冷酷无情：“不行！”
禾禾瞬间泄气了，宋不凡看不过眼，要拉她到一边玩去。
梁月泽正好要转身去喝水，被宋不凡撞到了右手，下意识“嘶”了一声。
宋不凡一脸懵，问道：“梁哥哥，我撞疼你了？”
梁月泽摇摇头：“没事，手上伤着了，不关你的事儿。”
禾禾一脸好奇：“梁叔叔，你的手受伤了？”
北城的天气比广城冷，还没下火车，梁月泽就加了件外套，衣服遮着谁也不知道他手伤了。
许老头也投来关心的视线：“手怎么了？”
梁月泽也没打算瞒着，就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被纱布缠着的手臂，火车上环境复杂，就又缠上了纱布。
“在广城不小心被人给划了一刀。”
许老头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让我看看伤口严不严重。”说着就要上手去拆他的纱布。
梁月泽说：“不严重，伤口浅，在广城缝过针了，再过两天都能拆线了。”
他没阻止许老头的动作，算算时间也应该到涂药的时候了。
拆开纱布后，露出的伤口被黑色的线像缝衣服一样缝在一起，伤口看上去有点发红，但好在没有起脓。
“嘶~好疼啊~”梁月泽自己还没觉得疼，禾禾看着伤口就替他疼上了。
梁月泽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已经愈合了，不疼的。”
禾禾摇头：“肯定好疼的，梁叔叔，禾禾给你吹吹，吹吹就没这么疼了。”说着就凑近使劲吹了几下。
许老头想拉她都来不及：“诶别吹，别把口水吹到伤口上，容易感染。”
禾禾懵了，呆呆地看向梁月泽："梁叔叔，不能吹吗？"
宋不凡说：“当然不能吹，会有细菌的。”
禾禾问：“什么是细菌啊？”
宋不凡也不知道，在学校的时候，老师经常说要常洗手，不然会把细菌吃到肚子里，肚子里就会长虫虫。真要他说细菌是什么东西，他就说不出来了。
梁月泽说：“没关系的，我一会儿涂点碘伏消毒就行。”
许老头观察了一会儿，说道：“伤口已经在愈合了，等结痂后你来找我，我给你调个祛疤膏。”
梁月泽应下：“那就多谢老爷子了。”
没一会儿大家都知道梁月泽受伤了，宋铿锵把炒好的菜端出来，问道：“怎么受伤的？”
梁月泽伸着一只手，任由老爷子给他涂碘伏，说道：“这两年城里不是多了很多无业青年吗，路过正好碰上两伙无业青年在打架，有人悄悄带了刀子，被波及了。”
“这么倒霉啊？”覃晓燕拿着碗筷摆到桌子上。
许修竹搭话：“是啊，那两伙无业青年一看见血了，立马就跑了，想追究都找不到人。”
现在不比后世，到处都有摄像头，人一跑就没影儿了，去派出所报警，警察也找不到人，他们只能自认倒霉。
广城不是他们的地盘，就算是梁正杨有意追究，不认识底层的人，没有人脉也找不着人。
杨远山端着已经炖得软烂的猪蹄出来，香味溢满了整个院子，大家都忍不住想开饭了。
李三朵也端着最后一碟菜出来，说道：“今天这个猪蹄买得正是时候，月泽一会儿多吃两块，吃啥补啥。”
涂好药之后梁月泽让许老头帮忙把纱布重新缠上，免得伤口露出来影响大家的食欲。
许老头缠好纱布，跟梁月泽一起去洗手，准备上桌吃饭。
宋不凡懂事地给大家盛饭，禾禾却跑到了电视机前，喊道：“梁叔叔，吃饭了，可以开电视看了吧？”
梁月泽拿毛巾擦手，说道：“人齐了就开呗。”
“可是我不会开啊。”禾禾说。
宋铿锵过去把电视机打开，调了几个台，这次没有新闻，其中一个台正在放电视剧，就没再换台了。
大家纷纷落座，准备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
电视上正在播放《神雕侠侣》，禾禾一堆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穿这样的衣服？”
许老头对禾禾倒是有耐心，基本是有问必答：“这是古人的衣服。”
“古人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啊？”
“当时的衣服形制就是这样的。”
“什么是玉女心经啊？”
“一本武功秘籍吧。”
“他们的头发为什么都是长长的？”
“因为……”
有了电视机，丰盛的晚餐都受到了冷落，没有了以往争抢的气氛。
许修竹虽然也喜欢看电视，但还是念着要照顾梁月泽，给他夹了好几次菜。
许老头虽然心神在电视上，还是分了一丝心神给许修竹，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又沉了几分。
一顿饭磨磨蹭蹭吃了大半个小时，禾禾跟宋不凡吃饱之后，一人抱着一瓶北冰洋蹲在电视机前，看得目不转睛。
吃完饭后一群人坐在院子里，看电视看了两三个小时，都没有人说话。
梁月泽说实话是看不上现在电视剧的画质和布景的，但空闲的时候和大家一起看电视，好像也别有一番意趣，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要不是时间晚了回去不安全，禾禾还不想走呢，一直嚷嚷着明天还要再来看电视。
宋铿锵和李三朵随口敷衍她，说明天起来了就带她来许爷爷家看电视。
宋不凡默默看着不说话，没提醒妹妹明天是星期一，爸妈要上班，而他们也要去上学。
宋铿锵和李三朵各自载着一个孩子回去，杨远山送覃晓燕回宿舍，给他们买的电风扇暂时先放在许老头这里，等天热了再来拿。
梁月泽在老宅留宿，还住在那间客房里。
他学校的宿舍有段时间没住人了，回去还得打扫，就顺理成章留了下来。
许老头和许修竹洗漱过后就各自进屋去休息了，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许修竹也累了，没有去找梁月泽，进屋没多久就睡着了。
许老头听着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睁眼看着头顶房梁，没有半点睡意。

第190章 机会
第二天早上, 梁月泽和许修竹许老头吃完早餐后，就去了学校一趟。
许修竹也没多休息，和许老头一起去医馆, 他在医馆看病这两年下来, 也有点名气了。
有些需要长期治疗的病患, 这些日子暂时交给了许老头, 现在回来了, 他得重新接手这些人。
梁月泽休息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上个项目需要走的流程差不多已经走完了，跟工厂的合作也谈好了, 派了一个项目组的人跟进，很快就能投入生产。
学校给他的奖金也下来了, 杜正平催着他赶紧回学校领奖金, 顺便定下下一个课题。
沉浸三年就做出了这样的成绩，梁月泽已经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了，不少人都想要加入他的科研组。
“你现在是出息了，不少人都来问我, 你下一个项目的课题是什么。”王茂哲调侃道。
梁月泽笑道：“课题已经定好了，申请书晚点我交上去, 需要什么样的人才, 申请书上有写。”
从项目立项到组建人手, 这段时间够他的手愈合了。
杜正平点头：“既然你有主意了，那我们就不说什么了，有什么问题就来问我们。”
“我知道，肯定不会客气的。”梁月泽说。
王茂哲说：“你之前研究出来的新材料, 专利申请应该很快就能下来了，这些专利你有什么打算吗？”
作为一个科研人员, 梁月泽对专利权是非常注重的，这一点和现在国内的科学家很不一样。
比如王茂哲和杜正平他们，对于专利权并不是很重视，都认为他们是在为国家做研究，研究出来的东西都是给国家的，哪里还要收什么专利费。
但不重视专利权的结果就是被外国科研机构给注册了专利，明明是他们先研究出来的东西，却还要给别人专利使用费。
这种事情在后世发生过太多了，几乎每个搞科研的人，都会特别注重专利的申请。
现在华国的科技基础太落后了，梁月泽为了研究出那台新型的数控机床，中途还不务正业去研究了材料。
研究出来的材料有两三样是国外暂时没有的，一研究出来，梁月泽就让人去申请了专利。还有那台新型数控机床的核心技术，他也一并申请了。
梁月泽说：“国内的研究所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授权给他们免费使用。”
王茂哲不解：“那你何必多此一举申请专利？申请专利可要不少钱了。”
“难道等着那些外国人申请了，我们再给他们专利费不成？”梁月泽反问。
“这怎么可能啊，明摆着是我们华国人研究出来的东西，专利机构那边怎么可能会通过申请！”王茂哲觉得好笑。
他也不担心外国人会用他们的技术，毕竟华国比国外那些发达国家落后太多了。
梁月泽劝道：“反正我已经申请了，我劝你们有什么能够公开的技术，也赶紧去申请，别让人抢先注册了，自己吃哑巴亏。千万不要怕麻烦。”
杜正平沉吟片刻，说道：“说得也有理。”
王茂哲惊讶：“你不会真的要申请专利吧？”
杜正平说：“申请专利也花不了多少钱。”这个花不了多少钱，是相对于整个项目的投入金额来说。
如果用个人的工资去申请，那就是大价钱了。
一开始梁月泽申请专利花的是自己的钱，后来才用项目组的资金去申请。
王茂哲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确认他们都是认真的，想了一下也妥协道：“那我也试试吧。”
梁月泽笑了，观念的转变不是那么容易的，后世的人也是因为前辈们在专利上吃了太多亏，才慢慢开始重视起来。
能多一个人重视也是好的。
王茂哲问：“之前让你考虑在学校任教，考虑得怎么样？”
梁月泽说：“考虑好了，我可以先教一个学期试试。”
他想了很久，虽然做实验很忙，但人手的培养也不能撒手不管，他亲自教书，更容易培养出符合他要求的研究人员。
王茂哲笑道：“行，你先教一个学期试试，尽量给你少排点课。”
梁月泽应道：“好。”
接下来三人就梁月泽的新课题又讨论很久，他的下一个项目还是准备研究机床，有上一个项目的经验基础在，梁月泽对新项目很有信心。
许修竹有段时间没出现在医馆，有些老病人看见他就开始聊家常。
“小许大夫，听你爷爷说，你这些日子去广城了？”病人撩起了裤脚正在针灸，就这还不忘八卦。
许修竹眼睛都不眨一下，手依旧很稳，飞快地往病人的膝盖周围下针。
病人有很严重的风湿，以前是个渔民，儿子现在在北城有份正式工作，就跟着来北城带孙子孙女。
他的风湿很严重，光是敷药作用不太明显，需要搭配针灸一起治疗。
许家医馆收费不贵，而且治疗也有成效，他就一直在医馆看病。只是风湿到底是长期病，没那么容易治好，要经常来针灸。
许修竹扎完了针才回他：“是去广城了，去那边逛逛。”
病人好奇：“广城是什么样的？听说那边很热，冬天没有棉被都冻不死人。”
许修竹失笑：“广城是热了些，但也没有这么暖和，没有棉被还是比较冷的。大小伙子倒是可以硬熬过去，但老人小孩要是没有棉被，可熬不了。”
南省的气候和广城差不多，在南省当了几年知青，对此他是有发言权的。
病人讪讪：“是吗，我就听别人这么一说，听说那边的水果也特别多，一年四季都有水果。”
“这个倒是不假。”许修竹点头，“你先坐着，晚点我再来拔针。”
接着他就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新来的病人还好，毕竟不熟也没什么话，常来的几个老病人就不客气了，就那么点看病的时间，都要拉着许修竹问东问西。
“广城是不是一年四季树都是绿的？”
"是，那边不下雪，树叶既不泛黄也不掉。"
“那边的水稻是不是真的一年种两回？”
“真的，春天种一回，夏天再种一回。”
“那广城人岂不是都不愁吃了？一年能种两茬稻子啊！”
“也没有，南方耕地少，他们也有吃不饱的。”
“……”
一天看病下来，光是回答病人们的各种问题，就废了许修竹不少口水。
还好许老头没有把家里多了台电视机的事情宣扬出去，否则他怕是嗓子都要说哑了。
“你说得对，不能跟病人们说家里有电视机的事情，但可以跟老夏说啊，我晚点找老夏去！”许老头说。
“这两天事情太多，我都忘了邀请老夏来家里看电视了。”许老头一拍脑袋。
说着关了门就要去学校，许修竹无奈，只好把人送到附近的公交车站，让他坐公交去学校。
许修竹自己回老宅，梁月泽明天要去拆线，今晚会回老宅住。
他到家的时候梁月泽已经回来了，买好了晚上的菜并切好，等许修竹回来了就生火炒菜。
晚上许老头不在家，许修竹是和梁月泽一起睡的，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家里也没有其他人，两人都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许修竹在更进一步发展之前止住了，他抓住梁月泽的手，拒绝道：“不行，你的手还没好。”
梁月泽低头吻了他一下：“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拆线了，动作轻点没关系的。”
许修竹犹豫，在广城这么久，住在招待所里怕被人发现，他们什么也没敢做，最亲密的事情也就是晚上熄灯后拥吻，过后还得回到各自的床上去睡觉。
不止是梁月泽想他，他也想梁月泽了。
梁月泽见他动摇，动作更加放肆，挣开了许修竹的手，反手将他双手举到头顶上，俯身亲吻。
许修竹习惯性张开嘴，接受他的进入，唇齿交缠带出阵阵水渍声，增添了暧昧的气息。
没受伤的左手是衣服下摆探入腰间，细腻的触感让梁月泽流连，也激得许修竹泛起阵阵颤栗。
一吻结束，许修竹粗喘着气推了推他，眼睛水汪汪的，声音有些沙哑撩人：“灯还没关呢。”
梁月泽伸手摸向床边连接电灯开关的线，看着身下诱人的恋人，用力一拉，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黑暗掩盖了一切羞耻，让他们忠于自己的欲望。
许修竹还记得梁月泽的伤，克制着不让自己碰到他的右手，却被梁月泽揪着这一点，乘胜追击，欺负得更狠。
时而忍不住溢出一丝轻吟，下一秒又被吞吃入腹……
“老许，这么晚了还出去啊？”夏教授问。
许老头跟夏教授炫耀完电视机，并邀请他有空去老宅一起看电视，之后一起吃了个饭，就回自己的宿舍了。
明天有许老头的课，今天回学校是为了在夏教授面前炫耀，也是为了上明天的课。
他在宿舍躺了躺，也想了很多，终于下了决心直面一切回老宅。
那天在客房发现那瓶脂膏之后，许修竹和梁月泽过往的一切正常行为，在许老头心里就变得不正常了。
他们是好朋友，所以两个大男人可以毫无芥蒂同睡一张床。
他们是知己，所以就算在不同的学校上学，感情依旧很好，没有被距离而淡化。
他们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所以可以大大方方住到对方家里去……
这么多的不对劲，他竟什么都看不出来。
最大的不对劲，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没有一个有喜欢的人，同时都不想跟人结婚。
许老头不想把孙子和梁月泽往那个方向去想，可一切细节由不得他不想。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今晚来学校，是给他们的机会。
也许他回去之后，家里一切正常，两个年轻人在各自的房间安睡，他期盼着自己回去后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他心不在焉道：“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夏教授看他神色不对，赶紧把人拉住：“有什么事儿非得这时候回去啊？都八点了，再晚点公交都没了。”
这两年公交车增多，运营的时间也延长了，最晚能延长到晚上10的点。
许老头紧了紧衣襟，强笑道：“家里真有事，得赶紧回去一趟，明天我要是没来学校，你帮我代个课。”
夏教授看他真有事儿，也不拦着了，说道：“那你赶紧回去吧，要帮忙就给我打电话。”
许老头点头：“我知道，先走了。”说完就越过他往楼下走去。
夏教授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能让许老头这么着急的，也只有他的大孙子了。
不知道修竹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撞破
要不要直面这件事, 许老头也想了很久，他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但又怕是真的，让两个年轻人一错再错。
最后他还是决定回来, 如果是真的, 在还没有更多人知晓前及时阻拦, 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
年轻人做事凭着一腔孤勇, 不考虑后果, 他作为长辈, 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入歧途而无所作为。
坐公交回来的这一路上，许老头都在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他希望自己到家的时候，两人如普通朋友一般相处。
可踏入客房院子的那一刻, 听到屋里传来的隐约声响, 他的心就沉了下去。
“你的手没崩线吧？”缓过劲来后，许修竹才想起梁月泽手上还有伤。
梁月泽低头啄了他一口，说道：“没事，没用什么劲儿。”
许修竹还是不放心, 把人推开爬到床头边，打开了电灯。
黑暗瞬间被驱散, 明亮的灯光有点刺眼, 许修竹眨眨眼睛适应了下, 才将视线转移到梁月泽身上。
他手上的伤确实没有变化，许修竹这才松了口气。
梁月泽极少在灯光下见过许修竹这副模样，不着寸缕，身上还残留着情事后的痕迹, 瞬间又起了心思。
他伸手揽过许修竹的腰肢，埋头在他的肩窝, 感觉到脖子处的濡湿，许修竹赶紧把人推开。
“不来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梁月泽只好停止，狠狠亲了他一口，才起身穿上裤子，准备出门去打水洗漱。
房门发出“嘎吱”的响声，梁月泽正要抬脚跨过门槛，却不料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许修竹半晌没听见声音，疑惑地往门口看去，只见梁月泽还站在门前。
“怎么了？不是要去打水吗？”
梁月泽看着眼前的人，脑子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连许修竹的声音也入不了他的耳朵。
“既然起来了，就穿好衣服出来，我有话要跟你们说。”语气称得上是平静。
听在许修竹耳朵里，却犹如炸弹一般在耳边炸开，震得他心神俱荡。
许老头说完转身就出了院子，不知过了多久，梁月泽才慢慢回过神来，关上门退回了屋里。
许修竹无助地看向他，期望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他的幻觉，可梁月泽沉重的表情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爷爷知道了？”许修竹的语气惊慌又无助。
梁月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老爷子回来了。”
许修竹气息急促了几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我们怎么办？”
他苦苦隐瞒的事情，还是让爷爷知道了。
梁月泽伸手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慌，老爷子语气还算平静，兴许没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会吗？”他看向梁月泽的眼睛。
梁月泽眼神坚定：“放心，就算老爷子反对，我也不会放弃的。”
尽管他心里也很慌，但面对比他更慌乱的许修竹，他只能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
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两边的家人都知道了，只要他们坚持，终有一日他们会同意的。
两人穿好衣服来到许老头的屋子，他静静坐在椅子上，目光无神地注视着地上的青石板。
听到声响他抬头看向两人，身姿挺拔、相貌俊俏、前途无量，多么优秀的两个年轻人，怎么就这么糊涂？
怎么会喜欢男的呢？
许老头选择揭开这一切，就是要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他不是个犹豫不定的人，一旦下了决定，就不会再自己骗自己。
许修竹小声喊了一声“爷爷”，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像只要喊一声爷爷，许老头就会像小时候一样，训斥他一顿 ，然后就会原谅他犯的所有错误。
许老头细细看了两人好一会儿，直看得两人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才开口道：“小梁，听说你要开始研究新的机床了，接下来一定很忙吧。”
梁月泽等着许老头对自己的处置，不理解他怎么会说到这上头来，只下意识地摇头：“还没开始，也不是特别忙。”
许老头不理会，继续说：“你在学校里也有宿舍，以后就不要来这里了，以后修竹结婚了，你一个单身男人住这里不合适。”
接着他又转向许修竹：“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让人给你找了几个女孩子，明天医馆关门后跟人家女孩子出去吃个饭，要是看对眼了，马上就能结婚，结婚的东西和礼金我都准备好了。”
一番话说完，屋里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只有三人的呼吸声。
许老头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好了，现在也晚了，小梁你先在客房住一晚，明天再把你留在宅子里的东西都搬回你宿舍，修竹你也回房休息吧。”
他下了逐客令，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许老头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有遂他的意，许修竹一个“噗通”跪在了许老头面前，低着头沉默不语。
梁月泽紧跟着也跪下了，仰头看向许老头，自下往上的角度显得许老头的眼神很犀利。
“老爷子，我和修竹是真心的。”
听到这话，许老头再也压制不住，猛拍了一掌桌子，厉声道：“真心？什么真心？两个男人能有什么真心！”
“不管你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从今晚开始，都给我断了！”
许修竹猛地抬头：“爷爷！”
许老头看着他：“别人的孩子我管不着，你是我许家的子孙，要还想认我这个爷爷，就跟他断了！”
“爷爷！”许修竹眼神哀求，“我是真的喜欢他，您就成全我们吧。”
许修竹很少有求许老头的事情，这是他长大后第一次求人，为了他的爱人，可许老头却没有丝毫心软。
他冷声道：“成全你们？你问问许家的列祖列宗成不成全！只要你还姓许，这辈子就别想跟他在一起！”
尽管他们知道，许老头不会那么容易松口，可真正面临这一幕的时候，许修竹还是不可避免地难过了。
许修竹眼睛有些泛红，他弯下腰对着许老头磕了一个头，许老头后退了一步，说道：“总之我绝不会同意的！”
“爷爷，我也不会放弃他的！”许修竹额头抵着青石板，说出的话却很坚定。
他无法想象没有梁月泽的生活，只要一想到，他和梁月泽分开各自结婚生子，彼此的生活中再没有对方的参与，光是想象就让他无法接受。
许老头面无表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没有！”只是请求您的体谅，恳求您不要拆散我们。
许老头扶着桌子坐下，语气软和下来：“修竹啊，不是爷爷不想让你如愿，要现在还是民国时候，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爷爷虽然不愿意，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他年轻的时候全国上下到处都乱着呢，男人跟男人在一起，虽然不是正道，但大家都忙着活命，哪里有功夫管别人家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看看这满大街，有哪个男人是跟男人在一起的？光是大家的闲言碎语，就足够淹死你了！”
许修竹抬起头：“我不怕的，关起门来谁会知道啊。”
许老头叹气：“你是不怕，但你想过，爷爷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吗？我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就忍心吗？”
他说任何反对的话，许修竹都能坚持，可是这苦肉计一出，他张了张嘴，却抖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梁月泽开口：“老爷子，我明白您的顾虑，昨天您也说了，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变化，也许再过些年，大家的观念会改变的。”
“改变？怕是等我入土了还是这样的环境！”许老头看向他的目光冷冽。
梁月泽丝毫不惧，顶着他的威压回视：“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但我们有分寸的，不会让任何人发现我跟修竹的关系，不会让你们遭受那些闲言碎语。”
许老头冷哼：“有分寸我就不会发现了。你结不结婚我管不着，修竹这辈子是要结婚生子的，而不是和你在一起，老了以后膝下无人，孤独终老。”
许修竹急道：“爷爷，我不结婚，就算这辈子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和任何人结婚，这辈子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许老头说：“你现在就跟他断了，明天跟人家姑娘相看，你若是不想相看，我就直接给你安排了。”
许修竹猛地摇头：“这怎么可以，我喜欢男人，人家姑娘嫁给我，这辈子岂不是就毁了！”
许老头脱口而出：“怎么不行，找个跟王倩一样只图钱的，这点钱我许家还是有的！”
这话一出，许老头才惊觉不妙，屋里果然安静了下来。
他从来不在许修竹面前说王倩的坏话，尽管他心里认定，王倩就是为了钱才嫁给许天冬的。
那时候家里条件还可以，请了两个打扫卫生和洗衣做饭的婶子到家里来帮忙，许修竹和爸妈的关系还不错。
那两个婶子平时干活的时候会聊八卦，许老头没空的时候会让许修竹自己去玩，闲话说多了总会被主人家听见。
那时王倩在许修竹心里还是个好妈妈，他哪里容得了别人说妈妈的坏话，直接哭闹到许老头面前。
后来许老头就换了别的帮佣，许修竹也在慢慢长大后，意识到王倩和许天冬可能真的不是好父母。
但他和许老头之间从来不评论那两个人。
许修竹到底流着王倩和许天冬的血，唯恐身上出现和两人有关的缺点，这是他极力想要避免的。
半晌，许修竹艰难开口：“爷爷，您让我娶个跟王倩一样图钱的人，是想让我跟许天冬一样？”
许老头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
过了一会儿，许老头反应过来，现在是许修竹做了错事，怎么搞得是他理亏一样。
“不管怎么说，总之你要跟他断了，你跟他之间的事儿，我绝不会同意！”
说完不等两人说话，就把梁月泽扯了起来，推着他出门。
“你给我出去，最多再留你一晚，明天必须给我滚出去，许家不欢迎你！”
许老头年纪大了，梁月泽不敢跟他比力气，只能顺着他退出了门。
他还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梁月泽用眼神制止了起来准备拉住许老头的许修竹，有什么话等过两天彼此冷静下来后再说。
“老爷子，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您一时很难接受，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迎接他的是“砰”地一声关上的门，许老头隔着门怒道：“明天出了这个门，要再敢来我许家，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相看
梁月泽是一个人去拆线的, 本来计划是许修竹陪他一起去拆线的，但许修竹被许老头严厉看守着，去哪儿都要带着, 完全脱不开身。
第二天天刚亮, 许老头就来到了客房赶人, 梁月泽看他还在气头上, 也没有火上浇油, 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了。
“一会儿人来了, 你给我礼貌点，别摆着这副臭脸。”许老头小声地说。
这里是一间住宅改成的小饭馆, 价格实惠又好看，前些日子许修竹不在北城, 许老头大多数时候都是来这儿吃饭的。
小饭馆里摆了五六张桌子, 许修竹和许老头占了靠里的一张桌子，许老头安排了一场相亲，媒人是他之前的病人。
许修竹木着脸，说道：“爷爷,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跟人家姑娘相亲, 岂不是耽误人家！”
许老头瞪他：“耽误什么耽误, 兴许人家还看不上你呢, 权当老头子我请她们吃顿饭。”
许修竹实在是想走，可许老头扯着他的衣袖，威胁他若是敢走，就是不把自己当许家人, 要跟他断绝关系。
这许修竹哪能答应啊，爷爷现在是还不能接受他和梁月泽的关系, 可他要是真的走了，那这辈子都别再想让他同意了。
他和梁月泽都不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了，知道冲动解决不了问题，也尽量避免和许老头发生冲突。
等许老头冷静下来，才有可能认真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横竖我就当今天是来吃饭的，不管对方是什么想法，都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许修竹无奈道。
许老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都还没见面，你怎么就知道没有进一步的可能，兴许那姑娘你会喜欢呢。”
其实他对许修竹喜欢男人并不是完全接受不了，他年轻的时候，整个北城各种乱象频出，有纸醉金迷的、也有乞丐遍地，更有各国租界林立，他什么没见过。
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在许老头看来，算不得什么。
如果是在他年轻时候，孙子随便想和哪个男人在一起都无所谓，只要能给许家留下一条血脉，他不会管什么，别人也不会指指点点。
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国家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不能娶小老婆，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更是犯罪。
许老头一生经历了太多，年轻时的战乱，中老年时被下放改造，到了现在才堪堪过上平静的日子。
一个人是没办法和世俗对抗的，顺应环境才能过得自在。他不会允许许修竹走这一条路，他的未来应该是一条康庄大道。
许修竹低下头：“爷爷，你接受现实吧。”
许老头笑了：“什么是现实，现实就是你必须要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会结婚的！”许修竹说。
许老头冷哼一声，正待说什么，余光看见了媒人的身影，连忙扯着许修竹一起站起来。
“人来了，你给我注意点。”他小声叮嘱道。
“小杨你来了！”许老头爽朗笑道。
他说的小杨是个有点微胖的中年妇女，能说会道，喜欢给人做媒，前几年国家物资不丰的年份，她靠着说媒别人送的东西，把自己吃得有些胖，跟现在大部分人的精瘦都不一样。
杨姨笑着迎过来，后面跟着两个人，看模样应该是母女。
“老爷子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语气里却没半分那个意思。
许老头笑道：“哪里哪里，我们离得近，来早了，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杨姨和气地看向许修竹：“这位就是小许大夫吧？果然是年轻有为，以后许家医馆后继有人了。”
许老头点头：“正是我孙子，不知这两位怎么称呼？”他看向杨姨身后的两人。
“瞧我，都忘了介绍了。”杨姨侧开身子，“这是刘嫂子，在纺织厂工作，这是刘嫂子的二女儿，在钢材厂工作。”
许老头点头笑道：“你们好。”
刘嫂子也是个热情大方的，她笑着说：“许老大夫不用太客气，我家那口子之前生病了，就是您给医好的。”
许老头惊讶：“是吗？我都没印象。”
刘嫂子说：“您每天要看的病人多，记不住也正常，横竖也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杨姨开口：“哎哟！大家都别站着了，整得都不像是来吃饭的了。”
“对对对，都坐都坐，我们坐下慢慢聊！”许老头招呼道。
接下来就是许老头和杨姨刘嫂子三人在聊，许修竹和那个姑娘基本一言不发，那三人说到了他们了，才会配合地笑一笑，就跟两个工具人一样。
饭馆老板过来问要什么菜，许老头和杨姨刘嫂子商量着点了四个菜，上菜的间隙三人一直在说双方的条件。
许修竹被迫听了一耳朵，刘嫂子的二女儿叫刘文秀，名字听着挺文静的，外表看上去却有些英气。
剪着短发，穿着一件时髦夹克，神色间好像对许修竹还挺满意的。
随着三人的聊天内容更加深入，许修竹才知道，这个长相英气的姑娘竟然是钢铁厂的焊接工。
“我们文秀什么都好，钢铁厂的正式工，工资高，能吃苦，就想找个文气一点的对象，我看小许大夫就挺合适的。”刘嫂子捂着嘴笑道。
许修竹是大夫，身上有种古典的书生气质，相貌又好，跟她家的二女儿正互补，一文一武，刘嫂子满意得不行。
许老头笑道：“你家闺女自然是好的，我们家修竹性格有些腼腆，不怎么喜欢说话，您多担待。”
他特意让杨姨帮忙找个男子化一点的姑娘，他猜想许修竹喜欢男人，应该是不会喜欢那些比较柔弱的姑娘。
只要许修竹能结婚，再像男子的姑娘他只能接受。
杨姨人脉广，不过一天就找到了合适的人，正好刘家也正犯愁刘文秀的终身大事。
刘文秀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三个妹妹，家中没有一个男丁，她习惯了把自己当男人一样使。
现在刘家工作最好的就是刘文秀了，把自己当家里的顶梁柱，刘嫂子她们都习惯了。
结果到了年龄还没对象，家里的大女儿和三女儿四女儿都嫁出去了，就剩她和12岁的小女儿没嫁，刘嫂子那叫一个愁啊。
主要是别人看上刘文秀，她看不上别人，她看上了对方，对方又看不上他。
她就想找个文质彬彬有书生气的男人，可这样的男人哪里会喜欢如此男性化的她。
所以听到杨姨说许家医馆的小许大夫时，刘嫂子当场就同意了见一面，现在看来二女儿还是很满意的。
一顿晚饭吃完，许修竹基本没说什么话，冷淡的态度让刘嫂子和刘文秀觉得有点不妙，但在许老头的保证下，也觉得他可能就是不爱说话。
“杨嫂子，你说许家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我们家文秀啊？虽然文秀有份正式工作，挣得也多，但许家也不缺钱啊。”刘嫂子疑惑道。
杨姨家离刘嫂子家比较近，三人是一起回去的。
虽然许修竹不是医院的正式工，但他家有祖传的宅子，他自己也学了许家的医术，有一门技术在手，以后吃喝肯定不愁。
这样好的条件，按理说应该看不上刘家的条件，但今晚许老爷子实在太过热情，小许大夫又太冷淡，刘嫂子不得不怀疑，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坑啊？
杨姨说：“是这样的，小许大夫说是这辈子不想结婚，说他是什么独身主义来着，这当长辈的哪里能接受啊，这不就急忙找到我了嘛！”
刘嫂子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有什么大的缺点没暴露出来呢。”
“你以为还能是什么啊？”杨姨瞥了她一眼。
刘嫂子笑着说：“这小许大夫以前不是下过乡嘛，我怕他在乡下有个家，回城了就不要那个家了，一心再娶一个城里的姑娘，那我家文秀岂不是吃哑巴亏了吗！”
这可不是她危言耸听，自从恢复高考后，陆续有知青通过高考回城，前两年开始，没工作不上学的知青也回城了，不少人回城了抛妻弃子或抛夫弃女，重新和城里人结婚生子。
乡下山高地远的，很多也不打结婚证，这样的事情多着呢。
杨姨嗔道：“我能给你家文秀介绍这样的人嘛，这小许大夫都回城五六年了，要找城里姑娘结婚早就结了！”
“说得也是……”
“人也见了，我对她没感觉，还是喜欢梁月泽。”回到家后许修竹对许老头认真地说。
许老头看他今天的表现就知道这顿饭白吃了，不过他也不泄气，绕过许修竹往自己屋里走去。
“文秀这种类型的姑娘你不喜欢，那明天就继续，反正老头子我为你结婚的事儿存了不少钱，天天请人吃饭都行！”
许修竹不死心跟着他进屋里，哀求道：“爷爷，我真的不喜欢女孩子，何必逼我跟她们见面呢，既浪费钱也浪费她们的时间！”
许老头从暖水壶里到出一杯热水，说道：“你不多见几个女孩子，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许修竹鼓起脸：“我就喜欢男人，就喜欢梁月泽！”
“各种类型的女孩子都有。”宋铿锵说，“也不知道修竹喜欢什么样儿的？”
宋铿锵明天休息，准备带禾禾跟宋不凡去许家看电视，上次看完电视回去后就一直念叨。
他们家现在住的地方离北城大学不远，就顺便来约梁月泽明天一起去。
梁月泽表情僵硬：“修竹在跟女孩子相看啊？”
被赶出许家后，怕许老头看见他更生气，他这几天都在学校里忙新项目的事情，对许修竹这几天天天跟姑娘见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宋铿锵点头：“是啊，老爷子还让你嫂子帮忙介绍几个，明天去许家除了看电视，也准备跟老爷子说一下你嫂子准备介绍的姑娘的情况。”
梁月泽扯了扯嘴角：“是吗？”
宋铿锵叹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老爷子这么着急要给修竹找对象！”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

第193章 逃离
李三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之前许家老爷子虽然也着急许修竹的婚事，但也没像现在这样着急。
之前催归催，许修竹要是不同意, 他也没有直接把人往许修竹跟前领。
现在倒好了, 专门打电话过来, 让她帮忙找几个好看的女孩子介绍, 完全不问许修竹的意见了。
“真不用问过修竹的意思啊？我看他不是很情愿。”李三朵悄声说。
今天是许老头特意邀请他们一家过来看电视顺便吃饭, 作为主家, 许修竹不仅不能逃开，还被许老头逼着去买菜做饭。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着梁月泽了, 每天去哪里许老头都要跟着，生怕两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见面。
许老头是打定了主意要拆散他们,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两人分开久了，感情慢慢就淡了。
当然，忘记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还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他从各种不同的渠道让人介绍女孩子过来, 就是想让许修竹多认识一些人，万一感兴趣了呢。
他从来不觉得许修竹这辈子只会喜欢男人, 他年轻时候见过好几个喜欢男人的富家公子哥儿, 外面玩男人, 家里老婆孩子一个不少。
可见不是每个喜欢男人的男人，都对女人硬不起来。
许老头扫了一眼在厨房里切菜的许修竹，说道：“不用管他，你只管介绍过来, 成不成的都不会让人姑娘吃亏，再不济也能有顿好饭菜吃！”
这几天天天在那家小饭馆吃饭, 跟人家姑娘相看，总不能点太寒酸的菜，一顿下来少说也要两个肉菜，可花了许老头不少钱。
不成媒人和女方家人也不生气，好歹有顿肉吃。
现在国内的粮食产量虽然增长了，最基本的主食没有那么短缺，但家家户户生养的孩子也多，城里的生活虽然比乡下好，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
要说想吃肉，一个月也就吃一次，家里孩子多的，分到每个人嘴里也就两三片，没有人不馋肉的。
短短几天，医馆附近的人家都知道了，许家医馆的许老大夫要给他孙子相看对象，不管成不成，都能吃上一顿肉，而且是敞开肚子随便吃的那种。
所以这几天许修竹见了好几个女孩子，一个都没成，还是有不少女孩子和她们的家里人愿意来赴约。
李三朵小心地问：“老爷子，听别人说，您这么着急给修竹介绍对象，是因为他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啊？”
那边宋铿锵把电视机搬了出来，和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看电视，没有半点眼力见儿，也不知道进厨房帮一下修竹。
许老头瞬间愁眉苦脸，叹气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的，人怎么能不结婚呢，一个人老了都没个伴儿。”
“你看我虽然老伴儿走得早，但我有他这个孙子啊，他要不结婚，等我走了，他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
“可不兴这么说！”李三朵忙道，“您身体好着呢，以后肯定能陪修竹很久。”
许老头说：“我就算身体再好，也不可能陪他一辈子，他终究还是得有个伴儿！”
对于别人的询问，许老头只能说是因为许修竹起了终身不婚的念头，他做长辈的不赞同，才这么着急张罗相亲。
毕竟总不能说是孙子喜欢男人吧。
李三朵说：“既然修竹都起了一辈子不结婚的心思，您这么折腾有用吗？”
“甭管有用没用，先试了再说。”许老头语气坚定。
李三朵叹气：“也行吧，那过两天我带我们厂里的一个姑娘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这几天许老头可不是瞎折腾，他心里有成算着呢，相爱的人是容不得第三个人介入的。
他就不信了，许修竹天天跟不同的女孩子见面，梁月泽心里能没点芥蒂，一旦生了芥蒂，这份感情就有了破绽。
现在最主要的目的不是让许修竹马上跟女孩子结婚，而是要断了他跟梁月泽的情，若是能遇上他喜欢的女孩子，那是再好不过了。
许老头猜得没错，梁月泽心里确实不大舒服，不过他对许修竹没有任何芥蒂，也没有理由怨许老头的不同意。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解这个局。
梁月泽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情，他知道他和许修竹的这份感情，在这个时代是与世不容的。
他和许修竹背后都不是空无一人，他有父亲二婶堂弟堂妹，许修竹有爷爷，他们活在这世间，有牵绊就有顾忌。
任是梁月泽再聪明冷静，面对许老头的反对，他也使不出什么招。
他连门都进不去，更是被赶了出来，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帮我给修竹带封信。”宋铿锵眼睛注视着电视机，心里却想着梁月泽嘱托的事情。
不知道梁月泽咋就突然不受许家老爷子待见了，竟然连门都不准进，他和修竹两人以前关系那么好，许家老爷子更是把他当亲孙子一样对待。
他就想不明白了，难道真像他媳妇说的，许家老爷子是怕许修竹被梁月泽给带坏了？
没了梁月泽在，他们也不敢叫上杨远山和覃晓燕，毕竟许老爷子没喊他们。要是杨远山和覃晓燕来了，就梁月泽不给进门，场面也尴尬。
不过现在气氛也没好到哪里去，这爷孙俩互相都不说话，也就宋不凡和禾禾这俩小孩不懂事儿，看电视看得乐呵呵的。
宋铿锵想了一下，站起身往厨房走去，边走边说：“我去给修竹打个下手。”
李三朵扫了他一眼，露出家里男人终于有点眼力见儿的欣慰，接着继续跟许老头介绍她准备介绍给许修竹的两个女孩子的家庭条件和性格。
鉴于这几天跟许老头天天下馆子，每顿都有肉吃，今天的饭菜许修竹做得比较简单，就一道素炒春笋和葱煎鸡蛋，再加一道小孩子喜欢吃的糖醋脆皮豆腐。
需要准备的菜都切好了，许修竹正打算生火炒菜。
“我来烧火吧，你专心炒菜就行。”宋铿锵说。
许修竹也没拒绝，等着他把火生起来，自己去把鸡蛋给磕了。
宋铿锵坐在灶口前，瞄了一眼外面，见许老头注意力不在厨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过的信封塞到许修竹口袋里。
他小声地说：“这是月泽托我给你的信。”
许修竹伸手想拿出来的动作一顿，他摩挲着口袋里的信封皮，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从那天被爷爷发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梁月泽的消息，天天去哪里都被爷爷监控着，还要去见他根本就不喜欢的女孩子。
每次被许老头压着去那家小饭馆，他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愧疚感，对方抱着欢喜或羞赧的心情来相看，得到的只有一个必然的结果。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不被世人所接受，也知道爷爷是想为他好，可他偏偏就只想要一个梁月泽。
当初在扶柳村有千万种办法可以让梁月泽带他去农场，他偏偏选择了那样的方式，很难说不是想和梁月泽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也许他生性就是喜欢男人的，只是之前从没发现过，直到遇到了梁月泽。
这些天许修竹表面平静且温驯，实际已经被许老头寸步不离的监控和不断积压的愧疚感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梁月泽的这一封信，给了他发泄的出口，也给了他支撑。
许修竹深深吐出一口气，红着眼睛对着宋铿锵笑了一下：“多谢你了，宋大哥。”
宋铿锵忙着往灶里塞柴火，说道：“别忙着说谢谢了，看看锅里的水珠烧干了没？赶紧倒油下菜炒吧！”
许修竹看向锅里，已经干得冒烟了，他赶紧把笋片倒下去翻炒，炒笋片要先炒干水分，然后盛出来放油盐蒜米后再炒。
宋铿锵塞完了木柴，抬头看见许修竹的眼睛，浑然不觉道：“刚才火太大了？把你眼睛都熏红了？”
许修竹：“……对，是烟太大了。”
宋铿锵说：“刚刚起火烟大一点很正常，现在烟气就正常了。”
这几天梁月泽在学校忙着新项目的事情，其实也不好受，他现在不能在许老头跟前晃悠，免得他更生气，只能在学校忙新项目的事情。
否则他一旦空闲下来，就会想起许修竹，想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如果没有被许老头撞破就好了。
这个局要怎么破才好？
许老头对许修竹未来的期盼，梁月泽一个也满足不了，光明正大的伴侣身份和孩子，是两个男人之间永远也无法解决的难题。
他有什么优势能让他同意呢？
“想什么呢？这几天感觉心不在焉的？”王茂哲拍了下梁月泽的肩膀。
梁月泽抬起头，眼睛里的茫然还未散去，他下意识地说：“王老师。”
王茂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想什么呢？”
梁月泽回过神来，站了起来，说道：“我在想新项目的人员，根据上一个项目的经验，我一个人要主持全局太吃力了，想再挖两个有经验的研究员加入项目组。”
王茂哲笑道：“你有这个觉悟很好，之前我就想跟你说了，不过看你还忙得过来，研究也到后面了，贸然加人进去不利于团队管理。”
梁月泽苦笑：“以我当时寂寂无名的状态，就算想邀请有经验的人才，人家也看不上我这个小项目啊。”
王茂哲说：“之前是小项目不错，但现在可不是了，有什么看中的人才，跟我说说，看能不能给你挖来。”
“我还真有几个人才想要联系，正想问一下王老师您认不认识他们。”梁月泽递给他一张纸。
王茂哲低头看名单，说道：“前面那三个我认识，可以帮你联系看看，至于最后那个路光启，怕是要你自己联系了。”
梁月泽笑道：“您能帮忙联系前面三个就很好了，路光启我自己联系。”
王茂哲有点好奇：“这个路光启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前面三人都是北城各个学校的老师，以前参加研讨会的时候见过面，也知道他们的工作单位，要联系并不难。
梁月泽说：“他是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工人，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在当地的报纸发表过有关于合成新材料的思路。”
王茂哲恍然：“原来如此，那看来你要亲自去找他了。”
光凭一通电话就想让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北城，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我知道，等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就出发去西南找他。”
“什么？你要去南边？”许老头震惊道。
许修竹点头：“邓大叔已经把药材样品寄过来了，你也看了这些药材的品质，我打算过去一趟，签下进货的合同。”
既然暂时没有办法让爷爷同意他和梁月泽的事情，那就先逃出去吧，也省得要天天跟陌生的女孩子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194章 西南
“我就奇了怪了, 老爷子哪里搞来这么多肉票？下馆子竟然能每顿都至少点两道肉菜！”梁月泽简直要被气笑了。
现在虽然吃肉没前几年那么困难了，但是买肉还是要有肉票才能买得到的，就算是个体经营的小饭馆, 想点肉菜也是要付肉票的。
许修竹坐在他对面的下铺整理着此行的行李, 他跟许老头磨了很久, 又表明了去南方制药厂的重要性。
有了南方制药厂的供货渠道, 许家医馆的药材进货渠道将不再单一, 而且药材成本也能下降一些, 风险和收益都有利于医馆。
许老头虽然有心再给他介绍上百八十个女孩子，但医馆的未来也不能不管, 以后医馆还是要留给他的。
现在许修竹自己能担起这份责任，许老头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考虑了几天, 许老头还是决定让他去一趟南方制药厂。
他这些日子天天紧盯着许修竹, 就是怕他跟梁月泽接触，去外地也能有效隔开两个人的距离。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他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通电话。
不过为了医馆的未来，他也只好同意了。
就算两人能通电话, 他就不信还能天天打电话不成，去了外地见识多了, 兴许感情就慢慢淡了。
许老头浑然不知, 许修竹这次去南方制药厂, 是悄悄跟梁月泽约好的。
梁月泽正好要去西南第二机械厂，两个厂所在的地方正好是邻省，要去南方制药厂，可以搭乘西南线路的火车, 先经过西南第二机械厂，再去南方制药厂。
他和梁月泽买了同一班次的火车卧铺, 可惜没把两人分在同一车厢，上车后梁月泽给许修竹对床的人一点钱，换了同车厢的床位，两人才得以见面。
这是被许老头发现两人的关系以来，梁月泽和许修竹第一次见面。
火车上人来人往，梁月泽和许修竹互相看着对方，像两个木头人一样，把对方这些日子的变化都看在眼里，才稍微缓解一点相思之苦。
许修竹率先回过神来，他低下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梁月泽往后一躺，靠在火车上提供的被子上，发出了一句感慨。
许修竹抬起头来，眼里尽是笑意，说道：“爷爷治过的病人不计其数，有城里的人也有乡下的人，城里的人他让人家用肉票来抵医药费，乡下的人就让人家用家里养的鸡鸭鱼来付账，他要吃肉简单着呢。”
他也不强迫人家，这肉票也是有市场价的，生病的人最怕额外的支出，少吃一顿肉就能抵医药费，家里底子薄的人家大多都会答应。
至于乡下的人，他们想挣钱比城里人难多了，能用东西抵医药费，绝不愿意多花一分钱。
人家拿了鸡鸭鱼过来，许老头又拿去给小饭馆的老板帮忙加工。
这般操作下来，他手上的肉票和乡下的病人时不时拿来抵医药费的鸡鸭鱼加起来，够他在小饭馆天天吃肉菜了。
“老爷子为了你的婚事也太大方了，要不是我身份特殊，我多少都得赞他一句豪横！”梁月泽颇有些咬牙切齿。
许修竹说：“他挣的钱可比我们俩多，学校给他发一份工资，每个月还拿医馆的分红，手上钱多着呢。”
“就是对自己太吝啬了，老宅都漏水了，都舍不得重新修缮一番！”说着说着许修竹也有些恨恨。
距离那晚过去了这么久，许修竹哪里还猜不出，他和梁月泽的关系是怎么被许老头发现的。
第二天学校有课要上，当天医馆关门后许老头去了学校，晚上竟然还回老宅，明显是他发现了什么，专门回来等着两人自投罗网！
如此反常的举动，只能是那几天北城下雨屋里漏水，他进了梁月泽居住的客房，发现了他们没有藏好的东西。
这下轮到梁月泽安慰他了，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放到两张下铺之间的小桌子上。
“别想这么多了，只能说是我们不够谨慎，而且他自己发现了也好，我们也不可能瞒他一辈子。”梁月泽说，“你尝尝这个八宝饭，我特意去国营饭店买的，吃点甜甜嘴，心情能好些。”
许修竹拿过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份色泽诱人的八宝饭，散发着他熟悉的味道。
“哪里用得着买八宝饭，你随便带两颗奶糖放口袋里，我吃着一样甜。”
梁月泽给他递勺子，笑道：“奶糖也有，不过八宝饭更难得，你很长时间没吃八宝饭了，应该也想这一口了。”
许修竹接过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抿着，咬着勺子扫了他一眼：“着八宝饭的糖量可不止两颗奶糖了，不限制我吃糖了？”
许修竹喜欢吃甜的东西，以前在扶柳村的时候，物资匮乏，加上许修竹自己也舍不得，一天最多就吃一颗糖。
后来回了北城，他们有学校发的津贴维持基本的生活，许老头也有了一份工作，可以每个月给许修竹零花钱。
读书时候许修竹还是挺克制的，等他自己参加工作拿工资了，就恨不得天天吃甜的东西。
有一次三天吃了一包奶糖，梁月泽都怕了，为了他的健康着想，跟他约定了每天的糖分摄入量，一天最多吃两颗奶糖的糖量。
梁月泽说：“你这些日子估计一颗糖也没吃，现在给你补回来。”
许修竹鼻子一酸，这么平淡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压在心底的委屈有了出口。
心爱的人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梁月泽就算是个圣人也忍不住，他扫视了一圈周围，两边的上铺和中铺暂时还没有人，过道也没有人经过。
梁月泽起身坐到许修竹旁边，伸手揽过他脖子，把人拥进怀里。
“没事儿，以后会变好的。”梁月泽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无论任何人反对！”
眼眶里的泪珠再也存不住，争抢着往外跑，落到梁月泽的肩膀上，浸润了衣服，最后消失在他的肌肤表面。
感受着肩膀的濡湿，梁月泽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更用力地抱紧许修竹，让他知道自己会一直陪着他。
其实许修竹也问过自己，为了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违逆自己唯一的亲人，让爷爷操心难过，真的值得吗？
明明可以走一条康庄大道，偏偏他走上了一条荆棘小路，还不愿意回头。
只要一想到要跟梁月泽分开，他便什么都不怕了。
人这一生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对方也喜欢自己的人，是非常幸运的事情。
他不想辜负命运给他的这份幸运。
再难他都想坚持下去。
可坚持的过程会有心酸、有不安、有委屈，这些只能他一个人消化。
只有在梁月泽身边，他才能把那些没能消化的情绪发泄出来。
这趟南边之旅，是他们可以短暂逃离现实的乌托邦，也是给许老头一段时间能够冷静下来。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许修竹主动挣开了梁月泽，梁月泽也退回了对面的床位，万幸的是，期间没有人从过道经过。
“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许修竹抹干了眼角的泪痕。
梁月泽撸起袖子给他看：“伤口已经愈合了，痂都已经掉完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许修竹低头看去，长长的刀口如今只剩下一层粉色的肉痕，应该是这一两天才掉痂的。
“之前爷爷还说，要给你做去疤痕的膏药的。”许修竹说。
梁月泽挑眉：“那等我们回北城了，就去医馆找他开药，非得让老爷子给我把这疤痕给去了，谁让他承诺过。”
许修竹白了他一眼：“别说大话了！等去了南方制药厂，我给你配点药膏涂涂。”
“行啊，你配的药膏更好，至少不用担心老爷子给我下药。”
“我爷爷若是会下药，第一个先把你给毒哑了！”
“毒哑了也行，只要别下药让我萎了就行。”
“滚！”
“好嘞~”梁月泽往床铺上滚了一圈。
“我们到了西南就下车，在那边住上两三天，不管事情顺不顺利，我们都按照计划时间前往南方药材厂。”梁月泽说。
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目的地，梁月泽跟乘车员要了两份盒饭，他一边吃饭一边跟许修竹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许修竹吃了一口白米饭，边嚼边说：“我不着急的，你可以把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再出发。”
两人的饭菜是一样的，两样素菜加一个煎蛋，梁月泽把自己的煎蛋夹到许修竹的饭盒里。
“我这次就是去挖一个人才到北城来加入我的项目组，能不能成的，两三天就足够对方下决定了。”
“煎蛋你自己吃吧。”许修竹把煎蛋夹回他的饭盒，“我那些天天天都吃肉，不差这点荤腥。”
“我都忘了这茬了。”梁月泽说，他没有再给许修竹分菜。
许修竹问：“到底是什么人才啊？要你大老远跑来西南这边找人。”
梁月泽说：“一个材料学的人才。”
他受够了上一个项目经常研究到一半，因为材料不达标而必须中止去搞材料研发，或者调转研究方向。
这次他要挖个材料学的大佬进组，不想再搞材料研究了，他明明是学机械制造的，被逼得学了一身的材料学知识。
北场大学的材料学也不是不好，只是真正有能耐的教授或者研究员都被调去了保密项目，剩下的那些老师，还不如梁月泽自己上手研究。
西南的夏天比北城来得早，梁月泽和许修竹在下火车之前就扒得只剩一件衬衫，但下火车的瞬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才六月初，西南这边就这么热了。”许修竹感叹道。
梁月泽点头：“确实挺热的，跟南城有得一拼了。”
“接下来怎么办？先去找人还是先去找个招待所住下？”许修竹问。
梁月泽说：“先找招待所吧，把东西都放下，我们也洗漱休息好再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邀请
“路工, 有人找你！”
“谁找我啊？”
“不知道，听口音是外地来的，李主任让你去他办公室！”
“行, 我做完这个实验就过去！”
“李主任说, 如果你正在做常规实验, 就让你赶紧过去！”
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实验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上穿着灰色的工服, 脸上胡子邋遢, 双手却意外地干净。
他不耐烦道：“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到底是什么人啊？这么大架子！”路工把衣服袖子撸了起来。
“是两个年轻人, 看穿着挺时髦的。”
西南第二机械厂的实验室说是实验室，其实是个检验室, 主要是抽样检验每一批生产出来的东西是否符合标准。
路光启是厂里的老员工了, 他没上过高中和大学，也没系统地学过材料学知识。
厂里一开始是有正经的化工员负责检验品质的，路光启刚进厂的时候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后来跟着那个化工员学了如何检验, 慢慢从学徒工到一级工，再到现在实验室的负责人。
这个过程花了他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期间他也主动去找专业的书籍学习, 书上的知识看多了, 他对化工和材料的研究就越发感兴趣。
“能冒昧问一句，你们大老远从北城过来，来找路工是做什么啊？”李主任给两人倒了两杯水。
刚才梁月泽出示了北城大学研究所的工作证，李主任对他们态度挺友善的。
梁月泽笑道：“前些日子去了广城, 那边有售卖西南当地的报纸，路工之前是在报纸上发表过一篇有关新型金属合成的文章吧？”
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个而来, 李主任越发热情，他一拍大腿激动道：“说到这个啊，路工可是让我们第二机械厂出了大风头，不仅登上了报纸，路工还被厂长和书记公开表扬了呢！”
最重要的是，合成了新型的金属，他们机械厂也被省里表扬了，这材料用途广泛，厂里还准备投入生产线生产这种新型金属。
“没想到还传到北城去了。”李主任一脸自豪，“不过你们找路工是想做什么？”
梁月泽说：“路工是个材料学的人才，我们研究所正在研究重要的新型机械，但是国内的材料标准大多都不达标，国外进口又很困难，正需要路工这样的人才加入！”
“啊？”李主任懵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明白？
“加入什么？”
梁月泽说：“我们想邀请路工加入我们研究所。”
“让我加入你们研究所？”李主任还没开口，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
梁月泽站起身来，看着走进来的中年男人，猜想他应该就是路光启了。
路光启边进来边问：“什么研究所？研究什么？要我去干嘛？”
他在西南日报上发表了那篇文章之后，也有当地大学的老师教授找过来要跟他讨论，不过他看那些教授老师的水平一般，对材料学的研究还不如他一个自学出身的普通工人，就失望了。
走进来后他看到两个年轻人，非常年轻，跟两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一样。
路光启猜得倒也没错，梁月泽和许修竹正式从学校毕业也不过两年，不过两人的工作经验都很丰富，已经能在各自的领域上挑大梁了。
在他打量两人时，梁月泽和许修竹也同样在打量他，语气不耐烦，但问出的话明显对他们的来意感兴趣。
许修竹没有说话，他就是陪梁月泽过来的，不需要他出声。
梁月泽笑着说：“路工您好，我是北城大学研究所的研究员梁月泽，这位是我朋友，我们这次来是想邀请您加入我们研究所的。”
路光启狐疑：“北城大学的研究所？”
梁月泽点头：“对，这是我的工作证，您可以看一下。”他把刚才给李主任看的工作证又拿了出来。
路光启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皱眉道：“你是研究什么的？”
梁月泽说：“我是北城大学77届机械专业的毕业生，在研究所已经有五年了，现在可以独立研发项目，主要是研究数控机床的，想邀请你加入我的项目组。”
他没跟对方委婉，直接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在来找路光启之前，梁月泽就已经找人了解过路光启这个人了，知道他有些恃才傲物，只有他看得上的人才会搭理，其他人情世故一概不管。
路光启把梁月泽的工作证还给他，意兴阑珊地说：“你是搞机床研究的，这我可不会。”
梁月泽也不气馁，笑道：“我是搞机床研究的没错，但很多先进的技术需要更先进的材料做支撑，材料学的作用也很大。”
路光启挑眉：“那你说说，都有哪些作用？”
梁月泽说：“比如我上一个项目研究的，需要柔韧性更好的钢材，但国内的钢材标准达不到，不是制作工艺的问题，那就是材料本身达不到，就需要专门的人去研究性能更适合的材料。”
说着梁月泽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份资料，上面是他上个项目期间跟材料学的研究员一起研究出来的几样新材料，已经申请了专利，不涉及核心的内容可以和路光启说一说。
路光启果然来了兴致，开始跟梁月泽讨论起来，好在这几年梁月泽辅修了材料学的知识，不然还真跟不上他的思路。
随着交谈的内容越发深入，梁月泽就越高兴，这个路光启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而且思路跟未来的材料学发展很相近，如果能加入他的项目组，一定能撑起材料的大梁。
李主任看着越说越投入的两个人，心里觉得有些不妙，不会真让这两个年轻人把人给忽悠走吧？
路光启是他们厂里的优秀工人，要是真让他给外地来的人给拐走了，他还怎么跟厂长和书记交代！
李主任张口想要打断两人的交谈，还没出口就被另一个年轻人给拦下了。
许修竹挡在李主任面前，看着他的脸色说道：“李主任，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睡不好啊？晚上是不是容易惊醒，还伴随着大量出汗？”
李主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对自己身体健康的关注让他瞬间忘了要打断路光启和梁月泽的交谈。
“你怎么知道的？”
许修竹淡笑：“我爷爷是个老中医，我跟着他学医多年，现在也是个医生，看你的脸色和舌苔颜色，大概能猜出一二。”
李主任一听他是有家族传承的中医，立马就信了他的话，赶紧伸出手来，说道：“这位小同志，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是是什么毛病啊？”
半夜容易惊醒出汗，不是什么急症，李主任就一直拖着没去看大夫，这回碰巧遇上个大夫，就忙不迭想知道是什么病，严不严重。
许修竹往旁边走去，说道：“我们到这边来看吧。”
李主任跟着走过去，迫切想知道自己的病情，都顾不上梁月泽他们是来挖人的了。
许修竹给他把了脉，又让他伸舌头仔细看了看，再问他一些问题佐证，说道：“李主任，您这是心肾不交导致的夜间惊醒盗汗，容易心烦心悸、腰膝酸软。”
李主任猛地点头：“对对对，那小同志，我这是什么问题啊？”
许修竹说：“简单来说就是肾水不足，心火上亢，先把肾水补足了，再把心火给灭了，吃几服药就能有所改善了。”
李主任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一连串话，但他听懂了肾水不足这几个字，不就是说他肾虚嘛！
李主任脖子顿时变得通红，一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瞧，尴尬得想逃离。
不过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他还是忍下尴尬，向许修竹询问治疗的方子。
这时候中医看病也不需要什么行医资格证，许修竹便给他写了个方子，让他照着方子去找人抓药。
没有李主任的打扰，梁月泽和路光启的交谈非常融洽，路光启颇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我的邀请是认真的，希望路工你能好好考虑。”梁月泽说，“工作调动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让研究所给你出一份任聘书。”
路光启还有些意犹未尽，对于梁月泽的邀请，他虽然心动，但也没有立马答应下来。
他已经不是个年轻小伙头了，在西南有妻有儿有女，不可能贸然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北城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换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跟家里人商量过才能决定。”
梁月泽善解人意道：“事关重大，确实应该跟家里人好好商量。”
“我会在西南这边停留三天，就住在第二机械厂附近的招待所，决定了就来招待所找我，或者打招待所的电话也行。”
梁月泽说：“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欢迎你有空的时候来北城一趟，看看专业的实验室是什么样的。”
路光启是有些傲气，但刚才梁月泽证明了他的实力，对自己认可的人，他态度一向很好。
“行，我会尽快做决定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走后，李主任凑到路光启旁边：“路工，你还真想去北城啊？”
路光启看了他一眼：“还不确定。”
一听这话，李主任哪还能不知道啊，路光启明显是心动了。
他顿时急了：“路工，你家还在这里呢，你女儿儿子都在这里读书，你家那位也在附近工作，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有必要大老远跑到北城去吗？”
路光启说：“所以我还没答应他们，先跟家里人商量再做决定。”
李主任说：“你家那位肯定不愿让你去北城！”
路光启：“那可不一定。”
作者有话说：

第196章 面对
“去啊！为什么不去！”
路光启愣住了, 他看向正在缝衣服的妻子，说道：“是要去北城工作的，不是在西南。”
妻子头也不抬：“我知道啊, 北城大学的研究所嘛, 无所谓啊, 我支持你去！”
路光启迟疑：“你……不反对吗？”
妻子缝好了衣服, 把线头打了个结, 然后上嘴咬断, 她把衣服放下，看向路光启。
“儿子女儿都上学了, 都能自理了，不用太过操心, 我自己也有工作, 带着他们在西南生活不成问题。”
“你这么喜欢研究各种材料合成，现在有这个机会，就去试试吧。”
路光启知道妻子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妻子，却没想到她连他去外地工作都毫无怨言。
妻子眉眼一弯：“而且你这是去为国家做贡献, 还是大贡献，以后做出成绩了, 孩子们会为你自豪的！”
为国家做贡献, 他们可以委屈自己, 这是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的思想。
路光启感动地说：“你们等我几年，等过几年做成成绩了，我就把你们接来北城！”
妻子并没有配合他演绎感动，而是给了他一脚, 用寻常的语气说话：“别磨叽了，赶紧去洗澡, 待会儿睡觉别吵着我！”
路光启：“……”
梁月泽和许修竹第一次来西南，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两人把东西放在招待所，就出门去游玩了。
这个时候虽然没有旅游景区，但西南值得一逛的景点还是有几个的，不用花钱就能进去看。
这些景点没有经过后世的修缮和改良，除了上厕所和吃饭不太方便，倒是挺值得一看的。
可惜的是，他们没有买一个相机，和喜欢的人一起出门游玩，没有相机的记录，多少是有些遗憾。
“没有就没有，何必执着于相片，只要我们在一起，以后多少照片都可以照。”许修竹说。
梁月泽点头：“也是，等回了北城，我看看能不能找人换个一张照相机票。”
许修竹眉眼一弯：“好呀，到时候我们再拍合照！”
“接下来想去哪里？”梁月泽问。
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我们就沿街走着吧，体验一下西南的风土人情，饿了看哪里有吃的就吃饭。”
“行！”
于是梁月泽和许修竹就这样绕着城市走了一圈，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到招待所。
“你好，我们是住205房的，今天有人过来找我们吗？”梁月泽和许修竹刚进招待所，就直奔招待所的前台。
玩归玩，但此行最主要的任务也不能忘了。
前台一边翻记录的本子一边问：“请稍等一下，我查一下。”
梁月泽和许修竹耐心地等待，前台很快就查到了，说道：“你们叫梁月泽和许修竹是吧，今天中午是有一个人来找你们。”
前台对这个人还有印象：“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说是到上班时间了，就先走了，说明天中午还来。”
梁月泽心下一喜，路光启专门来找他，应该不是为了拒绝他。
他对着前台笑了一下：“多谢了。”
前台习以为常：“不客气。”
“我们明天就不出门了，在招待所里等路工过来。”梁月泽说。
许修竹把鞋脱了，坐到屋里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叹息：“好啊，我也不想出门了。”
走了一天的路，脚都快走瘸了，他明天也只想在招待所里躺着。
梁月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把他的腿架到自己的大腿上，给他按了按。
“一会儿泡个脚吧，可以舒缓疲劳。”
“好啊。”许修竹说，“如果路工同意加入你的项目组，那我们后天岂不是就可以走了？”
梁月泽靠在椅背上，手上动作不停：“对，你想在西南多住一天还是想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啊？”
“还是早点去南方机械厂吧，我怕爷爷知道我在西南逗留，会去查你有没有在学校。”
这趟行程许老头虽然同意了，但他不知道梁月泽也跟着一起，要是知道两人还黏在一起，怕是要马上打电话过来让许修竹滚回北城。
想起许老头，梁月泽也是一脸头疼，对于这个从小把许修竹养大的爷爷，梁月泽对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磨他同意了。
“那还是早点去南方制药厂吧。”
两人出门游玩累了一天，各自洗了澡之后，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两人都没有出门，吃了早饭后就在招待所里等着。
梁月泽倒是想去第二机械厂找人，但那天见面就直接挖人太过明目张胆了，李主任肯定不会再让他们进去。
只怕一见两人的身影，就要让人把他们赶出去，梁月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就不去凑这个没脸了。
路光启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跟前台说第二天中午再过来。
“太好了！有路工你的加入，我接下来的项目一定会很顺利！”尽管早有预感，听到路光启回答的那一刻，梁月泽还是很激动。
路光启也很高兴，只是眉宇间还有淡淡的担忧：“不过我没系统学过材料学，真的可以进实验室做研究吗？”
梁月泽宽慰他：“没事儿，我大学学的是机械制造，现在不也学了半吊子材料学吗！”
路光启笑了：“也是，我这个半路自学的都能搞出新型金属材料，材料合成也就那么一回事儿，瞎搞呗！”
梁月泽也笑了：“对，就是瞎搞！”
确认了路光启愿意来北城后，梁月泽就开始给说他能够给他的待遇。
“你现在还是个新人，只能给你分到二人宿舍，工资跟你现在的工资差不多。如果期间出了成果，学校会给你发奖金的。”
“等我们的项目研究成功了，到时候你的待遇也会有提升，比如单人的宿舍，还可以给你的妻子安排工作，你儿子女儿也可以在学校附属的中小学读书，到时就能把妻儿都接来北城。”
路光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能做出成绩来。
对此他接受良好，要是没能做出成绩来，研究所给他这样的待遇他也会觉得受之有愧。
“行，我什么时候过去？”路光启问。
梁月泽说：“我晚点打个电话回学校，让行政那边给你寄任聘书，你交接好厂里的工作，安顿好家里再去北城，不着急的。”
路光启给了梁月泽他家里的地址，让他把任聘书寄到他家里。
所有细节都聊明白了，路光启就回厂里上班去了，他现在还是第二机械厂的工人，就得站好最后一班岗。
梁月泽和许修竹休息够了，就在招待所附近逛了逛，买了几样当地的特产，准备给邓大叔送一些。
至于寄回北城给大家尝尝，他们是不敢的，怕许老头从中发现不对劲儿。
“你这么快就把路光启说服了？”王茂哲在电话那头惊讶道。
梁月泽握着话筒，看电话亭外百无聊赖拨弄路边野草的许修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咳了一声，尽量把注意力拉回到电话那头：“他是个很有科研精神的人，在机械厂当检验员限制了他的发挥，我们研究所能给他提供更好的科研环境，他自己是愿意来的。”
王茂哲说：“他这个年纪了，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他家里老婆孩子没意见吗？”
“听路工说，他妻子挺通情达理的。”梁月泽说。
“行吧，既然你已经探过他的底子了，那我这就让人去写任聘书。”王茂哲说，“人已经挖成功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新项目还等着你回来主持呢。”
“我还要晚些天才能回来，那几个人才王老师您先帮我谈吧。”
王茂哲“啧”了一声：“怎么什么都让我来，老杜才是你正经的老师！”
梁月泽嘿嘿一笑：“杜老师不擅长这些，这些事情只有王老师您才能办得到，这也是为了我们学校好。”
王茂哲的科研能力一般，但教学能力很好，这几年来比较少进入实验室了，大部分精力都投到了学生身上。
很多行政上的事情，梁月泽习惯了找王茂哲帮忙解决，毕竟找杜正平求助，他也是去找王茂哲。
“行吧行吧，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学生。”王茂哲说，“我这么帮你，下个学期能不能多教一门课啊？”
之前梁月泽同意了下个学期给本科学生授课，不过到时候他的项目也开始了，就只答应了教一门课。
一说到这个梁月泽就不搭话了，他假装信号不好：“喂喂喂……王老师，我怎么没听见你说话……喂？喂！”
喂了两声，他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然后毫不留情地走出电话亭。
听到声音许修竹转过身来，几步迎了上去：“电话打完了？”
梁月泽点头：“打完了。”
许修竹说：“那我们去买火车票吧。”
现在买火车票都要提前去火车站购买，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南城，南城距离西南并不远，坐火车只需要6个小时。
西南到南城的火车不是始发站，卧铺上的被子有人大概率有人盖过没有换洗，两人不想盖别人盖过的被子，好在时间也不长，索性就买了坐票。
两人一路坐到南城，期间碰上有个带孩子的大姐没座位，梁月泽还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们。
许修竹也不忍他一直站着，两人就轮流坐，时不时活动着，到南城的时候，竟也不觉得有多累。
邓大叔是南方制药厂销售科的主任，这次去广城卖药材，他顶住了压力，没有把药材贱卖给日国人，厂领导对他态度很好，对于他提出的请求，虽然不符合厂里的规定，但也同意了。
南方制药厂是以中草药为主的药材厂，从村民手里收了药材之后，会由制药厂的工人负责炮制，大部分药材会供应给国内各个中医院，还有一部分留着，他们根据药方生产出成品药，再批量出售给医院。
像是普通人能买到的活络丸、安宫牛黄丸、麝香保心丸、人参归脾丸等等，都是厂里直接制作出售成品的。
“邓大叔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心动了，这些成品的药物也想订一些回去。”许修竹说。
邓大叔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想订就订，少点也没关系，我给你正常价。”
许修竹说：“我们医馆太小了，需要的药材不多，这些成品药物需要的就更少了，您怕是不好交代。”
许修竹想了想，说道：“成品药物我们还是不订了，数量太少也为难你，有需要就让病人自己去医院或者卫生所买吧。”
“你们医馆买的药材一年加起来也不少了，份量符合厂里的最低标准，也不全都是看我的面子上。”邓大叔笑道。
因为一起在广城的经历，邓大叔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态度很好，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许修竹还是坚持不要成品药，只跟邓大叔签订了药材的采购合同。
由于北城和南城相隔较远，药材寄送也比较麻烦，许修竹就和邓大叔约定了，药材两个月寄送一次，他会提前把货款打到制药厂的账上。
“合同签完了，我作为东道主，请你们吃个饭吧？”邓大叔把合同收起来，热情地邀请。
许修竹也没拒绝，人和人之间的情分就是在不断麻烦对方中慢慢增长的，同时对方也会麻烦自己。
他不打算把和邓大叔之间的关系处得太生疏，对方又是个领工资的，吃对方一顿饭不至于把他吃穷了，他就直接应下了。
这趟南边之行梁月泽和许修竹都很顺利，和邓大叔谈好发货时间后，许修竹和梁月泽在当地尽情玩了几天。
一旦回到北城，他们必将又要分开不能见面，许老头也会再度如影随影地跟着许修竹，梁月泽也要开始忙新项目的事情。
在南城的这几天，是他们可以不受任何拘束的最后几天。
如果可以，许修竹还真的想跟梁月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一直生活下去，没有亲人的反对，也没有熟人的关心，作为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普通的陌生人，没有拘束地生活下去。
曾经拼了命也想考上北城的大学，现在却成了他们想逃离的地方。
尽管许老头的反对让许修竹很痛苦，但他是他唯一的亲人，他还是放不下他。
抛开责任短暂欢愉过后，他们还是要面对现实。
梁月泽同样不能放下北城的一切陪他在这里生活，他肩上的责任更重，新项目的成员，特意到西南招来的路光启，帮忙联系人的王茂哲，他们都在等着他回去。
他只放任自己放纵几天，到了该回去的时候，还是要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7章 拜访
自从把梁月泽送上火车之后, 梁正杨就一直忙着广交会的收尾工作，在忙碌的工作中，他也分了一丝心神到梁月泽身上。
对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关系的猜想, 并没有随着两人回到北城而放下心来。
把外资企业的人送走后, 方青青和陈教授他们也回了海市, 梁正杨问过方青青, 知道她和梁月泽自火车站那天之后, 就再也没有下一步联系了。
梁正杨心里更加担忧, 他不能再让自己继续无端地猜想，他要去弄明白, 不管结果是什么，总要弄清楚了才能进行下一步动作。
所以广交会的事情收尾结束后, 梁正杨难得请了几天假, 准备去北城找梁月泽好好谈一谈。
“难得你这么上心，这几年几乎把时间都扑在工作上，我还以为你都不在乎月泽这孩子的终身大事了！”刘春芳感叹道。
梁正杨要去北城，特意来找刘春芳, 问她有什么需要带给梁月泽的东西吗。
梁月泽去年过年没回去，今年项目结束休了十天半个月假, 还被梁正杨薅去了广城干活, 她很久没见过他了。
梁月泽说是她侄子, 但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妈，梁正杨这当爸的又整日忙于工作，大多数时候是寄养在刘春芳家里。
后来梁正杨被下放改造，梁月泽更是刘春芳一个人养着, 在她心里，早就把他当成是自己儿子一样了。
之前被人砸了脑袋, 因缘际会之下恢复了神智，刘春芳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孩子就因为年龄达标被强制送去乡下当知青。
当知青的时候条件艰苦，联系不多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是后来去了北城读大学，明明有寒暑假，回来的次数还是不多，一年最多回来一次。
去年过年没回来，刘春芳心里理解梁月泽工作重要，但嘴上还是要念叨几句。
如今想来，月泽这孩子恢复神智以来，就一直不在她身边，没有个女性长辈操持，也怪不得一直没个对象。
“可惜月泽他不肯回海市，在海市我可认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配月泽绝对没问题。”刘春芳叹道，“他在北城这么老远，我想给他介绍女孩子都不认识几个北城的女孩子。”
梁正杨坐在桌子边上喝茶，梁卫民也从自己屋里扒拉了一样东西，打算让大伯帮忙带给大哥。
家里如今就剩下刘春芳和梁卫民两个人住，梁卫国去了部队当兵，梁秀英考上了海市的大学，平时都住在学校，周末放假才会回家。
家里冷冷清清，刘春芳才越发记挂常年不在家的梁月泽和梁卫国。
“妈，大哥现在在北城工作，找对象当然要找北城的女孩子啦！难不成你让他谈个在海市的对象，两个人靠写信打电话联系吗？”梁卫民说道。
刘春芳把毛衣放下，过去呼了梁卫民后脑勺一巴掌，没好气道：“我难道不知道吗？用你提醒！赶紧写作业去，我不求你像你大哥一样考上北城大学，也不让你跟你姐比，少说也要考上个大专吧！”
梁卫民捂着脑袋：“大专也很难考的好吗，我哪里比得上大哥和姐啊，我还是跟二哥一样去参军吧。”
刘春芳瞪他：“你想都别想，给我老老实实考大学！”
听说她家老梁说，这几年南边在打仗，全国各地的军区都派了陆军过去轮流作战，幸好卫国是去当的海军，否则她日夜都要提心吊胆了。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时不时会担心，万一国家要把海军也调过去怎么办？
虽然孩子参军保家卫国是应该的，但她们当父母的，总是忍不住担心。
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再让梁卫民去参军，就算考不上大学，留在海市她一直养着也无所谓。
梁卫民苦着一张脸坐到梁正杨旁边，好奇地问：“大伯，你怎么这么突然要去北城看大哥啊？”
“突然吗？”梁正杨笑了一下，“这段时间不太忙，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去看看他，不然下半年又要忙起来了。”
梁卫民叹气：“你和大哥都好忙啊！我以后工作了也会这么忙吗？”
看着哥哥姐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连回家一趟的时间都少了，梁卫民不是很想长大工作了。
梁正杨笑道：“也不一定，看你以后做什么工作吧，我和你大哥是自愿选择这么忙的。”
做自己想做的工作，能够为国家效力，他们心甘情愿这么忙碌。
刘春芳整理了一些耐放的吃食，还有两件毛衣，两条围巾出来。
“这是我去年给月泽那孩子织的毛衣和围巾，还有他之前带回来的那个姓许的朋友一份。”刘春芳说，“本来过年的时候就应该给月泽了，没成想他过年不回来，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好在衣服能放，再过几个月天就又冷了，到时候正好能穿上。”
梁正杨看着针脚细密的毛衣和围巾，心情有些复杂，说道：“怎么还有小许的？”
刘春芳说：“之前听月泽说，他在北城经常到小许家里做客吃饭，跟人家爷爷处得跟亲生的一样。”
她脸上泛起笑意：“前几年小许也来过海市，相处了几天，确实是个好孩子。”
“我想着人家在北城这么照顾月泽，我们也要礼尚往来，小许家里也不缺什么，就是家里没个女人，这些衣服鞋袜之类的应该没人做，就顺便给他也做了一件。”
梁正杨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这个弟妹，对月泽确实是照顾良多，他就算是给她送再多的票和东西也没法抵这份真心。
“这毛衣和围巾用了不少毛线吧，下次有空我再给你送些布票过来。”尽管没法抵，但该给的还是要给。
刘春芳摆手：“东西是我给月泽那孩子做的，管不着你多操心，布票我这里还有呢。而且你已经给家里送了一台电风扇了。”
梁正杨也没有硬给，等有空他直接买了毛线送过来也是一样的。
刘春芳把东西都整理打包好，梁正杨直接就能提走。
怕梁正杨整日沉迷工作，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会，刘春芳特意嘱咐他：“小许家里这些年对月泽照顾颇多，以前我们家里没人去北城，你去北城的那两次都是因为工作，也没时间去拜访许家。”
“你现在请了几天的假，既然时间充足，也该去许家走一走了，别的不说，你作为月泽的父亲，应该去感谢一番。”
梁正杨本来是没想到这一茬的，刘春芳一提起，他想想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
不管梁月泽跟许修竹是什么关系，暂时都是他的猜想，许家对月泽的照顾是真的。
“你说得没错，那我让人帮忙准备一份礼，到时候跟月泽一起去许家拜访他家的老爷子。”
许老头对梁家的情况一清二楚，梁家人对许修竹家里有什么人也很清楚，都知道许家就许修竹和他爷爷两个人在。
梁正杨算得很好，到了北城先去北城大学找梁月泽，父子俩联络一下感情，再跟梁月泽一起去许家拜访。
到时候可以通过梁月泽周围人的反应，来观察他和许修竹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发现了端倪，就不会任由自己糊涂下去。
不过他怎么也没算到，梁月泽不在北城。
“月泽不在北城，去哪里了？”梁正杨问王茂哲。
之前一起出国办事，因为梁月泽的缘故，梁正杨跟王茂哲现在还有联系。
梁正杨下了火车就直奔北城大学找梁月泽，却没有找到他人，梁正杨只好去找王茂哲。
王茂哲看梁正杨手上提着大包小包，帮忙拿了两件行李，边走边说：“他新项目准备开始，有个看中的人才联系不上，他就去西南找人去了。应该是忘记跟你说了。”
梁正杨叹气：“怪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跟他通电话，想着给他一个惊喜，竟也没想着要打电话来问一声。”
王茂哲说：“算算时间，他过两天就回来了，你先在他宿舍住下吧，不是有几天假吗，肯定有时间父子见面的。”
这时候的人，如果在城里有认识的亲戚，就不会多花钱去住招待所。
梁月泽的亲爸来了北城，王茂哲自然也不能让他住招待所，自然而然地把人安排进了梁月泽的宿舍。
正好他现在负责一部分行政的事情，就去申请了备用钥匙，让梁正杨先住下。
梁正杨点头：“也行，他是自己去西南的吗？会不会不安全啊？”
自从上次在广城受伤之后，听到梁月泽外出，梁正杨就不由自主担心起他的安全问题，生怕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又受伤了。
王茂哲说：“本来研究所打算派个人陪他一起去的，不过他拒绝了，要自己一个人去找人。”
“至于安全，应该没什么问题，前两天打电话回来，听声音中气十足的。”还挂他电话了！
不就是让他多上一门课吗，不上就不上呗，有必要装聋扮傻吗！
王茂哲把梁正杨带到梁月泽的宿舍，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把备用钥匙给了梁正杨。
“你先在他宿舍休息一会儿，晚点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梁正杨笑道：“好啊，你有事儿就先忙去吧，晚点再一起吃饭。”
王茂哲还有一个会要开，不好轻易缺席，便没有再客套，交代了两句就去开会了。
梁正杨推开门进去，宿舍是一间普通的单间，里面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床上倒是整洁，就是桌子上堆满了东西。
这些东西都是梁月泽从许家带回宿舍的，被许老头赶出来后，他留在许家客房的东西只能搬回宿舍。
搬回来之后梁月泽没有心情收拾，小件的东西就堆在桌面上，大件的东西就堆在墙角，显得屋里有些凌乱。
许修竹要去外地，不放心许老头一个人住在家里，整个老宅就他一个人住，出了点什么事儿都没人知道。
所以在许修竹的强烈要求下，许老头又住回了学校的宿舍，学校宿舍人多，有什么事儿喊一声就行了。
之前他去广城的时候许老头一个人住在家里，有几天下雨了，幸好房子只是漏水了，没有发生任何倒塌或者打滑摔倒的事情。
事后回想，许修竹是真的后怕，上了年纪的老人最怕摔倒了。
所以这次出门，他不再放心许老头一个人住老宅。
家里多了一台电视机，还是彩色的，原价要一千块呢。许老头也不放心把电视机放老宅，索性就让人把电视机搬到学校宿舍来。
在学校他认识的人多，整栋楼住的都是同事，大家知道许老头这儿有一台电视机后，每天等他一回来，就不请自来到屋里来看电视。
夏教授跟许老头关系最好，更是携家带口把老伴儿和孙女带过去一起看，来看电视的人把他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每天医馆关门或者下课后回到宿舍，都有人在宿舍门口等着许老头回来，就为了蹭他的电视看。
许老头几乎没有一个人呆着的时间，除了睡觉的时候，其他时候身边都有人在，他都没有时间去忧虑许修竹会不会阳奉阴违私下联系梁月泽了。
“老许，今天晚上看什么？”他刚从医馆回来，还没开门夏教授就窜了出来。
许老头拿钥匙开门，头也不抬地说：“能看什么，新闻联播呗！”
夏教授说：“谁问这个了，我是说新闻联播之后，今晚看什么台？”
北城的电视机能收到6个台，新闻联播在固定时间播放，结束后就可以看电视剧了。
现在电视上有播放从港城引入的《神雕侠侣》，还有从日国引进的《聪明的一休》动画片，还有华国电影工厂拍摄的《敌营十八年》。
每一部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大家都有想看的电视剧，但电视机的主人只有一个，只有许老头能决定看什么。
许老头推门进去，说道：“不一直都是看《神雕侠侣》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夏教授说：“神雕侠侣今晚还有一集就大结局了，大结局之后要看什么？”
许老头扭头看他：“怎么？你想看什么？”
夏教授讪讪一笑：“我小孙女想看《聪明的一休》，你看她平时也叫你爷爷，能不能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啊？”
一说到孙女，许老头就想起许修竹，也不知道他这辈子能不能满足他的心愿，安安分分地结婚生子，让他在有生之年抱上重孙子或重孙女。
他心里柔软了几分，说道：“行吧，晚上看完《神雕侠侣》，就让你小孙女负责换台。”
夏教授顿时咧开了嘴，他膝下儿女多，孙子孙女也多，不过其他孙子孙女都大了，就剩下个7岁的小孙女养在身边，小姑娘很懂事，他心疼她一个小孩子不能在爸妈身边生活，平时多是宠着。
这点想看动画片的小愿望，他也尽力想要满足她。
“你还没吃饭吧，来我家吃饭，我老伴儿都做好了，省得你还要再去趟食堂，这时候食堂也没什么好吃的了。”
许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他家吃饭，就被夏教授扯着到他家里了。
他也不矫情了，在夏教授家里吃过很多次饭，两家又住得近，确实没必要推辞。
还没到新闻联播的时间，宿舍楼里的小孩不会跑到许老头家里来自作主张开电视机，所以在夏教授家里听到从对门传来的敲门声时，许老头有些诧异。
这大晚上的，有谁会来找他？
“我出去看看。”许老头放下筷子。
许老头开口：“你找谁？”
来人转过身来，是一个看着很有气质的中年男人，看面容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许老头确认，他没见过这人。
对方礼貌微笑：“你好，我找住在这间宿舍的人，他应该是叫许京墨。”
许老头狐疑，又打量了他几眼，确实是没见过。
“我就是许京墨，来找我做什么？”
男人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多了几分真心，态度恭敬地说：“老爷子您好，我叫梁正杨，是梁月泽的父亲。”
“听月泽说，他在北城受您和小许照顾颇多，这次有时间来北城看他，就想着要来拜访您。”
许老头表情有些僵硬，他没想到梁月泽的父亲会突然上门，怪不得瞧着有些熟悉，应该是跟梁月泽有几分相像的缘故。
尽管6月白天比较长，现在外面还亮着，但楼道里光线一般，梁正杨并没有发现许老头的异常。
在城市里大家白天都要上班，很多人有事拜访别人，大多是选择在下班后，不耽误双方上班。
许老头语气尽量平静：“原来是小梁的父亲啊，你客气了，不过是留他在家里吃几顿饭，谈不上照顾，哪里需要你亲自上门拜访。”
对方显然还不知道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情，许老头也无意让更多人知道，尽管那人是梁月泽的父亲。
越多人知道，就意味着风险越大，他不会让许修竹处于风险之中的。
梁正杨笑道：“应该的，月泽一个人在北城，我们远在海市，要是有什么事儿也赶不及，还是要麻烦你们。”
许老头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前两年修竹去海市游玩，我也不觉得他打扰了你们。”
他转身让夏教授一家继续吃饭，他刚才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吃剩的小半个馒头直接塞兜里，晚点当夜宵吃也不算浪费。
他开门把人迎进屋里，说道：“请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梁正杨立马说：“不用这么客气，我就是来您这儿坐坐。”
许老头没听他，拿着茶壶到隔壁夏教授家里要了一壶开水，在对方的眼里，一切都是正常的，他也不能露馅了。
他得维持之前没发现梁月泽和修竹的事儿之前的态度，把对方当成是修竹的好朋友的父亲一样对待。
梁正杨把带来的东西放到电视机前的桌子上，找了个椅子坐下，没有胡乱打量什么。
他昨晚在梁月泽的宿舍住了一晚上，想着梁月泽虽然还没回来，但许修竹他是认识的，索性就早点上门来拜访。
许修竹来海市游玩的时候，曾经留过他家里的地址，也留了许老头学校宿舍的门牌号。
梁正杨本来是去许家老宅的，不过敲门的时候被路过的邻居看到，说许老头暂时去别的地方住了，这几天宅子里都没亮灯。
他一下想到了许修竹说的另一个地址，猜想他们可能是搬回了学校住，便提着东西找来了学校。
“这次来北城，打算住几天啊？”许老头一边倒茶水一边问。
梁正杨双手接过茶杯，在这个老人面前，他收敛了自己当领导的气质，就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为了儿子特意来感谢对方。
“工作比较繁忙，就请了几天假，大后天就要回海市了。”梁正杨笑道。
许老头说：“这么忙啊，是特意来北城看小梁的吗？”
“是啊，他都这个年纪了，让他找对象也不找，让他回海市工作也不愿意，只能我来北城看看他是什么情况了。”梁正杨无奈道。
“怎么不见小许啊？他还在医馆忙吗？”梁正杨经历得多，虽然不觉得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老人单独相处尴尬，但还是觉得有许修竹在会更好一些。
许老头说：“他去南方采购药材，出门有段时间了，应该这两天就回来了。”
“是吗？这么巧啊，月泽也是去西南出差了。”梁正杨说，“也怪我没提前跟他说要来北城，昨天到了北城才发现，他人不在北城了。”
许老头僵住了，他看向对面的梁正杨，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问道：“你说……他去哪里出差了？”
梁正杨能做到还是经济局局长的位置，除了他有能力之外，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是了得的。
屋里开着电灯，光线亮堂，尽管许老头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捕捉到那一丝僵硬。
到底为什么会导致对方是这个反应？
就因为月泽去了西南出差？
等等，刚刚好像说小许也去了南边，他们难道是一起的？
而小许的爷爷并不知道？
梁正杨不动声色，自然地重复一遍：“去西南出差了，听他学校的老师说，是要去那边找一个人。”
许老头压下心中的怒火，现在他能肯定，许修竹肯定是跟梁月泽一起去的！
不让他们见面，就相约一起去外地！
要是放任不管，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私奔了？！！
别说，梁月泽和许修竹还真的想过要私奔。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了几天，炎热的气候虽然让人烦躁，但这样的气候他们在扶柳村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
他们在这座城市肆意，没有人认识他们，就算举止亲密一些，大家也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最多感叹几句兄弟俩感情真好。
如果可以，他们真的想逃离北城的一切，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扎根下去。
“该回去了，火车还有两个小时到站，起来收拾东西吧。”
梁月泽嘴上这么说着，揽着许修竹腰间的手却纹丝未动。
许修竹趴在他身上，侧脸靠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规律的心跳声。
许修竹双手抱着梁月泽的胳膊，听到这话不仅没有撒手，反而更用力了几分。
“你去收拾吧，我累了不想动。”许修竹闭着眼睛说。
在这座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城市，两人比在广城时更大胆。在广城的时候，就算是晚上，两人也不敢睡到一张床上。
他们住的是双人间，这几天却都睡在这张一米二的床上，贴着对方的身体入睡。
梁月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低下头在许修竹额头吻了一下，说道：“起来吧，以后还有机会。”
“只要我们坚持不结婚，老爷子终有一天会同意的。”
许修竹睁开眼睛，鼓起脸说：“那得等到何年马月啊，感觉我们这次出来就跟偷情一样！”
梁月泽没法给出答案，只能低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四目相对，让许修竹看清他眼里的决心。
不管未来如何，他都不会主动放开许修竹的手。
除非，许修竹坚持不下去。
梁月泽没想过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如果没有许修竹的出现，他本是打算孤身一辈子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恢复一个人的生活。
许老头对外的说法倒也没错，他就是个独身主义者，只是遇到许修竹之后就改变了。
许修竹看着他眼睛里的倒影，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他收拾好自己的坏情绪，不想给这段愉快的旅程留下不愉快的结尾。
“起来了，我们收拾东西回北城！”他跟梁月泽一样，说着要起来，实则还黏在对方身上。
许修竹坐了起来，还拉着梁月泽一起，双手揽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挂在梁月泽身上。
梁月泽抱着他的腰，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在许修竹瞪过来之前及时停住了动作。
“你不放开我，我们怎么收拾东西啊？”梁月泽挑眉。
许修竹眨了下眼睛：“你不能背着我去收拾东西吗？我们东西又不多。”
“行行行，我不仅可以背着你一起收拾东西，我还可以帮你换衣服。”梁月泽歪头扫了他一眼。
这里气候炎热，招待所里没有风扇，两人是穿着旧背心睡觉的，松松垮垮能看见胸口的肌肤，还有那若隐若现的两点。
在外面他们不敢做什么，但摸摸亲亲是少不了的。
许修竹身上还留着被梁月泽亲吻过的痕迹，被衣服摩擦还有异样的感觉，不敢再撩拨他，松了手从他身上下来。
“咳，换衣服就不用了，我自己会穿。”许修竹站在床上踢了梁月泽一脚，“起来了，别一会儿迟到了赶不上火车。”
梁月泽也没多纠缠，翻身起了床，从行李袋里找出两套衣服，一套是许修竹的，一套是自己的。
他三两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了外出的衣服，才开始收拾东西。
回去两人就要分开，东西也要分开装好，别回去了让许老头从行李上看出端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8章 丰富
“一会儿出站了, 你自己坐公交车回去，我就不送你了。”梁月泽双手提着两人的行李，许修竹跟在他的旁边。
许修竹情绪不是很好, 只点头应了一句“好”。
梁月泽继续说：“我接下来会把时间投入到新项目中, 老爷子在我也不能去见你, 有事就通过书信联系。”
许修竹说：“我知道。”
“跟女孩子相亲的事儿, 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会让嫂子帮忙劝劝, 让老爷子别这么着急，越急反而对你的名声不好。”
“老爷子不会一直盯着你的, 等过段时间他松懈下来，我们再偷偷见面, 都在一个城市, 要见面也不是难事儿。”
“只要我们坚持下去，老爷子终有一日会接受我们的……”
许修竹听着梁月泽喋喋不休的叮嘱，心里满是不舍，但也只能无奈地上了公交车。
“月泽, 你可算回来了！”王茂哲一看见梁月泽进办公室，就激动地拉着人往外走去。
梁月泽还没来得及汇报这趟出差的行程, 被他的话堵得完全张不开口。
“你爸来北城了, 不知道你不在北城, 找不到你只能来找我。”王茂哲嘴上一直没停，“本来想打电话给你，让你办完事儿就赶紧回来，不过打电话到西南第二机械厂还有附近的招待所, 都说你已经离开了，一直联系不上, 好在你今天回来了。”
“你今天要再不回来，你爸明天就要回海市了！”
“等等——您说我爸来北城了？”梁月泽顿住脚步。
王茂哲拉不动他，只好跟着一起站在走廊，说道：“是啊，他说他这段时间不是很忙，就请了几天假来看你。”
梁月泽问：“我爸……现在在哪里？”
他实在没想到，梁正杨会特意来找他，不是因为工作来北城顺便见他一面，而是特意请了假来看他。
还在北城等了他几天。
王茂哲说：“我把你宿舍的备用钥匙给他了，让他在你宿舍住下了。”
“汇报的事情不急，大致的情况你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了，具体的内容等过两天再汇报也不迟。”
“我爸，现在是在我宿舍？”梁月泽语气迟疑。
王茂哲点头：“应该是在你宿舍吧，他没有出门的话。”
梁月泽定了定神，对王茂哲说道：“就不麻烦您了，情况我已经明白了，我自己回去找他，您忙您的去吧。”
王茂哲想了一下，点头应好：“也行，你们父子也有段时间没见了，应该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就回了办公室，半点不见刚才着急的神色。
梁月泽提着行李走回宿舍，他不知道梁正杨突然来北城是为了什么。
培养父子之间的感情？
以两人现在的父子感情应该不至于，梁月泽自觉和梁正杨之间相处挺融洽的，只除了在广城的时候他没听梁正杨的话，答应回海市发展。
难道他是想劝自己回海市发展？
这个可能性倒是很大，随着梁正杨的年龄渐老，想让他留在身边的想法就越强烈。
但对梁月泽来说，北城这座城市，不仅仅是因为许修竹在这里，同时也是因为这里是上辈子的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相反，海市对他来说才是陌生的城市。
梁月泽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他在思考要怎么拒绝梁正杨。
梁月泽走回去的路上想了一连串拒绝的理由，结果却没有机会说出口，梁正杨压根就没提起一句让他回海市发展，连旁敲侧击都没有。
“你回来啦？我还说你再不回来，我明天就要回海市了。”梁正杨看到梁月泽回来，明显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梁正杨坐在桌子前，伏案正写着什么东西，看见梁月泽的身影，连忙放下笔迎了过来。
他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一只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然后顺手把行李放到桌子上。
梁月泽问：“怎么突然来北城了？也不先给我打个电话，差点就要错过了。”
梁正杨动作熟练地给梁月泽倒了一杯水，好像这是他的宿舍似的，他边倒水边说：“广城的事情结束了，暂时不太忙了，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来北城见见你，我们父子好像很久没好好相处过了。”
梁月泽喉咙发涩：“在广城不是已经相处了很久了吗。”
他果然不适应这样的温情时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梁正杨把水递给他：“在广城每天忙着工作，少有的见面时间也是天天聊工作，我还没了解过你的大学生活呢。”
梁月泽看着他，双手接过了水杯，说道：“那我一会儿带你去逛逛学校。”
梁正杨笑道：“好啊，刚好还来得及。”
梁月泽也跟着笑了下，捧着水杯仰头喝了几口，一路回来他还真的渴了。
梁正杨又说：“你跟小许的关系不是很好吗，他家里这些年也挺照顾你的，出发前你二婶特意嘱咐过我，要上门拜访他家里长辈，我前两天带着东西上门去感谢他们了，许家老爷子确实待人和善。”
“咳咳……咳！”梁月泽被呛了一口水，“你去许家了？”
梁正杨面色如常，给他拍了拍后背，说道：“是啊，难得来一趟北城，去许家拜访一下才不失礼数。”
“不过我去许家的时候，他家里没人。”不等梁月泽松口气，梁正杨又说，“听他家邻居说许家老爷子住在学校，我就去北城中医学院的教师宿舍找他了。”
梁月泽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说什么。
他爸跟许老爷子见过面了？
半晌，他才开口问他：“老爷子态度怎么样？”没有暴露他跟许修竹的关系吧？
光是一个许老头就已经很难缠了，梁月泽不想让梁正杨也知道他和许修竹的关系。
以现在大家对同性恋的态度，梁正杨肯定也是不会同意的，他不想再多一个人掺和进来。
梁正杨笑着说：“许家老爷子一听我是你爸，表现很热情，要不是已经晚了，还想留我在他那里吃饭！”
“是吗？”梁月泽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随之挂上了笑容，“老爷子一向好客，他平时都很欢迎我们去他家里做客。”
梁正杨说：“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见着小许，听老爷子说去了南边进货去了，我还说巧呢，你出差去的是西南，跟小许要去的地方就在邻省。”
“你跟老爷子说我去西南出差了？”梁月泽表情有些僵硬。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梁月泽，没发现梁正杨探究的眼神。
梁正杨点头：“是啊，老爷子还说，早知道你们都要出差，还不如一起去，好歹也有个伴儿！”
梁月泽哪里还听不出来，老爷子肯定是知道许修竹这趟出差的猫腻，等许修竹回去了，还不知道有什么等着他。
梁月泽很快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梁正杨：“爸，我想起我还有事情没给学校汇报，我先出去一下，晚点再回来陪你吃晚饭。”
说完也不等梁正杨反应，自行车锁的钥匙就出门去了。
现在是下午，许老头学校没课的时候一般是在医馆，许修竹搭的公交车也是回医馆。
他不能让许修竹一个人回去面对许老头的怒火，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不应该让他一个人承受。
着急出门的梁月泽，没发现梁正杨也跟在他后面出门了。
梁正杨虽然对北城不熟悉，但他知道许家老宅在哪里，也知道许家医馆在哪里，坐公交车就能到。
看着儿子着急的神情，梁正杨觉得他不用再试探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十有八|九就是他猜想的那种关系。
但他不死心，还是想要亲眼见证，他的猜想是对还是不对。
许修竹回到医馆的时候，许老头正在给病人开药，一手钢笔字写得飘逸又豪迈。
最近北城的天气也热了，医馆里吹着过堂风倒也凉快，许修竹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明显的凉意。
“爷爷，我回来了。”许修竹进门先喊了许老头一声。
许老头只瞟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写药方子，表情很平静。
许修竹不以为意，把行李找了个角落放下，去后面打水洗了把脸，就来大堂帮着抓药。
爷孙俩忙碌了好一阵，把病人都送走了，许老头发话今天提前关门。
许修竹不好在病人面前跟许老头说进货的事情，打算关门回家后再跟许老头仔细说这趟行程的收获。
“爷爷，我们回老宅住吧。”许修竹一边关门一边说，“回去的路上顺便买点吃的，晚上就不做饭了。”
许修竹坐车坐了一天一夜，中途虽然也有睡觉，但在火车上不敢睡实了，已经没有精力再做饭了。
许老头没说话，任由许修竹安排，没有对他回来表示欣喜，也没有发火，只是一直沉默着。
许修竹这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儿，他回来了老爷子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莫非是发现了他跟梁月泽暗度陈仓的事儿了？
但在大街上他也不敢直接问许老头，只能也跟着沉默，到了熟悉的地方，买了两份饭，就跟许老头一起回去了。
梁月泽骑车赶到医馆，发现医馆关门了，又掉转车头前往老宅。
之前许修竹给他的大门钥匙，被许老头赶出来的时候，许老头没有收回去了。
“我已经明令禁止你再跟梁月泽来往，竟然还骗我跟他去外地厮混，我老头子是做不得你的主儿了？！！”许老头一拍桌子。
许老头痛心疾首：“你就这样骗我？为了一个男人！”
梁月泽刚走近，听到的就是这句情绪丰富的话，嘴角下意识抽了抽。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请假了这么多天，接下来会尽量保持日更的，应该很快就能完结了

第199章 变化
“所以您是不满我瞒着你, 还是不满我和梁月泽私下有来往？”许修竹语气冷静地反问。
许老头表情一顿，出现了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 瞪着许修竹：“都不满！”
经过外出这十几天时间的缓冲, 许修竹相信, 他爷爷已经接受了他和梁月泽在一起的现实了。
否则不会有闲情逸致在他面前唱念做打地演戏。
许修竹走到桌子边坐下, 打开饭盒, 自顾自地拿筷子吃起来。
“既然都不满, 那我以后都不会再瞒着您了，我跟他以后光明正大地往来！”
许老头哪里料得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一时傻眼了，理亏的人不应该是许修竹吗？！！
短暂的交锋之后, 许修竹发现, 其实他爷爷的接受能力还挺高的，他本身并不是不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
许修竹不能接受和梁月泽分开，去和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结婚生子；许老头也没法同意他和梁月泽在一起。
两个人的意愿不能共存，既然如此, 他何必再委屈自己，让爷爷再做出于多方无益之事。
和梁月泽外出的这段日子, 许是过得太肆意, 许修竹不想再回到之前被许老头天天监视, 日日跟人相亲的日子。
许老头指着许修竹抖着手：“你……你这是打定主意要他不要我了？”
明明很严肃的一场谈话，被许老头这句话搞得像是争宠一样，许修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放下筷子，转了个身叹道：“爷爷, 您能别这样说话吗？”
“不管我和他以后如何，反正现在我是不会再听您的, 再和您安排的那些女孩子相亲。”
许老头知道这回是吓不住他了，出去外面十几天，过了最开始被自己撞破的慌张期，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听话了。
本来还想拿他和梁月泽一起出去的事情发作一回，再提出自己的要求，现在发作不成，反被将了一军。
许老头悻悻：“总之，你跟他的事儿我不坚决同意！”
说完冷哼了一声，也不吃饭了，转身就要离开。
好巧不巧，刚跨出院门，迎面撞上躲闪不及的梁月泽，两人两两相望，尴尬不已。
“额……老爷子，好久不见啊。”沉默了一会儿，梁月泽主动举手打招呼。
许老头瞪大了眼睛，过了最开始的愣神后，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怎么进来的？！！我们家不欢迎你！”
梁月泽立刻低眉顺目，从他听到的短短几句话，就知道老爷子肯定被气得不轻，可不能让他更气了，等下拿扫把赶人就不好看了。
“我今天回学校，才知道我爸来拜访过您，他不知道我和修竹的事情，我怕他说话不注意，再把您给惹生气了。”梁月泽没说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许老头冷哼：“你父亲有什么可气的，你小子站在这里，才是最气我的！”
梁月泽陪着笑脸道：“没有就好，我就知道老爷子您稳重老道，跟我们这些小年轻自然不一样。”
听到声音，许修竹起身走过来，他看着梁月泽有些惊愕：“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不放心你。梁月泽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敢把话说出口。
梁月泽设想了很多爷孙俩冲突的场面，就是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个方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了解他们。
许修竹是许老头从小养在身边的，脾气秉性不说都了解，也了解了七七八八，许修竹对许老头也同样如此。
亲人之间不是只有亲情的，偶尔也有博弈。
之前突然被许老头撞破他跟梁月泽之间的事情，许修竹一时理亏，许老头占了上风，才能叫许修竹做什么就做什么。
现在许修竹慢慢回过神来了，这场博弈的局势开始发生变化，许修竹不再任由许老头安排，不再对他妥协一切。
这么想着，许修竹索性当着许老头的面，抓起梁月泽的手十指相交。
“爷爷，我刚刚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意思了，以后我不会再瞒着您了，我跟月泽以后在您面前就算是过了明路了！”许修竹扬着眉毛说。
丝毫不怕会把许老头气出毛病来。
感受着手指的触感，对面是许老头怒目圆睁的表情，梁月泽难得有些心虚。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跨度这么大？
梁月泽还以为今天还是许老头发火，他们俩认错，然后他再被赶出老宅为结局呢。
不过这结局倒也没猜错，他今天还真是被许老头赶出来的，还是拿着扫帚赶的。
“滚出去！”许老头老当益壮挥舞着扫帚，“你小子要再敢登我老许家的门，老头子我打断你的腿！”
接着大门“哐当”一声响，在梁月泽面前关上了。
许修竹任由他把人赶出去，今天赶出去了，明天再把人请进门呗。
许老头杵着扫帚，上下打量着许修竹：“我发现你这臭小子就专门跟我过不去是吧？”出去一趟长进这么大。
许修竹摆手：“没有啊，我只是在表达我的想法。”
许老头说：“那我现在也表达我的想法，你们的事儿，我绝对不会同意！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对此许修竹只是一耸肩，说了一声“哦”，就转身回去了。
留下许老头在原地风中凌乱，这跟他设想的差别太大了，他需要消化消化。
许修竹也不是不打算争取许老头的同意，只是他想通了，现在这个阶段，让他放弃梁月泽不可能，让爷爷同意他们俩在一起也不可能。
既然都不可能，何不给彼此多一些时间，时间也许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观念。
这种事情急不来，他和梁月泽的一生还很长，没必要争在这一时，非得让爷爷同意。
梁月泽看着许家大门注目良久，直到里面再没一丝声响传来，才笑了笑转身准备回去。
这次他是虚惊一场了。
许修竹他们爷孙俩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他掺和。
“爸？你怎么在这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梁月泽有些诧异。
自家儿子被扫地出门的画面被梁正杨尽收眼底，对比许老头对他们父子俩的截然不同的态度，梁正杨几乎能够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想。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梁月泽，良久后才说：“回去吧，我有话要跟你。”他决定直接揭开谜底。
梁月泽意识到不对劲，看梁正杨的表情，显然是对他起了疑心，否则不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许修竹和许老头之间的转变而轻松一些的心情，在这一刻又变得沉重了。
这么多年来，梁月泽和梁正杨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但梁正杨对他的父爱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的，他早已把他当成是自己的父亲了。
面对自己认可的亲人，梁月泽不想让他们伤心，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他跟着梁正杨身后，跟着他上了公交车，梁月泽骑来的自行车还在许家老宅，被许老头遗忘了，有幸没被扫地出门。
梁月泽没有说一句话解释，要去跟学校汇报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同他不会问梁正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都是聪明人，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说什么。
“你，和小许是不是……”回到宿舍后，在安全的环境里，梁正杨直接问出了口。
“是，我在修竹谈恋爱，跟普通男女一样谈对象！”梁正杨话还没问完，梁月泽就已经招了。
梁正杨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承认了，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半晌，他才终于开口：“你，怎么喜欢小许啊？他是个男人。”他语气勉强维持着平静。
梁月泽一脸认真：“我知道他是个男人，我下乡跟他认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但我就是喜欢上他了，想跟他在一起。”
梁正杨躲过他的眼神，不自然地说：“男人和男人怎么可能在一起？你应该是跟小许接触多了，误把朋友之情当成是男女之情了。”
“这次你跟我回去，我让你二婶给你介绍几个海市的女孩子，以后就回海市工作吧。”
梁月泽没如他的愿，说道：“爸，对不起，我不会回海市工作，以后会一直在北城。”
梁正杨表情有些维持不住了，他叹了口气：“你不想回海市也成，你年龄也不小了，我让你王老师帮忙给你介绍几个女孩子，在北城安家落户也好，等我退休了来北城找你团聚。”
他左说右说，就是不接梁月泽和许修竹之间的话题。
是他选择主动戳破的，也是他中途心生怯意，想要当什么都没发现。
既然梁正杨已经知道了，梁月泽就不会自欺欺人，再含糊过去。
“爸，我想要留在北城，一个是因为我的工作，还有就是为了许修竹，我要跟他在一个城市生活，像普通夫妻一样生活！”
“两个男人怎么跟普通夫妻一样生活？”梁正杨再也维持不住表情，“你们这是同性恋，你知不知道这是变态？是病！是要被关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0章 认知
“我是得病了, 我想看电视，朝思暮想，天天儿都想看电视！”禾禾蹲在院子里的树干边上哀嚎。
李三朵一边择菜一边觉得丢脸, 没好气道：“管你有没有病, 赶紧给我起来, 平日里没电视看也不见你这样！”
禾禾苦着一张脸说：“那我以前也没看过电视啊。”
大家都笑了, 覃晓燕走过去, 捏了捏小丫头的脸颊, 笑道：“禾禾还真是厉害了，还会说朝思暮想这个词了, 跟谁学的啊？”
禾禾一扭脸挣开了她的手：“电视上说的，说什么天天见不着你, 我朝思暮想的。”
许老头也笑着上前安慰：“是许爷爷忘了, 把电视机搬到学校去忘记搬回来了，等下次禾禾来做客，一定让你看上电视。”
许修竹回来了，非常直接地拒绝了再去相亲, 许老头托人帮忙找女孩子给他相看，他一个也不肯再去见。
别人帮忙介绍也是要花时间精力的, 其他人许老头可以自己推辞赔罪, 李三朵毕竟跟许修竹是朋友, 才肯这么尽心帮忙，所以他特意请人来家里吃饭赔罪。
许修竹一看要请人来家里吃饭，索性再叫上覃晓燕和杨远山，大家一起聚聚, 大家也有段时间没聚过了。
还能让梁月泽也过来凑个热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许老头肯定不会把人扫地出门。
不过现在许老头不知道梁月泽也会来，所以才能保持着笑容。
李三朵说：“老爷子，您别惯着她，谁也没说来您这儿就能给她电视，难道没电视看她还不来了？”
许老头笑道：“就一个小丫头，不惯着她惯谁。”
他低下头看禾禾：“这样，电视机现在放学校了，你家里离学校也不远，以后在家里吃了晚饭，你爸妈有空就让他们送你来学校，许爷爷让你天天都看电视。”
电视机毕竟是大件，搬来搬去也不好，要是不小心搬坏了，他心疼都来不及。
而且这段时间许修竹不在家里，他住在学校宿舍，天天晚上宿舍里都有人来看电视，他发现看电视还是人多的时候看比较好看，家里就他和许修竹两个人，跟周围的邻居也不熟，看完电视连个讨论剧情的人都没有。
这两天要不是许修竹回来了，许老头还想继续住学校宿舍，几天没看电视了，他也想知道后续的剧情。
许老头转念一想，如果他们爷孙俩都搬回学校去住，许修竹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不成。
前两天的谈话，许老头落了下风，正打算想个法子扳回一城。
学校人多，许修竹就算不怕他反对，要光明正大地跟梁月泽在一起，也要顾忌周围人的眼光吧。
他们可是许诺过，绝对不会让其他人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起，许老头越想越觉得不错，当即对着禾禾说道：“许爷爷以后就住学校宿舍了，要想看电视，你爸妈要是没空，就让你许叔叔去接你。”
许修竹抬头：“啊？以后住学校？”
许老头点头：“对，以后就住学校了，这宅子平时要聚会再回来住，学校人多，干点什么事儿都有伴儿！”
许修竹眉心轻蹙，放着这么大的宅子不住，偏偏要去住窄小的学校宿舍，现在夏天还好，到了冬天既没暖气也没炕床。
是在针对他吗？
许老头直视他的视线，给了他一个微笑，眼里写着：就是因为你才要去住宿舍的！
许修竹问：“非得住宿舍吗？电视机我可以找人帮忙搬回来。”
许老头摇头：“不搬了，学校离医馆是远了点，但有老夏在啊，晚上回去我还能跟他下棋。”
杨远山不知道这爷孙俩的暗潮汹涌，大喇喇地说：“这事儿好啊！老爷子你们学校离晓燕她们宿舍也近，晓燕晚上也能去蹭个电视看看！”
覃晓燕恍然：“对呀，我跟三朵姐住得近，还可以结伴去看呢。”
宋铿锵也说：“那敢情好，到时候大家离得近，下班了还能天天见面。”
禾禾更是开心得往树上窜：“啊啊啊~我以后就能天天看电视了！”
宋铿锵赶紧过去把人抱下来：“你高兴就高兴，还爬什么树，你许爷爷家里的树都要被你爬光溜了！”
宋不凡被安排在一边写作业，听到以后天天能去看电视，也高兴得有些手抖，生字都不想写了。
许修竹看许老头打定了主意要搬回宿舍住，也只能同意了。
许老头用医药费从病人手里换了只鸡，在院子里养了一天，就等着今天请客宰鸡。
宋铿锵和杨远山把鸡拔了毛收拾好，许修竹接过鸡开始剁块，他们聚餐做菜也不讲究什么做法，有肉随便怎么做都好吃。
放油煎一下鸡块，然后放各种调料大酱下去，加水小火慢慢焖，香味就慢慢焖出来了。
梁月泽到的时候，厨房里正往外飘着鸡肉的香味，霸道又浓郁，开门的瞬间扑面而来。
“好香~今天做的什么菜啊？”梁月泽扬声道。
许老头猛地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他没叫梁月泽吧？
“你怎么来了？”
许修竹说：“我叫来的，爷爷弄了一只鸡回来，今天这顿吃鸡。”
梁月泽把提来的饮料放桌子上，对着许老头笑意盈盈地说：“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许老头瞪眼：“什么好久不见，前两天才见过！”
梁月泽：“对对，这两天招待我爸，我都忘了。”
许老头没理他，扯着许修竹的胳膊到偏僻处，小声质问他：“你把他叫来做什么？嫌家里不够乱吗？”
许修竹一脸淡定：“家里就我跟您两个人，能乱到哪里去，您不欢迎他我欢迎啊。”
“再说了，我不是跟您说过了，我跟他以后就光明正大地来往，就跟以前一样，你要不怕被大家看出端倪，就尽管针对他吧，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被针对。”
许老头粗喘了几口气：“你是要气死我啊！”
许修竹说：“你是我爷爷，我怎么会气你呢，我只是想跟以前一样。”
在大家面前，做一对感情好的知交好友罢了。
许老头看了他几眼，最后只能憋着气忍下，人都进门了，还能当着大家的面儿把人赶出去不成。
迟早要收了梁月泽手里的钥匙！
梁月泽看着许老头的背影，有些担心：“老爷子没事儿吧？”
许修竹摆手：“身体好着呢，昨天才给他把过脉，各方面都好。”
梁月泽转头看他，惊奇地说：“回来之后，你对老爷子的态度差别怎么这么大？”
之前不说言听计从，也是一脸愧疚，基本说什么听什么。
前两天梁月泽就想问了，但他这两天忙着应付梁正杨，没空琢磨许修竹跟许老头之间的变化。
今天把梁正杨送上火车，就立马往老宅这边赶。
许修竹笑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爷爷并不反感这样的关系，他只是怕我受外界的伤害。”
所以他和梁月泽就算当着爷爷的面亲吻，也不会给他造成多大的冲击，他又何必委屈自己，把自己和梁月泽整得跟牛郎织女一样，一年才能见一次面。
爷爷在意的，是他结不结婚，生不生孩子，这两件事儿是他能明确的，不管未来如何，都不会做的两件事儿。
现在是他跟爷爷之间，不同坚守之间的对抗，跟梁月泽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
“不说这个了，我听爷爷说，叔叔来北城了，我这两天也不好找你，叔叔上火车了吗？”许修竹问。
梁月泽说：“送上火车了。”
许修竹：“你这两天带叔叔去哪里玩了吗？有没有把人招待好啊？”
梁月泽：“也没去哪里，就在校园里逛了逛，在食堂吃了几顿饭。”
本来许修竹还想让梁月泽把梁正杨也带来，他好尽一尽地主之谊，之前他去海市旅游的时候，梁正杨百忙之中还请他吃了两顿饭。
反正有大家在，爷爷的态度肯定会很热情。
不过梁正杨的假期不多，只能多请一天假，比原定的返程日期晚一天。
他多请一天假本来是想劝梁月泽回归正途的，结果两人聊了两天，都没能说服对方，到了回去的时间，也只能上车回海市。
梁月泽想起那天跟梁正杨的对话，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你知道这种行为在国外是什么吗？是犯罪！是要把抓起来的！”
“这是一种病，正常都是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男人喜欢男人那是病！”
“你应该是觉得新鲜吧，本质还是喜欢女人的吧？”梁正杨期待地看着梁月泽。
面对他的期待，梁月泽说不出激烈的话来。
两人相对无言，不知过了多久，梁正杨无力地抵着床坐到地上，这是他被平反回城后第一次这么不讲究。
梁正杨语气变回心平气和：“我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同校有个男同学传出喜欢男人，当时不少人都唾弃他，我听到的时候，他已经从学校退学了，不知道是离开了那座城市，还是被抓了起来。”
“月泽，你要知道，不管你怎么想，在世人的眼里，男人喜欢男人就是病，开放如国外是如此，如今的华国也是如此。”
“你如果执意跟小许在一起，你知道你会遭遇什么吗？”
“世人的唾弃或许是轻的，可能还会被抓起来。”梁正杨认真地说，“到时候你的事业，你的生活，全都会毁于一旦。”
梁月泽是他的儿子，梁正杨能做到不以异样的眼光去看他。
在梁正杨心里，男人喜欢男人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前提是，那个人不能是他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缓和
“想什么呢？”
梁月泽眼前出现一只手在晃, 他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人身上。
“没想什么，在想我爸一个人回去, 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梁月泽淡笑。
许修竹说：“叔叔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的东西吧？火车上有乘警, 也出不了什么事儿, 顶多就是容易被小偷摸东西, 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梁月泽摇头：“就带了几样北城的特产, 手里的钱和票大部分都给我了, 怕我在北城生活拮据，让我别省着花。”
许修竹笑了：“叔叔还把你当小孩子呢, 每次见面都要给你塞零花钱。”
“梁叔叔，许叔叔, 你们聊什么呢？要吃饭了！”两人正说着, 禾禾小跑着过来。
梁月泽低头笑道：“要吃饭啦，我们这就过去。”
两人停止交谈，带着禾禾过去准备吃饭，李三朵还在厨房里炒最后一个青菜, 覃晓燕把炖锅里的鸡肉盛出来，宋铿锵和杨远山在拿碗筷。
许老头已经坐在饭桌上了, 看见梁月泽过来,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随后移开视线，当他不存在。
覃晓燕把菜端到桌上，看到这一幕，笑着打圆场：“梁月泽, 听说你前段时间去西南了，快跟大家说说, 西南那边是怎么样的？”
之前许老头不待见梁月泽的事情大家也听说了，听到的缘由都是许老头怪他带坏了许修竹，所以不准人上门。
现在能在这里看到梁月泽，就说明许老头已经消气了，大家也没想别的。
宋不凡帮许老头盛饭，闻言立刻来了兴趣：“梁哥哥，西南那边跟北城差别大吗？那边的人都说什么话啊？”
十岁出头的小男生，对外面的世界最感兴趣了。
禾禾也有些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吗？那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到处都是青山绿水啊？”
禾禾自出生起就在北城，除了刚出生那几个月跟着宋铿锵回了趟老家，其他时候就没离开过北城，以为到处都是北城。
不过自从看了几集电视，从电视上发现了另一个世界，也开始对外界产生了好奇。
梁月泽笑道：“怎么可能到处都是青山绿水，有些地方山多，有些地方水系发达，有些地方是黄土荒漠，等你们以后长大了，可以自己去看各地的风土。”
覃晓燕说：“说起其他地方的风土，其实扶柳村也挺山清水秀的。”
有山有水，景色秀丽。只是当时整日忙于劳作，他们都忽略了身边的风景。
杨远山说：“当时天天想着什么时候能休息，哪有空看山看水啊，现在回想确实挺好看的，跟光秃秃的北城差别太大了。”
宋铿锵插话：“扶柳村就是你们下乡插队的地方吧？我听月泽说过他是从南省考的大学。”
覃晓燕笑道：“是啊，我跟梁月泽和修竹我们仨是村里最后一批插队的知青，运气还挺好的，我们那一批知青，大部分都考上了大学。”
杨远山说：“好险，我跟你第二年也考上了，不然现在我们俩估计要开始下田收稻谷了。”
覃晓燕说：“说到要下田收稻谷我就怕，特别是夏天，天气又热又晒，从早忙到晚，收完了稻谷没等歇口气，又要开始准备播种插秧。累得我晚上睡觉做梦都在哭。”
一说起当知青时候的事儿，大家都开始有话聊了，在座的人除了禾禾没下过地，就连宋不凡小不丁点儿也要到晒场帮忙赶鸟。
许老头就更别说了，在农场劳动改造了五六年，人都差点改造没了，什么农活不会干。
大家聊得兴起，许老头也暂时忘了对梁月泽的成见，没再对他横眉竖眼。
杨远山喝了一口汽水，感叹道：“我们这些人里，最轻松的就是梁月泽了，就在村里干了几个月农活，赶上市里的机械厂招工，他就考上了机械厂，都不用吃种地的苦了。”
覃晓燕认同地点头：“没错，就他最轻松了，每次放月假回村里，还买奶糖，村里的小孩都馋哭了，闹着让家里人拿鸡蛋跟他换奶糖。”
许修竹笑着说：“你没吃吗？”
覃晓燕狠狠咬了一口鸡肉：“我吃啦，所以现在才能跟他维持朋友关系啊，否则谁乐意搭理他啊。”
杨远山附和：“就是，每次放假回村都闲得满村晃悠，知青所里好多人都嫉妒着呢。”
李三朵笑得都顾不上吃：“他真这么招人恨啊？”
杨远山说：“是啊，要不是他跟晓燕她们那几个女知青关系还行，我们都不乐意搭理他。”
梁月泽疑惑：“是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许修竹笑道：“你一个月就回村里一次，也不怎么跟大家侃大山，你能有什么感觉。”
许老头听着他们讲以前的事情，脸上挂着久违的笑容，他和许修竹回城之后，都不怎么聊在白溪县的事情。
对于许修竹当知青时候的情况，他也是一知半解，一直以为孙子过得很苦，以为许修竹说的一切都好，是为了让他安心。
现在听着大家回忆，许老头才发现，苦是真的苦，但也有很多乐趣。
在那几年间，梁月泽对自家孙子的照顾很多，否则修竹不会长成现在这般优秀的样子。思及此，他对梁月泽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
梁月泽没想到这顿饭还有这样的效果，要不是大家没那么多时间，他都想天天请人来老宅吃饭，天天跟大家忆往昔。
“我知道那几年你对修竹很照顾，我作为他爷爷，我很感激。但是你跟修竹之间的事儿，我是不可能同意的！”许老头说。
一顿饭吃了两三个小时，宋不凡和禾禾听着不感兴趣，吃饱了就早早到一边玩去，等散场的时候，禾禾已经趴在宋铿锵膝盖上睡着了。
梁月泽是最后走的，离开之前被许老头警告了一番。
许老头此时没了饭桌上的笑脸，肃着一张脸，但至少没再对他横眉冷目了。
见他这样，梁月泽也认真地说：“老爷子，您是修竹的爷爷，您的意见他都很重视的。您可以不喜欢我，但我也不会轻易放弃的，我们给彼此一点时间，也许过段时间，想法会有所改变。”
许老头冷哼一声：“不管以后是什么想法，我现在的想法没有任何改变。你要真想为修竹好，就不要再跟他纠缠了，各自分开娶妻生子不好吗？”说到后面他语气有点苦口婆心了。
梁月泽说：“在一起是两个人的决定，分开也需要两个人同意，我绝对不会主动跟修竹说分开的。至于娶妻生子，您说得也没错，如果没有修竹，我就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许修竹也开口：“爷爷，您就别白费劲儿了，不管我们以后感情如何，会不会分开，我也绝对不会结婚的。”
面对这个孙子，许老头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都滚！不结婚就不结婚，当我求着你们啊！”
说着刚缓和几个小时的脸色又怒上了，要不是梁月泽走得快，他还想再去拿扫帚。
说了要回学校住，许老头一刻也等不了，把人送走后，就催促许修竹收拾几套常穿的衣服，当晚就要回学校去住。
学校不比老宅，人多嘴杂的，平时时时有人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就算梁月泽找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也干不了什么事儿。
就如许修竹说的一样，给彼此一点时间，男人结婚不怕晚，就算再晚几年也不愁找不到对象。
许老头也想通了，现在看着两人感情好，越是棒打鸳鸯越是不愿意分开，几年后还不一定会是什么样子呢。
男人本性都是好色的，他们搬回学校宿舍住，两人没了厮混的地方，一年两年禁欲下来，他就不信两人感情还能坚定如初！
等两人分开了，再说结婚的事儿就容易了。
这么想着，许老头更是坚定了要搬回学校宿舍的念头，见许修竹还有点不情愿，自己直接上手帮他收拾东西。
许修竹见拖延不下去，也只能夺过衣服，自己收拾起来。
他私心里是不想住学校的，习惯了自己一间房住，再跟许老头住一个房间，怎么想都觉得憋屈。
但没办法，让许老头自己去住宿舍，不仅许老头不同意，他自己也不放心。
梁正杨回去海市之后，就没再给梁月泽打过电话，梁月泽打电话回去，也最多是话几句家常就挂了。
在电话里也不能说什么，怕被别人听见了。
打电话没办法说，梁月泽索性就写信回去，梁正杨对同性恋的认知还停留在这是一身精神病的阶段，他觉得有必要给他爸科普正确的观念。
从华国古代的断袖历史、典型事例，到国外的科学理论，但凡是梁月泽知道，全都写上了。
国外大部分国家虽然还是视同性恋是一种精神疾病，但在1973年，美国精神医学学会就已经把同性恋从官方疾病诊断手册上移除了。
梁正杨对国内的断袖历史不了解，他主要关注国际，只要国际上有一个支持点，梁月泽就能源源不断地向他输出。
梁正杨毕竟远在海市，平时工作忙可以写信慢慢说，眼前的许老头才是需要攻克的难关。
梁月泽见许老头对他的态度缓和了一些，趁着项目还没正式开始，只要有空就积极去他学校报到，理由都是现成的，来蹭电视看。
面对宿舍里乌泱泱来蹭电视看的人，许老头也说不出赶人的话，隔着一屋子的人，许修竹和梁月泽也说不上几句话。
许老头既有心塞也有得意。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西风
“……你给我老实呆在北城, 别再想着把工作卖了回海市！现在国家对投机倒把……”
听着电话那头母亲语重心长的声音，覃晓燕抿着唇靠着电话亭，左手不自觉地把玩着电话线。她心中黯然, 但也知道母亲说的是事实。
这一两年来北城各处多了不少电话亭, 大家联系人都方便了很多, 只要有钱就能打电话, 不用再申请用工厂或单位的电话。
“……行了, 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 电话费贵，反正你只要敢回海市, 我就打断你的腿！”覃母说完，就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覃晓燕拿着电话筒看了一眼, 皱着眉头长长吐了一口闷气, 她话还没说完，却也只能接受被亲妈挂了电话的事实。
这一两年来，越来越多的下乡知青返城，待在城里没有工作, 整日无所事事到处溜达，闲人多了就容易生事端, 城里的治安都变差了很多。
不仅是北城, 全国各地都多了许多治安案件。
这样的治安环境, 哪怕海市的经济再繁华，覃父覃母也不敢让女儿卖了北城的工作，回海市自己接活给人做衣服。要是往严重了说，那可是投机倒把的事儿。
没有爸妈的同意, 覃晓燕也不敢擅自卖了工作回海市。
电话亭外面还有人等着打电话，覃晓燕不好耽误别人, 把电话筒挂回了机子上，转身推开门出了电话亭。
“怎么？你爸妈还是不让你回海市啊？”李三朵等在外面，见覃晓燕出来便关心地凑了过去。
覃晓燕双手扣着水壶的带子，一脸烦闷：“是啊，说我要是敢回去，就打断我的腿。”
她们在一个工厂上班，下了班吃完饭之后一起结伴去许老头宿舍那儿看电视。
禾禾跟宋不凡急着去看电视，宋铿锵便先带两个小孩过去，李三朵陪覃晓燕去电话亭打电话。
邀请了禾禾她们到自己宿舍看电视之后，许老头就去行政科给她们申请了通行证，平时下班之后可以进学校到教师宿舍看电视。
两人边说边往北城中医学院走去，李三朵安慰道：“你爸妈说得也有道理，多少人想有一份正式工作还找不到呢，你就知足吧。”
覃晓燕叹气：“我当然知道我这份工作好，可我就是想回海市，想回我爸妈身边。”
李三朵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整日忙着一家生计，对儿女的期望就是能长大就行，她对家里人没有覃晓燕这样浓烈的依赖。
在李三朵心里，什么都没有她现在的小家重要，所以不太能理解覃晓燕对家人的依赖。
不过如果让禾禾跟不凡离开她身边，她也是不能接受的，将心比心也能理解覃晓燕的心情。
覃晓燕对父母的感情大概就跟她对自己生的两个孩子一样吧。
“别想这么多了，你烦也没用，这份工作就先干着呗。电视剧快开始了，咱们快点吧！”李三朵拽着覃晓燕的胳膊快步往前。
想到喜欢的《神雕侠侣》，覃晓燕心中的烦闷顿消，跟着加快了脚步。
反正她已经在北城工作两年，一直想回海市也没回成。
两人到的时候，教师宿舍楼下已经围了好几圈的人。
禾禾跟宋不凡在最前排给她们占了两个位置，一看到她们就招手唤她们过来。
“妈！晓燕姨姨，你们怎么这么慢啊！电视都快开始了！”禾禾嘟囔。
许老头和夏教授摇着蒲扇坐在他们后面，许老头笑道：“这新闻刚结束，《神雕侠侣》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不着急，现在正在放广告。”
六月之后，北城的天气就开始热起来了，电视放在许老头宿舍里，晚上来看电视的人把他的宿舍挤得满满当当。
凉快的时候人多挤一挤也无妨，热起来之后就不行了。
就算许老头买了电风扇也凉快不了多少。
但为这个不让这些同事邻居来看电视，许老头也说不出口，索性就让许修竹和宋铿锵把电视机搬到楼下，大家都可以搬张小凳子过来看电视，看完了再搬回屋里去。
凉快的晚风吹着，大家凑在一起看电视，看完了再一起讨论，平时还有几个大胆不怕老师考较的学生凑过来，每天晚上都热热闹闹的。
不过现在是暑假，基本没有学生留在学校里，围着看电视的人都少了一半。
李三朵带着覃晓燕坐下，笑道：“已经看过一遍了，少看一些片段也没事儿。我倒是想知道今天的新闻都讲什么了？”
现在电视机能播放的电视剧少，很多都是播完了再播。
大家的娱乐方式少，一部电视剧看上十几遍仍然能看得津津有味。所以这部《神雕侠侣》还是有很多人围着看。
夏教授说道：“前些日子报纸上不是报导，全国各地多了很多恶性事件吗，本来大家还讨论说一定要严惩，今天的新闻中央就做出了指示。”
覃晓燕好奇问：“什么指示啊？”
旁边等着看电视的老头插话：“领导同志明确指出，对严重的刑事犯罪要从重从快打击，估计明天的报纸上就会有详细的政策了。”
“是吗？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啊！”覃晓燕惊喜。
夏教授笑着点头：“是啊，自从知青没工作也可以返城后，这两年北城的治安变差了，这严打的政策一出，北城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打架斗殴的事件也能少很多了。”
覃晓燕眼睛亮晶晶的：“城里的治安也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吗？”
那她就能回海市了！
没有了治安的忧虑，爸妈应该就不会再阻止她卖掉工作回海市了吧。
一旁的宋铿锵扫了一眼覃晓燕的神色，不由为杨远山叹息，他的期盼怕是要落空了。
杨远山能找关系分配到北城工作，却很难从北城转到海市工作。
所以晓燕才一直没有松口吧。
许老头摇了下蒲扇驱赶蚊子，说道：“总之国家开始出手管了，就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聊什么呢？”许修竹端了一杯绿豆水从楼上下来，递给许老头。
现在正值三伏天，许修竹晚上会煮点绿豆水消暑，放冰箱里冰镇一会儿，有点冰凉就可以喝了。
许老头这几个月一直住在宿舍，许修竹索性就让人把老宅的冰箱也搬来了这边。
许老头接过水杯，畅饮了一大口，说道：“没说什么，这绿豆水煮得不错，要是能再冰一点就更好了。”
夏教授笑骂：“有得喝你就笑吧，还要求这么多！”
许修竹淡笑道：“ 您现在不能喝太冰的，凑合喝吧。”
刚开始梁月泽把冰箱送来的时候，许老头还百般嫌弃，不想用他送的东西。
结果天气一热，吃了一回冰镇过的水果饮料之后，就再也没说要许修竹把冰箱送还给梁月泽的话了。
不过买冰箱的钱许老头没让梁月泽出，还多给了他两百块当做是买冰箱机票的钱。
这钱梁月泽本来是不想收的，但他哪能拗得过许老头，许老头一瞪眼他就怂了，只能乖乖把钱收下。
转头再把钱花到许修竹身上，拿着也不亏心。
有了冰箱之后，许老头连喝口水都要喝冰的，奈何他下乡改造那些年伤了根本，加上年纪也上来了，这几年调理下来，身体底子还是有点弱。
喝了两天冰的，寒气入侵，许老头就病倒了。
病好了之后，许修竹就开始严格控制他喝冰的了，只有晚上喝绿豆水稍微冰凉一点，但也解不了多少燥意。
许老头撇了撇嘴，叹气：“果然是人老了就不受重视，想喝口合心意的都不让。”
这下没用许修竹开口，夏教授就先唾弃他了。
“亏你还是学中医的，不知道病从口入啊？”夏教授嗞他，“你就仗着修竹孝顺，使劲折腾他是吧。”
当谁不知道呢，就因为修竹不肯听许老头的话，跟人家姑娘相看结婚，正拿人撒气呢。
许老头瞪了许修竹一眼，硬声道：“我为难你了吗？”
许修竹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这天气确实热了点，只能忍忍了。”
说着许修竹转身就要回楼上，覃晓燕喊他：“诶！修竹你不看电视了吗？广告快结束了，《神雕侠侣》要开始了。”
许修竹摇头：“已经看过一遍了，我就不看了，一会儿月泽来找我有事要说。”
许老头脸色扭曲了一下，在夜色的遮掩下没人注意到。
这两人又要在他眼皮子底下私会了！
许老头有种拿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开始怀疑搬到宿舍住是不是正确的。
这两人越是光明正大地来往，别人就越不会怀疑。
许老头也不能阻止，许修竹和梁月泽是总所周知的关系好，他无缘无故阻止两人来往才叫人奇怪。
许修竹没理会许老头，径直上了楼。
他这些日子算是摸索出来了，这家庭关系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讲理是讲不清的。
爷爷最怕的是他和梁月泽的事情被外人知道，一旦他态度转变不再后退，爷爷也只会帮着遮掩。
事实也确实如此，大家都沉浸在电视剧中，许老头看见梁月泽出现，绕过众人上了楼，只能忍气吞声，怕大家注意到他们。
梁月泽上了楼，楼道里空无一人，各家也都关着门，大家都在楼下看电视。
此刻是他们难得的独自相处的时间，没有任何人的打扰。
梁月泽一进门，许修竹就拥了上来，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梁月泽张开双臂，牢牢把人拥进怀里，埋首在许修竹的肩头。
感受着怀里的温度，不用说一句话，两人只觉得安心。
仿佛只要这样坚持着，他们终有一日能正大光明牵手在众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了各位，之前几个月身体不是很好，加上三次元发生很多事情，没有说一声就断更了。后来没事了又到过年了，现在过完年才恢复更新。之后应该能恢复正常更新，真对不住大家了。这章评论下会给大家发几个红包赔罪的。

第203章 隐忧
一阵激烈的拥吻过后, 许修竹下巴搭在梁月泽肩头上，呼吸略带急促。
梁月泽双手揽着许修竹的腰肢，声音有些低哑：“我明天休息, 要不要出去玩一天？”
许修竹语气慵懒道：“可以啊, 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不过你不用忙项目的事儿了吗？”
梁月泽把人抱起, 许修竹自觉揽住他的脖子, 双腿缠上他的腰。
梁月泽抱着他走到边上的椅子坐下, 说道：“有两样材料用完了, 提了申请上面还没拨下来，实验进行不下去, 索性就给大家放两天假了。”
许修竹眼睛一亮：“那我这两天也不去医馆了，你跟我回老宅住两天。”
梁月泽轻笑：“你就不怕老爷子生气啊？”
“他要生气就生气去, 我陪他住这儿这么久了, 也需要点私人的空间。”许修竹说。
楼下大家都被小小的电视机吸引着，许老头却看得心不在焉，时不时用余光扫射楼梯口，生怕有人突然上去。
万一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干点什么, 没关好门被人给发现了，他也好及时帮忙遮掩。
忧心忡忡的许老头丝毫没有发现, 不知不觉中, 他已经从反对者的角色, 变成了帮许修竹和梁月泽望风的人。
正在替孙子担惊受怕的他，也没料到许修竹正计划着抛下他，要跑出去跟狗男人私会。
没错，梁月泽在许老头心中, 已经不是曾经优秀的有为青年了，俨然一个勾引他孙子的狗男人！
“真可恶！别过来！狗男人！”
许老头猛地抬起头, 提着心看向声音的方向，覃晓燕双目盯着电视，一脸的义愤填膺。
再转头看向电视，原来是剧情进展到小龙女被人点穴定住，躺在地上的情节。
许老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口了。
禾禾不解问道：“小龙女不是在睡觉吗？发生了什么，晓燕姨姨为什么这么生气啊？”
覃晓燕谩骂的声音一顿，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这就是跟小孩子一起看电视的弊端了，她求助地看向李三朵。
李三朵伸手往禾禾头发上呼了一圈，说道：“小孩子问这么多干啥，能看你就看，不看你就出去玩！”
“妈！你弄乱我头发了！”禾禾挣开她妈的手。
禾禾今天编了两条小辫子，是宋铿锵给她编的，可宝贝了。
可能是大家都不太爱看这个情节，看得没有之前那么专注，都纷纷讨论了起来。
一阵嘈杂声中，许老头眼尖发现了许修竹和梁月泽的身影，两人特意绕开了看电视的人群，梁月泽从车棚里推出了一辆自行车。
眼瞅着许修竹跨上自行车后座，许老头赶紧上前拦住：“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
梁月泽一脚踩在脚踏上，一脚撑在地上支撑，对着许老头讨好地笑了下：“老爷子，我这两天休息，想着好久没出去玩了，跟修竹出去玩玩。”
许修竹嘴上说得厉害，此刻却不敢直接对上许老头，缩着头让梁月泽给挡着。
许老头怒目：“大晚上的去哪儿玩？！！”顾忌着旁边的人，他压低了声音。
梁月泽说：“明天打算去的地方离老宅近，我们先去老宅那边住一晚，明天过去能省点时间。”
“你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反正修竹不准去，他走了一会儿谁把电视机搬回去？”许老头声音渐大。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宋铿锵喊道：“一会儿看完了，我跟三朵一起抬回去，这电视机也没多重！”
李三朵跟着附和：“是啊，搬个电视而已，不用非得让修竹搬，他们有事儿就先走呗！”
一看有人帮腔，许修竹从梁月泽后面探出头来，猛点了点头：“就是！”
说着许修竹还掐了一下梁月泽的腰，小声催促：“快走！”
梁月泽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许老头，脚用力一蹬后退了两步，车把一转，绕过他直接走了。
留下许老头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两人回老宅会干些什么事儿！
偏偏那边夏教授还在招呼他：“老许，你站那儿干什么，赶紧过来看电视啊。”
许老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要说反感恶心也没有，但要他同意这两人在一起，也没办法接受。
他从小接受到的知识，并不认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多大的问题，没有后代反而是更大的问题。
这些日子不仅是许修竹痛苦，许老头也想了很多。
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亲生儿子，他和妻子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如今不也断了关系了。
可如果孩子不重要，后代不重要，为什么他心里还这般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呢。
梁月泽骑着自行车，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偶尔拍到许修竹的脸上。
许修竹扯下他的衣角，感受着徐徐的晚风，享受两个人的夜晚。
“好凉快啊，夏天就适合晚上出门！”许修竹声音里带着惬意。
梁月泽带着笑意：“那等以后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夜骑，享受这静谧的夜晚！”
许修竹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别说大话了，等你有空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现在国家各个领域都缺少人才，梁月泽是人才中的人才，很受北城大学的领导重视。
这次是他领导主持的第二个研究项目，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
以后只会越来越忙，真正清闲下来，怕是要到退休了。
许修竹对此没有任何怨言，一个人生命当中并不是只有爱情，他们还有亲情、友情，以及事业。
梁月泽有自己的事业，许修竹自己也投入了很多精力到中医事业上面。
分开的时候各自忙活，并不会因为少了对方的陪伴，就心生怨怼。
一旦有时间在一起，就摒弃一起杂念，好好度过属于他们的时光。
被许老头发现之后，除了开始的惊慌和无措，许修竹现在已经能冷静下来了，爷爷不同意，他就花五年十年的时间磨，总有一天爷爷会同意的。
梁月泽寄给梁正杨的信，他一封都没有回，每次打电话也知道聊几句家常就挂了，仿佛梁月泽从来没有寄出过那些信件。
梁月泽也不在意，他和梁正杨一个在北城，一个在海市，隔着距离梁正杨再怎么反对，也管不到他头上来。
“……前些天我跟你秦叔叔聊天，就我以前的同学，现在在海市大学当老师，听他说有个闺女在北城读书，明年就毕业了，你有空去照应一下人家小姑娘。”梁正杨在电话那头说。
聊完了家常，梁正杨就开始了他的催婚，怕被梁月泽挂电话，他没说得太直白。
但梁月泽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拒绝道：“秦叔叔的女儿是吧，有什么问题你让她来学校找我，我让助理去处理。”
还没等梁正杨说什么，梁月泽又说：“我最近都很忙，天天窝在实验室里做研究，没什么事儿我就先挂了。”
再是小心翼翼，到底还是被挂了电话。
梁正杨无奈地把电话筒放回去，叹了一口气，以前儿子傻的时候，他愁儿子以后怎么生活。
现在儿子不傻了，还是个优秀的科研人员，又变成了另外一种烦恼。
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在这几个月里，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浮现。
“……大哥，不是我说你，你再忙也不能不管孩子啊，月泽都这么大了还没个对象，你这当爸的也不着急！”刘春芳抱怨道。
梁正军休探亲假回来，刘春芳请了梁正杨过来吃饭，梁卫国去当了兵，梁月泽也很久没回来了，家里就只剩下梁秀英和梁卫民这两个小孩。
梁秀英成绩好，又听话肯报海市的学校，梁卫民才上初中，两孩子都没什么可操心的。
就两个大的让刘春芳一直操心，梁卫国不听话硬要去当兵。梁月泽倒是去了个好单位，坐办公室不用去吃苦，就是年纪大了还不肯结婚，刘春芳每每想起就觉得糟心。
这次饭桌上也是老生常谈，梁秀英和梁卫民默默捧着碗吃饭，没敢发出一声，生怕亲妈注意到顺嘴把他们也骂一顿。尽管他们没犯什么错，但当妈的想骂孩子还找不到理由吗。
梁正军夹了一粒花生米扔嘴里，说道：“春芳说得对，我常年在部队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但月泽的年纪我还是记得的，他现在也有二十七八了吧？”
梁正杨摇头：“也没有这么大，今年才二十六。”
刘春芳说：“要按虚岁算，都已经二十八了，正军也没说错。”
“这个年纪的男人，好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梁正杨想到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儿，面上浮起一抹苦笑：“他自己不愿意，我逼他也没用。找对象的事儿，弟妹你不也跟月泽提过，他听吗？”
刘春芳脸一垮，要是梁月泽听她的话，她也不至于催梁正杨了。
刘春芳一拍桌子：“要我说，就是我们介绍的姑娘没介绍到他心坎上，要是真遇上喜欢的，怕是要催着我们给他摆喜酒了！”
梁正军说：“可问题是，谁知道月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刘春芳猛地看向梁正杨，发话道：“大哥，你是他爸，你们父子俩聊聊，看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以我在海市的人脉，指定能给他找到个合适的姑娘常来！”
“就算是天仙，我都把她给找来！”刘春芳斩钉截铁，“我侄子天仙都能配得上！”
梁正杨心中发苦，天仙？天仙他都不要。
你侄子喜欢的人是个男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不定，没有意外的话每天都会更新，还想这个月拿个全勤呢，不会坑的。

第204章 结婚
“你可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都这把年纪，再不找对象好人家的姑娘该看不上他了……”
这顿饭就在刘春芳絮叨中结束了，梁正杨离开的时候, 都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梁正军送他下楼, 边走边说：“大哥, 其实春芳说得也没错, 你是得抓紧月泽的终身大事了。”
梁正杨叹气：“我明白弟妹的意思, 但月泽远在北城, 他打定了主意不想结婚，我在海市也管不了他。”
兄弟俩并肩走着, 梁正军看向梁正杨，惊觉他头上已生出了白发, 他哥还没到五十岁呢。
那些年在西北吃了不少苦, 现在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一个人在海市孤零零的。哪怕秀英卫民他们经常去看他，也比不上亲生儿子在身边。
梁正军心下一涩，说道：“大哥, 你有没有想过，让月泽回海市工作啊？”
“咱们海市的发展也不比北城差多少, 他学的那什么机械工程, 在海市也很有发展前景的, 你让他回海市多好啊。”
梁正杨又何尝不想让梁月泽回海市，只是梁月泽不肯回来，北城有许修竹在，他怕是一辈子都不会挪地方。
梁正杨叹了口气：“不说这个了, 我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会很忙，要是弟妹找到了什么合适的姑娘, 你就让她自己给月泽打电话，我应该是顾不上了。”
“怎么？接下来上面有什么规划吗？”梁正军问。
梁正杨说：“你也看了这几天的报纸了，中央出了政策，要严打现在的治安问题，各个部门都要配合。”
“说起这个，那确实是件大好事，大家都说好，自从大量知青回城后，我看报纸上都多了很多治安事件，国家终于要整治了！”梁正军来了兴致。
所有认认真真生活的普通人都在为这次的政策欢呼，那些无所事事在城里的年轻人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因为一次寻常的打架，被抓进牢里判了几年刑，才终于知道怕了。
严打的政令下来之后，派出所抓了不少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人，来许家医馆治外伤的年轻人也少了很多。
国内各大城市的风气为之一肃，这本来是好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政策一出就不会轻易改变，各部门都排着队等着要抓人立功。
扰乱治安、小偷小摸、打架伤人的人抓完了，就开始抓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人。
国家没有明确的政策说，个人可以做买卖挣钱，这几年政策宽松，政府部门也就不管了。
现在开始严打之后，对于那些做小生意、倒买倒卖的行为，政府就容忍不了了。
“……我们家附近有个开了个小饭馆做盒饭的人，昨天被人给拉走了，也不知道会判几年。”
“还有住我们楼下的罗家，他家三儿子去年不是回城了吗，他没工作就去乡下收人家的鸡蛋鸭蛋，回来在城里一转卖，一只就挣一分钱，刚刚也被拉走了……”
“……总而言之，你就打消回海市做小生意的念头吧，妈是真的怕了，真的太吓人了。”覃母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后怕道。
覃晓燕捏着电话筒的手紧了几分，她知道她妈说的是对的，何止是海市，北城也一样。
之前她工厂附近也有人卖吃的，她有时候实在馋得慌，就会花钱去买一份，现在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人摆摊了。
大家都说那些摊贩是被派出所的人给抓走了。
严打的政策刚出来的时候，覃晓燕跟着众人欢呼，还以为等治安变好了，爸妈就会同意她卖了工作回海市。
不仅是她想家，覃父覃母也想小女儿能回到他们身边，可惜世事无常。
当时有多欢喜，覃晓燕现在就有多失落，她知道，她是真的回不了海市了。
在乡下干农活的时候，日子实在太苦，她每天晚上想的都是要回城，不管去哪里，只要能回城就行。
好不容易考上了大专，得到了回城的机会，她又贪心地想回海市，如今这个期望终究还是被打碎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想着要回海市了。”覃晓燕语气低落。
电话那头的覃母一顿，随即狠着心说道：“你年纪不小了，要是在北城有喜欢的人，就赶紧定下来。”
“要是没有喜欢的，就让你们厂里的领导给你介绍一个，我们也没什么要求，在城里有份正式工作就行。结婚了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等你结婚我们就去北城看你。”
覃晓燕垂着眉，压根没心思想结婚的事儿，眼眶有点湿润，只知道“嗯”声应下。
挂了电话，她缓步走回工厂宿舍，连晚上的电视都不想去看了。
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吃了饭就回宿舍躺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连禾禾都发现不对劲儿了，跟她一个工厂上班的李三朵又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她大概也猜到了覃晓燕心情不好的原因。
前些日子还兴冲冲说要回海市，前两天去打了一通电话，就再也没说过这话了。
联想到最近听到的事儿，以及工厂附近的变化，怕是又不能回家了。
宋铿锵之前接手梁月泽修东西的摊子，一开始还是用东西或者票来付账，后来做小买卖的人多了，他们也开始收钱了。
宋铿锵毕业后被分配到机械厂工作，能领工资了也没放下这门维修生意，经常接活修东西。
现在风声一紧，李三朵怕派出所的人把宋铿锵也抓进去，别说收钱了，连修东西的活儿都不敢让他接了。
所以她也能理解覃晓燕爸妈不让她回海市的心情。
这天下班，覃晓燕打算去食堂吃饭，被李三朵拉着去她家吃饭，宋铿锵修东西的工具收了起来，屋子都显得宽阔了一些。
“姐也知道你心情不好，但日子还得过啊，该吃饭吃饭，该看电视就看电视，这几天你没来一起看电视，有些剧情我想讨论都找不着人。”李三朵一边揉面一边说。
覃晓燕坐在餐桌前择着青菜，她们晚上要吃面，她开口道：“我真没心情看电视了。”
面团揉得光滑，李三朵把面团摔在面盆里，找了个盖子盖上醒面，她又去把晚上做卤子的材料切好。
“世事无常，谁又能想到呢，一场严打下来，连带着那些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都给抓了。”
“我家老宋现在也不敢再接维修的活儿了，要不是许家老爷子提前提醒，恐怕我家老宋都得进去了。”说起这个李三朵也是一阵后怕。
看着心情依旧低落的覃晓燕，李三朵叹了口气，安慰道：“咱们厂里的工作还是挺吃香的，你之前刚透露出想回海市的想法，当天就有人来找你问要不要卖掉。”
“前段时间那人还来问我，问你还卖不卖工作了，人家可一直都等着呢，还是有份正经工作踏实！”
覃晓燕垂眸：“我明白你的意思，自然是有工作安稳，可惜就是这份工作不在海市。”
李三朵说：“你就别想这么多了，踏踏实实在北城安家吧，人远山都等你多少年了。”
此时说起杨远山，覃晓燕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她之前一直没接受杨远山的心意，就是怕他会动摇自己回海市的心。
现在卖掉工作回海市已经没可能了，她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了？
母亲的话和李三朵的话在她脑子里重叠——在北城找个对象安家吧。
她真的要在北城安家定下来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今天怎么叫我来吃饭？不年不节的。”
李三朵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抬头笑道：“请吃饭还要讲究年节啊，想叫你来就叫了呗。”
杨远山进来看见覃晓燕，脚步一顿，心里欢喜却也有些紧张。
杨远山跟宋铿锵和李三朵夫妻俩是通过梁月泽认识的，覃晓燕跟李三朵是同校校友，工作后又是工友，走得比较近。杨远山工作分配到北城之后，为了追求覃晓燕，跟宋家的往来慢慢就多了。
不过宋家请他到家里吃饭的次数并不多，大多时候是去许家的老宅，地方宽阔适合一群人聚餐。
“晓燕你也来了？”杨远山嗓子有点发紧，眉梢却挂满了笑意。
杨远山所在的农机厂距离覃晓燕工作的地方有点远，平时休息的时候，他才会骑车来找覃晓燕，见面的机会并不多。
覃晓燕抬头看他，这一次终于敢认认真真地看他了，眼里全是她的影子。
一个人眼里全是自己，就算没有希望也甘愿等着自己，人非草木，覃晓燕又怎么可能不心动。
被迫断了回海市的念想，覃晓燕心里难受，但这一刻她突然发现，断了她念想的同时，好像也断了那根阻止她奔向杨远山的锁链。
她好像可以无所顾忌地去接受眼前这个人的心意了。
“你们要结婚了？怎么这么突然？”许修竹一脸惊讶。
他猛地站了起来，围着覃晓燕和杨远山转了一圈，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覃晓燕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杨远山倒是笑得开怀。
“晓燕决定不回海市了，我们俩以后就在北城安家了。”杨远山笑着解释，“晓燕厂里最近要分房，她结婚了才有资格分房，我们索性就不拖了，早点结婚争取分房。”
许修竹整日在医馆里给人看病，梁月泽专注实验室的研究后，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平时也就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来看电视的时候能碰面，许修竹和覃晓燕几乎是天天都见面，他怎么就一点儿都没察觉呢？
“瞒得也太好了吧？”许修竹看向覃晓燕。
作者有话说：

第205章 登记
“也不是刻意瞒着你, 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覃晓燕不好意思道。
杨远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们刚确认关系不到一个月，没想太张扬，想等感情稳定一些再跟你和梁月泽说。”
“没想到前几天晓燕厂里出了正式通知, 说是要给工人分房, 分房优先照顾有家庭的, 我跟晓燕商量了一下, 问了两边的父母, 就决定去登记了。”他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直到现在, 杨远山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切都太梦幻了。
覃晓燕想卖掉工作回海市, 杨远山一直都知道，他也没有任何身份要求她留在北城。
他对覃晓燕的追求没有停止过, 但他从没奢望过覃晓燕会答应他, 他想等覃晓燕回了海市，他应该就能放下这份感情了。
杨远山也想过，要不要也卖掉工作跟覃晓燕去海市，反正北城和海市都一样, 不是他的家乡。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他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去了海市没工作, 要怎么养家糊口, 难道靠晓燕养他吗？
这是杨远山无法接受的，在海市两个人都没有工作，连活下去都是问题，又何谈结婚。
所以当覃晓燕问他, 要不要和她处对象的时候，杨远山直接傻了。
“诶！醒醒, 不会傻了吧？”覃晓燕伸手在杨远山眼前晃了晃。
杨远山完全没有反应，愣在原地，仿佛覃晓燕不存在一样。
覃晓燕嘟囔：“真傻了？”她没想到杨远山的反应会这么大。
在李三朵家的时候，覃晓燕什么都没说，跟平时的表现一样，她心里起了这个想法，就不会再拖沓。
两人出了宋家的门，刚走出一段路，覃晓燕就直接了当问杨远山要不要处对象，没有半点扭捏。
“铃铃铃~”一阵铃声从后方传来，覃晓燕扭头看去，一辆自行车往他们的方向驶来，骑车的人嘴里还喊着：“让让！前面的人让让！”
覃晓燕随即扯着杨远山的手臂，把他往旁边一拉，不让他站中间挡路。
骑车的人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冷风，覃晓燕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中秋刚过去没多久，秋天的气息早已弥漫在北城的大街小巷。
杨远山脑子虽然锈住了，但看到覃晓燕摩挲了一下手臂，条件反射就要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她身上。
“冷了吧，早知道今天出门我就多带一件衣服了。”杨远山的衣服很大，裹在覃晓燕身上完全能裹得住。
覃晓燕这次没拒绝他，还主动揪着衣襟，眉眼带笑又问了一遍：“傻子，问你呢，要不要跟我处对象啊？”
杨远山这才听懂了覃晓燕在说什么，他结结巴巴道：“晓、晓燕，你、你刚刚说、说什么？”
覃晓燕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声音带着捉弄：“你没听见就算了。”
“不不不，我听见了！”杨远山追上去，“我听见了，你是不是要跟我处对象？”
覃晓燕不看他，漫不经心道：“我说了吗？”
杨远山急了：“你说了！你问我要不要跟你处对象！”
覃晓燕：“哦，那就是说了吧。”
杨远山更急了，大高个大长腿踩着小碎步围着覃晓燕走：“什么叫那就是说了啊？！！”
覃晓燕终于扭头看他，心情是这段时间难得的好，嘴角挂着笑意，眼里却是认真。
“没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处对象？”一句问句，语气却满是笃定，她笃定杨远山一定不会拒绝。
杨远山也确实没有拒绝，他简直快乐疯了。
要不是许修竹这段时间都没见过杨远山，他早该发现覃晓燕和杨远山处对象的事儿了。
以前杨远山只有每周休息的时候会去找覃晓燕，两人处对象之后，每天下了班就骑着车大老远来找覃晓燕，两人吃了饭散个步，他再摸黑骑车回宿舍。
晚上回去了，还得在宿舍嘿嘿傻笑半天，要不是知道他处对象了，同宿舍的工友都要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了。
覃晓燕也有不少变化，满面春光的，每次等杨远山回去了，才去许老头那儿赶半场的电视看，许修竹忙着看医书，竟也没发现她的异常。
许修竹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登记结婚啊？”
覃晓燕说：“我跟杨远山都向厂里打了报告了，等厂里同意了，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不过结婚摆喜酒没那么快，我们想等房子分下来了，再摆酒请两边的父母过来见证。”杨远山补充道。
许修竹点头：“也是，结婚还是要有房子，不能结婚了夫妻俩还分别住集体宿舍里。”
许老头在学校有宿舍，许家老宅也还了回来，许修竹不缺住的地方，但也知道现在城里住房紧张，能分到房子都是要看时机的。
面对许修竹，覃晓燕没有面对杨远山时那么大胆淡定，她有些腼腆道：“都是为了分房子，本来还没想这么快结婚的，厂里传分房从我进厂就开始传了，一直没确定的消息，没想到这么突然就出通知了。”
覃晓燕既然决定了要在北城安家，就不能跟以前一样得过且过，有分房的机会就要赶紧抓紧，哪怕只分到一间，也比现在住集体宿舍好。
许修竹问：“晓燕你才进厂里两年多，前面应该还有资历更深的工人等着分房吧，能轮到你吗？”
覃晓燕说：“我们厂领导说，除了要照顾工龄老的工人，也要优待国家培养的人才，所以这次分房有两个标准，一个按工龄分，一个按学历分。”
“晓燕是正经参加高考上了大学的，虽然是大专学历，但也符合厂里对人才优待的标准，结了婚就有资格能分房。”杨远山说。
许修竹说：“那你们厂里这次分房，三朵姐是不是也能申请分房啊？”
覃晓燕笑道：“是啊，她也有资格分房，到时候我们还能做邻居呢。”
宋铿锵和李三朵毕业之后，刚进厂工作没有资格分房，只能申请住集体宿舍。
如果只有他们夫妻两个，住集体宿舍倒也无妨，但他们还有宋不凡跟禾禾在，就住不了集体宿舍，只能出去租房住。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租的，只租了一间房，跟他们读书时候一样，只是租房的位置换成了在两个工厂中间，方便两人上下班。
杨远山说：“等我们领证了，想请大家下馆子吃一顿。”
所以才会在今天跟许修竹说，李三朵她们都知道了，没必要还瞒着许修竹和梁月泽。
“行啊，我等着你们请吃饭！”许修竹也为他们高兴。
他和覃晓燕是同一批下乡的知青，在扶柳村的时候，除了梁月泽，他和覃晓燕江丽于芳她们几个的关系最好，他自然希望覃晓燕能幸福。
当初在扶柳村一起的知青，也只有他和梁月泽、覃晓燕、杨远山四人在北城，他和覃晓燕的关系最好，学校离得近经常往来。
所以覃晓燕要在北城安家了，许修竹也很高兴。
覃晓燕说：“梁月泽现在忙得很，我懒得去他学校找他，你们来往多，帮我跟他也说一声。”
许修竹应下：“行，没问题！”
“瞧瞧，人家晓燕都要结婚了，你还没个对象！”覃晓燕和杨远山离开后，许老头对着许修竹一脸幽怨。
许修竹整理着今天的病例，有些疑难杂症的，他要拿回去仔细研究，翻看医书验证，精进医术。
他头也没抬道：“我有对象啊，也就是不能结婚，不然我们早登记了。”
许老头脑子转了一圈才想到他说的对象是谁，脸瞬间就黑了。
“那也算对象吗？国家都不承认，你们还非要逆着法律！”
许修竹语气淡定：“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才没有嚷嚷着要登记结婚啊。”
许老头被他气得几乎要吐血，今年来他被气的次数不少，每次都是被许修竹这个亲孙子给气的。
许修竹不理会他，老爷子身体没那么差，许修竹每天都会给许老头把脉，不会那么轻易被气坏身体。
许老头气一阵就熄火了，不熄火许修竹也不理他了，他一个人生气也没趣。
平静下来之后，许老头心里有些惴惴，覃晓燕和杨远山要结婚，作为长辈，他应该为他们高兴才是。
为什么为他们高兴之余，他心里又如此不安呢？
许老头想到覃晓燕决定留在北城的原因，起因是国家下令要严打各种犯罪和治安事件，慢慢演化到现在打击小摊小贩、倒买倒卖的现象，所以覃晓燕没办法回海市去。
许老头想到自己的医馆，之前国家正式批准了个体行医，私人可以开设医馆，这场严打风波应该不会波及到医馆啊。
若不是有国家批准，许老头就算自己要开医馆，也不会容许许修竹辞了医院的工作，跟他一起经营医馆。
可如果不是医馆有问题，那又是什么呢？
时间很快就到了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的日子，现在不讲究找人看日子了，他们就选了一个日历上宜结婚的日子，请假去街道办事处办理结婚登记。
许修竹提前关了医馆的门，和许老头一起去订好的饭馆，覃晓燕和杨远山已经在等着了。
覃晓燕今天穿了件红色的外套，赶时髦烫了个大波浪卷发，唇上涂着口红，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
“哇！晓燕姨姨今天好漂亮啊！”禾禾的惊叹声响起。
宋铿锵一家也到了，禾禾跑着进了饭馆，奔到覃晓燕身边，显然是被覃晓燕惊艳到了。
“晓燕姨姨今天登记结婚，禾禾有没有喜糖吃啊？”
覃晓燕弯腰捏了捏禾禾的脸蛋，笑着说：“当然有，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的喜糖！”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配角占比比较多，是为了引出下面的剧情，下一章就到两个主角了。

第206章 乔迁
覃晓燕和杨远山登记结婚之后, 两人还是各自住在集体宿舍，他们结婚一个月后，房子就分下来了。
由于覃晓燕是刚结婚, 家里就两个人, 只分到了一间房, 但这也足够让她高兴的了。
他们搬家这一天, 许修竹和宋铿锵一家都去帮忙了, 梁月泽刚好有空, 也跟着去帮忙，顺便送乔迁之礼兼新婚贺礼。
“晓燕结婚, 你就打算送她一张桌子啊？”梁月泽一边问，一边踩着三轮车往老宅去。
许修竹斜坐在三轮车后面, 说道：“还有椅子和一个箱子。”
之前重修医馆的时候, 在乡下买的木材还剩一些放在老宅，晓燕的新房里什么都没有，许修竹就用那些木料，让人给他们打一套桌椅, 以后吃饭学习放东西都可以。
房子里什么都能没有，就是不能没有床, 杨远山已经找人给打了一张床了, 其他东西他能力有限就只能慢慢添置。
送礼就要送别人缺少的东西, 许修竹想了一圈，决定再给他们打一套桌椅，做完桌椅还剩了点木料，他就让师傅再做个箱子, 平时可以放点衣服布料。
许修竹抬头看了眼梁月泽的脊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许修竹能想象得到衣服底下流畅的肌肉线条。
这些年在学校搞研究，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学者的气质，此刻骑着三轮车也丝毫不损梁月泽的气质。
许修竹唇角微微勾起，往梁月泽后背靠近了一点，让他挡着前方凛冽的寒风。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你给晓燕准备礼物了吗？”许修竹说，“要是没准备，那箱子就当是你送的。”
按照惯例，夫妻两个人只要送一份礼就行了，就像宋铿锵和李三朵，他们只需要合送一份礼。
但许修竹和梁月泽作为覃晓燕和杨远山共同的好友，在众人眼里，他们的礼是需要分开送的。
梁月泽轻松地踩着三轮车，在这大冬天丝毫没感觉到寒意，运动驱散了寒冷。
“不用，学校之前给发的奖励里有一张暖水壶票，我用不上，一直放着，正好买了送给晓燕当新婚礼物。”
许修竹点头：“暖水壶挺好的，现在天冷，晚上渴了也能喝热水，你没带来吗？”
三轮车后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对，现在上面还有个人。
这三轮车是梁月泽特意找学校后勤借的，桌椅太大自行车没法载，也上不了公交车，只有三轮车是最合适的交通工具。
梁月泽眨了下眼睛，说道：“还没买，等去了晓燕新房附近，再去供销社买也不迟。”
许修竹赞同地点了点头：“也好，省得搬来搬去再把暖水壶给磕着了。”
三轮车在老宅门前停下，许修竹跨步跳下车。
他打开老宅的大门，卸下门槛让梁月泽把三轮车骑进去，桌椅和箱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做好了，一直放在老宅。
梁月泽骑着三轮车进了老宅，许修竹把大门重新关上。
进了这座老宅，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梁月泽一下车，许修竹就抱了上去。
随着梁月泽项目的开展，他越来越忙碌，明明同在北城，许修竹却觉得两个人在谈异地恋一样。
对此梁月泽也没有办法，北城下过第一场雪后，许家的电视机没再搬出来过，去许老头宿舍看电视的人也少了很多。
冬天天黑得早，气温又低，怕禾禾跟宋不凡在路上感冒摔跤，李三朵和宋铿锵都不让他们去看电视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正是新婚，有空黏糊还来不及，也不去蹭电视看了。
梁月泽也不好大老远从北城大学过来，就为了蹭个电视看。
这段时间没有正经的借口，他想来找许修竹都不行，会被许老头用眼神驱赶的。
小别胜新婚，梁月泽顺着这个姿势把许修竹抱进屋里。
房门哐当一声被关上，把寒风都挡在门外，屋里渐渐漫起春意。
唇齿相依，肌肤相亲，他们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一阵热吻过后，许修竹喘不过气把梁月泽推开一点。
“不能再继续了，我们还得去给晓燕送东西呢。”
梁月泽深吸了一口气，他抱着许修竹没撒手，努力平复着身体的反应。
感受到他的反应，许修竹脸颊微红，水汪汪的眼睛带着春意。
太久没行云雨之事，不仅是梁月泽想，他也被勾起了欲望。
但许修竹也没敢再动，生怕一个擦枪走火，在老宅放肆起来。
现在天寒地冻的，老宅的炕没烧，万一感冒了就不好了。
“你们可算来了，我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正打算让远山出去迎一迎呢！”覃晓燕笑着迎了出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覃晓燕从早上开始，脸上的笑就没消过。
今天正是休息的日子，有几家也在搬家，整栋楼里里外外都热闹得紧。
宋铿锵和李三朵家里东西，收拾起来比较麻烦，他们决定下周再搬家，这周先帮覃晓燕和杨远山搬家。
覃晓燕和杨远山的东西都在集体宿舍，用自行车来回两趟就把东西搬完了。
许修竹从三轮车后座跳下，笑道：“哪能找不到地方，你们厂里分房，今天不少人搬家，我们问一声就知道位置了。”
梁月泽停好三轮车，杨远山和宋铿锵迎了出来，看到三轮车上的东西，都有些惊讶。
“送这么大件啊！”宋铿锵围着三轮车转了一圈。
杨远山嘴上说着“破费”，脸上的笑容却更大了。
箱子放在最下面，桌椅用麻绳固定着，许修竹怀里还抱着一个红色的暖水壶。
覃晓燕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拍了许修竹一掌：“这么大件的东西，怪不得要用三轮车运呢。”
她没说什么推辞的话，东西都做好了，她就算推辞许修竹也不会收回去，索性就不客套了，等以后许修竹结婚再还回去。
许修竹把暖水壶塞给覃晓燕：“这套桌椅是我送你的，暖水壶是月泽送你的。”
覃晓燕笑呵呵地接过，上下打量着暖水壶，一边看一边惊叹：“这暖水壶咋这么好看呢，不便宜吧？”
暖水壶票只代表有买暖水壶的资格，要买什么牌子品质的暖水壶，就看各自的实力了。
梁月泽和杨远山解麻绳，闻言说道：“不贵，你们尽管用就是了，送你们的新婚礼物，总不能太寒碜吧。”
这暖水壶是必需品，他们还真用得上，覃晓燕心里喜滋滋的：“行！我们就收下了，你现在是我们这几个中最有钱的，难得有机会宰你一次，我就不矫情了！”
宋铿锵附和：“这话就对了，可惜我和三朵早就结婚了，不然也要宰你一次。”
梁月泽接过宋铿锵从车后厢搬下来的桌子，打趣道：“那你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听见他们说话，李三朵从屋里出来，笑道：“结婚你们没赶上，可以给我们送乔迁礼啊！送什么我们都不嫌弃。”
禾禾也跟着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颗蒜，依偎在李三朵腿边连连点头：“对对对，梁叔叔你可以给我送大奶糖啊，我可稀罕了！”
李三朵弹了弹她额头：“想得美，天天想着吃糖，也不怕把牙齿给吃坏了！”
禾禾捂着额头，气鼓鼓地说：“牙齿这么硬，哪有这么容易坏啊！”
小丫头还没开始换牙，一口乳牙整整齐齐，没有一颗蛀牙，压根不把她妈的话放在心上。
许修竹笑着说：“大奶糖我是不敢给你买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买一套书，你明年就要上小学了，正好用得上。”
禾禾眉毛一垮，苦着脸看向许修竹：“许叔叔，你不想给我买大奶糖就不买嘛，何必恩将仇报啊！”
她平日里爱看电视，爱玩耍，就是不爱看书，幼儿园老师发的新书不到一周就破破烂烂了，把宋铿锵苦恼的不行。
覃晓燕好笑道：“你还知道恩将仇报啊？”
禾禾仰起下巴，一脸自得：“那当然，电视上说的，我对你好，你却对我不好，就是恩将仇报。”
梁月泽和杨远山把桌子搬进屋里，在覃晓燕的指挥下靠着墙放好，看了一圈没发现宋不凡，便问了一声。
“不凡没过来吗？”
宋铿锵搬着椅子，说道：“这里地方小，他妈让他去楼上写作业了。”
覃晓燕分的房子在一楼，一楼都是单间，每层楼都有公共的厨房和厕所，李三朵分到的房子正好在覃晓燕楼上。
房子已经打扫好了，就等着搬东西入住，宋不凡从覃晓燕这儿搬了张椅子就上去了。
宋不凡和禾禾性子完全不同，小时候还有几分活泼，越长大越沉静，是个学习的料子，任凭外面多热闹，他都能沉下心来写作业。
杨远山说：“不凡这孩子学习积极，我看以后八成能跟你这当爸的上同一所大学。”
宋铿锵嘿嘿一笑，自豪道：“不说其他，那小子在学习上是有点子天分的。”
李三朵走进来，感叹道：“不凡我是不愁他的，就怕禾禾这丫头连个大专都考不上。”
覃晓燕把暖水壶放到桌子上，笑道：“禾禾现在还没正式上学，哪里就能说准了，兴许跟她哥一样成绩好呢。”
禾禾点头，不服气道：“就是，妈你别看扁我！”
临近年底了，杨远山和覃晓燕的父母忙着工作腾不开身，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空来北城，他们决定过年前再办酒。
所以这次搬家没请太多人，就请了李三朵一家和许修竹梁月泽，搬完了在新家开火暖房。
搬了东西过来后，覃晓燕就拉着李三朵去买菜了，东西留着让杨远山收拾。
厨房是公用的，别人家也要做饭，不好都挤进去，李三朵就包揽了炒菜的活儿，顺便让禾禾剥个蒜，省得她没事儿做到处跑。
许修竹和梁月泽一到，大家把桌椅搬进去，收拾了一下东西，没多久就可以开饭了。
看着属于他们夫妻俩的房子，杨远山笑得合不拢嘴，他也没想到，短短两三个月，他的生活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仅和喜欢的人结婚了，还分到了房子，人生直接进入下一个阶段。
宋铿锵嘲笑道：“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儿，傻了吧唧的！”
杨远山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和晓燕这么好的姑娘结婚了！”
宋铿锵嗤笑：“我嫉妒你什么？！！我没爱人吗，你三朵姐不好吗？”
杨远山顺手给覃晓燕夹了一块肉，说道：“好啊，但没晓燕好！”
覃晓燕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用手肘顶了顶他，让他别乱说话。
杨远山一激灵，怕晓燕恼羞成怒，晚上不让他上床，没敢再吹捧下去。
“要我说，该嫉妒的是月泽和修竹才是，他俩还单身着呢。”宋铿锵说。
梁月泽喝了一口酒，淡笑道：“那你们想多了，我是独身主义者，这辈子都不打算结婚。”除非国内哪天同性婚姻合法了。
不过往后四五十年内都没这个可能。
许修竹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向众人：“你们别看我啊，我也是独身主义者，不结婚，不会眼馋你们的。”
覃晓燕说：“怪不得之前老爷子不让你俩来往呢，你就是被梁月泽给带坏了吧。”
许修竹轻笑：“什么叫带坏？我是这么没有主见的人吗？”
“也是，那你为什么也不想结婚啊？”
“单纯不想祸害人家女孩子。”
“怎么能叫祸害呢，你多优秀啊！”
“给不了人家爱，还不叫祸害啊？”
覃晓燕说不过他，作为朋友也不好干涉太多，亲爷爷都左右不了许修竹的想法，她妄图说几句话就让他改变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梁月泽目光注视着许修竹，眼里泛着淡淡的笑意。
李三朵给禾禾夹完菜，抬头刚好看到这一幕，心里乍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默默更新，不敢说大话了

第207章 严打
“今天是你们乔迁新居的大喜日子, 不扯那些别的了，我们合该敬你们一杯。”
李三朵突然放下筷子，端起前面的杯子, 笑着要敬酒。
短暂的沉寂被打破, 宋铿锵反应过来, 端起酒杯附和：“对对对, 晓燕跟远山结婚都这么久了, 今天才终于能住一起, 说来今天才应该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
覃晓燕被这话羞得脸颊通红，都忘了刚刚跟许修竹的争辩, 垂下眼恼羞喊道：“姐夫！”一边喊还一边捏了一把杨远山的大腿。
杨远山也有点羞意，但还是咧着嘴灌了一杯酒下肚, 他盼这一天也盼了很久了。
之前结婚登记的时候, 他和晓燕都住集体宿舍，想住在一起都没地方。
杨远山本来还想租一间房先住着，但他们刚结婚以后花销大着呢，覃晓燕就没让他租, 坚持等厂里的房子分下来再住一起。
平时两人在外面连嘴都不敢亲，就别提更亲密的行为了。
宋铿锵笑着调侃：“你别光顾自己喝啊, 晓燕也要喝, 大家一起来敬他们一杯！”
杨远山当即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我喝就行了, 晓燕就别喝了。”
李三朵笑道：“那可不行，结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你一个人能结成婚吗？”
梁月泽和许修竹也举起了杯子，梁月泽开口：“新婚之夜喝点酒不妨事, 古代夫妻俩还专门要喝合卺酒呢。”
许修竹点头：“喝醉了也没事，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直接睡就是了。”
大家都这么说了，覃晓燕虽然害羞，还是举起了杯子。
正如李三朵说的，今天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和杨远山已经登记了，没什么好扭捏的。
覃晓燕清了清嗓子：“多谢大家的祝福，我们以后会好好过日子的。”
杨远山傻呵呵地应声：“对，有你们的祝福，我跟晓燕一定会幸福的。”
几人碰了杯，正要喝的时候被禾禾拦住了，她站起来举着自己杯里的汽水喊道：“我也要，我也要敬晓燕姨姨一杯！”
坐在她旁边的宋不凡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也要！”
李三朵连声应道：“行行行，你们都敬一杯！”
说着李三朵重新举起杯子，示意大家再碰一次杯，结果禾禾却不愿意了。
“我这是汽水，我也要喝酒！”
李三朵瞪她：“你一个小孩子，喝什么酒，老实喝你的汽水去！”
禾禾嚷嚷：“小孩子就不能喝酒了吗，敬酒就是要喝酒嘛，哥哥也想喝的！”
“对，敬酒就要喝酒才对。”宋不凡也蠢蠢欲动。
小孩子都这样，看见大人做什么，就想模仿什么。
兄妹俩说得来劲，被李三朵一掌呼了过去，最后都老老实实喝汽水。
大家喝了一轮酒，就开始大快朵颐，桌上大部分都是肉菜，平时都舍不得买来吃。
禾禾跟宋不凡最先吃饱，下了桌就跑外面玩去了。
杨远山看着个头大，酒量却很一般，两杯酒下肚，没吃几口菜人就晕乎乎的了。
“多亏了国家这次严打，否则我跟晓燕还没这个缘分呢！”杨远山脖子都有些泛红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下来，许修竹担心地看向覃晓燕，他知道她一直想回海市，就是因为这场严打才决定留在北城的。
覃晓燕只喝了一杯酒，她看起来酒量比杨远山好多了，感受到大家的视线，她抬头淡淡笑了一下。
“他说得也没错。”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已经接受了现实，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现在是不能回海市发展，未来却不一定。
以前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她也没想过还能通过高考回城，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政策也是会变化的。
覃晓燕饮了一口酒，说道：“其实严打好处也挺多的，至少城里的治安好多了，每次杨远山大晚上回去，我都不用担心他的安危。”
李三朵点头附和：“确实，之前去老爷子那儿看电视，你姐夫有时候没空，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小的来回，都没在怕的！”
以前晚上可不敢走太偏僻的小道，那些社会闲散人员最喜欢在晚上打架群殴了，普通人怕就怕被牵连进去。
梁月泽笑道：“国家出台一项政策，肯定都会有利有弊，虽然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市场经济的发展，但也维护了大家的安全。”
宋铿锵赞同道：“说得好，至少对我们这些普通民众来说是好的，城里治安抓得这么严，我平时加班都不用担心你嫂子和两个小的在家了。”
“这话说得没错，治安好了，来医馆看伤病的年轻人都少了。”许老头说。
“严打对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人来说肯定是好的。”夏教授说：“你还记得前几年我带修竹下乡去义诊，跟你说的那个女孩子吗？”
许老头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起：“哪个女孩子啊？”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了，许老头今年在学校宿舍住久了，习惯了热闹，就不想回老宅跟许修竹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所以他决定，今年就在学校里过年，平时还有老夏这个老朋友一起下下棋，唠嗑几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棋盘，旁边一个小炉子烧着煤炭，上面架着一个烧水壶，既能取暖又能烧水。
夏教授把兵往右挪动了一步，说道：“就我跟修竹在西北一个农村救出来的女孩子啊，我老伴娘家的邻居。”
许老头恍然：“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修竹出主意，用粪水拦截村里人，才救出来的那个女孩子？”
说到粪水，夏教授嘴角抽了下，这可真是他的黑历史啊。
当时义诊队的人回了北城，在医院里宣扬他撒粪水救美的事儿，遭了不少人调侃呢。
许修竹倒是好运，一直在学校没调侃到他跟前，后来毕业了也没进他们医院，美美隐身了。
夏教授点头：“对，就是那个女孩子。”
许老头一个炮吃了夏教授的相，说道：“怎么突然说起那个女孩子了？”
夏教授猛地伸手想反悔，被许老头拦住了：“落子不悔！”
“行吧。”夏教授叹气收回手，“这不是说起严打嘛，我就突然想到她了。”
“那姑娘开了生病证明回了城，回了城之后也没荒废，人学习了两年，考上了北城的学校。现在身体养好了，明年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许老头说：“这不挺好的吗。”
夏教授长长叹了一口气：“要是这样下去也不错，等毕业工作了再找个对象结婚，下乡遭遇的那些事儿就都成了云烟。”
一起去义诊的医生只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子，但不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她回城之后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她在乡下发生了什么。
只要她想瞒着，没人会知道她发生过的事情。
“听你这意思，是发生了什么吗？”许老头狐疑。
夏教授点点头：“严打的政策出来之后，流氓罪也判得严重了，她前段时间自己去派出所报案，说了那家人强|暴她又囚禁她生孩子的事儿。”
“这么大胆啊？”许老头惊讶，“这姑娘能受得住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吗？”他有些怜惜。
“谁能想到呢！”夏教授说，“她那几个舅舅舅妈，还有她爸妈全都不知道，不声不响就去报了警，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不过我看那姑娘是个性子坚毅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份勇气！”
许老头感叹过后，想起一个问题，他问：“那家人远在西北的小村庄里，在北城报案，人派出所会受理吗？而且都过去这么久了。”
夏教授说：“现在派出所正等着案子立功呢，甭管有多远过去的时间多长都给立案，派出所的人还来找我问话了呢。”
“修竹跟你一起救的那女孩子，怎么没见人警察来找他问话啊？”许老头问。
“也找他问了，你上课的时候吧，修竹应该忘了跟你说了。”
许老头想到这段时间放寒假，每天医馆关门之后，许修竹经常不在屋里，也不知道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
哪里还想得起跟他这个爷爷多说几句话！
哼！
“按照现在这情况，一旦确定了，不得坐一辈子的牢啊。”许老头说。
夏教授摇了摇头：“不一定，很有可能被这个。”他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许老头惊讶：“这么重？”
夏教授煞有其事地点头：“我们医院前段时间收治了一个姑娘，就是被人耍流氓了，听说已经被枪毙了。”
“现在的流氓罪跟之前可不一样了。”
许老头感叹了一番，两老头一边下棋一边闲聊，那姑娘离他们太远了，顶多怜惜赞叹她几句，便再没其他话了。
放寒假没多久就到过年了，梁月泽的项目正在研发中，他自己可以为了研究不回海市过年，但不能不给手底下的人放假。
算上路上的时间，他一共给大家放了十天的假。
项目暂时停下，他彻底空闲下来，没打算回海市陪梁正杨过年，从二婶刘春芳的电话就知道，他只要回去，肯定一堆姑娘等着他去见。
“你来做什么？我这宿舍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没有外人在，许老头对着梁月泽没有好脸色。
梁月泽双手都提着东西，丝毫不在意许老头的态度，他把东西放桌子上，装可怜道：“没买到回海市的车票，只能自己一个人在北城过年了。”
许修竹捏了捏许老头的肩膀，一边按摩一边讨好道：“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团圆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您真忍心让他一个人在宿舍过年啊？”
梁月泽立刻装出一副孤苦伶仃的模样，看得许老头喉头一塞，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往年梁月泽只要留在北城过年，都是跟他们一起过，今年虽然生了很多矛盾，但还是那句话。
大过年的。
有什么问题等过完年再说。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来客
“……你这次去北城, 可得多观察观察月泽身边有没有什么关系好的女孩子，他不愿意相亲，也不愿意回海市, 我估摸着八成是有喜欢的人了。”刘春芳絮叨道。
梁正杨点头应下：“我明白。”尽管他什么都知道, 还是要顺着刘春芳的话应下。
梁月泽不回海市过年, 梁正杨索性就自己去北城找他。
刘春芳本来还担心梁月泽一个人在北城过年会孤单, 一听梁正杨要去北城, 当即积极收拾东西, 让梁正杨给带去北城。
梁秀英和梁卫民也想跟着去北城，尤其是梁卫民, 他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海市呢, 梁秀英好歹跟着去过南城一趟。
梁秀英正值学习的关键时期, 刘春芳哪里会轻易放她出去玩；梁卫民则是年纪太小，平时又比较调皮爱搞事，怕给去了北城给梁月泽添麻烦。
刘春芳把两人拦下，一个都没让跟去北城。
“这个糕点是老师傅做的, 海市的特色，过年必吃的。”
“还有这身衣服, 专门给月泽买的, 是从特区那边传过来的, 说是叫什么羽绒服，又轻又暖和，比棉袄舒服多了。”
“这个是我做的咸菜，月泽和他那个姓许的朋友都可爱吃了……”
梁正杨一手提着一个包, 他自己的东西没占多少空间，大部分都被刘春芳塞的东西占满了。
这几年家里经济好了很多, 刘春芳升了一级涨了工资，梁正军提了干，工资也涨了一些，梁卫国又参了军，减少了花销。
日子过得好了，刘春芳每每想到梁月泽，就觉得亏待他。
当年家里负担重，不得已让刚恢复神智的梁月泽下乡，不知道在乡下吃了多少苦。
偏偏这孩子写信回来，从来都不诉苦，刘春芳想想就觉得心疼。
现在条件好了，人又不在身边，但凡有机会就想补偿他。
月泽这孩子虽然不是她生，却是她从小照看着长大的，心里早就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了。
梁正杨转身，对着远处的刘春芳母子三人喊道：“他二婶，你们回去吧，你的话我一定带到！”
说罢不等刘春芳说话，又转身提着大包小包进了检票口。
正值春节，火车上人来人往，每一节车厢几乎都站满了人，梁正杨的票买得早，才买到一张坐票。
一路十几个小时坐到北城，刚出车站，就看到满大街都弥漫着春节的氛围。
北城的冬天比海市冷了许多，梁正杨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他根据站牌的指示上了前往北城大学的公交车。
“梁月泽梁老师啊？他这几天好像都不在学校。”门卫翻着册子回忆。
梁正杨皱了下眉，礼貌地问：“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门卫笑了：“这我哪儿知道，放假期间，人老师想去哪儿不是我们能管的。”
梁正杨想了一下，谢过门卫后就提着行李走了。
“……左边一点！”
“太过了，再往右边一点！”
“这个位置对了吗？”梁月泽问。
许修竹往后退了两步，观察着点头：“可以了。”
得了肯定的信号，梁月泽把横批小心地贴在门框上，他们正在贴春联，春联是许老头写的。
许老头写药方写得龙飞凤舞，春联也写得好看，他写了好几副春联，学校宿舍和老宅医馆都要贴上。
老宅和医馆的春联昨天已经贴了，今天贴的是学校宿舍，宿舍的门比较小，许老头裁的春联纸也小了一些。
梁月泽跳下椅子，往右边挪了一下，又踩上椅子：“把上联给我。”
许修竹进了屋，把涂好浆糊的上联拿出来。
“修竹！春联贴完了吗？贴完了给你夏教授泡壶茶，就用我珍藏的大红袍！”许老头的声音从对面夏教授的屋子传出。
许修竹头也不回应声：“知道了！一会儿就泡！”
“不用你泡，我自个儿来！”夏教授从屋里窜了出来。
许老头赶紧拦着：“不行，就让修竹泡，说好了是给你一壶茶的。”
夏教授避开他：“别那么死板嘛，我自己泡的更好喝！”
许老头拉住他的胳膊，瞪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偷偷昧点我的茶叶！”
被戳中了心事，夏教授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喊道：“我是那样的人吗！反正你输了，就得给我尝尝你那大红袍。”
许老头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自己去捧着装茶叶的罐子，盯着夏教授夹茶叶泡茶，丝毫不给他偷鸡摸狗的机会。
夏教授也不介意，今天这顿茶水是白得的，能喝上就行了。
天冷，屋子里一直烧着煤，炉子上有烧好的水，夏教授翻出了许老头喝茶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泡起了茶。
门外许修竹和梁月泽贴着春联，俩老头在里面悠闲地泡茶。
“行了，春联都贴好了！”梁月泽拍拍手，跳下了椅子。
许修竹瞄了一眼屋里的许老头，轻声凑到梁月泽耳边：“明天才除夕，过年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晚上让爷爷在夏教授家里吃饭，我们回老宅堆雪人吧。”
梁月泽轻笑：“好啊，现在就走？”
“现在就走！”
学校教师宿舍太多小孩了，一个不注意，堆好的雪人就要被打雪仗的小孩波及到，压根留不到第二天。
许修竹把椅子放回了屋里，趁着许老头不注意，拿上大衣悄悄出了门。
“快走！被爷爷发现了就走不了了！”许修竹推着梁月泽往楼梯跑去。
许老头的宿舍并不大，靠墙放了两张单人床，刚好够他和许修竹两个人睡。
这几天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是到了晚上，才能去老宅睡觉，白天两人必须在许老头的眼皮子底下看着。
梁月泽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反手抓住许修竹的手腕，三步并两步带着他跑下楼去。
“走走走！我们回老宅堆雪人去！”
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许修竹却莫名有种私奔的感觉，这个想法一出，被抓握的手腕突然灼热起来。
许修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嘴角泛起了笑意。
梁月泽心情也是少有的轻快，可惜快乐只是一瞬。
“爸？你怎么来了？”梁月泽惊讶了一瞬，随即说道，“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梁正杨没说话，眼睛怔怔盯着梁月泽抓着许修竹的手腕，感受到灼热的视线，许修竹不自然地挣开了梁月泽的手。
“梁叔叔，你来北城了？”许修竹只看了一眼，便心虚地垂下了眼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好像知道了他跟梁月泽的事情。
梁正杨回过神来，嘴角扯起僵硬的笑容：“哦，月泽说工作忙不回海市过年了，我今年刚好有空，就过来陪他过年了，省得他一个人在北城孤零零的。”
梁月泽往前挪了一步，不动声色挡住梁正杨的视线，他笑道：“这您倒是不用担心，我去修竹家过年，肯定不会一个人过年的。”
梁正杨突然来北城，打断了梁月泽的计划，欣喜是有，但更多的是担忧，希望现在平稳的局面不要再次出现动荡。
在他们厚脸皮的攻势之下，许老头基本已经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梁正杨语气跟往日一样亲和：“看你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孤家寡人的样子。”他没打算在许修竹面前戳破他已经知道的事实。
“不过我既然已经来了北城，我们父子俩就好好一起过个年吧。”
听到这话，许修竹先是失落了一下，今年不能跟梁月泽一起过年了，但很快又为梁月泽开心起来。
过年是家人团圆的节日，大家都在亲人身边享受团聚的幸福。梁正杨突然造访，梁月泽今年也能跟亲人团聚了。
他希望他的身边有亲人、有朋友、更有爱人的陪伴，这一辈子都幸福美满。
许修竹招呼道：“梁叔叔，你既然来了这儿，不如先上去喝口茶吧，暖暖身子，晚点你和月泽再回去。”
说着视线一扫，注意到梁正杨腿边的两个包裹，积极上前提起一个包就要往楼上去。
梁正杨正想推辞，梁月泽已经拿起另一个包，站在他旁边等他先走。
梁正杨想了一下，他已经到楼下了，不上去拜访一下许家长辈也说不过去，便提脚跟上去。
“爷爷！梁叔叔来了！”许修竹扬声喊道。
此时夏教授正在给茶壶注水，许老头已经把剩下的茶叶收了起来，被许老头盯着，夏教授完全没机会多拿一点茶叶。
许老头抬头：“哪个梁叔叔啊？”
许修竹推开门，先把行李拿进来，然后让开位置，让梁正杨进来。
“是月泽的父亲，他从海市来找月泽过年的！”
梁正杨走进来，一副小辈的姿态，礼貌笑道：“许叔，又见面了。”
许老头站了起来，突然见到梁月泽的父亲，他无端生出一股心虚来。
按理说是梁月泽拐带了他家修竹，该心虚的是对方才是，但想到自己现在说反对又算不上强烈的态度，几乎算是默认了，他就没有生气的立场。
要是小梁他爸知道了，才应该生气。
“是小梁他爸啊，怎么突然来北城了？也没听小梁说！”许老头镇定又热情道。
梁正杨笑道：“我来北城没跟月泽说，想着给他一个惊喜，没成想他不在学校，我一猜就知道他是来您这儿了，还真没猜错。”
许老头笑道：“那你还真来对了，正巧今天泡了壶好茶，你一会儿尝尝什么滋味！”
夏教授端起茶壶，倒出泡好的茶水，招呼道：“小梁他爸啊，今天赶巧了，这可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快过来尝尝，平时老许宝贝得不行，你今天有口福了！”
梁正杨被许老头推着坐下，随即被推过来一杯茶，他推辞道：“奔波一路，两位请容我洗个手。”
他表现从容，没有丝毫异样。这层窗户纸能不捅破就不捅破，梁正杨习惯了做事留有余地。
许老头恍然，喊许修竹拿面盆去接水，再兑点开水进去，探了下水温有点温温的才让梁正杨去洗手。
“好茶！老爷子您的藏品是真好啊！”梁正杨品了一口，满脸赞叹。
许老头谦虚：“都是之前的病人送的，你要觉得不错，就多喝两杯。”
夏教授不乐意了：“就这么一点点茶叶，能泡出几杯茶啊？你要是识相就再拿一点茶叶出来，我再泡一壶。”
他好不容易赢下的，自己都没喝几口，今天不让老许多吐点出来，都算是他吃亏！
许老头想了一下，觉得有客人在场，不好表现得太扣，便一脸肉疼地拿出藏好的茶叶罐子。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喝茶兴趣不大，就没去瓜分那壶茶。
梁正杨意外到来，他们俩显然是不能再去老宅享受二人的时光。
梁月泽索性带着许修竹再去采购些过年的东西，晚点带着东西和梁正杨一起回他的宿舍。

第209章 软化
“老爷子这是同意你们的事了？”梁正杨语气飘忽, 眼神茫然，不可置信。
梁月泽把他的行李和刚刚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去关上门, 闻言怔了一下：“他同意了吗？”
梁正杨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狐疑地看着梁月泽：“上次我北城的时候, 老爷子明显已经知道你跟小许的事情了, 怎么这次还让你去他家里过年？”
正因为这样, 梁正杨才决定来北城陪梁月泽过年。
以前梁月泽过年不回海市, 他也没多少担心，他知道他在北城有关系很好的朋友, 和对方家里的长辈关系也好，不会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年。
结果自家儿子跟人家孙子搞在一起了, 梁正杨猜想梁月泽今年肯定会被扫地出门, 才想着来北城过年。
到底是自己儿子，哪怕有再大的分歧，他还是会心疼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宿舍过年。
有什么问题过完年再解决。
来到北城大学没见到梁月泽，梁正杨对他是否在许家是存疑的, 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才去了许家找人, 没成想还真找到了。
梁月泽翻出放在墙角的炉子, 找打火机点了煤, 宿舍是新建的楼房，北城还没有大规模集中供暖，楼房不能烧炕，冬天取暖只能靠煤炉子。
“老爷子最近几个月态度是软化了点, 但也没松口同意。”
梁正杨皱眉：“也就是说，他默认了？”
梁月泽找了一把扇子扇了扇炉子, 笑道：“差不多吧，老爷子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他是真心疼修竹，修竹坚持的事情，他不会全然不听。”
“你是想说我见识浅短，还是想说我不心疼你？比不上人家当爷爷的心宽？”梁正杨语气幽怨。
这次来北城，跟上次一样，和他的预想有很大差别。
梁正杨之前看许家老爷子的反应，以为他也很反对自家孙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可这次一见，态度不说截然相反，也有了很大的软化。
他还想着要不要跟老爷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看要怎么分开两个孩子，最好是能让梁月泽答应回海市发展。
现在计划落了空，多少有些怨气。
梁月泽抬眸，赔笑道：“这哪能啊，您是我爸，您反对我跟修竹的事情，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已经长大了，还参加工作有了一点成绩，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了。”
“我知道我跟修竹的事情是不容于世的，但我是真的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为此我可以保持一辈子单身的身份。”
梁正杨叹气：“可你明不明白，你跟他在一起，这一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也不能娶妻生子。”
“我可以接受，我本来也不喜欢孩子，有没有孩子对我并不重要。”
“可孩子是一个家庭的纽带，是生命的延续，是老年的陪伴和牵挂，更是父母离去后你们在这世间的支点！”
在梁正杨心里，如果不是梁月泽的存在，不是存着要活下来照顾儿子的执念，他在西北劳动改造的时候可能就撑不下去了。
梁月泽拿起烧水壶，背对着梁正杨，说道：“许修竹就是我的陪伴和牵挂，是我生命的支点，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不是。”
说完他就开门出去接水了，独留梁正杨在屋里怔愣。
梁正杨突然想起他的妻子，梁月泽的母亲，如果她还在，她会同意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
相伴一生的人，应该是伴侣，而不是已经拥有独立思想的下一代。
“幸好他爸不知道你俩的事情，否则今天都没法收场了！”把人都送走后，许老头抱怨道。
许修竹收拾好笔墨，今天贴春联，许老头写的春联都贴完了。许老头招呼梁正杨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席间闲聊说起门口的春联字写得好，才想起梁月泽的宿舍还没贴春联，许老头就嚷嚷着要给梁月泽也写一帖。
吃完饭后许老头就拿出了他的笔墨，梁正杨还给他磨墨，大手一挥写了帖应景的春联。
“梁叔叔不知道我们俩的事情，您就放心吧。”
许老头嘟囔：“都怪你找了这么一个人，如果是个女娃子，我现在都已经上门提亲了，今天就能跟人家互称亲家，哪里还用给你遮遮掩掩！”
许修竹洗好毛笔挂起来，说道：“你还有个孙女啊，想跟人攀亲家也不是没可能。”
他突然提起孙女，许老头愣了一下，才想到他说的孙女是许春梅。
“你怎么突然说到她了？”
许修竹抬头看他：“我这辈子是不可能结婚生孩子了，您要想抱重孙，不如指望一下许春梅。”
自从许春梅离开北城去上大学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许家出现了，许修竹对她的敌意也消减了不少。
之前在广城遇见许春梅，许修竹发现，他对她已经无感了，不再把她当成要抢走爷爷的敌人。
她对他来说不是妹妹，只是一个陌生人，但却是爷爷认可的孙女。
从广城回北城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许修竹就把许春梅忘在脑后了。
许老头觑着许修竹的神色，小心地说：“你这是不讨厌她了？”
许修竹表情淡定，点了点头：“不讨厌了。”
许老头一喜，正要说什么，他又抛出一句“但也不喜欢”，许老头欣喜的表情戛然而止。
“那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我是想提醒你，你要实在想抱重孙子，可以指望一下她，好歹流着许家的血。”
许老头一噎：“她远在江南，听她说以后就在江南发展，不回北城了，我怎么指望？”
“而且她是她，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
刚才洗毛笔沾了点墨迹，许修竹倒了一点热水出来，他搓着手说：“反正我同意您认她的孩子当许家人，只要别逼我结婚生孩子就行。”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如果许春梅的孩子能让老爷子放下心结，他愿意让老爷子开怀一点。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说得好像我逼你结婚，你就会听我的去结婚一样！”许老头哼了一声。
许修竹笑了笑：“只要国家同意，我立马去结婚。”
“滚！”许老头骂骂咧咧。
“那恐怕不行，明天就除夕了，没有我做年夜饭，你打算去夏教授家里蹭吃吗？”
“冰箱里有馒头，热个馒头我还不会吗！”许老头又哼了一声。
许修竹坐到炉子前烤了烤手，说道：“馒头就够了吗？红烧肉、炖鸡汤、八宝鸭这些你都不想吃了？”
冬天气温低，食物能存放得住，来医馆看病的人，有些是从乡下来的，没钱就用自己养的鸡鸭抵医药费。
为了过年，许老头特意让人宰了放窗外面冻着，猪肉则是用梁月泽的肉票买的，打算三人吃一个丰盛的年夜饭。
许老头被他说得吞了吞口水，就算他平时不缺肉吃，想吃到这么多肉菜也不容易。
“你说要不要让小梁和他爸明天过来吃年夜饭啊？他爸来得急，小梁估计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许老头皱着眉提议。
私心来说，他不是很想让梁月泽过来，但到底是孝敬了他几年的小辈，也不想他过年过得太寒酸。
许修竹轻笑：“您这是接受他了吗？”
许老头呸了一声：“不过就是过个年，本来就打算让他过来，现在不过是多加一个人罢了！”
真让他松口接受，他接受不了，要说反对，也没之前那样激烈了。
许修竹看了他一眼，就在许老头以为他会迫不及待同意时，他开口了：“不用了，我们下午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月泽就说了，他明天带梁叔叔去国营饭店吃饭，他之前发的奖金还有一些没花完。”
“也行，省得我明天还得招待他们。”许老头撇了撇嘴。
他嘴里嘟囔：“有钱就是好啊，想去国营饭店吃饭就去国营饭店吃。”语气明显带着酸味。
许修竹暗暗发笑，没再说什么刺激他。
许老头作为北城有名的老大夫，不少人来给他拜年，以前治愈的病人、学成工作的学生、还有学校的同事，整个春节都热热闹闹的。
许修竹也要跟着招待客人，想躲清净都没地去。
相比之下，梁月泽和梁正杨就显得冷清多了，除夕那晚在国营饭店吃了年夜饭之后，梁月泽接下来几天都带着梁正杨游玩北城的各处景点。
梁正杨难得有空和儿子相处，也不想那些糟心事儿，放平心态跟儿子好好游玩北城，什么八达岭长城、天安门升旗、故宫、动物园等等，凡是北城有名的景点，他们都逛了个遍。
玩了几天，终于到了离开的日子，梁月泽给他收拾东西，原本两大包的行李袋，再次被塞得鼓鼓囊囊。
梁月泽给梁正杨买了两身衣服，还有给二婶秀英卫民的东西，要不是他克制着，两个包都要装不下了。
“你真不想结婚，我可以帮你挡着你二婶的催婚，只是你跟小许的事情，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梁正杨说。
“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得万分小心，不能让别人察觉到一丝一毫，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偷偷摸摸的吗？”
梁月泽拉上行李袋的拉链，起身看向梁正杨：“不会一直偷偷摸摸的，时代是变化的，人的观念也会变化，未来的某一天，这个社会会接受我们的。”
梁正杨叹息：“你现在年轻气盛，什么都听不进去，我也管不了你，只求你保护好自己，千万别被人发现了，不要影响你的前途。”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的态度也软化了一点。

第210章 拜托
“过年好！许爷爷！”禾禾做出拜年的姿势, 宋不凡紧跟其后。
许老头乐呵呵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封，说道：“过年好过年好, 这是给你们的压岁钱。”
宋铿锵一家过年前回了老家, 初五这天才回北城, 回来第二天就带着两个小孩来许家拜年。
宋不凡和禾禾没推辞, 大大方方接过了红封, 禾禾心急, 红封一拿到手就拆了。
“哇！好多钱啊！”
李三朵凑近一看，竟是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当即就要还给许老头：“这也太多了，我们不能要。”
宋不凡也懂事地递过红封, 许老头摆手：“给他们的就是他们的, 压岁钱不能不收，不吉利。”
李三朵说：“那也不能给这么多啊，十块钱呢，两个孩子就是二十块, 他们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许老头还是没收，反而从桌上抓了一把花生还有十几颗糖, 对半分着硬塞到宋不凡和禾禾口袋里。
“去年让你给修竹介绍女孩子, 虽然他一个都没见, 但也费了你不少心思。”
李三朵恍然：“原来是为这事儿啊，您不是已经请我们吃过饭了吗，这事儿早就揭过了。”
宋不凡和禾禾看了看李三朵，又看了看许老头, 不知道这红封是该收下还是该拒绝。
花生糖果可以随便吃，这压岁钱可不少, 他们手里还没拿过这么大的钱呢。
许老头拉着禾禾坐下，顺手拿过李三朵手里的红封，塞到禾禾口袋里。
“不算什么大钱，买几本书就没了，禾禾以后要有喜欢的连环画，可以拿这个钱去买。”
他又抬头看向李三朵：“也不单单是之前介绍女孩子的事情，修竹现在不想结婚，以后怕是要你们多照顾着点了。”
宋铿锵和李三朵一愣，老爷子这话是同意许修竹不结婚了？
像是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疑问，许老头点了点头：“儿孙自有儿孙福，也不用怎么照顾他，以后我要是不在了，禾禾跟不凡逢年过节能来看看他就行了。”
现在看着是和梁月泽感情好，年轻，为了爱情什么都不管不顾，他当爷爷的却不能不替他考虑。
等修竹老了，逢年过节还能有几个小辈来看他，不至于一年到头都孤零零的。
至于梁月泽，以他现在的工作性质，就算两人能一直走到老，两人相伴一起的日子也不会太多。
宋铿锵和李三朵没能推辞得了，就让宋不凡和禾禾把红封收下。
禾禾拿了红封，拿出里面的大团结，兴奋地放手心里搓来搓去。
“这么大的钱，我才舍不得花呢。”
宋不凡跟着点头，他虽然比禾禾大了六岁，但也没拿过这么大的钱，现在稀罕着呢。
许老头笑道：“该花就花，花完了明年还有。”
“说什么呢？”说话间，许修竹提着烧水壶进来。
这几天来拜年的人比较多，有些还带了孩子来，怕小孩子不小心碰到烧伤，煤炉子白天都不在屋里烧。
宋铿锵一家上门时，茶水刚好没了，许修竹就去了公用厨房烧水。
宋铿锵条件反射挺直了腰板：“没说什么。”
李三朵用手肘顶了他一下，随后笑着说：“说你运气好，没结婚不用给压岁钱，不然我家俩孩子，高低得薅你一笔。”
许修竹放下烧水壶，玩笑道：“那你们是别想占我这个便宜了。”
宋铿锵脑子反应过来，附和道：“是啊，想想真是可惜！”
许修竹笑了；“虽然没结婚不用给压岁钱，不过我到底是长辈，给两个小的一点零花钱花花还是可以的。”
一边说一边掏口袋：“我给的不多，就一块钱，够买两瓶汽水。”
这次李三朵没替两个孩子推辞，看着许修竹的笑颜，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总不能说老爷子担心自己不在之后，怕唯一的孙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拜托他们多照顾着点吧。
大过年的，说这话不好，平白让许修竹不开心。
宋铿锵一家去许家拜年之后，就开始恢复正常工作了，宋不凡跟禾禾还没开学，两人每天就手牵着手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
医馆的门也开了，每天给这兄妹俩开了电视，许修竹就和许老头去医馆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请了假，他们今年回沈城老家去过年。
年前两家父母都来了北城，在北城办了一场简单的喜酒，许修竹和梁月泽都去喝了喜酒。
覃家父母见过杨远山之后，觉得比较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杨远山不是海市人。
不过是他们叫覃晓燕在北城找对象的，倒也能接受，反正都在北城生活，哪里人关系都不大。
办完喜酒之后，覃家父母就回海市了，赶在过年前回去，不耽误家里亲戚人情往来。
覃晓燕则随杨远山去了他老家，他们说好了，今年去杨远山家里认认门，明年他们夫妻俩就回海市过年。
过了元宵，大家的生活都回到了正常的节奏上，梁月泽埋头扎进了实验室，就算许老头态度有所软化了，他也没太多时间在他跟前刷好感度。
许修竹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北城中医学院一届毕业生准备毕业了，他们已经走上实习的道路。
有几个学生想跟着许老头见习，许老头作为学院的老师，在校领导的劝说下也没有拒绝，就让这几个学生白天来医馆打下手兼学习。
不过许老头到底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以前，许修竹作为他们的师兄，是主要带他们的人。
“许师兄，这个病人明显是腹痛，你是怎么判断他的腿受过伤的？”送走病人后，苏奇好奇地问。
旁边站着拿本子记录脉案的几个学生也跟着点头，明显也想知道许修竹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几个学生都在上了大学才接触到中医的，相比那些出身于中医之家的学生来说，他们的底子比较浅。
所以相较于去大医院实习，他们更想在许老师的手底下多学一点。
许修竹耐心给他们讲解：“刚才那个病人舌头有点发紫，脉象滞涩，排泄却没有任何问题……”
凡是病症有点复杂的病人，只要几个学生提出问题，许修竹都会给他们详细讲解。
一天下来，许修竹嗓子都有些沙哑了，许老头倒是有眼色，知道给他泡几杯润嗓子的茶水。
不然许修竹都要撂挑子了，他只是个师兄，却要承担当老师的责任。
“关门了，回去你就别做饭了，我让那几个学生去食堂给打包饭菜。”许老头说。
许修竹没骑自行车，他跟许老头都是坐公交车往返的，跟那几个学生一起回学校。
许修竹点了点头，不愿意发出一声。
他以往就没说过这么多话，每个学生有各种不同的问题，偏偏他又比较负责，每个问题都要讲透了，确保他们都听懂了才行。
许老头和许修竹并肩往公交车站走去，那几个学生不敢跟他们并排走，远远坠在后面，生怕突然被提问。
“你再喝两口水润润嗓子。”许老头把斜挎背着的水壶取下，递给许修竹。
许修竹摇了摇头，表示现在不想喝水，怕水喝多了在公交车上尿急，到时候不好解决。
许老头嘿嘿一笑，收回水壶，说道：“这几个学生我瞧着还行，跟你是比不了，不过资质也不错了，好好学的话，以后未必不能成才。”
比许天冬好太多了。
教过许天冬这个亲儿子之后，稍微有点天赋的人，许老头都觉得是个学中医的好料子。
这几个学生还很努力，许老头是越看越顺眼。
许修竹一路缄默回了学校，吃过晚饭后没多久，苏奇他们就来看电视了。
没错，这几个学生自从去医馆实习后，自觉跟许老师关系亲近了，晚上吃饭洗漱之后，就跑来许家看电视了。
没有人不爱看电视，其他同学碍于老师威严，不敢进老师家里蹭电视看，苏奇他们现在胆子变大了。
重要的是，晚上有问题还能随时问许修竹。
开学之后，宋铿锵一家和覃晓燕杨远山下班后又开始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屋里再次被挤得满满当当。
“……严打政策，对社会治安有很大的改变……”
“去年一共抓了……”
“这严打政策就是好啊，现在整个北城，谁不说一句安全！”一个中年老师感叹道。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新闻，闻言夏教授也点了点头：“是啊，治安是真的好了很多，来医院看外伤的少了很多，我们医院的医生都没那么忙了。”
许老头说：“总归是好事！”
宏观的政策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不一样，对正常生活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只会拍案叫好，治安变好了才是他们关心的。
但对那些犯法而不觉得自己在犯法的人来说，却是天降横祸。
“俺家老大犯了什么事儿，凭啥抓俺家老大？！！”费家老婆子抱住警察的腿不撒手。
警察冷哼一声：“有人报案，状告你们费家强|奸妇女、囚禁她人人身自由，还涉嫌殴打辱骂！”
费家老婆子一脸懵：“俺家老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情？”
她不懂法，但是她懂什么是胡搅蛮缠，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家老大进局子，一旦进了局子，他们家就完了。
“俺们家世代都在这浅水村，什么时候犯过事，你们今天要是敢把俺家老大抓走，就从我老婆子尸体上踏过去吧！”
警察丝毫不怵，看向赶来的浅水村村长，说道：“国家现在在严打，县里下了命令，你们浅水村确定要阻拦吗？”
浅水村民风彪悍，村民抱团，平时有纠纷在村里就解决了，镇上的领导出面都不管用。
但看着县里来的警察态度这么强硬，村长也不敢直接反对，国家严打的政策他也知道，这大半年来县里抓了不少人了。
村长是听说过的，有些不服反抗的，上面直接枪毙都可以。
村长挤出一抹笑：“警官，这费家老大是犯了什么事啊？”
警察瞧了他一眼，说道：“费老大，几年前有个知青被你拉地里给强|暴了，你还囚禁她给你当媳妇，现在人家去警局报案了。”
“那知青走的时候，你们是去局里闹过的，有口供有记录，冤枉不了你！”
说到这，费家老婆子哪里还不知道是谁要害她家老大，当即嚎啕大喊：“作孽啊！她跟俺家老大是自愿的，是那个贱蹄子不要脸勾引俺家老大，否则俺家老大怎么会娶个外地人？！！”
“那个贱人受不了苦日子，耍手段回了城，现在还要诬陷俺家老大，真是没天理啊~~~”
费家老大一副猥琐样，本来被警察抓着还一脸惊恐，现在听了他娘的话，也跟着喊道：“就是，警察同志，俺们是老实人，哪儿干得出那种事情，我是被那个臭女人勾引的！”
警察冷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自有判断，你们确定要拦我们吗？”说着他看了村长一眼，右手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村长吓得不敢再说话，让开了道路，他们再彪悍也是在村里人面前，真面对枪口，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而且也不是他们家里人出事，如果是自家人，勉强还能豁出去，其他人没那个必要。
村长不阻拦，村里人自然不会再阻拦，费家老婆子一个人拦不住几个警察，而且她也是要被拉去局子的人之一。
与此同时，相隔一百多公里的飞山村，也在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与费家母子不同的是，飞山村被抓的人，是因为两个男的搞在一起，是流氓罪。
借着这次严打，县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整改这个飞山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惊梦
“开春化雪了, 倒春寒还更冷了，我们医院这些天来看感冒发烧的人都多了。”夏教授感叹道。
许老头深以为然：“我这几天也被小竹子逼着喝了好几碗汤药，提前预防一下伤寒。”
年纪大了, 身体底子不比年轻人, 一场普通的风寒都能要人命, 许修竹不敢松懈。
“你瞧, 今天这茶都是他特意煮的姜茶。”许老头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让夏教授看里面的姜丝。
今天是休息日, 医馆每周休息一天，刚好跟夏教授休息的日子一致, 俩老头休息日还能有个伴。
夏教授扫了一眼，又转回看跟前的鱼竿, 池塘化冰了, 憋了一个冬天，到了休息日，他就迫不及待约许老头出来钓鱼。
“我这虽然不是姜茶，但也是我老伴给泡的板蓝根水, 效果比姜茶还要好。”夏教授哼了一声。
许老头说：“行行行，你的板蓝根是比我的姜茶效果好, 但你那鱼饵就没法跟我比了。”
说到鱼饵, 夏教授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他带来的鱼饵就半个馒头，掰碎了挂鱼钩上，吸引力一般。
许老头的鱼饵是许修竹特意给他做的，还添加了一点肉, 就盼着老爷子能早点钓上鱼，好赶紧回去, 省得在外面待太久，回头生病了不好治。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这池塘里的鱼，兴许就爱吃我这大馒头！”夏教授强行为自己挽尊。
许老头一脸傲娇：“你别说话了，影响鱼儿上钩，还等着回去做大餐呢。”
“你别赔了饵料又赔了钱才是！”夏教授说。
他们是在郊区一个村里的池塘里钓鱼，大老远坐公交车过来，一人交了两块钱，人家才肯让他们钓，而且规定钓上来的鱼不能超过三条，超过三条只能带三条回去。
这鱼肉也是肉，大家都稀罕着呢。
在城里买鱼也差不多是这个价，不过在村里钓鱼不用肉票，所以这些城里来的老头，愿意跑这么大老远来钓鱼。
不过许老头和夏教授倒不是因为肉票，他们是真的手痒想钓鱼。
两人沉默下来，各自专注看着自己的鱼竿，可惜一腔真心错付了，鱼竿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夏教授没忍住拿起鱼竿，才发现馒头早已被狡猾的鱼给吃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鱼钩。
许老头嘲笑他：“就你这技术，饵料都被吃光了，还浑然不知，晚上我送你一条鱼回去吃吧！”
夏教授不服气，探身一把提起许老头的鱼竿，当即笑了出来：“大哥别说二哥！”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许老头瞬间收敛了笑容。
两人互嘲了一番，才换上新的饵料。
打了一通嘴炮，夏教授突然来了闲聊的兴致，说道：“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姑娘，就前几年跟你家修竹一起去西北义诊救出来的姑娘，去年不是说她去派出所报案了吗。”
许老头回忆了一下：“就那个很有勇气的女娃啊，现在怎么样了？”
夏教授说：“我过年的时候陪我老伴回娘家，听了一耳朵，说是那边的派出所受理了，还把那家母子都给抓了，说是判了二十年！”
许老头惊讶：“二十年？”
“那老婆子被判了十年，那男的判了二十年。”
“这么严重啊？”
“现在是严打，要不是都过去好几年了，按照现在的执法力度，那男的得被枪毙！”
“也是，对人家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情，要不是人姑娘性情坚韧，怕是一辈子都要毁了。”
夏教授感觉鱼竿动了一下，赶紧甩竿，鱼钩上正挂着一条目测半斤重的小鱼。
“目前看来，是我略胜一筹啊！”夏教授一边取下鱼一边乐呵道。
许老头嫉妒地看了一眼那条小鱼，把自己的鱼竿提高一点，鱼饵还在鱼钩上。
他嗤笑道：“才刚开始，胜负未分，我刚刚是还没有发力，而且这鱼那么小，我才看不上！”
夏教授满脸笑意，重新挂上饵料，说道：“随你怎么说，反正现在是我先钓到鱼。”
钓到了鱼，夏教授心情好，更想跟许老头分享八卦了。
“我们医院前段时间去义诊的医生回来了，有一个地方是前几年跟修竹一起去过的，听说了一个消息。”
许老头本来不想听，正想喊他闭嘴，别打扰自己钓鱼，一听到许修竹的名字，又闭上了嘴。
他好奇地问：“什么消息啊？”
“西北那边有个偏僻的小村子叫飞山村，还没建国的时候是马匪的盘据地，后来建国了，那村子里剩下的男人多，女人少，其他村子的人不敢嫁进飞山村，打光棍的男人多了，就开始两个男的搭伙过日子。”夏教授说。
他们都是学了几十年中医的，自然知道两个男的搭伙过日子不是简单的过日子，许老头心里一凛，他想到许修竹的情况，下意识坐直了身板。
“然后呢？”许老头问。
夏教授继续：“当初去义诊的时候，修竹还被飞山村的人骚扰过呢，要不是我们人多，还真让他们成功了。”
许老头震惊：“这我怎么不知道？”
夏教授语塞，突然想起义诊回来之前，许修竹跟他说过，不能把他被人骚扰的事情说给他爷爷知道，免得许老头担心，结果他为了聊八卦，把这事儿给捅出去了。
“诶~这不重要，修竹啥事儿也没有，平平安安回来了，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夏教授讪讪地说。
许老头气急：“都差点被骚扰了还不重要，什么才是重要的？！！”
夏教授赶紧说：“所以他们遭报应了，县里开始惩治他们了。”
许老头没好气道：“怎么惩治？”
夏教授说：“凡是男人跟男人搞在一起的，一律进去局子里蹲着，听说还给判了流氓罪，严重的还判了25年！”
许老头瞬间没了怒气，差点成功骚扰他孙子的人受到了惩治，他却没有一点畅快。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犯了流氓罪啊？我记得刑法里没写吧？”许老头状似不解地问。
夏教授说：“刑法里是没写，但很多地方都把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当做是流氓罪，有违社会风气嘛。”
“要是修竹知道了，肯定很解气。”
许老头再听不进任何话，他脑海里一边闪着许修竹和梁月泽坚持要在一起的画面，一边回荡着夏教授刚才的话。
“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是犯了流氓罪！”
“一个二椅子！”
“怎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真是变态！”
“把他拉走，他喜欢男人，破坏了社会风气，犯了流氓罪！”
“流氓罪！抓起来！”
“快把他给抓住，绝对不能让他破坏我们社会主义的风气！”
“抓他去坐牢，一定要好好改造他！”
“抓住他！快抓住他！”
“……”
“爷爷，爷爷，醒醒，快醒醒！”许修竹摇了摇许老头。
许老头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亮堂，他粗喘着气，眼神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脸上。
许修竹焦急又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心：“爷爷，您刚刚惊梦了，喊了好几声您才醒。一直喊着什么别捉他别捉他，您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吗？”
许老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往额头抹了一下，一手的汗水，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背的黏腻，显然是惊出了一身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一个普通的噩梦，我缓一下就好了。”
许修竹还是不放心，他起身拿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
“爷爷，您先喝口热水缓缓，我估计是今天出去钓鱼着了凉的缘故，我去给你煮点姜茶去去寒。”
他就不应该让老爷子出去钓鱼的，以为做好了防范，一定不会有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晚上吃鱼的时候爷爷兴致就不太高，话比平时少了很多，他那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许修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许老头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我没事儿，也没发烧，就单纯做了个噩梦。”
“你就别折腾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那我去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了好睡觉。”说完许修竹就穿上衣服去厨房生火了，这老人生病可不是小问题，他得做好预防。
既然拦不住，许老头索性就不拦了，屋里剩下他一个人，他脑海里浮现刚才梦境的内容。
许老头心里惊得发慌，却没办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梁月泽已经有段日子没去找许修竹了，他的研究现在正在关键期，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窝在实验室里。
许修竹理解他，而且他自己也忙 ，要帮着许老头带那几个学生。没见面的日子，各自都没有怨言，只有无尽的思念。
梁月泽的理论知识丰富，但真要落实到详细的每一步，还需要慢慢试验。
纵然他的实验计划写得很好，还是有很多问题等着他解决，他是项目负责人，手底下的人都指着他决定研究方向，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
“梁工，这个步骤重复试验没通过……”
“梁工，这是三号机的实验数据……”
“梁工……”
梁月泽一一给他们解答了问题，接过手下研究员递过来的数据，然后往休息室走去。
去食堂吃饭太浪费时间了，他们现在都是让人打包好饭菜送过来，然后在休息室吃饭。
“王老师，您怎么在这？”
王茂哲抬头，笑道：“来找你啊，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想找你谈事情还得挑你吃饭的时候。”
梁月泽找出写着他名字的饭盒，在王茂哲对面坐下，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第212章 恐慌
“也没什么大事儿, 刚巧经过研究室，就想来问一下你的研究进度。”王茂哲笑道。
梁月泽掀开饭盒盖子，取出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边吃边说：“研究已经进入关键期了, 顺利的话, 半年内应该会有所突破, 不顺利的话, 大概要一年时间。”
把所有的路径都试一遍, 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王茂哲作为学院领导, 有权力了解学校研究项目的进程，好向上面反馈, 及时供应实验所需的材料。
听到这话, 王茂哲眉眼舒展：“既然如此，你们就再加把劲儿吧，国家还等着你们的成果呢。”
梁月泽狐疑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勺子, 说道：“王老师，您不太对劲儿啊, 真没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王茂哲往四周看了一圈, 休息室里的其他研究员都坐得比较远, 而且正在专心吃饭，没有关注到他们。
他凑近梁月泽，压低声音道：“是有个好消息，等你项目结束了我再跟你说, 你先别急着提交下一个研究项目的计划书。”
“好消息？为什么不能现在说？”被王茂哲带偏，梁月泽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王茂哲笑道：“当然不能现在说啊, 影响你研究进度怎么办！”
说着他站起了身，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行了，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进度，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我回去还有事儿要忙。”
梁月泽没把王茂哲的话当回事儿，继续低下头吃饭，反正看他那样子，绝对不会是坏事儿。
现在还是他的项目更重要。
等突破了国家现有的技术难题，研究出成果后，他要好好休息几个月，做做老爷子跟他爸的思想工作，刷一刷好感度。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陪陪许修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喝了许修竹熬的安神汤，许老头后半夜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身体没有一点儿不舒服。
看他恢复了正常，许修竹也就没再盯着他喝预防感冒的汤药，把心神投入到给病人看病和教导学弟学妹当中去。
教导学弟学妹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以至于许修竹没能看出许老头的异样。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我瞧着怎么心事重重的？”夏教授问。
这几天晚上看电视，夏教授好几次想跟许老头讨论剧情，都发现他在发呆，再瞧他那眼神，显然是没把心神投入到电视里。
现在电视还没开始播，许修竹正在厨房做饭，屋里就许老头自己一个人。
被老伴嫌弃在家里打扰小孙女做作业，夏教授被赶了出去，只能来找许老头下棋了。
许老头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挤出一抹笑：“没事啊，你想多了。”
夏教授指了指棋盘上的車：“你要是真没事儿，会主动把車送到我的炮口下吗？”
说着他拿起一个炮，干净利落地吃了许老头的車。
按照以往，许老头肯定是要耍赖一番，找各种理由重新下，可这次他一动也不动，就任凭夏教授吃了他的車。
许老头往后靠去，叹道：“这几天没睡好，精神不是很好。”
夏教授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他都这把年纪了，关心一句就行了，不会跟个小年轻一样非要刨根问底。
说到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他刨根问底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让修竹给你熬碗安神汤，喝了保管你一夜无梦。”夏教授提议道。
许老头笑了一下：“还没到天天晚上都要喝安神汤的程度，我过两天就好了，都是小问题。”
夏教授说：“你自己能调节是最好的，你可不能有事儿，不然就剩修竹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个年纪了，也没个对象。”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再陪修竹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许老头玩笑道。
说到许修竹，夏教授突然想起操心他的事儿，说道：“诶！老许，你就真不着急修竹的终身大事啊？就放任他说要做什么独身主义者？”
好歹是自己看了好几年的小辈，夏教授觉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许修竹误入歧途。
许老头苦笑：“哪有当爷爷的能拗得过孙子，你不也是纵着你那小孙女吗，不想上学就立马给她请假。”
夏教授不乐意了：“我孙女那是头疼了，才不得已请假的。”
许老头扫了他一眼：“是吗？头疼还能满楼乱跑。”
“那都是小事儿，我现在说的是修竹的终身大事！”夏教授拍了一下桌子。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家修竹可是个香饽饽，不少人盯着你们家呢。”
“修竹现在任性没关系，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走了，修竹自己一个人觉得孤单了，又想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到时候没有你把关，指不定会不会娶一个牛鬼蛇神回家。”
许老头扯了扯嘴角：“不至于这么夸张，还牛鬼蛇神！”
夏教授说：“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咱们这一片儿，凡是知道你们爷孙俩的人家，谁不想跟你们家结亲，都盯着呢！”
许老头虽然被劳动改造过，但后来都平反了，家里的宅子医馆都还了回来。
现在北城人家许多都是一家好几口人，挤着一间屋子或者两间屋子，兄弟姐妹全都住一起。
许家有一座大宅子，还有一家医馆，对普通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不仅是老爷子，许修竹本人也医术了得，有一技在身吃喝不愁，还有大宅子住，是人人都想找的好女婿。
唯一不好的，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学什么独身主义，一辈子不结婚。
不过只要许修竹一天没结婚，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
“去年你张罗着要给修竹介绍姑娘，还有不少人找到我，想让我举荐呢，我嫌麻烦都推了。”夏教授颇有种推心置腹的架势。
“前段儿我们医院还有人调侃，说要不是没看见修竹跟哪个男的经常来往，他都要怀疑修竹是不是跟哪个男的好上了，才不肯跟人家姑娘娶妻生子。”
许老头脸色霎时气得通红，眼里既是气愤也是慌张：“他放屁！”
夏教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许老，你别激动，我当场就给他骂回去。”
那人之前跟着医院的义诊队伍去了西北，也听说过飞山村的情况。去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许修竹，找夏教授拉线。
夏教授没答应，他却以为是许修竹自己看不上他侄女，相当于看不起他，就对许修竹起了怨气。
“这种涉及流氓罪的事儿，我哪能让他污蔑，许修竹肯定不是断袖，但一直不结婚，也容易遭人猜想。”夏教授说。
许老头缓了一口气，皱着眉道：“现在是新社会了，孩子自己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他上花桥！”
夏教授说：“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么一回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做长辈，得多为孩子着想，他现在年轻不理解长辈，等以后总会理解的。”
之后夏教授就回去吃饭了，独留许老头一个人陷入了恐慌。
他想过，许修竹和梁月泽之间的事情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但从来没有一个设想是以两人双双进局子为结局的。虽然夏教授说的只是那人随口污蔑的话，也足以让许老头慌乱。
流氓罪啊，那是多严的刑罚，严重的还会直接枪毙！
万一真被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家的人发现端倪，修竹和小梁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老头开始庆幸，梁月泽近一年来都比较忙，来家里的次数并不多，过完年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对孙子和梁月泽的事情，许老头态度原本已经软化了，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孙子，他后半生的支撑，他又怎么忍心不顾他的意愿，硬逼他结婚呢。
而且小竹子说得也没错，为了一个流着许家血脉的孩子，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每一个步入婚姻的女孩子，都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喜欢自己的，而不是把自己当作生育工具。
血脉就一定重要吗？
身体里没流着许家的血，就真的不能学许家的医术了吗？
修竹的幸福难道不比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重要吗？
许老头那段时间想了很多，已经有了成全许修竹的念头，可听了夏教授的话，这个念头又开始动摇了。
什么幸福都没有安全和前途重要。
“爷爷，吃饭了！”许修竹端了一盆红烧鱼块炖豆腐白菜进屋。
这鱼是许老头前几天钓回来的，家里就两个人，一顿吃不了太多，许修竹收拾好鱼剁块后就放了一部分进冰箱冻着。
“好好，来了！”许老头收拾好表情。
许修竹把红烧鱼放下，随后又去厨房端馒头，馒头是在学校食堂买的，放锅里蒸一蒸热气腾腾的，暄软又好吃。
“馒头我就蒸了两个，晚上不宜吃太多，不然容易积胃睡不着。”许修竹递给许老头一个馒头。
食堂的馒头个大，一个也够他们吃得半饱了。
许老头扯起脸皮道：“一个馒头够了，少吃点对身体好。”
许修竹啃了一口馒头，说道：“冰箱里还剩了点鱼块，我打算这周休息去北城大学，让月泽也尝尝您钓的鱼，也让他知道知道您的厉害！”他对着许老头讨好地笑着。
许老头沉默地啃着馒头，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还心神未定，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看着许修竹脸上的笑容，这一刻他还不想打破。
“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许修竹笑着说，“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吃亏的，周末北城大学有您最喜欢的炸酱面，我给您打包回来！”

第213章 病倒
休息这天许修竹到底是没能去找梁月泽, 因为许老头病了。
“郁结于肝？”许修竹皱眉，换了只手给许老头把脉，“最近发生什么事儿了？竟然能让您忧虑致病！”
许老头半躺在床踏上, 气息有些虚弱：“没什么, 应该是上周去村里钓鱼受了寒, 加上忧心你的终身大事导致的, 你给我开两副药吃完就好了。”
他知道许修竹的本事, 一把脉就能知道他是什么病, 瞒不住，只能找个理由糊弄过去。
不过他也没说错, 这确实跟许修竹的终身大事有关。
“我没什么大事儿，心理问题我自己梳理几天就好了, 我一向想得开。”许老头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许修竹仍然眉心紧锁, 以爷爷的性情，应当不至于为这事儿导致郁结伤身。
毕竟当初知道他跟梁月泽之间的事情时，老爷子都没生病过，这段时间下来, 爷爷的态度明显已经缓和了很多，假以时日肯定会同意他们的。
许修竹想了一下, 问他：“是不是许天冬又来找你了？还是许春梅出事了？”
许老头现在认可的亲人就只有他和许春梅, 他现在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那十有八九是许春梅出事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许天冬不甘心又来找爷爷求原谅。
许老头摇头：“不是，许天冬被我警告之后，没敢再来找我了, 至于春梅，她还在学校读书, 能出什么事儿，你想太多了。”
“我就是忧心你不结婚，咱们许家得后继无人了。”许老头叹气。
他不想把压力传给许修竹，他的孙子不应该因为爱情而惶恐终日。
修竹只是喜欢一个人，年少慕艾，他有什么错呢！
许修竹不信，但许老头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替他排解。
“你先吃了这帖药，等你吃完了，我再重新给你开药。”
许老头点头：“行。”
许修竹把许老头放下躺着，帮他盖好被子，说道：“我等下先去医馆给您抓药，让苏奇过来照看你，医馆就先关门几天。”
许老头霎时来了精神，抓住许修竹的手：“医馆不用关门，我不在你也可以给人看病。你不用赶回来，让苏奇那几个轮流来照顾我就行。”
许修竹说：“大多数人都是冲着您的名气来医馆的，您不在病人来了也是扑空，还是关几天吧，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他们照顾你。”
说完也不等许老头再说什么，许修竹穿上衣服就出门了。
他先去学生宿舍找了苏奇，委托他先去帮忙照顾一下许老头，再跟另外几个师弟师妹说不用去医馆了，这几天给他们放假。
苏奇一听是许老师生病了，当即答应下来，许修竹便把钥匙给他了，自己则骑上自行车去医馆抓药。
家里只有几样常见的、可以泡水煮茶的药材，其他药材都存在医馆里。
接下来几天许修竹日夜照顾许老头，药方斟酌着开了三次，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前一天精神还可以，结果第二天一整天都躺床上，每日清醒的时候也只有几个小时。
许修竹慌了，怀疑是自己学艺不精，连忙去找夏教授来看病。
“夏老师，我爷爷这是怎么了？能治好吧？”许修竹心慌地站在床前。
许老头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绝对不能让爷爷离他而去！
夏教授坐在许老头床前，满脸严肃地给许老头把着脉，接着又扒开他眼皮看了看，才开始说他的辨证。
“老许这是心病导致的，他的心病除了，这病自然就好了。”
“心病？我诊断的也是这个，给他开了疏肝益气的药，但喝下去没有一点作用，还越来越严重了。”许修竹说。
夏教授说：“那是因为他的心病没消，没有药引子，吃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的。”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因生病而暗黄憔悴的脸，突然生出一股害怕，他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握着许老头的温热的手，许修竹才感到一抹安心，这才抬头问道：“我爷爷的心病是什么？夏老师您经常跟爷爷说话，您知道吗？”
夏教授走到一边坐下，说道：“我大概能猜出一二。”
算算日子，这许老头恰好是在他多嘴说了许修竹的事情后的第二天病的，肯定是忧心孙子年纪渐大却仍然不肯结婚。
一个老人最怕什么，无非就是怕自己离开之后，孙子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您只是劝他多关心我的终身大事，就没说其他的了吗？”许修竹问。
夏教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说道：“还有一件事，当时他听着也挺生气的。”
许修竹追问：“什么事儿？竟让爷爷发怒了！”
他直觉夏教授没说的这件事，才是爷爷发病的诱因。
夏教授简单总结了一下：“就是我们医院有个医生，去过西北那边义诊，知道那边有个村子大多是男人跟男人搭伙过日子。”
“前些日子那个村子的人被抓了大半，说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是犯了流氓罪，被抓进局子里改造了。”
“当时话赶话的，那个医生就说，要不是没见过你跟哪个男的往来，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喜欢男的。你爷爷当时就炸了！”
夏教授现在回想，这许老头大概就是被这话给吓的。
唯一的孙子差点被人说成是断袖，还跟流氓罪挂钩，没有一个长辈会不担心。
许修竹喃喃：“流氓罪？”
夏教授点头：“你也去过的，那个飞山村的人当时还骚扰过你呢，现在终于遭报应了，都进了局子。”
许修竹心中发冷，同时一抹苦涩涌上心头，爷爷就是因为这个病倒的？
他害怕自己会跟流氓罪扯上关系。
原来爷爷说的是真的，他真是因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病倒的。
许修竹苦笑：“爷爷这是因为我。”
夏教授劝道：“你年纪小，可能还理解不了他的恐慌。”
夏教授回忆着往事：“之前搞文化大革|命的时候，本来许老清清白白的，只要自己小心收敛着点，不可能会被抓去批斗改造的。”
同为北城有名的大夫，夏教授也听过许京墨的名字，只是两人平时没什么交集，也谈不上认识。
后来再听到他的名字，就是人人喊打，各家批斗的时候。
就夏教授所知，许老头膝下就一个儿子，他没用自己的医术给儿子谋取利益进什么单位，损害人民的利益。
但家里的底蕴却是悠长，竟成了亲儿子攻讦他的证据。
“他是真的怕了，这国家的政策，一开始颁发的初衷肯定是好的，但发展到后面就不由不得国家了，每一个落实政策的人，总会矫枉过正，老许就是被这牵连下乡改造的。”
“现在严打政策出来，谁不忌讳跟那些罪名扯上关系。”
人的嫉妒心是可怕的，自己得不到就想毁掉。大部分人都是淳朴善良的，虽偶有嫉妒却也做不出什么坏事来。
但有些心眼小的人，自己攀不上许家，占不到许家的便宜，就不惮于用最大的恶意去诋毁。
就像那个医生脱口而出的一句玩笑话，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丝恶意吗？
“不少人都盯着你这块香饽饽呢，你说要独身主义，老许他舍不得催你结婚，别人沾不上便宜，就盯着你家的漏洞，得不到就毁了！”
“你一直不结婚，外人的猜想就不会停，那医生那天只是一句玩笑话，严打继续下去，保不齐会有人散播谣言，老许担心的正是这个。”
许修竹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这不是外人的臆测，他是真的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一旦他跟梁月泽的事情被人发现了，猜想就不再是猜想，而是实打实的证据，后果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
爷爷他是怕的，怕得生病了。
送走夏教授后，坐在许老头床前，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短短几日削瘦了许多，闭着眼睛眉心还紧蹙着，仿佛有万千愁绪压在他心头。
许修竹霎时泪流如注。
是不是他太自私了？
硬要跟梁月泽在一起，才让这个老头子终日忧心恐惧。
“别、别抓他！他不是！他不喜欢男人，他没有犯流氓罪！”许是听到了流氓罪三个字，许老头突然呢喃出声。
许修竹立马抬头看他，泪眼婆娑中只见许老头还紧闭着双眼，脸上却是着急的神色，口中大声喊着话，听在许修竹耳中却只剩呢喃。
他耳朵凑近他嘴边：“我的孙子没犯罪，你们不能抓他！不准抓！走开！都走开！”
快要停止的泪水，再次喷涌而出，在许修竹的脸上肆虐。
他想安慰许老头，想说不会的，他不会被抓走的，这只是一个噩梦。
喉咙却哽住了，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听着爷爷在梦中一遍遍惊恐地护着他。
许修竹开始庆幸，他和梁月泽这两年参加工作后聚少离多，没有给人留下任何猜想的余地。
“梁工，有你的信！”
梁月泽一进休息室，就有研究员指着旁边书架上的信件对他喊话。
实验室外有信箱，隔断时间就会有研究员去拿信，看到有别人的信，也会顺手把信拿回休息室，省得别人再跑一趟。
“我的信吗？”梁月泽往书架走去，取出有他名字的信件。
一般很少有人会给他写信，现在打电话方便了，实验楼前装了电话亭，连梁正杨和刘春芳找他都是给他打电话的。
他定睛一看，是许修竹给他的信，信封背面还写着，回宿舍后再拆。
梁月泽疑惑，有事儿许修竹怎么不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来找他？
居然选择写信给自己。
看着这封信，是自己熟悉的字迹，梁月泽却莫名有点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条件
“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人会抓到我的把柄，这下您可以放心了。”许修竹拧干毛巾，给许老头擦了擦脸和手。
许老头咳了好几声, 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看着憔悴了许多的许修竹, 眼中尽是心疼。
“你真的甘心跟他分开吗？”
许老头的身体较之前几天好一些了, 勉强能够坐起来, 沉睡的时间也变少了。
许修竹垂下眼帘, 抓着许老头的手擦了一遍又一遍，说道：“我自愿跟他分开的, 我跟他的关系这么敏感，一旦被人发现了, 不仅是我要进局子, 他大好的前程也会毁了，分开对我们俩都好。”
“而且信我不是给您看过了吗？都已经寄出去了，还能有假的不成！”
许老头反手握住许修竹的手，他的力道很轻, 轻得许修竹稍微一挣就能挣开；他的力道很重，重到许修竹不敢有任何反抗。
许修竹低着头, 紧咬着牙齿, 生怕被爷爷看出他的异样。
可许老头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他选择了不戳破。
在爷爷和爱人之间二选一，许修竹选了他最重要的亲人，放弃了曾经约定好要相守一生的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煎熬。
也不知道梁月泽看到那封信会作何反应？
是不可置信？还是会——
失望？
失望他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他们的感情。
许老头伸手摸了摸许修竹的头发, 就像小时候一样，许修竹受了委屈回来告状, 他就这样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
“小竹子，你想哭就哭吧。”许老头心疼地说，“在爷爷面前，你永远有哭的权力。”
许修竹再也忍不住，垂下头埋进许老头另一只手心里，任由泪水泛滥成灾。
许老头被烫得动了一下手指，下一秒这滚烫又流进了他的心里，烫得他生疼。
他没松口让许修竹去追求他的幸福，因为他知道，通往许修竹想要的幸福道路上，有太多荆棘和陷阱了，稍有不慎，将会万劫不复。
难过是一时的，前程却是一生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看着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孙子，第一次这么伤心，许老头又如何忍心。
许修竹这些天日夜照顾许老头，晚上也没休息好，整个人削瘦了一圈，脸上也挂上了黑眼圈，唇周冒出了胡茬，憔悴又疲惫。
但最让许老头心疼的，却是那一双暗淡了无生气的眼睛，再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为什么一定要他二选一呢。
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
许老头叹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小竹子啊，你要想跟他在一起，爷爷不反对了。”
听到这话，许修竹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僵着身体不敢动作，连眼泪都不知不觉中停住了。
许老头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坚定道：“你没听错，爷爷不反对你跟小梁的事儿了！”
许修竹猛地直起身体，不可置信地看着许老头：“您、您不反对了？”
可要真的不反对，又怎么会把自己的身体糟蹋成那样？
爷爷的病又岂是能假装出来的！
许修竹眼睛通红，脸上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眼里尽是愕然与疑虑。
许老头冲他笑了笑，神色温柔道：“不过我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许修竹迫不及待，他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什么条件许修竹都能接受，只要爷爷身体能好，只要不让他跟梁月泽分开。
他们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许老头正要说话，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这些天许老头生病了，怕耽误他养病，许修竹谢绝了来客，平时来屋里蹭电视看的人全都没让进来，电视也好多天没开了。
住这里的多少都懂点中医，知道病人最需要休息，他们也识趣地没来打扰许老头。
“修竹，听说老爷子病了，我过来看看他！”门外传来梁月泽的声音，声量克制又带着明显的急切，显然是怕打扰到许老头养病。
许修竹猛地看向门口，相隔一道门之外就是他的爱人，他之前想要放弃的爱人。
但他没敢起身去开门，转头看向许老头，仿佛只要许老头不许，他就会无视门外之人的敲门。
许老头看着许修竹眼里的渴望，轻轻笑了笑：“去开门吧，收到你的信，他大概也急了。”
得到许老头的允许，许修竹终于敢奔向梁月泽了。
“修竹，老爷子的病——怎么样了？”听见开门的声音，梁月泽脱口而出，却在看见许修竹的瞬间语塞了，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他从没见过许修竹这副模样，憔悴又削瘦，但眼中却闪烁着与外貌完全不同的光亮。
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昨天忙碌到深夜才回宿舍，打开那封信，看到内容的时候，梁月泽简直不可置信。
若不是信纸上的字迹太过熟悉，梁月泽都要怀疑是谁在冒充许修竹来恶作剧了。
信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梁月泽脑子瞬间空白。
——我们分手吧，以后都不要再联系了
他不明白，怎么好端端地许修竹就要分手了呢。
过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老爷子的态度软化了，他爸也没有再明着反对，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梁月泽还想着，等结束手头上这个项目之后，两人能有一段平静的独处时光。
一切计划都因这封信戛然而止。
到底是为什么？梁月泽想不明白。
难道是因为他工作太忙了？明明在一个城市生活，却一个月都见不上一次面。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梁月泽不相信什么原因都没有，许修竹会突然要分开。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有什么问题他要当面去问清楚。
若不是太晚了，外人进不去中医药学院，梁月泽还想直接找上门去。
梁月泽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一亮就骑着车来找许修竹，刚到教师宿舍区，就碰上夏教授出门去上课。
“小梁，你也来看老许啦？” 夏教授停下脚步，把梁月泽叫住。
梁月泽一捏刹车，左脚撑地，看向夏教授，眼神里透着疑惑，疑惑他问的是来看老爷子而不是来找许修竹。
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清楚，梁月泽没有否认，只应和地“嗯”了一声。
夏教授也没在意他的态度，叹了口气道：“你来看看他也好，老许都病了好些天了，你要是能劝，就宽慰宽慰他，让他别想这么多了，对身体无益。”
梁月泽状似无意地说：“我只知道老爷子病了，却不知道他生的是什么病？”
夏教授说：“忧虑过重，也不知道他忧心什么，问也不肯说，你跟修竹关系好，看看能不能探出他忧心什么，咱们一起解决嘛！”
梁月泽瞳孔微缩，随即垂下了眼帘，他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许修竹要分手的原因。
说着夏教授又叹了一口气，相识多年的好友，生病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担心老许会挺不过这一关。
梁月泽点头：“我明白，现在就上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夏教授点头：“去吧，我也去上课了。”
梁月泽把自行车放好，跨步上了楼，上楼的时候，他在想见到许修竹要说些什么。
是先问老爷子的病，还是说有什么难关我们一起过，又或者是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但见到许修竹的瞬间，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目光心疼地看着许修竹。
他好像瘦了好多，脸上的冒出了胡茬，应该是好几天没刮胡子了，眼下冒着青黑，面容憔悴。
视线往上移，对上许修竹的眼睛，梁月泽愣住了，被他眼中的光亮闪到了。
许修竹把梁月泽拉进屋里，反手关上了门，把他拉到许老头床前，语气兴奋地说：“爷爷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爷爷既然同意他们在一起了，心结应该也解开了吧？
他所担心的问题，应该找到解决办法了吧？
这么想着，许修竹突然冷静了下来，没有继续沉浸在可以和梁月泽在一起的喜悦中，他收敛了笑容，看向许老头。
“您怎么突然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梁月泽一头雾水，看看许修竹又看看许老头，昨天不还写信说要跟他分手吗？
怎么今天老爷子就同意他们在一起？
期间变化太大，梁月泽一时之间有点懵，完全反应不过来。
许老头呼出一口气，抬眼看看一脸茫然的梁月泽，又看了已经冷静下来的许修竹一眼，最后视线放在许修竹和梁月泽交握的双手上。
许老头暗暗摇了摇头，说道：“我自然是有条件的。”
许修竹看着许老头，静待他说出他的条件。
“我要你们这几年都不能再见面，不能写信，不能打电话，不能联系，直到严打结束。”
直到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再是流氓罪；直到即便大家都知道了，你们也不会被抓进牢里去。
许老头语气温柔，却斩钉截铁。
梁月泽突然想明白，那封分手信以及这场谈话出现的前因后果，所有的猜想都不必再问了。他下意识看向了许修竹。
许修竹握紧了梁月泽的手，他没有看梁月泽，眼睛直直地看着许老头，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认真和坚决。
他明白了，这是爷爷想出的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办法，也是给他和梁月泽唯一的机会。
更是爷爷对他的心疼。
许老头别过眼去，说道：“别怪我心狠，你们若是能熬过这几年，说明你们情比金坚，我反对也没用。”
“可若是熬不过，在这几年各自碰到了别的喜欢的人，就说明你们缘分不够！”

第215章 原谅
梁月泽这才知道, 他在学校专注科研的这段时间，许修竹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儿。
他不怨许修竹要跟他分手，只恨自己这段时间没能陪在他身边, 心疼他一个人要负担这么多。
“你真不怨我跟你提分手吗？”许修竹低着头不敢看梁月泽。
那封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但他知道, 那寥寥数语对两个人的伤害有多重。
下笔的时候若不是想着躺在床上的许老头, 他压根握不住笔杆。
许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许老头身体有了好转, 吃过早饭后喝了一碗药，没过多久就能起身下楼散步去了。
许修竹和梁月泽想陪着他都不让, 硬要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满校园兜风，把空间留个两人慢慢商量。
许老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妥协, 彻底分手还是分开几年, 他不干涉他们的决定。
房门紧闭，住在同一层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门外寂静一片。
屋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梁月泽听着许修竹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仿佛在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判决。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从他寄出那封信的那一刻, 在两个人的关系中, 许修竹就已经落于下风了, 他没有了选择的权力。
梁月泽想到昨天一晚上的煎熬，又思及刚刚见到许修竹的模样，心就软了下来。
他走上前轻轻把许修竹揽入怀中，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叹息道：“我永远都不会怨你。”哪怕你放弃我们的感情。
许修竹抬眸, 梁月泽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好像在告诉他，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会原谅他。
他闭上了双眼，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下：“对不起，我不能不顾及爷爷，对不起，我那么轻易就放弃了你。”
梁月泽低头啄去他脸颊的泪水，心疼地说：“我原谅你了，老爷子是你唯一的亲人，你选择他我不怨你。”
没有原则性问题，也不是不爱了，只是世俗容不下他们的感情，梁月泽不想去责难许修竹，这是他们这几年里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了。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睁开眼看着梁月泽，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梁月泽自然不会拒绝，他们需要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他们不用再分开的事实。
许修竹敞开齿关，任由梁月泽在里面肆虐，他积极地回应着，呼吸变得急促也不想分开。
春天已至，万物复苏，窗外的树枝上冒出了新芽，新来的鸟儿开始在树桠上筑巢，等巢筑好了，就可以吸引雌鸟来居住。
它们不劳辛勤地从各个地方叼来树枝草根，只为建筑一个可以为未来抵御风雨的小窝。
许老头散完步回来时，梁月泽和许修竹已经做好了决定，梁月泽答应在国家严打结束之前，都不再见许修竹。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许老头问。
梁月泽点头：“我答应您的要求，我知道您是为了我们好，不过几年光景，我们可以等。”
许修竹说：“我明白爷爷您的担心，我们不是小孩子，知道怎么做才是对我们最好的。”
许修竹去洗了脸，刮了胡茬，放下了心事，精神面貌都不同了。
许老头看着这样的许修竹，深觉自己给他们这个机会是对的。
哪怕许修竹把一生都蹉跎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他一辈子都不结婚，没有属于他的家庭和后代。
至少他这一刻是心甘情愿的。
人生难得事事从心。
“既然决定了要等，那么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怨对方，这几年你们身边还会出现其他的人，谁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情感，若是其中一人有了其他的心思，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许老头告诫道。
现在是难分难舍，但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人都是会变的。许老头只希望许修竹能一直平平安安的。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说什么，“一定不会变心”这种话说出来容易，要让人相信却很难。
惟有时间能证明他们的决心。
梁月泽回了学校，解决了心头的大事，他重新投入到科研中去。
这两天他想了很多，许修竹之前要跟他分开，除了担心许老头的身体，更根本的原因还是国内对同性恋的看法。
作为两个普通人，他们在一起的风险太大了。
若是他能在科研上有一定的成绩，作为国家稀缺的人才，即便被人发现了他和许修竹的事情，顾及着他的能力，上头也会保下他和许修竹，不会让他被扯进同性恋的谣言里。
他答应了许老头的条件，在严打这几年都不能再见许修竹。
梁月泽希望再见到许修竹的时候，他能够满载荣誉，再没人敢因为他同性恋的身份给他扣上罪名。
“听说你这一周都住在实验室？”王茂哲说，“你就算再想出成果，也不能不顾及身体啊。”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不能把本钱给糟蹋没了！”
梁月泽一手拿着资料在看，一手拿着勺子在吃饭，听到王茂哲的声音，终于肯把视线从资料上挪开。
“您怎么来了？”
王茂哲坐在他对面，伸手把他的资料放到桌子上，说道：“我不来能行吗？住你隔壁的朱老师说，你那房子一周都没亮灯了，来实验室一看才知道，你这一周都住实验室了。”
梁月泽舀了一口饭吃进嘴里，说道：“实验正在关键期，我走不开。”说着他又拿起了资料继续看。
若不是实验室规定了不能吃东西，他连休息室都不会来。
王茂哲皱眉：“再关键也着急不来，科研不是你着急就能研究出来的，实验是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
梁月泽眼睛不离资料，说道：“我知道，我是没回宿舍，但不是没睡觉，休息室里有床，我每天至少都有睡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哪够！”王茂哲扫了一眼他的饭盒，普通的食堂饭菜，里面的肉少得可怜。
知道犟不过梁月泽，王茂哲想了一下，决定向学校申请增加他肉票和鸡蛋票的数量。
“你以后就别吃这么素了，身体容易扛不住，我让人每顿至少给你打一份肉菜或者一个鸡蛋，肉票和鸡蛋票学校给你出。”
这话一出，梁月泽倒是抬起了头，淡笑道：“那就麻烦王老师了。”
看梁月泽努力的程度，应该很快就能出成果。
王茂哲对梁月泽表示了一下关心，让他有什么需要就来找自己，还是没说新项目的事情。
梁月泽心不在焉地应下，继续看他的资料，他作为项目的主导人，需要统管的事情比其他研究员多，没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旁边在吃饭的研究员看王茂哲走了，没对梁月泽造成任何改变，顿时在心里哀嚎一片。
他们只是普通的研究员，自认工作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比不过梁月泽。
以前的工作强度虽然也大，但大家勉强能承受。
从上周开始，这梁研究员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每天忙得连宿舍都不回了，连累得他们也不好太早回去休息。
路光启没忍住，端着饭盒坐到梁月泽对面，铁饭盒搁到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却丝毫没有引起梁月泽的注意。
路光启大声咳了两声，梁月泽终于抬起了头，疑惑道：“路工，是实验2组在技术上有什么问题吗？”
路光启是梁月泽特意从西南请回来的技术员，负责主管实验操作，平时两人也多有交流。
“技术上暂时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想问一下，你很着急出结果吗？”路光启说。
梁月泽不明所以：“也没那么着急。”
“那你这段时间这么拼命？连宿舍都不回去了。”
梁月泽说：“实验正在关键期，我作为主管人走不开。”
路光启嗤了一声：“以前也不是没有关键期，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这样！”
见梁月泽一脸茫然，路光启就明说了：“重点是，你孤家寡人不用休息，我们这些普通的研究员有老婆孩子，得休息！”
“我没有不让你们休息啊，你们正常怎么休息就怎么休息。”
梁月泽从来没有说过，他不下班其他人就不能休息的话。他对自己严格，对其他人却没有太高要求。
路光启说：“你作为领导，你都不休息，谁还敢休息啊？”
不是说休息就能随便休息的，科研是需要各方面配合的，梁月泽作为项目主导人，本就承担了更多的任务，其他人作为副手做实验。
梁月泽加班干活，他们却去休息，实验进度就会落下来。
为了不落进度，大家也只好跟着梁月泽一起加班。现在大家都讲究集体主义，自己的事情可以忽略，但集体的进度绝对不能因为他们而落下。
“我老婆孩子今年刚接来北城，本来工作就忙，还没过几天团圆日子，现在更是早出晚归，我儿子女儿都好几天没见过我人影了！”路光启说着就目露怨念。
他去年被梁月泽提拔到北城，因为工作出色，学校这边可以给他老婆一份工作编制，今年过完年后就拖家带口来北城了。
本以为可以一家团聚了，结果工作忙得他都没空顾家了。
梁月泽扫视了一遍周围，发现在休息室的研究员都看着他们，眼睛里全是对休息的渴望。
他这才发现自己加班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压力。
他松了口：“我知道了，今晚大家早点下班，我也回去好好洗个澡睡觉。”
这话一出，大家欢呼声一片。
梁月泽突然发觉，是他太心急了，他太想做出成绩了。
实验不是他着急就能成功的，也不是他成功了，就可以马上去找许修竹。
想到这，他冷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故友
“许师兄, 你来看看这个病人是什么情况？”苏奇喊道。
许修竹闻声走过去，接手了他的病人。今天是医馆义诊的日子，他和许老头带着那几个学生到附近乡下给农民义诊。
有许老头坐镇, 又有许修竹这个医术了得的继承人, 医馆的生意不错, 有余力可以给附近的村民义诊。
和梁月泽分开后, 许修竹把自己的时间都投入到事业中, 他开始全面接手医馆的经营。
目前医馆只有许修竹和许老头两名大夫, 许老头年纪大了，每天看诊的病人并不多, 大多数都是许修竹诊治。
许氏医馆看诊买药不算贵，对普通人来说, 甚至可以说是很实惠, 但还是有得赚的。
医馆的宅子是许家自己的，不用付房租，药材也是跟大药厂统一采购，价格便宜, 每月也有不少盈利。
许修竹和许老头花销不多，在有余力的情况下, 两人决定拿出一部分盈利去做义诊, 广结善缘, 为以后多积点德。
这次下乡义诊，是跟医馆附近的卫生所合作，卫生所主西医，医馆主中医, 力求让舍不得花钱看病的农民也能看上病。
和许老头一起出诊，可以见识更多不同的病症, 许修竹也能学到很多。
许老头有心想把自己毕生的经验都传授给许修竹，许修竹有天赋，医书看得多，但接触疑难杂症的经验却不多。
“这位大姐应该是年轻时候生产后月子没坐好，入了寒气，导致现在经常腰酸头疼，需要调理的时间比较长……”许修竹一边把脉一边说。
大姐打断他：“不不不，我不需要调理，小大夫您就给我开两剂药吃吃，让我别耽误干活就行了。”
苏奇皱眉道：“这哪能不调理啊，生病了就得好好吃药，月子病最难调理了，若是不调理好，以后有你受的！”
大姐苦笑：“家里没钱，孩子要吃喝上学，现在村里分了田，收成都归自家的，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再多就不能奢求了。”
许修竹放开她的手，拿起本子开始写方子，一边写一边说：“你这病原本在月子是最好治的，我现在先给你开两剂药吃着，可以缓解你的疼痛，以后若是有条件了，就来许氏医馆找我调理。”
大姐连连点头：“好好，我知道的，要不是现在计划生育不给生了，我肯定再生一个好好坐月子养病。”
都说月子病月子里治效果是最好的，可现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先拖着，等以后有钱了再治。
许修竹写好方子撕下来，交给苏奇让他带大姐去抓药，他们今天带了一批便宜的常见药材，可以免费给病人抓两剂。
若是开的方子里有贵价的药，就让病人自己去买齐，太贵的药材医馆也负担不起。
“正好这方子里的药材我们都带了，不用大姐你再出钱，跟着他去领药吧。”许修竹对着大姐指了指苏奇。
大姐连连鞠躬表示感谢，才跟着苏奇到一旁去等着拿药。
带来的几个学生中，有两个负责抓药，苏奇和另一个女生表现更出色一点，可以坐诊给人看病，一旦有什么拿不准的病情，就找许老头或者许修竹帮忙。
“许师兄，刚刚怎么不劝那大姐好好治病啊，她这种情况调理上一年半载，就会有很大好转的。”很快到了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奇拿了个馒头凑到许修竹旁边。
许修竹啃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口咸菜，说道：“你家境好，不知道对有些人来说，有比缓解病痛更重要的东西。”
苏奇不解：“有什么比治病还重要啊，主席说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其他都是虚的！”
“生存！”
“啊？”
许修竹神色不变：“有些病可以拖着，但没饭吃几天就会饿死。”
他见过太多穷苦的人了，在这片土地上，看不起病的人才是大多数。
所以许修竹才会和许老头商量，和卫生所合作下乡免费给人看病，他也想为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出一份力。
就像梁月泽努力科研，发挥自己的能力一样。
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更好。
春天在大家的忙碌中过去，再次迎来了蝉鸣声声的夏天，许家的电视机又搬到了楼下，更多的人来蹭电视看。
覃晓燕被杨远山护着坐在前排，他们小两口住在单位分的房里，两边都没有长辈的干扰，生活舒心又惬意。
两人结婚不过半年，覃晓燕就怀上了孩子，杨远山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就连来许老头这儿看电视，都必须要亲自护送才肯放心。
禾禾准备上小学，李三朵开始严抓她的学习，每天都因为写生字和读拼音而争吵。
不过当女儿的哪能吵得过当妈的，李三朵一拿扫把，禾禾就乖乖坐到书桌前了。
就是容易开小差，被李三朵发现了，就又是一顿骂。
宋铿锵有心给闺女说几句话，还没开口就被迁怒了，父女俩一起挨骂。
在这平静的日子里，最让人惊喜的是，江丽要来北城了。
“快看！丽丽给我写的信，她说要来北城了！”覃晓燕一脸惊喜地举着信纸跑到许修竹跟前。
杨远山还没停好自行车，一看覃晓燕的动作，吓得赶紧撂下车跑过去扶着她，边扶边喊道：“别跑别跑，你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覃晓燕被他弄得烦了，一巴掌拍到他手臂上：“小心什么小心，孩子都满三个月了，就你天天担心这担心那的！”
她身体好着呢，每天上班都没问题，就杨远山瞎操心，天天让她小心小心的，烦死了！
许修竹笑了笑，没理这两口子的官司，接过信纸看了起来。
覃晓燕随即笑着说：“丽丽信上说，她们医院要派她来北城进修学习，下个月就来，到时候我们又能相聚了！”
许修竹看着信，眼里逐渐冒出惊喜，说道：“那太好了！我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都六年没见了，我都快忘了她长什么样儿了！”覃晓燕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嘴上说着是快忘了，但相处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忘得了。
“她进修的医院离这里不远，到时候我们可以经常约吃饭！”许久不见的故人要来，许修竹也很欢喜。
这是今年他遇到的唯一一件喜事。
当初高考的时候，江丽报了医学院，她学的是西医，经过几年的学习，现在已经是一名优秀的医生了。
覃晓燕说：“到时候就让丽丽住我家，让杨远山住宿舍去，我们姐妹俩好好唠唠！”
杨远山瞪大了眼睛，不同意道：“那可不行！你现在怀孕了，可不能出啥事，我得在你身边看着！”
覃晓燕不耐烦，往他胳膊拧了一下：“都说我身体好着呢，孩子也好着呢，就你事多！”
许修竹笑了：“应该用不着住你家，她来北城进修，医院应该会给她安排宿舍的。”
“也是，那到时候再说吧。”覃晓燕点了点头，“丽丽要来了，咱们几个又能相聚了，就是可惜芳芳不在。”
于芳现在做了老师，几人偶尔会有通信，但到底是距离太远了，他们的联系也只有信件。
“兴许以后有机会，你也能去找她，只要都在华国这片土地上，何愁没有见面的机会。”许修竹说。
就如同他跟梁月泽一样，现在虽然不能见面，但终有一日，他们会在一起的。
又过了一个月，北城正式进入盛夏，阵阵蝉鸣伴随着温热的夏风，迎来了久违的故人。
许修竹去把人接到老宅，覃晓燕和杨远山先一步过去准备饭菜迎接江丽。
“哎呀！丽丽你可算是来了，收到你信那一刻就盼着你来了！”一见到江丽，覃晓燕就抱了上去。
江丽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蓝色的西裤，显得整个人很干练，见到覃晓燕的瞬间，眉眼露出笑意，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她回抱住覃晓燕，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好看！”
拥抱过后覃晓燕撒开了手，退后一步嘿嘿笑道：“是吗？我看你倒是比以前好看了。”
江丽笑了笑，转头看向杨远山，说道：“在知青所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你对晓燕还有这心思啊？”
这两年杨远山追求覃晓燕的事儿，覃晓燕没给江丽说，直到两人决定结婚，才给江丽和于芳写了信。
杨远山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回城了才发现自己的心意，当时天天想着怎么多挣点工分，好能多吃一点，哪有心思琢磨男女之事。”
当时也是习惯了，大家一起住在知青所，天天一起劳作，习惯了天天能见到对方。
直到回了城，两个人不在一个城市，杨远山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覃晓燕的喜欢。
现在想来，覃晓燕第一天到扶柳村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了。
江丽笑道：“不管，你把我好姐妹拐跑了，必须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杨远山扬眉：“正好，今天这顿就是为了招待你专门做的，快进来坐！”
几人进了门，江丽一路走一路打量，打趣道：“没想到修竹你家这么大，还是地主老爷家嘞。”
覃晓燕附和：“是啊，我刚开始来他家的时候，也是惊呆了，我们哪里住过这么宽敞的屋子啊，十几间房呢，一人住一间都住不完！”
那场文化|革命已经过去了，大家对各自的成分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地主资本家这些词可以大大方方说出口。
许修竹笑道：“那你可以在地主家住下，机会难得哦。”
“不了，医院安排了宿舍，明天还得早起去学习，我晚点回宿舍住。”江丽拒绝道。
覃晓燕揽着江丽的胳膊，说道：“那晚点让修竹再把你送回去，你在北城要进修半年呢，以后会有时间来这儿住的。”
江丽应下：“行啊，等有时间就来。”
她巡视一圈，问道：“怎么不见梁月泽？他很忙吗？”
听到梁月泽的名字，许修竹眼神暗淡了一些。

第217章 调离
“梁月泽啊？他可忙了, 好几个月都没见过他了！”覃晓燕说。
江丽好奇：“他做什么了？这么忙？”
以前覃晓燕写信，会提及几人偶尔聚餐吃饭，梁月泽很少有缺席过。
覃晓燕拉着江丽到院子里坐下, 说道：“忙着研究机器呗, 我跟你说, 他现在可是个科学家了。”
“是吗？不是说他学机械制造的吗？他没进机械厂啊？”江丽问。
“以他的本事, 进机械厂那都屈才了, 人家现在是研究机械的, 可厉害了呢！”
杨远山腰间还围着围裙，他很自觉地进了厨房, 把空间让给她们姐妹俩。
自从覃晓燕怀孕之后，就不太能闻得了油烟味, 杨远山就接过了掌勺的担子, 现在厨艺大有长进。
“你们先聊着，我和远山先去做饭。”许修竹说着也进了厨房。
他不想听她们谈论梁月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听见他的名字会有莫名的抽疼。
他们遵守约定, 自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没再接到过一个来自梁月泽的电话, 也没再收到过来自他的信件。
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许修竹只能偶尔从宋铿锵口中得知他的消息。
研究有了新的突破；
在实验室住了十几天；
项目准备结束了；
要调到其他地方去做研究……
“要调到其他地方去？以后不在北城了？”江丽惊讶道。
覃晓燕点头：“是有这个说法, 我听宋哥说的，宋哥跟梁月泽是老同学了，这消息应该不会有假。”
江丽问：“那有说要调到哪里去吗？”
覃晓燕摇头：“这我可不知道，听说是什么保密项目, 要不是宋哥知道点消息，估计人走了我们都不知道！”
“J-D一号机经过测试, 性能稳定，可以生产出更精密的零件，我们一致认为，可以批量生产投入市场了。”王茂哲说。
梁月泽表情淡定，完全能预料到结果，他点了点头：“J-D一号机的资料已经上交了，后续的开发我全权委托给学校。”
王茂哲应道：“学校一定会让J-D一号机尽快开始生产，你就放心去基地吧。”
王茂哲又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过去？那边的项目已经开始了，最好能快点过去。不过你为了J-D一号机忙了这么久，要休息几天回家看看亲人也行，我给你批假。”
J-D一号机成功研究出来的那天，王茂哲高兴之余，跟梁月泽提了下个项目的事情。
军工基地要开始一个投入很大的研究项目，梁月泽作为北城大学新生一代的优秀研究员，被选拔了进去。
鉴于他手头上的项目也很重要，就决定让梁月泽完成了手头上的研究再进去。
“这个新项目对华国科技能否弯道超车国外很重要，上面的意思是，很需要你这样有潜能的年轻人加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王茂哲说。
按照梁月泽原本的计划，手头上的项目结束后，要休息几个月，好好陪陪许修竹，再开启下一个研究项目。
因为跟许老头的约定，他们几年内都不能再见面，休息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他也不想回海市，不管是他爸还是他二婶，他都不想见，他不想回到海市就被安排相亲。
如此一来，这份新工作倒是给了他去处。
不用再待在北城，也不用面对现实。
在封闭的环境里搞几年科研，出来后就能和许修竹在一起了。
想到这，梁月泽答应了下来，说道：“不用休假，我这几天交接好J-D一号机的资料，就可以开始新项目了。”
王茂哲问：“真不用休息啊？新项目可是在军区里面，为了保密，一旦进去了项目没结束就不能出来。”
梁月泽想到许修竹，对着他笑的许修竹、认真学习的许修竹，给人看病的许修竹，满眼笑意的许修竹，羞涩的许修竹……
一道道身影在梁月泽的脑海里浮现，又一一散去，他突然萌生了一种冲动，他想去见他一面。
一旦去了军区，他们不仅不能见面，连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都不能了。
梁月泽没忍住，请了一天的假，去了许氏医馆，他没有进门，只在门外看着他。
他答应了许老头，在严打的这段日子里，不再和许修竹见面。
他得遵守约定。
那天梁月泽在医馆对面的面馆里看了一下午，看着许修竹给人看病把脉，看他给师弟学妹讲解，看他吃饭，看他发呆……
唯独没有进去打扰他。
梁月泽找到宋铿锵，跟他透露了要去保密基地做研究的事情，让他帮忙转告许修竹和覃晓燕他们。
许修竹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梁月泽来看过他，不知道梁月泽的项目结束了，不知道梁月泽要离开北城，他只能通过宋铿锵的只言片语了解他的近况。
有时候许修竹也想不顾一切去找梁月泽，平时一两个月不见面都不会有什么，约定之后却每天都想见到梁月泽。但看着许老头，他又打消了去见梁月泽的念头。
许老头毕竟年纪大了，生过那场病之后，身体变差了很多，虽然还能给人看病，精神却不比以前。
他害怕爷爷会再次病倒，他只有爷爷这一个亲人了。
“那他现在走了吗？”江丽问。
覃晓燕拿起茶壶，给江丽倒了一杯茶，说道：“这我们哪里知道啊，都说是保密项目了。”
江丽叹气，从随身携带的行李包里拿出几本书，说道：“我还给梁月泽带了礼物呢，这下估计是没法送到他手上了。”
“那有没有我的份儿？”覃晓燕抢过那几本书看了起来。
江丽无奈笑道：“有有有，忘了谁的都不会忘了你的！”
覃晓燕举起一本书：“这本书是不是送我的？”
江丽点头：“是啊，当初在扶柳村的时候，你说你喜欢看泰戈尔的诗，特意给你买了泰戈尔的诗集。”
“还有修竹的医书，梁月泽的英文版机械工程，杨远山爱看的武侠小说。”
覃晓燕惊喜：“哇！你还记得我喜欢泰戈尔啊！”
“当然，怎么会不记得！”江丽微抬下巴。
杨远山闻声举着菜刀出来：“还有我的份啊？”
覃晓燕转头一看他举着把菜刀，没忍住骂他：“说话就说话，你举着菜刀做什么！”
杨远山讪讪一笑，把菜刀放回厨房，说道：“忘了忘了，我现在放回去。”
许修竹在烧火炒菜，一时间离不开灶台，江丽站在门口喊道：“修竹，你跟梁月泽的关系最好，送他的书我就放你这儿了，等他回来你帮我给他！”说着她举了举手里的两本书。
许修竹垂着眉，锅里散发着蒸汽，模糊了他的脸庞，江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许修竹点了下头：“知道了，你就放这儿吧。”
覃晓燕过来拉江丽：“饭菜做好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去买汽水吧。”
老宅没有冰箱，夏天喝汽水就要喝冰的才爽快，所以他们没有提前买汽水回来。
杨远山拎着书喊道：“去买汽水可以，至少得买一瓶常温的，你现在怀孕了不能喝冰的！”
江丽这才知道覃晓燕怀孕了，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怀孕了？怎么没看出来啊？”
覃晓燕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子，是她自己做的，腰身放得比较宽，孩子才四个月没怎么显怀不太看得出来。
她抿唇笑了下：“想着等你来北城了再说也不迟，省得多寄一封信浪费邮票。”
姐妹俩互相揽着对方的胳膊，一边闲聊一边往最近的供销社走去。
故友重逢，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汽水买回来刚好能吃饭，席间几人说了自己的近况，又聊起了在扶柳村的时光。
许修竹循着她们的话，记忆回到了扶柳村，他想起跟梁月泽住在那间茅草屋的日子。
那时候的他们每天都睡在一起，早起能看到对方，睡觉前有对方的相伴。
虽然每天都需要下地劳作，现在回想，那些痛苦的记忆已经远去，只留下那些美好有趣的回忆。
“说来说去，还是梁月泽命最好！大家一起下乡，就他进了机械厂，从此不用再下地干活！”说着说着覃晓燕开始忿忿不平起来。
江丽倒是看得开，笑道：“他是个人才，在乡下种地才叫屈才。你看他现在不就为国家做贡献了吗！”
“也是，他现在这么忙，好几个月都不休息，要我可受不了。他工作的苦我也吃不了。”覃晓燕点了点头。
江丽喝了一口汽水，说道：“说来我们也挺幸运的，都考上了大学回了城，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
“说来你当初还喜欢梁月泽呢。”江丽调笑地看向覃晓燕。
覃晓燕脸瞬间变红了，她看了杨远山一眼，说道：“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早就不喜欢他了！”
杨远山一脸震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喜欢过他？”
覃晓燕不好意思道：“当时年纪小，光看脸了，后来就不喜欢了。”
江丽调侃：“远山哥，梁月泽是比你好看一点哈！”
杨远山震惊过后表示认同：“他是比我俊，但最后跟晓燕结婚的是我！”说着他还自豪起来了。
江丽了解杨远山和覃晓燕的性格，知道他们不是心眼小的人，才敢开这种玩笑。
江丽看向许修竹，他正低着头喝汽水，她发现只要涉及梁月泽的话题，许修竹都会沉默下来。
她想起在扶柳村的时候，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不是非一般的好，两人所有的东西和吃食几乎都是共享的，就好像夫妻一样。
察觉到江丽的视线，许修竹抬起头看向她，浅浅笑了一下。

第218章 尊重
梁月泽离开北城那天, 北城下了一场急雨，瓢泼大雨淋湿了整个北城。
除了王茂哲，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许修竹对此更是毫无知觉。
江丽恰逢休息, 来医馆找许修竹, 还没说几句话, 就被这雨逼得在医馆停留了两个小时。
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 转瞬就大雨倾盆, 六七月的天，果然是说变就变。
下雨天医馆没多少病人, 许修竹到药房抓了几味药，熬了一壶驱寒茶, 雨水浸润, 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江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煮茶。
外面雨声哗哗，屋里却是一片寂静，江丽托着下巴看了许久, 突然开口：“修竹，我这几天总想起我们在扶柳村的日子, 才发现你跟梁月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他都去市里上班了, 还每个月回来看你。”
许修竹拿着把扇子对着火炉扇风，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面色不改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江丽笑了一下：“还不是这次没见到梁月泽，想的就多了。”
许修竹说：“是吗？”
尽管外面的人不会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江丽还是放轻了声音：“我这几天在医院听到一个八卦，说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有人说他们这是犯了流氓罪，就把他们抓牢里去了。”
“我这才开了眼界，原来男的和男的也可以在一起！”江丽的视线一直没从许修竹脸上移开。
她来北城进修，接触到的医生护士病人多，别人随便说几句八卦，也不会避着她。
刚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江丽非常震惊，她从没想过，男的和男的也能在一起，如同夫妻一般。
不过作为局外人，她虽然震惊，但也没太当一回事儿，再怎么惊奇也没发生在自己身边。
可不知为何，下班之后她总会想起这个八卦，她心里一直琢磨着，男的和男的在一起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孩子。
琢磨着她就想到了许修竹，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想到了他，总有种忧心的感觉。
在一次跟覃晓燕的聊天中，她们提起了梁月泽，江丽惊觉，她曾经年少时对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总觉得不是一般的好，现在看来，确实是不同寻常。
江丽本就聪明，以前没想到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关系，不过是因为她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如今有了答案回想过去，过往处处都是破绽。
许修竹顿了一下，彻底停下手中的扇子，抬头看向江丽，说道：“你想说什么？”
他隐约觉得江丽是猜出了什么，但他竟丝毫不觉得害怕，大概因为这人是江丽吧。
他和江丽一起共事了一年多，他知道她的人品。
不管她会不会觉得恶心，哪怕他们不再是朋友，她都不会出卖他和梁月泽。
看许修竹的表情，江丽没有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问：“你跟梁月泽是不是在一起了？”
许修竹没否认，他看着江丽点了下头：“对，我们在一起了，在他去机械厂之前就已经在一起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江丽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是她追着要问的，也是她不想接受的答案。
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在一起，如果是一男一女她会给予祝福，但两个男人，她要怎么祝福啊！
半晌，江丽回过神来，眼神里溢出了担忧：“那你们怎么办？你们这是同性恋，要是被人知道了，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许修竹看着江丽的眼睛，里面没有一点厌恶，只有为他们担心的焦虑，他心下松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许修竹这一生中朋友不多，去扶柳村之前因为许天冬和王倩的关系，他没有一个朋友，覃晓燕江丽于芳是他交的唯三的朋友。
哪怕高考天各一方，没再见过面，江丽和于芳也还是他的朋友。
许修竹笑了，看得江丽更急了：“你笑什么？那可是流氓罪，你都不担心的吗？”
许修竹估算了一下时间，驱寒茶应该是煮好了，揭开盖子给江丽倒了一杯，说道：“你不用担心，已经解决了。”
江丽愕然：“解决了？怎么解决啊？”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难道你们已经分手了？”
许修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点了下头：“算是吧。”
江丽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不对劲儿，追问他：“算是吧？这是什么意思？”
许修竹说：“国家开始严打之后，国内才开始把同性恋当作流氓罪治罪，没严打之前，大家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和他在严打结束之前不再见面，别人就不会发现我们的关系。”
“所以你们约定了在严打期间不再见面？”江丽问。
许修竹点头：“这也是我爷爷的要求，我跟他只是暂时分开。”
“既然你们都做好准备了，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江丽拍了拍胸口，端起驱寒茶喝了一口顺顺气。
结果一口茶还没下肚，她就喷了出来，许修竹坐在她对面，差点被她波及到。
“怎么了这是，是太苦了吗？”许修竹起身后退，“我记得你不是不能吃苦——”
江丽一掌拍到桌子上，本来稳重的人变得异常激动：“什么意思？老爷子也知道你们的事儿？”
许修竹愣了一下：“是啊，我没跟你说吗？”
江丽脱口而出：“老爷子没打死你跟梁月泽吗？”
“应该……不至于吧。”许修竹迟疑道。
他回想许老头从发现到现在，好像就只对梁月泽挥舞过扫把，打自己是从来没有过。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江丽几乎要把满腔的担忧喷发出来。
“不是我说，老爷子心胸竟然这么宽阔的吗？居然这么容易就接受孙子跟一个男的搞在一起！”
许修竹讪笑：“还好，我爷爷见多识广，什么没见过，他现在已经默认同意我俩了。”前提是他们能够熬过这一关。
“所以你会替我们保密的对吗？”许修竹往前一探，看向江丽的眼睛里满是笃定。
江丽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皱着眉：“我当然会保密，可是你跟梁月泽在一起，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许修竹的爷爷都同意了，她只是一个朋友，没有资格说什么同意不同意。
只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隐患颇多，她担心两人万一若是闹掰了，许修竹得受多大的伤啊。
普通夫妻间尚且会闹矛盾，何况是两个男的。夫妻间闹了矛盾，还有孩子在中间牵绊着，他们无儿无女的，一旦闹了矛盾，连个台阶都没有。
虽然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是她的朋友，但在江丽心里，许修竹肯定是比梁月泽更重要的，她天然就站在许修竹这一边。
再说两人要分开好几年，谁知道梁月泽在这几年会不会遇见其他心动的人。
许修竹她了解，是个死心眼的人，约定好了会等梁月泽，就一定会等下去，哪怕老去。
许修竹淡笑：“我相信他，我愿意的。”
江丽看着许修竹，再说不出反对的话，可能这就是重情的人必须要经历的吧。
江丽和她丈夫是大学同班同学，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她没体会过这般深入骨髓的爱意，她不理解许修竹和梁月泽的坚持，但她选择尊重。
梁月泽没忍住，临走前还是让宋铿锵帮他送了个东西给许修竹。
他离开北城三天后，这样东西才送到许修竹手上。
“老梁让我把这东西捎给你，他赶着去下一个项目工作，没空亲自给你。”宋铿锵递过来一个盒子。
许修竹接过盒子，呆愣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已经走了吗？”
宋铿锵说：“走了，前两天就走了，我这两天厂里加班，今天才有空给你送过来。”
以前梁月泽就在北城大学，许修竹知道他在哪里，哪怕不能见面，他在那里就足以让许修竹安心。
可现在他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许修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他收拾着自己的情绪，摩挲着盒子上的纹路，问道：“这东西是什么？”
宋铿锵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老梁说叫什么八音盒，能发出声音的，还有使用说明书呢。”
宋铿锵这才想起梁月泽给了他一份说明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图文并茂，一看就知道哪个按键是什么功能。
“他也不让我看，说是只能给你一个人看。”宋铿锵一脸好奇，答应了梁月泽，他就没有打开看过。
许修竹拿过纸张，仔细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摸清了这八音盒的使用方法。
他把八音盒抱在怀里，说道：“既然他说只能我一个人看，那就不好让你看了。”他舍不得给其他人看梁月泽送他的礼物。
宋铿锵嘴角抽抽，他就想看一眼，还以为许修竹心软能让他研究一下，结果还是没能看到，只能郁闷地去陪李三朵看电视去了。
梁月泽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给许修竹做一个八音盒，梁月泽给许修竹录了几首他喜欢的歌曲在里面。
他利用实验室里的材料，亲手做了一个八音盒出来，跟一个简易的录音机一样，一按就可以发出声音。
盒子是用木头做的，打开里面却是两个精致的木头小人，看造型能看出是他和梁月泽。
许修竹根据说明书上写的，按了一下开关，盒子开始播放歌曲，里面的小人也开始旋转起来。
“……月亮代表我的心……”耳边是悦耳的歌声，许修竹眼里只有旋转着的两个小人，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修竹想到梁月泽，心里不再空落落的，这个八音盒就是他给自己最好的礼物。
有这个八音盒相伴，没有梁月泽在的北城，许修竹感觉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感觉孤独了。

第219章 私心
“梁工, 你之前做的那什么八音盒，是要送给你喜欢的人吧？”路光启一脸八卦。
路光启在J-D一号机的研究上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有很多难题是他跟梁月泽一起攻克的, 此人动手能力强, 脑子也灵活, 梁月泽特意为他向上面写了推荐信。
上面看过推荐信后, 派人来考察了路光启的能力, 决定把两个人都调过去, 所以这次路光启也跟着一起。
路光启本来不是很想去的，他老婆孩子今年刚从西南来北城, 才团聚不到几个月，他又要被调去其他地方, 他个人不是很情愿。
还是王茂哲亲自去他家里, 跟他老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老婆就做主替他答应了下来，路光启这才接下这调任。
梁月泽躺在路光启对面的卧铺上，单手搭在额头上闭目养神, 闻言没有说话，打算无视他的话。
他们在前往基地的火车上, 路光启坐在床头,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说道：“别装睡了，你呼吸都不一样，绝对不可能睡着的。”
梁月泽叹了一口气，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 起身靠在床壁上，说道：“火车上这么吵, 你怎么听出来的？”
路光启挑眉笑了下：“你胸口的起伏频率不对，不像是睡着的样子，就诈一下你喽！”没想到真诈起来了。
他们这次坐的是软卧，一间小包间里有四个床位，都被梁月泽和路光启给包了。
两人睡在下铺，上铺放他们的东西，平时包厢的门锁着，完全不用担心半夜有人摸进来偷东西。
按理说这样的环境下是能够睡个好觉的，但梁月泽就是睡不着，就算是睡着了，也很容易醒来。
梁月泽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路光启摩挲着水杯也靠向床壁，单脚屈膝放在床上，调侃道：“老王操心你的终身大事啊，还跟我说过好几次呢，说你还没结婚就去了基地，等项目结束了，估计年纪也大了，都要不好找对象了！”
“现在看来，我怎么觉得老王瞎操心了呢。”
梁月泽眉眼抽了一下，王茂哲虽然不是他的直系老师，却非常关心他的情况，不管是项目进度还是私人情况。
前段时间梁月泽要制作八音盒，有些材料是找路光启帮忙弄的，所以他也知道他要做什么东西。
“学校这么多事儿，还不够他忙吗？还有心思关心我的终身大事！”饶是梁月泽也忍不住吐槽。
路光启调侃：“你可是他最看好的机械工程系最好的人才，用他的话说，你就是机械工程系未来的中流砥柱，他当然要对你的各个方面都表示关心！”
梁月泽表示这份关心他承受不起。
“那你也得受着！”路光启说，随即他话锋一转，“我不关心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就想问一下，你能不能教我做一个八音盒？”
“这东西挺好的，既能放歌，又能动，比录音带还好用，我想给我闺女做一个，她应该会很喜欢。”
八音盒不是他创造出来的，梁月泽没有独占的想法，说道：“你想做就做，制作步骤你也见过，有什么不会的再问我。”
除了八音盒上的那两个小人，他雕刻的时候没让任何人看见，其他需要用到的零件路光启都知道。
听到梁月泽的话，路光启顿时喜滋滋：“那行，看你做的八音盒，我就觉得我闺女一定会喜欢！就是这段时间交接工作太忙了，没空给她做。”
梁月泽点了点头，他想起做那个八音盒时的心情，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他和许修竹之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信物，他要离开北城好几年，他想给他留一个难忘的礼物。
尽管梁月泽相信许修竹，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内心还是产生了阴暗的想法。
他想用这个八音盒拴住许修竹。
哪怕有再多的优秀的人出现在许修竹身边，只要看到这个八音盒，许修竹就一定不会动心。
这是梁月泽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私心。
这份礼物的用意没有那么单纯，不知许修竹若是知道他的想法，会作何想法？
许修竹不会知道，他知道这个八音盒是梁月泽送给他的礼物，是他的珍宝，连许老头不能碰一下。
“就碰一下怎么了？这玩意儿能有多精贵啊！不就是个听歌的东西吗？”许老头撇了撇嘴。
许修竹用布仔细擦着八音盒里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就是不能碰，这是我的！”
许老头嘟囔：“不碰就不碰，当我稀罕啊！”
“不用你稀罕，我稀罕就成。”许修竹说。
许老头一噎，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来。
“刚刚副校长找我谈话了，说我辞去教书的职务他们可以同意，不过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接替我的工作在学校教书。”许老头说。
许老头几个月前生过一场病后，精力就不大好了，还向学校申请减少讲课课时。
这个学期结束之后，许老头更是直接提出了辞职，他有老宅和医馆，不愁辞职之后没地方住。
学校方面自然是不希望许老头离职，但也不能不考虑他的身体状态，学校内部讨论了一周，最后决定可以放许老头退休，但希望能有个顶替他的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许老头的继承人，他唯一的孙子许修竹。
许修竹小心地合上八音盒的盖子，抬头看向许老头，惊讶道：“让我接替你的职务吗？”
许老头点头：“没错，许家的医术我全都教给你了，唯一的不足就是经验还太少，但给学生上课是足够了。”
“学校说了，这房子分给我住是教职工福利，你若是在学校教书，房子就不用收回去，我们爷孙俩还能继续住。”
许老头倒也不是不舍得这房子，毕竟住的地方他不缺，若是住在老宅还更宽敞一些。
他不舍的是住在这儿的邻居，还有教师宿舍楼热闹的氛围，闲暇时可以跟老友下棋钓鱼闲聊，回老宅住做什么都不方便。
“你先考虑一下，不用顾及我，愿意在学校教书我就跟副校长说，不愿意也没事儿，我都这把年纪了，学校肯定会放我走的。”许老头看许修竹在犹豫，便开口道。
许修竹犹豫的是自己时间能不能忙得过来，现在带苏奇他们，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在学校教书，怕是会更耗神吧。
苏奇他们几个在医馆实习了大半年，今年暑假正式毕业了。按照规定，他们可以被分配到医院去工作。
不过在接受学校分配之前，他们找许老头表示过，有可能的话，想毕业后留在医馆工作，希望能继续跟着许老师学习。
对苏奇他们来说，相比起一份医院的工作，他们更想学到更深的医术，这样才能更好地给病人治病。
对此许修竹和许老头聊过这个问题，许修竹想扩大医馆，医馆现在只有一半的房间使用，剩下的屋子都锁着门。
扩大医馆的规模完全够地方，问题是医馆没有那么多看诊的大夫，所以之前一直没法扩张。
许老头以前也收过几个徒弟，有两个徒弟在文|革时期断绝了关系，直到现在也没联系过。
剩下三个还有联系的徒弟，他们现在已经在大医院独当一面了，许老头也不好意思把人叫来，而且医馆能给的待遇也不高。
所以想扩张医馆，还是得培养年轻的大夫坐诊。
许修竹和许老头商量之后，决定把苏奇几人都留下，在医馆当个学徒，等能出师了就在医馆坐诊，以医馆的收入能负担得起他们的工资。
所以许修竹比起之前更忙了，要是再加上学校的教书任务，他怕自己会忙不过来。
“这个你倒是可以放心，我们对你的医术是了解的，颇有许老师的真传，学校可以给你跟许老师一样的待遇，每周上课的时间也跟他一样。”副校长说。
许修竹想了一下，认为还是可以腾出一点时间来上课的，便答应了下来。
接着他就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忙得倒头就睡，连想梁月泽都没时间想他。
在忙碌的日子里，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冬季就来临了，江丽在北城的进修即将结束，覃晓燕肚子里的孩子也即将足月。
在覃晓燕的提议下，许修竹在百忙之中抽出了半天时间，在覃晓燕家里给江丽践行。
之所以选择在覃晓燕家里，是因为北城的冬季天寒地冻的，下了雪地面还结着冰，出门容易滑倒。
挺着个即将足月的肚子，杨远山自然不会放心让覃晓燕出门，就怕出点什么意外。
经过商量后，覃晓燕和杨远山决定在自己家里给江丽践行。
“眨眼你进修都结束了，我怎么感觉丽丽你才刚来北城呢？”江丽一进门，覃晓燕就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
覃晓燕是真的舍不得江丽走，江丽这几个月在北城，她们经常能见面聊天，覃晓燕都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江丽小心扶着覃晓燕往床上坐去，无奈道：“我都来北城半年了，看着你的肚子从这样鼓成这样，现在都快要生了。”她对着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
许修竹端着一个火炉进来，现在天冷，他们决定吃锅子，汤底就用骨头汤。
“你回去了可得给我们写信啊。”许修竹说。
江丽点头笑道：“当然，还得给芳芳写，她知道我来北城了，可嫉妒死了。”
覃晓燕脸靠在江丽的胳膊上，语气不舍道：“真不想你走，你还没看见孩子出生呢。”
江丽摸了摸覃晓燕的肚子，温柔道：“没关系，没看见它出生，不影响它以后叫我干妈。”
许修竹插话：“也不影响它叫我干爸。”
他们已经提前说好了，要让许修竹和江丽做这个孩子的干爸干妈。
覃晓燕叹气：“可惜梁月泽不在北城，也联系不上他，不然这孩子还能多一个当科学家的干爸。”
等以后孩子会说话玩耍打架了，对其他小孩子说，自己干爸干妈是科学家、大夫还有医生，那得多自豪啊！
覃晓燕想想就美，她从小就羡慕邻居家厂长的女儿有个当厂长的爸爸，还有个当妇女主任的妈妈，邻居姐姐每次说起她爸妈都好自豪。
她和杨远山是普通工人，没办法给孩子脸上增光，但她可以给孩子认几个厉害的干爸干妈。
听覃晓燕提起梁月泽，江丽下意识往许修竹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许修竹动作不停，往已经燃起来的火炉里加炭，仿佛没听见一样。
江丽正想说什么转移话题，就听覃晓燕痛呼了一声。
“怎么了这是？”许修竹猛地起身看向覃晓燕。
覃晓燕此刻面容有些狰狞，她摸着肚子，咬着牙“嘶”了一声。
许修竹和江丽像是意识到什么，江丽上前扶住她，问道：“你是不是要生了？”
覃晓燕点了点头，阵痛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许修竹也有点慌了：“赶紧送医院！”
作者有话说：

第220章 越界
“诶诶诶, 这是怎么了？你们要去哪儿啊？”杨远山在公共厨房里洗菜，听到声音拿着白菜叶子走出来，一脸茫然。
许修竹和江丽这才想起, 忘记去喊杨远山了, 江丽忙道：“晓燕要生了, 得赶紧送她去医院！”
一听这话, 杨远山吓得把白菜叶子都扔了, 急忙上前抱住覃晓燕。
他慌了神, 说道：“怎么这时候就要生了，医生不是说还有十天才到预产期吗？”
这时覃晓燕的阵痛似是暂时停止了, 她缓过来一口气，抬手拧了杨远山胳膊, 喊道：“你扶我做什么, 还不赶紧去王大爷家借车，你还打算让我走到医院去啊！”
杨远山这才如梦初醒般放开覃晓燕，把她交给许修竹和江丽扶着，急忙跑去王大爷家借车。
王大爷家有一辆三轮车, 就停在院子里，他们已经提前说好了要借车的事儿。
一通忙活下来, 去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许修竹虽然对妇科颇有研究, 但他没接生过孩子；江丽学的是外科, 也没接生过孩子；两人对覃晓燕生孩子这事儿，实在是束手无策，只能在产房门外守着。
许修竹和江丽都不放心，杨远山和覃晓燕两边的长辈都不在北城, 没有个帮衬的人，两人就一直在产房门外守着, 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孩子才诞下来。
杨远山在产房门外急得走来走去，一双腿都走水肿了，还浑然不觉，视线始终落在产房门口。
一声婴孩啼哭从产房里传出，杨远山扒着门缝努力往里看，却什么也没看见，急得他想跳脚。
许修竹和江丽也走了过来，陪着杨远山一起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啼哭声停止了，紧接着房门就打开了。
护士手里抱着孩子，面容疲倦却眼睛发亮，说道：“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娃娃！”
迎接新生儿的喜悦，冲淡了护士忙碌一晚上的疲惫。
杨远山没接孩子，他只扫了一眼，长什么样儿都没看清，就抬头往产房里看去，急切道：“我媳妇没事儿吧？”要不是护士在门前挡着，他还想冲进去呢。
护士喊道：“没消毒家属不能进去，你媳妇好着呢，一会儿就出来了，先看看你闺女吧！”说着就把孩子硬塞到杨远山手里。
杨远山被手里的柔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太软太小了，他怕自己一动，这孩子就会被他弄伤。
“快快快，快把我闺女抱走！我慌！”这下他完全没心思闯产房了，注意力全在手里这个小不点儿上。
许修竹这才凑过去看了一眼，孩子皮肤有点黑，还有点皱巴巴的，瞧不出到底是像杨远山还是像覃晓燕。
江丽看杨远山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儿，就把孩子抱了过来，好笑道：“这是你闺女，有这么可怕吗？”
杨远山搓了搓双臂，跺了一下脚，说道：“她那么软，那么小，我怕我弄疼她。”
许修竹好奇地轻轻点了下孩子的脸蛋，没敢用力，怕把孩子给弄醒了。
“她可真小啊！”许修竹感叹道。
他也给婴儿看过病，不过一般都是几个月大的婴孩，这个小姑娘看着还更小一些。
这个小姑娘以后会叫他干爸，许修竹想到这，看着孩子的眼神又软了几分。
覃晓燕很快就被推了出来，她看起来状态还行，出来时还是清醒的。
“快让我看看我闺女！”覃晓燕躺在床上冲江丽招手，声音有些虚弱。
杨远山飞扑过去，握住覃晓燕的手，哽咽道：“晓燕，你辛苦了！咱以后都不生了！”
覃晓燕现在只想看一眼她闺女，然后就可以闭眼休息。她使了点劲儿抽出自己的手，按在杨远山脸上把他推远。
“滚远点，别碍着我看闺女！”
杨远山满腔情绪落了空，只能委委屈屈地让开到一旁，让江丽把孩子过来给覃晓燕看。
看了孩子之后，覃晓燕就睡了过去，许修竹和江丽留下来帮忙，在杨远山母亲来北城之前，两人暂时帮着照顾孩子，杨远山负责照顾覃晓燕。
两天过去了，杨远山还是不敢抱孩子，江丽也到了离开北城的时间，这次还是许修竹去送她。
“好好保重，注意安全。”许修竹把行李递给江丽。
江丽接过自己的行李，说道：“这次是和几个同城的医生一起回去，安全自不必说，你就放心吧。”
许修竹点头：“回去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江丽应下，看距离火车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把许修竹拉到一旁。
“这两天照顾帮着圆圆，有没有觉得她很可爱？”江丽问。
许修竹没想太多，直接说道：“是挺可爱的。”
圆圆是覃晓燕给女儿取的小名，因为她的脸有点圆圆的，大名她和杨远山还没想好。
这两天主要是江丽帮着带孩子，许修竹结束工作后再去帮忙抱一抱。
圆圆是个省心的孩子，基本是吃了就睡，饿了拉了就哭，伺候好了就特别安静。
就许修竹本人来说，他挺喜欢圆圆的，至少现在看来没有禾禾闹腾调皮。
宋铿锵若是知道他的想法，必定得替禾禾喊屈，拿一个刚出生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婴儿，跟一个会说话能跑能跳的五六岁猫狗都嫌的孩子比，许修竹是怎么好意思的！
这怎么看都是小婴儿更乖巧！
江丽不知道许修竹在想什么，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心中一喜，随即小心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也生一个啊？”
许修竹一愣：“啊？我自己生一个？”
江丽点头：“对，你想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啊？”她眼神里透着期待。
许修竹皱眉，不懂江丽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难道是这两天带孩子太累了？脑子不清醒了？
“不能吧，我一个男人，应该生不了孩子、吧？”最后的吧字停顿了一下才说出，语气里充满了困惑。
江丽哪里想到许修竹会想到这上面，无语地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是问你，想不想找个女孩子结婚，跟人家生一个孩子？”
许修竹恍然，随即他正了正神色，严肃道：“我之前说过，我只喜欢他，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其他女孩子，我不能祸害她们。”
这是在外面，许修竹没提梁月泽的名字，他知道江丽能听得懂他说的是谁。
江丽认真地问：“你真的就不想有自己的孩子？”
作为许修竹的朋友，江丽知道自己已经越界了，她不应该管这么多的，许修竹的爷爷都同意了，她不同意又能怎样呢。
在知道许修竹和梁月泽在一起之后，江丽去查过有关同性恋的资料，她是学医的，在国外的医学期刊上能找到相关的内容。
了解过后，她不反对同性恋，但也不支持同性恋，尤其是不支持许修竹和梁月泽在一起。
江丽说：“没有孩子，你们之间就没有纽带，一旦出现矛盾，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感情这么好吗？”
她是怕许修竹最后被误了终身。
这话她本想一直藏在心里的，临到离开北城，又恰逢覃晓燕的孩子提前出生，亲眼见过许修竹对圆圆的耐心和喜爱，她还是没憋住。
她怕他以后后悔。
看江丽是认真的，许修竹也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个问题我跟爷爷深入聊过，他也有你一样的顾虑。”
“那老爷子是什么想法？”
许修竹笑了一下：“爷爷被我说服了，他尊重我的决定。”
实际上许老头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儿了，管你想不想要孩子，都跟我没关系”，许修竹自动简化成他同意了。
“孩子是很重要，但没有孩子的家庭不一定就不幸福，而且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可能有了孩子也没空陪孩子，倒不如没有，省得孩子生下来也没人管。”
江丽被他说服了，叹道：“既然你已经认真思考过了，那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刚刚是我越界了。”
许修竹摇头：“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把我当朋友，才会这么关心我们。”
他不觉得是越界，若不是真的关心自己，江丽不必冒着被他迁怒的风险，来跟他说这番话。
把江丽送上火车后，许修竹在火车站又等了两个小时，杨远山的母亲也是今天的火车到北城，杨远山走不开，只能请许修竹帮忙接一下。
“这科研成果就是我的孩子，不需要其他的。”梁月泽说。
眨眼梁月泽已经来到基地半年了，他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在基地里站稳脚跟，和一众科研大佬合作愉快。
他在基地里见到了好几个后世课本上的名人，刚来的时候还很激动，努力克制了才能保持表面的淡定。
随着工作接触的次数频繁，梁月泽面对他们已经面不改色了，还经常因为不同的观点跟这些大佬辩论，很自然地融入了这里的环境。
梁月泽几乎是这个基地最年轻的研究员，有两个比他年轻的，是其他研究员的助理。
鉴于对后辈的关照，大家对他都很和善，具体表现为，经常关心他的终身大事！
齐研究员不赞同道：“这哪能一样啊，科研成果是科研成果，孩子是孩子。”
齐研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基地里就数他最八卦，也最热心肠，对梁月泽照顾颇多。
“基地里女研究员少，仅有的几个女研究员都结婚了，没法给你介绍对象。”齐研究员说，“等项目结束了，回了北城我再给你介绍，我爱人是大学老师，教过很多优秀的女学生。”
梁月泽苦笑，拒绝道：“真不用了，我这一声立志为国家科研事业奋斗终生，不考虑结婚。”
他没想到，来了保密单位还有人给他催婚，真是到哪都逃不过啊！

第221章 酸楚
齐研究员也就这么一说, 梁月泽拒绝之后，他就没再坚持了。
主要是梁月泽太年轻了，论年纪能当他们的子女了。研究员们自愿为国家做贡献, 自愿被困在基地里不得进出, 也没办法见到自己的伴侣和孩子。
梁月泽的年纪相貌和才能, 完美符合这些研究员们对子女的期盼, 尤其是齐研究员, 他家里还真有个二十多岁的儿子, 据调查员说，他儿子至今还没结婚。
在休息之余, 齐研究员不免就把这份焦虑寄托到梁月泽身上。
不过到底不是自家的孩子，对方拒绝了之后, 齐研究员就懂分寸地不再提。
“既然你没这个心思, 那我就不提了。”齐研究员随即问道，“你前两天提交的论文，我今天刚看完，有几个地方没看懂, 你一会儿给我解释一下吧”
见他不再提介绍人的事儿，梁月泽松了一口气, 忙不迭答应下来, 说道：“晚点您来会议室, 我一并给你们解释，还有几个研究员也有看不懂的地方。”
齐研究员应下：“行，那我吃过晚饭就过去。”
研究项目总会有卡住的时候，这次是研究进程始终没法推进下去, 项目主导人吴老提出暂时中止研究，召集各个研究员提出自己的思路, 重新捋一个方向。
梁月泽在后世学到的先进理论，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他写了一篇论文，讨论研究新方向的可行性。
他写的内容虽然超前，但大家都是各个领域的人才，一眼就看出其中可操作的可能性。
在这里，大家都是实力说话，梁月泽展现了他的能力，没有人会嫉妒他，只会高兴他提出了一个有效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梁月泽来到这里，如鱼得水一般，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中，只是偶尔会想起许修竹。
不知他过得好不好。
许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吗？
医馆有没有顺利扩大？
覃晓燕和杨远山的孩子应该已经出生了吧？
许修竹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那个八音盒还能使用吗？他有好好保存吗？
不仅是许修竹担心梁月泽身边会出现更优秀的人，梁月泽也同样会担心。
分开好几年，没有对方的任何消息，只能在封闭的基地里做研究，梁月泽偶尔也会害怕。
“项目顺利结束，资料已经封存，您的申请已经通过了，签了这份保密同意书，梁工您就可以出去了，我们会派专人送您到最近的火车站。”警卫员身姿挺拔，恭敬地递给梁月泽一份同意书。
梁月泽接过同意书，看也没看就取出上衣口袋里的钢笔，往同意书上签了好几次名字。
他在基地里待了这么久，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上思政课，还有保密课程，知道什么需要保密，什么不能往外说。
他也知道保密书上的内容都有些什么，已经刻进他脑子里，不用再一一细看。
警卫员接过同意书，向梁月泽敬了一个礼，说道：“梁工，您现在就可以回去了，火车票已经替您买好了。”
梁月泽回以同样的敬礼：“那就麻烦你了。”
梁月泽在基地里待了四年，行李没有增多，进来时提了两个包，出去时提的还是那两个包。
这两个包足以装下他在这里的所有东西，他的抱负、他的理想，还有他的思念。
留下的那些都是他带不走的，专属于这里的荣誉，这几年的奋斗岁月，和同伴们的情谊，都被他留在了这片神秘的土地上。
他孑然一身，准备去见那个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别跑远了，就在门口玩，否则小心我给你妈告你的状！”
一只手从医馆大门里探出，扯住地上准备撒丫子跑去玩的小丫头，跟她玩的几个小孩一看大人出面了，吓得不敢再怂恿小丫头，丢下她就跑远了。
小丫头长得圆润可爱，头上编着两股小辫子，穿着一身时髦的背带裤，那只手无情地揪着背带裤的带子，让她没法动弹。
小丫头转身抱住许修竹的手，摇着他的手撒娇：“许爸爸，我们不去远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个小广场。”
许修竹冷酷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别呀~许爸爸，我就去玩一会儿，肯定不乱跑，妈妈不会知道的！”小丫头嘟着嘴继续撒娇。
小小年纪，已经熟练掌握了撒娇的技能，但许修竹仍然不为所动。
这小丫头是覃晓燕和杨远山的女儿，这个月刚好三岁半，他们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杨远山对这个闺女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宠得不行，立规矩的事儿只能覃晓燕来，她只怕覃晓燕。
圆圆一出生，杨远山的母亲就从沈城来了北城照顾她，覃晓燕和杨远山都要工作，他们也舍不得把圆圆送去托儿所，杨母就一直留在北城给他们带孩子。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圆圆长大了，下个月开学就能去幼儿园读书。
本来杨母是要把圆圆带到上学就回沈城的，无奈前几天杨父打来电话，说老家有个长辈走了，杨母就提前回去奔丧。
覃晓燕和杨远山只能自己带，两人轮流请假，今天各自的厂里都有重要的事儿，不能请假，夫妻俩就把圆圆放许修竹这儿了，让他帮忙照看一天。
小丫头见许修竹这样，就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出去玩了，她鼓起脸哼了一声：“圆圆生气了，再也不叫你爸爸了！”
“爸爸？你叫他爸爸？”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许修竹下意识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清人影的那一刻，他恍惚了，一时不知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
梁月泽没想到，时隔多年，见到许修竹的第一面，就是听一个小女孩喊他爸爸，他愣在了原地，脑袋瞬间空白。
圆圆看了看呆愣住的两个人，也不想着要出去玩了，她好奇地问：“叔叔，你是谁呀？”
稚嫩的声音把许修竹拉回了现实，他松开了攥着圆圆背带裤带子的手，用力眨了一下眼，眼前人依旧立在那里，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梁月泽是真的回来了！
看着梁月泽风采依旧站在那儿，不知为何，许修竹心头涌上了一股酸楚，鼻子一酸。
见对方不理自己，圆圆又看向许修竹，好奇地问：“许爸爸，那个叔叔是谁呀？你认识他吗？”
再次听到爸爸两个字，梁月泽意识慢慢回笼，他低下头看向圆圆，莫名觉得这个小姑娘有点眼熟。
梁月泽神智恢复了正常，想起小女孩刚刚是叫许爸爸，再看她的相貌，跟覃晓燕和杨远山有点像，猜测她应该是两人的女儿。
梁月泽不知是何心情，是庆幸许修竹没有结婚生子吗？好像不是。
还是为自己不相信许修竹而忏愧？也不是。
他没有资格让许修竹等他，当年分开的时候，就约定好了，若有另外喜欢的人，可自行婚娶，不必对方的同意。
他只是觉得有点心酸，有点高兴，还有想要抱住许修竹的冲动。
他踌躇了半晌，最后只张口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许修竹勾起嘴角，眉眼上扬，说道：“好久不见，欢迎回来。”
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梁月泽看懂了他的意思，也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两人用眼神描摹着对方身上的变化，眼里是如水般的爱意连接着两人，谁也无法打扰他们。
圆圆是个小幼崽，却有种敏锐的直觉，她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她皱了皱眉，应该是许爸爸不理她，所以她真的生气了。
她大声哼了一声，转身抱住许修竹的大腿，喊道：“许爸爸，你不理圆圆，圆圆真的要生气了！”
嘴上说着生气了，双手却还抱着许修竹的大腿不肯撒手，梁月泽不由轻笑出声。
许修竹也笑了出来，他们克制着自己的情感，把注意力转到圆圆身上。
否则梁月泽怕自己会情不自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对方抱入怀中，感受对方的存在。
明明分开了四年，两人却没有半分生疏，目光对视的瞬间，四年的距离在他们之间淡去，浓烈的爱意被对方勾了出来，朝着四周弥漫开来。
许修竹蹲下身，一贯冷淡的眉眼柔和了下来，他温柔地对着圆圆说：“圆圆，这位是梁叔叔，你爸妈的好朋友。”我的挚爱。
说着他看向了梁月泽，梁月泽眼里是同样的温柔。
梁月泽语气柔和：“你叫圆圆是吗，我叫梁月泽。”话是对着圆圆说的，视线却没从许修竹身上移开过。
听到这个名字，圆圆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睁着大大的眼睛：“梁月泽？你就是妈妈说的梁爸爸吗？她说你是个科学家，是真的吗？”
圆圆踩着小踏步跑向梁月泽，仰头看着他，惊奇又崇拜道：“你真的是科学家吗？能造出大汽车的科学家吗？”
梁月泽想了一下，没反驳她的话，肯定道：“对，是造机器的科学家。”
圆圆惊呼出声：“哇！真的是当科学家的梁爸爸，妈妈真的没骗圆圆！”小丫头高兴地跳了起来。
“梁爸爸？”梁月泽对这个词感到疑惑。
许修竹眉眼含笑，解释道：“晓燕想让圆圆多几个优秀的干爸干妈，已经认了我当干爸了，你若是不想当这个干爸，可以拒绝的。”
梁月泽矢口否认：“没有不想当，我乐意的。”
想到有个小孩子，同时喊他和许修竹做爸爸，这感觉还挺好的，虽然只是干爸爸。
这么一想，梁月泽对圆圆就更和善了，这个小丫头，喊他和修竹爸爸，就好像是他们俩的孩子一样。
看梁月泽着急的模样，许修竹轻笑出声，刚想调侃他，身后却传来了许老头惊讶的声音。
“小梁？你回北城了？”

第222章 幸福
1988年, 这对分离四年的爱人，终于在这个夏天见面了。
这一次，不再有人反对, 也没有了世俗压迫, 梁月泽和许修竹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四年的时间, 可以改变很多, 不变的是他们藏在心底的爱意。
许老头把梁月泽请进医馆里, 不热情但语气平和道：“先进屋里坐会儿吧, 医馆里还有几个病人要看。”
见到许老头，梁月泽下意识心虚了一下, 随即又回过神来，他现在是遵守约定来找许修竹的, 没有心虚的必要。
他对着许老头笑了一下：“老爷子, 好久不见啊！”
许老头点了下头：“进来吧。”
接着他转向许修竹，说道：“屋里有两个病人的病情比较复杂，小苏他们拿不准，你去帮着看看, 圆圆我看着。”
这几年许老头很少出手给人看病了，只有许修竹拿不准病情的时候, 他才会接手过去, 然后一一给许修竹讲解。
而苏奇他们这些年轻的大夫, 有问题则是找许修竹，许修竹也解决不了，才会去找许老头。
许修竹没有直接应下来，他看向了梁月泽, 他不想跟他分开，哪怕只是一会儿。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老头, 决定还是许修竹开心最重要。
他当即厚脸皮地说：“老爷子不用麻烦招待我了，我跟修竹都认识多少年了，而且我是圆圆的干爸，我带她就好。”说着就弯腰抱起圆圆，亦步亦趋地跟在许修竹身后。
许是梁月泽头上顶着科学家的名头，圆圆对他并不排斥，乖巧地任由他抱起自己。
梁月泽站在一旁看着许修竹给人看病，给那两个年轻大夫讲解，专注又有魅力，他完全移不开眼。
许老头瞧着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冷哼，不知想到了什么，端着杯子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按照约定，许老头已经没有反对他们的权利了，他只能接受许修竹和梁月泽这辈子都会纠缠在一起的事实。
但他就是莫名觉得不爽，尤其是今天见到梁月泽，一看他许老头就知道自己心底那点不可能的期待彻底破灭了，自然不会对梁月泽有好脸色。
梁月泽感受到了，但他不予理会，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许修竹重要。
在基地里不能随便跟人联系，哪怕是家属，也要申请后才能联系。
对于外界消息的获取渠道，他们可以看电视，也可以看报纸，梁月泽休息之余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
去年从报纸上看到，从1983年开始的严打政策，正式结束。梁月泽知道，他和许老爷子的约定到了结束的时候，他和许修竹可以在一起了。
不过研究项目还没结束，他出不了基地，只能把精力都投入到科研中去，力求能早日回到北城。
所以回到北城的第一时间，他去了医馆，他迫切地想见到许修竹。
梁月泽坐在靠墙的长凳上，圆圆坐在他旁边，对他充满了好奇。
梁月泽轻声地说：“圆圆，我这几年都在做科研不在北城，你许爸爸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啊？”
他想知道许修竹这几年的经历，哪怕是从一个小孩子口中得知的。
圆圆揪着背带裤的带子，不解地问：“什么是过得怎么样啊？圆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到底是第一次见面，即便从爸爸妈妈口中听到过无数次梁月泽的名字和事迹，圆圆激动过后，拘谨就漫了上来。
梁月泽看着许修竹，想了一下，说道：“就是你许爸爸这几年过得开心吗？有没有经常笑啊？”
圆圆睁大了眼睛，兴奋地说：“有啊，他看见圆圆就挺高兴的，经常对着圆圆笑呢！”
同时看见许修竹和许老头，梁月泽就知道他这些年不会过得太差，唯一的亲人身体健康，还陪伴在他身边，这对许修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但梁月泽还是想知道，许修竹有没有过得开心，他希望他能一辈子都开心快乐。
虽然许爸爸经常向妈妈告圆圆的状，但圆圆还是很喜欢他，她记得许修竹对她的好。
“许爸爸会给圆圆买汽水，买奶糖，还会带圆圆去下馆子，许爸爸说圆圆开心，他就开心！”小丫头话里满是对许修竹的依赖。
梁月泽听圆圆讲述她和许修竹的事儿，小丫头讲故事总是会扯到其他故事上，完全不连贯，梁月泽还是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那几个病人很快就看好了，许修竹让人提前关了医馆的门，让大家早点下班。
有两个年轻大夫是外地的，从学校毕业后在北城没有住的地方，许修竹就让他们住在医馆，给他们修缮了两间屋子当宿舍，平时负责开门关门。
许老头和许修竹还住在学校里，寒暑假的时候才会回老宅住一两个月，现在是暑假，他们就搬回了老宅。
梁月泽叫了一辆出租车，许老头也不扭捏，直接就上了车。
梁月泽和许修竹带着圆圆坐进了后排，圆圆坐在中间，这是她第一次坐出租车，两只小脚乐得不停晃。
这几年北城的发展变化很大，路上多了很多汽车，出租车虽然少，但私人也可以乘坐了。
隔着圆圆，梁月泽的视线却落在许修竹身上，许修竹目视着前方，仍然能感受到那灼热的目光，脸颊慢慢泛了红。
多年不见，感情依旧，相处起来却比以前的亲近多了一份拘谨。
梁月泽看了一眼许修竹护在圆圆肩膀后的手，悄摸挪动了自己的手，指尖触到许修竹的手背。
许修竹的手抖了一下，连带着心底好像也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拒绝梁月泽的接近，反而回握住他的手。
梁月泽勾起了唇角，用力握住他的手。
他们十指相扣，就这样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圆圆还在晃着小腿，对身后的情况一无所知，她正在为坐上小汽车而高兴呢，想着回去后要怎么跟小伙伴们炫耀。
许老头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三人先把圆圆送回去，再一起回老宅去。
到制衣厂的时候，正好赶上覃晓燕下班，看见许修竹和圆圆从出租车上下来，紧接着是梁月泽，她眼睛都睁大了。
“梁月泽！你这是回北城了？”覃晓燕声音激昂，语气里满是震惊。
梁月泽看着走近的覃晓燕，她剪了短发，穿着制衣厂的工服，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雷厉风行的感觉。
“对，今天刚到，在医馆碰上你闺女，圆圆长得还挺像你的。”梁月泽笑道，态度和以前一样。
一听他这语气，覃晓燕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梁月泽成了科学家，地位不一样了，还是把她当朋友。
“哎呀，她还是跟他爸爸比较像，天天就知道气我！”覃晓燕拉起圆圆的小手说道。
圆圆辩解道：“没有，我这么乖，怎么会气妈妈，都是爸爸的错！”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笑了，覃晓燕也觉得好笑，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扯吧，也就你爸爸能信你。”
许修竹说：“人送到了，我们就先走了，等休息了再一起吃个饭。”
许老头在车上，他们没跟覃晓燕寒暄太多，聊了几句就要告辞。
“你们这就走了？在家里吃个饭再走吧？正好给梁月泽接风洗尘了。”覃晓燕挽留。
梁月泽说：“不了，我还有点事儿要处理，过几天再一起吃饭吧，到时候叫上宋铿锵他们，大家一起聚聚。”
覃晓燕想到家里也没什么菜，就没多说什么，约好了过几天休息再一起吃饭。
回去老宅的路上，车内一片寂静，连司机师傅都觉得不自在，加快了速度，很快就到了地方。
三人坐在厅堂里，许修竹和梁月泽互相牵着手，期待地看着许老头。许老头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闭了一下眼睛。
“行了，别把我当什么棒打鸳鸯的王母，四年前说过的话我没忘，现在政策宽松了，也没人把断袖当做是流氓罪了，你们还想在一起，我不会阻拦。”明明同意了，许老头还是有点气不顺。
“赶紧去做饭，要饿死我老头子啊！”话是对许修竹说的，许老头却瞪了梁月泽一眼。
许修竹眉眼一弯，嘴角上扬，丝毫没有在意许老头的态度，拉着梁月泽就要往外走。
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
现在爷爷就在身边，爱人也回来了，许修竹感觉心里在冒泡一样，看什么都顺眼，做什么都是幸福的模样。
走到院子里的树下，树木枝繁叶茂，就如同他们这段感情一样，熬过了春寒，长成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
梁月泽停住了脚步，许修竹疑惑转身，却被他用力一拉，拉近了他的怀里。
许修竹设想过很多他们多年后见面的场景，可能会有生疏，可能会有尴尬，可能会有无措……
再多的设想，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的心里眼里只有梁月泽一个人。
他不再想要跟梁月泽说些什么，他只想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存在。
梁月泽紧紧抱住许修竹，不知过了多久，他沙哑着声音说：“修竹，我回来了。”
这句话饱含了多少心酸和多少思念只有他自己知道，许修竹知道，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许修竹点了点头：“嗯。”伴随着这一声嗯，许修竹的泪水滑落，浸湿了梁月泽的衬衫。
梁月泽僵了一下，把许修竹松开，双手托起许修竹的脸，泪水在他脸上四溢，眼眶泛红，眼里却是无尽的欢喜。
梁月泽珍重地吻去他脸上的泪珠，最后覆到他的唇上，和他一起品尝这幸福的味道。

第223章 不平
“干什么干什么！还不去做饭, 真想饿死我老头子啊！！！”许老头的声音如一道轰鸣在两人耳边炸开。
许修竹吓得一个激灵把梁月泽推开了，反应过来后，开始恼羞成怒：“爷爷！”
许老头一手拄着拐杖, 一手叉着腰, 理直气壮道：“叫什么叫,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老人家饿不得吗？！！”
许修竹这才注意到, 天色已经变暗, 夜幕开始降临，他和梁月泽竟然亲了这么久。
他一时竟不敢看向梁月泽, 许是太久没有亲密的行为了，一个吻就足以让他们流连。
梁月泽蜷缩着的手指动了动, 和许修竹在一起的感觉太好了, 他完全不想放开。
他看了许老头一眼，这老爷子正对着他吹眉瞪眼，活脱脱一副在看一个拐跑他孙子的黄毛，偏偏孙子喜欢, 他又不得不同意的样子。
梁月泽心念一转，往许修竹走近一步, 牵起他的手, 对着许老头微微一笑：“老爷子, 现在天色也晚了，做饭还得一段时间，不如我请您出去下馆子吧？”
许老头冷眼扫了他一眼，抬起下巴说：“我要求可是很高的, 不是国营饭店我可不去！”
梁月泽笑着点头：“那就去国营饭店，我这几年的工资都攒着, 本来就是要给修竹花的，您随便点。”
许老头又瞪了他一眼：“你的钱不就是修竹的钱吗，这样大手大脚的，能过好日子吗？”
梁月泽懂了，老爷子现在正看他不顺眼，不管他做什么，老爷子都有理由找茬。
他干脆求助许修竹：“修竹，爷爷说得对，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不如你决定去哪里吃饭吧。”
许修竹叹了口气，握紧了梁月泽的手，说道：“就去附近的杨家馆子，他家祖上是开酒楼的，饭菜好吃又便宜，省得还要跑大老远去国营饭店。”
他看向许老头，颇有他不同意去杨家馆子吃饭就在啃馒头的架势，反正许老头现在也不能吃太多大鱼大肉，不去下馆子还更好。
许老头撇撇嘴，妥协了，说道：“那就去杨家馆子吧，不过我要点一份椒香排骨。”
许修竹拒绝：“不行，椒香排骨是油炸的，容易上火，吃了你晚上该睡不着了。”
许老头冷哼：“说得好像不吃这椒香排骨我今晚就能睡着似的。”说着他斜了梁月泽一眼。
梁月泽今天的出现是许老头始料未及的，早在去年，国家结束严打之后，许老头以为梁月泽很快就会出现，没想到等了一年多，都不见他出现在眼前。
许老头是在为许修竹不平，偏偏自家孙子是个死心眼，不知道梁月泽的任何消息，还要傻傻地等下去。
许修竹说：“不如吃红烧排骨吧，一样好吃，还没那么容易上火。”
许老头看向梁月泽，梁月泽当即对他讨好地笑了笑，建议道：“老爷子，现在天热，吃油炸的容易腻，不如就听修竹的吧。”
许老头想到梁月泽的工作，他是去保密单位做研究，是在为国家做贡献，什么时候回北城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也怪不得他。
而且这几年他估计过得也不好，做研究哪有轻松的，他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了不少，对修竹倒是和以往一样。
这么一想，许老头气顺了一些，便点了点头，认可这个方案。
杨家馆子离老宅不远，三人走着就溜达过去了，点了几个菜，简单吃过就回去了。
许老头还住在以前的屋子，许修竹本来是住在他隔壁，以防许老头出什么事儿，他能听到动静。
梁月泽以前住的那间屋子，找人修缮过后，许修竹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打扫一遍，以备梁月泽那天回来有地方可以住。
老宅和以前有很大的差别，这几年医馆挣了一些钱，除去义诊部分的费用，还攒了不少。
横竖许修竹也不娶媳妇了，许老头索性就拿积蓄出来，找人来把老宅都修缮一遍。
许修竹想着，既然要修缮，不如修好一点，自己住着也舒心。
许老头同意了，多花点钱而已。
老宅的基本格局不变，前院和后院都修了现代化的厕所和淋浴房，生活方便了很多。
就比如此时，两人事后不必再出去烧水洗澡，走两步直接进浴室，拧动开关就有热水出来，省了不少事儿。
头顶的花洒喷出的热水，淋到背上的伤口，梁月泽却眼也不眨，忽略了这丝丝疼痛。
许修竹窝在他怀里，紧闭着眼睛，任由他给自己清洗。
只是每过几分钟，他就要睁开眼喊一声梁月泽，直到梁月泽应声了，他才能放心。
他怕这是一个梦，这几年里，他做了无数个这样的梦，可梦醒之后，只有无尽的寂寞。
“我在。”梁月泽耐心地回应他的每一声叫喊，让许修竹感受到他的存在。
本是单纯的洗澡，慢慢地气氛就变了，梁月泽应一声，手就往下一寸。
许修竹本想洗完澡就睡觉，他已经很累了，沾床就能睡着，而然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如愿。
等两人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夜已深了，大家都进入了睡眠。
说着该睡不着觉的许老头，这一晚上竟意外地睡得不错，大清早就起来了。
他没去叫许修竹，不用去他也知道，许修竹肯定不在隔壁房间，他就不给自己找糟心事儿了。
梁月泽的工作还在北城大学，他回来北城之后，需要去学校报到办手续，才能领取他这几年的工资和津贴。
没错，他能领两份工资，基地的工资和北城大学的工资，加起来有很大一笔钱了。
梁月泽自己留了一部分，打算给梁正杨和二叔二婶还有几个堂弟堂妹买礼物，剩下的都交给许修竹。
他对许老头说的话不是假的，他是真的打算把工资都交给许修竹。
既然许老头同意了，他们就能像普通夫妻般在一起。就梁月泽看到的情况，丈夫的工资都是要交给妻子打理的，许修竹是他的伴侣，自然有权利处理他的钱财。
“你真要把工资都给我啊？”许修竹趴在梁月泽胸膛上，翻看着梁月泽给他的存折。
梁月泽一只手环着许修竹的腰，一只手给他按摩，说道：“我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你就收着吧。”
“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就去买，我之前看报纸，说有一样东西叫传呼机，可以接收短信，别人给你打电话也会震动，提示通知有来电，做什么都方便。”
许修竹摩挲着存折上的数字，想到传呼机的价格，皱眉道：“还是算了，传呼机太贵了，我平时也没什么需要联系的人。”
梁月泽停下动作，看着许修竹说：“谁说你没什么联系的人，你可以跟药材厂联系啊，也可以跟晓燕他们联系，更重要的是，我可以随时找到你。”
梁月泽拿过许修竹手里存折，看了一眼余额，说道：“一台传呼机还是能买得起的，就买了吧，也不算贵。”
许修竹嘴角抽了抽，一台传呼机要3000块，这还叫不贵，有钱也不能这么造，还不如给他多淘几本医书。
“医书要买，传呼机也要买，这点钱我还是有的。”梁月泽坚持。
梁月泽相信自己的挣钱能力，他不擅长做生意，靠技术专利也能给许修竹很好的生活，不需要他过得抠抠搜搜的。
不过许修竹物欲不高，有吃有喝有穿就满足了，医馆也能挣钱，梁月泽也就没有花太多心思去倒腾技术专利。
此后几十年，梁月泽研发出来的技术专利，都交给了国家，他自己除了署名什么都不要。
国家给他颁发了丰厚的奖金，梁月泽用奖金成立了科学技术奖，鼓励更多年轻学子积极投入科研行业。
他这辈子都靠学校发的工资生活，工资花没了，就找许修竹吃软饭，梁月泽对吃软饭乐此不惫。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儿了，此刻梁月泽磨着许修竹，就想让他同意自己给他买台传呼机。
传呼机是现在国内最流行的东西，他要给许修竹最好的，哪怕这类电子产品很快就会更新换代。
许修竹禁不住梁月泽磨，只好同意了，两人欢欢喜喜去了国营商店去买传呼机。
许老头看见了，拿着那台传呼机稀罕了好久，梁月泽要给他买，他却不同意了。
理由是他一个老头子不需要，让他别浪费钱，一副梁月泽要是敢买，他就要把他赶出门去的架势。
许老头的话，梁月泽自然是不敢不听，许修竹就让许老头先拿去显摆，等他过了那股子劲儿，再拿来自己用。
梁月泽刚回来这几天，许修竹白天去医馆，他去学校报到之后，也跟着许修竹去医馆，即便什么都不做，能看着许修竹他就心满意足了。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后，就躲在房间里厮混，像是要把这些年的遗憾都补足似的。
许老头都不免叮嘱：“悠着点，日子还长，身体重要，不必急在一时。”
许修竹羞得脸颊通红，当天晚上就不准梁月泽乱来了。梁月泽倒是厚脸皮，但他也要顾及许修竹的身体，到底是没有再继续。
如此过了两天，到了各大工厂休息的日子，他们请了覃晓燕一家和宋铿锵一家过来吃饭，这几年许修竹和他们的关系依旧。
“哇！许叔叔，你好酷啊，竟然买了一台传呼机，能给我瞧瞧吗？”禾禾即将是四年级的小学生，还是和小时候那般爱玩。
宋不凡上了初中，个子还跟个小学生一样，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带上了眼镜，多了股书呆子的气质。
许修竹把传呼机给禾禾玩，圆圆看见了，也凑了过去。
两家就住楼上楼下，平时圆圆多跟着禾禾玩，小姐妹俩感情很好。
宋铿锵叮嘱道：“你俩小心点，别把传呼机给弄坏了，我们可没钱赔！”
许修竹轻笑：“没关系，拿去玩吧，坏了让梁月泽去修。”
这东西结构简单，买回来梁月泽拆开一看，就知道原理了，坏了要修很简单。
覃晓燕调侃：“没结婚就是好啊，这么一大笔钱，说买就买了。”
许修竹没说是梁月泽给他买的，点头应下：“是啊，不用养小孩，可不就是想买就买了。”
梁月泽岔开话题：“晓燕，听说你要让圆圆认我当干爸？”
说起这一茬，覃晓燕当即就来劲儿了，说道：“是啊，圆圆认了修竹丽丽当干爸干妈，你要不要也当她的干爸啊？”
覃晓燕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除了让圆圆以后能炫耀自己的干爸干妈，最重要的是，认个干亲，以后许修竹梁月泽他们对圆圆也能多照拂几分。
她和杨远山的家人都不在北城，只有几个朋友可以帮衬，她不能把关系处差了。
梁月泽笑着应下：“可以啊，那我以后也是她干爸了。”和许修竹一样。
有个孩子同时叫他和许修竹爸爸，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人。
许修竹和他想到一块去了，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224章 热闹
“圆圆过来, 快来叫你梁爸爸！”覃晓燕高兴地冲圆圆招手。
圆圆看禾禾摆弄了一下传呼机，觉得没意思，她妈妈一喊就跑过来了。
覃晓燕摸着圆圆的头发, 说道：“快叫梁爸爸, 以后他也是你干爸了。”
圆圆仰着小脸, 看着梁月泽说：“梁爸爸是我干爸我知道的呀, 第一次见我就喊他梁爸爸了。”
覃晓燕惊讶：“是吗？看来你们还真有做父女缘分, 以后可得多往来啊！”她看向梁月泽。
梁月泽笑道：“是啊, 小姑娘挺活泼的，你们夫妻俩养得真好。”
圆圆知道梁月泽在夸自己, 害羞地捂起了脸：“梁爸爸，你也长得好看。”
看小姑娘害羞的模样, 梁月泽起了逗弄的心思, 问她：“也？你还觉得谁好看啊？”
圆圆不假思索：“当然是许爸爸啊，许爸爸是最好看的！”
梁月泽眼里的笑意更盛，许修竹自然是最好看的，小姑娘有眼光。
他俯下身, 凑到圆圆耳边，小声地说：“是吗？我也这么觉得。”
圆圆睁大了眼睛, 对这个梁爸爸更喜欢了, 完全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拘谨。
杨远山站在旁边, 听着自己闺女叫别人当干爸，没有半点儿不爽，和覃晓燕一样，脸上挂着笑容。
一开始他是不爽的,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计划生育的国策下, 他和覃晓燕只要不想丢了工作，这辈子就一个孩子了。
而且他也不想和覃晓燕再生一个，不想让覃晓燕再受一次生育的苦，不想圆圆再多一个弟弟妹妹来分父母的爱和资源。
在这样的条件下，他怎么宠圆圆都不为过，听见圆圆喊别人爸爸，杨远山心里怎么也会有些不爽。
不过覃晓燕说得对，他们夫妻俩能力一般，工作普通能糊口，在北城又没有亲人帮助，圆圆多两个有能力的干爸，以后肯定不吃亏。
这么一想，杨远山也就不排斥圆圆认许修竹和梁月泽当干爸了，毕竟他们只是干爸，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他这个亲爸的。
禾禾长大了一些，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调皮捣蛋，带得圆圆也跟着一起学。
这性子倒是挺好的，多年不见梁月泽，丝毫不见生疏，张口就叫梁叔叔，接着就问他要礼物了。
李三朵叱骂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上来就跟人要礼物！”
禾禾转着眼珠子，往梁月泽的方向走近一步，远离她妈，喊道：“这是梁叔叔又不是别人，他才不会介意呢！”
而且他肯定准备了礼物，她都听圆圆说了，那天见面，梁叔叔给了她一盒奶糖，可好吃了。
禾禾想起以前每次见到梁月泽，他都能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来，这次肯定也不会少了她的。
梁月泽笑道：“你怎么猜到我要送你一盒巧克力啊？”说着他就进屋里拿了一盒巧克力出来。
禾禾扬起下巴，得意地说：“我就是知道！”她接过巧克力，和圆圆到一边拆盒子去了。
梁月泽手里还有一盘磁带，他走到宋不凡跟前，将磁带递给他：“听修竹说你打算以后考北城大学，但英语有点薄弱，这盘英语磁带给你，可以纠正你的发音。”
宋不凡带着眼镜，和以前相比多了几分书呆子的气质，他看着这盘磁带，有些惊喜他也有礼物，而且还是英语磁带这种他正需要的东西。
“谢谢梁哥。”他露出腼腆的笑容，上初中的年纪了，宋不凡没法再叫出梁哥哥这几个字。
梁月泽看着宋不凡那腼腆乖巧的样子，没忍住呼撸了一圈他的头发，说道：“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北城大学！”
宋不凡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但头发还是不可避免被弄乱了，只能一手拿着磁带一手扒拉自己的头发。
许修竹嗔了梁月泽一眼：“你就别捉弄他了，快来帮忙烧火，想等着吃白饭啊！”
宋不凡怕梁月泽再来，拿着磁带和放在院子里的书包进了屋里，拿出作业开始写起来。
今天待客，梁月泽和许修竹大早就出门去买了菜，这些菜正堆在厨房呢，就等着覃晓燕她们来了一并处理。
“怪不得让我们早点过来，原来是要抓壮丁啊。”覃晓燕调侃道。
许修竹把菜都拎到院子里的桌子上，说道：“是啊，不然光我跟月泽两个人干活，怕是过了饭点还没能吃上饭。”
李三朵帮忙拿出菜篮子里的蔬菜，今天许修竹要掌厨，她们就是帮忙处理一下食材，打个下手。
她给覃晓燕塞了一颗蒜，说道：“赶紧干活了，可别饿着你宝贝闺女了。”
覃晓燕随手掰开蒜，无所谓道：“是杨远山的宝贝闺女才对。”
李三朵好笑道：“行行行，是杨远山的宝贝闺女，远山，快去给你闺女做饭！”说着她把菜篮子递给了杨远山。
杨远山接过菜篮子，任劳任怨进了厨房，宋铿锵也跟着进去，厨房里一下子进了四个大男人，丝毫没有拥挤的感觉。
之前修缮的时候，厨房扩建过，可供多人同时做饭。
许修竹负责炒菜，梁月泽烧火，杨远山和宋铿锵则负责切菜处理食材，四人分工明确，丝毫不见忙乱。
覃晓燕和李三朵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闲聊，房顶上的烟囱炊烟袅袅升起，禾禾带着圆圆在玩耍，宋不凡在堂屋写作业。
许老头坐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幕，惊觉老宅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儿孙自有儿孙福，许修竹自己觉得快乐就行。
他一个老头子，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才能多吃两个猪肘子。
根据西医的说法，许老头现在是高血糖高血脂，有很多东西不能吃，得清淡饮食。
吃了几年的清淡伙食，偶尔也想吃点重口味的，许老头馋今天这顿肘子很久了。
许修竹不仅熬药有一手，做饭也有一手，做猪肘子更是有一手，但他不经常做饭，大多数时候爷孙俩都是吃食堂，或者是下馆子。
他孙子手艺这么好，以后真是便宜梁月泽这小子了。许老头有点怨念。
“大家一起干个杯，庆祝梁月泽完成工作回北城了！”宋铿锵举起酒杯。
除了许老头，席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杯子要干杯，宋不凡禾禾杯子里的是汽水，圆圆杯子里的是牛奶。
梁月泽举着杯子说：“多谢各位照顾。”多谢大家在我不在的时候照顾修竹。
杨远山说：“都是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都在酒里了。”
“对，都在酒里了！”覃晓燕附和。
喝过一轮酒，大家才拿起筷子吃菜，今天菜色丰盛，比别人办酒席还好，可不能辜负了美食。
“吃过这一顿，接下来又要吃好久的馒头白菜了。”覃晓燕吃了个半饱，喝了一口汽水感慨道。
李三朵赞同道：“谁又不是呢，现在制衣厂效益不好，有馒头白菜吃就不错了。”
梁月泽好奇：“制衣厂效益不好吗？前几年不是才分过一次房子吗？”
一般工厂的效益好，工厂才会有余钱修建房子给工人福利，几年前制衣厂的工作绝对是个香饽饽。
覃晓燕说：“分了那次房子后，制衣厂原本计划的下一次建房就没动静了，不仅是我们制衣厂，纺织厂的效益也不好。”
李三朵点头：“之前国家不是划了几个特区吗，好多外商都去特区开厂了，特区的衣服好看又时髦，我们制衣厂的衣服可不就滞销了吗！”
特区工厂生产的货物流进内地，对内地的工厂造成了很大的冲击，覃晓燕她们作为制衣厂的员工，也不可避免受到了影响。
“前几天让修竹帮忙看圆圆，就是因为我们厂里要开会，说是要削减工人工资，让大家一起共渡难关。”覃晓燕叹气。
李三朵说：“幸好我跟晓燕有大专文凭，当时分房刚好够资格，不然现在还在租房住呢。”
宋铿锵吃了一口青瓜，反驳道：“那可不一定，我们机械厂去年分房，我可是有资格分房的。”
不过由于李三朵在制衣厂这边已经分了两间房，机械厂那边就没再给宋铿锵分房。
宋铿锵好歹是北城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的，哪怕没有进研究所，他的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在机械厂已经升到了技术科副主任。
跟他相比，杨远山就逊色一些，他至今还是个普通工人，也就升到了三级工，加了一点工资。
所以覃晓燕的压力比李三朵更大一些。
梁月泽回想改革开放这段时间的历史，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工厂效益差未必是坏事。”
覃晓燕不解：“这怎么还不算是坏事？工资都少发了，福利也减少了。”
梁月泽没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之前不是还想自己做点小生意糊口吗？”
覃晓燕一愣，感觉距离那时已经过去好久了，半晌才说：“我已经很久没想过了。”
严打结束了，覃晓燕在北城安了家，没有那么想回海市发展了，如果工作出了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孩子跟没孩子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没孩子之前，覃晓燕敢卖了工作自己做点小生意，可有了孩子之后，她只想安安稳稳的，她要对孩子负责。
梁月泽说：“现在政策放开，你可以想一想了。”
许修竹看了梁月泽一眼，想到前段时间的新闻，特区已经放开了部分粮油价格，普通人不需要粮票油票就能买粮买油。现在内地买布买衣服都不需要布票了，以后政策可能会更松。
许修竹开口：“不如先了解一下政策吧，晓燕你设计的衣服这么好看，一直在厂里做剪裁屈才了。”

第225章 温和
梁月泽在老宅住了几天, 在许老头彻底厌烦他之前，拉着许修竹跑去海市了。
多年没回海市，也该回去看看梁正杨和刘春芳了。
“我跟着去不太好吧？”许修竹蹙眉道, “若是大学时候去游玩还说得过去, 现在都毕业工作这么久, 不结婚不带老婆孩子, 也不为工作, 一个人跟着朋友去玩, 看着多怪啊！”
梁月泽买了四张软卧，就为了路上能够休息好, 不用时刻警惕着小偷，多花点钱他不在乎。
梁月泽展开被子抖了抖, 说道：“有什么不好的, 你是我伴侣，跟我回去见见长辈是应该的。”
许修竹说：“可问题是，在梁叔叔眼里，我们就只是朋友啊。”
梁月泽顿了一下, 随即扔下被子，凑到许修竹跟前, 亲了他一下, 有些心虚地说：“我爸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情了, 即便他不同意我们俩的事情，也不会反对的。”
许修竹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什么？梁叔叔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我怎么不知道？！！”
许修竹一脸不可置信，四年前梁正杨来北城找梁月泽一起过年的时候，面色正常, 待他态度如往常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异样。
难道是他跟梁月泽分开那段日子里知道的？
这也不对啊, 梁叔叔若是知道了，怎么会没有一点动静？
自己的儿子跟另一个人走上了歪路，当父亲的怎么会没有任何动作，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他没有同意，只是他知道我主意大，说服不了我，只能眼不见为净。”梁月泽按着许修竹坐下。
许修竹抓着他的手：“那是怎么回事？梁叔叔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的事情？”
梁月泽解释道：“他自己看出来的，前几年我们一起去广城找他，我不是被小混混给伤了手吗，可能太过紧张你了，被他看出了点端倪。”
“广城的事情结束后，他就来北城找我，那时候就确定了。”
许修竹呆滞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原来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怎么没来找我啊？”
怎么不来找他这个引诱他儿子走上歪路的罪魁祸首？
许修竹时常在想，如果梁叔叔知道了他跟梁月泽的事儿，他会怎么样？
是找上门来骂他？还是求他离开梁月泽？又或者是强硬地把梁月泽带回海市……
他设想过很多可能，从没想过会是这么平静。
梁月泽揽住许修竹的肩膀，下巴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爸少年时出过国，多少了解点同性恋的事情，他知道这是两个人的事情，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而且他回去之后，我给他寄了好多关于同性恋的资料，慢慢地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只是直到他和许修竹分开，梁正杨都没同意他们俩的事儿。
这次回去，是他坚持要许修竹跟着一起去的。
他和许修竹已经分开了四年，他不能再忍受和他分开，即便梁正杨不同意，也不能动摇他的决心。
不管梁正杨是否同意，梁月泽觉得，他都应该见一见许修竹，看看他儿子未来一生的伴侣。
即便梁月泽宽慰了他，许修竹还是很忐忑，他怀揣着紧张的心情，来到海市。
“大哥！梁月泽！大哥！我在这儿呢！”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出站口冲他们使劲儿摇手。
梁月泽和许修竹循声望去，依稀从小伙子的脸上看到点熟悉的轮廓，梁月泽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梁卫民这小子。
“应该是卫民，我们过去吧。”说着梁月泽提着行李和许修竹走了过去。
在回海市之前，梁月泽打电话跟梁正杨说过了，刘春芳家里没电话，他就让梁正杨跟她说一声。
“你小子怎么来了？”
梁卫民自然地接过梁月泽手里的行李，乐呵呵地说：“大哥，许哥，我妈让我来的！”
见空了一只手，梁月泽又拿过许修竹手边的行李，这次回海市，他带了不少东西。
“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梁月泽说。
梁卫民引着两人往外走去：“这不是怕你们找不到路嘛，这几年海市变化挺大的。”
“而且我自己也得找点事儿做，现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又刚好放暑假了，我妈天天看我不顺眼，我可不想在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
梁月泽余光往许修竹扫了一下，看他跟上来了才继续说话：“你怎么惹到二婶了？”
梁卫民叹气，皱着脸说：“不是我，是我姐。”
“秀英怎么了？”梁月泽问。
“我姐不是考上了海市大学吗，我妈以为她以后就留在海市了，结果今年毕业跑深城去了，把我妈气得半死！”
“我姐去了深城，我妈骂不到她，那口气可不就得出我身上吗，谁让我就考了个大专呢。”
梁月泽惊讶：“秀英去深城了？咱们海市发展也挺好的，她怎么就去了深城呢？”
梁卫民摇头：“不懂她，她说深城是特区，发展机会多工资高，硬是要去深城闯闯。”
“工资有多高啊？”许修竹好奇地问。
梁卫民看了四周一圈，低下声音说：“比我妈的工资高十倍呢！”
“这么高啊？！！”据许修竹所知，刘春芳是几十年的老工人了，按工龄她的工资可不低。
梁月泽却点了点头：“特区工资高，这个工资倒也合适，难怪秀英要去深城。”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梁卫民抬腿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妈非说那公司是骗人的，就是不想让我姐离开海市！”
“我姐去了深城之后，隔三岔五给我妈打电话，每次打电话我妈都让我姐回来，我姐就是不搭话。挂了电话我妈就拿我出气，谁让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呢。”说着梁卫民都觉得自己悲哀。
梁月泽轻笑：“行了，我不是回来了吗，二婶肯定不会再拿你撒气。”
闻言梁卫民振奋了起来：“我就盼着大哥你回来，帮我分担一下火力！”
走到路边，梁卫民拦了一辆出租车，说道：“之前海市的出租车市场收费挺乱的，十公里路就敢收人一百块，这个月政府开始整治，出租车都不敢乱收费了。我们就坐出租车回去，方便！”
梁卫民掏了掏口袋，掏出几张钱，往梁月泽和许修竹跟前显摆了一下：“我妈给我的，打车费！”
他坐公交车来车站，再坐出租车回去，剩下的钱就是他的了。嘿嘿！
“行，这次就让你付钱！”梁月泽笑着把行李都装到后备箱。
许修竹和梁月泽坐进后座，梁卫民坐副驾驶，一路上叽叽喳喳不停说着这几年家里发生的事儿。
经过梁卫民的打岔，许修竹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妈！我大哥回来了！”还没到楼上，梁卫民就嚷嚷开了。
“诶哟！可算是回来了！”听到声音，刘春芳从屋里探出来。
“二婶。”梁月泽喊了一声。
她快步走到梁月泽面前，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胸口：“你这孩子，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也不想想我们这些亲人！”说着她眼眶就红了。
刘春芳知道梁月泽这几年是去了保密单位，才不能回家来，但见到他的瞬间，还是忍不住埋怨。
梁月泽任她打骂，笑着说：“怎么不想，这不是工作一结束，我就回海市看您了！”
刘春芳到底是支撑整个家几十年的大家长，只放任了一会儿，便收敛了情绪。
她吸了一下鼻子，把梁月泽手里的行李都扔给梁卫民，揽着梁月泽的胳膊就进了屋里。
“快让我好好看看你，这几年不见，有没有瘦了？”
“没有，我在单位里吃得挺好的，顿顿都有肉吃，怎么可能瘦了。”
“啊？你单位福利这么好吗？居然顿顿都能吃上肉？”
“全赖国家改革开放的政策，家家户户养鸡鸭猪的数量增多，我们单位……”
梁卫民提着大包小包，被亲妈和大哥留在原地，不由悲从心来……
“把东西给我吧。”许修竹冲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还是有人跟他一样被抛弃的，他妈连客人都没注意到，梁卫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正准备把其中一只行李袋递过去。
“修竹，快进来！”梁月泽突然从屋里出来，扯着许修竹的胳膊就进了屋。
没有人再注意到，屋外还有他梁卫民在。
“二婶，这是我朋友，许修竹，之前大学的时候来过海市旅游，你见过的？”梁月泽介绍道。
刘春芳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小许嘛，你最好的朋友，没想到这次也一起来了，刚才失礼了。”
许修竹摇头，淡笑道：“没有，您这是跟月泽感情好。”
刘春芳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嘴真甜，月泽从小就跟着我长大的，他多年不回来，难免多担忧几分。”
她养梁月泽，一个是碍于亲戚情分，另一个是她真的心疼这孩子，养了这么久，自然是挂念的。
“快坐快坐，我让卫民给你们倒茶。”说着刘春芳大声喊道，“卫民，快来给你大哥和小许倒茶！”
“诶！就来！”梁卫民刚把自己调理好，正准备进门，就听到了他妈在喊他，下意识应了一声。
他把行李放下，又马不停蹄去倒茶了。
梁月泽说：“不用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这有什么可不客气的，茶早就沏好了，你们喝口茶解解渴，这外面热的。”刘春芳调整了风扇的方向，让风对着两人吹。
“你爸还在忙工作，等中午了就过来，你们就在二婶家歇着，一会儿一起吃个饭。”
听到刘春芳说起梁月泽他爸，许修竹心里紧了一下，路上淡化的紧张瞬间回来了。
等见到梁正杨，他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他？
梁月泽察觉到了，在刘春芳看不见的地方，他捏了捏许修竹的手，让他放松一点。
许修竹不仅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使劲儿挣脱了他，挺直了腰板正襟危坐。
梁月泽无奈，只好随他去，晚点就能见到梁正杨了。
梁卫民端着两杯茶过来，说道：“我妈一大早就去买菜了，都是大哥你爱吃的。”
“对了，我得去做饭了，你们先坐着，很快就能吃饭了！”刘春芳站了起来，就要去厨房做饭。
梁月泽拦了下：“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等下出去吃吧。”
刘春芳不赞同地皱眉：“哪能这么浪费，家里买菜了就在家里吃。”
梁月泽没拦住，只能跟着一起去厨房，许修竹也跟着去打下手，见大家都去厨房了，梁卫民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在屋里呆着，容易被他妈骂，也跟着去了厨房。
刘春芳一边做饭一边聊家常，梁月泽时不时应和几声，气氛很好，连梁卫民不小心打翻了水盆都没骂他。
惊得梁卫民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急忙抄起水盆，结果不小心踩到水打滑了，梁月泽和许修竹不禁笑出了声。
刘春芳脸上有点挂不住：“这孩子，平时就毛毛躁躁的！”
梁月泽打圆场说：“卫民也是怕你骂他，他都这个年纪了，还能听你的话，可见是个听话的。”
刘春芳一想也是，她生的这三个孩子，没想到就这个最调皮的小儿子还在身边，那两个大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大。
梁月泽也是个不省心的，去了北城就不回来了。这么一想，刘春芳就瞪了梁月泽一眼。
梁月泽不明所以，他向许修竹看了一眼，许修竹也不明白，冲他摇了摇头。
梁正杨回来的时间刚刚好，他们做好饭刚端上桌，他就回来了。
梁正杨和刘春芳相比更加内敛，他拍了拍梁月泽的胳膊，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梁月泽喊了一声“爸”，心里有些发酸，四年不见，他又老了一些，头上的白发更多了。
梁正杨却毫不在乎，他看向一旁的许修竹，露出温和的笑容：“小许也来了。”
许修竹紧张地点了点头：“嗯，梁叔叔好。”
梁正杨一开始看到许修竹时愣了一下，打过招呼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许修竹：“本来是给月泽的礼物，既然你来了，就先给你吧。”
许修竹微微睁大了眼睛，他没想到梁正杨会是这样的态度，温和、慈祥、有礼，就跟对待一个亲近的小辈一样。
见许修竹没接，梁正杨把东西塞到他手里，说：“听说年轻人都喜欢拍照，给你们买的相机，看喜不喜欢？”
梁月泽像是懂了什么，眼里迸发出光亮，脸上挂起了笑容，对着许修竹说：“既然爸送你了，你就收下吧。”
刘春芳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儿，什么叫给你们买的相机？这相机不是给月泽买的？只是暂时先给小许用而已。
还没来得及深想，就被梁卫民打断了：“哇！相机？！！大伯！我也好想要啊！”
刘春芳当即拧起他的耳朵：“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啊？是不是想上天啊你？！！”

第226章 想通
“痛痛痛……”梁卫民跳脚, “妈！你快松开，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春芳松开手，叱骂道：“我看你是过得太轻松了, 就该让你也下乡去种田吃吃苦！看见什么都想要, 好好学习以后赚钱了自己买！”
梁卫民捂着耳朵, 小声抱怨：“我又不是我姐跟大哥, 能考上大专已经很努力了！”
别看刘春芳不同意梁秀英去深城, 但梁秀英在深城的工资着实让她咋舌, 干一个月差不多能顶她干一年了。
家里就剩下梁卫民没有工作，需要家里给零花钱, 刘春芳给的零花钱是正常水平，但梁卫国和梁秀英偶尔会给他零花钱或者帮他买东西, 给他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
虽然给的都是小钱, 买的东西也都不贵，但日积月累加起来就多了。
刘春芳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天天缠着哥哥姐姐买东西，这次还缠到他大伯头上来, 她非得给他治治这个毛病不可。
“以后不准再让任何人给你买东西，卫国和秀英我会跟他们说的, 别让我知道你哥跟你姐还给你买东西！”刘春芳瞪着梁卫民。
梁卫民不服气：“都是我哥和我姐自愿买的。”一个一米八以上的大小伙子缩着脖子又一脸不服气, 难免有点滑稽。
刘春芳可不管这么多, 她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自愿的也不行！”
梁月泽赶紧打圆场：“二婶，说起礼物，这次我给你们也带了礼物，就在行李包里, 我拿出来给你看看！”说着他就要去拿行李。
刘春芳拦下他：“怎么还带礼物了？算了，现在就不拆了, 等吃完饭再说，再不吃这饭菜都要凉了。”她指了指桌上的菜。
梁正杨笑道：“说得对，大家先吃饭吧，别亏待了人小许。”
见话题已经转移了，梁月泽也就没有再坚持，拉着许修竹在刘春芳的招呼下落座。
梁正杨在他们对面坐下，许修竹抬眼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神色温柔，发现许修竹在看他，对他笑了笑。
许修竹像被烫着一样，飞快移开了视线，但肌肉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月泽小许，你们尝尝这鱼，二婶做鱼有一手，尝尝看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刘春芳主要是问许修竹，他没吃过她做的鱼。
许修竹顺着刘春芳的介绍，夹了一块鱼肉吃进嘴里，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这是早上买的江鱼，放在水盆里养着，做饭的时候才宰杀的，鱼肉新鲜。
刘春芳笑了：“这鱼的做法简单，用小火慢慢煎，煎得焦黄酥脆，连鱼刺都酥了，再放酱汁配料下去焖，入味又好吃，卫民他们几个可爱吃了。”
梁卫民嚼碎了鱼刺，说道：“这道菜我妈可不常做，她嫌费油费肉票，也就逢年过节还有大哥回来才能吃得上。”
要把鱼煎得焦黄酥脆，得放不少油，而且鱼肉也要肉票，不如去买猪肉。
没改革开放之前，物资匮乏，有手艺刘春芳也不敢使出来，一大家子人呢，总不能吃了这顿就不吃下一顿了。
不过现在条件好了，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这个月开始，买肉竟然都不要肉票了，刘春芳自然要买了一大堆肉回来做菜。
“现在想吃就可劲儿吃吧，反正不要肉票了，爱吃明天我还做！”刘春芳说。
梁正杨咽下嘴里的饭，说道：“哪能让你一直操心，晚上月泽和小许到我那儿住，单位有食堂，饿不着他们。”
刘春芳瞪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大哥你，月泽好几年才回来一次，人小许也是来做客的，你就让他们吃食堂啊？寒不寒碜啊？”
她扭头看向梁月泽：“别听你爸的，晚上去你爸那儿住，他换了新宿舍，有两个房间，地方宽敞，白天就来二婶这儿吃饭。你二叔工资可不低，吃不垮的。”
梁月泽问：“那二婶你不用去上班了？有这么多工夫给我们做饭。”
刘春芳说：“都是小问题，让卫民去买菜，再洗好切好，等我下班回来下锅一炒，很快的。反正卫民现在放暑假也没事儿干！”
“谁说我没事儿了？我每天事情可多了，天天买菜备菜的，有损我当老大的气质！”梁卫民不乐意道。
刘春芳撇嘴：“什么老大，不过就是个冤大头，哄了你哥你姐给你钱，回头人家喊你一声老大，这钱就花没了。”
吃零食就一堆人吃，付钱就梁卫民这傻子一个人付，太好骗了，她都不敢给他太多钱花。
梁卫民不服：“抗美他们也有花钱的，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出钱，我又不是傻子！”
刘春芳不理会：“总之我不管，在你开学之前，家里都归你买菜，要是不干就小心你下个月的零花钱。”
“妈！你怎么这么不讲理！”
“对，谁让我是你妈呢……”
许修竹看着这一幕，沉默地夹着菜，没有搭一句话。他和爷爷的餐桌，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许老头毕竟上了年纪，没有特别的事情，餐桌上不大爱说话，两人常常沉默着吃完一顿饭。
他又想到少时在许天冬和王倩的家里，从来没有这么轻松的氛围，他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许天冬和王倩一个不如意，就又打又骂。
刘春芳对梁卫民也是又打又骂，可却能看出母子俩的感情很好，这只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一顿饭吃完，梁月泽把礼物留下，就和许修竹跟着梁正杨去了他宿舍，下午没什么事情，他请了半天假。
“去年我升职了，按规定可以换更大点的宿舍，我就换了这一套房子，想着等你回来了，也能有单独的房间。”梁正杨介绍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打量着屋子，屋里干净整洁，显然平日里是有人打扫的。
“你们就住这间，幸好我找人打的是一米五的床，不然要躺下你们两个够呛。”梁正杨笑着说。
现在大多数人的床都是一米五左右，梁正杨也是遵循惯例打了一米五的床。
许修竹看着梁正杨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厌恶，只有对小辈的慈爱，他不禁开口问：“梁叔叔，您不介意我们吗？”
他急于问清楚，他不想再惴惴不安了，不想再悬着一颗心，等候别人的发落。
“介意什么？你是月泽的朋友，我招待你是应该的。”梁正杨神色不变。
许修竹脱口而出：“您不是已经知道我跟月泽的关系了吗？为什么还让我跟他一个房间？”
是同意他们了吗？许修竹不敢问出口。
梁月泽握住许修竹的手，看向梁正杨，他也想知道他爸现在是怎么想的。
梁正杨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示意两人也坐下：“先坐下。”
梁月泽和许修竹对视一眼，在一旁的多人沙发上坐下，至少看梁正杨现在这个态度，应该不会棒打鸳鸯，就算不同意，也不会反对。
梁正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刚开始知道月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非常反对的，一个男人怎么能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呢，男人跟女人才是正道。”
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没说话，梁正杨显然也不需要他们说什么。
“随着对同性恋的了解加深，我知道我儿子喜欢男人不是病，他只是恰巧喜欢上一个男人罢了。”
“我也就没有那么抵触了，只是我仍然不认可你们的感情。”
直到四年前，梁月泽一声不吭就去了保密单位工作，事后梁正杨才从王茂哲口中得知，一去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梁正杨也在想，既然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病，他们又为何不能在一起？
不过是没有孩子，孩子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就算有孩子，孩子长大后会奔向自己的理想，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就像梁月泽一样。
难道他还能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孩子绑在身边，不让他展翅高飞吗？
梁正杨做不到。
既然如此，那么生孩子可以陪伴余生的说法就不成立，有没有孩子，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的妻子早逝，孩子不在身边，相比之下，梁正杨觉得，余生有个伴侣陪在身边更重要。
梁正杨慢慢转变了思想，他希望梁月泽在他走了之后，能够有一个伴侣跟他走过余生，这是他对他的孩子，最好的祝福。
至于这个人是谁，是男是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知道，月泽一旦离开了你，他不会再找别人，这点跟我很像。”梁正杨笑了一下，“那不如让他余生能够圆满，这也是他妈妈对他的期许。”
梁月泽垂下眼帘，掩饰喷涌而出的情感，他感觉喉咙有点哽塞，不敢张口说话，但变沉的呼吸出卖了他。
梁正杨起身走到他面前的，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月泽，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和你妈妈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和小许在一起，才是健康快乐的你，你妈妈还在的话，也一定会同意你们的。”
梁月泽伸手按住他的手，仍然低着头，不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表达他对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父亲的——爱。
梁正杨笑了：“你现在长得一表人才，成绩优秀，还为国家作出了不少贡献，已经远远超出我和你妈对你的期望了，已经心满意足了。”
许修竹已经红了眼眶，声音有些沙哑：“梁叔叔，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梁正杨摸了下他的头发，“你们只是在追求你们的幸福，你们幸福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
如果没有那四年的时光，无法跟梁月泽有任何交流，没有沉下心来好好思考，梁正杨还真不一定能想得通。
作者有话说：

第227章 正文完结
“这节课是梁老师的课, 他上次留的作业你们做出来了没有？”
“没有，太难了，完全找不到思路。”
教室里, 学生们三三俩俩坐着,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 他们已经习惯了早点来教室讨论学习。
“班长来了吗？她会不会啊？”
“不知道, 我也才刚到。”
男生索性自己巡视一圈, 在前排的位置发现了班长, 当即起身凑了过去。
“班长班长，上次梁老师留的课后作业, 你有什么思路吗？”
班长是个短头发的女生，此时正摁着笔头背英语, 机械工程的原文书籍很多都是外语的。
闻言班长停下背英语, 说道：“我去图书馆查阅了资料，发现了解题的方法，但资料没理解透，打算一会儿上课了问梁老师。”
“啊？班长你也不会啊！”男生哀嚎, “你都不会，那我们班就没人会了！梁老师会不会觉得我们班都是蠢货啊！”
旁边一个女生插话：“人梁老师是什么人, 跟我们能一样吗？就算做出来了, 也不影响他把我们当笨蛋！”
男生叹气：“还是努力学习吧, 争取当一个不那么笨的笨蛋！”
“班长，把你找到的解题方法给我看一下，万一我能看懂呢。”男生说。
班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说：“原文是英文, 我查词典翻译成汉字抄录下来了，你自己将就着看吧。”
男生如获至宝：“多谢班长, 我一定好好看！”
大家在教室里或讨论问题，或独自学习，或相互抽背，学习积极性都很高。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一个年轻的教师走上讲台，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搭配一件白色衬衫，看着儒雅又有书卷气。
面对这样的老师，学生们却不敢有任何造次，每次上课都兢兢战战的，生怕被他叫起来提问。
老师拿起讲台上的直尺敲了敲讲台：“同学们，上课了！”
沉浸在学习中的学生这才抬起头来，正襟危坐看着讲台上的老师。
老师没说废话：“现在讲解上次布置的课后作业，有什么不懂的自己提问。”
接着老师就直接开始讲课，底下的学生没敢发出一声异议，只有几个这门课学得比较好的学生会开口问几句。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班长上来。”老师递给班长几张纸，“这是下节课要讲的内容，你抄到黑板上，让大家先熟悉熟悉。”
说完老师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出了教室，也不管下课铃响没响。
“呼~终于结束了，梁老师今天依然稳定发挥！”大家目送老师消失在教室，皆松了一口气。
“太强了，回去还得好好复盘，我听得似懂非懂的！”
“都别吵了，还有十几分钟下课，赶紧抄题目吧！”有人喊道。
黑板已经被班长用了四分之一，抄完题目刚好到下课时间，梁老师计算得刚刚好。
大家纷纷拿起笔抄录，教室里只余沙沙的写字声。
“梁月泽梁老师，你又提前下课！”王茂哲指责道。
前往实验室的路上，恰好碰上王茂哲，上课时间校园里没几个人走动，被他逮了个正着。
梁月泽面不改色，脚步不曾停下，说道：“您有什么事儿吗？天天这么闲？”还能在校园里乱逛。
王茂哲走在他旁边：“什么叫我很闲啊，我专门去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儿？”梁月泽问。
想到正事，王茂哲语气有些讨好：“你看你现在实验也不是很忙了，要不要多上一个班的课啊？这二班的同学也很想上你的课！”
梁月泽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要。”
梁月泽之前被聘请为学校的老师，但为了赶项目的进度，王茂哲一直没给他排课，想着等他项目结束再排课。
结果项目结束了，人也不在学校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王茂哲怎么也得让他给学生上课，梁月泽这个学期教机械设计大三一班，学生有点基础能听得懂。
每次课都安排在早上八点，上完课不耽误他去实验室。
没错，他现在又开始了新的科研项目，这次人手比较多，他也不用那么赶进度，每天可以按时上下班。
重要的是，不耽误他晚上回老宅住。
王茂哲说：“我给你安排的课够少了，就是多加一个班，二班的同学也很好学，你考虑考虑嘛。要是怕耽误研究，我可以安排在晚上上课。”
梁月泽摇头：“不用考虑了，我晚上要回去。”
说到这个，王茂哲有点泄气，问道：“你怎么就不住宿舍了呢？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单间，我可以帮你申请一室一厅啊，干嘛非得搬出去呢，在路上都得浪费不少时间。”
梁月泽说：“这就不用您操心了，上个月买了一辆微型汽车，正适合上下班。”
从海市回北城之后，他一直住在许家老宅，许修竹不放心许老头一个人住，就没跟梁月泽搬出来住，三人一直住在老宅，许老头也不回学校宿舍住了。
开学之后，梁月泽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夏天还好，但一入了秋，天气就冷了下来，这么长的距离不适合再骑自行车，容易冻着。
虽然读书的时候，两人也是各自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但那时候年轻，为了和对方在一起，怎样都没关系。
现在条件不一样了，许修竹不想让梁月泽再受这个苦，就拿出两人的存款，给他买了一辆微型汽车，从国外进口的，花了他八千块。
有了小汽车，梁月泽上下班都方便了很多，为此他重新去考了一个驾驶证。
王茂哲惊讶：“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驾驶证刚到手，之前一直放在家里没开出来过。”梁月泽解释。
王茂哲看梁月泽小汽车都买了，是不可能搬回学校住了，让他上晚课也没可能了。
王茂哲又想了个办法：“既然你不上晚课，那不如这样，一班跟二班一起上课，你同时教两个班，你不用增加课时，同时也能教更多的学生。”
梁月泽知道，不答应王茂哲会一直缠着自己，想了一下也不耽误自己下班，顶多晚上回去多改点作业，便点头答应了。
王茂哲喜不自胜：“那行，这个学期是来不及了，等下个学期再安排两个班一起上课。”
晚上下班，梁月泽开着许修竹买的小汽车回老宅，到家的时候饭已经做好了。
“今天炖汤啦？”梁月泽还没进门，就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许修竹端着切好的素菜到饭厅，说道：“最近天冷，今晚吃火锅，熬了锅鸡汤当汤底，一会儿喝两碗汤再下菜。”
“吃火锅好，天冷就适合吃火锅。”进了屋里，梁月泽放下东西，帮许修竹把菜都端到饭厅。
许老头拄着拐杖挪到饭桌前：“吃火锅咋不来点酒啊？喝了酒更暖和！”
许修竹给许老头舀了一碗鸡汤：“你现在不能多喝酒，身体还要不要了？而且你这周喝酒的量已经没了。”
这几年许老头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吃饭习惯喝一两白酒，冬天喝酒可以暖身。
不过喝多了酒对肝不好，喝了一段时间许修竹就严格控制了，一周最多只给他喝一两白酒。
许老头拿起汤羹喝了一口鸡汤，撇嘴道：“不喝就不喝，当我稀罕啊！”
梁月泽夹了一块鸡肉，在酱料碗里沾了沾，肉质鲜嫩，味道可口。
他转移话题：“这鸡肉不错。”
许修竹也喝了一口鸡汤，说道：“刚长成的母鸡，两三斤重，其实更适合炒着吃，不过现在天冷，炒菜容易凝油。”
每人喝了一碗鸡汤，就开始下肉和蔬菜，许修竹买了一斤牛肉，切成片下下去，没几秒就熟了。
“快捞快捞，一会儿老了就不好吃了！”许老头指挥梁月泽捞肉。
自从许老头从许修竹那儿知道，梁月泽的父亲已经知道两人的事情，并且已经同意他们之后，许老头对梁月泽的态度就改变了。
不说对他像对许修竹一样疼爱，也勉强把他当自家人看待了。
梁月泽抄起汤勺，舀了一勺肉起来，放到许老头的酱碟里，接着又给许修竹也捞了一勺。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晚饭，梁月泽收拾好碗筷，就和许修竹一起回前院的屋里，他们跟许老头隔着一段距离。
在睡觉的房间隔壁，两人在收拾出了一间书房，摆了两张书桌，晚上可以面对面忙自己的工作。
现在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是学校的老师，虽然上课的课时比较少，但平时还是改作业的。
晚上的时间，就是他们忙完主职工作后批改作业的时间，两个人一起还有个伴儿。
他们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不用和对方说一句话，也不会感觉到尴尬。
就像他们还住在李老太那儿一样，静谧又温馨，只要有对方的存在，工作都没那么枯燥了。
谁先改完作业，谁就先去洗澡，在床上等另一个人，然后一起相拥而眠。
有了双方家长的同意，加上改革开放的风气传到北城，大家的思想有了一些改变，不再视同性恋为洪水猛兽。
梁月泽和许修竹没再在覃晓燕这些好友面前遮掩，他们同住一屋的信号在日常中慢慢透露了出来。
李三朵最先品出两人的关系，她早就觉得两人关系好得不正常了，哪有人不婚主义，最好的朋友还跟着一起学的，又不是赶时髦。
覃晓燕和杨远山脑子比较简单，一开始没往那方面想，只觉得两人关系真好，有条件还住一个屋。后来在李三朵的提示下，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在一起了。
覃晓燕和杨远山的反应虽然激烈，但没觉得恶心，冷静下来后，竟觉得两人非常般配。
覃晓燕想象不出来，梁月泽和许修竹身边站着别人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好像只有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才是最舒服快乐的。
她作为朋友，没有权利反对，只能选择同意或远离。覃晓燕并不想失去这两个朋友，别扭了一段时间后，也就对梁月泽和许修竹的事情心照不宣了。
*
“今天冬至，大家不要拘礼，吃好喝好就行！”许老头招呼大家。
梁月泽搬了一箱啤酒啤酒进屋，笑道：“今天大家放开喝，喝醉了就在这儿住下，那两家客房都收拾好了，火炕也烧上了。”
覃晓燕拎起一瓶北冰洋，嫌弃道：“谁要喝那东西啊，一点儿也不好喝，我还是喝汽水吧。”
随即她又笑了起来：“不过就算我没喝酒，今天肯定也在这儿住下，还没住过这么大的宅子呢。”
李三朵找来开瓶器帮她把瓶盖开了，说道：“那你今儿就多喝点，汽水管够，反正不用你花钱。”
“对！今天就要宰你们一顿大的，吃穷你们！”覃晓燕微抬下巴。
许修竹穿着高领的毛衣，端着一个汤锅进来，应道：“随便吃，吃穷了我们再挣！”
禾禾伸着脖子看向汤锅，惊讶道：“许叔叔，这锅怎么是这样的？从中间分开，里面的汤还一红一白的。”
梁月泽给禾禾递了一瓶椰奶，说道：“这是鸳鸯锅，一半是清汤，一半是麻辣，西南那边的人吃火锅就是吃麻辣的。你们小孩子吃不了辣，一会儿就吃清汤的。”
禾禾拿过椰奶，不服气地说：“看不起谁呢，我可能吃辣了！”
许修竹笑道：“行行行，那一会儿你先尝尝，能吃你就吃，不能吃你就吃清汤的。”
圆圆也来凑热闹：“我也要，圆圆也要吃辣的！”
大家欢笑一堂，屋里尽是欢乐的气氛，许老头的嘴角一晚上就没下来过。
几个知情人都知道，这次冬至宴请，其实是许老头为梁月泽和许修竹两人办的小型喜酒。
许老头认为，他的孙子得到了亲人朋友的祝福，那么就应该有一场仪式证明他们的关系。
哪怕这场仪式简单了点，哪怕只是一顿饭。
许老头起了这个念头，梁月泽和许修竹自然不会反对，他们也正想好好宴请这些知情却没有远离的朋友。
大家一同举杯之后，纷纷拿起筷子捞菜吃，所有人都对辣锅兴致勃勃。
禾禾吃了一块从辣锅里捞的肉，辣得直吸气，喝着椰奶一边吸气一边继续吃。
圆圆舔了一下，辣得眼泪都飚出来了，之后老老实实吃清汤的。
其他人也跟禾禾一样，一边辣得不行，一边还坚持要吃辣锅。
许老头倒是意外能吃辣，完全不用配饮料，还有空指挥梁月泽赶紧给他捞肉。
许修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亲人、爱人、朋友都在身边，这就是幸福的模样。
梁月泽转头看了他一眼，舀了一勺子肉到他碗里，催促道：“赶紧吃，再不吃要被他们吃完了！”
许修竹对着梁月泽笑了一下，把自己碗里的肉分了他一半，梁月泽也笑了。
炎热的夏季已经过去，本该严寒的冬季却暖洋洋的，如这顿热闹的火锅一样。
往后的日子，每天都是暖冬。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接下来开始更番外，配角的结局在番外里写，大家有兴趣的话再订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