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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年代文当软饭绿茶
作者：爱小说的宅叶子
内容简介
 在年代文当软饭绿茶，可她是满级大老耶！ 阮苏叶重生了。 在末世苦苦挣扎二十年后，眼一闭，穿到七十年代黄土地里，天蓝了，草青了。 卷？不不不，退休的美好日子终于来了。 什么？自爆前的实验基地也跟着来了？ 但那有什么用？ 端上铁饭碗，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生活、天天四处溜达缺德吃瓜的阮苏叶，正美滋滋啃着小饼干，撇了撇嘴：里头连饼干渣都没一个，全是啃不动的钢铁疙瘩。 被招募回来的海归科研天才叶玄烨：？？？ *** 关依依觉醒了。 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而她是虐文女主，周遭全极品：辛辛苦苦操劳几十年，丈夫嫌她是黄脸婆，跟闺蜜搅和在一起；婆家嫌她生了个女儿；娘家劝她要忍一忍末尾三章包饺子happy ending。 忍？ 忍不了一点点！ 给老娘滚啊啊啊！！！ 醒来后，关依依选择发疯创飞所有人踹渣男，掌渣蜜，备高考，开启了从摆摊到首富的传奇人生路。 等等，渣蜜那个早逝长姐怎么还活着？ 在清北大学看大门、少走五十年弯路、天天四处溜达缺德吃瓜的阮苏叶，眼冒精光：颠婆！饿饿！饭饭！你都能换个老公，就不能再来个又美又馋又懒的大可爱闺蜜吗？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叶玄烨，还不把你女人抱走！ ？？？ 叶玄烨回你一艘航母军舰，10万吨级那种。 温馨提示： 女子乐子人，本文纯属架空，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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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78年2月6日，大年三十除夕，暮色沉得早，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吉祥胡同，大雪纷飞。
过春节嘛，胡同里比往年多了不少生气，好些个下乡多年的知青，终于踩着年关的点儿，拿着盖了红戳的返城证明回来了。
可空气里除了炖肉的香，还飘着些别的味道。
上头说了，没考上大学也没找到接收单位的知青，开了春还得遣返原籍，这消息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家每户的心头。
胡同口二进小院西南角的阮家倒是没有这烦恼，他们的大女儿阮苏叶自六六年下乡，十年没音讯。
灶房里最是热闹。
炉膛里火苗舔着锅底，大铁锅里炖着一郑只鸡，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咕嘟咕嘟。
案板上，二儿媳妇王秀芹正把白菜梆子剁得“笃笃”作响，手下麻利地拌着肉馅。
六岁的阮春妮和五岁的阮盼儿，像两只小麻雀，围着灶台打转，春妮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冒出的白气，鼻翼翕动，恨不得把那香味全都吸进肚子里去。
“妈，妈，你看春妮，她又偷闻肉味儿！”盼儿扯了扯王秀芹的旧棉袄衣角告状。
阮母正往灶膛里添一块煤：“让她闻，闻饱了正好省下几口，给我们盼儿多吃一块。”
“奶。”春妮立刻不依了，扑上来抱住阮母的腿撒娇，“我也要吃，吃大块的，肥肉！”
“都有，都有。”
“妈！”
冲进厨房的阮梅花声音里总有一股娇横的冲劲儿：“我那些书和本子，都还堆在床上呢。四哥结婚要占我那屋，那我睡哪儿去啊？难不成真让我跟春妮、盼儿挤？我每天晚上都要要复读看书呢。”
她刚满十八岁，去年底那场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落了榜。
虽然都说现在不下乡，可万事说不定，如今还有“遣返潮”呢，也因此，她说要再复读拼搏一年，其实到七月是半年，家里面的人也同意了。
王秀芹剁馅的手顿了顿，瞥了婆婆一眼。
阮母脸上的笑淡了些，她把沾着煤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叹了口气：“梅花，你跟你侄女们挤挤怎了？你四哥这婚事定下了，开春就得办事。家里统共就这么几间房，不腾你那屋，难道让你四哥四嫂跟你爸我们挤一屋？不像话。”
“挤一挤？妈！”阮梅花的声音可委屈了，“我都十八了！”
“十八又怎么了？”回答她的是门口的阮父，“眼瞅着你高中念完了，结果考大学没考上，要么赶紧找个好人家定下来，要么就等着街道办敲锣打鼓给你送光荣花，送你下乡插队去。你大姐那会儿，不就这么去的？你看看外头，那苦是白吃的？再闹腾，开了春谁也跑不了！”
“大姐”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灶房里那层暖意的薄壳。
都说阮家是最有福气的，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却只有一个女儿下乡。
可对这个长女来说，明明六六年她虽满二十岁，但有工作，可工作却被不想下乡的老二顶了，阮父阮母自然也希望儿子在身边。
若是结婚也能留在城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相亲对象却被当时才十七岁老三给截胡，小俩口还闹出未婚有孕，差点当了破鞋。
很多街坊邻居也说，不幸中的万幸，也因阮苏叶早早下了乡，在知青办那里挂了荣誉，她的这些弟弟妹妹们都保住留在城里。
近几年下乡政策又宽了些，今年更是说已经不用下乡，已经满十八岁的阮梅花倒是好运气。
哪里像老四阮建业，刚满十六岁，阮母就飞速把自己的工作让给小儿子，如今才能说得一门好亲事，相亲对象也是个有工作的。
阮母猛地吸了口气，硬是把那股翻腾的情绪给压下去：“你大姐她命苦。可你，阮梅花，你生在福窝里还不惜福，跟侄女挤挤怎么了？那是你亲侄女。再挑三拣四，明年就给我卷铺盖，跟你大姐做伴去。今儿胡同里哭的那个，那就是榜样。”
“妈，大过年的！”王秀芹赶紧打圆场，把拌好的饺子馅盆子端起来，声音又脆又亮：“饺子馅我都拌好了，香着呢。春妮，盼儿，快去洗洗手，准备帮妈包饺子啦！爸，您也歇歇，我给您沏壶茶去？”
“包饺子喽！”春妮欢呼一声，打破了刚才的紧张气氛。
盼儿却仰着小脸，看看奶奶难看的脸色，又看看气鼓鼓的小姑姑，小声问：“奶，大姑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梳着大辫子的人？”
当年阮苏叶是第一批下乡，上了报纸，也难得拍了照片，她没带走，成了家里为数不多的照片，春妮跟盼儿看过很多次。
只是时间太长，照片边缘有些卷翘泛黄，胶质似乎也有些受潮晕开，影像已经模糊，像是隔着薄雾。
可即便如此，照片上那个穿着略显宽的大棉袄、系着朵大红花的年轻女孩，依然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的与众不同。
她的皮肤在黑白照片里显得异常白皙，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清晰，鼻梁挺秀，嘴唇的轮廓也分明，却偏偏生了一对不讨喜、容易惹是非的桃花眼，神情也绷着。
阮母喉头一哽，揉了揉盼儿的头发，转身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白雾混着肉香猛地腾起，模糊了她泛红的眼眶。
整整十年了，阮苏叶那个白眼狼，什么怨什么气，整整十年都没有联系过他们。
哎！
胡同里那绝望的哭声，似乎在她耳边隐隐作响。
年夜饭终于在一种刻意营造的热闹中摆上了桌。
“爸，妈，您二老辛苦一年了，儿子敬您一杯！”
阮建国端起小酒盅，里面是散装的地瓜烧，热辣辣的气息直冲鼻子。他憨厚地笑着，试图把这屋子里的气氛重新暖起来。
阮父“嗯”了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脸上的皱纹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舒展了些。
王秀芹脸上晕出几分羞涩，轻轻推了推丈夫。
阮建国会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尽是压抑不住的喜气：“爸，妈，还有个好消息跟二老汇报一下。秀芹她又有了！刚查出来不久。”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入了刚刚平静的水面。
“哎哟！真的啊？”
阮母刚才因阮梅花和想起苏叶带来的阴霾瞬间被冲散了大半，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满是惊喜地看向王秀芹的肚子；“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祖宗保
佑，祖宗保佑啊！几个月了？反应大不大？”
“刚两个多月，妈，没啥大反应，就是有点犯困。”王秀芹低头笑着，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好！好！好！”阮母连声道好，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秀芹啊，这回可得当心着点。建国，你多照顾着点你媳妇儿。哎呀，这大年三十的，真是双喜临门。盼了这么多年，这回可得是个大胖小子了，给咱老阮家再添个顶门立户的。”
“妈说得对。”阮建国笑得见牙不见眼，“肯定是个小子。”
阮春妮和阮盼儿正眼巴巴地盯着肉，听到这话，都抬起头，小脸上满是茫然。
春妮眨巴着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奶奶，小声问：“妈，你肚子里有小娃娃了？弟弟？”
盼儿更小，有些不安地往姐姐身边靠了靠，懵懂地问：“弟弟？那我呢？妈妈不要盼儿了？”
“傻孩子！”王秀芹笑着把盼儿搂过来，“妈怎么会不要盼儿？弟弟是来跟盼儿和春妮作伴儿的，是来给你们撑腰得，以后等你们嫁人了呀，就不怕被欺负了。”
阮母：“对对对。”
这时，一直闷头吃菜的老四阮建业也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小得意，赶紧接话：“爸，妈，还有一件喜事儿呢。小娟昨天特意托我给您二老带了新年礼物。”
他说着，从旁边椅子上拿过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条厚实的藏蓝色的羊毛围巾。
“她说天冷，您二老出门围着暖和。这可是她托人从内部买的毛线，自己熬了好几夜织的呢。”
“哎哟，这太贵重了。”阮母惊喜地接过围巾，爱不释手地摸着厚实柔软的羊毛，“小娟这孩子，真是有心了。手也巧，建业啊，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多懂事的姑娘。”
阮父也拿起另一条围巾，粗糙的手指捻了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是好东西。有心了。”
阮建业得了父母夸奖，腰板都挺直了些。
“小娟嫂子人好，知道心疼你们。”
阮梅花也知道这时候不能扫兴，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饺子，不太满地小声附和了一句吉利话。
哥哥们都有家有业有盼头，连未来的四嫂都这么会来事，只有自己，高考落榜，复读前途未卜，连睡觉的地方都快没了，还要时刻提防着被“遣返”或“下乡”的命运。
可要是嫁人，她也是不愿的，她心里已经有人。
与此同时，燕京汽车站，一班晚点的绿皮火车终于到站，吐出稀稀拉拉的旅客。

第2章
一个高挑的身影裹着件半旧的、打着补丁的深蓝色棉大衣，随着人流走了出来。
是阮苏叶。
她的衣服虽然又破又旧，但浆洗得干净，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对桃花眼，精神奕奕，与周遭旅客们脸上长途跋涉的倦容反差极大。
她利落地把肩上那个磨得发白的帆布挎包正了正，对着身边一对同样刚下车、衣着朴素却气质儒雅的双李姓老夫妇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李爷爷，李奶奶，您二老慢点，这台阶滑，行李我来帮您提一个。”
声音还有点甜。
“哎哟，小叶啊，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能行！”李老太太连连摆手，旁边的李老爷子看她的眼神里也充满长辈对讨喜晚辈的慈爱。
这一路上，从西北那个偏僻小站开始，阮苏叶这张嘴就没停过，却不让人觉得聒噪。
她总能从那个破旧挎包里“变”出点小东西。
几颗晒干的野酸枣分给晕车的李老太太；用生产队学的土法子帮李老爷子按了按发麻的腿；讲些知青点的趣事，逗得两位老人开怀大笑。
当然，也图回报。
李老爷子带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她啃得香喷喷；李老太太省下的两块油酥，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奶奶您这油酥绝了，比我们村供销社卖的好吃一百倍！”
哄得李老太太恨不得把包里所有吃的都掏给她。
短短几天旅程，三人竟结下了不浅的情谊。
“小叶啊，真舍不得你。”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冰凉却意外细腻的手，眼眶有些湿润，“以后到了燕京，一定来清北大学找我们，地址给你写好了，收好，让爷爷给你做好吃的，食堂的肉包子管够。”
李老先生也郑重地点点头：“小叶同志，你很有灵性。虽然错过了这次高考报名很遗憾，但知识的大门永远敞开。随时欢迎你来交流。”
他欣赏这个姑娘身上那股子奇特的韧劲儿和通透。
虽然她总说自己“不想上学，只想回城吃饱饭”，但言谈间偶尔流露的见解，让人惊喜。
阮苏叶笑得眉眼弯弯，小心地把写着地址的小纸条贴身收好：“等安顿下来，我一定去看您二老，您二老路上千万小心。”
目送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坐上三轮车离开，阮苏叶脸上的笑容切换成一种带着点小得意的轻松。
她深深吸了一口寒冷但无比“干净”的空气。
没有丧尸的腐臭，没有辐射尘的颗粒感，只有雪的清冽和远处城市隐约的煤烟味，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退休养老地啊！
末世挣扎二十年，在基地自爆时以为彻底解脱了。
结果眼一闭，穿到七十年代的黄土高坡上。天是蓝了，草是青了，可肚子是真饿啊。
她躺在光秃秃的黄土地上，接收了原主残留的记忆，一个被家人“牺牲”、赌气十年不联系最终孤独病死的可怜姑娘。
阮苏叶：“……”
可怜，她也不希望原主交换回去，那个世界，还不如死呢。
自爆时绑定的那个实验基地，像个甩不掉的幽灵，也跟着来了，在她意识深处盘踞着。
可惜，这金手指是个鸡肋。
里面没有心心念念无限粮仓，只有一片死寂冰冷的机械、武器库、金属，庆幸的是人不见一个影子，丧尸病毒丰生物信息也没有。
全是啃不动的钢铁疙瘩。
别说饼干渣了，连片过期维生素都翻不出来。
阮苏叶看着意识空间里那堆钛锆镧铈，退休？养老？在黄土坡上天天喝野菜糊糊、啃硬得硌牙的杂粮窝头算哪门子退休。
胃口被末世锻炼得奇大无比的阮苏叶，饿得眼睛发绿，看生产队那头老黄牛都觉得眉清目秀。
超想吃！
村里人都吃不饱，她这个“外来的”知青更是边缘。
她非常、极其、特别能理解知青们拼了命想回城的心，城里至少有粮本，有定量。
问题是，时代壁垒太厚了。
这也架的太空，她脑袋里装的语言文字跟这里格格不入，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化严重。
等她像个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终于磕磕绊绊搞明白这个时代的文字和基本规则，能用西北口音流利说话时，高考报名截止。
“……”
原来之前他们是问她这个，那时她被老黄牛分了心。
黄牛误我！
“……”面对知青点同伴们惋惜的安慰，阮苏叶倒是很坦然：“嗐，上学多累啊，我就想回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吃口饱饭。”
这是真心话，上辈子末世卷够了，这辈子只想躺平。
同伴们：“……”阮同志多好啊！自己伤心还安慰他们！
末世异能者的底子在缓慢复苏，她的身体开始悄然修复。
第一个显著变化是皮肤，迅速褪去了黄土高原的粗糙黝黑，变得异常白皙清透，在普遍面黄肌瘦的人群里扎眼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接着是身高，本就骨架不小的她又往上蹿了蹿，直逼一米七五。
但由于营养没跟上，这“修复”显然没顾上血肉填充，导致她看起来像个裹着人皮的骨架。
又白得近乎透明，连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见。
头发枯黄如稻草。
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瘦骨嶙峋的“白无常”，鹤立鸡群，说话还有点怪异的调调，难怪张教授夫妇一路都把她当小可怜照顾。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外。
她敏锐地发现同屋一个平时成绩很好、沉默寡言的女知青，在收到一封“落榜通知”后眼神彻底死了。
阮苏叶凭着末世锻炼出的观察力和一点直觉，顺藤摸瓜，竟发现她的录取通知书被人顶替了。
这还了得？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咳咳，她不止学方言口音，模仿的对象还有住牛棚里的老教授。
阮苏叶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她离开这饿死人的黄土坡、奔向“退休食堂”的敲门砖。
她没声张，也没莽撞。
凭着刚学会不久的文字，结合原主残留的些许文墨底子，再融合了末世看过的各种申诉材料模板，熬了几个大夜，用最朴实的语言、最有力的证据链，写了一篇控诉信。
《亡国灭种之始：百万知青泣血叩问——公平若死，国将何存？》
瞧瞧，是不是很朴实啊？
牛棚里那个目前都还没平反、唯一一个提前看见文的老头子仰天爆笑：“哈哈哈，挺朴实的。”
朴实：“……”
最先看见这篇朴实文章的是《西河日报》的主编老王，一个见惯了地方上鸡毛蒜皮的老报人。
在油灯下读完这篇字迹虽不算漂亮但条理清晰、证据链扎实、字字泣血的信件时，手都在抖。
他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惊雷，这绝不仅仅是个案！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几乎是拍着桌子力排众议，将这封信的核心内容整理成一篇极具冲击力的报道，放在下一期头版。
报道一出，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
整个西河地区炸开了锅，各和知青点沸腾了。
那些落榜后心灰意冷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火光；被点名的涉事单位慌了手脚；
更多的、来自其他公社、其他县的、甚至其他省份的、有着相似遭遇的举报信，如同雪片般飞向了报社、飞向地区政府、飞向省城。
这股浪潮还迅速地从地方蔓延到省一级。
《北疆日报》转载这篇报道，并派出精干调查组深入西河地区。
调查组带回来的真相触目惊心：这不仅仅是一个顶替事件，更牵扯出地方招办、邮局甚至接收学校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链。
类似的舞弊、截留、冒名顶替事件，绝非孤例。
风暴的中心，阮苏叶所在的知青点成了焦点。
调查组找到了那个险些被毁掉一生的女知青，也找到了那个拿着别人通知书的顶替者。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当女知青颤抖着接过那份迟来的、真正的录取通知书时，压抑了太久的哭声撕心裂肺，却又充满了绝处逢生的狂喜。
那一刻，所有在场的知青都红了眼眶。
阮苏叶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退休敲门砖”的小算盘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痛快，还有一丝末世挣扎后对“公正”难得的慰藉。
这世界还不坏。
然而，这仅仅是风暴的开始。
一份加急密报连同那篇原始举报信和后续调查的简报，被呈送到了更高级别领导的案头。
当那份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饱含血泪与愤怒的信笺被展开时，阅信的领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都跳了起来。
“岂有此理，无法无天！”
领导的声音因震怒而发颤：“恢复高考，是国家拨乱反正、选拔人才的百年大计。是千千万万知识青年改变命运的希望。竟敢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在眼皮子底下搞这种龌龊勾当。查，给我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
最高层的震怒，如同一道最严厉的敕令。
一场席卷全国的、针对高考招生舞弊和知青返城安置问题的彻查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
报纸、广播连篇累牍地报道着各地的查处进展。
一个又一个顶替者被揪出，一个又一个失职渎职的官员被撤职查办，一封又一封迟到的录取通知书被送到真正的主人手中。
而作为这场风暴最初的、最关键的导火索，“一个渴望公平的知青”的真实身份，也很快被查清。
西北边陲某知青点，十年未归家，名叫阮苏叶的女知青。
她竟连高考报名都没赶上？！
“什么？没报名？！”
负责此事的省里大领导眼睛都瞪圆了，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看看这信，看看这水平，看看这觉悟，这文笔，这见识，这胆魄。这要是报名了，怎么可能考不上？”
“肯定是地方上有人搞鬼！怕她考上！怕她揭露他们背地里那些肮脏事！故意不让她报名的，黑幕，这绝对是更黑幕啊。”
阮苏叶对调查组说过“没有黑幕”，但大部分人依旧笃定又愤怒，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黑幕：“……”

第3章
基于这份巨大的“冤屈”和立下的“泼天功劳”，加上她“十年未归家”的悲情背景，省里大笔一挥，给出了前所未有的优厚补偿。
一份燕京市里的铁饭碗工作。
档案、户口、粮油关系，全部调回原籍燕京，工作单位也由燕京市方面协调安排，务必要妥善安置这一位“有功之臣”。
于是，在这个风雪除夕夜，在万家团圆的时刻，阮苏叶，这个被阮家人几乎遗忘的“白眼狼”长女，正揣着崭新的工作介绍信和户口迁移证明，踏着风雪，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回到燕京市。
走到一半，争执声伴随着雪块被推搡落地的窸窣，从不远处一条黑黢黢的胡同岔口隐约传来。
阮苏叶的脚步只是略一停顿，那双清亮的桃花眼便精准地锁定了声音来源。
前方胡同岔口，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被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堵在墙角，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砖墙。
那女孩儿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即使在惊怒交加下，也透着一股子稚气未脱的萌态，此刻却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
浑身炸毛。
“滚开！听见没有！臭流氓！再碰我一下试试？耍流氓是吧？我喊人了，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关依依的声音又尖又利，已经有哭腔，却努力撑出凶悍的气势，小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试图推开挡在面前那只不怀好意的手，但力量悬殊太大。
阮苏叶原本不打算管，末世看过太多乱七八糟。
退休养老第一条：少管闲事。
可关依依那副明明害怕得要死却硬要骂得对方狗血淋头的爆碳小模样，还有那精准踩在时代敏感词上的“臭流氓”、“耍流氓”，莫名戳中了她的点。
这种鲜活又带点莽撞的旺盛生命力太过罕见。
就在其中一个混混**着伸手想摸关依依的脸，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小妹妹脾气挺烈啊，哥哥就喜欢……”时，一道高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那混混伸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剧痛就瞬间淹没了神经，杀猪般的嚎叫刚冲上喉咙，却又被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扼住脖子，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嗬嗬的倒气声。
另一个混混反应稍快，惊骇地看到同伴瞬间被废，下意识就想扑上来：“操！你他妈……”
“砰！”
回应他的是快如闪电的一脚，正正踹在他左腿迎面骨上。
同样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那混混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一声，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抱着断腿蜷缩成一团，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满脸。
整个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关依依只觉得眼前一花，堵着她的两个大男人就像被拆散的破玩偶一样倒了下去，连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
阮苏叶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点灰尘。
啧，这身体还是太弱，踹一脚自己也有点麻。
她看都没看地上那两个瞬间失去战斗力的垃圾，更没理会墙角那个吓懵了的小圆脸，心里惦记着这个世界的除夕夜有大餐。
饿！
铁饭碗！
红烧肉！
阮苏叶脚尖一点，毫不犹豫地转身，像一道融入夜色的风，朝着家的方向疾步而去，只留下一个在雪地里迅速远去的、极其潇洒的背影。
“等等——”
关依依下意识地喊出声。
可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眨眼间就消失在胡同拐角，仿佛刚才只是她
的幻觉。
但地上那两个混混还在痛苦地呻吟蠕动，彻底失去了威胁。
寒风卷着雪花灌进脖子，关依依打了个激灵，突然，一股记忆如洪流猛地冲进她的脑海。
【……除夕夜……被流氓堵在胡同……拼命反抗……头被打破了……衣服也撕破了……片儿警王叔赶到……送她去医院……】
【……陆文斌赶来照顾……感动……】
【后来后面，陆文斌搂着阮梅花嘲讽她：“一个被流氓摸过的破鞋，也就我大发善心收了你……”】
【……忍……为了女儿……忍了一辈子……憋屈到死……】
无数清晰的画面、刻骨的情绪、冰冷绝望的文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这个世界竟是一本书。
而她关依依，就是那个被命运捉弄、被极品家人吸血、被渣男贱女背叛、憋屈一生的冤种女主，末尾的打脸三章还靠闺女。
“啊！”
关依依抱着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尖叫，剧烈的信息冲击让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前世……不，书里的轨迹，明明是她拼死反抗，和流氓两败俱伤，才勉强撑到片警到来。
那个救了她、瞬间解决掉两个流氓的高个子是谁？！书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依依？关依依！是你吗？怎么回事！”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筒的光束冲了过来。是片儿警老刘，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警察。
老刘是关依依生父的老同事，一直对她多有照顾。
关依依强忍着脑海里的剧痛和混乱，抬起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和惊魂未定，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书里那个女主“关依依”绝对不会有的冰冷、锐利、疯狂。
她指着地上那两个混混，声音沙哑却清晰：“刘叔，他们……他们耍流氓，想欺负我！”
“混账东西！”
老王气得胡子都抖了，狠狠瞪了地上两人一眼：“铐起来！等下让卫生员给看看，然后给我好好审。”
他仔细打量关依依，除了头发衣服有点乱，脸上沾了点雪，似乎没明显外伤，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依依，真没事？吓坏了吧？走，叔送你回家。”
“谢谢王叔，我真没事。”关依依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她此刻心乱如麻，不想回家面对那对逼她嫁人的继父亲妈，但没办法，她没有家！
“就是刚才有人救了我，动作特别快，打倒了他们就走了，就是……我都没看清是谁。”
关依依也不是完全没看清，恩人头发又长又潦草，个子高，皮肤很白，瘦的脱相，哪怕她轻微脸盲，也能一眼记住这个大眼骷髅。
但这两个混混伤的太严重，她不想拖累恩人。
老刘一愣，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看着地上那两个混混扭曲的手脚，这下手也太狠太利落了。“没看清？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好像特别高，穿着旧棉袄……动作太快了，路灯又暗。”关依依努力回忆，却只描述模糊印象，说的都是真的，但重要信息隐去。
至于混混，一个已经胡言乱语叫鬼，一个哀嚎痛，于是俩警察判断：可能是名偷偷返程男知青。
这男的有点狠啊，下手这么重，怕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这年代，做好事还没有那么一定追责，人没死，他也不去问那人是谁。
老刘皱了下眉：“依依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人跑了就算了，你安全最重要。走，先送你回去，大过年的，你妈该急死了。”
关依依被老刘护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继父家的方向走。
雪还在下，冰冷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不知道书的内容是不是真的，但刘叔他们的确出现了，假如书里的情节是真的，那她悲惨的未来肯定也是真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面有一支生父留下的旧钢笔。
书里，这支钢笔后来被陆文斌“不小心”摔坏了。
如今还在。
一切还来得及。
老刘领着关依依刚走到筒子楼黑洞洞的楼道口，他们住依旧，里面就隐约传来关依依生母林妱娣带着讨好和不安的声音：“常征，你看依依这丫头，大过年的跑出去这么久，真不懂事，待会儿回来你可别说她，小姑娘家脸皮薄。”
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冷哼响起：“脸皮薄？我看她是翅膀硬了。女娃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嫁人安分过日子才是正经，老陆家条件多好，人家文斌父母都是厂干，年纪也才二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关依依的耳朵里。
书里那些憋屈的记忆、继父常征刻薄的嘴脸、母亲林妱娣懦弱的附和都不断涌上心头，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家和万事兴”、为了母亲脸色而步步退让的“关依依”了！
“刘叔，”关依依猛地停住脚步，声音不高，在寒冷静寂的楼道里却异常清晰，“您知道我生父关振国同志牺牲后，留下多少抚恤金吗？”
老刘一愣。
他作为关振国的老战友、老同事，对这事门儿清，他配合地大声道：“知道，一次性抚恤金五百块，另外每月还有十五块的烈士遗属补助，发到你成年工作为止，这笔钱主要用于你的生活和教育。”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自家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第4章
屋内，昏黄的灯光下，桌上摆着些简单的年夜饭菜，但显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林妱娣在收拾碗筷，常征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剔牙，
而旁边还有一对七八岁、穿着新棉袄的龙凤胎，正拿着个摔裂了缝的搪瓷盆当锣敲，嘻嘻哈哈。
“妈，常叔，我回来了。”关依依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依依你这死丫头可回来了，急死我了。”林妱娣立刻迎上来，想拉女儿的手，却被关依依避开。
她看到女儿身后沉着脸的老刘和另一个警察，还有他们架着的两个哼哼唧唧、明显受了重伤的混混，吓得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回事？依依你没事吧？”
常征也站了起来：“老刘？这大过年的，依依惹事了？”
“惹事？！”
老刘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他指着地上那两个被铐着的混混：“常征！你还有脸问？这两个流氓刚才在胡同里堵依依，想耍流氓！要不是有人路过见义勇为，依依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什么？！”林妱娣尖叫一声，腿一软，差点瘫倒。
常征也变了脸色，但更多的是觉得晦气：“依依你没事吧？你说你这孩子，大晚上乱跑什么！”
“我为什么跑？”
关依依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直直狠狠盯着继父：“因为我不想被你们像卖牲口一样，卖给那个姓陆的。因为我想读书，想考大学。”
“胡闹。”常征厉声呵斥，“考大学？你考得上吗？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老陆家条件那么好，多少好闺女想要嫁入他们家，若不是你爹我还算个车间小组长，那小子又非你不娶，人家未必能看上你。”
“老陆家条件好？所以就要牺牲我？”关依依打断他，猛地转向老刘，“刘叔，您刚才问我抚恤金。五百块抚恤金，还有每月十五块的补助，整整十年，钱呢？”
“我妈说，钱都给我存着，给我当嫁妆，供我上学，可我上高中的学费，是我爸的老战友们凑的。我的生活费，是我自己糊火柴盒、帮人抄书写信挣的，那笔抚恤金，那笔我爸用命换来的钱，去哪儿了？！”
“常征！”老刘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常征的鼻子，“好啊，我说依依怎么过得这么苦，原来是你，是你这个黑了心肝的，关振国同志是为公牺牲的烈士，他的抚恤金你也敢贪？！那是国家给烈士遗孤的保障，是依依的钱。你拿来干什么了？养你自己这一窝？给这俩小崽子买新棉袄？还是给你自己打酒喝了？”
老刘的怒吼如同炸雷，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筒子楼的隔音极差，左邻右舍早就被动静吸引，门口、窗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指指点
点，议论纷纷。
“天哪！常师傅贪了烈士抚恤金？”
“我就说依依这孩子怎么总穿得破破烂烂，原来钱都被后爹昧下了！”
“太缺德了！烈士的钱也敢动！”
“啧啧，看那俩孩子穿得油光水滑的……”
常征被当众戳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是听到邻居的议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血口喷人。钱是花了，那也是花在这个家，花在依依身上了！她吃我的住我的，那一样不花钱。”
“吃你的？住你的？”
关依依冷笑，字字诛心：“常叔，这房子是我爸单位分的抚恤房，户主是我妈。我吃的是国家给我的补助粮，你一个后来进门的，有什么资格说‘你的’？”
“你花我爸的抚恤金，养你自己的儿女，还嫌我吃得多？还要逼我嫁人给你儿子腾地方、换彩礼？！这都是什么道理。”
“你反了天了！”常征恼羞成怒，扬起巴掌就想打。
“你敢！”
老刘和年轻警察同时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年轻警察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老常，别动手。”林妱娣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常征的胳膊，哭喊道，“有话好好说啊，依依，你少说两句，咱们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关依依看着母亲问，“妈，你告诉我，他贪了爸留给我活命的钱，逼我嫁人，这是一家人干的事？你明明都知道，你帮着他一起瞒着我，你心里只有他和他那两个孩子，已经不当我是你女儿。”
林妱娣被女儿眼中的冰冷刺得心慌意乱，只会哭：“依依，妈也是没办法，妈要顾着这个家啊，你弟弟妹妹他们还小。”
“够了！”
常征看着周围邻居鄙夷的目光，听着老刘愤怒的喘息和警察冰冷的注视，知道今天这关不过去，他这工作都可能保不住，毕竟涉及烈士遗属待遇，性质恶劣。
他强压下怒火，咬着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依依，是常叔考虑不周！你爸的钱，我们以后慢慢算！你想复读是吧？读！你想读几年就读几年？叔都支持你。”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支持”两个字。
“老刘，你看，我这也是一时糊涂。钱的事，我一定想办法补上，依依想读书，这是好事，我绝对支持，今晚的事，都是误会。”
老刘看着关依依。
关依依知道，没有确凿的转账证据，想立刻把常征送进去很难，而且常征说的对，陆家的确是他们难以攀上的厂干部家庭。
闹到这一步，撕破脸皮，拿到复读的自由和舆论压力下的暂时安全，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她不能让刘叔太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老刘：“谢谢您。我暂时没事了。”
老刘重重叹了口气，警告地瞪了常征一眼：“常征，今天的话，我记下了，依依以后要是再出半点差错，或者那抚恤金你赖账，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我们走。”
他示意年轻警察把两个混混拎走，而他之所以没有马上送混混回公安局，也是这个原因，为了给常家一点点震慑。
看热闹的邻居渐渐散去。
当然，守岁的人无聊，少不了议论这件事，虽然不是人人站在关依依一边，但常征夫妻平时维护的正面形象也有了裂缝。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对龙凤胎似乎被刚才的阵仗吓到了，此刻正抱着那个破搪瓷盆，缩在墙角，用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又带着点怨恨地看着关依依。
林妱娣瘫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作孽啊，大过年的，闹成这样，依依，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让妈以后在这个家怎么活啊。”
关依依本来有点舍不得，可这话越听，她越心硬。
她回到房间，走到自己那张用木板搭在角落的小床边，慢慢坐下，手指下意识地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支冰冷的旧钢笔。
指尖的触感坚硬而真实。
***
阮苏叶循着原主模糊的记忆，踏进了吉祥胡同。
雪还在簌簌地下，胡同里家家户户窗棂透出昏黄的光，隐隐约约传来一两爆竹声，虽还没到点放，但有的小孩儿忍不住零星的摔炮。
没走几步，一股更“实在”的味道率先蹿进了鼻子。
是公厕味儿。
吉祥胡同没有下水道，家家户户都得跑巷子口不远的那座公厕。
这大年三十的，油水足，厕所门口罕见地排起了小队。男厕那边队伍长些，七八个人缩着脖子跺脚；女厕这边短些，三四人。
阮苏叶也正有此意。
火车上几天，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急需解决。
吃饭？上厕所？
吃饭？上厕所？
吃饭……
正纠结时———
今晚月光挺黯，被纷飞的雪片切割成破碎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排队的人们呵着白气，小声抱怨着天冷、憋得慌。
那过分高挑的身形，那裹在大衣里也清晰可见的、嶙峋到几乎撑不起衣服的骨架轮廓，那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青筋血管清晰可见的侧脸，还有那头枯黄干涩、像被寒风蹂躏过的杂草般的头发……
“妈呀——！”
排在女厕门口的一个中年妇女第一个看清，手里的草纸“啪嗒”掉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整个人往后一趔趄，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鬼！鬼啊！白毛女！！”有人失声喊了出来，浓浓的哭腔。
“我的亲娘咧！”男厕那边也有人扭头看过来，瞬间炸了锅。
“诈尸了？！除夕夜见鬼了？！”迷信的老太太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排队的人群瞬间乱了套，有人想跑，有人吓懵了原地发抖，还有人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
最惨的是男厕队伍最前面那个憋得脸通红的小伙子。
被身后推搡的人群一撞，又被眼前这“白骷髅”一吓，**一热，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顺着棉裤腿淌了下来，洇湿了一大片雪地。
他整个人都傻了，脸由红转白再转青，羞愤欲绝，偏偏腿软得动不了，自暴自弃坐到雪里。
咦——
阮苏叶可算有答案了，见里面的人走出来。
她选择插队上厕所！

第5章
等阮苏叶出来，被吓的人一个个都还在呢。
“苏叶丫头？是不是苏叶丫头？我是你赵大妈啊，你满月酒我还抱过你呢！”一个稍微镇定点的妇女，眯着眼终于把她辨认出来，只是声音抖得厉害，还是当鬼。
这一嗓子，像是给混乱的人群按像是打开了某个闸门。
“别过来！我可没害过你，小时候还给你吃过糖葫芦呢。”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对着阮苏叶的方向胡乱摆手，语无伦次。
有人赶紧跟着表功：“对对对！苏叶丫头！我是前院的李婶儿，你小时候被张家那小子欺负，还是我帮你骂回去的。”
“阮老三才不是个东西！小小年纪就学狐狸精，抢姐姐的相亲对象！不要脸。”一个跟阮家老三有过节的大妈趁机啐了一口。
“苏叶姐，我对不起你！小时候不懂事，跟着别人瞎起哄，说过你一辈子只能嫁乡下泥腿子。”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儿臊红了脸，小声嗫嚅着道歉。
“还有我，我我说过你不该读书，女子无才便是德。”另一个男人也讪讪地低头。
“我造过谣，说过你不三不四的话，我混蛋！”一个缩在人群后的男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但也有人试图缓和气氛，或者说点别的：“苏叶妹子，你这、这西北口音，听着挺挺带劲儿的哈？”
“瘦是瘦了点，但这身条，这骨架，这看着真精神！”
一个审美略显清奇的大爷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夸赞，引来周围人无语的目光。
现场一片混乱，道歉的、表功的、骂阮家的、试图夸的，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我是人，活人。刚从西北插队回来。没死，也没变鬼。”阮苏叶不耐烦甩开这句话，便朝家走去。
“活人？”
众人面面相觑，惊魂未定地再次仔细打量她。
虽然瘦得
像骷髅架子，但路灯下确实有影子，说话也有气儿，眼神虽然亮得过分，但还算正常？
“哎哟我的娘啊。”刚才差点跪下的老太太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拍着大腿，“吓死我了，真是活人啊。”
“我的老天爷。”
尿裤子的小伙子终于找回一点力气，看着自己湿漉漉的**，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声、抱怨声、尴尬的咳嗽声音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巨大的尴尬取代。
一个个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
“乡下真这么苦啊？把人磋磨成这样。”有人看着阮苏叶那风吹就倒的背影，同情道。
“可不是，你看这脸，一点肉都没有了，都凹下去了……”
“唉，造孽哟……”
就在这时，缓过劲儿来、且确认了阮苏叶是活人的一大妈赵金花，猛地吸足一口气，那中气十足的嗓门瞬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像一声炸雷劈开了吉祥胡同除夕夜的雪幕，直冲胡同深处阮家的小院：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大闺女——阮苏叶——她——回——来——啦——！！！”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
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砸进阮家二进小院西南角的灶房兼饭厅里。
阮父手里的酒盅“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浑浊的酒液洒了一片。
阮母正拿着新围巾比划的手猛地一抖，厚实的羊毛围巾掉进了刚啃完的鸡骨头堆里。
阮建国呛得直咳嗽，王秀芹下意识捂住了肚子。阮建业和阮梅花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骇。
两个小的，春妮和盼儿，被这巨大的喊声和骤然凝固的气氛吓到，小嘴一瘪就要哭。
“谁回来了？”阮母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她难以置信。
“大……大姐？”阮建国喃喃道，眼神发直。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消化这惊天消息，虚掩的屋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裹着破旧深蓝棉大衣、瘦得如同骷髅架子披了层人皮的高挑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张白得透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的脸，和那双异常明亮、打量四周的桃花眼，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是阮苏叶！
真的是她！
十年未见，印象中那个虽然清秀但还算圆润的长女，竟变成了这副这副骇人的模样！
比刚才胡同口公厕前传言的“白毛女”更直观，更冲击！
阮苏叶的目光在满桌狼藉的杯盘上飞快地扫过。
油汪汪的红烧肉还剩几块瘦的、半肥半瘦的，肥肉都吃干净，半只鸡骨架可怜兮兮地躺在盘子里，白菜炖粉条还剩点汤底。
几个啃了一半的白面馒头，一小碟花生米，还有那条象征“年年有余”、几乎没动筷子的红烧鱼。
空气里弥漫着肉香、酒气和一种名叫“震惊”的僵硬气氛。
她像是没看见一屋子人见了鬼似的表情，也忽略了那几乎凝固的空气，目标明确，动作利落。
她径直走到桌边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一屁股坐下。
然后，在阮家所有人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她伸出了那双同样瘦骨嶙峋、却异常稳定的手。
阮苏叶夹起最大的一块半肥半瘦肉，塞进嘴里，几乎是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满足地眯了下眼。
端起装红烧肉的盘子。
把里面剩下的肉和油汤一股脑倒进自己碗里，拌着旁边盘子里剩下的白菜粉条汤。
抓起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掰开，把碗里油汪汪的混合物夹进去，大口咬下。
筷子伸向那条鱼，无视“年年有余”的规矩，精准地夹走一大块最肥美的鱼腩肉。
连带刺都嚼得嘎嘣响，鱼骨头在末世都是粮食。
补钙！
顺手拿起阮父掉在桌上的酒盅，里面还有小半盅地瓜烧，仰头，“滋溜”一声，干了。
一气呵成。
“你……你……”阮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当她看着那条被破坏的“年年有余”的鱼，看着瞬间空了大半的盘子，看着阮苏叶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一股邪火夹杂着十年积压的怨气、委屈，还有莫名的恐惧直冲脑门。
“阮苏叶，你个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十年，整整十年，一封信一个字都没有，我们还当你死在外头了！你这回来是讨债的还是……”
阮苏叶正把一个馒头蘸着最后一点肉汤塞进嘴里，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含混但又清晰地回：“对，她死了，我饕餮转世。”
饭桌上死寂了一瞬。
“……”阮母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的去。
阮父眉头拧成了疙瘩，屋里其他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这话什么意思？谁死了？是说她自己？可眼前这个分明在狼吞虎咽的是谁？
“大姐，你受苦了……
“老二阮建国看着大姐瘦得脱形的样子，又想起胡同里下午那知青的哭声，心头一酸，讷讷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大姐？”
阮梅花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一股强烈的嫌恶涌上来，尖声道：“你洗手了吗？脏死了！”
阮苏叶像是没听见，但老实说，她洗了手，大西北虽然干旱，但也比末世好多了，水资源存了不少。
不会渴死。
她的“雷达”已经扫描到了灶台上盖着白布、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盖帘，那是刚煮好的饺子。
浓郁的、有着麦香和肉馅的香气对她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召唤。
“还有饺子吗？”她看向王秀芹，她那双过于明亮的桃花眼里写的全是对食物的纯粹渴望，“弟妹？还有吗？饿饿，馒头。”
“……”
王秀芹被她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点点头：“有……有……，我马上去煮，姐你等等。”
阮母厉声阻止：“秀芹！”
“妈。”王秀芹为难地看了一眼婆婆，主要是让她看外面。
好家伙！
窗户纸上，门缝里，影影绰绰全是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刚才一大妈那一嗓子，加上阮苏叶这副模样进屋，早就把半个胡同的人都吸引来了。这大过年的，要是今晚连口饺子都不给十年未归、瘦成这样的长女吃，明天阮家的名声就得臭遍整条胡同。
“妈，大姐看着是真饿了。”
王秀芹硬着头皮，起身去灶台掀开盖帘，又过了一会儿，用碗装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大概十来个，端到阮苏叶面前。
阮苏叶眼睛一亮，道了声含糊的谢，立刻埋头苦干。那速度，风卷残云。十个饺子，几口就没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二弟妹，饿饿，饺子。”阮苏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再次投向灶台。
“……”
阮家所有人，包括两个小的，都看得目瞪口呆。
窗外传来压抑的嗤笑声和议论声：“我的老天爷啊，她这究竟是饿了多少天啊？”
“阮家这是造了什么孽，把闺女饿成这样，”
“啧啧，你看她吃的，真香！”
王秀芹脸上臊得通红，顶着婆婆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又去装了一碗，这次阮苏叶吃得慢了点，但也很快消灭干净。
还吐来两个1分硬币，这个她懂：“福气对不对？明年我一定能顿顿吃饱，财源滚滚来。”
“二弟妹，饿饿，饺子。”
“……”
要命啊，姐，能不能不要老盯着她一个人薅，没看见婆婆都要把她眼光戳死。
等饺子确认没了，终于，她放下了碗，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桌上所有的荤腥、素菜、主食，包括那条象征“有余”的鱼，此刻只剩下光溜溜的盘子和骨头，连着酒壶里最后一点地瓜烧也被她喝光。
在阮家人近乎麻木的注视下，阮苏叶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碟还没怎么动的炒花生和瓜子仁上。
她自然地伸手抓了一大把花生，熟练地剥开。
丢进嘴里，嘎嘣脆。又抓了一把瓜子，磕得又快又准，瓜子壳在她面前迅速堆起一小撮。
她一边磕，一边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那双过于精神的桃花眼扫过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震惊的、嫌恶的、同
情的、麻木的。
最后，她咧开嘴，露出一个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也极其没心没肺的笑容。
阮苏叶用含有浓重西北口音说道：“爸，妈，我可想死你们（的食物）了，这燕京可真好啊！”
“……”

第6章
这句“燕京可真好啊”的感叹，伴随着清脆的嗑瓜子声，在死寂的堂屋里回荡，飘到外面。
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满屋子的诡异气氛和窗外探头探脑的目光，兀自沉浸在瓜子的美味里。
在末世，这种香喷喷、能带来愉悦感的小零嘴，简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今天吃饱喝足，心情大好，连带着看这拥挤的小屋都顺眼了不少，暖和还有零嘴。
“咔嚓，咔嚓……”
这声音像是某种诡异的背景音，衬得阮家人的沉默更加难熬。
“大姑姑。”五岁的盼儿胆子大些，终于忍不住好奇，小声问，“你怎么今天回来啊？坐火车回来的吗？”
小孩子不懂大人的复杂心思，只觉得这个突然出现、吃得特别香、嗑瓜子很快的大姑姑很新鲜。
但是盼儿这一问，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对啊，苏叶。”
阮母猛地回过神，脸上挤出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笑容：“你这……突然回来，是考上大学了？”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也是唯一能够解释阮苏叶此时此刻“衣锦还乡”的可能了。
毕竟，高考恢复了。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阮父阮国栋浑浊的眼睛里也透出一点希冀的光。
阮建国和王秀芹也紧张地看着她。连一脸嫌恶的阮梅花都竖起了耳朵。要是真考上大学了，那这瘦骨嶙峋的样子，似乎也能解释为“刻苦读书”了？
阮苏叶头都没抬，又嗑开一颗瓜子，利落地吐出壳，干脆利落地回答：“没考。”
“……”
屋里屋外明显响起一片叹息，还有人松了口气。
而阮母脸上那点强挤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和一丝不耐烦。
没考上大学，那她次这回来燕京……难道是？！
“唉！”
阮母重重叹了口气：“苏叶啊，妈知道你在乡下苦。可这政策你也知道，没考上大学，也没单位接收的，开了春还得回去。你放心，这回走，家里给你多凑点钱和粮票，你爸，你两个弟弟，都有工作，一人省一口，总能让你带点走。”
王秀芹一听婆婆这话，心立刻提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眉头紧锁。
家里这光景……四弟结婚的彩礼还没凑够，自己又怀上了，哪还有余钱贴补这个大姑子？更何况，贴补一次，以后呢？
连一直没吭声的阮建业也忍不住开口：“大姐，你也看到了，家里地方就这么大。二嫂有了，我跟小娟开春就办事，还得腾地方。你回来住哪儿都是问题。”
阮父也放下空酒盅，皱着眉，沉声道：“苏叶，家里有家里的难处。你弟弟们说的也是实情。你妈说的是家里能尽的最大力了。”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白：你回来可以，但别指望家里能给你解决工作问题。
住几天，拿点东西，赶紧走。
就在这愁云惨淡、气氛压抑，阮家人都觉得阮苏叶回来是添了个大麻烦的时候。
阮苏叶终于慢悠悠地嗑完了手里最后几颗瓜子。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了伸懒腰，满足地咂咂嘴，然后抬起那双过于精神的桃花眼，扫了一圈愁眉苦脸的家人。以及窗外影影绰绰、等着看大戏的邻居们，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哦，我不回乡下了。”
“啥？！”阮母以为自己听错了。
阮建国也懵了：“大姐，你……你说什么？”
“你不回去？”阮父眉头拧得更紧，“政策摆在那儿，你不回去能去哪儿？难道在城里当盲流？到时候被遣返更难看。”
阮梅花尖刻地插嘴，觉得这个大姐简直异想天开：“就是！你以为城里那么好待？没工作没户口，你天天喝西北风啊？”
屋外的议论声也嗡嗡响起：“哎哟，这阮家老大怕是在乡下待傻了？”
“不回去？没工作没户口，等着被抓啊？”
“可怜是可怜，可也不能赖家里啊……”
就在这时，管事的一大妈赵金花实在忍不住了，拨开人群挤了进来，脸上写着急切：“苏叶丫头！你刚说不回去？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地方去？还是……有门路？”
她心思活络，觉得这丫头瘦归瘦，但眼神清亮，不像糊涂人。
阮苏叶看着一大妈，又看看满屋子写满“不信”和“麻烦”的脸，终于觉得铺垫够了。
她慢条斯理地伸手，探进她那件破旧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经磨损的信封。
在所有人疑惑、探究，或者带着点看笑话的目光中，她把信封打开，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
“喏，”她把那张纸随意地往桌子中央一推，“我是调任回来的。”
“调……调任？！”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调任？那是有工作、有组织关系调动的人才用的词！阮苏叶？一个在乡下十年、瘦成骷髅、没考上大学的女知青？调任？！
屋里屋外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桌上那张纸，仿佛那是天书。
“调……调任？”阮父的声音干涩无比，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为酒意和震惊晃了一下。
阮母的声音止不住颤音，眼睛瞪得溜圆，还是不敢置信：“苏叶，这……这是啥？”
一大妈赵金花反应最快，她一个箭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一把拿起那张纸。
作为当年扫盲班的优秀学员，她认得不少字。她凑到煤油灯下，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
“兹……兹介绍……阮苏叶同志……前往……清……清北大学……报到……担任……担任……”
她念到这里，声音突然卡壳了，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
“担任什么？一大妈你快念啊！”窗外的邻居急得直跺脚。
有人惊呼：“是啊，赵大姐，快念！清北大学啊！那可是最高学府！”
阮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金花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最后几个字念了出来，声音惊到变调：
“……担任保卫科干事岗位……”
“清北大学保卫科？！”
轰——！
整个阮家小院，屋里屋外，彻底炸开了锅。
“那不是保安？！清北大学？！”
“我的老天爷！那可是铁饭碗，吃国家粮的。”
“天啊！阮家老大出息了，直接进清北了。虽然是保安，但那可是清北大学的保安。”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工作得多少人抢破头啊。”
“苏叶丫头，你太能耐了，光宗耀祖啊！”
羡慕、惊叹、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刚才还觉得阮苏叶是累赘麻烦的邻居们，眼神瞬间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敬畏。
清北大学！
那是何等高不可攀的地方，哪怕是个保安，那也是正经八百的职工编制，是城里人，是铁饭碗。
阮家人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
阮父阮国栋张着嘴，手里的空酒盅“哐当”掉在地上摔碎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张介绍信，仿佛要把它烧穿。
清北大学！
他的女儿……竟然进了清北？！
阮母王翠花脸上的愁苦和嫌弃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不敢置信的晕眩感。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前那条未来四儿媳送的羊毛围巾，仿佛抓住了什么依靠。
保保安怎么了，那也是清北的保安，说出去多体面啊！
阮建国激动得脸都红了，搓着手：“大姐，你真行，真行啊！清北大学铁饭碗，这可太好了！”
他甚至已经看到自己作为“清北保安亲弟弟”在厂里地位提升的画面。
王秀芹捂着肚子，看着阮苏叶的眼神也完全变了，充满了敬畏，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
这个大姑子不简单！
阮梅花则完全傻眼了，看着桌上那张轻飘飘的纸，再看看瘦骨嶙峋但一脸轻松惬意嗑着剩下瓜子的阮苏叶，巨大的落差感上心头。
她还在为考普通大学而努力，这个十年不见的大姐，一回来就端上了清北的铁饭碗？！
凭什么？
就在这一片惊叹、羡慕、嫉妒交织的海洋中，有一个明显怀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来自窗外一个半大小子：“清北大学保安？就她？瘦得跟麻杆儿似的，风一吹就倒，能保护得了里面的学生啊？别是假的吧？”
这质疑声不大，却像冷水泼进了热油锅，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阮苏叶那瘦得惊人的身板上，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疑虑。
是啊！
清北大学的保安那得是身强力壮、能震慑宵小的汉子吧？有人说都是退役军人，还得是军官呢，至少是那什么副营长。
而眼前这位风都能催走的白骷髅，怎么看都不像。

第7章
“黑纸白字红章，还有假？”
赵金花当了小院二十年管事一大妈，权威犹存，只是这议论虽暂时压下去，但眼神里的疑虑却像雪片一样飘了回来，粘在阮苏叶身上。
阮苏叶本人却浑不在意，并不准备给人表演当猴。
她慢悠悠地把桌上最后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嚼碎，又拍了拍手上碎屑，仿佛关于她工作真伪的争论，还不如这花生米香。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都散了散了。”一大妈赵金花再次发挥管事威严，挥着手赶人，“人家苏叶刚回来，累着呢，有什么话明天再说，都回自家守岁去。”
邻居们虽然满肚子好奇和嘀咕，但也知道再待下去不合适，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散了。只是那怀疑的种子，算是种下了不少。
人散了，屋里只剩下阮家人，气氛却比刚才更尴尬。
一个更现实、更迫切的问题摆在了眼前：阮苏叶今晚睡哪儿？
阮梅花第一个跳出来：“她跟春妮、盼儿挤挤呗，我搬回去。”
王秀芹一听，心立刻提了起来。她看看阮苏叶那瘦得脱相苍白嶙峋的骨架脸，她可不敢让女儿跟这位看起来不太健康的大姑睡，万一吓着孩子怎么办？
她飞快地接口道：“梅花，你东西都搬出来了，再搬回去多麻烦？大姐刚回来，你们姐妹俩正好一起睡，让春妮盼儿睡小床，你们姐妹俩说说话，多好？”
两人当场争论起来。
阮母被吵得脑仁疼，看着桌上那张分量十足的介绍信，再看看眼前这乱糟糟的局面，烦躁地一拍桌子：“吵什么吵，苏叶住梅花那屋，梅花搬出来的东西先堆到建国他们屋角去，梅花，你今晚跟春妮盼儿挤一挤。”
“妈！”
阮梅花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一直沉默的阮父阮国栋，轻飘飘地来了一句：“要么你们俩姐妹睡一个屋也行。”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阮梅花头上，她猛地打了个寒噤，剩下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她脑子里忽地闪过一些模糊的童年记忆。
十年前火车站送别，八岁的她抱着大姐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大姐当时好像很生气推开她，还有听说那些知青在乡下受的苦。
住宿问题，在阮母阮父的分配下，以阮梅花的屈服告终。
阮苏叶全程像个局外人，嗑完了最后一点瓜子，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途跋涉加上吃饱喝足，困意上涌。
守岁？那是什么？
能吃吗？
在末世，睡眠是恢复体力的宝贵机会。
阮梅花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却敢怒不敢言。
阮梅花的房间确实不大，十几个平方，但打扫得一尘不染。
原本属于她的杂物都清空了，靠墙放着一张崭新的、刷着清漆的梳妆台，散发着淡淡的木头味，显然是给新娘子准备的。
床上铺着厚实蓬松的棉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味道。
阮苏叶脱下绵大衣，把自己瘦长的身体整个儿埋进那蓬松柔软、似有阳光气息的被子里。
不是不爱干净，主要是阮家没有这个条件，厕所都没有，哪里来的浴室呢？
只有明儿去公共浴室洗。
“呼……”
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温暖、干燥、安全。
这是末世以来，不，是穿到黄土坡以来，她睡过的最舒服的床，清北的保安宿舍？希望也能有这么好的被子跟床！
她几乎是秒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在温暖的被窝里蜷缩成一个放松的姿态。
堂屋里，阮苏叶是睡得香了，阮家其他人却各有各的失眠。
阮父阮母屋里，老两口并排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国栋，那工作是真的吧？”阮母总有点不敢相信。
“红章盖着，一大妈念的，能假？”阮父仍然很激动，“清北大学保安，那可是清北！”
“可她那样儿。”
阮母想起女儿那骷髅般的身形，心里还是发怵：“还有她说的那句‘她死了’，怪瘆人的。”
“乡下苦，饿的，精神头有点不对也正常。”
阮父强行解释：“关键是工作！有了工作，户口就落下了。她以后就是城里人了，咱们老阮家，也算在清北有个人了。”
有了这个大女儿这份体面工作，以后跟亲家说话腰杆也能挺直点，说不定还能帮衬帮衬老二老四？
阮母也慢慢从恐惧和嫌弃中回过味来，是啊，工作！铁饭碗！这可比什么都强！
她开始琢磨，明天得给大女儿做点好的补补，顺便探探口风？以后工资能往家里交多少？
老二阮建国和王秀芹屋里，两口子挤在不大的床上。
“建国，你说大姐这工作是真的？”王秀芹压低声音，手轻轻抚着还未显怀的肚子。
“一大妈都念了，还能有假？”阮建国语气十分兴奋，“清北的保安！说出去多有面子。”
“可是，”王秀芹眉头紧锁，“爸妈那意思以后这工作，算谁的？大姐有了工作，户口回来，她住哪儿？总不能一直占着梅花的屋吧？那可是要给老四当新房的，爸妈以后养老。”
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阮苏叶十年不在家，一回来就占了家里一个房间，还端上铁饭碗，那以后家里的资源分配、父母的偏心会不会都变了？
尤其是她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
阮建国被媳妇问得也沉默了。刚才光顾着高兴大姐有出息，忘了这些现实问题。
是啊，大姐回来了，家里更挤了，矛盾好像更多了。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睡吧睡吧，明天再说，那可是清北大学，不可能不分配住所。”
堂屋，阮建业平时在厂宿舍跟七八个男工一块住，过年回来只能睡临时搭的地铺。
他裹着被子，翻来覆去像烙饼。
清北大学保安！铁饭碗！
他拼死拼活，求爷爷告奶奶才顶了妈的班，工资就那么点。大姐倒好，十年不吭声，一回来就端上清北的铁饭碗。
凭什么？！
明天他又该怎么跟小娟说？说家里突然多了个大姐，还占了准备当新房的屋子？小娟会不会觉得他家事多，嫌弃他？他越想越烦躁，用被子蒙住了头。
阮梅花和两个侄女的小屋，春妮和盼儿挤在阮梅花身边，一开始还好奇地问东问西。
“小姑，大姑姑为什么那么白那么瘦啊？”
“小姑，大姑姑是鬼吗？”
阮梅花本来就满心怨气、恐惧和嫉妒，被两个小丫头问得心烦意乱，没好气地吓唬道：“别问了！睡觉！她她是在山里被老妖精吸干了精气才变成那样的，专门吃小孩，你们再不睡，小心她晚上过来把你们抓走。”
“啊！”
两个小女孩吓得小脸煞白，立刻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大眼睛惊恐地瞪着黑暗，仿佛那门口随时会伸进来一只苍白枯瘦的手。
阮梅花看着吓坏的侄女，心里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和不安淹没。
大姐回来了，这个家，再也不一样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侄女，也睁着眼，毫无睡意。
大年初一，吉祥胡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映衬着各家各户门楣上崭新的春联和福字，本该是喜气洋洋。
阮家小院里，气氛却有些萎靡不振。
除了阮苏叶。
她起了个大早，精神奕奕。
虽然依旧是那副瘦骨嶙峋的骨架，但经过一夜饱睡和昨天那顿“年夜大餐”的滋润，她苍白的皮肤在晨光下竟透出一种毫无瑕疵的光泽，连毛孔都看不见，仿佛上好的细瓷。
只是那双过于精神的桃花眼扫过空荡荡的饭桌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妈，今早吃啥？”
她声音清亮，还是西北口音的尾调，问得理所当然。
饭桌旁的阮家人，个个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阮父阮国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阮母王翠花一脸菜色，阮建国哈欠连天，王秀芹捂着嘴打哈欠，阮建业耷拉着脑袋，连阮梅花都蔫蔫的。
只有两个小的春妮和盼儿，虽然也困，但小孩恢复快，眼巴巴看着灶房方向。
阮母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还能吃啥？昨天的油水都见底了，吃面，拌点猪油渣。”
昨天阮苏叶那风卷残云的吃相还历历在目，阮母一大早就肉疼得紧。
她小心翼翼地端出一大海碗素面，又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可怜巴巴的一小撮炸得焦黄的猪油渣，大概也就够每人分几粒。
“一人一碗面，猪油渣自己拌。”阮母的声音尽是疲惫和不情愿。
阮苏叶没说什么，利落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面，又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精准地从那小碟子里夹走了……将近一半的猪油渣！
均匀地拌进面里。
其他人：“……”
阮建国、王秀芹、阮建业、阮梅花，甚至阮父，都默默地、飞快地夹走了自己那份，他们生怕动作慢了连渣都没了。
春妮和盼儿真分到三粒，两个人眼泪汪汪想哭。
王秀芹本想把自己的给他们，但摸了摸肚子，又当作没看见，她需要补充营养生儿子。而阮建国一向都没看见呢。

第8章
阮苏叶面条吸溜得飞快，连碗底最后一点点面汤也都喝得半滴不剩，还意犹未尽咂咂嘴。
其实她的食量真没那么恐怖，只是身体修复需要大量能量，加上末世和黄土坡长期饥饿留下的“心理补偿”机制，让她对食物有种本能的狂热。
正常来说，她现在的饭量大概也就两三个成年男人的量。
但放在物资匮乏、精打细算的阮家，这就已经是“饕餮”了。
阮母看着那光溜溜的碗，又看看阮苏叶享受的表情，想起昨晚睡前跟老头子盘算的事，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苏叶啊，你看，你这工作也落实了，清北大学保安，那可是正经工作，有工资的。”
“嗯。”
阮苏叶点点头，等着下文。
“家里也不容易。”阮母搓着手，“你爸，你二弟，四弟，都是流水线工人，累死累活没几个钱。家里地方小，人口多，开销大。你看你这工资是不是该交一部分给家里？就当是补贴家用了？”
她盘算着，清北的保安，工资怎么也得有个三四十块吧？交一半，就是十几二十块。
够家里改善不少了！
阮苏叶眨巴眨巴那双桃花眼，答应得异常爽快：“行啊，一半工资，没问题，这简单。”
阮母心头一喜，刚要笑。
却听阮苏叶补充道：“不过，只要我休息在家，家里得管我吃饱饭。”
“……”
阮母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管她吃饱饭？看看她刚才那碗面！看看昨天那顿年夜饭！管她吃饱？那得多少粮食？
她那一半工资够不够买她吃的粮食都两说。
阮父、阮建国、阮建业等人也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买卖好像不划算啊。
阮苏叶像是没吃饱，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地扫视食物储存点，目光自然而然地飘向了灶台旁边那个上着锁的矮柜。
那是阮家放细粮、油、糖等金贵东西的地方。
阮母心头警铃大作，她昨晚睡前可是特意检查过锁好的，应该没事吧？没事吧？
当然有事！
只见阮苏叶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阮母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对着那挂锁锁眼轻轻捅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阮苏叶像开自家门一样，轻松拉开柜门。里面赫然还有小半袋富强粉、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红糖，甚至还有几块没舍得吃的硬水果糖！
阮家人：“！！！”
阮苏叶眼睛一亮，直接伸手进去，抓了一把富强粉，又用小勺挖了一大块凝固的猪油。
转身就走向灶台，看样子是要给自己再下碗面。
“阮苏叶！你给我住手！”
阮母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把按住柜门，声音都劈叉了：“反了你了！谁让你开柜子的？！你这……这是在乡下学当贼了吗？！你个死丫头！饿死鬼投胎啊！”
阮苏叶被吼得一愣，拿着富强粉和猪油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无辜地看着阮母：“妈？我饿了。不是说了在家吃饭管饱吗？我交一半工资的。”
“你……你……”
阮母气得说不出话，指着她手指都在哆嗦。
阮父阮国栋脸色铁青，重重一拍桌子：“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阮建国和王秀芹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大姐，惹不起，阮建业和阮梅花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阮苏叶看着炸毛的家人，似乎终于意识到他们的“小气”，撇撇嘴，倒也没坚持。
她吃了一点点生的富强粉，味道的确很差，跟猪油一块儿放下，顺手把柜子里那几块硬水果糖揣进了自己口袋，
然后，阮苏叶拿起自己的搪瓷盆和毛巾牙刷：“行吧行吧，那我先去洗脸刷牙了。”
说完，她端着盆，哼着不成调的西北小曲儿，精神抖擞地出门去院子里的公用水龙头洗漱了。
留下阮家一屋子人，对着敞开的柜门面如土色。
“爹，妈，这不行，绝对不行。”阮建业第一个跳起来，“让她交一半工资？就她这吃法，那一半工资够买她吃的吗？我们全家怕是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是啊妈，”王秀芹也急了，护着肚子，“大姐这胃口也太吓人了，在家吃几天，咱家这点存粮就得见底！开春青黄不接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阮建国也愁眉苦脸：“爸，妈，大姐那工作好是好，可她这食量，这真的养不起啊。”
阮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被阮苏叶随意丢在桌上的那点富强粉和猪油，再看看敞开的柜门，最后目光落在阮母身上：“老婆子，赶紧的，趁她还没洗完脸，把柜子里剩下的东西，还有咱家那点细粮票、油票都收拾出来。”
“收拾？收拾到哪去？”阮母一时间六神无主。
“收拾到隔壁石婶家去，”阮父当机立断，“快去，就说……就说咱家地方小，怕老鼠，先寄放她家几天。动作快一点。”
隔壁石婶，是阮母王翠花的一个远房堂姐妹，也嫁在吉祥胡同，算是沾亲带故，但关系还算近，但平时也有些小攀比。
阮母如梦初醒，也顾不得许多了，立刻行动起来。
她和王秀芹手忙脚乱地把柜子里剩下的富强粉、猪油、红糖，还有藏着的几张细粮票、半斤油票，甚至几块腊肉，一股脑用布包起来。
阮父和阮建国则警惕地站在门口，听着院子里阮苏叶洗漱的水声和哼歌声，紧张得像做贼。
阮母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做贼似的溜出家门，咚咚咚，敲响了隔壁石婶的门。
石婶开门，看到阮母鬼鬼祟祟抱着个大包，一脸惊讶：“翠花？大年初一的，你这是？”
“石姐，帮帮忙！”
阮母含糊其辞：“家里地方小，怕耗子啃，先搁你这放两天，回头请你吃好的。”
石婶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布包，再联想到昨天阮家老大回来的阵仗和清北保安的传闻，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侧身让开：“哎哟，跟我还客气啥，快进来快进来，放我这你放心，保证给你保
管得好好的。”
她一边接过布包，一边故作关心地压低声音：“我说翠花啊，你家苏叶那胃口啧啧，也太吓人了点吧？瞧把你给愁的。是不是在乡下受了大罪，心里有怨气，回来……嗯？”
阮母被戳中心事，脸上火辣辣的，又不好反驳，只能含糊地应着：“唉，乡下的确苦啊，石姐，那就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几乎落荒而逃。
石婶关上门，掂量着手里沉甸甸的“寄存品”，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
她羡慕阮家出了个清北工作的女儿是真的，但看到阮家因为这女儿闹得鸡飞狗跳、连年货都要藏起来，心里那点微妙的平衡感，似乎也找回了一些。
她摇摇头，把布包藏进了自家最结实的柜子深处，还上了两把锁。
等阮苏叶神清气爽地洗漱完回来，阮家灶房的矮柜已经重新锁好，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点粗粮和咸菜疙瘩。
阮母强作镇定：“苏叶啊，家里……家里没啥吃的了。你中午要是饿，妈给你煮点糊糊？”
阮苏叶看了看那重新上锁的柜子，又看了看阮母躲闪的眼神，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露出一个在阮母看来极其“天真无邪”的笑容：“行啊，妈，糊糊也行，管饱就成。”
“……”
他们有点怕听见两个词，一个是“饿饿”，一个是“管饱”。
阮母纠结地脸皱一团：“钱的事，再说再说。”
***
大年初二，按照传统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
阮家三女儿阮青竹，带着九岁半的大儿子胡小胖和六岁的小儿子胡小宝，拎着两包点心匣子，踏着积雪回来了。
阮青竹的到来，让本就气氛微妙的阮家小院更添了几分复杂。
她穿着半新的绿布棉袄，围着红色的围巾，扎着两辫子，但眼角的细纹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甚至比怀着孕、圆润些的二嫂王秀芹显得年长五岁。
她身后跟着的大儿子胡小胖，圆滚滚、虎头虎脑，可行为举止眼神全写着被惯坏的骄横；小儿子胡小宝则怯生生地拉着妈妈的衣角。
王秀芹当年还没嫁过来，但吉祥胡同关于阮家姐妹的“旧闻”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姐姐阮苏叶下乡前明明有工作有对象，结果工作被弟弟顶了，对象被当时才十七岁的妹妹阮青竹撬了墙角，还闹出未婚先孕的丑事，差点当“破鞋”。
虽然后来阮青竹和那个叫胡老三的工人火速办酒结婚遮了丑，但姐妹俩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亲姐妹啊！
什么仇什么怨？
这事在当年可是让整个胡同都惊掉了下巴。
因此，阮青竹这十年来在娘家的存在感很低，话也少。
阮母对这个当年“帮”儿子保住了工作、又“帮”家里处理了棘手问题的三女儿，感情也很复杂，再加上对方也寡言，母女间谈不上多亲热。

第9章
阮青竹进了屋，看到阮苏叶坐在桌边悠闲嗑着南瓜子。
比葵花子便宜，是阮母昨天特意买来“招待”这个大胃王女儿的。
阮青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小声叫了声：“爸，妈，二哥二嫂，四弟，梅花……大姐。”
“青竹回来了？快坐快坐。”
阮母客气招呼着，脸上挤出笑容，又看向两个外孙：“小胖、小宝，来，姥姥给你们拿糖吃。”
她说着要去开柜子，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柜子空空如也。
顿时尴尬地僵在那里。
阮青竹连忙道：“妈，不用忙，我们吃过了。”
她把一匣子点心跟一匣子糖，放在桌上：“大姐……瘦了好多，也是给姐补一补。”
胡小胖可不管那么多，他眼睛贼溜溜地转，一眼就盯上了阮苏叶面前那堆金灿灿的南瓜子。
在家里他是小霸王，想要什么直接拿。
他几步窜过去，伸出胖乎乎的手就要抓阮苏叶刚剥好放在小碟子里的一小堆瓜子仁：“我要吃这个！”
阮苏叶眼皮都没抬，仿佛没看见那只胖手。
眼看胡小胖的手就要碰到瓜子仁时——
阮苏叶动了。
那只瘦骨嶙峋、看起来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胡小胖伸过来的手腕。
“啊？”胡小胖一愣。
下一秒，在阮青竹的惊呼、阮家其他人的目瞪口呆以及胡小胖自己难以置信的表情中，阮苏叶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一提。
胡小胖那少说也有五六十斤的敦实身体，竟然像个轻飘飘的布娃娃一样，被阮苏叶单手拎离了地面！
“哇——！！！”
胡小胖吓傻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嚎，两条胖腿也在空中胡乱蹬踹。
“小胖！”阮青竹尖叫着扑过去。
阮家其他人：“！！！”
阮父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掉了。阮母张着嘴，能塞进一个鸡蛋。阮建国、阮建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王秀芹下意识捂住了两个女儿的眼睛。阮梅花更是吓得往后一缩。
这……这瘦得风一吹就倒的大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单手拎起一个胖小子？！
“大姐！快放下！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阮青竹冲到近前，想去掰阮苏叶的手，却被阮苏叶那看似纤细却纹丝不动的手臂震住，不敢硬来，只能焦急地喊着，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阮苏叶拎着哇哇大哭的胡小胖，像拎着个小鸡崽儿，还轻轻晃了晃，胡小胖哭得更惨了。
她这才慢悠悠地看向阮青竹，那双桃花眼清澈得近乎无情：“哦？不懂事？黄土坡上，饿极了的孩子，连草根树皮都抢着吃，可没人教他们去抢别人碗里最后一口救命粮。抢了，就得挨揍，饿死也没人管，他胖这样，等着去生产队当储备粮？”
生产队：“……别瞎说！”
说完，她手一松。
“噗通！”
胡小胖一屁股墩儿摔在地上，懵了两秒，哭得更大声了，连滚带爬地扑进阮青竹怀里。
院子里，早就围满了听到动静的邻居。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张大爷等人都在，还有不少看热闹的路人甲乙丙丁。
“哎哟我的天，这阮家老大真有力气啊！”张大爷咂舌。
“难怪能当清北大学的保安，这身手，啧啧。”路人甲惊叹。
“看着瘦，骨头里全是劲。”路人乙附和。
“那孩子也是皮，上来就抢人家剥好的瓜子仁。”李婶儿撇嘴，有点看不惯胡小胖的霸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孩子嘛……”有人想和稀泥。
“孩子？九岁半了！不小了！我看就是欠管教！”赵大妈看得分明，直接定性，“苏叶丫头在乡下遭了多大罪啊，好不容易吃点东西。”
后来的人嘀咕：“不过苏叶那细胳膊细腿的，真能把青竹儿子拎起来？看着不像啊？”
“嘿，你还别不信！刚才大伙儿可都看见了。”石婶立刻作证，眼神瞟向脸色煞白的阮青竹，“有些人啊，看着可怜，说的话，啧啧，听着好像都在怪别人欺负她孩子，也不想想自己孩子干了啥？”
她帮阮苏叶说话倒不是喜欢阮苏叶，而是她不喜欢阮青竹。
石婶曾在阮青竹身上吃过两回亏，小小年纪心眼比藕还多。
作为堂婶，她还知道阮苏叶下乡基本上都是阮青竹促成的，不止是她未婚怀孕这件事，阮老二的工作她也有掺和。
这话一出，也有邻居都回过味来。是啊，阮青竹刚才那哭喊“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
听着是着急，可仔细一品，怎么有点把责任往阮苏叶身上推的意思？暗示阮苏叶欺负小孩？可明明是胡小胖先动手抢的。
胡小胖不止抢阮家的，有时院里其他孩子也抢。
也因阮青竹跟胡小胖母子俩的差人缘，阮苏叶这个在白天更像骷髅的“难民”，得到大部分人同情。
阮青竹抱着哭嚎的儿子，听着邻居们毫不掩饰的议论，特别是石婶那意有所指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愤欲死。
她本想借着儿子被“欺负”博取点同情，顺便把矛头引向刚回来就搅得家里不安宁的大姐，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自己的
小心思，还坐实了儿子没教养。
一直蹲在角落闷头抽烟、存在感极低的胡老三，“腾”地站了起来。他黑红的脸膛涨得更红，额头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闷葫芦，但最受不了丢人现眼，今天这脸，算是被老婆儿子丢尽了。
说完，拽着小儿子，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
“老三！”阮青竹这回慌了，想喊住丈夫。
“爸！”胡小胖也吓得不哭了。
胡老三脚步停都没停，背影写满了愤怒和屈辱。
阮青竹看着丈夫决绝的背影，又看看怀里懵懂哭泣的大儿子，再看看周围邻居们或鄙夷或看戏的眼神，最后目光扫过桌边又开始慢悠悠嗑南瓜子、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的阮苏叶。
巨大的绝望和羞耻感淹没了她。
她再也待不下去，拉着还在抽噎的胡小胖，落荒而逃。
一场闹剧，以阮青竹一家四口不欢而散告终。
“唉，这叫什么事儿。”阮母脸上无光，她嘟囔着，“大过年的，青竹这孩子也是，小胖也是太皮了，苏叶你也真是，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一边习惯性地抱怨，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背后过于安静。
她疑惑地回头一看——
只见阮苏叶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阮青竹带来的那两个点心匣子旁边。一个匣子已经被打开，里面装着的槽子糕少了一大半！
阮苏叶手里正拿着一块，眨眼间，她又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
三除以五一口吞掉。
另一个匣子也打开了，里面原本应该满满当当的什锦杂拌糖，此刻也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小半。
阮苏叶另一只手正伸进去，精准地挑出一颗包裹着彩色玻璃纸的硬水果糖，利落地剥开糖纸丢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阮母：“！！！”
“你……你……”阮母指着阮苏叶，气得眼前发黑，话都说不利索了，“那是青竹拿来的！你怎么……”
阮苏叶把槽子糕咽下去，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然后才抬起那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阮母。
歪着头，携带浓重西北口说道：“妈？刚刚三妹不是说，要留给我补身子吗？这点心，难道不是给我补身子的？”
又咬了一颗糖：“就是太少了点，不够塞牙缝的。”
阮母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个饭桶！
阮苏叶在阮家待的这几天，对于阮家的餐桌而言，堪称一场永不停歇的“防贼”战役升级版。
她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仿佛自带食物雷达。
甭管是阮母藏在碗柜最深处、打算留给阮父下酒的几粒花生米，还是王秀芹偷偷塞给春妮盼儿解馋的半块槽子糕，只要进了阮苏叶的视线范围，最终归宿必然是她那仿佛连接着看不见深渊的胃。
“慢点吃！小心噎着！”阮母看着二儿子阮建国差点被馒头噎得翻白眼，忍不住吼了一句，但吼归吼，她自己扒饭的速度也没慢下来多少。
唯独春妮、盼儿，还有正怀着孕的王秀芹，在阮苏叶的“食谱”上稍微安全一点，但仅限主食。
那末世后期的人，对幼崽有近乎本能的宽容，王秀芹则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未来希望”。
阮苏叶看王秀芹肚子的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让王秀芹毛骨悚然的慈爱？仿佛在评估一个珍贵的储备粮？
王秀芹怕啊。
总之，阮苏叶会“手下留情”。
至少不会把王秀芹那份完全抢光，顶多在她吃饱后，用眼神“征用”掉王秀芹吃剩的。
然而，阮苏叶在阮家内部是“蝗虫”，出了阮家那扇小门，画风就完全变了。
吉祥胡同的邻居们，特别是大妈婶婶姐姐妹妹们，简直把她当成了吉祥物和“真人娃娃”。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阮苏叶被赵大妈的孙女赵晓玲“改造”之后。
赵晓玲是个十六七岁、爱美又有点主见的姑娘。

第10章
赵晓玲看着阮苏叶那枯黄如稻草、毫无章法地耷拉在脑袋上的头发，实在忍不了了。
“苏叶姐，你这头发实在是太糟蹋你这张脸了！”
赵晓玲拉着阮苏叶，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我给你修修吧？保证让你大变样。”
阮苏叶对头发毫不在意，末世里光头都剃过，只要能吃饱，头发算什么？她无所谓地点点头：“行啊，你看着弄。”
于是，在赵家的小院里，赵晓玲拿着家里的大剪子，咔嚓咔嚓，干脆利落地把阮苏叶那一头枯草剪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枯发太多，剪到后面甚至有点偏向小男生的清爽平头。碎发落下，渐渐露出阮苏叶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五官更为突出。
当最后一缕碎发被扫掉，阮苏叶抬起头时：
“哎——哟——我的老天爷！”
围观全程的赵大妈、李婶儿、石婶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没了乱糟糟头发的遮挡，阮苏叶那张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异能缓慢修复带来的基因优化效果彻底显现：皮肤是那种在西北风沙和末世辐射里打磨不出的、毫无瑕疵的冷白瓷色，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五官的轮廓清晰而精致，眉骨鼻梁的线条流畅挺拔，一双桃花眼因为过于清澈纯粹，反而冲淡了天生的妩媚感，显得格外明亮干净，像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唇形饱满，唇色是自然的淡粉，可能因为刚吃饱，还泛着一点健康的光泽。
哪里还是几天前那个吓死人的“白骷髅”？这分明是个精雕细琢、雌雄莫辨的东方瓷娃娃！
再加上她那一米七几、在女性中鹤立鸡群的身高，以及那依旧单薄得像纸片、却因此更添了几分清冷少年感的瘦削身材……
“我的娘哎，这……这是哪来的俏后生啊？”李婶儿眼睛都直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乖乖，苏叶丫头！你这……你这模样也太俊了！”石婶也啧啧称奇，绕着阮苏叶转了两圈，“比电影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若我年轻几岁……咳咳，你是我侄女，呸呸。”
“这皮肤，啧啧，白得发光啊。”赵大妈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触手冰凉细腻，像上好的玉石。
咂咂嘴：冰肌玉骨啊。
也不知道当年那胡老三是如何瞎的，放着院里最漂亮的姑娘看不上，偏偏看上阮青竹那个全家长最普通的那个人。
“苏叶姐姐，你好帅啊。”
赵晓玲更是激动得小脸通红，成就感爆棚。
阮苏叶被她们围在中间，摸摸自己清爽的短发，感受着脸上被捏来捏去的触感，有点茫然。
帅？
好看？
末世里实力才是硬通货，异能者太多，长相是最不值钱的。
不过看她们这么高兴，似乎也不是坏事？
颜值即正义，在哪个年代都适用，尤其是在信息匮乏、娱乐稀少的七十年代末。
阮苏叶这惊天逆转的颜值，加上她那“清北保安”的光环，虽然大家对她能否胜任依旧存疑，但那张脸太有迷惑性了。
以及她那在末世锤炼出的，对人性精准把握的“社交天赋”。
该甜的时候，声音能像浸了蜜，哄得大妈们心花怒放；该示弱的时候，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微微蹙眉，就能让奶奶婶婶姐姐妹妹们心疼得恨不得把家里好东西都掏出来给她补身子。
于是，吉祥胡同刮起了一阵“投喂阮苏叶”的旋风。
今天李家奶奶塞给她一个热乎乎、裹着厚厚芝麻酱和白糖的烧饼：“苏叶丫头，刚出锅的，快趁热吃，看你瘦的。”
明天石婶偷偷塞给她两颗大白兔奶糖：“拿着，甜甜嘴儿，别让你妈看见，免得她说你。”
后天赵晓玲省下自己的鸡蛋糕：“苏叶姐，给你，你上班多累啊，多吃点。”
连隔壁张大爷，看着阮苏叶那“俊俏后生”的模样，都忍不住把自家炸的排叉分她一兜：“小子，拿着！长身体呢，多吃点硬货！”
张大爷眼神不太好，真把她当俊俏小伙子了。
阮苏叶来者不拒，吃得心安理得，吃得心满意足。
每次收到投喂，那双桃花眼都会弯成月牙，再用西北口音的甜嗓真诚地道谢：
“谢谢李奶奶！您真好！”
“石婶您太疼我了！”
“晓玲你真好！
“张大爷您这排叉炸得真香！”。
哄得投喂者们心花怒放，成就感满满，下次投喂得更起劲。
甚至胡同里几个五六岁的小丫头片子，整天追在阮苏叶屁股后面跑，奶声奶气地喊：
“苏叶姐姐，苏叶姐姐，你真好看，我长大要嫁给你！”
阮苏叶也不恼，有时候还会蹲下来，捏捏小丫头肉嘟嘟的脸蛋，一本正经地用西北腔逗她们：“嫁给我？那可不行，姐姐是保安，要保护清北大学呢，没空娶媳妇儿。”
惹得小丫头们咯咯直笑，更加喜欢这个又好看又“厉害”的姐姐。
短短几天，阮苏叶在家把阮家吃得上蹿下跳、愁云惨淡，在外面却混得风生水起，俨然成了他们吉祥胡同的“团宠一霸”。
人气之高，连她那个清北保安的身份都显得不那么突兀了——这么好看的人，当保安怎么了？那叫保卫国家栋梁，多光荣！
阮母王翠花看着自家大女儿每天精神抖擞地出门，回来时口袋里总能揣点“外快”，还被邻居们众星捧月般夸赞，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一方面，女儿有出息（？）受欢迎，当妈的脸上也有光；
另一方面……这祖宗在家吃掉的粮食，邻居们这点投喂，连个零头都补不上啊。
阮家其他人更是心情复杂。
看着阮苏叶那张越来越光彩照人、走到哪都吸引目光的脸，再看看自家因为“防贼”而日益憔悴的脸……这日子，真是冰火两重天。
阮苏叶才不管这些。
她啃着赵大妈刚塞给她的红心烤红薯，感受着热乎乎的甜蜜在嘴里化开，看着胡同里追逐打闹的小孩子和热情招呼她的大妈们，心里只有一个快快乐乐的念头：
“燕京，真好！退休生活，真香！”
***
正月里，年味还没完全散尽，但工厂的汽笛声已经重新拉响，宣告着生活的齿轮再次开始转动。
对阮家人而言，正月里最响亮的“福音”，莫过于阮苏叶终于要去清北大学报到了！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阮家小院里就弥漫着一种近乎过年放鞭炮的欢快气氛。
“快，快，苏叶，你东西都拿齐了没有？介绍信、户口迁移证明，还有粮本关系。”
阮母嘴上催促着，手里麻利地把一个装着两个硬邦邦窝窝头的布包塞进阮苏叶那个破旧的帆布挎包，这是她不得不的“慷慨”，只求这尊“饕餮”大神赶紧出门。
“大姐，路上小心点。”老二阮建国脸上是真诚的笑容，但眼底的轻松几乎要溢出来。
王秀芹抱着肚子，也努力挤出笑容：“大姐，到了单位好好干。”
阮父背着手，看似严肃地点点头：“嗯，好好工作，别给组织添麻烦。”他心里想的却是：终于走了！家里那点可怜的存粮能喘口气了。
最积极的是老四阮建业。
他贡献出了自己的宝贝，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这可是他娶媳妇的重要资本之一。
“大姐，你……你骑稳当点啊！”
阮建业把车钥匙递给阮苏叶，一脸肉疼和不放心：“这车可是我的命根子，你到了地方，一定要找有正经保卫看着的地方停，最好就停清北大学保卫科门口。千万别图省事停国营饭店或者供销社门口，那里贼多！指不定一转眼就没了，还有，这把大锁钥匙拿好，千万锁牢实了，车丢了，我……我可没法活了。”
阮苏叶接过钥匙，随手揣进兜里，她好奇什么人能从她手中把自行车偷走呢？
“知道了。”
敷衍地应了一声，长腿一跨，轻松上了二八大杠。
阮建业还在后面喊：“哎！大姐！你慢点骑！你会骑吗？别摔……”
话音未落，阮苏叶脚下一蹬，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杠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利落又野性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胡同拐角。
阮建业：“……”他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阮建国更是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追了两步：“哎！大姐！等等！你知道清北大学怎么走吗？！别走错……”
哪里还有人影？
看着空空如也的胡同口，阮家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
“呼！”阮母长长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这十一二天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可算是走了。”
“走了好啊！”
阮父也背着手，感觉腰杆都挺直了些，家里终于能恢复正常了。
阮建业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吓死我了，大姐那起步……跟飞似的！她真会骑啊？”
随即又担心起了自己的宝贝自行车，真不该挺爸妈的。
王秀芹拉着两个女儿，低声说：“走，回屋，妈给你们蒸鸡蛋羹吃。”终于不用提心吊胆怕被“扫荡”了。
阮梅花站在门口，看着阮苏叶消失的方向，撇撇嘴，小声嘟囔：“饿死鬼投胎的颠婆终于滚蛋了。”

第11章
阮苏叶骑着那辆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凭借末世锻炼出的方向感和对路标的敏锐捕捉，竟然没走什么弯路，提前抵达了目的地。
她把车停在离大门不远、一棵显眼的大树下，拿出阮建业给的那把巨大铁锁，“咔嚓”一声锁得结结实实，钥匙随手塞回口袋。
昂首阔步地走向门卫室。
门卫室里坐着两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保安，正喝着茶看报纸。
一个年轻保安正说什么，那个年级大但身体硬抗的大爷抬头看见阮苏叶，眼睛顿时一亮。
嚯！
好俊俏精神的一个小伙子。
个子高挑，身板挺直，虽然看着瘦了点，但短发利落，眉眼清俊，皮肤白得晃眼，气质干净又总有一些说不出的劲儿。
现在已经有少量学生报名，这肯定是哪个系新来的高材生吧？瞧着就聪明。
“同学，报到啊？”大爷热情地招呼，直接放行，“往里走，行政楼，人事科在二楼！”
阮苏叶眨眨眼，也没解释误会，点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大爷。”
他声音虽甜了点，但清咧如泉水，的确很有少年精神气，更坐实了大爷的猜测。
她顺利进入校园。初春的校园，树木萧疏，但建筑古朴大气，自有一股学术圣地的肃穆。
路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教职工模样。阮苏叶这鹤立鸡群的身高和过于出众的样貌，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按照门卫大爷的指点，她找到行政楼，上了二楼人事科。
敲门进去，负责接待的是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一脸严肃的女干部。她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阮苏叶时明显愣了一下。
“同学，你找谁？”她推了推眼镜。
阮苏叶掏出那张盖着大红章的工作介绍信，递过去：“同志您好，我是阮苏叶，来报到的。”
女干部疑惑地接过信，低头一看：
【姓名：阮苏叶
岗位：保卫科保安
年龄：三十岁
……】
她猛地抬头，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阮苏叶，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阮……苏叶同志？你……你是女的？”
还三十岁。
光是看那张脸，说她十八岁怕是都有人信。
“是啊。”阮苏叶坦然点头，指了指介绍信上的性别栏。
女干部看看介绍信，又看看眼前这个短发利落、眉目英气、身高一米七几的三十岁“小伙子”，再看看性别栏那个“女”字，感觉脑子有点乱。
反差也太大了吧？！
“咳咳。”女干部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眼神里的震惊和疑虑一点没少。
“阮苏叶同志，欢迎你。”
“不过我校保卫科的工作，需要一定的体力，嗯，或者威慑力。以你这个身体条件。”
她看着阮苏叶那纤细的胳膊腿儿，委婉地表达：“组织上考虑到实际情况，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看看有没有其他更适合你的岗位，比如后勤文印室。”
“不换！”
阮苏叶斩钉截铁地拒绝，脸上露出极其灿烂、甚至几分狡黠的笑容，“保安就挺好。我就喜欢当保安。清闲自在，还能晒太阳巡逻，这多好啊！谢谢领导。”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和平年代大学保安，巡逻就是溜达，晒太阳就是补钙，简直是退休养老的完美岗位。
傻子才换！
女干部被她的直白和“没追求”噎了一下：“……可是阮同志，保卫科的工作强度……”
“我很强的。”阮苏叶挺了挺没什么起伏的胸脯，语气自信满满，眼神亮得惊人，“真的！领导您要不信，可以考考我。”
正巧，保卫科的科长陪着几位穿着草绿色军装、提前来校协调新生军训事宜的教官路过人事科门口，听到里面的对话，好奇地探头进来。
“刘干事，你们这是？”保卫科长忍不住问。
“张科长，你们来正好。”
人事科的女干部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着重强调了阮苏叶的“性别反差”和她执意要当保安并主动要求考核的意愿。
几位教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阮苏叶身上。
为首的是位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的教官，旁边跟着一位个子稍矮但精悍结实的教官，还有几位同样身板笔挺的年轻教官。
高教官眉头紧锁，矮教官更是直接嗤笑一声：“就他？这细胳膊细腿儿，白得跟豆腐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吧？当保安？开玩笑呢？”
其他教官也纷纷摇头，显然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保卫科长也有些为难：“刘干事，要不还是考虑考虑其他岗位？”
“考考嘛！”
阮苏叶毫不在意那些质疑的目光，反而兴致勃勃，跃跃欲试：“跑个步？跳个高？或者打套拳？”
她目光扫过几位教官结实的身体，纯粹地好奇，这个世界的战士他们战斗力如何？
高教官和矮教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和一丝好笑。行，既然这小姑娘这么坚持，那就让她知难而退。
“行，那就考考。”
高教官一挥手，领着众人来到办公楼后面一处空旷的操场。
热身是三公里跑。
教官们想着她能跑完就不错了。结果阮苏叶起跑就如同一道白色闪电，步伐轻盈迅捷，呼吸平稳悠长，一圈、两圈、三圈……似乎还有点犹豫速度一会儿增一会儿减？
轻轻松松冲过终点，她脸不红气不喘，还抬手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腕表，嘀咕：“这跑道有点软。”
“……”
教官们：“！！！”这速度耐力，比他们侦察连的新兵蛋子强！
蛙跳百米，结果阮苏叶双腿如同装了弹簧，每一次跳跃都轻松越过两米开外，落地轻盈无声，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轻松完成。
矮教官：“……”脸上的看好戏彻底僵住，变成了惊骇。
他可做不到！
而俯卧撑或者引体向上，对阮苏叶太简单，轻松突破教官们设定的“优秀”标准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不知道疲倦。
年轻教官们：“……”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以上今天测试，都没有用上异能，也完全用不上异能。
“军体拳。”高教官不信邪了，亲自下场，“来，跟我过两招，放心，我收着劲。”
阮苏叶点点头，摆了个起手式，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在末世里，任何搏击技巧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是末世前，她就对这些挺有兴趣，因为他们那个世界本来也不和平。
高教官一个试探性的直拳过来，阮苏叶脚步微错，手腕一翻一扣，动作快如鬼魅。
高教官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臂瞬间被反剪，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阮苏叶顺势一个沉肩，轻轻一靠——“砰！”
高教官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屁股差点成了两半。
阮苏叶：……有点不知道轻重，这世界真和平啊。
矮教官见状，大喝一声冲上来，结果下场更惨，被阮苏叶借力打力，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啪叽”一声摔在地上，虽然阮苏叶收了绝大部分力，但这视觉效果极其震撼。
“再来！”
“我也试试！”
其他年轻教官看得热血沸腾，纷纷涌上来。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成了阮苏叶的个人格斗秀。
擒拿、反关节、摔跤、步法……她的动作简洁、高效、狠辣，带着一种纯粹为了制敌的冰冷美感，还学会了恰到好处地控制力道，让对手吃痛又不至于重伤。
操场上“哎哟”、“卧槽”、“小心！”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几分钟后，地上躺了一片龇牙咧嘴的教官。
阮苏叶站在中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气息依旧平稳，脸上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笑容：“还来吗？”
高教官揉着发麻的手臂，矮教官捂着摔疼的屁股，其他教官也纷纷爬起来，看向阮苏叶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视、怀疑，变成了绝对的震撼甚至于崇拜。
军队以实力为胜。
“我的个乖乖，阮同志，你这是什么功夫？少林寺出来的？还是家传古武？”高教官激动地问。
阮苏叶歪头想了想，原主记忆里西北农场牛棚确实有几个被下放的老头，其中有个姓白的瘦老头，没事就爱在角落里比划些奇奇怪怪的姿势，好奇看过几眼。
她随口道：“哦，跟西北农场一个姓白的老头儿学过几手。”
远在西北农场，正颤巍巍扫着牛棚的白发小老头莫名打了个喷嚏：“阿嚏！谁念叨我？”
“神了！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矮教官也顾不上疼了，竖起大拇指，“阮同志，你这身手，当保安太屈才了，来我们部队吧！我保证给你弄个尖刀连连长当当，你这素质，天生就是当兵王的料。”
“对对对，来部队吧，阮同志！”
“留在学校当保安多没劲啊！是兄弟跟我们走！”
教官们瞬间化身狂热粉丝，围着阮苏叶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保卫科长和人事科刘干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群平时眼高于顶、铁骨铮铮的教官，正围着一个瘦高的短发“青年”，满脸狂热地劝她参军。
保卫科长：“？？？”
刘干事扶了扶快掉下来的眼镜：“这……这……”
她彻底懵了。
阮苏叶被吵得有点烦，拨开热情的教官们，走到保卫科长和刘干事面前，依旧是那副灿烂又带着点懒散的笑容，指着自己问道：
“领导，考核算过了吧？那啥，我宿舍钥匙啥时候给我？对了，咱保卫科食堂能……管饱吧？”

第12章
刘干事和保卫科张科长看着地上龇牙咧嘴但眼神狂热的教官们，再看看气定神闲、仿佛刚热了个身的阮苏叶，彻底服气了。
“过，当然过了。”张科长拍板拍得震天响，脸上笑开了花，仿佛捡到了宝，“阮苏叶同志，欢迎你加入清北大学保卫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光荣的一员了。”
他立刻转头对刘干事说：“刘干事，手续赶紧办，宿舍钥匙，饭票，工作证，都配齐。对了，餐补按最高标准来。”
刘干事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的好的，张科长，阮同志，请跟我来。”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工资每月三十五块，各种票证福利齐全。保卫科工作性质特殊，餐补也比其他岗位多不少。
刘干事一边填写表格，一边特意强调：“阮同志，虽然你是女同志，但咱们保卫科一视同仁，该有的福利待遇一样不少。”
她这话一出，旁边等着看后续的教官们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刘干事你说啥？”
“女同志？！”
“她是女的？！”
“这么高这么平……不是，这么能打的女同志？！”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苏叶，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阮苏叶正无聊地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的响声。
她抬眼，扫过那一张张惊愕的脸，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风凉飕飕一扫：“怎么？有意见？太平公主也能揍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绝对信！”
“不敢不敢！阮姐！阮姐好！”
“女同志好！女同志更厉害！”
教官们瞬间从惊愕切换到狗腿模式，一个个点头哈腰，刚才被摔的疼痛仿佛都忘了，只剩下对强者的绝对敬畏。
安保科那边有人更是拍着胸脯：“阮姐，以后在清北，有啥事招呼一声，兄弟们随叫随到。”
阮苏叶满意地点点头，收起了“威胁”的姿态。
嗯，还是拳头好使。
入职手续办完，张科长亲自带着阮苏叶熟悉工作环境，工作内容无非是：轮班守大门、校园巡逻、处理突发事件。
“还有值夜班。”
阮苏叶眼睛亮了，在和平世界，值夜班等于睡觉不干事啊。
“至于重要的实验室守卫、重要会议安保之类的，通常有更资深的保卫人员负责，暂时不需要你。”
这个她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听说这类工作福利高，尤其是吃的不限，又有点期待。
总之，阮苏叶越听越满意：守门能看活泼的小人类们，巡逻就是光明正大溜达，值夜班等于带薪睡觉，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养老岗位。
棒哉！
到了午饭时间，正好学校请提前来协调军训的教官们吃饭，张科长和刘干事作陪，他们自然带上了新入职的阮苏叶。
一开始大家还有点别扭，毕竟刚知道这是个能徒手放倒一群教官的“女同志”，但还是“女同志”。
几筷子下去，看到阮苏叶那风卷残云、仿佛胃连着异次元的吃相后，那点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了。
好家伙！
这饭量！
难怪这么牛！
众人眼睁睁看着她面前堆起小山高的空盘空碗，眼神从震惊到麻木再到深深的敬佩。
矮教官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阮姐，你这个饭量……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真乃饭桶……不是，饭量界的女豪杰。”
阮苏叶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闻言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却亮晶晶的。
她含糊地应道：“唔……这个绰号好好听哦，谢谢夸奖。”
众人：“……”
行吧，您高兴就好。
饭桌上，还遇到了中午来交班的老门卫朱大爷，也是保卫科年纪最大的大爷。
朱大爷六十多岁，背有点佝偻，但眼神锐利，一条腿有点跛，据说是上过战场的老英雄。
他听说了上午操场上的“盛况”，对阮苏叶刮目相看。
“小姑娘，不简单呐！”
朱大爷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阮苏叶的肩膀，“好好干，保卫咱清北这块金字招牌，责任重大。”
“嗯，朱大爷您放心。”阮苏叶认真点头，顺便又添了一碗饭。
下午，刘干事则亲自带阮苏叶去看宿舍。
由于保卫科就她一个女的，她幸运地独享一个四人间宿舍。房间不大，四张铁架子上下铺靠墙摆着，六个小柜子，空荡荡的。
阮苏叶环视一圈，指着那狭窄的上铺：“刘同志，这床太小，我能换个单人的大床吗？睡上铺我怕半夜掉下来砸坏花花草草。”
刘干事嘴角抽了抽，想到她那身手，觉得砸坏花花草草的可能性不大，砸坏楼板……也不大可能。
她想了想，点头：“行吧，库里好像有以前淘汰下来的旧木床，结实，就是沉，得找人帮忙搬。”
“不用找人。”阮苏叶眼睛一亮，“我自己来，仓库在哪？”
刘干事半信半疑地看了过去，直到她一手一个铁架双人床，她终于明白上午那些教官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了，这敢情这是人形起重机啊。
“……”
她忍不住捏了捏那细胳膊，好滑好嫩，跟豆腐一样，但这是皮肤，薄薄的一层下是充满弹性与力量肌肉，并不是纯软绵绵。
终于相信了。
在后勤仓库，阮苏叶一眼相中了张看起来就很敦实的旧式双人木床板，可能是以前分房老师留下的，还有配套的床头板和床架。
“就这个了！”
但见阮苏叶走过去，一手轻松拎起沉重的床板，另一手抄起同样不轻的床架，像拎着两片纸板一样，脚步轻快地就往宿舍走。
刘干事每回看到都会吃惊，对于这样的女同志十分钦佩，对自己的老公突然有点嫌。
阮苏叶一趟就把床的主要部件搬完了。
刘干事赶紧说：“别急别急，库里还有床头柜、旧桌子、旧衣柜，你看看有没有能用的？窗帘好像也有块旧的，洗洗还能挂。”
阮苏叶毫不客气，又跑了两趟，搬回来一个结实的大衣柜、一张带抽屉的书桌、两个床头柜，还有一块虽然有些半褪色但图案还算清新的碎花窗帘布。
刘干事看着她在小房间里忙活，麻利地把木床组装好铺上被褥，窗帘暂时没挂，窗户上的报纸也暂时没撕，摆好家具，原本空荡冰冷的宿舍，一下子有了烟火气。
最让阮苏叶惊喜的是，这宿舍居然还带一个小阳台和一个独立的卫生间，阳台上有水泥砌的洗漱台，卫生间虽然只有蹲坑和一个冷水龙头，但胜在私密方便。
穿过来，哪哪都好，唯一不好的便是这私密性。
刘干事站在门口，看着阮苏叶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领地”，补充一句：“热水澡得去教职工区的公共浴室，打热水在楼下开水房，暖水瓶你自己买。”
阮苏叶毫不在意：“冷水挺好，省事儿。”
不过想到泡热水澡的舒适，她还是决定以后去试试，不过学校澡堂好像只有淋浴？
刘干事看着阮苏叶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忍不住又感叹了一句：“你这宿舍条件，是真不错了。虽然是旧家具，但独门独户带卫生间，比我们挤在女工宿舍强多了。”
阮苏叶闻言，好奇地看向她：“刘同志，你也住宿舍？”
“是啊，”刘干事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家在城郊，通勤太远。学校分房？那得排到猴年马月去。房子主要都紧着教授、讲师们，有的新来讲师也住宿舍呢！像我们这样的行政人员，能分到筒子楼单间都算烧高香了。”
“我现在住五楼的女工宿舍，六张床，住了四个人，转个身都费劲，更别说私密空间了。”
她指了指阮苏叶这间：“你这可是正经六人间改的单间，还有独立卫浴阳台，保卫科特殊岗位福利就是不一样，张科长对你可真够意思。”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羡慕。
阮苏叶眨眨眼，明白了。原来自己这“简陋”的宿舍，在别人眼里已经是香饽饽了。
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能晒太阳养老就行。”
她拍了拍那张敦实的木床板，“刘同志，谢谢你帮忙寻家具，不然睡那铁架子肯定不舒服。”
刘干事被她这直白的“养老”论逗乐了，她摆了摆手：“谢什么，你自己看重了，以后就是同事了，叫我彩凤就行。对了，我在五楼509，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了解学校哪块，随时上来找我。咱们这栋楼住的都是行政后勤和单身教职工，以后慢慢就都认识了。”
“行，彩凤！”阮苏叶从善如流，叫得脆生生的，带着点西北口音的甜劲儿，“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想叫彩凤姐，但实际上刘彩凤比她还小两岁。
“……甭客气！”刘彩凤看着阮苏叶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觉得心情都好了不少，“你先收拾着，我回去还有点报表要弄。对了，钥匙拿好，门锁是好的吧？”
“嗯嗯，锁着呢。”阮苏叶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
刘彩凤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心里琢磨着，这阮苏叶看着瘦瘦弱弱，性格倒是爽利不扭捏。
嗯，是个能处得来的。
一切安顿妥当，阮苏叶看看天色还早，心里惦记着阮家的晚饭，骑上她那辆二八大杠，风风火火地往吉祥胡同赶。
她骑得飞快，凭借出色的方向感，更是又省了二十分钟路程，但她不大满意。
这自行车有点废。
明明她步行更快，尤其是加上异能，自行车是拖累。
推开院门。
正好看到堂屋里，阮家人围坐在桌边，桌上的饭菜碗筷刚刚摆出来，馒头都还没分配。
阮苏叶：“唉嘿？”
阮家人：“……”
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
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惊恐、绝望、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认命。
阮苏叶兴奋地说：“爸妈，你们可真了解我啊，提前开饭了。”
阮父吐血。
阮母绝倒。

第13章
由于全家人理亏，晚饭的氛围，只能用“悲壮”来形容。
阮家人眼睁睁看着阮苏叶筷子翻飞，精准地夹走酸菜鱼里最肥美的鱼片、酸菜里吸饱了汤汁的精华部分，连汤泡饭都吃得津津有味。
那条他们特意去黑市咬牙买来、打算改善伙食的鱼，连同其他菜，很快就像被蝗虫过境般扫荡一空，只剩下些零星酸菜。
阮苏叶满足地放下碗，回味无穷：“这鱼真不错，酸菜也够味儿。黑市买的？黑市在哪儿啊？”
“咳咳咳！”阮母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压低声音斥道，“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小声点。”
她警惕地瞥了眼窗外。
阮父犹豫了一下，想着这祖宗以后自己有钱去黑市买，总比在家抢他们的强，便含糊地说了个地址：“在东城根儿，老槐树胡同往里走的第三个岔口，有人守着，得对暗号‘买点老物件’，小心点。”
“哦哦，懂了。”阮苏叶眼睛亮了亮，“正好，发了工资我得去买点东西，衣服啥的。虽然发了保安服，但内衣内裤总得换吧？”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说得坦坦荡荡。
阮母老脸一红：“你这孩子。”
真是没羞没臊！
王秀芹也低头扒拉着碗里仅剩的几根酸菜，假装没听见。
阮建国赶紧岔开话题：“大姐，你今儿上班咋样？顺利吧？”
“顺利啊。”阮苏叶精神一振，“可顺利了，今儿还干了好多架。”
“干架？！”
阮家人齐齐一惊，筷子都差点掉了。阮母脸都白了：“你……你刚上班就跟人打架？被开除了？”
“没啊！”阮苏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切磋！领导要考我身手，跟几个教官练了练。”
“教官？”阮建业来了兴趣，“啥级别的？厉害不？”
“嗯，领头的是个营长吧？”阮苏叶努力回忆了一下那个高教官肩章上的杠杠星星，“还有个副营长？其他几个好像是连长排长啥的。都挺结实的，就是不太经打。”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沙包。
阮家人：“……”
虽然知道女儿力气大得吓人，但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把一群军官“切磋”趴下了，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不过，这也彻底打消了他们对她能否胜任保安工作的最后一丝疑虑，这哪里是保安，人形兵器啊。下乡十年变化太大。
阮母缓过神，想起最实际的问题：“那工资待遇咋样？”
阮苏叶不觉得多，报了个数：“工资三十，粮票三十斤，肉票一斤半，糖票半斤，还有些其他工业票布票啥的。”
“三十？！”
阮建业眼睛瞪圆了，他这个正式工才二十五，阮父阮母也倒吸一口凉气，清北待遇就是好啊。
“不够用。”阮苏叶紧接着就皱起了眉，一脸嫌弃，“太少了，根本吃不饱！领导说餐补按最高标准，但也不知道能补多少。家里能不能再给补点粮票肉票？或者我交点钱……”
“不行不行。”阮母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家里也困难，你爸你弟工资就那么点，你二嫂怀着孩子，你四弟马上要办事，哪哪都要钱票！你工资高，自己省着点花。”
正说着，王秀芹突然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阮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移话题道：“哎哟，秀芹啊，是不是又害喜了？快喝口水压压，这怀孩子可遭罪了，都是为了咱们老阮家传香火啊！苏叶，你看你弟妹多不容易，都是为了给你添个小侄子……”
阮建业在一旁猛点头，心里乐开了花：幸好没让小娟今天来，大姐这饭量和战斗力，还有这毫不避讳的说话方式，万一吓跑了未来媳妇可咋整？他得赶紧把婚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才保险。
吃完饭，阮苏叶毫无自觉地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丝毫没有帮忙收拾洗碗的意思。
阮母看着一桌狼藉，又看看捂着肚子装难受的王秀芹，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挽起袖子收拾。
唉，就当是为了她未出世的大孙子吧！
阮母在水池边刷碗。
阮苏叶去浴室洗了个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屋，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皮肤被冷水激得越发白皙透亮，穿着单薄的旧衣服，身姿挺拔，像棵水灵灵的小白杨。
阮母看着这“祸水”般的女儿，心情复杂地抽了抽嘴角。
正巧，隔壁私下有名的“媒婆”白天来串门时，还真提了一两嘴阮苏叶的婚事，这是有人看上了。
“苏叶啊。”阮母斟酌着开口，一边刷碗一边试探，“今儿你洪婶过来，提了嘴你的婚事。虽说妈以前是有点偏心，但也没想过把你往火坑里推。那身体有毛病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妈都给拒了。”
“洪婶的意思，最好寻个年纪大点的，带儿子的，年纪大会疼人，你毕竟都三十了，又在乡下磋磨了那么些年，身子骨……”阮母顿了顿，没把“未必生得出”说出口，“带儿子的，以后也有个依靠不是？”
阮苏叶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动作一顿，那双清亮的桃花眼看向阮母，带着点纯粹的疑惑：
“年纪大？带儿子？要嫁您嫁吧，我觉得您收拾收拾还行，多抹点雪花膏，穿身新衣服，比三妹好看多了。跟爸离了，再找个条件不错的，顿顿吃肉多好。”
“噗——咳咳咳！”阮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指着阮苏叶，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个逆女！你竟然……竟然让你妈改嫁？！”
阮苏叶一脸无辜：“爸，您急啥？您也可以再娶嘛。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阮父那因为常年劳作和抽烟有些佝偻的身形、刻满风霜的脸：“您生的不好看，估计找不到我妈这样条件的了。”
阮母：“……”
前半句“跟爸离了再嫁”把气吐血，但那句“您生的不好看”的评价落到阮父身上，又让她诡异地没那么伤心了。
甚至有点想笑？
阮父气得七窍生烟：“反了！反了天了！”
“行了行了。”阮母赶紧打圆场，生怕这父女俩再吵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苏叶，你这说的什么浑话。婚姻大事是能儿戏的吗？什么嫁不嫁的，我是你妈，你爸是你爸。”
阮苏叶撇撇嘴，她对当“寡王”没啥执念，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好像对只恋爱“不结婚”的女人恶意很大，什么“老姑娘”、“耍流氓”、“破鞋”之类的词儿听着就烦。
为了清净，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前提是……
“那行吧，”
她擦干头发，把毛巾随手一搭，认真道：“太丑的不行，太懒的不行，太矮的不行，没有八块腹肌的不行，性格太差的不行，25岁以上的男人生理机能不行。”
阮父阮母：“？？？”
25岁以下？
她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还想找25岁以下的小年轻？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还腹肌不腹肌，这是黄花大闺女能说出来的吗？莫不是乡下已经结过婚了吧？
阮母眼前一黑。
阮父更是觉得这女儿怕不是脑子真在乡下饿出毛病了。
阮父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阮母也彻底绝望了：“算了算了，这事说不通，你爱咋咋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儿又馋又懒又“傻”，偏偏拳头还硬得吓人，对阮家显然也没什么归属感，他们根本管不了。
指望她的彩礼？做梦去吧！别把家吃垮就谢天谢地了。
阮苏叶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回自己房间了。
结婚哪有肉香。
回到阮梅花那间暂时被她霸占的“闺房”，阮苏叶反锁好门，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实验基地空间。
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片巨大废墟与相对完好区域的拼接体。
巨大的、扭曲变形的合金骨架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断裂的管道如同垂死的蟒蛇，悬挂在倒塌的混凝土墙壁上；
焦黑的仪器残骸散落一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道，寂静得可怕。
只有以阮苏叶意识降临点为中心，半径约百米的一个圆形区域内，相对“干净”一些。
这里似乎是基地某个大型维修仓库的边缘地带，地面虽然布满裂痕和灰尘，但还算平整。
散落着不少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板材、线缆，以及一些被爆炸冲击波掀翻但结构还算完好的货架和储物箱。
阮苏叶的目标很明确，组装一辆能在这个时代使用的自行车。要求是外表看不出明显区别，但性能要远超那辆破二八大杠。
坐公交车太麻烦，骑自行车才好回家蹭饭。
阮苏叶也不是骗阮父阮母，钱三十五块够她用，但票嘛，学校不是自助餐，对她来说还差点儿，问黑市地址也是这个原因。
阮家嘛。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些人没有跟她断关系，也是图着好处呢！哪怕他们也觉得可能性小，但侥幸在那儿。
但好处？
阮苏叶把阮家上上下下都当永远熟不了的陌生人，陌生人要从她手里抠个南瓜籽？
行，至少整头羊来换吧？

第14章
阮苏叶开始在废墟中“漫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扫描、挑选着可用的材料。
在末世，异能重要，武器也非常重要，幸存者也许不一定完全掌握物理原理与材料特性，但一定知道懂得机械组装与维修。
她看中了一根从倒塌设备上拆下来的高强度合金管，直径和厚度都恰到好处，重量却只有普通钢管的几分之一。
用上异能，轻易将其弯曲，小型089号机械切割、焊接，塑造成坚固轻巧的菱形车架。
找到几个破损的磁悬浮轴承单元，拆出里面精密耐磨的陶瓷轴承。又寻到几片高韧性复合材料的弧形板材，切割打磨成轮圈。
轮胎最麻烦，最终在一个废弃医疗物资箱里翻出几卷高弹性、耐磨性极佳的合成橡胶密封条，硬是切割拼接缠绕成两条实心轮胎。
传动系统则拆了几个小型伺服电机里的精密齿轮组，重新组合成变速齿轮。链条则用高强度的碳纤维缆绳绞合替代，永不生锈。
组装过程行云流水。
主要是自行车结构太简单，不到半小时，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
它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线条简洁，唯一的亮点是车把和坐垫的皮质包裹显得比较厚实。
阮苏叶试着在空间里“骑”了一下，车子轻得像羽毛，传动效率高得可怕，轻轻一“踩”，速度瞬间飙升，意念中模拟的风声呼啸。
但受限于材料和结构，最高速度大概也就相当于这个时代小汽车的水平，七八十公里/小时，再快结构可能承受不住。
用来日常代步掩人耳目，省点力气，倒是够了。
阮苏叶退出空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伸伸腰，躺回床上，不一会儿，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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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阮苏叶干掉三个大馒头配咸菜，外加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刚骑出吉祥胡同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忍，正拦着一群拖着行李、满脸绝望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里是即将被再次抛离故土的茫然和痛苦。
“同志，再通融几天吧！我爹病重，就想再看我一眼……”
“求求你们了，我找到接收单位了，真的，手续马上就办好。”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城里没我的活路，乡下就有吗？！”
哭喊声、哀求声、愤怒的质问声混杂在一起。
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有的面露不忍，扭过头去；有的窃窃私语，带着同情和庆幸；
即便是平时最嫌弃乡下人的几个大妈，此刻也哑口无言，说不出刻薄话来。这是时代的阵痛，活生生地砸在眼前。
人间悲剧。
阮苏叶在末世里见过更惨烈的生离死别，那种是绝望中的爆发与挣扎。而眼前这种是钝刀子割肉，是希望被掐灭的窒息。
“唉……”
一声叹息在身边响起。
阮苏叶转头，看到赵晓玲不知何时也挤到了人群边，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颤抖：“苏叶姐，这太也惨了，亏得现在不下乡了，不然我说不定一毕业也得。”
看着阮苏叶平静的侧脸，赵晓玲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阮苏叶可是实打实在乡下熬了十年。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阮苏叶手里，讨好地笑笑：“苏叶姐，真羡慕你，能在清北大学工作。”
阮苏叶低头一看，手帕里是一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她不客气地收下，剥开一个就塞进嘴里，蛋白爽滑，蛋黄绵密，带着朴实的香气。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被强行带上卡车的知青，随口道：“嗯，总有机会回来的。”
赵晓玲听这话却苦下了脸：“可高考实在太难了。”
阮苏叶咽下最后一口鸡蛋，但没说自己的推测。
她对这个世界运行的具体规则还在摸索，但强大的感知力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国家大部分人心底涌动的东西，
一种近乎燃烧的朝气蓬勃，一种朴素又坚定的理想主义。无数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在盼望着这个国家变强。
而一个基地或国家要强盛，除了需要年轻人，更需要繁荣的经济，需要流通的物资，她隐约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松动，就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走了。”
阮苏叶对赵晓玲点点头，汇入了清晨的车流。身后，卡车的轰鸣和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
因有两天假期，阮苏叶打算今天去一趟黑市，明天等到傍晚把饭吃了再回清北大学。
阮家：“……”
***
过去十年，黑市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但大多短暂，燕京市基本上不超过一年。
可东城根儿竟然能稳固存在整整两年，还发展成规模，这背后的“蛇头”莽哥，在街坊传言里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尤其是去年下半年，有一批摊主被抓，竟还能放出来。
关依依以前也这么认为。
但多了那本“书”的记忆，她知道莽哥的背景其实差得惊人。
他竟是“老臭九”的后代，成分坏得不能再坏，纯粹是走投无路加上胆大心细、手段够硬，才在这条刀尖上闯出了名堂。
他能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与其说是有通天背景，不如说是感谢上面政策的松动。
书中提到，就在今年，改革开放的文件将正式下达。
莽哥和他的东城根儿黑市，会迎来短暂的、烈火烹油般的“繁荣”，而东城根儿这一片，也几乎成为未来小商品市场的雏形。
关依依了解这些，根源还是缺钱。
过了春节，她十八岁了，每月十五元抚恤金停领。
想让那个表面老实、内里精明的继父把过去克扣的钱吐出来？希望渺茫。继父在人前可是“含辛茹苦养育烈士遗孤”的形象，撕破脸，舆论未必站在她这边。
家里气氛也越发诡异，母亲怨她是个拖累，两个被宠坏的双胞胎弟弟更是变本加厉地熊。
关依依想读书，更想逃离那个窒息的家。
不能差了钱。
书里说什么“站在风口猪都能飞”，现在马上也快到风口，可关依依实践了才知道，挣钱哪里容易！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从小被生活逼出来的好手艺。
她试着在黑市摆摊。
白糖糕，绿豆糕、卖自己精心炒制、加了书里提到过的微量香料提味的炒瓜子。
辛苦是真辛苦。
凌晨就得起来备料，蒸糕、炒瓜子，烟熏火燎，可利润是微薄的，损耗却是巨大的。
瓜子受潮就卖不上价；糕点隔夜口感变差，甚至发酸长毛；更要命的是竞争，很快就有模仿者出现，压低价格。
这点收入，扣除材料成本和偷偷给帮过忙的邻居一点“谢礼”，剩下的也就勉强糊口，离她的目标太远。
她还要复习功课准备高考呢，时间根本不够用。
只能另辟蹊径  。
关依依想起了父亲生前的人脉，她父亲是个热心肠的好人，曾经救过不少人。
其中一位在纺织厂工作的王大婶，感念旧情，又心疼这丫头不容易，几经周折，帮她弄到了一批厂里的“瑕疵品”。
几十双棉线袜子，有些是颜色染花了，有些是跳了几针，但绝对保暖耐穿。
关依依如获至宝。
在黑市上，她把袜子定价为一块钱三双，这价格比供销社的崭新袜子便宜，质量却差不了太多，几乎是一摆出来就引起了抢购。
短短两天，这批袜子就销售一空，挣到的钱，抵得上她卖半个月糕点瓜子。
这让她尝到了甜头，也打开了思路。
她开始有意识地利用父亲留下的人情网，人情网的人情网，又陆续弄到了一些瑕疵发卡、头绳，甚至一些碎布头。
她用小部分食物引流。
主要是成本相对较低的炒瓜子，买够一定金额送一小包；偶尔搭一块快过期的绿豆糕或白糖糕。
她还无师自通从书里学会了一些未来的小策略：比如“买三双袜子送一小包瓜子”，“碎布头搭配着卖更容易出清”等等。
效果出奇的好。
她的摊位人气越来越旺，收入也节节攀升。
当然，关依依年纪小，长得又比年纪还小，这样的爆火，自然而然引起不好的窥视。
也多亏莽哥这个黑市，是真的挺守规矩的。
不过，关依依也知道有人盯上自己，早有对策。
正好验证书里的消息。
关依依“巧遇”了一下，认识一位刚从农场回来憔悴的云小姐姐，云小姐姐以前是服装厂的裁缝，手艺极好，但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开除了，生活极为艰难。
关依依提出合作。
她提供布料，云姐负责设计和制作一些样式新颖、裁剪合体的成衣，利润分成。
云姐的手艺加上关依依的销售头脑和“引流策略”，她们的成衣在黑市上大受欢迎，价格能卖到十几块一件，利润相当可观。
却没人盯上她们。

第15章
关依依注意到，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却带着几分沧桑的男人，总是默默地抽着旱烟，目光落在关依依身上，却又越过她，看向正在里面踩着缝纫机的云姐。
正是莽哥。
书上写的是真的，莽哥跟云姐本来是青梅竹马，但因各种原因彼此误会，最后八零年下旬，莽哥因云姐跟人搏斗，入狱，东城根儿的市场也从此消声匿迹。
莽哥和云姐都是很好的人，莽哥守规矩，云姐手巧心善。
关依依有心帮他们改变命运。
当然，也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毕竟她的生意，现在全系在这小小的黑市里，系在莽哥提供的这片相对安稳的“屋檐”下。
如今，合作才刚开始，进步虽然不多，但希望的火苗已经点燃。
云姐踩在缝纫机时，不再是死气沉沉，偶尔会因莽哥无意间投来的目光而害羞脸红，有时还会手忙脚乱地藏起刚做好、自己觉得不那么完美的小衣领。
两人那笨拙又真实的反应，看得关依依心里暖洋洋的。
**
阮苏叶凭着末世锻炼出的方向感，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老槐树胡同第三个岔口。
果然，一个穿着旧棉袄、眼神警惕的精瘦汉子守在巷子口，好像一尊门神。
阮苏叶推着车走过去，直截了当：“买点老物件。”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学生？他点点头，侧身让开：“往里走，第三个门。”
阮苏叶刚把车推进巷子，一股霸道又温暖的甜香就强势地钻进了她的鼻子。
巷子口不远处，一个裹着厚棉袄、揣着手的老头守着个用旧油桶改造的烤炉。
炉膛里炭火红亮，炉壁上贴着几个表皮已经烤得焦黑爆裂、渗出金黄色糖汁的红薯。
阮苏叶几乎是瞬移到了烤炉前：“大爷，烤红薯怎么卖？”
老头抬眼看了看这俊俏得过分的“小伙子”，伸出两根手指：“大的两毛，小的一毛五。”
阮苏叶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掏出两毛钱递过去：“要个大的，要烤得流油的。”
老头乐呵呵地接过钱，用火钳在炉壁上扒拉了一下，精准地夹出一个表皮焦黑、体型饱满、掂量着沉甸甸的大红薯。
他用粗糙的草纸垫着：“喏，这个好，保准流油烫嘴。”
阮苏叶接过，入手滚烫。
她迫不及待地，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掰开。
“咔嚓”一声轻响，焦脆的外皮裂开，一股更浓郁、更甜美的白气“呼”地冒了出来，带着灼人的热度。
里面橙红诱人的薯肉，果然已经烤得软糯流油，蜜色的糖汁顺着裂口缓缓流淌。
阮苏叶深深吸了一口这人间烟火气，只觉得灵魂都熨帖了。她对着那流油的、冒着腾腾热气的红薯，啊呜就是一大口。
软糯！香甜！绵密！
滚烫的薯肉在口腔里化开，极致的甜味混合着炭烤的独特焦香，瞬间占领了所有味蕾，温暖从口腔一路熨帖到胃里。
“唔——！”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阮苏叶那副“此生足矣”的饕餮模样，吸引好几个路过的黑市常客侧目，忍不住买上一个。
老头生意顿时好了不少，看着阮苏叶，笑得见牙不见眼。
市场里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阮苏叶的目光自动过滤了那些卖旧货的、卖土产的、卖自制工具的摊位，总是情不自禁地精准扫描着食物相关的信息。
混合着五香粉、花椒和炒货特有的焦香？她循着香味，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红薯，目光锁定了角落里一个略显拥挤的小摊。
摊主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甚至有点单薄的姑娘，正手脚麻利地招呼着顾客。
挑了下眉。
这还是个熟人。
是小圆脸～
摊位上摆着几件样式简洁但裁剪看得出很用心的棉布衣服、几个发卡头绳，还有几个竹编簸箕，里面分别盛着炒得油亮喷香的瓜子、码得整整齐齐的绿豆糕和白糖糕。
绿豆糕是嫩绿色的，方方正正，透着股清凉感；白糖糕则是雪白的，微微蓬松，散发着纯粹米香和糖香，那香气，比刚刚吃的烤红薯更细腻，更勾人馋虫。
阮苏叶的桃花眼瞬间亮了，目标明确地挤了过去，指着那簸箕里的糕点，声音带着点刚吃完红薯的满足和新的渴望：
“小圆脸……老板，这个绿豆糕，白糖糕，还有瓜子，怎么卖？”
正低头给一位大娘找钱的关依依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在昏暗市场里仿佛自带柔光，利落的短发衬得五官格外清晰英气，一双桃花眼又大又亮，个子很高，她穿着一件崭新的军大衣。
这张脸，这双眼睛……关依依的心猛地一跳。
像那天晚上巷子里那个模糊的、把她从流氓手里拽出来、又无声无息消失在雪地里的身影。
可当时那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枯草，脸也瘦脱了形像个骷髅，眼前这位虽然也瘦，但精神奕奕，皮肤饱满有光泽，头发也清爽利落。
细节有点对不上。
她压下心头的惊疑，定了定神，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同志，不好意思，绿豆糕和白糖糕不单卖，瓜子也是搭着送的。您看这边，”
她指了指挂在一块小木板上的“促销规则”，介绍道：“买一件衣服或者头饰，送一小包瓜子。买两件以上，或者消费满五块钱，可以选一块绿豆糕或者白糖糕。”
“行！”
阮苏叶答应得异常爽快。她目光在摊位上那些叠放整齐的衣服上快速扫过，根本没考虑款式颜色搭配，纯粹是“完成任务”的心态。
当然，她也不是真随便，她的确需要衣服。
这还是今天主要目的。
阮苏叶在大西北的衣服少有没补丁的，昨天在青北大学报道素质，才得了身上的军大衣。
但内衬不够。
她挑了一件深蓝色、但印着大朵俗气牡丹花的衬衣，又拿起一条土黄色的、裤脚肥大的灯芯绒裤子，再捞起一顶带毛耳朵的棉帽，还有背心、袜子、鞋子、内衣内裤。
她很喜欢五彩斑斓，多么鲜活有活力啊。
关依依看着这位“俊俏后生”或者“帅气美女”手里那套堪称“灾难级”审美的组合，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深蓝色牡丹毛衣＋土黄肥裤子＋枣红棉帽，这什么神仙搭配？穿上能直接去演滑稽戏了！
其实这样颜色花样在被单被套上很受欢迎，于是有人便提议在衣服上印，棉袄还挺热销的，但衬衣裤子实在卖不出，全部堆积成了瑕疵品。
关依依也图它们便宜，哪怕衬衣卖八毛，都是她赚，考虑到这可能是自己的恩人：“同志，您不试一下尺寸吗？不合适可以换的。”
“哦。”
阮苏叶从善如流，然后就在摊位前，当着几个围观大妈的面，把那件非常宽松深蓝色印着俗气大牡丹的衬衣直接套在了军大衣外面。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件丑得掉渣的衬衣，一披在阮苏叶身上，竟被她的身高和气场生生压住了几分俗艳。
深蓝衬得她皮肤更白，利落的短发和英气的眉眼中和了花朵的俗气，甚至有种奇特的混搭时髦感？
配上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竟也不觉得难看了。
“哎哟！这衣服上身还挺精神啊！跟我家被单一样。”
“喜庆啊，小年轻应该穿挺好看的，我家大丫开春出阁。”
“这小伙子穿着挺有派头。”
“老板，这衬衣还有吗？给我拿也一件。”
几个原本在看衣服的大妈瞬间被“种草”，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关依依：“……”
因为阮苏叶这随意一套，这些东西顺利成了抢手货，甚至连她随手拿的那条土黄肥裤子和枣红色棉帽，都有人来问价了。
这是什么带货体质？！
关依依看着阮苏叶三两下脱掉棉袄，又随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引发了什么，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趁着给阮苏叶打包东西的间隙，凑近了一点，脸上堆起真诚热情的笑容：
“同志，您这气质真是一等一的好！穿上啥都好看，那个您看您以后要是方便，能不能穿我们新到的衣服，帮我展示？”
阮苏叶咽下糕点，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非常干脆、非常果断、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懒散劲儿，吐出了两个字：
“不干。”

第16章
“同志，您别急着拒绝，您看，您刚刚挑的那几件衣服。”
关依依指了指那套“灾难级审美”的组合：“您穿着多精神，我免费送给您都行，糕点？您喜欢吃对吧？以后只要您来，绿豆糕白糖糕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瓜子？我这儿有的是，您边嗑边看热闹都行。”
阮苏叶那双桃花眼，终于从食物上挪开，看向关依依，仿佛在评估这份“福利”的真实性和性价比，她摇了头：“可你卖衣服很累。”
比打架还累，白糖糕可以买，但干活也太费劲。
“我累是为了挣钱，而您不用累坐着也能把东西挣了。”
关依依见对方似有松动，趁热打铁：“您就坐在这儿，该吃吃，该喝喝，累了眯会儿都行，就非常偶尔，看哪件衣服顺眼，或者我给您挑一件，您往身上那么一套，或者就随意拿在手里比划一下，让人看看上身效果就行，其他啥都不用管。”
“成交。”阮苏叶眨了眨眼睛，终于点头，爽快地拍板，顺手又拿起一块绿豆糕，“有凳子吗？”
关依依从摊下拖出一个铺着厚棉垫的小马扎。
于是，东城根儿黑市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诞生了。
关依依的摊位本就占据着东城根儿黑市里人流相对集中的位置，此刻更是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在这片以灰、黑、绿为主色调的市场里，突兀又热烈的色彩和花朵，竟意外地吸引眼球。
人们或好奇、或惊讶、或嫌弃地看过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留。
而阮苏叶不愧是衣架子，身量高挑，气质独特，即便是如此“灾难”的搭配，在她身上也硬生生被撑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派头”。
仿佛在宣告：颜色，就该这样大胆。这或许无形中勾起了许多人压抑已久、对色彩的本能渴望。
关依依的摊位前，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哎，那件红格子的袄子，拿出来看看？”
“那个带黄花的头巾，给我闺女戴着肯定精神！”
“老板，还有没有这种花色的？要那件衬衣的同款棉袄！”
被吸引驻足的人越来越多。关依依的摊位前迅速围拢起一层又一层的人墙。
询问声、讨价还价声、挑选衣物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关依依一个人顿时忙得像陀螺，介绍、取货、收钱、找零，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寒气里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阮苏叶则完美履行着“吉祥物”的职责，双腿随意伸展，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堆成小山的绿豆糕和白糖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
她一手捏着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指尖灵活地剥开一颗颗油亮的瓜子，瓜子壳在她脚边聚起一小堆。
那双桃花眼，则饶有兴致地扫视着眼前攒动的人头。
她也会因某个顾客过于夸张的砍价表情而微微挑眉，或是被某个小孩挤到摊位前好奇张望的样子逗得嘴角微弯，但身体却像钉在了马扎上，丝毫没有起身帮忙的意思。
市场里“地头蛇”莽哥，不一会儿，也听说了关依依摊位前的火爆景象，以及那个格格不入又稳坐如山的“俊俏后生”。
他皱了皱眉，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朝旁边两个正在闲晃的小弟招了招手。
“彪子，六子，去依依妹子摊子那边盯着点。”莽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人多手杂，别让人浑水摸鱼，也别让不长眼的挤着人。看着点，搭把手，别让依依妹子忙不过来。”
“哎，莽哥放心！”两个精干的小伙子立刻应声，小跑着挤进了关依依摊位前的人群。
“让一让，让让啊，都别挤。”彪子嗓门洪亮，帮着维持秩序。
“大姐，您要这件是吧？我给您拿新的！”六子手脚麻利，主动接过一些取货递物的活儿。
关依依正被几个顾客围着问价，分身乏术，看到彪子和六子过来帮忙，立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迅速地把收钱、找零这类需要绝对专注的核心工作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而像递货、维持秩序、回答简单问题这些辅助性工作，则很自然地分给了彪子和六子。
她的指挥清晰明确，彪子和六子也配合默契，摊位的运转效率瞬间提升了不少。
阮苏叶的目光在彪子和六子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手里最后一块白糖糕上。
时间在喧嚣中流逝。
关依依带来的衣服、头饰、小物件，连同那些竹编簸箕，都飞快地找到了新主人。
原本准备用于促销的绿豆糕、白糖糕和瓜子，几乎没起到“搭售”的作用，倒是大半进了阮苏叶的肚子。
日头西斜，市场里的人流渐渐稀疏下来。关依依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
看着摊位上所剩无几的存货，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兴奋。她今天收获颇丰。
她麻利地开始收拾。
彪子和六子也帮着把空簸箕和架子归拢。
关依依从剩下的几件衣服里，仔细挑拣出阮苏叶之前选中的那套“灾难组合”，又特意拿出两件她特意留下的压箱底好货。
一件是姜黄色的呢子大衣，剪裁利落，看着就暖和厚实；另一件是浅紫色的棉服，带着毛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时髦又实用的硬货，都是阮苏叶喜欢的彩色。
再配上几件厚实的毛衣、衬衣、裤子，一双崭新的飞鸽牌白色回力运动鞋，一双厚棉拖鞋，以及崭新的贴身衣物、袜子、厚手套等零碎小物。发饰阮苏叶用不上，但关依依还是塞了几个素净耐看的发卡进去。
她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用包袱皮仔细包好，两大包，沉甸甸的，递到阮苏叶面前。
关依依真诚道：“同志，
今天真是多亏您了，这些您拿着。”
阮苏叶看着那两大包衣物，又看了看关依依，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很干脆地伸手接过：“谢谢，你的手艺特别棒。”
“该说谢谢的是我！”关依依连忙摆手，她看着阮苏叶那张过分好看又带着点懒散劲儿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开口，声，“那天晚上在巷子里，多亏您了。不然……”
阮苏叶随意地“哦”了一声：“不客气。不过两个小喽喽，你那劲头儿，你自己也能搞定。”
关依依的心猛地一跳：“真的是您，我一个人对他们会两败俱伤，真的多亏了您。我叫关依依，今年十八岁。同志您贵姓？”
“阮苏叶。”阮苏叶报上名字，站起来伸了伸懒腰，“三十。”
“三十？！”
旁边帮忙收拾的彪子和六子同时惊呼出声，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们上下打量着阮苏叶那张白皙俊美、眼神清亮、短发利落的脸，怎么看都像二十出头的学生仔，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三十了。
关依依的惊愕却不在年龄上。
“阮？”
这个姓氏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她心头的暖意和激动。
“阮”……这个姓只有一家让她印象深刻，那个她恨不得撕碎的“渣蜜”阮梅花家，书里也只此一家。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但关依依不是逃避的人，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问出那个她此刻最不愿面对的问题：“阮梅花是？”
阮苏叶已经拎起那两大包衣物，她看了看关依依，能够感受到小圆脸浓烈复杂的情绪，回到且解释了一句：“生理学妹妹。”
跟一直酸言酸语搞小动作的阮梅花相比，当然是眼前手艺不错、人长得可爱的小圆脸更合心意。
关依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悬着的心，终于“啪嗒”一声，彻底沉入了谷底，也因此，她没太听懂这话里的亲疏远近。
阮苏叶有点遗憾，安慰式地拍了拍关依依肩膀：“累了好好歇息，小圆脸，下次我还来哦。”
“……”
阮苏叶拎着两大包新衣服，精准定位到一个蹲在角落、穿着厚厚棉袄、头上包着旧头巾的乡下大娘。
大娘面前摆着一个旧背篓，里面垫着干草，上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乌黑油亮、冻得硬邦邦的冻梨。
是水果！
“大娘，冻梨怎么卖？”阮苏叶蹲下身，眼睛亮晶晶的。
大娘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带着点拘谨：“同志，两分钱一个，一毛五给您十个。”
阮苏叶看了看背篓，估摸了一下：“我全要了。”
“全……全要了？”大娘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军大衣、俊得不像话的“小伙子”，有点不敢相信。这一背篓可有二十多个呢。
“嗯，包圆。”阮苏叶干脆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数了数，正好五毛钱，递过去，“给，五毛，不用找了。”
大娘又惊又喜，手都有些抖地接过钱，连声道谢：“哎哟，谢谢同志，谢谢同志，您真是大方人。”
她赶紧把背篓里的冻梨一股脑倒进阮苏叶的布袋里。
旁边一个刚花一毛五买了五个冻梨的小伙子，看着阮苏叶这“壕气”的举动，撇了撇嘴，小声嘀咕：“装啥阔气，冻梨得化透了才好吃，这么硬邦邦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拿到冻梨的阮苏叶，随手从布袋里捞出一个最大的、冻得像铁蛋似的冻梨，看也没看，张开嘴，对着那乌黑锃亮的梨皮，“咔嚓”就是一大口。
小伙子：“！！！”
大娘也吓得“哎哟”一声：“同志，使不得啊，这得化透了，用凉水拔着，等软了吸溜着吃，这么硬啃，牙要崩掉的。”

第17章
阮苏叶却恍若未闻，腮帮子有力地咀嚼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冻梨那冰冷坚硬的外皮在她口中如同薄脆的饼干，里面沙沙的、带着冰碴的果肉被牙齿轻易碾碎。
一股极致的清甜混合着凛冽的冰爽感瞬间在口腔炸开，甘冽的汁水带着天然的果香，迅速抚平了之前甜腻糕点带来的粘稠。
“唔！”阮苏叶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又“咔嚓”咬下第二口，仿佛在享受人间至味。
小伙子看得目瞪口呆，不信邪地也拿起自己刚买的冻梨，学着样子狠狠咬了一口——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小伙子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感觉门牙差点当场阵亡。
再看看那冻梨，上面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牙印。
大娘看着阮苏叶那轻松惬意啃冻梨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疼得龇牙咧嘴的小伙子，惊得半天合不拢嘴：“同、同志，您可真是铁齿铜牙。”
“我牙口一直不错，胃口更好。”
阮苏叶三口两口解决掉一个冻梨，把核精准地丢进不远处隔壁摊位的垃圾筐，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冰甜汁水。
真爽！
她把装着剩下冻梨的布袋系好口，又去另一个摊位买了几个柿饼揣进兜里，还忍不住买只老母鸡，这才拎着大包小裹，拐进市场更深处一个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片刻后，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二八大杠被她推了出来。
正是昨天那辆改装车，只是被阮苏叶刻意“作旧”过，看起来和黑市里常见的二手区别不大。
阮苏叶把两大包衣服和冻梨袋稳稳地绑在车把上，叶耀祖的车子，长腿一跨，轻松蹬上车子，伸一只手牵叶耀祖那辆车的龙头，汇入了夕阳西下归家的人流。
其他人：“……”
“……”这骑法好牛！可为什么她有两辆车？
阮建业也刚下工。
刚拐进胡同，就看见前面一个人骑着两辆二八大杠朝自己飞来。
那背影，那件新军大衣，不是大姐阮苏叶是谁？！
等等，不对啊！
阮建业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阮苏叶屁股底下那辆多出来同样破旧但明显不是自家的自行车。
“大姐？！”阮建业吼的声音都差点劈叉了，“你这车哪来的？！”
“买的。”
“买的？！”阮建业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大姐，你刚回来，哪来的钱买自行车？”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胡同里扔了块石头，瞬间把几个正在家门口唠嗑的邻居都吸引了过来。
“啥？苏叶买车了？”
“自行车？！真的假的？”
“哎哟，清北大学就是不一样啊，刚上班就配车了？”
邻居们七嘴八舌地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阮苏叶那辆破旧但功能齐全的二八大杠。
这可是自行车啊。“三大件”之一！阮家总共才两辆，还是阮家人省吃俭用好几年才置办下的。
阮母听到动静也冲了出来，看到阮苏叶屁股底下的自行车，眼睛都直了，心猛地一抽。
阮苏叶看着瞬间围拢过来的家人和邻居，一脸坦然。
她利落地翻身下车，在阮母和阮建业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伸手把军大衣口袋整个翻了出来。
空空如也。
“喏，大西北存的，”她连兜内衬都翻了出来，语气是“看吧，真没了”的无奈，“通通花光了。”
阮母看着那翻出来的空口袋，又看看那辆虽然旧但确实是自行车的家伙什，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觉得眼前发黑，心口堵得慌。
大西北存的？就凭她昨天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在乡下能存下钱？还存够买自行车的钱？！一辆自行车二手的也要八十一百。
骗鬼呢！
阮母憋屈得差点吐血，指着自行车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总不能当着邻居的面把“偷车”的怀疑喊出来吧？
不过，阮母这人还真猜的还真准，阮苏叶怎么可能存的住钱？
原主倒是勤快节省，可大西北那地，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存不了十块钱，再卷也没用。
倒是阮苏叶，靠着那一篇文章，上了十几家报社，都给她寄来不少的稿费，再加上上面领导给予她指出问题的奖励。
零零散散二百多。
只不过，阮苏叶很能吃，多亏小圆脸，衣上没花多少，才能在黑市买不少吃的。
空间里还有时间的个冻梨、几块柿饼、一小包炒栗子，只是这些“存粮”估计活到明天。
阮母苦口婆心：“苏叶啊，不是妈说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自行车是多金贵的东西？家里又不是没有，你四弟那辆，你要用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花钱买辆旧的？那钱存起来多好？以后你嫁人生子，需要花费的地方多了去。”
阮苏叶很会抓重点，眨巴眨巴眼睛：“家里有？”
一句话堵得阮母哑口无言，恶言恶语：“没有！”
阮父知道后，他板着脸教训：“过日子要精打细算。你这么大手大脚像什么样？再说你在清北大学住宿舍，根本用不着车。”
“谁说的？”阮苏叶理直气壮，“回来蹭饭方便。”
阮父顿时也噎住了。
不管他们说什么，阮苏叶基本上左耳进右耳出，专心致志地刮着碗底最后一点糊糊。
更让阮家人窒息的操作还在后面。
阮苏叶愣是磨磨蹭蹭到天黑，也要蹭晚饭，再次展现了“管饱”的惊人实力。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在自行车后座上，稳稳地绑了一床从家里薅的旧棉被和枕头。
“单位宿舍冷，没被子。”她丢下这么一句解释，推着车就往外走。
“……”
阮家人集体失语，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连着床旧被子和枕头一并消失在夜色里。
亏得阮苏叶还有那么点“良心”，拿的是旧被子，而不是给阮建业结婚准备的、同样搁柜子里的新棉被。
薅羊毛有时不能太过。
尤其针对阮父阮母这种极品又不极品，有良心但不多，优柔寡断好面子，毕竟一顿饱＜顿顿饱。
一出胡同口，踏上相对宽阔、行人稀少的街道，白天人多眼杂，她还得收敛着点，这夜深人静的……
呼——”
阮苏叶脚下猛地发力，那辆二八大杠似乎被注入了狂暴的灵魂，链条发出轻微而急促的“咔哒”声，轮胎摩擦着冰冷的路面，速度瞬间飙升。
今早月光暗淡，星子稀疏。
两个刚喝完散伙酒、勾肩搭背、脚步踉跄的醉汉，正扯着嗓子唱跑调的革命歌曲。
“红……红日……照遍……呃……”其中一个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贴着地面滑行的风声从他们身边飞速掠过！
“嗖——！”
两人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劲风猛地刮过，带起的尘土扑了他们一脸，一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
“什……什么东西？！”
醉汉甲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街道，只有远处路灯投下的一片昏黄。
“鬼……鬼车！！”
醉汉乙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前方黑暗处，声音抖得不成调：“嗖……嗖一下就过去了！没……没声儿，肯定是……是鬼车！拉死人的那种。”
醉汉甲也吓得够呛，牙齿咯咯打颤，两人连滚带爬地抱在一起，酒意全无，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封建迷信不可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快……快走，此地不宜久留。”两人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条小街，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地图”和一地鸡皮疙瘩。
第二天，“鬼车夜行”的恐怖传说就在那片区域悄然流传开来，成为了春节开年第一桩奇谈。
只有少数眼尖的早起路人，在路边的薄雪上，发现了两道异常清晰、间距也比普通自行车宽一些的轮胎印，一直延伸向远方。
阮苏叶对身后制造的“灵异事件”浑然不觉，她只觉得这速度带来的畅快感让她浑身舒坦。
半小时左右，清北大学那古朴庄严的西门就出现在眼前。
门口值班室里亮着灯。
今晚负责西门夜班的是保卫科新来的小伙子，叫李国梓，二十八岁，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不久，人高马大，但性格有些腼腆。
这个点还有些早，没到睡眠时间，他正襟危坐，透过窗户警惕地扫视着门外。
突然，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由远及近，“吱嘎”一声，一个漂亮的甩尾刹车，稳稳停在了值班室窗口前。
李国梓吓了一跳，手都按到警棍上了。
定睛一看，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军大衣，推着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后座还绑着被褥枕头，车把上挂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
“同……同志？”
李国梓打开小窗，借着灯光看清了来人的脸——个高、很瘦、很白，挺帅气漂亮，那个传说中瘦得吓人但背景神秘的那位新同事。
只见新同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
“是我，阮苏叶。”

第18章
“哦！哦哦！是阮同志！”
李国梓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拉开值班室的小门走了出来；“你好你好，我叫李国梓，也是保卫科的，昨天刚听说你要来报到，欢迎欢迎。”
他热情地伸出手。
阮苏叶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李国梓看着阮苏叶车后座绑着的被褥枕头，热情地说：“阮同志，宿舍的被褥可能薄了点。你要是想垫厚实些暖和，我知道个地方。”
他指着校园深处食堂的方向：“食堂后头，挨着锅炉房有个露天园子，里面堆了好多晒干的麦秆。好多住校的职工和学生都偷偷去抽点麦秆回去，塞进褥子里当垫絮，暖和着呢！就是有点扎，得用厚布裹严实点，你明天再跟厨房里的人说一声就行。”
麦秆当垫絮？
阮苏叶眼睛一亮，这她熟啊！
黄土坡，能找到点干燥的草杆子塞进破布里当褥子，那就是天堂般的享受了，暖和、防潮、还天然驱虫。
“谢了，李同志，这可是及时雨。”阮苏叶真心实意地道谢。
“甭客气！快去吧，天冷！”李国梓笑着挥手。
阮苏叶跨上自行车，蹬着车子就朝食堂方向骑去。
夜晚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薄雪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轻快的呼吸声。
循着李国梓指的方向，绕过巨大的食堂，后面果然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园子，角落里堆着好几大垛金黄色的、晒得透干的麦秆，在暗淡的月光下像几座小小的金山。
阮苏叶把车支好，正准备上前去抽麦秆。
突然，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充满了火药味的争执声从不远处一排光秃秃的冬青树丛后面传来。  ？？
“姓姜的！你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咬牙切齿。
“小刘，你冷静点。”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又带着极力压抑的恐慌，“我不是说了吗？现在政策不一样了，恢复高考了，学校用人卡得死死的，就你那成绩，你心里没点数吗？上次随堂测验，让你写个‘实事求是’，你写成了‘十事求是’，这……这我怎么帮你？”
“成绩差怎么了？！”
女人挺不服气的：“你姜伟良当初不也是工农兵大学生？！你初中都没念完吧？仗着你爸妈是革红会的，硬塞进来的！现在不也留校当助教了？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我……我跟你不一样！”
男人，或者说姜伟良，声音也激动起来，急于撇清道：“我有正经初中毕业证。我父母是干部，那是有贡献的。你呢？你大字不识几个，专业考试门门挂科，学建筑专业连条线都画不直，学校现在要的是真才实学，你留校能教什么？”
“我才不管。”
女人疯狂：“我告诉你姜伟良，我要是留不在燕京，回那个穷山沟，我就去告你。”
“告你搞破鞋，玩弄女学生感情。我去找你老婆，找你爹妈，我去学校贴大/字/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王老师’是个什么货色！”
“刘红你疯了？！”王建民的声音充满了惊骇，还有难以置信，“你搞清楚，你去告我搞破鞋，你自己就
是破鞋。你的名声就彻底毁了，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刘红冷笑，“破鞋？名声？回那个山沟，我还有什么名声？还有什么以后？我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死，大家一起死！你王建民也别想好过，你那个干部爹妈的脸，我看你往哪搁。”
“你不可理喻，疯子。”姜伟良气得声音发抖。
就在这时，枯枝折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也挺明显。
“什么人？！”
梁伟良和刘红同时被惊动，声音戛然而止。
只听得他们头顶上方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上，“咔嚓”一声脆响，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的树枝，毫无征兆地断裂，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树下的两人砸了下来。
“啊——！”
姜伟良和刘红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往两边躲闪。
“砰！”
沉闷的撞击声和两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那根枯枝不偏不倚，一头砸在试图向后躲闪的王建民肩膀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嗷”一声惨叫，半边身子都麻了，踉跄着差点摔倒。
另一头则重重地刮过慌忙向侧面扑倒的刘红，由于她被姜伟良扯了一下，刮了脸颊。
“啊，我的脸。”
刘红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伸手一摸，借着微弱的月光，手心一片黏腻温热——
出血了！
剧痛和惊吓瞬间淹没了两人。
姜伟良捂着剧痛的肩膀，感觉骨头可能裂了；刘红捂着脸，感觉可能破相了。
刚才那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荡然无存。
两人下意识地看向枯枝掉落的方向和四周，黑黢黢一片，只有寒风吹过光秃枝桠的呜咽。
刘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但立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发出太大声音。
因为她很清楚，这地方虽然僻静，但万一真引来别人，她和姜伟良的关系就真正的暴露了。
姜伟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比刘红更怕事情败露。
他父母那点“根基”在拨乱反正的浪潮下本就风雨飘摇，再闹出搞破鞋的丑闻，尤其对方还是个成绩差到离谱、几乎等同于文盲的工农兵学员，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他强忍着肩膀钻心的痛，额头冷汗涔涔，低吼道：“闭嘴，别嚎了，你想死吗？”
刘红被他凶得一愣，她只叫了一声，比他还小声好不好，心里更恨了，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硬顶的时候。
两人都闭了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
他们惊恐地环顾四周，竖着耳朵听动静。
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声枯枝断裂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或者风声太大？但头顶那根粗枝断得也太诡异了。
“应该是风。”姜伟良忍着痛，声音发虚，“快走！离开这儿！”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肩膀一动就疼得倒抽冷气。
刘红脸上火辣辣地疼，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她也不敢再纠缠，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
两人忍着剧痛，互相之间连看都不想多看对方一眼，各自挣扎着爬起来，走向不同方向。
刘红则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跌跌撞撞地朝着校内女生宿舍的方向跑。
她心里又恨又怕。
恨姜伟良的绝情和推诿，更怕自己真的破相。
举报？
贴大字报？
她也就是嘴上说说，真那么干，她刘红的名声就彻底臭了，别说留在燕京，回老家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搞不好真得坐牢。
她之所以敢威胁姜伟良，就是吃准了姜伟良比她更怕。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姜伟良的父母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就是靠着举报别人、踩着别人尸骨爬上来的革委会小头头，手上不干净。
姜伟良本人耳濡目染，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种人，最怕的就是自己也被清算，从高高在上的“干部子弟”变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刘红在村里就是个人精，看人下菜碟的本事一流，不然也轮不到她这个初中都没念利索的人当上工农兵大学生。她赌的就是姜伟良一家子衣冠禽兽为了保住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会向她妥协。
哼，只要留在燕京，她有的是机会。
姜伟良？
一个靠着爹妈荫庇、自己也没啥真本事的软蛋，她才看不上，她刘红要嫁，也得嫁一个真正有本事、干干净净的青年干部。
姜伟良这种货色，只配当她的垫脚石。
带着满腹的算计和脸上的剧痛，刘红终于摸黑跑回了女生宿舍楼。
寒假期间，整栋楼冷冷清清，只有零零星星几个窗口透出灯光。
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三楼，来到自己宿舍门口。
里面亮着灯。她们宿舍八人间，寒假就她和另一个室友没回家。
刘红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的女声传来，声音温和。
“我，刘红。”
刘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但脸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吸着气。
门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正是刘红的室友何莹莹。
何莹莹皮肤微黑，脸上带着农村姑娘特有的朴实和一点点羞涩，但眼神很亮，透着股韧劲儿。
她也是工农兵学生，还算半个老乡，都是从偏远山区来的，根正苗红八代贫农。
当年因在大队表现突出，带领妇女搞橘子罐头副业，才被推荐上的清北大学，学的是水利工程。
何莹莹一看刘红的样子，吓了一跳：“刘红！你咋子了？！脸啷个流血了呐？！快进来！”
她赶紧把刘红拉进屋，关上门，一脸焦急。
宿舍里很简陋，八张上下铺铁架床，空着六张。
何莹莹的床铺在最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摊开着厚厚的专业书、笔记本和绘图工具，一盏自制的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
显然，她刚才正在灯下刻苦学习。

第19章
“没事，倒霉，走路没看清，被风刮断的树枝砸了下脸。”刘红含糊地解释，捂着伤口的手不敢放下来，怕何莹莹看清伤口。
何莹莹放下手里的铅笔，就要凑近看：“被树枝砸了？严不严重？快给我看看！我陪你去卫生室。”
“不用不用。”
刘红连忙躲闪。脑子打转中，姜伟良的伤比她更严重，很可能去卫生室，万一撞上，他们俩的伤很容易被卫生员看出来。
她寻着借口：“看着严重，其实就刮破点皮，我抹点红药水就好，卫生室太远了，天又黑又冷……”
何莹莹虽然觉得奇怪，刘红平时最宝贝她那张脸蛋了，但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她可能不想别人看她丑相，或者怕花钱。
她从自己床头木箱子里翻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半瓶红褐色的红药水，还有一小卷干净纱布。
“来，快坐下，我帮你抹药。”
何莹莹拉着刘红坐到自己的床沿，拧开红药水瓶，用一根火柴棍缠了点棉花，蘸了药水，小心翼翼地凑近刘红的脸。
刘红忍着痛，微微侧过脸，露出那道不算深但挺长的刮伤，在颧骨位置，还渗着血丝。
何莹莹看得直皱眉：“哎哟，刮得还不浅呢！你忍着点啊。”
她用蘸了红药水的棉签轻轻涂抹伤口，动作很轻，但红药水刺激伤口，还是让刘红倒吸凉气。
“嘶……你下手轻点！”
“忍一忍，抹了药好得快。”何莹莹一边抹药，一边忍不住问，“你不是说今天去你远房堂婶那儿了吗？啷个这么晚回来，还搞成这样？”
刘红心里一咯噔。
她哪有什么堂婶！当初为了掩饰和姜伟良约会，才杜撰出这么个“亲戚”。
但她脑子转得快，立刻顺着话头编：“是啊，吃完饭回来，天太黑了，胡同里又没灯，不小心绊了一跤，脸蹭树上了……真倒霉！”
她语气懊恼，尽量显得自然。
何莹莹“哦”了一声，也没深究，只是叮嘱道：“以后晚上走路小心点嘛，你不是有手电筒？”
她帮刘红抹好红药水，伤口被染成一片刺眼的红褐色，看起来更吓人了。
何莹莹又剪了一小块纱布，用胶布帮刘红贴上。
“好了，这两天别沾水，应该没事的。”何莹莹松了口气，把红药水仔细收好。
“谢了啊，莹莹。”
刘红敷衍地道了声谢，心里惦记着自己的脸，赶紧拿出小镜子照。看到脸颊上那块醒目的红褐色纱布，她心里又恨又烦。
何莹莹摆摆手表示不用谢，转身又坐回了书桌前。
拿起铅笔，再次凑在那盏昏黄的小煤油灯下，对着摊开的复杂水利工程结构图，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公式。
恢复高考的消息对她冲击最大，她知道自己只有小学底子，全靠推荐上了大学，上大学期间犯了好多笑话，但一直在进步。
可这进步不够，因为真才实学的时代来了！
何莹莹必须更拼了命地学，才能不被淘汰，才能对得起推荐她的乡亲们，对得起“清北大学生”这个名头。
这个过年，她也没回家，一天都没舍得休息。
刘红瞥了一眼灯下刻苦的何莹莹，心里嗤笑一声：
土包子，再学也学不出花来！普通话都学不好，平翘舌不分，“老师”能说成“老西”，大一上台画个图手都抖。
她挪到自己床边，对着小镜子，忧心忡忡地看着那块纱布，盘算着明天怎么遮掩，以及怎么逼姜伟良就范。
***
阮苏叶推着自行车回到教职工宿舍楼下。
整栋楼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楼道里更是漆黑一片。这年头用电紧张，楼道灯基本是摆设，灯泡瓦数也小得可怜。
不过这难不倒阮苏叶。
她那双眼睛经过异能改造，能在微光下清晰视物，如同自带夜视仪。
黑暗对她而言，不过是稍微降低了点饱和度。
她利落地扛起后座那捆沉甸甸的麦秆，另一只手轻松拎起绑着被褥的车把，脚步轻快地上了楼。
回到她那间“豪华”单间，阮苏叶放下东西，长舒一口气。
先整理东西。
眼睛一下，一个鼓囊囊的旧布袋出现在眼前，里面大多是黑市帮小圆脸看摊挣的东西。
她把衣服抖开，一件件挂进那个从后勤库房搬来的、带镜子的大衣柜里。
凉鞋、棉鞋、运动鞋则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
洗漱用品很简单，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块肥皂，一条新毛巾，一把牙刷和一管牙膏。
她把脸盆放在阳台的水泥洗漱台上，肥皂牙刷搁在脸盆里，毛巾搭在旁边的铁丝上。
看着阳台外清冷的月光，阮苏叶琢磨着改天得弄个晾衣绳。
然后，她意识沉入那个随身携带的“鸡肋”基地空间。
意念一动，一只被草绳捆着双脚、蔫头耷脑的老母鸡出现在地上。
“咯咯咯……”母鸡虚弱地叫了一声，翅膀扑腾了两下，眼神涣散。
显然快饿晕了。
阮苏叶一拍脑门：“啧，差点忘了你了！”
她空间里可没吃的喂鸡。
她赶紧出空间扫视一圈。
有了，她抓起一小撮刚搬来的、散落在地上的麦秆，又跑到院子里，很快便翻出了十几二十条干巴巴或鲜活的小虫子。
她把麦秆和虫子一股脑塞到母鸡面前，又用从卫生间的水龙头接了半罐子冷水放在旁边。
母鸡闻到食物和水的气息，挣扎着扑过去，啄食麦秆和虫子，又猛灌了几口水，总算恢复了一点生气。
阮苏叶看着暂时活过来的母鸡，松了口气。她可不想明天收获一只饿死的鸡。
阮苏叶嘀咕：“明天得早点去食堂，看能不能请大师傅帮忙杀了。
让她杀鸡？没问题，一刀的事。
但让她处理？拔毛开膛破肚？她那厨艺仅限于把东西弄熟，或者半生不熟，味道如何全看运气，普通人吃了大概率得进医院。
暂时搞定母鸡，阮苏叶开始铺她心心念念的床，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人都是贪图享乐的。
解开那捆麦秆，金灿灿、干燥蓬松的麦秆散发着阳光和田野的芬芳。
阮苏叶均匀地、厚厚地铺了一层在棉被上，用手压实，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
麦秆特有的支撑感和弹性透过薄薄的棉被传递上来，家里薅来的旧棉被当垫絮。
避免扎人。
单位发的薄褥子其实更合适作垫絮，但这床太大，薄褥子太小，只适合铁架子床，不如当被褥，反正她也不是很怕冷。
再者还有军大衣棉衣，也能临时盖一两下。
一张蓬松、厚实、散发着自然气息的“豪华”大床就完成了！
阮苏叶迫不及待地躺了上去。
“唔……”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瞬间陷进蓬松温暖的怀抱里。
麦秆完美地承托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隔绝了木板的坚硬和地板的寒气，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温暖和柔软包裹的踏实感。
滚来滚去，唉嘿。
鼻尖萦绕着麦秆干燥的清香、棉被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气息。
窗外是清冷的月光和寂静的校园，屋内是温暖安全的港湾。
阮苏叶惬意地在柔软厚实的床上打了个滚，伸展了一下四肢，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清北大学的保安生涯，从这张“豪华”大床开始，充满了令人期待的退休养老气息。
洗了个冷水澡，刷牙，阮苏叶满足地闭上眼睛，在麦秆特有的沙沙微响中，沉入了几乎穿越以来最安稳、最舒适的一个梦乡。
***
清晨，一阵嘹亮、穿透力极强的起床号声穿破薄雾，在静谧的校园上空回荡。
阮苏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睛。
末世养成的警觉刻入骨髓，身下蓬松温暖的麦秆床垫让她满足地蹭了蹭，这才慢悠悠坐起身。
原本剃得极短的平头，短短几天竟已冒出了约莫一寸长的发茬，细密而柔软，发梢处微微卷曲，拿起昨枣红色毛耳朵棉帽戴上。
穿上那件色彩鲜艳的毛衣和土黄色灯芯绒裤子，蹬上小圆脸“赞助”的回力运动鞋，最后披上那件崭新的、象征身份的军绿色棉大衣。
出门时，阮苏叶顺手拎起角落里那只恢复了些精神、正警惕盯着她的老母鸡。
刚推开宿舍门，就与隔壁几位也正出门准备去食堂或上早班的教职女工撞了个正着。
“嚯！”
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惊艳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昏昧的晨光里，那顶枣红毛帽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军大衣在她高挑挺拔的身姿下特别英气时髦，配上那张五官立体、眉眼清晰得如同画出来的脸。
“好俊啊！”一个方圆脸、梳着单麻花辫的姑娘忍不住惊叹。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另一个年纪稍长、剪着齐耳短发的阿姨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
“废话，当然是女的，这是咱们新来的保安同志。”第三个声音响起，是个身材高挑、眼神爽利的短发姑娘主动笑着打招呼，“阮同志，早啊！我是孙季青，校办文员。”

第20章
“早。”
阮苏叶拎着鸡，回以一个简单的笑容，丝毫不在意众人的打量。
这一笑，眉眼舒展，更添几分生动，让先前觉得她过于英气的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看呆了。
“哎哟，还真是！早啊阮同志！”
“阮同志早！这……这鸡是？”李胜男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鸡。
“买的，准备请厨房师傅帮忙处理。”阮苏叶晃了晃手里的鸡。
“走走走，一块儿去食堂！”赵季青热情招呼。
冯雪宁和李胜男也立刻响应，原本各自有事的两人也放慢了脚步，乐意跟这位又好
看又特别的新同事一起走。
路上，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阮同志，真羡慕你啊，一个人住单间。”冯雪宁语气里满是向往。
“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白得发光，用的什么雪花膏啊？”李胜男忍不住问。
赵季青消息最广“阮同志听口音像是西北那边的？咱食堂后厨的张彩霞师傅也是大西北来的，说不定是老乡呢！”
“嗯，西北插队回来的。”阮苏叶点头，对“雪花膏”问题自动忽略。
说话间已到了食堂。
热气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面食蒸腾的麦香、咸菜的酱香和稀饭的米香。窗口前排着不算长的队伍，大多是早起的教职工和少数留校的学生。
赵季青立刻朝打粥的窗口喊了一嗓子：“张姐，看谁来了，你们西北的老乡，新来的阮保安。”
一个系着白围裙、脸庞红润、身材敦实的中年妇女闻声从蒸汽后探出头来，看到阮苏叶，眼睛一亮，操着浓重的西北口音：“哎呀！真是咱那疙瘩的？稀罕，姑娘长得可真俊，想吃点啥？姐给你多盛点。”
阮苏叶眼睛弯了弯：“谢谢张姐，多来点面疙瘩汤，管够就行。”
她指了指手里拎的鸡；“张姐，还有个事想麻烦您，这鸡能不能麻烦食堂师傅帮忙杀了处理一下？中午我想做土豆烧鸡或者大盘鸡，鸡杂什么的都留给师傅加菜。”
张彩霞一听乐了：“哎哟，行家啊，知道土豆烧鸡和大盘鸡，没问题，包在姐身上！待会儿忙完早饭就给你拾掇，保证干干净净，鸡杂给你留着，中午想吃啥口味的跟姐说。”
老乡见老乡，加上阮苏叶长得顺眼嘴又甜，张彩霞热情得不得了。
阮苏叶立刻道：“土豆烧鸡，大盘鸡都想吃。”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都要。
“哈哈，行！中午保管让你吃上！”张彩霞爽快答应。
轮到阮苏叶打饭，她把大号搪瓷饭盒和搪瓷盆递过去。
负责打饭的阿姨一看是这俊俏的新同事，又听说是西北插队回来的，瘦得很，再看看张彩霞的眼神示意，那勺子下去就格外有分量。
满满一大勺稠糊糊的棒子面粥，三个实诚的大馒头，一碟咸菜丝，面疙瘩汤更是直接舀了冒尖的一大盆，还额外给夹了一小撮她自家带的腌萝卜干。
“姑娘，多吃点，瞧你瘦的！”王桂芬笑眯眯地说。
“谢谢张姐。”
阮苏叶真心实意地道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盆面疙瘩汤。
旁边一起打饭的女工们看着阮苏叶那堆成小山似的早饭，惊讶的同时，也都善意笑了。
“阮同志这胃口可真好，是该多吃点补补。”
“就是，西北那地方苦着呢！”
冯雪宁把自己饭盒里一个没动过的馒头递过来：“阮同志，我这多了一个，你要是不介意……”
阮苏叶立刻接过来：“不介意，谢谢你。”
动作自然流畅。
李胜男也挖了一大勺自己带的油辣椒酱放到阮苏叶的咸菜碟里：“尝尝这个，下饭。”
赵季青则分享了几块自家炸的小麻花。
坐在角落一张大桌子旁，阮苏叶的餐盘格外醒目：八个大馒头，一盆面疙瘩汤，一大碗棒子面粥，两碟咸菜，还有几根小麻花。
她吃得认真而满足，速度不慢但姿态并不粗鲁。
面疙瘩汤吸溜得格外香，馒头掰开泡进粥里，就着咸菜和辣椒酱，吃得额头微微冒汗。
“阮同志这吃饭看着真香。”冯雪宁由衷感叹。
“你们年轻就是好啊，能吃是福。”李胜男笑道。
赵李青则跟阮苏叶聊着西北的风土人情。
这时，一个气质略显清冷、穿着蓝色列宁装、梳着整齐短发的年轻女子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她显然和赵春华她们认识，还是一个宿舍的，但只是点头打了招呼。
她的目光在阮苏叶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在阮苏叶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她餐盘里的食物很简单：一碗稀粥，一个馒头，一点咸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赵季青招呼道：“钱老师早。”
“早。”钱亚茹声音清越，带着知识分子的矜持。
她没多说话，安静地剥着鸡蛋，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阮苏叶那生机勃勃的吃相和过于出色的侧脸上。
食堂一角，刚打完饭的刘红，脸上还贴着显眼的纱布，正低头想找个偏僻位置坐下，恰好听到了张彩霞和阮苏叶关于“昨晚上麦秆”和“中午做鸡”的对话。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眼神闪烁，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匆匆找了个更远的角落坐下。
阮苏叶对此浑然不觉，她正快乐地攻克着最后半个馒头，心里盘算着中午的土豆烧鸡和大盘鸡。
***
清晨，清北大学西门沐浴在冬日的暖阳中。
阮苏叶穿着笔挺的新军大衣，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门岗旁。
她身边是另一位保安，赵刚，一个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身材结实、同样穿着制服的小伙子。赵刚是去年从部队退伍回来的，为人踏实勤恳，就是性格有点闷。
保卫科张科长背着手，满意地看着这对新搭档。
阮苏叶这身高，几天不见好像又挺拔了点，配上这身制服和军大衣，往那一站，精神头十足，比旁边黑壮的赵刚还要打眼。
那张脸虽然还是瘦，但比第一见又长不少肉，原本过于嶙峋的轮廓更加柔和，五官的优势更加凸显。
张科长轻咳一声，简单交代：“小阮，第一天上班，熟悉熟悉环境就行。主要就是维持大门秩序，看着点进出车辆，给不认路的师生指指道。有拿不定主意的就问小赵。”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这身板，嗯，挺好，看着就精神！跟小赵搭档，一黑一白，喜庆。”
阮苏叶点点头：“明白，张科长。”
张科长又交代了赵刚几句，便背着手踱步回办公室了。
清北大学的校门管理相对宽松，白天大门敞开，主要靠师生自觉。
阮苏叶和赵刚的工作并不繁重，大部分时间就是站在那儿，或者偶尔在门岗附近走动一下。
然而，阮苏叶往那一站，本身就是一道过于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报到的新生渐渐多了起来，拖着行李，脸上带着兴奋和迷茫。
不少学生，尤其是女学生，路过西门时，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门口那个高挑、漂亮帅气（？）、穿着军大衣的身影吸引。
“同志你好，请问化学系新生报到处怎么走？”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花棉袄的年轻女生红着脸，鼓起勇气，上前问道。
阮苏叶指了个方向：“进门左拐，第三栋红砖楼，门口有牌子。”
“哦，谢谢……谢谢同志！”女生道了谢，眼睛却还偷偷瞟着阮苏叶。
阮苏叶只是微微颔首。
不一会儿，又有三个女生结伴而来，拖着沉重的行李。
其中两个拎着巨大的帆布包，一个抱着塞得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脸盆牙缸叮当作响。
“同志，保安同志，帮帮忙！”一个叫王丽娜的女生气喘吁吁地喊道，“我们是中文系新生，要去荷花池那边的女生宿舍，东西太多了，能帮我们指个近路吗？或者能不能帮我们搭把手？就一点点路。”
阮苏叶看了看那堆行李，又看了看三个女生期待的眼神，觉得站着也无聊，点点头：“行，走吧。”
“太好了，谢谢同志。”三个女生喜出望外。
阮苏叶二话不说，轻松拎起那两个最沉的大帆布包，一手一个，像拎着两片羽毛。又把那个塞满东西的网兜挂在其中一个帆布包的背带上。
“走吧。”
三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轻松写意的样子，赶紧跟上。
旁边几个路过的男同学看到这一幕，特别是看到阮苏叶那轻松拎包的样子和三个女生崇拜的眼神，心里酸溜溜的：“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  ，不就力气大点嘛。”
当然，他们也酸竟然有人帮忙拿行礼。
齐刷刷看向赵刚。
赵刚眼神都不给他们一个，作为男子汉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别人，还是卷铺盖回家吧。
***
“同志，你力气好大哦！”
“同志，你多高啊？”
“同志，你多少岁啊？看起来跟我们差不多大，你当过兵吗？”
说话间就到了荷花池边的女生宿舍楼。
宿管阿姨是个四十多岁、胖乎乎的大婶，姓孙，正在门口织毛衣。看到阮苏叶拎着两个大包带着三个女生要进去，警惕地站起身。
“哎哎哎，站住，男生止步，女生宿舍不许男生进。”
三个女生连忙解释：“孙阿姨，不是的，这位是……是保安同志，帮我们拿行李的。”
阮苏叶也适时开口，声音清朗：“孙大姐你好，我是保卫科新来的阮苏叶，送新生过来，女的。”
孙阿姨这才仔细打量阮苏叶，看清那间军大衣跟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又看看她轻松拎着的大包，恍然大悟。
她一拍大腿：“哎哟，你就是新来的小阮啊，张科长早上跟我打过招呼了，哎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快快快，请进请进。”
她热情地拉开铁门。

第21章
“天啊！她……她是女的？！”林晓燕小声惊呼。
“我就说！男的怎么可能长得这么……这么精？！”王丽娜捂着脸。
“我们……我们让一个女生帮我们扛了三个人的行李？！”陈芳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这不是普通女生吧？”
阮苏叶把行李放到了她们所在的宿舍，转身准备离开。
三个女生又羞又愧又感激，连忙翻自己的行李。
“阮同志，等等。”林晓燕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印着“稻香村”字样的京式点心。
陈芳塞过来一个铝饭盒：“阮同志，这是我妈做的山楂糕，挺好吃的，你尝一尝。”
“阮同志，这是我从沪上带来的大白兔奶糖，你尝尝。”王丽娜红着脸，塞了半袋印着大白兔标志的奶糖到阮苏叶手里。
阮苏叶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特别是那半袋大白兔奶糖，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推辞：“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应该我们谢谢你才对。”
出了宿舍楼，阮苏叶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混合着纯粹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弥漫开，丝滑柔韧的口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唔！”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起一小块，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上午的后半段，阮苏叶借着指路和偶尔搭把手的由头，在校园里溜达了好几圈，对主要建筑和道路熟悉了不少。
回到门岗时，口袋里除了那半袋宝贝奶糖，还多了几块山东煎饼、一把河北小枣，基本上都是热情的学生塞的。
比起学生，进进出出的教授和教职工更多。阮苏叶一边嚼着煎饼，一边留意着。
快到中午时，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
“小叶？阮苏叶同志？”
阮苏叶循声望去，只见李老太太正挽着李老先生的胳膊，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看着她。
“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
“哎呀，真是你啊小叶。”
李老太太松开老伴，快走两步，上下打量着阮苏叶，看到她穿着笔挺的制服，精神抖擞的样子，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好好好，真精神，看着比火车上气色好多了，这就上班了？在保卫科？”
阮苏叶点头：“嗯，今天第一天。”
李老先生也走过来，看着阮苏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慰：“清北的保安，好工作，脚踏实地，凭本事吃饭，比我们想象的都好。”
“谢谢李爷爷李奶奶。”阮苏叶能感受到两位老人真诚的关心。
“小叶啊，”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越看越喜欢，“以后在清北，这就是你半个家了，我们住在东区的教师楼，离这不远。改天休息，一定来家里吃饭，让你李爷爷下厨，他包的饺子可香了。”
“对对对，一定要来，尝尝我的手艺。”李老先生也笑着邀请。
“好，一定去。”阮苏叶爽快地答应，有好吃的当然不能错过。
三人站在校门口寒暄着，李老太太还问了阮苏叶宿舍安顿得怎么样，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气氛温馨融洽。
就在这温馨时刻，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戴眼镜、肩膀处明显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男人，正躲在一棵大树后，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正是昨晚的姜伟良。
他收到刘红信息，悄悄来西门打听一下昨晚的事情，是不是真有人发现，看看能不能探出点口风，或者警告对方别乱说话。
结果这个阮苏叶虽然是新来的，可能因长得漂亮，人缘特好，教职工里没有不夸的，保卫科也特满意，不介意她是个女的，如今还跟教授如此熟稔亲热。
姜伟良的心猛地一沉。
只觉得肩膀的伤处更疼了，他不敢再多看，缩了缩脖子，像受惊的老鼠一样，迅速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树丛后。
中午，阮苏叶脚步轻快地踏进食堂，直奔张彩霞的窗口。
“张姐，我的鸡。”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来了来了。”张彩霞笑眯眯地从后厨端出两个大搪瓷盆。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一盆是酱色浓郁、土豆软糯、鸡肉酥烂的土豆烧鸡；另一盆是色泽红亮、宽面筋道、鸡肉块大、吸饱了汤汁的大盘鸡。旁边还有一小碗爆炒得香喷喷的鸡杂。
“快尝尝！按咱西北口味做的，重油重辣！”张彩霞豪爽地说。
阮苏叶深吸一口气，幸福得快要晕过去。她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大饭盒，毫不客气地先给自己盛了冒尖的一大碗米饭。
然后两大勺土豆烧鸡连肉带土豆盖上去，又夹了几筷子大盘鸡里的宽面和鸡肉，最后把那碗鸡杂也倒了一半进去。
她端着这座“小山”，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
第一口土豆烧鸡入口，浓郁的酱香混合着鸡肉的鲜美和土豆的粉糯，瞬间征服了她的味蕾。
大盘鸡的麻辣鲜香更是霸道，宽面劲道吸汁，鸡肉紧实入味。鸡杂炒得火候正好，脆嫩爽口。
阮苏叶吃得极其专注，速度不慢，动作却有种奇异的流畅感，仿佛在进行一场虔诚的进食仪式。她吃得额头冒汗，脸颊微红，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战斗力。
一碗盖浇饭很快见底。她又起身，这次直接盛了满满一饭盒干饭，然后把剩下的大盘鸡连汤带面全倒进去，搅拌一下，再次埋头苦干。
最后，连土豆烧鸡的汤汁都没放过，被她用馒头蘸得干干净净。那一小碗鸡杂也彻底清空。
这还没完。
她又去窗口打了三个大馒头，就着免费提供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一口馒头一口粥，把碗底刮得锃亮。
整个过程，食堂里不少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佩服，再到最后的麻木。
“同志，再来俩馒头。”阮苏叶意犹未尽地走到窗口。
打饭的阿姨手都抖了：“姑……姑娘，你……你这……”她看着阮苏叶那依旧平坦的小腹，再看看桌上那堆空盆空碗，实在无法理解这食物都装哪去了。
“粮票……能打折不？”阮苏叶眨巴着清澈的桃花眼，认真地问，“吃这么多，原价有点贵。”
王桂芬：“……”
旁边排队的教职工和学生：“……”
食堂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和吸气声。
“饭桶啊这是……”
“我的老天爷，这比我们班最能吃的小伙子还能吃三倍！”
“保安体力消耗这么大吗？”
阮苏叶对议论充耳不闻，最后用粮票和钱按原价买了两个馒头，心满意足地啃着离开了食堂，留下身后一地传说。
本来还看中她，或者有心给她说亲的女同志，也打了退堂鼓，这样的，他们家养不起啊。
下午阮苏叶不用值班。
张科长看着她那平坦依旧的肚子，再想想食堂的“传说”，嘴角抽了抽，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阮啊，力气……真挺大？”张科长试探着问。
“还行。”阮苏叶谦虚道。
“那正好！”张科长一拍大腿，“机电系那边新到了一批实验器材，都是大箱子，几个年轻老师正发愁呢，你去帮把手？”
“行。”阮苏叶爽快答应，有活干总比闲着强。
到了实验楼，果然看见几个年轻助教和男学生正围着一堆用木板条钉着的大木箱发愁。
箱子看着就死沉。
“张科长说派了人来帮忙，就是……”一个戴眼镜的助教看到走过来的阮苏叶，后面的话卡住了。这么瘦高个的……漂亮女同志？
阮苏叶没说废话，走过去看了看箱子大小和重量分布，对旁边一个看着最壮实的男生说：“搭把手，你抬这边角。”
男生愣愣地照做。
只见阮苏叶弯腰，双手抓住箱子底部的横梁，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
起！
那个需要两三个壮小伙才能勉强抬动的沉重木箱，竟被她一个人稳稳地抬离了地面。
虽然看着瘦，但那手臂和腰背瞬间绷紧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在场所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放……放哪？”阮苏叶问，声音平稳。
“啊？哦！这边！三楼！三零五！”眼镜助教结结巴巴地指路。
阮苏叶点点头，抬着箱子，步伐稳健地朝楼梯走去。那轻松的样子，仿佛抬的不是几百斤的器材，而是一箱棉花。
有了阮苏叶这个“人形起重机”加入，原本预计要干到四五点的活，三点不到就全部搞定。
物理系的老师们看着码放整齐的器材，再看看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微微有点汗的阮苏叶，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阮同志，太……太感谢了。””
有人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力气……真是这个。”
“以后有重活，还找你……啊不，还麻烦你。”眼镜助教激动得语无伦次。
阮苏叶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心里美滋滋：今天三点钟下班。

第22章
五点钟，赵季青热情地邀请阮苏叶一起去教职工澡堂洗澡。
同去的还有冯雪宁、李胜男，以及出乎意料地，钱亚茹也默默跟上了。
澡堂是那种老式的小隔间淋浴，没有大浴池。热水供应有限，水温也不算高，温吞吞的，洗得人不够畅快。
阮苏叶完全不介意地在柜子前褪下衣衫，赵季青她们几个这才算真正看清她的身材。
高挑，骨架却生得匀称，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最让她们惊叹的是那身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白得晃眼
细腻光滑得像上好的薄胎瓷，几乎看不到毛孔。
长期饥饿留下的痕迹，在身体修复异能和这几天饱饭的滋养下，正在飞速褪去。
冯雪宁羡慕得不行：“我的天，苏叶，你这皮肤也太好了吧！”
“又白又滑，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李胜男也啧啧称奇。
“苏叶，你用什么牌子的香胰子啊？”赵季青好奇地问。
阮苏叶一边搓着头发上的泡沫，一边随口道：“就这个。”
她对这温吞水实在提不起兴致，心里盘算着下次不如在宿舍自己打水擦洗。
且自来水那股子漂白粉味儿也重，得多添两个暖水瓶打热水喝，她喝水也多。
洗完澡出来，赵季青几个意犹未尽，又热络地跟着阮苏叶回宿舍“参观”。
看到那张铺着厚厚麦秆、显得格外蓬松的“豪华”大床，都羡慕不已。但看到床上那床薄薄的单位褥子和旧棉被，又担心起来。
冯雪宁摸着那薄褥子皱眉：“苏叶，这不成啊！天寒地冻的，单位发的被子薄得跟纸似的，人哪扛得住冻？！”
“是啊，晚上可冷了，会冻着的。”李胜男也附和。
问题是，布票棉花票金贵，有钱也未必能买，家家户户一床被子恨不能盖半辈子。
李胜男三人有心无力，唯有一直没吭声的钱亚茹，眼神闪烁了一下，张张嘴，但没吭声。
第三天是阮苏叶的轮休日。
她在新絮的厚实被窝里赖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爬起。
这工作，美滋滋！
上午她揣着钱，去学校供销社买了暖水瓶和搪瓷缸子，又去食堂厚着脸皮找张彩霞买了几个热乎的大肉包子当早午饭。
下午，她拎着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一包点心，按照李老太太给的地址，找到了东区环境清幽的教师住宅区。
李教授夫妇住的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带着个小院子。
一个四十多岁、看起来干净利落的生活保姆吴妈开的门，热情地把阮苏叶迎了进去。
屋里布置得典雅舒适，充满了书卷气。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的手，欢喜得不得了。李老先生也放下手中的书，笑呵呵地招呼。
吴妈端上热茶和切好的水果。
李教授他们能住这样的房子，也因李老太太，这个归国物理学教授，为国家作了不少贡献。而李老先生则是外语系教授。
这两人……在那动荡十年里，算是buff叠满，难怪被下放到西北农场，那样的艰苦环境下，能够平平安安回来，也是烧高香了。
李老太太拉着阮苏叶坐在沙发上，开始讲古。
她提到自己在国外留学的艰辛，提到她的偶像加恩师，一位了不起的女性。
“我的老师，顾静徽先生，是我们国家第一位物理学女博士。”
李老太太的语气充满了崇敬：“在那样的混乱年代，一个女子，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付出的艰辛难以想象。她回国后，培养了许多人才，像……都是她的学生，在很重要的岗位上为国家做贡献，我只是最不突出的一个。”
虽然不能明说，但阮苏叶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顾先生一生未婚，把全部精力都献给了科学和教育。她常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李老先生也感慨道，“我们这些后辈，能做的，就是把她传下来的知识和精神，继续传递下去。”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对这种纯粹的知识追求和家国情怀，也是心生敬意，有理想的人在哪里都熠熠生辉，亮的不得了。
很快，吴妈摆好了饭桌。
饭菜挺奢华都，且精致可口：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香菇菜心、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鸡汤。李老先生还特意给阮苏叶包了饺子，三鲜馅的，皮薄馅大。
阮苏叶吃得心满意足，赞不绝口。李教授夫妇看着她吃得香，比自己吃还高兴。
饭快吃完，众人喝着茶闲聊，气氛温馨。
突然——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粗暴又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吴妈去开门。
“爸！妈！”
一个怨气冲天的中年男声硬生生砸了进来。
李教授夫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李老先生眉头紧锁，李老太太则叹了口气，露出无奈又厌烦的神情。
门开了，一个穿着灰色涤卡中山装、身材微胖、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满脸都是笑容的中年妇女，还有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
正是李教授夫妇的独生子李国栋，希望他当国家栋梁。
可惜当不了。
更讽刺的是，当年举报二老“罪状”的名单里，赫然就有李国栋的手笔。
正是靠这“大义灭亲”和登报断亲的“壮举”，以及火速迎娶了八代贫农出身的孙玉梅，他才得以安然留京。
李国栋一进门，目光刀子似的扫过饭桌和桌边穿着军大衣的阮苏叶，在她脸上略一停顿，随即露出毫
不掩饰的鄙夷。
“呵，我说怎么不让我们来，原来是招待贵客呢？”李国栋阴阳怪气地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您们一直说忙忙忙没空见我们，倒有闲情逸致请个保安来家里吃饭？怎么，是怕老了没人收尸，提前巴结个力气大的？想认干儿子了？”
“李国栋，你胡说什么！”
李老先生气得脸色发白，猛地一拍桌子。
“消消气，消消气。”李老太太赶紧按住老伴，对着儿子斥道，“国栋，带着你媳妇孩子，现在立刻给我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出去？凭什么？”
孙玉梅尖着嗓子插话：“这房子虽然是学校分给你们的，但你们就国栋一个儿子，这房子以后还不是我们的？我们来看看自己家怎么了？倒是你们，请一个外人来大吃大喝，哼。”
李博文和李思琪则好奇又有点害怕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生气的爷爷奶奶。
“什么外人？小叶是我的客人？”李老太太气得发抖，“房子是学校照顾我们这些老骨头，给我们养老的。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已经为了前途断绝关系了，现在还有脸上门？”
“妈，您这话说的。”
李国栋梗着脖子：“我们那是响应号召，划清界限，那是立场问题。现在不是给你们平反了吗？我们做子女的，难道不该回来尽孝？你们倒好，把登报断亲的报纸裱起来挂墙上寒碜我们！现在还让个外人登堂入室。”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阮苏叶：“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看大门的，你们把这种人请到家里，是想气死我们吗？”
阮苏叶一直安静地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鸡汤，直到李国栋的手指快戳到过来。
她这才放下碗。
抬起头，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平静无波地看了过去，李国栋被她看得莫名心头发毛，手指下意识地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在沙发上无聊扭动的李博文，大概是想引起注意或者发泄不满，突然抓起茶几上一本厚厚的、硬壳精装的《物理学原理》，朝着他爷爷的方向就用力扔了过去。
“博文，住手。”孙玉梅惊叫。
那本书带着风声，直直砸向李老先生的头部。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都惊呆了，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安静坐着的阮苏叶，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啪。”
那本厚重的精装书，被她稳稳地、轻描淡写地抓在了手里。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扔书的李博文。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博文，你怎么能拿书砸你爷爷？”李老太太又惊又怒，心疼地看着老伴，随即转向李国栋，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李国栋，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带着他们，给我滚！立刻！马上滚出去，从今往后，不许再踏进这个家门一步，否则，我就让保卫科的人把你们轰出去。”
李老先生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门口，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谁稀罕来这破地方！”
李国栋被母亲当着小辈和外人的面呵斥，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想要离开，却被孙玉梅一把拉住，他们的目的还没达到呢！
孙玉梅拉着儿子哭着道：“孩子还小，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跟爷爷奶奶有点生，为了保护爸爸……”
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李教授让你们‘滚’出去。”阮苏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然是‘滚’，就得有滚的样子。”
话音未落，她闪电般出手，抓住了李国栋的衣领和后腰带。李国栋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双脚离地。
“啊——！你要干什么？！”李国栋惊恐地尖叫。
阮苏叶手臂一抡，动作轻松得像在扔一袋麦秆。
“噗通！”李国栋那微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精准地穿过敞开的客厅门，摔在了院子的雪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沾了一身雪泥，狼狈不堪。
“爸。”李博文和李思琪吓得尖叫。
孙玉梅彻底傻眼了，没等她反应过来，阮苏叶如法炮制，抓住她的胳膊和后衣领。
“啊——放开我！”孙玉梅拼命挣扎。
“嗖——噗通！”
孙玉梅也步了丈夫的后尘，摔在李国栋旁边，疼得龇牙咧嘴。
阮苏叶的目光转向两个吓傻了的孩子。
她走过去，没有像对大人那样粗暴，而是伸出双手，一手一个，抓住李博文和李思琪的棉袄后领，像拎两只不听话的小猫崽。
“放开我！坏蛋！”李博文踢打挣扎。
阮苏叶不为所动，手臂平稳地一送。
“哎哟！”“哇！”
两个孩子被轻巧地“摔”在了他们父母身上，虽没摔疼，但巨大的惊吓让他们哇哇大哭起来。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灰头土脸地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站在门口台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的阮苏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屈辱。
就在这时，接到李教授家保姆吴妈悄悄跑去报信的保卫科同事也赶到了。
带队的正是张科长，还有两个今天值班的保卫干事。
看到院子里这诡异的一幕，张科长也愣住了：“李教授，这是……？”
李老先生深吸一口气，指着雪地里的儿子一家，声音带着疲惫和决绝：“张科长，麻烦你们了。这几个人擅闯民宅，言语侮辱，甚至动手伤人，被我家的客人制止了。请你们把他们‘请’出学校家属区，并且警告他们，以后不许再靠近这里！如果他们再来骚扰，直接报警处理！”
“爸！你！”
李国栋还想说什么，被张科长的眼神瞪了回去。
“什么爸？我们已经断绝关系。”李老先生这一回没心软，即便没了二老帮助，儿子这一家又不是过不去，李国栋还有工作呢，可比他们农场时好太多。
若非当年遇见一个熟人，他们早死在了那里。
“明白了，李教授。”张科长立刻点头，示意手下，“把他们‘请’出去，态度强硬点。”
赵刚和另外两个保卫干事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还在哭闹和咒骂的李国栋一家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赶出了小院。
“爸！妈！你们会后悔的！”
“老不死的！你们等着！”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叫骂声和哭喊声渐渐远去，小院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雪地上凌乱的痕迹。
李教授夫妇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坐回沙发上。
吴妈赶紧去倒热茶。
阮苏叶默默走回来，坐在一旁。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
李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强笑道：“小叶，让你看笑话了。家门不幸……”
“李奶奶，”
阮苏叶开口，声音平静而认真：“不值得为这种人伤心。你们有知识，有理想，还有彼此。比他们强千倍万倍。他们不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以后他们再来，告诉我。我力气大。”
这朴实又带着点匪气的话，让李教授夫妇愣了一下，随即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李老先生叹了口气，拍拍阮苏叶的手：“好孩子，谢谢你。今天多亏了你。”
阮苏叶摇摇头：“应该的。李爷爷的饺子很好吃。”
李老太太破涕为笑：“你这孩子，以后常来，让爷爷再给你包饺子。”
她一脸认真：“我会的。”
又坐了一会儿，看二老情绪稍微平复，阮苏叶才起身告辞。吴妈把她送到门口，千恩万谢。
走出李教授家的小院，阮苏叶脸上的平静褪去，那双桃花眼在冬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李国栋一家出现的时机……实在是太巧了。
她前脚刚到不久，后脚他们就来了，还带着那么大的怨气和明确的目标指向性。
巧合？
阮苏叶从不相信巧合。
她脚步一转，没有回宿舍的方向，而是远远地跟上了被保卫科“押送”出家属区、还在骂骂咧咧的李国栋一家。
她听力极佳，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捕捉到风中飘来的只言片语。
“……说什么老东西请了个漂亮保安吃饭，肯定有猫腻，让我们来闹一闹，说不定能捞点好处……好
处没捞到，丢人丢大了。”
夜深人静。
整栋教职工宿舍楼陷入沉睡，只有寒风掠过窗棂的呜咽。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起身。
没有开灯。
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毫不起眼从大西北带来的旧布衣裤，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
推开窗户，寒风灌入。
她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盈地翻出窗外，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身影一闪，便彻底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姜伟良家住在离清北大学不远的一个老旧四合院里。
这院子是三进的，其中，后院最隐秘。
过去本来也住着好几户，后来姜伟良父母靠着在革红会时期的“功绩”和手腕，又借着平反的东风，把其他几户或挤走、或威逼利诱弄走了产权，如今后院就住着姜家一家子人。
姜父姜母住正房，姜伟良和妻子、儿子住东厢房，西厢房空着堆放杂物。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显然都睡了。
阮苏叶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院墙的阴影下。
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绕到后院，选了一处相对低矮、靠近厨房的院墙，脚尖在墙面一点，身体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落在院内松软的积雪上。
她没有丝毫停顿，目标明确——姜家藏东西的地方。
末世二十年，在废墟中搜寻每一粒粮食、每一滴净水、每一件可能保命的物资，早已将“搜索”这项技能刻进了阮苏叶的骨髓里。她精通各种藏匿手法，更擅长发现任何细微的、不自然的痕迹。
她先潜入正房。
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敏锐地察觉到靠近里侧一根房梁的灰尘分布异常。
指尖在梁上某处轻轻一按，一块活动的木板被推开，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
里面塞着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厚厚几沓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全国粮票、油票、布票。
阮苏叶毫不客气，将这些全部收入空间。
她掀开炕席一角，敲击炕面，听出某处声音空洞。
撬开一块活动的砖，里面藏着一个沉甸甸的小铁盒。打开，金光闪闪。全是黄澄澄的小金条，还有几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戒指和玉佩。阮苏叶拿走铁盒。
又在另一屋，她注意到靠墙一个老旧五斗橱的后面，墙角的灰泥颜色有细微差异。
里面赫然是用油布包裹的几卷字画和两个小巧的瓷瓶。看那包浆和样式，显然是古董。阮苏叶连油布一起收走。
接着是姜伟良住的东厢房。
姜伟良书桌抽屉底部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夹层，里面藏着一本存折和几百块现金。
阮苏叶拿走。
在衣柜顶板的夹层里，阮苏叶摸到了几块沉甸甸的袁大头银元和一些散碎金银首饰。
收走。
姜伟良床底的一块地板撬开后，下面是一个挖空的小洞，里面藏着几块梅花牌手表和一些外汇券。
收走。
最后是厨房。
阮苏叶移开沉重的铁锅，清理掉灶膛里的灰烬。
在灶膛底部靠近墙壁的地方，她发现了几块活动的砖。
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密封的陶罐。打开陶罐，里面是满满一罐子晒干的金银花、枸杞之类的“补品”，但拨开这些，底下赫然是满满一罐子银元宝。
阮苏叶拿走陶罐。
除了这些藏匿点，阮苏叶如同蝗虫过境。
厨房里所有看得见的米、面、油、盐、酱、醋、糖、挂面、腊肉、香肠、甚至几颗大白菜、几个土豆……所有食物调料，一扫而空，连个盐粒都没剩下。
客厅里摆在明面上的几包好烟、几瓶好酒、一罐麦乳精、大白兔奶糖也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阮苏叶如同一个最高效的清理者，将姜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和能入口的东西，洗劫一空。
做完这一切，阮苏叶站在姜家堂屋中央。
她看着被自己翻得一片狼藉、如同遭了贼的屋子，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丢嘴里。
她完全没有试图掩盖自己来过的事实，反而刻意留下了痕迹：
刚刚吃的糖果包装纸散落在地上；炕洞里撬开的砖头，就那么敞着；墙根被挖开的洞，露着黑黢黢的缺口。
地板下的空洞，敞开着。
最重要的是，她把那些空间刚刚收刮来大部分金条、银元宝、古董字画、珠宝首饰，一股脑地全堆在了姜家的房顶上。
在夜深人静的月光照耀下，堆成了两座触目惊心、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小山！
做完这一切，阮苏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身影一闪，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23章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一个起早去胡同口公厕倒尿盆的四合院前院住户张老头，睡眼惺忪地拎着盆往回走。
他习惯性地抬头望了望天，想着今天会不会出太阳，视线无意间扫过姜家那高耸的后院正房屋顶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额滴个娘嘞！！！”
张老头手里的尿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污秽之物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姜家屋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那青灰色的瓦片屋顶上，在熹微的晨光映照下，赫然堆着一堆黄澄澄、亮闪闪的东西。
旁边还有一堆白花花、泛着银光的物件，更远处，似乎还有卷轴和瓶瓶罐罐，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金子，银子，还有……还有珠宝古董？！”张老头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没错，不是幻觉！
“来人啊！快来人啊！姜家屋顶上堆着两座金山啊！！”
张老头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来了一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激动甚至变了调，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浇了一瓢冷水。
前院、中院还在睡梦中的邻居们瞬间被惊醒！
“什么？金山？”
“老张头疯了吧？”
“快去看看。”
人们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子，一个接一个涌向后院。
当看清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人眼目的财宝时，惊呼声、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是金子！”
“还有银元宝！那么多！”
“那是……那是古董花瓶吧？看着就值老鼻子钱了！”
“姜家……姜家这是把国库搬自家屋顶上了？”
“乖乖娘的，他们哪来这么多钱？肯定来路不正！”
整个胡同都沸腾了。
早起上班的、买菜的、上学的，全都驻足围观，对着姜家屋顶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震惊、贪婪、愤怒。
难以置信。
这么大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后院正酣睡的姜家人。
姜伟良因为肩膀的伤疼得本就睡不安稳，第一个被吵醒。他烦躁地披衣下床，推开窗户想骂人：“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话音未落，他也看到了自家屋顶上那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几乎闪瞎人眼的金山银山珠玉宝气。
“轰！”
姜伟良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瞬间一片空白，血液都凝固了！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紧接着，正房的姜父姜母也被惊动。姜父骂骂咧咧地推开房门：“吵什么吵……”
当他顺着儿子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家屋顶时，这位在革红会时期翻云覆雨、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要不是扶住门框，差点当场栽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姜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浑身抖得像筛糠。
姜母更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晕了过去。
混乱中，有人已经跑去报了警。
很快，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挎斗摩托和一辆吉普车风驰电掣般驶来，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迅速下车，拉起了警戒线，驱散围观人群。
带队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姓周。
当他看到姜家房顶上那堆在冬日晨光下散发着惊人财富光芒的“赃物”时，饶是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仗，太骇人听闻了！
“封锁现场，控制姜家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周队长厉声下令。
姜父、姜母、姜伟良、姜伟良的妻子，在邻居们或鄙夷或吃瓜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被冰冷的手铐铐住，押上了警车。
唯有姜伟良的儿子年纪尚小，看着父母爷奶被抓，吓得哇哇大哭，最终被公安送往了附近的孤儿院暂时看护安置。
当干警们进入姜家，看见屋内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景象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敞开的房梁暗格，散落的钱票包装纸；炕洞被撬开，露出黑窟窿；墙角被挖开一个大洞；地板下空洞大开，每一个隐蔽的藏匿点都被精准地找到、破坏，并留下了明显的、挑衅般的痕迹。
抽屉夹层被破坏，存折现金不翼而飞；衣柜顶板夹层里的银元首饰消失；床底的地板空洞敞着。
全空空如也！
米缸面袋见底，油盐酱醋瓶空空荡荡，腊肉香肠不翼而飞，连白菜土豆都没了，灶膛深处的陶罐被挖出，里面的银元宝自然也没了踪影。
整个厨房简直干净得像被饿死鬼舔过。
这哪里是盗窃？这分明是抄家，而且是精准到令人发指、充满羞辱意味的抄家。
“队长。”一个年轻干警咋舌，“犯罪嫌疑人像是知道所有藏东西的地方，而且，把值钱的全堆屋顶上……这是什么路数？”
周队长脸色凝重，他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嚣张的案子。更让他心惊的是，从现场遗留的痕迹看，这些“贼”绝非普通人，身手极其利落，心思更是缜密，可能同行。
清点屋顶赃物成了大工程。
为了确保安全和专业性，公安部门特意请来了附近清北大学历史系和考古系的几位老教授协助。
当老教授们小心翼翼爬上屋顶，近距离看到那些金条、银元宝、古董字画和珠宝玉器时，全都激动得胡子直颤。
“这……这是明代官窑的青花瓷瓶！保存如此完好，罕见啊。”
“这几幅字画，看落款和印鉴，天哪，恐怕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和董其昌的真迹？！”
“这些玉器，看雕工和沁色，至少是清中期的宫廷造办处精品。”
“还有这些金条，上面有‘中央造币厂’的印记，是民国时期的……”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激动地对周队长说：“周队长，这些东西的价值无法估量，它们不仅仅是赃物，更是国家的文物瑰宝！我建议立刻通知首都博物馆，请他们派专家来接收保管，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消息层层上报，立刻引起了最高重视。
首都博物馆的专家团队火速赶到，在公安干警的严密保护下，小心翼翼地将屋顶和屋内发现的所有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登记造册，装箱封存，运往博物馆暂存。
姜家藏匿如此巨额财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燕京城。报纸头版头条连篇累牍地报道：
《惊天大案！姜家屋顶惊现金山银海！》
《革红会余孽藏匿巨额不义之财，大量国宝重见天日。》
《触目惊心，姜家罪行罄竹难书！》
舆论彻底炸锅，街头巷尾，茶馆饭铺，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离奇又大快人心的案子。
“听说了吗？那姜扒皮家房顶上堆的金子，能买下半个前门大街。”
“活该！当年他们靠着整人发家，害了多少人，现在报应来了。”
“那些古董字画才是无价之宝啊，差点就被他们糟蹋了。”
“那个‘侠盗’真是神了，他怎么知道东西藏哪儿的？还把东西堆房顶上示众，太解气了。”
“什么侠盗？我看是姜家得罪了的厉害人物，被人报仇了。”
“对，肯定是他们以前害过的人回来报仇了。”
消息越传越离谱，甚至衍生出“姜家被狐仙惩罚”、“宝物自己显灵”等神怪版本。
阮苏叶每天听着赵季青、冯雪宁她们眉飞色舞地讲述各种小道消息，啃着从食堂顺来的馒头，深藏功与名，只觉得这瓜真甜。
看守所里的日子，对姜家人来说，如同炼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散发着霉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坚硬的木板通铺，上面只有薄薄一层散发着馊味的稻草垫子；发霉发硬的窝窝头、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几根齁咸的萝卜条，就是一天的口粮。
姜父的高血压在看守所恶劣的环境和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彻底爆发，头晕目眩，几次差点晕倒，但申请保外就医被无情驳回。
他蜷缩在角落，痛苦地呻吟，昔日红光满面的胖脸如今灰败干瘪，老了二十岁。
姜母也很凄惨。
她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罪？粗糙的食物让她难以下咽，冰冷的牢房冻得她瑟瑟发抖。
更可怕的是同监舍那些女犯人的报复。
她们本来大多都是底层挣扎的苦命人，最恨的就是姜母这种过去作威作福、鱼肉百姓的“官太太”。
姜母的饭经常被抢，水被故意打翻，晚上睡觉被人挤到最冷的角落，甚至被推搡辱骂。
她哭诉、哀求，换来的只有看守的呵斥和更凶狠的报复。短短几天，她就憔悴得不成人形，眼神呆滞，仿佛变了一个人。
姜伟良也好不到哪里去。肩膀的伤得不到治疗，在阴冷潮湿的环境里隐隐作痛，折磨着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开始了疯狂的“戴罪立功”。
他不仅供出了刘红如何纠缠他、威胁他，试图利用他谋取留京工作的事实，还为了表现，开始攀咬其他在清北大学和讲价有过五花八门“交易”或被他抓住过把柄的工农兵学员、助教甚至于讲师。
姜父姜母见儿子已经漏了气，骂骂咧咧的同时，也可以揭露，他们口中内容更为吓人。
也因此，案件的审理进展迅速，证据确凿，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尤其是那些被追回的珍贵文物里，不乏国宝，更是让此案的性质又上升到新的高度。
某处戒备森严的会议室。
一位领导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案子本身，证据链完整，量刑适当。只是这些“贼”，或者说，这个把姜家罪行彻底掀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负责调查的干部面露难色：“报告首长，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手法极其专业老练，像是像是专业特工或者顶尖的惯盗，时间上来说不止一人。”
“但动机又很奇怪，只拿走了部分现金、票证和所有食物，却把最值钱的金银古董故意堆在房顶，这更像是寻仇和羞辱。”
另一位领导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说：“姜家这些年，得罪的人还少吗？墙倒众人推。能在那个年代爬上去又全身而退的，有几个是干净的？这次不过是碰上一个更狠、更绝的角色罢了。”
“这人或者说这股力量，对姜家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且时机把握得极准，知道现在‘清算’的风向，借我们的手彻底摁死了姜家，自己还不用沾血，高明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既然他们把‘功劳’和麻烦都留给了国家，没有继续作乱的意思，至少不是纯粹恶霸或者特务，严密监控类似事件。重点，放在清理姜家这类余毒上。”
“是！”
众人心领神会。
这个神秘人，某种意义上，是帮了他们一
个大忙，也送了他们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
一个彻底清除姜家以及其利益链的如山铁丝，还有那么多蛀虫的国宝级礼物。
这个贼简直正的发邪。
要知道，能够完全抵挡那些金银珠宝的人，绝对不是强人，他们甚至怀疑几个因姜家牵扯下放如今得以平反的老首长。
但可能性也不大啊。
究竟谁呢？
清北校园里，随着春天的脚步临近，沉寂了一冬的树木枝条开始变得柔软，一些耐寒的迎春花悄悄冒出了嫩黄的花苞。
未名湖的冰层日渐变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
又过一个星期，姜家人的处理结果很快刊登在报纸上：“……综上所述，姜XX、王XX利用特殊历史时期职务之便，大肆侵吞国家财产，迫害干部群众，非法占有大量文物珍宝，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证据确凿，供认不讳。依据相关法律，判处姜XX、王XX死刑，立即执行。”
“姜伟良，参与其父母部分犯罪活动，知情不报并协助藏匿赃款赃物，数额巨大……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其妻张XX，亦知情并参与一部分转移赃物活动，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姜家所有非法所得财产均予以没收，上缴国库。被其非法占有的房产，依法归还其原主，或由国家收回。”
报纸上那冰冷的铅字判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燕京城，尤其是在那些曾被姜家迫害过、与他们有血海深仇的人们心中，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大快人心！
这两个字，是无数人看到判决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人们拍着桌子，唾沫横飞，脸上洋溢着解恨的光芒。
但有的人，却再也看不见了。
姜家曾经居住的那个四合院，如今已被贴上封条，等待着后续处理。可几乎是判决书下达后的第二天清晨，四合院门口就聚集起来一群人。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一块半截砖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姜家那紧闭的朱漆大门上，留下一个刺目的白印和凹痕。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导火索。
“砸！砸了这黑心窝！”
“给我儿子报仇！”
“给我爹出口气！”
“砸死这帮王八蛋！”
石头、土块、甚至烂菜叶、臭鸡蛋，如同雨点般砸向姜家的门窗、墙壁、屋顶！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这迟来的“快意”，终究无法完全填平那些被岁月和苦难凿出的沟壑，更像是漫长黑夜后一道刺目的、带着血腥味的曙光。

第24章
清北大学，春寒料峭。
建筑系大三的一间阶梯教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讲台上，青年讲师黄渐鸿正对着黑板上一幅复杂的结构图讲解，声音干涩，眼神飘忽，时不时还卡壳停顿。
他往日那种引经据典、顺便炫耀自己参与过某某著名建筑设计的意气风发全然不见，只剩下魂不守舍的焦虑和深藏眼底的恐惧。
台下的学生也察觉到了老师的异样，窃窃私语声渐起。
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的刘红，更是如坐针毡。
自打姜伟良被抓，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巨大的黑眼圈像两个墨印烙在脸上，颧骨上那道被枯枝刮破的伤口结了暗红色的痂，微微凸起，让原本那一张还算清秀的脸庞显得狰狞憔悴。
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讲台上黄渐鸿的声音对她来说完全是天书。
那些复杂的符号、公式，如同扭曲的爬虫，让她头晕目眩。
旁边好心的室友何莹莹看她状态实在不对，小声劝道：“刘红，你脸色太差了，要不还是去卫生室看看吧？伤口别感染了。”
这句关心，此刻在刘红紧绷的神经上无异于点燃了引信。
“看什么看？！土包子！轮得到你管我？！”
刘红猛地转过头，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刻毒的恶意，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刮过何莹莹：“装什么好人？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资本家小姐的做派！”
何莹莹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语相向骂懵了，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另一个室友看不下去：“刘红！你怎么说话的？莹莹好心关心你！”
“对对，人家莹莹可是根正苗红，别瞎说。”
“关心？呸！”
刘红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积压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化作恶毒的谩骂，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假面具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扭曲的真实：“你们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背地里嚼舌根，装清高！一个个家里成分干净吗？指不定藏着什么腌臜事呢！就你们也配说我？！”
她越骂越难听，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同学们全都震惊地看着她，仿佛不认识这个人，几个平时被她“娇气”拿捏、帮她跑腿的男同学也不可思议，仿佛第一回 认识她。
“刘红！你发什么疯！”有同学忍不住呵斥。
“就是，上课呢！你不想听就滚出去！”
何莹莹被另一个室友强行拉开，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好心换来驴肝肺，再也不想管她了。
刘红骂完，看着周围同学鄙夷、厌恶、疏远的目光，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更深的恐惧涌上来，她趴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姜伟良那个混蛋，绝对会把她供出来！她那些冒领助学金的事、拿学校东西在黑市卖的事，通通都会暴露出来。
她还让姜伟良帮忙介绍过人脉，虽然那渣男防着她。
但她聪明。
比如，台上的黄渐鸿在她眼里就不是老师，她知道他跟姜伟良认识，干过不少坏事。
讲台上，黄渐鸿的讲课被这闹剧打断，本就烦躁不安的心绪更加混乱。
他强压着逃跑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继续讲课，但握着粉笔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他父母是潜伏特务，他是冒名顶替者……姜家人知道！他们用这个威胁他做了多少事？
现在姜家倒了。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他能逃去哪？这城市查得这么严，没有身份证明寸步难行……
“同……同学们，我们……我们看这个节点受力……”他声音发颤，讲得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三个穿着藏蓝色制服、表情严肃的公安干警站在门口，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整个教室。
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公安办案！黄渐鸿是哪位？”
整个教室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讲台上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黄渐鸿身上。
黄渐鸿手里的粉笔“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身体晃了晃，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首的干警大步走上讲台，声音冷硬：“黄渐鸿，你涉嫌与姜XX**集团案件有关，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音未落，一副冰冷、闪着金属光泽的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铐在了黄渐鸿的手腕上。
“哗——！”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黄老师？！”
“天啊！怎么回事？”
“姜家？就是报纸上那个姜家？”
“黄老师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响起。
几个平日里崇拜黄渐鸿学问的学生忍不住站起来：“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黄老师他……”
“带走！”
干警没有解释，严厉地打断了质疑，押着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黄渐鸿就往外走。
就在黄渐鸿被押到门口时，为首的干警目光锐利地扫向最后一排，准确地定格在还趴在桌上、瑟瑟发抖的刘红身上。
“刘红！”
这一声如同惊雷，在刘红耳边炸响。
她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惊恐，正对上警察冰冷的目光。
“你涉嫌与
姜伟良勾结，冒领国家助学金，贪污奖学金，数额较大，且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也跟我们走一趟！“另一名干警上前，同样利落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不！我没有！是他逼我的！姜伟良他……”刘红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喊挣扎，但被两位干警牢牢控制住。
教室里彻底乱了套。
老师被抓！同学也被抓！罪名还都跟那个惊天大案的姜家有关？！
“天啊！刘红冒领助学金？”
“她家条件不是很穷吗？”
“穷什么？你看她身上的棉袄，还有那小羊皮鞋，哪里穷？听说她爸是生产队队长。”
“还搞破鞋？跟那个姜伟良？”
“呸！真不要脸！”
“难怪她每年都能评上！原来是走的后门。”
鄙夷、愤怒、幸灾乐祸的目光瞬间淹没了刘红。何莹莹看着被铐走的刘红，懵圈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也被身边女同学捂着嘴，强行地把她拖走。
黄渐鸿和刘红被押出教室，整个建筑系都轰动了。走廊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学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押解的干警大声维持秩序：“让开！都让开！不要妨碍公务！”
但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尤其是看到被抓的不仅是黄渐鸿和刘红，从其他教学楼、办公楼里，陆陆续续又被带出来一个老师、两个教职工。
甚至又有两个小领导模样的人**警押解出来，汇入了这支被围观的特殊队伍。
“那不是图书馆的王主任吗？”
“还有后勤处的李干事！”
“我的天！这么多人？！”
被抓捕的队伍壮大到七八人，个个面如土灰，戴着手铐，在干警的押送下穿过校园主干道。
后面跟着的“送行”学生队伍也越来越庞大，乌泱泱一片，如同一条沉默而汹涌的河流，朝着西门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校园。
西门附近更是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和教职工，都想亲眼看看这些“姜家余孽”的下场。
西门岗亭。
阮苏叶今天轮值白班，正和保卫科张科长、李国梓、赵刚等人一起执勤。
远远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簇拥着几个戴手铐的人朝这边涌来，后面还跟着大批学生。
“来了！”张科长神情严肃，立刻下令，“小李，小赵，小阮，准备疏导！维持秩序！别让人群堵住大门，也别发生踩踏！”
“是！”阮苏叶应了一声，和其他同事立刻上前几步，站到警戒线边缘。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警车已经停在了西门外。押解的干警分开人群，将被捕人员依次押向警车。
人群骚动，议论声、唾骂声此起彼伏。
“看！就是那个刘红！搞破鞋冒领助学金的！”
“黄渐鸿平时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这种败类！”
“活该！跟姜家沾边的没一个好东西！”
当刘红被押着经过西门岗亭时，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慌乱地扫视，不知怎的，恰好与站在警戒线边维持秩序的阮苏叶平静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在混乱的人群背景中，显得格外平静，却又深不可测。
刘红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想起了那天晚上在麦秆堆旁……难道……是她？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做到！但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让她浑身发冷。
但阮苏叶的目光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毫无波澜地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转而抬手示意后面挤上来的学生后退。
“后退！都后退！不要挤！”阮苏叶的声音清亮有力，声音里好似带着一种威严力量，让同学们不自觉听她的话。
张科长也拿着喇叭大声喊道：“同学们，老师们，抓捕行动已经结束。请大家立刻散开，回到自己的教室和岗位。不要围观，不要影响学校正常秩序。再聚集堵塞，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
李国梓赵刚等人也努力地分开人群，疏导交通。
在保卫科几人的严厉疏导和威慑下，看热闹的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渐渐开始散去，议论声也小了许多。
警车门关上，警笛再次鸣响，载着清北大学这一批被揪出的“姜家余毒”，驶离了校园。
阮苏叶看着远去的警车，又看了一眼逐渐恢复秩序的校门口和散去的人群，转身回到岗位，飞速地往嘴里丢了两颗奶糖。
嗯，甜滋滋！

第25章
教职工宿舍楼的公共小厅里，赵季青、李胜男、冯雪宁几人还在围着火炉，就着热茶，热烈讨论着姜家那桩惊天大案。
“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杨老五仗着有亲戚，平日里就趾高气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出事我倒不稀奇。”
李胜男压低声音，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可王主任、李干事、还有建筑学院那个黄老师……这几位平时看着多正派的人啊！王主任见谁都是三分笑，谁家有点难处，他知道了总会想办法帮衬两句，去年后勤处老张家孩子生病，还是他帮忙联系的医院呢。”
赵季青立刻接话，小眼睛闪着八卦的光芒：“可不嘛胜男姐！李干事也是，逢年过节，总见他给传达室的老铁头送点烟叶子，说老铁头一个人不容易。黄老师就更别提了，课讲得好，对学生耐心，建筑学院哪个学生不夸他？谁能想到他们背地里……”
冯雪宁也心有余悸地补充：“我们办公室那个被抓走的，平时看着也挺老实巴交的，没想到……”
一直坐在角落安静看书的钱亚茹，闻言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人只看表面，本来就是愚蠢行为。趋利避害，伪装是人的本能。你们觉得他们是好人，不过是他们没触及你们的利益，或者伪装得足够好罢了。”
小厅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炉火噼啪作响，气氛有些尴尬。
赵季青反应最快，赶紧打哈哈：“对对对，钱老师您说得在理！是我们太天真了！这人心隔肚皮，以后可得擦亮眼睛！”
她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你们不知道，今天警察又来校办了，我路过时瞅了一眼，校长、副校长……还有好些个领导，那脸色，啧啧，跟锅底灰似的。”
“虽然没抓人，也没挨骂，但警察那意思，咱们堂堂清北大学，眼皮子底下藏着这么多蛀虫，校领导们难辞其咎，你们说，这位置……还能坐稳不？”
冯雪宁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声道：“啊？这么严重？那……那会不会换校长啊？”
“这谁知道呢，说不准。”赵季青压低声音，一脸高深莫测。“当时他们进来，我那个心扑腾扑腾跳，生怕他们抓得是我。”
钱亚茹：“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犯错，抓你干什么？”
“……”
就在这时，去阮家打了一回秋风、回来时多拎着一个鼓鼓囊囊布袋的阮苏叶，脚步轻快地穿过小厅，准备回自己宿舍。
“苏叶！回来啦！”李胜男眼尖，忙热情地招呼。
阮苏叶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惬意笑容：“嗯，刚回。聊着呢？”
“正说姜家那事儿呢，还有学校人事可能要大地震了。”赵季青快人快语，又问道，“苏叶，你说学校这次一下空了这么多位置，会不会对外招人啊？特别是行政岗、后勤岗这些？”
李胜男立刻来了精神：“对对对！苏叶你在保卫科，消息灵通点不？我有个侄子，今年正好从民大毕业，学的就是管理，要是能进清北……”
赵季青赶紧打断她：“胜男姐，我看悬。现在这风口浪尖上，校领导最怕的就是再塞关系户进来，肯定得卡得死死的，宁缺毋滥。”
冯雪宁也点头表示赞同。
李胜男叹了口气，看向阮苏叶，半开玩笑地问：“苏叶，你家兄弟姐妹有没有合适的？”
阮苏叶眨巴眨巴那双清澈无辜的桃花眼，非常认真
地摇头：“我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拉。”
她这“拉”字用得极其精准，配上那副“我家菜园子全是歪瓜裂枣”的无奈表情，顿时把小厅里几人都逗乐了。
“哈哈哈！苏叶你这嘴！”赵季青笑得直拍大腿。
冯雪宁也捂着嘴笑：“苏叶还挺会开玩笑。”
连一直板着脸的钱亚茹，嘴角都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随即又迅速抿平，恢复了清冷模样。
钱亚茹忽然站起身，走到阮苏叶面前，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语气甚至有点生硬：“我宿舍有床多余的厚被子，八斤的棉絮，压在箱底占地方。反正也用不上，三块钱加五尺布票，卖你了。”
阮苏叶一愣：“啊？”
钱亚茹看她没立刻答应，眉头微蹙，语气更冲了点，像是在训人：“你才刚来，那点家当够干什么？冬天还没完全过去，宿舍暖气也不顶事。拿着！省得冻病了耽误工作！”
她顿了顿，又恶声恶气地补充道，“剩下的布票棉花票，自己留着做几件厚棉袄，别整天穿个单军大衣晃悠，看着就冷。”
说完，也不等阮苏叶回应，转身就噔噔噔上楼回自己宿舍去了，留下一个干脆利落又有点别扭的背影，还有像落荒而逃。
阮苏叶：“？？？”
赵季青三人面面相觑，随即赶紧围上来劝阮苏叶。
“苏叶你别介意啊！钱老师这人说话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李胜男也解释：“对对对！她肯定是看你被子单薄，心疼你，就是不会好好说话。”
冯雪宁小声举例：“有一回，隔壁楼王老师家孩子发烧，她一声不吭跑从药厂亲戚那里拿来最贵的退烧药塞给人家，但开口就是‘再不管好孩子乱跑下次烧傻了别找我’，把王老师都气哭了，可那药是真管用，当天孩子就烧退了。”
阮苏叶听着她们的解释，再看看钱亚茹消失的楼梯口，又掂量了一下自己空间里刚从姜家“零元购”来的丰厚物资，现在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甚至觉得有点有趣：“没事，挺可爱的。”
赵季青三人：“……？？！”可爱？钱老师那气势汹汹的样子跟可爱沾边吗？！
阮苏叶没多解释，揣着钱和票也上了楼。
不一会儿，她就抱着那床沉甸甸、叠得方方正正的八斤厚棉从隔壁宿舍出来了。
轻轻松松，像拎着个枕头。
“谢了啊，钱老师。”
阮苏叶对着钱亚茹迫不及待紧闭的宿舍门扬了扬下巴，也算是打过招呼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自己小屋。
新弾的被子软绵绵，今晚肯定更舒坦暖和。
***
阳春三月，燕京城的寒意终于被暖风彻底驱散。
柳枝抽绿，迎春花在墙角悄然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清新气息。
关依依站在东城根儿市场里她和云姐共用的小隔间前，看着云姐小心翼翼地给一件刚做好的呢子大衣锁上最后一颗扣子。
云姐的脸色比刚回来时红润了些，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
“云姐，这手艺真是没话说。”关依依真心实意地夸赞，拿起那件剪裁精良、针脚细密的姜黄色大衣，“这批货肯定抢手。”
云姐笑了笑，带着点腼腆：“还是你眼光好，挑的料子和样式都时兴。要不是你……”
“云姐，咱俩就别客气了。”关依依摆摆手，从随身的旧挎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推过去，“这是上批衣服的分成，还有这个月的‘工钱’。”
布包里是厚厚一沓毛票和几张大团结，还有几张崭新的布票、粮票。云姐接过来，掂量着分量，眼眶有些发热。
这笔钱，足够她安身立命，甚至能稍稍改善一下在农场受苦多年的父母的生活了。
“依依，太多了……”云姐想推辞。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关依依按住她的手，语气坚决，“没有你的手艺，那些布头就是布头，变不成钱。拿着吧，云姐，给自己添点好料子做身新衣服。”
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
莽哥叼着旱烟杆，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云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关依依，眉头习惯性地皱着：“小丫头片子，又鼓捣啥呢？听说你要去上学了？”
关依依点头：“嗯，开学了，复习班。”
莽哥上下一阵打量：“你这小身板，读书挺好的。若是大学又没考上，这边摊位给你留着，随时可以过来。”
“莽哥！”云姐立刻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力量，“依依聪明，一定能考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只能干这个？”
莽哥被云姐一瞪，那点“混不吝”的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烟杆也不叼了：“咳……我这不是怕摊子忙不过来嘛！云姐手艺是好，可……”
他下意识地瞟了云姐一眼，后半句没说出来。
云姐的手艺是顶顶好，关依依的脑子也活泛，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是这摊子能在东城根儿站稳脚跟、越做越红火的根本。
缺了谁都不行。
他更心疼的是云姐。
依依如果真去上学了，云姐怎么办？她这性子，不是没单独摆过摊，可一见着陌生人，特别是那些打量她的眼神，就紧张得手抖、脸红，话都说不利索。
这都是当年在纺织厂被小人诬陷“作风不正”、丢了铁饭碗、又被下放农场吃了大苦头留下的毛病，见不得外人。
想到这里，莽哥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涩的疼惜。
关依依看着两人一个瞪眼一个讪笑的模样，心里又暖又甜。
她连忙摆手，语气笃定：“云姐，莽哥，你们放心！摊子是我的心血，也是咱们仨的指望，我怎么可能撂挑子？”
她掰着手指头，条理清晰地规划起来：
“第一，复习班不是全日制的，主要是在晚上和周末白天。我琢磨好了，周六周日我肯定全天在摊子上！进货、出样、招呼客人、算账，这些都我来！周五我放了学就过来，帮云姐打下手，把第二天的料子裁好，或者把云姐白天做好的衣服熨烫整理好。”
“第二，人脉圈子我照常维护。那些老主顾，还有介绍新客的街坊邻居，我该打招呼打招呼，该送点小零头维系感情一样不少。平时她们有啥新想法、想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就让她们直接跟云姐说，或者攒到周末跟我说也一样。”
“第三，”她看向云姐，眼神带着鼓励和信任，“云姐，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安心做衣服，那些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客人，让她们等我来了再说！你就专心对付针线活儿，这才是咱们的根儿！，”
她狡黠一笑：“至于新样子，我抽空画了草图，周末带过来给你看，保准比现在还时兴。”
“依依，你想得周到是周到。可这读书是正途，是大事！”
云姐眉头皱的却更紧：“你一个姑娘家，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学校，就该心无旁骛地念书，考大学！这黑市终究是提心吊胆的营生，万一哪天……耽误你前程。”
莽哥也立刻点头附和，难得地严肃起来：“听你云姐的！丫头，读书考大学才是正经出路！跟我们混这泥塘里，能混出啥名堂？考上大学，吃国家粮，那才叫出息！”
说的不好听点，他们若是有其他路子，也不会冒险在这一条道上死磕。
关依依心暖暖的：“莽哥，云姐，我知道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考上大学。”
莽哥嗤笑了一声：“你这口气，‘一定考上’？人家能考上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云姐，莽哥他欺负我。”关依依不等莽哥说完，立刻扁着嘴，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眼神看向云姐，“他不信我能考上。”
云姐一看关依依这“受气”的小模样，心立刻就软了，抬手就轻轻拍了莽哥胳膊一下：“你胡咧咧啥！依依脑子多灵光你不知道？她说能考上，那就一定能考上！少在这泼冷水！”
莽哥：“……”
他揉着根本不疼的胳膊，看着关依依在云姐背后冲他得意地眨眨眼、偷偷乐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只能无奈地“哼”了一声，算是认栽。
关依依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又正色对莽哥说：“莽哥，摊子的事安排好了，还有两件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琢磨琢磨。”
莽哥一听正事，也收敛了神色：“你说。”
“第一，”关依依压低了些声音，“咱们这市场，东西是杂，但太散了。你看那些卖菜的、卖山货的、卖小百货的，都挤在一块儿，客人想找点啥得转半天。”
“我想着，能不能跟市场管理处那边提提，或者咱们私下里跟几个相熟的摊主商量，把同类的东西稍微归拢归拢？比如卖布的、卖成衣的放一片，卖农副产品的放一片？这样客人找起来方便，显得咱们市场更‘正规’点。”
莽哥摸着下巴，小眼睛亮了起来：“嗯……有道理！看着是乱糟糟的，归拢一下是像样点。这事我去找老刘头探探口风再说。”
“第二，”关依依继续道，“摆摊少了，主要得靠回头客和街坊邻居口口相传……”
云姐见两人说得兴起，脸上也露出了温婉的笑意。
她默默起身，拿起暖水瓶给莽哥和关依依倒了热茶，又顺手把旁边小桌上今天新买的几份报纸拿了过来。
她知道莽哥虽然看着粗，其实很关心时事，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做新的打算；依依更是喜欢看报纸了解外面的世界。
“喏，刚买的报纸，还热乎呢。”云姐把报纸放在小桌上。
莽哥正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大口，顺手就拿起最上面一份。
“谢谢云姐。”关依依拿起一份报纸展开。
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依旧是触目惊心的大标题——《姜家案尘埃落定，国宝重归国库，余毒肃清进行时！》旁边还配了大幅照片，是公安干警小心翼翼将那些古董字画装箱的场景。
下面的版面，则详细列出了近期因姜家案牵连落马的其他一些人员名单和简要案情，其中不乏一些在清北大学乃至其他单位颇有“声望”的名字。
莽哥粗粗扫过名单，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呸！一窝子蛀虫！当年仗着那身皮，可没少祸害人！我们这些‘老臭九’，看见他们腿肚子都转筋！活该！报应！”
云姐紧张地看了看隔间外，小声提醒：“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莽哥这才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但脸上的鄙夷丝毫不减。
关依依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些名单上，拿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白。
姜家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小说里也不可能什么都写。
但这个刘红……
“原清北大学工农兵学员，涉嫌以不正当手段胁迫教师谋求留京工作未遂，并参与诬告……”
是她！
那个在未来回忆录里，以清北才女自居、文笔犀利、最终却郁郁不得志的女记者。
她的人生轨迹，竟然在这里就彻底改变了？甚至可能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了？
还有一个姓冷的干部，名叫冷升泰，这个姓太少见。
关依依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人，这个名字她绝对在未来的新闻里看到过。
是十几年后某次震惊全国的反腐大案中的主角之一，位高权重，可现在……他竟然栽在了姜家案里？提前十几年就落马了？
还有两个清北大学老师的名字，尤其是这个黄渐鸿。
关依依努力回忆着书中的情节，这两个名字似乎也隐约出现过，在未来的某次关于“高校知识分子思想滑坡”的讨论中，被当作反面典型提及过，好多“网友”都在骂这两个人。
说他们后来如何鼓吹西方、可现在，他们因为与姜家的勾连，竟也提前倒台了。
怎么会？
关依依重生以来，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但最大的改变就是救了云姐，拉拢了莽哥，让自己的小摊活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影响范围有限。
可眼前报纸上这些提前陨落的名字，这些本该在历史长河中扮演不同角色的人，命运轨迹被彻底搅乱、折断……不对，这绝对不是她这只小蝴蝶能做到的。
一个名字猛地闯入她的脑海——阮苏叶！
那个本该早死在黄土坡、却奇迹般活着回来，在雪夜里展现出惊人力量和速度的女人。
关依依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微微出汗。
这念头太疯狂，也太惊悚。如果真是她，她是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能性……很低吧？
关依依试图说服自己。
报纸上分析得头头是道，都说是一群“侠盗”或者“复仇者”干的，手段专业，心思缜密。
“依依？看啥呢这么入神？”莽哥的声音打断了关依依的思绪。他见关依依盯着报纸发呆，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看这些王八蛋的下场呢？真他娘的解气，这‘侠盗’干得漂亮，替天行道，是条汉子！”
云姐也凑近看了看那些落马者的罪行，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是干得漂亮。虽然……虽然偷东西不对，可‘他’……‘他’把那些昧心钱、那些沾着血泪的宝贝都还给了国家，自己一点没拿……就冲这份心，这份胆，这份……干净，就比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强百倍！一定是个……是个有骨气的好人！”
经历过苦难的她，更能体会这种“以暴制暴”背后的悲愤和无奈，也更敬重那“贼”在巨大财富面前展现的“干净”。
关依依看着莽哥一脸畅快的解恨，看着云姐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由衷的敬佩，听着他们口中对那神秘“侠盗”的夸赞，心中的惊涛骇浪般，也慢慢沉淀下来。
无论是不是阮苏叶，无论背后是谁，这件事的发生，如同在沉闷压抑的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阳光猛烈地照射了进来，让差一点藏起来的污秽暴露无遗。
这结果可太好了！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也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顺着莽哥和云姐的话，真心实意地附和：“对，莽哥、云姐说得对，干得漂亮！真解气，这样的人……她就该被好好夸夸！”

第26章
解决了心头大事，关依依开始着手处理上学的事。
开学日。
市第一中学的复读班设在教学楼顶层的几间大教室里。
气氛与普通班级截然不同，凝重、紧张，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油墨和汗水的味道。
走廊里挤满了前来报到的学生。年龄跨度极大，有十七八岁一脸稚气的应届生，也有二十五六岁、甚至三十出头、脸上带着沧桑和急切的老三届知青，平日里他们还兼顾工作。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对改变命运的渴望。
关依依背着书包，走进挂着“高复一班”牌子的教室，这个班二十岁以下的学生比较多。
班主任，一位戴着厚厚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
班主任的声音很洪亮：“都安静！按去年高考成绩单上的排名，找到自己对应的座位号，坐下。”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阵桌椅挪动和低语声。
成绩单贴在讲台侧面。
关依依挤过去，目光扫过。
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去年高考她分数其实不低，只是志愿填得太高，又不愿调剂，才落榜。而阮梅花的名字则在中上游的位置。
按照之前习惯，关依依都会挑跟闺蜜阮梅花坐一块儿，前世没有复读，却还帮她复习。
现在，关依依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第三排正中央那个位置，视野最佳，不吃粉笔灰，距离黑板和老师都恰到好处。
他们班人多，第一排第二排几乎处在讲台下面。
第三排才是“黄金宝座”。
阮梅花拿着成绩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万万没想到关依依会直接坐到第三排正中去。
按她的预想，依依应该像选个靠后或者边角的位置，然后“顺理成章”地和她这个“闺
蜜“坐在一起，她成绩中上，最好的位置就是第六排正中或者第五排的边角了。
“依依！”阮梅花努力挤出甜美的笑容，快步走到关依依桌边，声音带着委屈和撒娇，“你怎么坐这儿了？前面多挤啊，我们去坐后面吧？我帮你占位置了。”
她指了指第六排中间的两个空位，显然是她想要的。
关依依抬起头，看着阮梅花那张精心修饰过、显得格外青春靓丽的脸，以及那双看似热情实则带着算计的眼睛。
书里就是这张脸，这副神情，骗了她那么多年。
“不用了，梅花。”
关依依的语气平静无波，带着淡淡的疏离：“我觉得这里挺好，视野开阔，听得清楚。后面太远，看不清板书。”
她说完就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笔记本和钢笔，仔细地摆在桌角，姿态摆明了不想再谈。
阮梅花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羞恼和难以置信！关依依竟然拒绝了她？还用这么生疏的语气？
她凭什么？！
“你……”阮梅花还想说什么，但班主任严厉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她只能恨恨地跺了下脚，强压着怒火，脸色难看地走向第六排中间那个位置。
坐下时，她把书包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兼思想动员课。
“同学们。”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严肃道：“你们坐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为了响应国家‘向科学进军’的号召，为四个现代化添砖加瓦。”
他挥舞着手臂，情绪激昂：“去年，国家恢复了高考，给了我们知识青年改变命运的机会。今年，政策只会更加开放，你们要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把荒废的学业补回来，要拿出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
“我们这个班，是按成绩排座。第一名坐前面，最后一名坐后面，这就是竞争，这就是鞭策，坐在后面的同学，不要气馁，要知耻而后勇。坐在前面的同学，也不要骄傲，要时刻警惕后面的人追上来，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之差，天壤之别……”
班主任的话语铿锵有力，充满了鼓动性。不少同学听得热血沸腾，握紧了拳头。
关依依坐得笔直，也认真地听着，在本子上记录着要点，她成绩好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只因她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努力。
而第六排的阮梅花，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死死地钉在关依依挺直的背影上，恨不得在她背上戳出几个洞来。
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坐第三排？凭什么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各种阴暗的猜测在她心里翻腾。
下课铃声刚响，教室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响起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声。
阮梅花几乎是立刻从第六排站起来，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表演式的亲昵，唤道：“张娟，李丽，走啊，上厕所去。”
她故意没看关依依的方向，亲热地挽住身边两个平时关系尚可的女同学，眼角余光却牢牢锁着第三排正中位置。
被点名的两个女生应和着跟了出去。
阮梅花经过关依依桌边时，脚步似乎顿了顿，下巴微抬，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
好幼稚。
关依依头都没抬，正专注地和同桌沐小莹讨论刚才老师讲的一道立体几何题的辅助线做法。
沐小莹是去年高考数学差几分过线的复读生，性格爽利，对成绩顶尖又没架子的关依依很有好感。
“关依依，一起去厕所不？”沐小莹收拾着文具，很自然地邀请。
“好啊，”关依依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好路上说说你那个辅助线思路，我觉得你的切入点比我的更简洁。”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数学题，对阮梅花那点刻意营造的孤立氛围视若无睹。
看着关依依和王红相谈甚欢、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的背影，阮梅花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一种被忽视、被轻视的羞愤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凭什么？关依依凭什么这么云淡风轻？她怎么敢！
整个下午，阮梅花都心不在焉。
老师讲的知识点左耳进右耳出，满脑子都是关依依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放学铃一响，阮梅花立刻抓起书包，像一阵风似的冲到教室门口，堵住了正要离开的关依依。
“关依依，你给我站住！”
阮梅花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发颤，脸颊涨得通红。她伸开双臂拦在门口，引得还没离开的同学纷纷侧目。
关依依停下脚步，眉头微蹙，眼神平静无波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有事？”
这冷漠的态度彻底点燃了阮梅花的怒火。
她上前一步，几乎是吼了出来：“关依依，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从小学一年级就是同学。十多年的情分，我对你不好吗？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想着你。”
她开始细数那些她自认为的“恩情”，越说越激动，眼泪也真的涌了上来：“要不是我牵线搭桥，你能认识文斌哥这么好的人？他对你多上心啊！可你呢？你现在是怎么对我的？不跟我坐一起，不理我，我叫别人上厕所你也当没看见！”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句句都在控诉关依依的“忘恩负义”。
周围的同学都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起来。沐小莹有些担忧地拉了拉关依依的衣袖。
关依依看着眼前这张哭花了妆、显得有几分滑稽的脸，听着那些颠倒是非、自我感动的话语，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头顶。
书里那些被利用、被背叛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
虽然不该把未来的事安在阮梅花头上，但她没法子不迁怒，而且这性子跟未来的她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真眼瞎！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像冰棱砸在青石板上：
“说完了吗？”
阮梅花被她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哭声都顿住了。
“阮梅花，你对我好？是，分我半块点心，听我倒倒苦水，的确是挺好的，我谢谢你。”
关依依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阮梅花：“但你摸着的良心问问自己，哪一次不是你得了更大的好处？你考差了你说你爸妈对你不好我也安慰你、我帮你复习、帮你写作业、帮你压考试题、帮你做白糖糕、凑钱帮你买蛤蜊油作生日礼物、替你打过多少回掩护，这些呢？你怎么不说？”
阮梅花脸色一白：“我……”
“还有陆文斌，”
关依依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你把他当宝，这是你的事，别把他硬塞给我，还摆出一副‘施恩’的嘴脸！你喜欢他，就自己去追，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他推给我当人情！我跟他掰了，清清楚楚，跟你、跟他都再无关系！听懂了吗？”
“你……你胡说！谁喜欢他了！我这是为了你好！”
阮梅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反驳，她的脸上瞬间如同打翻了调色盘，红白青紫交错，羞恼和心思被戳穿的恐慌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扭曲起来。
她最隐秘的心思，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对陆文斌的觊觎，就这样被关依依赤裸裸地揭穿！
其他同学在议论，她都觉得他们在嘲笑自己！
关依依看着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只觉得一阵厌烦：“为了我好？省省吧。收起你这副‘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
“不是我弱我有理，更别想用什么十几年的所谓‘情分’来道德绑架我，我不欠你的。”
“现在，我要高考，我要学习，我唯一欠的是我自己的未来。我没有义务陪你上厕所，没有义务跟你坐一起，更没有义务帮你复习功课，别总想着扒着别人。”
阮梅花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看穿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只能指着关依依“你……你……”了半天，眼泪更加汹涌地流下来。
这次是真哭了，是气急败坏和彻底下不来台的崩溃。
关依依懒得再看她这副作态，转身就走，背影决绝而利落。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出教室门的那一刻，脚步却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倏然回头，开口问：“阮梅花，阮苏叶是你姐？”

第27章
“是又如何？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女人……”
阮梅花下意识地想贬低阮苏叶，话刚出口一半，突然意识到关依依问这个的用意不明，立刻警觉地刹住车。
她心思急转，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下巴微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炫耀：“当然是我姐。她可是在清北大学工作呢！清北大学知道吧？全国最高学府。”
她故意含糊了“工作”的性质，重点强调“清北大学”这个金光闪闪的名头，果然立刻引来了围观同学一片低低的惊叹和羡慕的目光。
“哇！清北大学！”
“梅花，你姐是老师吗？教授？”
“太厉害了！”
阮梅花听着这些惊叹，看着同学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刚才被关依依当众羞辱的难堪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杆也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她含糊地应着：“嗯……嗯，反正她是在清北里面工作，挺受领导重视的。”
绝口不提“保安”二字。
关依依看着阮梅花那副借姐姐名头狐假虎威、洋洋自得的嘴脸，心中几乎可以确认。
是阮苏叶！
关依依的心跳微微加速，对阮苏叶生出更多敬佩。不求财帛，只为掀翻污秽，这简直就是她想象中的“女侠”！
再对比眼前这个虚伪、虚荣、心思阴暗的阮梅花……
关依依只觉得一股恶气直冲头顶，她看着阮梅花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阮梅花，你姐有你这样的妹妹，真是她倒了八辈子血霉！你就是她人生最大的污点！又蠢又坏，还自以为是！我要是她，早把你扔回炉子里重造了！”
阮梅花：“？？？”
她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完全懵了！关依依……关依依在说什么？她凭什么这么说？！她有什么资格评价她们姐妹？！
“你……你胡说八道！关依依你疯了！你……”阮梅花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辱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再转青，尖声就要反驳。
然而，关依依根本不屑于再听她一句废话，冷哼一声，拉着同样被这火药味十足的场面惊得目瞪口呆的沐小莹，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教室门口。
“关依依！你给我站住！你说清楚！”阮梅花气得跳脚，想追上去理论，却被几个看热闹的同学有意无意地挡住了去路。
“梅花，你姐真在清北啊？太厉害了！”
“对啊对啊，梅花，你姐是教什么的呀？”
“你姐平时对你肯定特别好，真羡慕你有这样的姐姐！”
刚才那几个被阮梅花叫着一起上厕所的张娟、李丽等人，此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着关于阮苏叶的事情，她们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阮梅花被堵在原地，看着关依依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再听着身边同学对阮苏叶的吹捧，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她心里恨关依依恨得要死，更恨阮苏叶那个扫把星！凭什么她一个乡下回来的、抢自己房间、吃光家里东西的饿死鬼，现在倒成了她阮梅花炫耀的资本？！
可面对着同学们热切的目光，她骑虎难下，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违心地继续吹嘘：“是…是啊，我姐…对我可好了。”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怎么个好法啊？快说说！”张娟追问。
阮梅花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能硬着头皮瞎编：“就……就经常给我带好吃的……”（实际是阮苏叶抢她的！）
“晚上还跟我一起睡，说说话……”（明明是把她赶出房间！）
“她特别特别喜欢我……”（阮苏叶看她眼神跟看空气似的！）
她每说一句违心的话，心里就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憋屈得快要爆炸。
“哇！真羡慕！姐妹情深啊！”
“有个在清北的姐姐真好！”
同学们的赞叹像一把把盐撒在阮梅花滴血的伤口上。
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脸上僵硬的笑容时，清脆的上课铃声如同救星般响起：
“叮铃铃——！”
“上课了上课了！”
“快回座位！”
同学们立刻作鸟兽散，涌回各自的教室。
阮梅花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自己第六排的位置，重重地坐下，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不是演戏，是真的委屈、愤怒、羞耻到了极点。
她恨关依依的翻脸无情和当众羞辱！
也恨阮苏叶！这个突然回来、抢走她一切、还让她不得不违心吹捧的乡巴佬！
她恨这该死的一切！
***
赵季青她们的讨论没有错，清北大学的确开始缺人。
正值新学期，学生如潮水般涌入，新生报到、老生返校、课程安排、场地协调……整个校园像一架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忙得脚不沾地。
压力竟蔓延至保卫科。
这天一早，张科长就把所有保安召集到保卫科办公室。
“都精神点！”
张科长敲了敲桌子：“学校现在人手严重不足，各处室都忙疯了，这不，教务处那边也顶不住了，体育教研组更是缺人缺得厉害。”
他扫视了一圈手下：“现在，需要临时抽调两名身体素质好、能镇得住场子的同志，去体育教研组支援，担任临时体育教师，主要带体院新生的基础体能课。”
“临时体育老师？”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这活儿听着就比天天站岗巡逻有意思啊，还能跟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接触。
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立刻举手。“科长，我去，我当年在部队就是标兵。”
“科长，我体能好，带学生没问题！”另一个也跃跃欲试。
“我我我，我练过武术！”连平时比较沉默的赵刚都忍不住开口自我推荐。
一时间群情激昂。
大家摩拳擦掌，都想争取这个“美差”。
张科长抬手压了压：“都别吵，人选我已经初步定了。”
他看向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站姿笔挺的保安：“老马，你算一个。你是咱们科里资历最老的退伍兵，经验丰富，作风过硬，带学生稳当。”
老马，马正德，在保卫科干了三年，一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他闻言，沉稳地点点头：“是，科长，保证完成任务。”
众人对这个安排心服口服，目光都投向张科长，等着第二个名额。
张科长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
阮苏叶正靠着墙，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
薅来的草茎，眼神放空，神游天外，仿佛刚才讨论的事情跟她毫无关系。
“阮苏叶！”
“嗯？”阮苏叶被点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另一个名额，你去。”张科长直接拍板。
“啊？”阮苏叶一脸茫然，“我去干嘛？当体育老师？不去。”
“为什么不去？”张科长皱眉。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理由直白得令人发指：“没兴趣。教学生？太麻烦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当她的保安，按时吃饭，按时下班，好好吃饭，天天开心。
张科长差点被噎住，耐着性子解释：“这工作不会影响你保安的本职！你去带体育课的时候，保安这边的工作排班自然会避开你，相当于你在完成保卫科派出的临时任务。而且……”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杀手锏：“体育教研组那边说了，临时教师按课时算，有额外补贴！课时费加上你保安的工资，一公斤两份薪水，双倍粮票、肉票、副食票。你不是总嫌食堂肉不够吃吗？这机会多好啊！”
一份工，两份钱？
粮票！肉票！副食票！
这几个关键词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阮苏叶的神经上。
她那双原本无精打采的桃花眼，“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像黑夜里的探照灯。
“两份粮票？肉票也是两份？”她确认道。
“当然。”张科长一看有戏，赶紧加码，“课时费也不低，干得好，下学期说不定还能接着干。”
“行。”阮苏叶吐掉嘴里的草茎，答应得干脆利落，“什么时候开始？”
张科长松了口气：“从明天开始，上午是体院大二的基础体能训练课，场地在室外田径场。”
之所以定下阮苏叶，还是因为这一个体育老师带的班比较特殊：体院。
这可不是随便一个体育老师能够代替的。
他们国家百废待兴，包括体育，今年才逐渐恢复与国际奥委联系，在国际赛事上取得成绩的运动员更是凤毛麟角。
亚运会、奥运会、世界杯，别说金牌了，有些比赛的参加资格都还未拿到，有外媒上甚至直白取笑‘东Y病夫’。
为了摆脱这些侮辱性称号，也是增加在国际上地位，国家对于体育非常重视，已经成立多个重点单位。
清北作为全国标杆学校，自然相应号召，体院近几年招生都不差。
从大二到大四基本都是部队选送来的尖子兵或者地方上的体育特长生，身体素质一个比一个猛，性子也大多桀骜不驯。高考恢复后招的第一批学生，也都是通过了严格体育加试的猛人。
上前要求的，体院的体育老师只看能力不看经验，阮苏叶这人可不撞上风口。
其他保安见名额已定，虽然有些失落，但大部分人对阮苏叶担任临时体育老师还是服气的。
毕竟她那身怪力和彪悍的吃相作风，大家有目共睹，但还是叫着让她跟马正德请客。
之前不行，现在倒也不是不能大方一回。
阮苏叶请他们去食堂吃馒头，一人一个。
这真的顶顶大方了，本来还打算两人分一个。
赵刚等人：“……”
朱大爷哈哈笑，倒是理解，六零年时他刚退役，有段时间下乡，那时别说一个馒头，观音土都有抢的：“挺好的，敞亮！”
马正德倒是很大方，阮苏叶吃的直拍他肩膀：
“谢了啊。”
“……”
***
四月底的燕京，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料峭的寒意。
清北大学宽阔的室外田径场上，体院大二基础体能班的学生们已经稀稀拉拉地集合完毕。
这群年轻人，是清北乃至国家体育未来的希望，也是出了名的刺头集中营。
男生大多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眼神里带着桀骜不驯；女生则英姿飒爽，体态健美，眉宇间也少有柔弱。
他们穿着单薄的运动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热身，或者干脆抱着胳膊，带着审视和不耐烦等着新来的临时老师。
“听说是保卫科调来的？”
“还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女教练也不少。”
“关键她本职是保安啊！能懂训练？”
“谁知道呢，待会儿看看呗，要是瞎指挥，咱可不伺候。”
人群中，几个身影格外显眼。
项飞，国足新星，去年刚参加过北京国际邀请赛，脚下技术细腻，体能更是出众；张曦，女排新锐，身高臂长，弹跳惊人；
曹衡、孟茵陈，参加过世锦赛的游泳健将，肩宽背阔；田小彤，短跑新秀，腿部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他们几个聚在一起，神情轻松，带着点“专业看业余”的优越感。
还有狄光、叶武等几个部队选送的尖子兵，他们站姿笔挺，沉默寡言，很少参与议论。
但更多的还是是像陈老三、谭信这样的各省普通体育特长生，虽然也经过选拔，但在这群天之骄子面前，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田径场入口处，不疾不徐地朝集合点走来。
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颜色鲜亮的姜黄色呢子大衣，衬得身形愈发高挑挺拔。
正是关依依挑的那件，也特别适合她。
晨光勾勒出阮苏叶利落的轮廓，随着走近，一张脸也清晰起来——
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桃花眼清澈明亮，鼻梁高挺，嘴唇轮廓分明。
阮苏叶脸上早已经不再是刚回来时的嶙峋，覆上了一层匀称健康的薄肉，将本就出色的骨相优势完全展现出来，英气与漂亮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让人移不开眼。
“哇……好帅！”
“好漂亮！”
“这就是新老师？保安？”
女生们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男生们也有些愣神，准备好的质疑和挑衅一时竟卡在了喉咙里。
阮苏叶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无形的穿透力，仿佛能看进人心里，让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
“集合。”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学生们下意识地迅速整队，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是阮苏叶，保卫科的，临时来带你们的基础体能课。”阮苏叶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上课要求很简单：听话，照做，尽力。”
话音刚落，前排的项飞就懒洋洋地举了下手：“报告阮老师。”
“说。”
“我们几个，”他指了指身边的张曦、曹衡、孟茵陈、田小彤等人，“除了是学生，还是市队或国家队的注册运动员，我们有自己专项的体能训练计划和专业教练。我们申请自行训练。”
他的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张曦倒是不好意思笑了笑，也是这个意思。
阮苏叶目光在他们几个脸上扫过，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行。还有谁有专项教练计划的？一并站到那边自行安排。”
又有两三个学生犹豫着站了出来。
“还有吗？”阮苏叶问。
队伍里没人再动。
“好。”
阮苏叶点点头，对着项飞等人：“你们自己练，别影响其他人。其他人，原地散开，前后左右，两臂间隔。”
项飞几人略带得意地走向旁边一边锻炼，一边看阮苏叶怎么折腾剩下的人。
阮苏叶脱下那件显眼的呢子大衣，露出里面同样合身的藏蓝色衬衣，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第一节 课，教你们一套基础热身操。十八个动作，练好了，不容易受伤，还能让身体更快进入状态。”她开始示范第一个动作，“看好了。”
她的动作流畅而舒展，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看似简单，但每个关节的拉伸、肌肉的调动都精准到位，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正是末世幸存者人人必备的基础体能操，融合了高效的热身、关节保护和初步的力量激活，经过无数实战检验。
然而，这套操的动作和节奏，与学生们熟悉的广播体操或者传统武术截然不同，透着一种陌生的简洁和高效。
队伍里一个叫刘大壮的男生，身高接近一米九，练铅球的，块头极大，看着阮苏叶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一
声，瓮声瓮气地喊道：
“报告老师！这动作软绵绵的，练这有啥用？跟公园老头老太太打的太极、八段锦似的，都破四旧了！浪费时间！”
这话立刻引起了一些男生的附和，气氛瞬间有些浮躁。
阮苏叶停下动作，看向刘大壮。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你觉得没用？”
“当然没用！”刘大壮挺起厚实的胸膛，一脸不屑，“热身？我们跑几圈，压压腿就够了！这花架子，破四旧……”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人影一晃！
快！
快到所有人都没看清阮苏叶是怎么动的！
下一秒，刘大壮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抓住了他的腰带和肩膀！
“哎？！你干什……”惊呼声只喊出一半。
阮苏叶腰身微沉，双臂发力，如同举起一个轻飘飘的稻草人——
呼！
身高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刘大壮，竟然被阮苏叶原地高高抛起！
“啊——！！！”刘大壮的惊叫响彻整个田径场。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离地足有三四米！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呆滞、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像一袋沉重的沙包，朝着刚才他自己站的位置，“砰”的一声重重落下。
刘大壮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摔，又被阮苏叶“轻轻”踹了一脚，这回飞得比较低，摔在地上也不至于生理受伤。
但心理上，整个人都懵了，不知身在何处。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学生，包括隔壁抱着胳膊准备看戏的项飞、张曦等专业运动员，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一个个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那个穿着运动服、胳膊看起来还没刘大壮手腕粗的女老师……把……把刘大壮……抛飞了？！
这他妈是什么恐怖的力量？！这合理吗？！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
阮苏叶走到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刘大壮身边，微微弯腰，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现在，你觉得这热身操，有用吗？”

第28章
刘大壮看着阮苏叶近在咫尺、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却感觉像看到了史前巨兽，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牙齿咯咯打颤。
他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只会下意识地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很好。”阮苏叶直起身，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全体学生，“还有人觉得没用吗？”
“没……没有！”
学生们异口同声，声音带着颤抖和敬畏。连那几个自行训练的运动员都下意识地跟着摇头。
“继续看。”阮苏叶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继续示范第一个动作。
这一次，再无人敢质疑，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刻进脑子里。
然而，看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
这套来自末世、针对身体潜能开发的操，对柔韧性、协调性和核心力量的要求极高。这些习惯了简单粗暴训练方式的学生们，学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哎哟我的腰！”
“嘶……腿！腿要断了！”
“老师，这动作是人做的吗？”
“我的胯！人要裂开了！”
田径场上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男生们龇牙咧嘴，女生们花容失色，一个个动作扭曲变形，场面极其“壮观”。
就在这时，几个身影出现在田径场边上。
是学校的几位领导和保卫科张科长，他们是听说新来的临时老师“很有特色”，特意过来看一看情况的。
看到场上一群学生龇牙咧嘴、姿态扭曲地做着奇怪的动作，还有人在哀嚎。
一个校领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张科长，这就是你推荐的临时老师？简直在胡闹！”
张科长额头冒汗，赶紧解释：“王副校长，您别急，再看看，再看看！阮同志……她体能真的非常好，可能有独门方法……”
“独门方法？我看是误人子弟！”另一个领导也摇头。
王副校长沉着脸：“再看看！不行立刻换人！”
场内，阮苏叶对场边的领导视若无睹。她穿梭在学生中间，毒舌点评毫不留情：
“陈瑞，你那是扭秧歌还是热身？核心绷紧！”
“谭信，腿！再低点！没吃饭吗？抖什么抖？”
“那个女生，肩膀打开！含胸驼背像什么样子！”
“柔韧性这么差？你们体院的选拔是闭着眼选的吗？”
学生们被她训得欲哭无泪，偏偏刚才抛飞刘大壮的阴影还在，没人敢顶嘴，只能咬牙硬撑。
十分钟过去，大部分学生还在跟第一个动作死磕，动作依旧惨不忍睹。
只有一个叫刀琳的女生，动作相对流畅标准。她是文工团转来的文艺兵，专攻舞蹈，身体柔韧性和协调性远超常人。
阮苏叶走到她面前，点点头：“你，叫什么？”
“报告老师，刀琳。”
“好，刀琳，第一招做得不错。以后你就是班长。”阮苏叶直接任命，“负责教其他人第一个动作，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啊？我？”刀琳有些受宠若惊。
队伍里几个男生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就被旁边的同学死死拉住，眼神疯狂示意：闭嘴！你想体验飞高高吗？！
阮苏叶没理会这些小动作，接着下令：“分组！按项目分组！短跑、跳跃类一组，田赛铅球、铁饼等一组，球类一组，耐力中长跑一组。班长监督第一招练习。其他人，跟我做基础体能训练。”
接下来的时间，对体院的学生们来说，简直是地狱。
阮苏叶的训练计划简单粗暴到极点，就是最基础的力量（深蹲、俯卧撑、引体向上）、速度（短距离冲刺、折返跑）、耐力（长距离变速跑）、柔韧（各种极限拉伸）轮番轰炸。
但她的要求……高得离谱！
深蹲？必须蹲到平行线以下，屁股低于膝盖！
俯卧撑？身体必须绷成直线，下去时胸部离地一拳！
冲刺？起步慢0.1秒都不行！
拉伸？痛到龇牙咧嘴？那说明还没到位！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和最冷酷的监工，精准地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毒舌的点评伴随着学生们痛苦的喘息和哀嚎。
“项飞，你们几个看什么热闹？跑圈！每人十圈！匀速，不许停！”阮苏叶连隔壁自行训练、实则看傻眼的运动员也没放过。
项飞等人：“……”
我们招谁惹谁了？但看着阮苏叶那平静的眼神，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开始跑圈。
“太弱了。”阮苏叶看着一群累得东倒西歪、汗如雨下的学生，嫌弃地摇头，“就这体能基础？还运动员？瘦得跟个猴似的，平时肉蛋奶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累得像狗一样喘着粗气的学生们：“……”
老师，您看看您自己那细胳膊细腿再说话好吗？！您那力气是正常人类能有的吗？！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瞬间，前一秒还在冷酷训话的阮苏叶，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食堂方向！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食堂的肉就会被抢光！
留下田径场上几十个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学生，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魔鬼……绝对是魔鬼……”
“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我……我想退学  ，不不不，我没说过，你没听见……”
草坪那边，项飞、张曦、曹衡、田小彤等几个专业运动员，虽然没参与后面的地狱训练，但自己本身的训练也不少。
此刻他们也是扶着膝盖喘气，看着瘫倒一地的同学，心有余悸又莫名庆幸，眼神复杂极了。
田径运动员田小彤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想着刚刚老师那速度，欲哭无泪：“我……我真不弱啊嘤嘤嘤……”
但是尽然连一个女保安都比不上，她怎么参加今年的亚运会？给国人丢脸吗？
***
中午，清北大学食堂。
一群穿着运动服、浑身散发着汗味、走路姿势怪异、互相搀扶着的大二学生，成了食堂里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哎，看体院那帮人，怎么了这是？”
“听说上午是那个新来的女保安上的体能课？”
“阮老师？她怎么了？看着挺漂亮的啊？”
有体院大二生听见这话，回这位女同学：“漂亮？？！人家能把十个你当小鸡仔仍。”
“至于吗？”
“更帅了啊。”中文系的王丽娜跟室友激动地小声议论，自打开学阮同志帮过她们，她们也对她比较关注，越关注越喜欢。
又有人问：“你们干啥了？鬼哭狼嚎的，我们在图书馆都隐约听见了。”
“一言难尽。”他们也没详说，还等着其他年级的体院生也一并好好体验呢。
还有男生问：“阮老师好帅啊！她有对象吗？”
“……”
体院学生们听着周围其他院系学生的议论，尤其是女生们对阮苏叶的“花痴”，只觉得悲愤交加，异口同声地憋出四个字：
“绝无可能！”
像阮苏叶这样的魔鬼教练，全校加起来也追不上啊。
哪个大力士配得上？
***
下午，燕京市体育训练中心。
铅球教练看着垂头丧气的刘大壮，眉头紧锁：“大壮，早上训练怎么回事？无精打采的！昨天没休息好？”
刘大壮哭丧着脸：“教练……我……我上午在清北上了一节体能课……”
是的，刘大壮也是一位运动员，只是没有成绩，上午上课是不好意思站出来。
“体能课？强度很大？”教练不以为意，清北体院的训练强度他大概有数。
“不是强度大，我们根本没上，上的是普通学生。”刘大壮一脸心有余悸，比划着，“是……那个新来的临时老师……女的……她……她把我扔起来了！这么高！”
他夸张地比划着三四米的高度。
教练：“？？？扔起来？你小子没睡醒说胡话吧？”
“真的教练！”旁边的项飞、曹衡等人也回来了，项飞赶紧作证，“我们都看见了！阮老师……她单手就把大壮扔飞了！跟扔个铅球似的！轻松得很！”
举重队教练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项飞，你小子也学会吹牛了？单手扔飞近两百斤的壮汉？还三四米高？还是一个女的，她多重？”
曹衡认真地说：“李教练，真的！千真万确！我们都看傻了！那力量……简直非人类！”
举重教练李强皱了皱眉，看着几个平时还算稳重的运动员都一脸笃定，不像集体撒谎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想了想，问：“那她……能单手举人吗？就……举起来，不用扔飞那种？”
刘大壮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肯定能！我感觉她抓我就像抓小鸡仔！举起来肯定没问题！”
李强教练摸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嘶……清北大学……一个女保安？”

第29章
下了班，阮苏叶蹬着那辆破旧却异常顺滑的二八大杠，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清幽的东区教师楼。
刚推开李教授家那扇漆色半旧的院门，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果木清冽气息的肉香就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阮苏叶胃里所有的馋虫。
“好香！”阮苏叶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
李老太太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小叶可算下班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个托人弄了只填鸭，你李爷爷亲自下厨烤的。”
烤鸭？！
阮苏叶穿越以来，闻过炖肉的香，啃过冻梨的甜，嗦过面疙瘩汤的暖，但这带着果木烟熏火燎气息的烤鸭香，还是头一回！
这香味层次太丰富了。
焦糖色的脆皮仿佛在鼻尖跳舞，油脂在高温下迸裂的细微声响似乎都能听见。
堂屋里，李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也抬起头，也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有点怪。
桌上摊开的正是报道姜家案后续的报纸。
“李爷爷。”
阮苏叶打了招呼，飘向一楼卫生间去洗手。
李老先生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唉……大快人心是没错，可这心里头……也臊得慌啊。”
他指了指报纸上那些牵连落马的名字，“看看这些蛀虫，再看看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的儿子李国栋和儿媳孙玉梅，虽然没像姜家那样罪大恶极到坐牢，但也因为过去攀附姜家、行贿送礼、利用二老名头钻营牟利，被单位记大过、停职反省了半个月，名声彻底臭了。
更让二老痛心的是，儿子儿媳不思悔改，反而怨恨他们不肯动用关系保下他们的职位。
李国栋工作被调离京城，发配到偏远县城的中学。
临走前，本来二老打算把孙子孙女留在京城读书，可那俩人却以“前途”来相威胁，留下孩子必须留下他们。
二老这次生生硬下心肠。
“根子歪了，留在身边也是祸害。让他们自己带着孩子下去好好反省吧。”李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烤鸭，接口道，语气带着疲惫和决绝。
她脸上也少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挥之不去的愧色和对国家的愧疚——他们这样的家庭，竟养出了那样的子女。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李老太太强打精神，招呼阮苏叶，“小叶，快坐！尝尝你李爷爷的手艺，这烤鸭火候可不好掌握。”
桌上已经摆开：一只烤得枣红油亮、皮酥肉嫩的肥鸭被片成了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的片儿，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旁边是几碟配菜：嫩绿的黄瓜条、脆爽的葱白丝、红白相间的心里美萝卜丝。
一小碗深褐色、油亮亮的甜面酱，还有一摞蒸得透亮、冒着热气的荷叶饼。
“自己卷，趁热吃！”李老先生也暂时抛开了烦心事，拿起一张荷叶饼示范起来。
薄饼摊在掌心，抹上一点甜面酱，放上两三片鸭肉，夹上几根黄瓜条、葱丝，一卷，一个敦实喷香的鸭卷就成了。
阮苏叶学着样，笨拙却迅速地卷了一个，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鸭皮那令人心醉的酥脆感。
紧接着是皮下薄薄一层脂肪融化带来的丰腴油香，然后是鸭肉本身的细嫩鲜美。
甜面酱的咸甜恰到好处地提味，黄瓜和葱丝的清爽瞬间化解了油腻，荷叶饼的麦香又提供了温柔的基底。
“唔！”
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只觉得末世十年加上黄土坡的寡淡，都在这一口里得到了最丰厚的补偿。
太好吃了！
这才是人间至味！
烤鸭天下第一好吃！
她吃得投入、吃得香甜，那纯粹享受美食的幸福模样，像一束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二老心头的阴霾。
李老太太和李老先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被感染，暂时忘却了家中的烦忧，胃口也开了。
三人你一卷我一卷，竟将一整只烤鸭和配菜、饼子都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那碗甜面酱都刮得见了底。
饭后，二老觉得有点撑，阮苏叶却把剩下菜饭都吃完，吴妈还又下了一碗面。
李老先生提议：“走，小叶，陪我们老两口遛遛食去。”
“好嘞！”阮苏叶爽快答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清幽的校园。未名湖的冰早已化尽，碧波荡漾，倒映着抽芽的垂柳和古朴的亭台。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一左一右  ，阮苏叶推着自行车走在中间，倒真像是一家三口饭后散步。
“李老，李教授，散步呢？”
“李老师好！哟，阮同志也在！”
“小叶同志，今天门岗辛苦啦！”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步履匆匆的中年讲师，也有抱着书本的年轻学生。
大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对李老夫妇充满敬意，对阮苏叶这个新来的、长得好看又总是笑眯眯的“高个儿女保安”也颇有好感。
阮苏叶嘴巴甜，见到年纪大的喊“老师”，见到同龄的喊“同志”，态度自然又大方。
她听力极好，一路走来，也听到了不少故事：
物理系那位总在实验室熬通宵的陈教授，年轻时在国外学成，建国初期冲破重重阻挠回来，把毕生都献给了祖国，隐姓埋名二三十年，最近才回到学校。
生物系的老教授，被下放时偷偷在牛棚里用简陋工具做实验，记录了几大本珍贵的当地植物生态数据，平反后全献给了国家。
家属区那位总是笑呵呵、蹬着三轮车四处溜达拉家常的王大爷，年轻时是侦察兵，在朝鲜战场立过大功，一条腿被炸瘸了，却从来不提当年勇。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看着。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在各自领域默默耕耘、坚韧不拔的人们，让她想起了末世基地里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战友，也想起了黄土坡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贫瘠土地上努力求生的农民。
姜家案尘埃落定，那些蛀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结果让她意外地感到一种舒畅。
在末世，基地的覆灭很大程度上源于内部的倾轧和背叛，人与人的信任处于崩溃边缘，踩着别人的尸骨活得更好。
而在这里，虽然过程曲折离奇，但真相似乎以一种更……“戏剧化”却也更有力的方式彰显了。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未名湖，看着湖边捧着书本大声朗读英文的学生，看着远处实验室透出的点点灯火，阮苏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些充满韧性和希望的生命力，这些在废墟和寒冬后依然能奋力绽放的“花朵”，让她这个来自末世废墟的“旁观者”，对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回到宿舍，窗外已是繁星点点，银河很漂亮。
阮苏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在温暖的被窝啃零嘴，而是破天荒地坐在了书桌前——
那一张从后勤库房淘来的旧书桌。
她拧亮台灯，铺开信纸，拿起那一支从姜家“零元购”来的英雄牌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力量，落下标题：
《了不起的华国人》
【“华国人很幸运，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①
当这句话掉落在脑海中，我觉得很诧异。
何为“幸运”？
何为“被保护”？华国的历史长卷，分明浸透了血泪与抗争，写满了苦难与沧桑。
然而，静心思之，此言却道破了一种深沉的真实。
这“幸运”，并非上天的眷顾，而是源于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以凡人之躯，肩扛起千钧重担，以沉默的脊梁，为身后亿万人撑起一片天空。
而我近日所见所闻，更让我深信不疑。
有些勇敢，并非只存在于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也并非只属于聚光灯下的英雄人物。
它更藏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坚韧与付出里。
我见过黄土高原上，那皲裂如沟壑的手掌，一遍遍抚过贫瘠的土地。他们沉默地弯腰、播种、收割，用汗水甚至生命去换取一点点维系族群繁衍的口粮。
他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他们用脊梁扛起的，是这片土地最基础的生存希望。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
他们三班倒，不知疲倦，为了一个零件、一个指标精益求精。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实验室里，那熬红了双眼却依旧专注的目光。
他们远离喧嚣，甘于寂寞，在枯燥的数据和复杂的公式中，探寻着真理的微光。他们用智慧，点亮民族前行的灯塔。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还有我没见过的，边境线上，那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迎着风霜雨雪，站成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们将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献给脚下的土地，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安宁。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他们就在你我身边，如同颗颗星辰，虽不夺目，却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璀璨星河；如同朵朵小花，虽不娇艳，却在任何土壤都能顽强绽放，带来春的希望。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或默默耕耘，或奋力拼搏，或执着坚守，或孜孜以求，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共同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
而更让人期待的，莫过于那些在校园里、在晨曦暮色中捧着书本的身影——
学生。
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光芒，他们胸中激荡着建设祖国的理想。
图书馆的灯火，是他们挑灯夜战的战场；实验室的仪器，是他们探索未来的武器。
他们或许稚嫩，却充满蓬勃的力量。
梁启超先生曾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这些在知识海洋中奋力遨游的少年，他们啊，也即将成为了不起的华国人！】
阮苏叶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看着信纸上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挺满意的。
她小心地将信纸成了飞机，折入信封。
阮苏叶在学习这个世界语言时，一不留神答应过白老头一句话，当有类似上篇文的触动时，把它记录下来。
今天也算吧。
话说回来，白老头想要平反回京并不难；哪怕燕京有他讨厌的人，寻个鱼米之乡养老总可能吧？何必在大西北自讨苦吃？
啧啧啧。
一个老傻白甜。

第30章
二十分钟后，阮苏叶又躺回床上滚了一圈，临睡前，还去刷了个牙，这几天吃糖有点多，比穿越后的全部糖还多。
第二日白天，她便抽了个空去邮局把稿投报社，有了姜家的发财，这稿费倒是其次了。
报社编辑部。
当《燕京日报》的资深编辑老李拆开那封署名“苏叶”的信件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对于经历过半年前那场席卷全国高考舞弊风暴的新闻人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带着点不羁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老李屏住呼吸，飞快地读下去。
黄土高原的手掌、工厂车间的机油、实验室熬红的双眼、边境线年轻的面庞、校园里捧书的身影……一个个鲜活的意象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那朴实的语言下，涌动着深沉而磅礴的力量，是对这片土地上无数默默耕耘、负重前行的普通人的最高礼赞！是对知识、对理想、对未来的炽热讴歌！
“好！好！太好了！”老张激动得拍案而起，拿着稿子就冲进了主编室，“老刘！快看！苏叶！苏叶老师的新稿子！”
刘主编正在为近期略显沉闷的选题发愁，接过稿子，
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睛就亮了。
他快速浏览着内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激动，再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振奋跟热血。
“了不起！真了不起！”刘主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华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开篇这句引用就定下了基调！还有后面，‘如同颗颗星辰……如同朵朵小花……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这格局，这胸怀，这文笔，不愧是苏叶老师！”
他立刻拍板：“老张，立刻！马上，安排！明天头版头条，就发这篇，把其他稿子都往后挪。给我留出最大的版面，配上最好的编者按，这是真正的振聋发聩，是当下最需要的声音！”
第二天，《燕京日报》头版头条，巨大醒目的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副标题：一位观察者眼中的民族脊梁与希望之光。
作者：苏叶
这些饱含深情与力量的文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浪潮。
在这个知青返城潮汹涌、平反昭雪案件频发、改革开放政策初启、外来思潮隐隐冲击的特殊节点，整个社会有点像一艘在迷雾与风浪中前行的巨轮，充满了干劲，也弥漫着迷茫与不安。
人们心中那根爱国的心弦从未松弛，却也需要被更清晰、更有力的声音拨动。
“苏叶”的这篇文章，来得正是时候！
它没有回避历史的苦难，却将深沉的目光聚焦于那些在苦难中挺立、在平凡中铸就伟大的脊梁。
它歌颂的不是虚幻的口号，而是具象的人。
那些隐姓埋名的科学家、戍守边关的忠诚卫士、皓首穷经的文化守望者。
在阮父阮国栋的机修厂车间里：
午休时间，工人们捧着搪瓷饭缸，围在休息室的报纸栏前，一个识字多的年轻技术员正在大声播音腔朗读着。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哎哟！这是在说咱们呢？”一个老师傅指着报纸，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
“可不嘛。铸造国家前进的筋骨，听听这话，多带劲。”另一个老工人拍着大腿。
“还有这句，‘少年强则国强’。梁启超先生说太好了！我儿子就在上夜校，天天看书到半夜，我就觉得有盼头。”
“这苏叶同志是谁啊？写得太好了。写到咱心坎里去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车间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被认同和被赞美的自豪感。
阮国栋端着饭缸，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听着。
当听到作者署名“苏叶”时，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盯着报纸上那两个字。
旁边一个工友拍了他一下：“老阮，发啥呆呢？这文章写得好吧？夸咱们工人呢！”
阮国栋回过神，指着署名：“这……这作者叫苏叶？”
工友竖起大拇指：“对啊，就是上次写高考舞弊那个苏叶同志！每一篇文章都震耳欲聩，有水平。”
阮国栋心里翻江倒海。
苏叶……阮苏叶？
他那个在清北当保安、回家只知道吃的大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是大作家，是能写出这样震撼人心文章的人。他女儿连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可能？肯定是同名不同人。
他摇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开，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嗯，写得好，真好。”
回到家吃晚饭，阮国栋忍不住提起了这篇文章。
“今天厂里都在传一篇文章，《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真叫一个好！把咱们工人、农民、当兵的、读书的都夸了个遍，听着就提气！作者叫苏叶，跟上回高考那个一样。”
“苏叶？”阮母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切，又来了。”阮梅花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是大作家苏叶同志，姓苏不姓阮，每一篇文章都上报纸头条，再看看咱家那个，也叫苏叶，在清北干嘛？看大门！能比吗？”
阮建国憨厚地笑笑：“大姐……也挺好的，清北保安，也是一份正当正经工作。”
王秀芹没说话，心里却想：幸好不是同一个，不然那饭量加上那文采，家里更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阮母听着儿女的话，没吭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苏叶……她那个十年没音讯、瘦得像鬼一样回来、现在在清北看大门的大女儿……也叫苏叶。或许只有她记得女儿下乡的地方，好像就是西北黄土高原那片？
这么苦吗？
晚上，阮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趁家里人都上班了，她鬼使神差地找出昨天阮国栋带回来的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翻到那篇文章。
她不认识太多字，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词：“黄土高原”、“西北”、“手”、“工厂”、“学生”……还有那个大大的署名“苏叶”。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努力辨认着。
最后，她把那篇文章所在的版面，仔仔细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了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布包。
**
这份报纸，连同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迅速被送到了更高层领导的案头。
负责侨务和人才引进工作的某部领导，看着这篇文章，感慨万千。当前国家百废待兴，正处在打破封闭、艰难融入。
国际社会的关键节点，步履维艰。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人才！
可十年动荡，伤了太多知识分子的心，海外那些学有所成的游子，即便有拳拳报国心，也因这些顾虑重重。
这篇文章，来得太及时了！
它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真实、坚韧、充满生命力和希望的祖国。它让那些远在异乡的游子看到，这片土地上，有无数像他们一样默默奉献、负重前行的人，更有无数朝气蓬勃、渴望知识的少年。
“好文章。”领导拍案叫绝，“这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精神面貌！应该让所有海外学子都看到。”
他立刻指示：“把这份报纸，还有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加进我们寄给海外重点人才、留学生的‘家书’资料包里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民族，从未失去脊梁和希望。”
这份特殊的“家书”，承载着祖国的召唤和信心，即将飞向不同的大洋彼岸。
***
清晨的教师餐厅，弥漫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和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老李。快看，快看今天的《燕京日报》头版。”一位历史系的老教授激动地把报纸推到李老先生面前。
李老先生放下筷子，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标题和署名上——《了不起的华国人》，苏叶。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神情越来越专注，眼眶渐渐湿润。
当读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和“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华国人”时，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报纸上。
“好……好啊！”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写得真好！写出了我们民族的魂！写出了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下了课，回到家，他把报纸递给旁边的李老太太：“老伴儿，你看看，快看看。”
李老太太接过报纸，看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指着署名“苏叶”，又看看文章里提到的“黄土高原”、“西北”，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老头子，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小叶写的？她不就是西北插队回来的吗？时间
也对得上！”
李老先生猛地一震，仔细回想阮苏叶平日里的言谈举止，那双清亮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通透，还有那远超普通保安的见识，虽然总被“能吃”掩盖……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对，肯定是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心里装着这么大的天地。”李老先生激动地拍着桌子，“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
几天后，阮苏叶照例来李家“打秋风”。
饭桌上，李老太太笑眯眯地把那份报纸推到阮苏叶面前，指着那篇文章：“小叶啊，这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太好了，我和你李爷爷都看哭了。这作者……也叫苏叶？”
阮苏叶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头也没抬，非常自然地“嗯”了一声，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对啊，就是我写的。稿费我买了点江米条，李爷爷李奶奶，你们尝尝，挺甜的。”
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江米条，推到了桌子中间。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还是让二老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努力攻克红烧肉的姑娘，再想想那篇格局宏大、饱含深情的文章，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失语。
“真……真是你？”李老太太还有点不敢置信。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肉，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点点头：“是啊，有感而发就写了。报社给钱还挺痛快的。”
那语气，仿佛在说今天菜市场的白菜又便宜了两分钱。
李老先生看着阮苏叶清澈坦荡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包朴实无华的江米条，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好孩子！写得好！这江米条，爷爷一定好好尝尝！”
很快，阮苏叶就是《了不起的华国人》作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清北大学的教授圈子里传开了。
教授们看阮苏叶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觉得这姑娘长得精神，能吃，力气大，人也不错。
现在，则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欣赏和亲近。
“小叶同志，来来来，尝尝这个，老家寄来的腊肉。”
“小叶，我这有本新出的《数论基础》，你拿去看看？看不懂没关系，当故事看。”
“苏叶啊，我那盆君子兰开花了，要不要搬一盆去宿舍放着？也能养养眼。”
“小叶同志，我们生物实验室新培育的早熟番茄，尝尝鲜？保证没打药。”
走在校园里，阮苏叶经常会被热情的教授们塞点小东西——一本书、一包点心、几个水果，也可能是一盆花。
她来者不拒，照单全收，脸上总是带着真诚又有点“傻气”的笑容：“谢谢老师！”
投喂的人多了，阮苏叶天天能吃饱，去阮家“打秋风”的次数自然也少了几回。

第31章
一周的时间，在体院大二学生们鬼哭狼嚎的拉伸、咬牙切齿的体能训练和对那套“魔鬼操”第一招的疯狂死磕中，飞快流逝。
班长刀琳，这位前文艺兵，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军人作风”和“班长职责”。
她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午休、傍晚、甚至晚自习前，在操场角落、宿舍楼下，逮着同学就“开小灶”。
“陈瑞！核心！绷紧！不是让你撅屁股！”
“刘大壮！腿！再往下压！痛？痛就对了！想想阮老师的手！”
“谭信！肩膀打开！对，就这样！保持住！”
她的声音清脆，动作标准，要求严格，简直成了阮苏叶的“人形复刻机”。
面对动作变形、偷懒耍滑的男生，刀琳毫不客气地指出；对柔韧性差、急得快哭的女生，她又会耐心示范、鼓励。
体院的学生们，虽然背地里哀嚎遍野，把阮苏叶的课与《运动生理学》《运动生物力学》并列为“体院三大挂科天王”之首。
甚至私下流传“宁跑一万米，不学魔鬼操”的顺口溜，但行动上却不敢怠慢。
这不仅仅是因为对阮苏叶那“非人”力量的敬畏，更因为一种不服输的劲头，以及……刀琳盯得太紧了！
没有人想在刀班长面前丢脸，更不想被她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
于是，这一周，清北体院的操场、宿舍楼空地、甚至澡堂门口，都成了学生们挥汗如雨、龇牙咧嘴练习第一招的场所。
第二堂体育课，如约而至。
学生们早早来到田径场，自发地排好队，神情紧张又带着一丝期待。刀琳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招，准备！”
口令一下，几十个学生齐刷刷地开始做那套热身操的第一招。
虽然动作幅度、流畅度仍有差异，但比起第一节 课的群魔乱舞，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至少，动作框架都在，发力点也基本正确，看得出他们的确下足了苦功的。
那几个专业运动员，如项飞、张曦、曹衡、田小彤等，站在跑道边自行活动，也好奇地看着。
张曦活动着手腕，小声嘀咕：“咦？看着还行啊，没刀琳说的那么难嘛？”
刀琳听到了，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写着“你行你上？阮老师的标准了解一下？”
阮苏叶准时出现，依旧一身利落的训练服。她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在队列中缓缓扫过。
学生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动作更加卖力，力求完美。
一圈看下来，阮苏叶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队伍前：“停。”
众人停下动作，屏息凝神。
“刀琳，”阮苏叶点名，“做得好的，指出来。”
刀琳立刻上前一步，点了七八个名字，基本都是女生和少数几个柔韧性特别好的男生。
她们的动作舒展流畅，核心稳定，已经颇具神韵。
阮苏叶点点头：“嗯，不错。你们几个，过关了。”
被点名的几人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甚至有点小骄傲。
“其他人，”阮苏叶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勉强及格。动作记住，以后每天热身自己练。”
大部分学生都松了口气，及格就好！过关了更好！
然而，有五个人的心沉了下去——陈显、刘大壮，还有另外三个同样五大三粗、柔韧性天生奇差的男生。
他们五个的动作，虽然也努力模仿了，但怎么看怎么别扭，要么腿压不下去，要么腰弯不到位，要么核心根本绷不住，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阮苏叶的目光落在他们五人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走到陈显面前：“你，再做一遍。”
陈显憋红了脸，努力模仿着刀琳的动作，但身体条件限制，动作依旧变形严重。
刘大壮和其他三人也差不多。
阮苏叶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无奈？还有一点点困惑？
在她的末世经验里，这种基础的身体开发操，学不会就意味着反应慢、协调差、潜力低。
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往往第一批就被淘汰了。
死人是没机会学第二遍的。
她看了看这五个憋得脸红脖子粗、眼神里带着不服输和一丝委屈的大男生，又看了看旁边那几个过关的、身材同样健硕但柔韧性明显好很多的男生，也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行吧。”阮苏叶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你们五个，不用练这个了。”
“啊？老师！”陈显急了，“凭什么？我们也能练！我们练了一周了！再给我们点时间！”
刘大壮也梗着脖子：“就是！老师，我们不怕苦！再练练肯定行！”
虽然他们这这个很怀疑，但被点名“不用练”，感觉微妙。
阮苏叶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抗议：“不是不让你们练，是你们根本练不了。”
她指了指他们的身体，又指了指过关的那些人：“你们的肌肉类型、关节灵活度，天生不适合这套操。强行模仿，动作变形是小事，练下去，轻则肌肉拉伤，重则关节磨损、韧带撕裂。”
她看着陈显和刘大壮：“比如你，陈显，强行压腿，膝盖半月板受得了？还有你刘大壮，硬掰肩膀，肩袖肌腱想撕裂？”
五个大男生被说得哑口无言，他们训练时确实有教练提醒过类似的问题。
“那……那我们怎么办？”一个男生不甘心地问。
“按你们原来的练。”阮苏叶说得理所当然，“你们上个老师教什么？力量训练？爆发力训练？铅球？铁饼？该练什么练什么。体能训练跟着做就行。”
她总结道：“这叫因材施教。别浪费力气在你们不擅长、甚至有害的方向上。”
陈老三、刘大壮几人面面相觑，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服，但阮苏叶说得在理，而且……好像确实不用再受这“柔韧酷刑”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刀琳作为班长，责任心驱使她上前一步，小声问：“阮老师，那……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帮帮他们吗？或者简化一下？”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很干脆地摇头：“有办法，但我不会。”
她脑子里闪过基地深处某个可能还保存着基因修复液的保险箱，但那玩意儿解释起来太麻烦，还可能引发一堆破事。
为了这几个学生？
不值得。
她懒。
至于基因修复液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复刻，她也不关心，反应这玩意儿只对普通人有用，对异能者是一点用没有。
也无法让普通人进化为异能者，因为异能者是末世到来瞬间，普通人受辐射影响而基因突变，前世实验室丧心病狂研究那么多年都未成功。
只要这个世界不末世，还是同样的末世同样的宙外辐射，阮苏叶便是唯一的异能者。
“不聊这个了，其他人，看第二招。”阮苏叶不再纠结，直接开始示范新的动作。
这一次，学生们看得更加聚精会神，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刀琳也全神贯注，但第二招的复杂度和对身体协调性的要求更高了。饶是她舞蹈功底深厚，第一次看也没能完全流畅地模仿下来，动作显得有些生涩和卡顿。
阮苏叶示范完，照例让刀琳带着大家练习第一招巩固，然后开始指挥其他人进行新一轮的地狱体能训练。
“深蹲！屁股下去！低于膝盖！”
“俯卧撑！身体绷直！下去！胸口离地一拳！”
“冲刺！起跑慢了！重来！”
“拉伸！痛？痛就对了！再往下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田径场上再次响起一片哀嚎。
刀琳则在一旁，利用训练间隙，一遍遍地练习着第二招。
她神情专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连贯。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终于能比较流畅地将第二招完整地做出来了，虽然某些细节还需要打磨。
阮苏叶经过时瞥了一眼，难得地点点头：“不错。第二招，这是你们接下来一周的作业。记住，跟班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她指了指正在和体能训练搏斗的大部队：“刀琳，归队，体能训练。”
“是！”
刀琳精神一振，立刻小跑着加入体能训练的队列。
这一次，虽然依旧是汗如雨下、气喘吁吁，但大部分学生都咬牙坚持了下来，没有像第一节 课那样瘫倒一片。
一周的高强度体能适应，效果开始显现。
陈显、刘大壮那几个“特赦”的，也在一旁按照阮苏叶的吩咐，进行着各自专项的力量或技术训练，时不时偷瞄一眼这边“惨烈”的景象，心情复杂。
“叮铃铃——！”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冷酷下达指令的阮苏叶，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残影。
“嗖”地一下，以远超短跑运动员的起跑速度，朝着食堂方向绝尘而去。
那速度，仿佛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又仿佛食堂的肉窗口下一秒就要关闭。
“阮老师！等等！”
田小彤鼓起勇气，朝着阮苏叶消失的方向喊了一声。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操场扬起的些许尘土和远处那个迅速缩小的背影。
田小彤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酸发胀的腿，想着刚才老师那非人的爆发力，又看看自己专项训练的成绩记录本，沮丧地跺了跺脚：“唉，我还想问下老师怎么练田径呢！这速度……怎么追得上啊！”
想到即将到来的亚运会选拔赛，一股巨大的压力和迷茫涌上她的心头。
这外国人会不会都跟阮老师一样厉害？

第32章
等二十八天的军训结束后，除了大二这班“幸运儿”，阮苏叶还负责大一新生的体能课。
不过今年大一学生人数多，分成了三个班，阮苏叶只带其中一个，大一三班。
开学初，选课系统刚开放，关于这位“临时体能老师”的传闻就已经在新生中悄悄流传开了。
“听说了吗？教我们班体能课的是个女的！还是保卫科的保安！”
“保安？那能教啥？站军姿？”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她……力气贼大！能把人扔着玩！”
“真的假的？吹牛吧？”
“反正我表哥是大二的，他昨晚打电话回家，哭得那叫一个惨，说被练废了……”
“嘶……这么吓人？那赶紧换班啊！”
“对对对！听说另外两个班是体院原来的王老师和孙老师带，虽然也严，但好歹是正经教练出身……”
于是，在阮苏叶正式上课前，她负责的那个大一班，申请调换到另外两位老师班上的学生络绎不绝。
教务处本着“学生意愿优先”的原则，加上阮苏叶确实身份特殊，基本都给批了。
等阮苏叶拿着花名册，溜溜达达来到分配给她的操场区域时，原本应该三四十人的班级，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二十三名学生。
她扫了一眼花名册，又看了看眼前这群或忐忑、或好奇、或带着点“我倒要看看”神情的面孔，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挺好。”阮苏叶点点头，声音清脆，“人少，清净。老师一份工资，课多了，我工作量不就大了吗？现在正好。”
学生们：“……”老师，您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这二十三名“勇士”里，女生占了七成，大概十六七人。
男生只有六七个，看起来体格也相对普通些，没有刘大壮那种明显的力量型选手。
阮苏叶扫过他们的身形，心里更满意了——女孩子的柔韧性、协调性通常比男生好，学起她的末世体操应该更容易上手。
果然，人群中一个身材纤细、扎着高马尾、眼神清亮的女生吸引了阮苏叶的注意。
她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反而带着点跃跃欲试，长得不错，手长脚长，气质出众。
“你，叫什么？学什么的。”阮苏叶走过去。
“报告老师，柳高霏，我是一名体操预备运动员。”女生声音清脆，站姿挺拔。
阮苏叶对她点了点头，也不废话，对所有同学道：“第一个动作，大家都看好了。”
柳高霏眼睛一亮，脆生生应道：“是！老师！”
阮苏叶再次流畅地示范起那套末世体操的第一个动作，动作舒展而充满力量感。
柳高霏看得非常认真，眼睛里闪着光。阮苏叶示范完，她就立刻模仿起来。
接下来的场景，和上午大二班如出一辙，只是哀嚎声更加密集和“娇嫩”
一些。
“啊——！我的腰！”
“不行了不行了！腿抽筋了！”
“老师……我韧带要断了！”
“轻点轻点。”
女生们花容失色，男生们龇牙咧嘴。
阮苏叶则背着手，在“哀鸿遍野”中巡视，毒舌点评精准到位：
“张小花，你那是跳舞还是抽筋？核心收紧！”
“李铁柱，屁股撅那么高干嘛？往下沉！再沉！”
“方芳，肩膀打开！你缩着脖子能看见路吗？”
“又是体操专业，可你柔韧性差成这样？高考体测怎么过的？”
学生们被她训得想哭又不敢哭，只能咬着牙，扭曲着身体，努力靠近那个“非人类”的标准。
而之前被点名的柳高霏，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动作框架基本正确，柔韧性和协调性明显优于旁边那些肢体僵硬的同学。
大概花了八分钟反复调整，她的第一个动作已经能做得像模像样了。
比刀琳还要快一些，但力量上差了点。
“马马虎虎。”阮苏叶难得地夸了一句，“以后柳高霏就是班长。负责教其他人第一个动作，第一周课后作业先算了，等确认大家能够练习，我再布置。”
其他学生：“……”
和上一门课一样，也有学生对一位没取得任何优异成绩的体操女同学担任班长提出质疑，但同样被阮苏叶飞高高，又踹一脚泄力后，不再吱声。
十五分钟的基础体能操练习结束后，阮苏叶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分组！短跑跳跃类、田赛类、球类、耐力类，按兴趣分。班长继续监督第一招。其他人，基础体能训练，开始。”
于是，大一新生的地狱体验，正式拉开帷幕。
深蹲、俯卧撑、冲刺、拉伸……阮苏叶的要求依旧严苛到令人发指。操场上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和粗重的喘息。
阮苏叶对女生比对男生更加严格，不为什么，女生基本上都是可以通过考验的：
“魔鬼……真的是魔鬼……”
“妈妈，我想回家……”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救命啊……”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阮苏叶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闪电，瞬间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方向。
留下二十三名大一新生，如同被暴风雨蹂躏过的幼苗，瘫软在操场上，连呼吸都觉得累。
大二学生成了“过来人”，部分没课的特意今天来蹲守，看着大一新生那副惨样，既同情又幸灾乐祸，拍着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学弟/学妹，习惯就好，阮老师的课，上着上着人就麻了。”
“……”
其他没被阮苏叶教到的大一、以及高年级学生，都带着好奇打听这位传奇女保安/老师。
她的“抛飞壮汉”、“非人速度”、“毒舌点评”和“下课冲向食堂”成了体院经久不衰的谈资。
他们还围观过大二的体育课，报告给自己老师后，体育老师担心这样的超额训练会不会影响到体院学生的健康，但跟阮苏叶不熟，上报给了领导。
于是才上两周课的阮苏叶，喜迎一回领导请喝茶。
武院长的办公室在体院小楼顶层，窗户正对着田径场。
阮苏叶敲门进去时，武胜正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操场上零星训练的运动员。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穿着普通的灰色中山装，也能看出当年运动员的底子，只是那颗在阳光下锃亮反光的光头格外醒目。
听到动静，武胜转过身，露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只是眼角眉梢刻着岁月的风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阮苏叶同志，来了？坐。”武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军人般的干练。
“武院长。”阮苏叶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姿态自然放松，丝毫没有面对领导的拘谨。
武胜打量着她。
眼前的女同志确实如传闻般瘦高，皮肤白皙得不像话，穿着厚实崭新的棉服也难掩那份过于纤细的骨架。
可就是这具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却在体院掀起了滔天巨浪。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开门见山：“阮同志，听说你以前在西北插队？”
“嗯，黄土坡上啃了几年。”阮苏叶点头，语气平淡。
“黄土坡啊……”武胜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追忆，“我年轻那会儿，五几年吧，跟着队伍拉练也去过西北。那地方，苦！风沙大，缺水，但人实在，骨头硬！”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手臂，又言：“那会儿条件差，训练全靠一股子拼劲，在沙土地上跑，拿石头当杠铃，啥苦没吃过？就想着有一天能站上世界赛场，让五星红旗光荣地升起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低沉下去：“可惜啊……后来……国际赛事停了。最好的年华，就这么……”
他没说下去，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眼神黯淡了一瞬。这个动作无声地诉说着他的遗憾和那份“不拿世界奖牌不留发”的决心。
知不知道当国家队拿了国际赛事奖牌，他头发还能长出来不？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没插话。她能感受到这位老院长身上那股沉淀下来的、属于运动员的热血和未竟的遗憾。
武胜很快调整了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阮苏叶身上，变得严肃起来：“阮同志，你写的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我拜读了！写得好！有骨气！有血性！说出了我们憋在心里的话！国家要强大，民族要复兴，离不开这股子精气神！我佩服你！”
他话锋一转，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啊，阮同志，正因为我们经历过那个年代，知道落后就要挨打，才更明白，强国强种，急不得！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得扎扎实实地来。国家体育事业也是一样，需要科学训练，需要循序渐进，需要爱护好这些好苗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阮苏叶：“所以，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问问，你给学生们安排的那些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我听几位教练和老师反应，学生们下课后都瘫了，甚至有学生哭诉‘想退学’。这……是不是有点拔苗助长了？”
阮苏叶听完，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露出一丝明显的困惑，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反问：“大吗？”
“……”武胜被她这反问噎了一下。
阮苏叶接着用她那带着点西北口音的、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武院长，我觉得还好啊。我还打算根据他们的承受能力，一点点加码呢。这才哪到哪？”
武胜：“？？？”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还“才哪到哪”？
还要“加码”？！
看着武胜瞬间瞪大的眼睛和那光头上仿佛要冒出来的青筋，阮苏叶似乎终于意识到对方的担忧，补充道：“您要是担心训练过量损伤身体，可以让校医或者队医定期检查他们的骨骼肌肉状态。如果真有超出负荷的迹象，我会立刻停止相关训练。”
“只要骨骼肌肉承受得住，练练没坏处。末世……呃，我是说，在极端环境下，人的潜能远超想象。”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效果嘛，下个月底不是体院的月考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
武院长被这副自信模样说动了心：“万一不行呢？”
阮苏叶从不反思自己：“哦，那他们未必也太拉了吧？当什么体育生，早点转专业吧！”
武院长：“…………”

第33章
清北大学体育学院距离物理学院并不算远，二者都算得上比较核心跟久远的学院。
但此刻，物理学院院长办公室的气氛却与体院那“轻松”的喝茶氛围截然相反，沉闷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几乎凝滞。
物理学院院长光聪，顶着一片“聪明绝顶”的稀疏地带，不比自己刮的武院长好哪里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身边坐着李教授、丘教授、石教授，都是国内物理学界的泰山北斗。
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凝重和焦虑，像一群等待着未知宣判的囚徒。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两位从侨务和人才引进部门来的领导——程主任和方副主任，以及
随行的两位职员，江皓和韦锋。
两位领导穿着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神情严肃，公文包放在膝上。江皓和韦锋看似架势，怕是部队上来的职员。
“光院长，李教授，丘教授，石教授，”
程主任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说话口吻偏官方：“情况就是这样。叶玄烨同志在加州理工的处境非常微妙。他虽然是香江籍，这个身份在某些时候是保护伞，但在某些人眼里，更是必须牢牢掌控的‘资产’。他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信息，风险极大，也说明他归心似箭，且感受到切实的压力。”
他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特殊的信件。
光院长和几位教授立刻凑近，戴上老花镜仔细审视。
信件表面是通篇用典雅文言文写就的思乡之情，文采斐然，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故土的眷恋和对亲人的思念。
然而，在物理学家眼中，这封信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看这里！”李教授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点向一段描述“江南烟雨，如丝如缕”的文字，“‘丝缕’二字，其位置和笔画转折……这是麦克斯韦方程组中电场线积分形式的暗示！”
丘教授也立刻指着一句“人生起伏，如波如澜”：“‘波’字的结构，这分明是薛定谔方程波函数符号的变体嵌入！”
石教授则盯着一句描述山川壮丽的排比句：“‘峰峦叠嶂，曲径通幽’……‘曲径’的几何结构，这是黎曼几何张量运算的编码。”
几位老教授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这封看似普通的家书，内里竟是用物理公式和数学符号精心编织的密码，它传递着一个清晰而急迫的信号：渴望归来，但处境艰难，需要帮助，甚至有可能正在面临人身限制中。
“除了叶玄烨同志，”程主任等教授们初步破译后，继续沉声道，“信中暗示，还有他结识的华人圈里两位同样渴望归国的老前辈。一位是数学天才，吴羽书博士，刚刚在普林斯顿拿到副教授职位，在数论和拓扑学领域有突破性成果；另一位，是材料科学家，林振邦博士，曾深度参与过阿美莉卡‘旅行者’深空探测器部分关键隔热材料的研发项目。”
“嘶——”办公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吴羽书、林振邦，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耳熟的名字，尤其是吴羽书，教材上出现过。
这样的人物若能回国，对百废待兴的华夏科技界，无疑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们都是我们急需的顶尖人才，也是对方严防死守的对象。”
方副主任接口，语气凝重：“直接通过官方渠道接触，风险太高，极易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他们的人身安全。林博士的情况尤其敏感，他接触过阿美莉卡的航天核心技术。”
光院长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们愿意回来，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可这难度……”
他看向几位老同事，大家眼中都充满了渴望，却也深知其中的荆棘密布。
这几位海外学者，有的像吴博士，他本来是公费留学，却因国内动荡滞留，身份尴尬，也很思念在国内的亲人；
有的则如叶、林，在海外功成名就，但因童年影响一直心系故土，再加上文化隔阂与歧视，未选择融入当地。
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正是在他们迷茫时看见的，看到了国内焕发的新生，这才下定这无比艰难的决心。
“我们拟定的初步方案是，”程主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利用今年八月在洛杉矶举办的奥运会这个全球瞩目的契机。洛杉矶就在加州，距离加州理工不远。我们派人以‘探亲’的名义前往。”
“叶玄烨同志是香江籍，我们的人可以扮演他在香江的‘表亲’，他外公家族那边尚有两个表姐有据可查，以及一些随行的‘朋友’或保镖，香江混乱同样有据，前往阿美莉卡‘探望’他，顺道‘观看奥运’。”
“借此机会传递信息，评估他们的真实处境和意愿，并尝试建立更隐蔽、更安全的联系渠道。”
若非华国今年申请恢复奥运比赛资格未成功，他们也不至于这么麻烦，还是国际地位太低。
武胜院长的担忧立刻被点明：“这个人选……怕是万里挑一！英语流利自不必说，还得有香江大户人家出来的那种……那种骨子里的‘贵气’和从容！不能露怯！还得机敏过人，能随机应变，应付各种盘问和突发状况！甚至……”
他看了一眼两位干事：“最好有点自保的身手。时间又这么紧，八月就要出发，现在都四月了，满打满算只有四个月准备。”
光院长叹了一口气：“我们物理学院倒是有几个讲师英语不错，也曾出过国交流过，但那股子书卷气……扮香江富商子弟？不像，年纪也偏大。而且他们也没经过特殊训练，遇到FBI或移民局的盘问，心理素质上未必能过关。”
“这正是难点所在。”
程主任苦笑：“我们不能虚构一个叶玄烨的亲戚。他外公家族凋零，两个表姐是真实存在且早年曾在美国居住过，这是唯一可用的、相对安全的身份掩护。”
“至于‘堂亲’，有很多选项，但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敢用。”他语气沉重，“叶玄烨的父亲，现在是香江数一数二的富商，主要经营国际货运，思想……很‘灵活’，典型的商人思维，以利为先。我们无法判断他的立场，更怕他为了自身利益，在关键时刻背刺。”
方副主任补充：“所以，扮演‘表亲’是最优解。我们倾向于从粤地出身、有相关背景的部队文艺兵或文工团骨干中挑选，她们在气质、仪态、语言上有天然优势。”
“同时，我们非常希望，教授这边能推荐一位懂物理、最好年轻一点的同志加入这个‘探亲团’，这样与叶博士他们交流起来才不露破绽，也能更准确地评估他们的专业状态和归国后的价值。”
光院长郑重承诺：“人选方面，我们一定竭尽全力，在物理学院内部进行严格筛选！”
程主任示意干事江皓打开公文包，取出几张照片，分发给几位教授。“这是叶玄烨同志的一些近照，供各位教授了解。”
照片上的青年男子，穿着简单的衬衫和实验室白大褂，站在加州理工的标志性建筑前。
他身形极为高挑挺拔，目测绝对超过一米九，肩宽腿长。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薄唇紧抿，透着一股冷峻而专注的气质。
李教授推了推老花眼镜，仔细端详，忍不住感叹：“哎哟，这孩子长得真好啊！这眉眼，这身量，一看就继承了母亲那边的优点。”
程主任点头：“是的，他的母亲是已故的爱国商人叶明远先生的独女。叶玄烨这个名字，也是叶老先生亲自取的，寓意深刻，寄托了对华夏故土的无限深情。”
李教授看着照片上那冷峻而英俊的面容，又看看那惊人的身高，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她脱口而出：“这孩子……长得倒是跟苏叶有点像？”
“苏叶？哪位苏叶？”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都露出好奇的神色。
“哦，就是阮苏叶同志！”李教授连忙解释，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的笑意，“我们学校保卫科新来的女保安，也兼代体院的体能课。就是写《了不起的华国人》那篇文章的作者！”
她越说越觉得有几分神似，比划着：“都长得特别标致，五官很精致，皮肤都特别白，个儿都特别高！小阮现在怕是有快一米八了！叶博士这身高，说是姐弟也完全合理啊！气质也都有点……嗯，清冷？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得出来。而且小阮的头发尾梢还有点自然卷呢！”
她顿了顿，强调道：“最重要的是那股子精气神。他们站在那里，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丘教授也立刻声援：“老李说得对！小阮那孩子我见过几回，眼神清亮，心
思正！那股子劲儿，错不了！她帮体院代课，把那些皮猴子训得服服帖帖，靠的是真本事！力气大得吓人，身手绝对没问题！体院那些刺头学生，一个个被她训的服服帖帖。”
石教授也点头：“背景也干净。西北插队十年，当年下乡她还上了报纸，刚回城不久，社会关系简单，跟海外八竿子打不着。这种‘清白’在此时反而是优势。”
光院长听着几位老同事的话，也冷静分析道：“从外形、气质、身手和背景来看，阮苏叶同志确实……意外地契合‘叶博士表姐’这个身份设定。而且，她是清北的职工，我们对她的了解有一定基础。”
“就是语言差了点，西北方言她倒是说的贼溜，京片儿也没完全忘记，他们宿舍有个东北，有时也会冒出‘扯犊子’、‘磨叽’之类，语言天赋应该是有的。”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对视一眼，程主任拿起桌上那份刊载了《了不起的华国人》的报纸，又看了看叶玄烨的照片，再想想教授们描述的阮苏叶，眉头紧锁。
“李教授，各位教授，”程主任放下报纸，语气严肃而慎重，“我们并非不信任阮苏叶同志的品格和贡献。她揭露高考顶替、写出那篇振聋发聩的文章、在体院的表现，我们都清楚，也很敬佩。她的爱国心，毋庸置疑。”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沉重的压力：“但此事关系重大，牵扯到三位顶尖人才的安全和归国之路，容不得半点闪失！我们要的不是‘像’，而是‘万无一失’。”
他看向方副主任和两位干事：“我们需要的是经过严格政审、系统训练、精通多种技能、能在复杂多变的境外环境下独立且完美执行任务的专业人员。”
“阮苏叶同志她毕竟没有受过一天相关训练。语言关只是最基础的一环，身份背景的完美构建、面对专业盘问时的滴水不漏、紧急情况下的冷静判断和处置能力、情报传递的隐蔽技巧，这些都不是靠天赋或热情能在四个月内速成的，让她去，风险系数高得无法估量。”
方副主任也深表赞同：“程主任说得非常对。专业的事情必须由专业的人来做。我们已经从相关部门调阅了符合条件的备选人员档案，正在加紧筛选和评估。阮苏叶同志……”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的情况特殊，可以作为一个非常规的、需要深入考察的备选，列入观察名单。我们会立刻对她的背景、能力、尤其是语言学习潜力进行更全面、更严格的评估。”
他转向几位教授，语气带着安抚和最终决定：“至于最终人选，还是从有经验、经过专业训练的部队人员中挑选为上。这不仅是对任务的负责，也是对阮苏叶同志个人安全的负责。”
李教授、丘教授等人觉得有道理甘，虽然阮苏叶是个“奇兵”，但也明白领导们的顾虑更有道理，风险确实太大。
洛杉矶奥运会的圣火尚未点燃，而一场更为隐秘、更为艰难的“接力”，已经在清北大学的这间办公室里，悄然拉开序幕。

第34章
程主任、方副主任一行人面色凝重地从物理学院大楼出来，沿着林荫道往校门方向走。
他们需要立刻回去部署，时间紧迫。
刚走到体院前面的大操场附近，一阵中气十足、带着点西北口音的女声就清晰地传了过来：
“柳高霏，核心绷紧，你那腰是面条做的吗？晃什么晃！”
“张小花！让你往下沉不是撅屁股！你那姿态是准备下蛋吗？”
“李铁柱！眼睛看前面，缩着脖子当鹌鹑呢？”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却又奇异地并不刺耳。
几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操场中央，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学生正姿态各异地做着某种奇怪的拉伸动作，一个个龇牙咧嘴，表情痛苦。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深蓝色毛衣的高挑身影，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她闭着眼睛，嘴里似乎叼着一根草茎，一条长腿随意地支着，另一条腿曲起，胳膊搭在膝盖上。
那姿态，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与周围学生紧绷扭曲的氛围格格不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慵懒中，她仿佛脑后长了眼睛，精准地点出每个学生的错误，骂得毫不留情。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脚步一顿，目光瞬间被那个身影锁定。
是她！
不需要介绍，不需要照片比对，他们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就是阮苏叶！
教授们口中的描述瞬间涌入脑海：标致、白、高、气质独特……眼前的人完美契合。
但亲眼所见，却又与想象中那种端着架子的“贵气”截然不同。
她的“贵”似乎并非来自刻意的仪态或衣着，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自在。
一种无论身处何地、无论何种姿态，都仿佛理所当然、不被外物拘束的松弛感。
哪怕她此刻叼着草根、闭目养神地坐在小马扎上骂学生，那份独特的气场也丝毫不减，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就在这时，阮苏叶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
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双过于清澈的桃花眼，在阳光下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平静无波，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又迅速转回操场上，继续她的毒舌教学：“王燕！肩膀！再打不开我给你掰开信不信？！”
“……”两位领导和一众干事都沉默了。
这……这真的是一个下乡十年、刚回城不久的女知青？
这气场、这做派……简直比他们见过的某些世家子弟还要……还要“理所当然”！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发令枪响。
前一秒还慵懒坐在小马扎上的阮苏叶，身影如同猎豹般弹起！嘴里的草茎一吐，小马扎都顾不上拿，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食堂方向绝尘而去！
操场上的学生习以为常，路边的领导们目瞪口呆。
方副主任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两位年轻力壮的干事：“江皓，韦锋，你们……能这么快吗？”
江皓和韦锋看着阮苏叶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背影，再感受了一下自己常年训练的身体，非常诚实地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报告主任，不能。”
短距离爆发或许勉强，但像她那样起步就巅峰、且持久的高速冲刺……他们做不到。
程主任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这位阮同志……确实很不一般。”
也的确看上去真的非常适合，难怪被大家推荐。
***
回到单位，程主任立刻指示：“江皓，韦锋，你们负责深入核查阮苏叶同志的背景，包括她家人，越详细越好。记住，是核查，不是怀疑。”
“是！”
调查很快展开。阮苏叶本人的履历相对清晰：六六年下乡，西北黄土坡，十年无音讯，七八年初因揭露高考顶替事件立功回城，进入清北保卫科。
那份刊载《了不起的华国人》的报纸是铁证。
他们也找到了十年前阮苏叶下乡时上报纸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略显宽大的棉袄，戴着大红花，皮肤在黑白照片里显得异常白皙，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清晰，鼻梁挺秀，嘴唇轮廓分
明，神情却绷着，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倔强和一丝委屈。
与现在那个慵懒毒舌、力大无穷的形象判若两人。
十年黄土坡的风沙和苦难，似乎并未磨去她的精致，反而淬炼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重点转向她的家人。
阮家的情况很快被摸清：阮父阮国栋，退休工人；阮母王翠花，家庭妇女；老二阮建国，工人，妻子王秀芹，工人，育有两女；老四阮建业，工人，即将结婚；小妹阮梅花，复读生。
很普通的一个工人家庭，生活拮据，家长里短，为了房子、工作、钱票斤斤计较。
阮苏叶回城后与家人的相处模式，也被侧面了解了一些趣事，主要是关于她惊人的食量和薅羊毛行为，让人啼笑皆非，但也说不上有大问题。
唯独老三阮青竹一家，引起了调查组的注意。
倒不是十年前抢姐姐对象那点陈年旧事，那太久远，而是她的丈夫——胡老三！
江皓和韦锋在走访胡老三工作的鞋厂时，凭借专业的敏感度，从一些工人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异常。
“胡老三？嗐，以前当仓管那会儿，可‘活络’了！”
“是啊，厂里那些‘废料’、‘损耗’，经他手，总能‘损耗’得特别快……”
“嘘，小声点，没证据别瞎说！人家现在可是‘模范’。”
再深入挖掘，结合外围观察和工人隐晦的暗示，调查组基本确认：胡老三在担任鞋厂仓管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长期、有规律地盗窃厂里的金属边角料、废旧零部件、甚至少量新配件，通过黑市渠道销赃获利。
数额虽然不算特别巨大，但性质恶劣，持续时间长。
“……”江皓看着汇总的信息，眉头紧锁。
这属于典型的“家贼”！
韦锋请示道：“主任，这个胡老三，证据链基本清晰。我们要不要……”
程主任沉吟片刻：“我们不是纪委，也不是公安。但既然撞上了，就不能视而不见。把证据整理好，匿名转给鞋厂的上级主管单位和厂保卫科。注意，不要提到阮苏叶同志的名字，就说是‘群众反映’。”
他顿了顿，补充道，“尺度上…让他受教训，保住饭碗，但关键岗位必须拿下。”
这算是看在阮苏叶同志的面子上，留了一线，毕竟里面有她的一个妹妹。
阮苏叶：……6。
***
阮青竹，阮苏叶的妹妹，她的日子，如同泡在黄连水里。
鞋厂分配的那套筒子楼房子，曾是她在姐妹面前炫耀的资本，也是她抢胡老三的原因。
可住进去才知道，这“阔气”背后是无数的不便和心酸。
房子是厂里第一批建的，房龄快二十年了。
当年阮青竹也是看中了它是楼房，说出去好听，才铁了心要嫁胡老三。可这楼，老了。
六层高，她家住五楼。
公用厕所和水房在走廊尽头，一层楼几十户共用。
高峰时段排队是常事，水压还经常不足，五楼的水龙头常常只滴答几滴细流。
夏天厕所的味道能弥漫半层楼，一楼更是重灾区。
冬天水管又容易冻裂。楼顶年久失修，一下雨就渗水，她家客厅天花板那片黄褐色的水渍印子越来越大，年年修，年年漏。
房子本身也小得可怜。
两间小卧室加一个巴掌大的小厅。公公婆婆占了一间，她和胡老三带着两个儿子挤在另一间。
两个半大小子睡上下铺，她和胡老三的床用布帘子勉强隔开，毫无隐私可言。
而厨房在狭窄的走廊上，几家共用。
阮青竹性格本就内向懦弱，不会来事，借出去的油盐酱醋、锅碗瓢盆常常有去无回。
回家抱怨两句，换来的不是安慰，而是婆婆刻薄的数落和公公的冷眼，骂她“没本事”、“只知道吃干饭”、“连点东西都看不住”。
胡老三心情不好时，更是会直接动手。
家里面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伺候老的、照顾小的，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阮青竹出嫁之前，从来没有这么辛苦过，阮母跟阮苏叶会承担大部分家务。
可这十年来，阮青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捅开煤炉子做早饭，伺候一家子老小吃完，送孩子上学，然后自己匆匆赶去厂里上班。
下班又是一场战斗：买菜、做饭、洗碗、收拾、洗全家人的衣服，包括胡老三那身沾满机油和汗臭的工作服、检查孩子作业……直到深夜才能喘口气。
若不是生了两个儿子，她的日子只会更惨。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爬满了细纹，皮肤粗糙暗黄，头发枯槁，背脊也因常年操劳微微佝偻。
她才二十八岁啊！看起来却像快四十了。
尤其那天在胡同口，远远看到回城的阮苏叶。
那个十年未见的姐姐，皮肤白得发光，在一群灰扑扑的人里鹤立鸡群，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停滞了。
那一刻，强烈的酸楚和悔恨几乎将她淹没。假如当年嫁人的是阮苏叶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那现在变老变丑、在泥潭里挣扎的就是阮苏叶！
而穿着制服、在清北大学体面工作的就该是她阮青竹！是阮苏叶抢了她的好命！是爹妈偏心！是胡老三没用！
胡老三似乎也后悔了。
他看阮青竹的眼神越来越不耐烦，嫌她人老珠黄，嫌她不会打扮，嫌她做的饭没味道。
在外头受了气，或者喝了点酒，回来就找茬，轻则辱骂，重则拳脚相加。
公公婆婆看似劝架，实则句句拉偏架：“老三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青竹你也真是，少说两句不就完了？女人家要柔顺点。”
“就是，男人在外头辛苦，回家还要看你脸色？”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阮青竹心上。
筒子楼隔音极差。
隔壁的咳嗽、对门的吵架、楼上的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阮青竹家一闹起来，整层楼都竖着耳朵听。
开始还有好心邻居敲门劝过，结果阮青竹要么哭哭啼啼说没事，要么反过来说邻居多管闲事、想看他们家笑话。
两次下来，再也没人愿意沾边了，只剩下门缝后窥探的眼神和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第二天早上，阮青竹还得顶着乌青的眼圈和肿起的嘴角，像没事人一样爬起来。
她忍着浑身的酸痛，生火做饭，伺候一家老小，送孩子上学，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厂里重复着枯燥的动作。
只有摸着脸上火辣辣的伤处时，心里翻腾着恶毒的诅咒：
咒阮苏叶倒霉！咒爹妈生病！咒弟弟妹妹没好下场！咒胡老三不得好死！
可阮青竹没想到，她日夜诅咒的“霉运”，会以一种她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
这天中午，她和几个女工在厂食堂刚打好饭坐下。
食堂的高音喇叭里，除了播放革命歌曲，突然插播了一条厂内通报：“……经群众举报并保卫科查实，原三车间仓管员胡卫东，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盗窃厂内鞋垫甚至机器零配件，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但念其认错态度较好，积极退赔部分赃款，经厂党委研究决定：给予胡卫东同志记大过处分，调离原工作岗位，即日起调入后勤处清洁队，负责厂区及京郊指定生产队的粪肥清运工作。望全厂职工引以为戒……”
“嗡——！”
阮青竹只觉得脑袋里一声巨响，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饭盆里。广播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带着惊讶、鄙夷、幸灾乐祸……
“天啊！胡老三偷东西？”
“还偷厂里的材料？胆子也太大了！”
“清洁队？挑大粪？啧啧啧……”
“青竹，你……你没事吧？”旁边一个女工小心翼翼地问。
阮青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脸上烧灼，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一辈子！她努力维持的那点可怜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脸都丢尽了！
她不知道，这是调查组“看在阮苏叶面子上”的手下留情，才让胡老三保住了铁饭碗。
否则，等待胡老三的可能就是开除甚至吃牢饭。
但这“手下留情”对胡老三和阮青竹来说，不啻于另一种酷刑。
挑粪工！
胡老三当天下午就被迫去了新岗位。
从此，他身上的味道再也洗不干净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去掏厂区和附近居民区的公共厕所，把臭气熏天的粪肥装进沉重的木桶，用板车拉到京郊的生产队。
烈日暴晒下，汗水和粪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沉重的体力劳动让他腰酸背痛，肩膀被扁担磨破又结痂。
曾经在仓库里“指点江山”的“胡管理”，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胡大粪”。
这份“辛苦”和“臭气”，也完完整整地带回了那个小小的筒子楼。
无论胡老三在外面怎么冲洗，那股深入毛孔的粪臭味似乎都挥之不去。
他一回家，狭小的屋子立刻被难以言喻的气味充斥。
阮青竹每晚都要和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恶心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胡老三换下来的脏衣服，更是她的噩梦，每一次搓洗都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内向的小儿子胡小宝只是默默躲远。而熊孩子胡小胖则直接捏着鼻子喊：“爸！臭死了！你别进屋了！”
结果被心情恶劣的胡老三揪过来狠狠揍了一顿屁股。
公公婆婆心疼孙子，不敢骂儿子，转头就把气撒在阮青竹身上：
“你是怎么当妈的？看着孩子挨打也不拦着？”
“老三在外面够辛苦了，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洗不干净！要你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烧点热水让他好好洗洗！熏着孩子怎么办？”
阮青竹低着头，默默忍受着指责，心里却把那个“举报”的“不知名人”诅咒了千百遍。
如果不是那个人多管闲事，胡老三还在当他的仓管，她虽然挨打受气，但至少不用忍受这无孔不入的恶臭和更深的屈辱！
尤其是那个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的“举报人”。
在纺织厂的流水线上，身边的工友也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些。
终于有一天，一个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工友，委婉地对她说：“青竹啊，那个让你家老三多洗几遍澡呗？或者跟厂里说说，看能不能给你调个工位？这味儿……确实有点……影响大伙儿干活……”
阮青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只是低着头，把机器开得更响，仿佛那轰鸣声能掩盖掉她所有的难堪和愤恨。

第35章
江皓和韦锋离开燕京，一路西行，火车换汽车，汽车换驴车，终于抵达了阮苏叶插队十年的黄土高坡生产队。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沉重。
正值春末夏初，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但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黄土塬上，植被稀疏得可怜。
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灰黄的底色，只有沟壑底部和少数能引到水的地方，才勉强种着些低矮、蔫头耷脑的庄稼。
空气干燥，风卷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村民们顶着烈日在地里弯腰劳作，皮肤被晒得黝黑皲裂，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挥动着简陋的农具。
看到两个穿着相对干净整齐，即便他们特意换了便装，但仍显不同，推着自行车进村的陌生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同志，你们找谁？”
一个五十多岁、脸上沟壑纵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好奇。他是生产队的队长，王老根。
江皓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掏出准备好的记者证晃了晃：“老乡您好！我们是《工农兵画报》的记者，姓江，姓韦。这不，听说你们这儿出了位好同志，阮苏叶同志，她在燕京做了好事，上了报纸。我们领导特意派我们来她生活战斗过的地方看看，写个后续报道，拍拍照片，让全国人民都学习学习咱们黄土坡的精神！”
“记者？拍照片？”王老根眼睛一亮，周围竖着耳朵听的村民也瞬间炸开了锅。
“哎哟！记者同志！你们是说小阮啊？”一个中年妇女放下锄头就跑了过来，嗓门洪亮。
“她可了不得！去年冬天，隔壁村那伙人贩子，想拐我们村张寡妇家的丫头，就是小阮一个人追出去十几里地，硬是给撵上了！把那几个坏怂打得屁滚尿流，扭送公社了！那叫一个威风！”
“就是就是在小阮知青心善着哩！”另一个老汉抢着说，“那年我婆娘病得厉害，家里揭不开锅，她把自己省下的半块玉米面饼子塞给我了！自己饿得脸都绿了。”
“吹牛不打草稿。”另一个村民嘀咕，阮知青怎么可能分玉米面饼？除非拿队里唯一一头老黄牛给她换。
“半块饼子算啥？”一个精瘦的小伙子挤进来，带着点炫耀，“我跟小阮关系最铁！我还请她吃过烤红薯呢！又大又甜！”
“呸！李二狗你吹牛不打草稿！”旁边立刻有人拆台，“你家红薯都让耗子啃光了，哪来的大红薯？小阮知青吃过我八个土豆！那会儿她瘦得跟骷髅架子似的，看着心疼，我又给了她一个。”
村民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地讲述着他们和阮苏叶的“交情”，内容五花八门。
一个比一个夸张。仿佛每个人都和这位“英雄知青”有过非同一般的亲密接触和深厚情谊。
“记者同志！给俺拍张照呗？俺跟小阮知青可是老熟人了！”有人开始提要求。
“对对对！拍俺！俺家那口子还给小阮知青补过衣裳呢！”
“拍俺家娃！小阮知青还教他认过字呢！”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江皓和韦锋哭笑不得，只能不断安抚：“好好好，都有机会，我们主要是拍村子，拍大家劳动的场景！”
他们自然明白，村民们的热情和夸张，更多是出于对“记者”和“拍照”的新奇，以及对阮苏叶这位给村里“长脸”的知青的朴素认同。
但这铺天盖地的“夸夸群”氛围，也清晰无误地传达出一个核心信息：阮苏叶在这里，人缘非常好，深受村民喜爱，是一位公认的“好同志”。
一个更有力的佐证，来自他们无意中听到的对话。
几个半大孩子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熊孩子抢了另一个孩子的破布包。被抢的孩子带着哭腔大喊：“你再抢！我……我去告诉阮知青！让她把你扔沟里去！”
那熊孩子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脸色一白，立刻把布包塞了回去，还讨好地拍了拍上面的土：“还你还你！别……别告诉阮老大！”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看来那位刘大壮同学的经历，并非孤例。
阮苏叶的“威慑力”，在这偏远山村同样有效。
他们特意寻了个借口，说要了解当地治安情况，打听了一下村里的“刺头”和“村霸”。
王队长提到几个名字，但语气轻松：“那几个怂娃？早老实了！以前偷鸡摸狗、欺负老实人，现在？哼，只要有人喊一嗓子‘阮知青来了’，保管他们腿肚子转筋，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们提出想“采访”一下这几个“改邪归正”的青年。
王队长便带他们去寻其中一个叫王癞子的。
王癞子二十出头，长得倒是人高马大，但眼神畏缩。
见到记者，尤其听说他们是来采访阮苏叶事迹的，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江皓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借口关心西北缺水问题，问他们平时怎么解决个人卫生，还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臂：“小伙子挺壮实啊，平时干活累不累？”
王癞子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闪：“不……不累……习惯了。”
他撸起袖子展示了一下结实的胳膊，上面除了干农活留下的老茧和晒痕，并无任何新伤或陈年伤痕。走路姿势
也完全正常，看不出曾被“教训”过的痕迹。
江皓和韦锋心中更奇。看来阮苏叶“收拾”人很有分寸，只打服，不打残，甚至可能连皮肉伤都控制得极好，不留痕迹。
这份控制力，非同一般。
***
告别了热情的村民，两人在王队长的指引下，来到了知青点——几孔依山挖出的窑洞。
窑洞内光线昏暗，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土炕上、小木桌旁，七八个男女知青正埋头苦读，书本堆得老高。桌上点着煤油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和汗味。
看到队长带着陌生人进来，知青们都有些拘谨地站起身。
江皓再次亮出“记者”身份，说明来意是采访阮苏叶同志过去的事迹。
窑洞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村民们的夸赞带着质朴的热情，那么这些知青眼中迸发出的，则是真挚的、近乎于感激的光芒。
“阮苏叶同志？她是我们所有人的恩人！”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知青激动地推了推眼镜，“没有她，我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的大学梦是怎么碎的！”
“是啊！”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眼圈微红，声音哽咽：“去年，就是阮苏叶同志，发现了我老乡的录取通知书竟然被人顶替了！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写了那篇揭露信，投给报社，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也要准备今年的高考，不辜负她对我们的期望！”
她指了指桌上厚厚的复习资料。
“她何止帮了小刘一个！”
另一个男知青接口，语气充满敬佩：“她平时就特别关心大家的学习。自己错过了高考报名，却把从牛棚白老爷子那里学来的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要不是她，我们这些底子薄的人，连复习的门道都摸不到！”
“她力气大，人也好！我们挑水劈柴，她看谁干不动了，总会默默搭把手！”
“对！她虽然话不多，但心特别细！上次我发烧，是她半夜跑去公社卫生所给我拿的药……”
“记者同志，你们一定要好好写写阮同志！她是我们知青点的主心骨，是真正的榜样！”
知青们你一言我一语，用远比村民更条理清晰、更饱含感情的语言，讲述着阮苏叶的点滴。
字里行间充满了感激、敬佩和深深的依赖。
这份情谊，做不得假。
江皓和韦锋认真记录着，心中对阮苏叶的评价又拔高了一层。这个姑娘，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不仅没有消沉，反而成了照亮他人前路的一盏灯。
最后的目的地，是位于村子边缘最偏僻处的一孔破旧窑洞，曾经的牛棚。
如今，里面只住着一位老人：白老爷子。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草药味、陈旧书籍味和淡淡牲畜残留气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窑洞内陈设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床一桌一凳，桌上堆满了泛黄的书籍和纸张。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窑洞顶小窗透进来的光线，正低头看着一本线装书。
他满头银发如雪，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异常整洁的长衫。
听到动静，老人缓缓转过身。
江皓和韦锋心中都是一震，好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仙翁”！
老人面容清癯，皮肤却并非西北常见的黝黑粗糙，反而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
一双眼睛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完全不像古稀之年的浑浊。
他坐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可偏偏又奇异地融合。

第36章
“哼，又来了两只嗡嗡叫的苍蝇？”白老爷子开口了，声音清越，言语刻薄，“是嫌这穷乡僻壤的土腥气不够，还是觉得老头子我埋得不够深，要亲自来踩两脚？”
这毒舌的调调！
江皓和韦锋瞬间明白了阮苏叶那噎死人不偿命的说话风格师承何处了。
“白老先生，您误会了。”江皓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个晚辈礼，“我们是燕京来的，受李老先生所托，特地来看望您。李老他们都很挂念您。”
“李老头？”白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嗤笑一声，“挂念我？是挂念我还没死透，碍着他们清修了吧？告诉他，老头子我好得很，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
韦锋也赶紧说明另一重来意：“白老，我们此行也受学校委托，想了解一下阮苏叶同志过去在您这里的学习情况。她在清北大学表现非常出色，大家都想知道她是怎么成长的。”
提到阮苏叶，白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才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语气却依旧刻薄：“那个丫头？榆木疙瘩一个！教她点东西，比教牛弹琴还费劲！也就是力气大点，能多劈点柴，省得老头子我冻死。现在出息了？哼，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虽然骂得难听，但江皓和韦锋都敏锐地捕捉到，老爷子提起阮苏叶时，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看来，他对这个“榆木疙瘩”徒弟，并非全无感情。
也难怪阮苏叶在哪儿都能那么坦然自若、我行我素，这份底气，怕是跟这位老爷子潜移默化的影响分不开。
“白老先生。”
江皓斟酌着开口，语气更加诚恳：“您看，现在形势不同了。上面已经拨乱反正，像您这样的老专家、老教授，都是国家的宝贵财富。李老他们也都平反回去了，清北大学虚位以待，盼着您回去主持工作，继续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人才啊！亦或者您要入医院治病救人也行，您在这里……”
“不去！”
白老爷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猛地站起身，长袖一甩，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们一个清瘦却异常挺拔、带着决绝意味的背影：“这黄土坡埋了老头子我七八年，挺好！清净！没人聒噪！告诉李老头他们，少来烦我！我哪儿也不去，就死在这儿了！”
江皓：“……”
韦锋：“……”
江皓和韦锋被老爷子这油盐不进、刻薄到底的态度噎得够呛。
看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都没用，这位爷是铁了心要在这黄土坡当“老神仙”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交流：只能用“杀手锏”了！
江皓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开口，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白老先生，其实还有件事想跟您说说。当年那些……呃，构陷冤枉您的那些人，如今都栽了跟头，被依法查办了。”
白老爷子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依旧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哦？那些个魑魅魍魉，终于遭报应了？说来听听，他们怎么个倒霉法？”
韦锋立刻接上，语速加快，带着一丝解气的意味：“革红会张家，为首的那个张生产，被查出在任期间私设公堂、草菅人命，手上沾着好几条人命，证据确凿，去年底就吃了花生米，家也抄了。”
“陈家那个陈皮蛋，仗着手里那点权，强占民宅、欺男霸女，还贪污挪用救灾款，数额巨大，判了无期，家产全没收。”
“还有贾家那对父子，更不是东西，不仅迫害干部群众，还暗中跟境外一些不明不白的势力勾勾搭搭，涉嫌出卖情报，现在还在深挖，但判个重刑是跑不了的，墙倒众人推，他们干的那些烂事全抖搂出来了。”
白老爷子听着，肩膀似乎微微耸动了一下，但依旧没转身。
他沉默片刻，带着一丝玩味和探究问：“这些个玩意儿，虽然心黑手毒，但脑袋瓜子可都不笨，至少比你们俩小子机灵点。他们藏得那么深，尾巴扫得那么干净，是怎么被揪出来的？总不会是老天爷开眼，一道雷劈死的吧？”
江皓：“咳咳咳……这个……说来话长……”
白老爷子猛地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盯住江皓：“那就长话短说！”
江皓被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凛，不敢再卖关子，连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叠好的报纸。
正是那份报道姜家惊天大案的报纸，唰地一下展开，指着上面醒目的标题和照片：
“老先生您看，就是这家，革红会的头号余孽，姜家。藏了金山银海、国宝古董！结果不知惹了哪路神仙，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一锅端了，所有赃物全堆在房顶上示众，惊天大案啊！顺着姜家这根藤，把当年跟他有勾连、作恶多端的张、陈、贾这几家，全给牵扯出来了。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查了个底朝天，这才叫做‘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白老爷子一把抢过报纸，凑到窑洞顶透下的那缕光线前，眯着眼仔细看了起来。
当看到那堆在屋顶上金灿灿、白花花、宝光四射的照片，再看到姜家那几个熟悉又憎恶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死刑”、“无期”等判决时，他先是愣住，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畅快、甚至带着点癫狂意味的大笑声猛地爆发出来，震得窑洞顶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白老爷子仰着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一边笑一边用力拍着大腿：“干得漂亮！真是干得太他娘的漂亮了！痛快！解气！比三伏天喝冰镇酸梅汤还痛快！哈哈哈！姜扒皮，你也有今天！张麻子、陈秃驴、贾狗子，你们这群王八蛋，报应！全是报应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潮红。
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脑海中瞬间闪过阮苏叶那张漂亮却时常透着点“万事不过心”的脸，还有她那身怪力、那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以及对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毫不在意的态度。
在她眼里大概真不如一碗红烧肉……
白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那个借尸还魂、疑似猪精转世的臭丫头干的？她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看照片，姜家那房子好像就在清北附近那片胡同区？
这念头一起，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高！
那丫头身手诡谲，神出鬼没，力气大得不像普通人，对食物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对世俗财富却嗤之以鼻，完全能干出把金山银山堆房顶这种“暴殄天物”又极具羞辱**情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古怪、了然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把报纸丢还给了江皓。
江皓和韦锋看着老爷子这反应，心里也犯嘀咕，总觉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问。
白老爷子发泄完情绪，重新坐回小马扎上，拿起他那本线装书，似乎又要进入“勿扰”模式。
但他翻了两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地、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问道：
“哦，对了。报纸上光提张陈贾姜这几家狗东西了。那……白家呢？白万平那老东西，还有他那一家子，怎么没见着？是死绝了，还是也遭报应了？”
这问题问得极其突兀，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仿佛在问不相干的路人。
江皓和韦锋：“……！！！”
两人瞬间卡壳，面面相觑，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们调查过白老爷子的背景，自然知道“白万平”是谁！那可是白老爷子的亲师弟！也是当年导致他落难的关键人物之一！可问题是……白家……真没犯事啊！
“这个……白老先生……”江皓艰难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
白老爷子猛地抬眼，目光如电：“怎么？哑巴了？白万平那老棺材瓤子，还没死呢？”
江皓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报告老先生，白……白万平老先生……他……他还健在。住在燕京东城区的胡同里。”
“健在？”白老爷子嗤笑一声，语气充满了刻薄的讥讽，“祸害遗千年，古人诚不我欺！那他和他那一家子，这些年过得如何？是不是靠着卖祖宗的玩意儿，摇着尾巴当新贵，活得滋润着呢？”
韦锋赶紧补充道：“老先生，您误会了。白万平老先生一家……他们……他们这些年，很低调。”
他斟酌着用词，把调查了解到的情况如实道来：“当年……在那个特殊时期，白万平老先生为了自保，确实……确实公开否认过中医，也……也举报过几位同行。”
“但他举报的……都是……都是确实在行医的中医，并没有……没有凭空诬陷。而且，据我们了解，他举报之后，自己也彻底脱离了中医界，再未碰过任何医书，也没给任何人看过病。”
江皓接着道：“这些年，虽然政策好了些，前几年也有人想请他出山，去医院坐诊，甚至恢复中医科。但都被他……被他骂出来了。他说中医是‘四旧’，是‘封建糟粕’，他要坚决划清界限，还要去举报那些请他出山的人思想倒退……搞得没人再敢登门了。”
“至于白老太太，”
韦锋看了一眼白老爷子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就是您那位小师妹，她似乎心灰意冷，这些年深居简出，只在家照顾孙子孙女，不问世事。”
“而白万平老先生的后人……儿子、女儿、孙子孙女……没有一个人学医的，算是彻底断了传承。”
窑洞里死一般寂静。
白老爷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快意，也没有悲伤。
只有那双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想象过白万平一家飞黄腾达的样子，想象过他们摇尾乞怜的样子，甚至想象过他们遭报应凄惨的样子。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彻底的否定，彻底的抛弃，彻底的……自我阉割。
为了活下去，连自己浸淫一生的道都否定了，连师父的姓氏、连祖宗的传承都亲手斩断了。
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老狗，蜷缩在角落里，对着任何试图靠近他过去影子的人龇牙，哪怕那是他曾经视若生命的根本。
这比被枪毙，比坐牢，比抄家……更让他觉得……恶心！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不是恨，是彻底的……鄙夷和……可怜。
“呵……”
白老爷子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江皓和韦锋一眼，径直走到门后，抄起靠在墙边那把用秃了的、沾着泥巴和草屑的破扫帚。
然后，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老爷子手臂猛地一挥！
那带着黄土腥气和牛棚特有气味的破扫帚，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劈头盖脸地就朝着江皓和韦锋扫了过来！
“滚！！！”
“都给老子滚出去！！！”
“看见你们就晦气！！！”
怒吼声在狭小的窑洞里炸响！
江皓和韦锋猝不及防，被扫帚上的尘土和草屑糊了一脸，狼狈不堪地连连后退。
“老先生！您息怒！”
“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抱头鼠窜般逃出了这孔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破窑洞。
身后，是白老爷子愤怒的咆哮和扫帚砸在门框上的砰砰声，在空旷的黄土坡上久久回荡。

第37章
日子在体院学生的“鬼哭狼嚎”和对“魔鬼操”的咬牙切齿中滑过，转眼已是四月下旬。
阮苏叶的体育课，每周四节，即大二两节，大一三班两节，已经成了体院学生们又怕又不得不上的“必修课”。
那套被阮苏叶称为“基础热身操”的动作，随着招数增加，难度呈几何级数上升。
一个月下来，能完整学完五招的学生凤毛麟角。
大二班里，只有班长刀琳凭借着深厚的舞蹈底子和玩命般的练习，磕磕绊绊地将五招全部掌握，动作虽不如阮苏叶那般行云流水，却也初具神韵。
王香兰、杨燕燕等七名女生勉强学完了三招或四招  。
男生里，只有柔韧性相对较好、练体操出身的谭信和另外两人跟到了第三招。
其他学生，要么因为天生柔韧性差，大多停留在一招或两招上，再难寸进。
阮苏叶对此的态度很佛系——不强求。在她看来，学不会，要么是身体天赋限制，要么是努力不够，不想学直接说。
学生们私下则嘀咕：这操看着简单，练起来要命，练完了……好像除了拉伸得特别痛，也没感觉有什么立竿见影的神效？跑步也没见快多少，铅球也没见扔更远啊？
也因此，又有一些同学借口顺利退出。
大二持续每周学新动作的剩下八人，六女二男。
今天的课，是大二的基础体能训练课。
田径场上，学生们按阮苏叶的要求，根据各自掌握的招数分成了几堆。
阮苏叶指了指方向：“刀琳，带着学到四招的以上，去东边跑道，把这招给我连贯起来练，注意动作之间的衔接和呼吸节奏。”
刀琳立刻应声，带着包括王香兰在内的另外两个学到四招的女生，走向指定位置。
“学到三招的，女由杨燕燕，由谭信带队，去西边，练你们的连贯。”她又点了一些人。
“学到一招两招的，”阮苏叶目光扫过剩下二十多个学生，“原地散开，把你们会的招数练熟，别偷懒变形。刘大壮、陈瑞，你们几个‘特长生’，去跟项飞他们一起，该练力量练力量，该练技术练技术。”
她口中的“特长生”，就是那些一招都学不会，或者放弃热身操，被“特赦”去练专项的。
学生们迅速分开，各自就位。
阮苏叶像一阵风似的，在各个小团体之间穿梭起来，她的重点，放在了正在练习连贯动作的刀琳和谭信两组人身上。
“刀琳，第三招转第四招，腰腹发力带转体，别用蛮力甩胳膊！”阮苏叶的声音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入。
她身影一晃，出现在一个正努力将三招连起来的女生身边，手指在她后腰某节脊椎上轻轻一按：“这里，发力点不对，核心绷住！感觉这里收紧！”
那女生只觉得被点中的地方微微一麻，一股暖流似乎引导着肌肉瞬间绷紧，动作的滞涩感竟减轻不少！她惊愕地看向阮苏叶。
阮苏叶已经飘到了谭信旁边：“谭信，第二招过渡，重心下沉要快，别犹豫！落地瞬间脚掌抓地！”
她一边说，一边闪电般出手，捏住一个男生因为急于求成而动作变形、眼看就要崴到的脚踝，轻轻一掰一托，将他的重心一下子拉回正轨。
“嘶！”那男生痛呼一声，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发生，只有一阵轻微的酸麻。
阮苏叶的动作快如鬼魅，目光锐利如鹰。
她仿佛真的有一双能穿透皮肉、看清骨骼肌肉走向的眼睛，总能精准地出现在动作即将变形、发力即将出错、甚至可能造成拉伤或扭伤的临界点上。
或是一指点醒发力核心，或是一掌拍正扭曲的脊柱，或是一把扶住失衡的重心……
她的干预，往往伴随着学生猝不及防的痛呼或惊呼，但神奇的是，没有一个学生因为练习这套操的连贯动作而受伤。
关于这个，前车之鉴杨燕燕最有话语权。
她仗着自己学了三招，私下尝试连贯，结果动作衔接错误，直接崴了脚，虽然不严重，只是轻微韧带拉伤，休息一周就好了，但也吓得不轻。
终于明白为什么阮老师禁止他们暂时私下连贯练，还说，等课堂上学会了再练。
事后她羞愧地在课堂上主动说明是自己私下乱练导致的，与阮老师无关。
阮苏叶对此反应平淡，只丢下一句：“知道就好。”
名声？她不在乎。
反正跟武院长的“月考军令状”立下了，成绩说话。
前半节课就在这种“痛并安全着”的“魔鬼操”连贯练习中度过。后半节课，又是熟悉的体能训练地狱准时降临。
“深蹲！下去！屁股低于膝盖线！”
“俯卧撑！身体绷成铁板！下去！胸口离地！”
“折返跑！启动要快！转身要稳！慢了！重来！”
“拉伸！痛？忍着！再往下压五度！”
阮苏叶的指令冰冷而精准，伴随着学生们熟悉的哀嚎和粗重的喘息，她总能够让他们每一回课都累至恰到好处的极限值。
唯有那几个按自己计划训练的专业运动员，以及刘大壮五名无法学的学生，能稍微喘口气，在旁边做着相对“温和”的专项练习，时不时投来同情又庆幸的目光，还有一点不甘和好奇。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救世主的福音，准时响起！
几乎在第一个音符蹦出的瞬间，前一秒还在冷酷地指着某个男生“再加一组俯卧撑”的阮苏叶，身影骤然模糊！
“嗖——！”
一道残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起跑速度，撕裂空气，朝着食堂方向狂飙突进！
只留下田径场上几十个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软如泥的学生，和空气中回荡的、劫后余生般的沉重喘息。
***
清北大学食堂，中午时分，人声鼎沸。
阮苏叶端着堆成小山的大号搪瓷饭盆，稳稳地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饭盆里，油汪汪、酱色浓郁的红烧排骨堆得冒尖，旁边是几个大白馒头和一盆飘着油花的青菜汤。
她对面坐着赵季青和冯雪宁。李胜男今天后勤部事情多，没和她们一起。
“苏叶，今天这排骨看着可真香！”赵季青吸了吸鼻子，看着阮苏叶盆里那诱人的色泽。
“嗯，张姐给留的。”
阮苏叶言简意赅，已经拿起一块排骨，利落地啃了起来。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咸甜适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冯雪宁小口吃着饭，看着阮苏叶那风卷残云又带着点享受的吃相，忍不住笑道：“苏叶，你这胃口和吃相，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张姐对你可真好，总能给你留这么好的肉。”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啃排骨。
说是留其实是出材料托人做，和上回的鸡一个样。
这红烧排骨，是她去黑市买了新鲜肋排，托付给老乡张彩霞做的，给钱或者票。
这事儿在食堂不算秘密，她每隔两三天都会。
起初还有人嘀咕甚至想去举报，可奇怪的是，最近管黑市的风声好像松了许多？
或者说，上面睁只眼闭只眼了？举报也没人管。大家也就心照不宣，只羡慕阮苏叶有门路、有钱、还有个好老乡。
张彩霞端着汤盆路过，看到阮苏叶吃得香，脸上笑开了花，又忍不住唠叨：“苏叶啊，好吃吧？多吃点，瞧你这小身板，是该补补，不过啊……”
她压低声音，带着过来人的关切：“姐跟你说，钱啊票啊，该攒也得攒点。你现在两份工，工资不低，可不能全吃肚子里啊，将来嫁人、生娃、养娃，哪样不要钱？”
阮苏叶正把一块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嚼得粉碎，连骨髓都吸溜干净，闻言头也不抬：“不生。”
她对孩子挺好的，但不代表要后代，在末世，生孩子是对孩子最大的残忍。
“啊？”张彩霞一愣，“不生娃？那咋行！女人哪有不嫁人生子的？你还年轻，不懂……”
“三十了，不小。”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骨头渣，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灵魂更大些，四五十岁。
“啥？！”张彩霞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阮苏叶，“三十？！不能吧？看着顶多二十出头！乖乖……你们大西北……水土这么养人？”
她看看阮苏叶白皙透亮、毫无瑕疵的脸，再看看自己常年围着灶台被油烟熏得有些粗糙暗沉的手背，第一次对“西北苦寒之地”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阮苏叶没接话，把最后一块排骨肉剔下来吃掉，端起饭盆，把盆底浓郁的酱汁倒进馒头里，三两下塞进嘴里，又端起青菜汤“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张姐，是真的！”赵季青放下筷子，一脸笃定地帮腔，“苏叶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六六年下乡的，那会儿都十八九了，算算可不是三十了嘛！我们刚开始也不信呢！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丽质吧？老天爷赏饭吃！”
冯雪宁也用力点头，语气带着羡慕：“可不嘛！她天天在操场风吹日晒的，愣是一点事儿没有！羡慕死人了。”
张彩霞看看阮苏叶那确实毫无岁月痕迹的脸，又看看她风卷残云啃骨头的样子，只能感慨地摇摇头：“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福气……不过啊，”
她话锋一转，又回到老话题上，显然没把阮苏叶那声“不生”当真，只当是年轻人嘴硬：“不管多少岁，咱们女人啊，还是得嫁人生子，有个依靠，老了才有人照顾不是？光吃吃喝喝哪行？”
赵季青和冯雪宁闻言，脸上都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她俩都是未婚姑娘，赵季青是工农兵学员出身，眼光高，还没遇到合适的；冯雪宁是顶替母亲工作进的清北，还在努力学习适应，更没心思谈婚论嫁。
张彩霞这话，她们实在不好接，尤其宿舍里还有个活生生的“反例”——李胜男。
胜男姐倒是嫁过人生过孩子，可命苦啊！嫁过去没几年，男人就得了急病撒手人寰。
婆家那边死活不让她带走孩子，说那是他们家的根；娘家这边又嫌她是“克夫”的寡妇，逼着她赶紧再嫁出去换彩礼。
好在胜男姐性子硬，死咬着自己在清北的工作不放，拼了命也要保住这份安身立命的根本，索性连过年都住在教职工宿舍不回那个让她伤心又憋屈的“家”了。
她的事，赵季青她们私下说起来都唏嘘不已。生孩子？嫁人？有时候真不见得是福气。
张彩霞见两个姑娘神色尴尬，也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时宜，尤其还当着阮苏叶这个“三十未婚”的面。
她讪讪地笑了笑：“行，你们慢慢吃，我忙去了。”
等张彩霞走远，赵季青立刻松了口气，赶紧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哎，苏叶，这马上就到七月了，高考报名也快开始了。你真不打算考个大学试试？”
她语气带着点试探和惋惜，“你这么聪明，体能又好，要是考个体育学院，出来当个正经教练多好？比当保安有前途多了！”
冯雪宁也小声附和：“是啊苏叶姐，清北大学多好啊，能在这里读书……”
她也在报名了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但希望不太大，对能考上大学的人充满敬佩。
阮苏叶正拿着馒头仔细擦着盆底最后一点油汪汪的酱汁，闻言头也没抬，直接摇头：“不了。现在这工作，挺好。”
她掰着手指数给她们听：“一周就上四次课，一次也就一个多小时。保卫科那边，每天站站岗，晚上轮班都轮不到我头上。周六周日双休，雷打不动。食堂饭菜管饱，宿舍也暖和。”
她咽下最后一口沾满酱汁的馒头，满足地咂咂嘴。
“美滋滋～～”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赵季青笑着摇摇头，“不过啊，我可听说了，你们体院这个月的月考，动静可不小。武院长下了死命令，要搞成‘专业生运动会’的规格，据说有好些个项目的市队教练都要来看呢！说是要检验你们这一段时间的教学成果。”
她眨眨眼，带着点促狭和期待：“到时候我们校办肯定要去人帮忙组织记录，我和雪宁争取溜过去，给你加油！也给咱们清北的保安老师长脸！”
冯雪宁也用力点头，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对！苏叶姐加油！带着你的学生们，好好亮亮相！”
阮苏叶端起汤碗，把最后一点菜汤喝干净，放下碗，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她那双漂亮清澈的桃花眼扫过两位热心的同事，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却极其自信的笑容：
“嗯，行。”

第38章
清晨七点，阮苏叶准时睁眼。意识沉入空间活动了下筋骨，再出来时，只觉得通体舒畅，精神焕发，神清气爽。
隔壁的李胜男端着两个饭盒回来，见她开门，笑着递过来一个：“苏叶，给你带的，棒子面粥和八个大窝头，咸菜丝在底下。”
“谢了胜男。”阮苏叶利落地接过温热的饭盒，同时把钱票塞进李胜男手里。
宿舍里，赵季青和冯雪宁也刚起来，正就着热水啃馒头。
钱亚茹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小镜子一丝不苟地梳头，脸盆架上放着她的搪瓷缸和牙刷。
“钱老师，一块儿吃点？”赵季青招呼道。
钱亚茹头也没回，声音清冷：“不了，我去国营饭店吃豆汁焦圈。”
说完，她拿起洗漱用具径直去了水房。
“……”
冯雪宁对着她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端起自己的饭盒和一个小巧的粗陶坛子：“这什锦菜，我去给苏叶送点。”
说完，像只解脱的小兔子，迈着轻快的碎步溜走了。
小厅里只剩下赵季青和李胜男，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继续默默啃馒头。
跟钱老师同处一室，尤其在她明显“划清界限”的时候，总有种微妙的、被低情商碾压的憋闷感，连带着吃东西都感觉没那么香了。
阮苏叶敞着门，招呼冯雪宁进来坐。
冯雪宁也没客气，把那个沉甸甸的粗陶坛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则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继续啃她的馒头。
“我上个月做的什锦菜，尝尝！”冯雪宁揭开坛盖，一股混合着酱香、油香和淡淡腌菜发酵酸气的诱人味道立刻飘散开来。
只见坛子里满满当当：油润酱色的雪里蕻、切成细丝的脆嫩芥菜疙瘩、金黄饱满的黄豆粒、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辣椒丝，所有食材都浸润在清亮的香油里，色彩鲜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阮苏叶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用筷子夹了一大坨放进粥碗里。
咸鲜脆爽的什锦菜混着温热的棒子面粥，再就上一大口扎实的窝头，她吃得飞快又专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满足感几乎要从那双明亮的桃花眼里溢出来。
冯雪宁看着她吃得这么香，自己也觉得胃口好了几分。
她一边小口咬着馒头，一边好奇地问：“苏叶姐，我看你经常周末骑自行车回家，有时天都擦黑了才回来，你跟家里人的关系一定特别好吧？”
阮苏叶正埋头对付最后一口泡了菜粥的窝头，闻言头也不抬，语气无比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满足感：“嗯，挺好的。”
家里的粮食管饱，蹭饭方便，对她来说就是顶好的关系了。
冯雪宁听了，脸上露出羡慕的笑容。
她是京市人，若是能住家里肯定更乐意住家里；即便家里住不开，也不至于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去，自打她妈去世后，家里便不再有她的房间。
阮苏叶打断了她的愁绪，她觉得这什锦菜真的挺好吃的，眼巴巴：“能帮我做个十坛八坛吗？”
冯雪宁：“……能的吧？”
“太好了！”阮苏叶亮了亮胳膊上看似薄实际上很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后有什么要搬的，叫我一声，我让刀琳他们帮忙。”
冯雪宁：“……”
亮肌肉是威胁学生们来帮忙的意思吗？
***
今天星期六，不上班，是可以蹭饭的日子，顺便参加一下阮建业的婚礼。
他上周四领证。
阮苏叶骑着那辆“作旧”的二八大杠抵达阮家小二进四合院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人。
前院后院支起了五张简易圆桌，红彤彤的“囍”字贴在门窗上，透出浓浓的喜气。
空气中弥漫着炒花生瓜子的焦香，炖肉的香气，还有比较难闻的劣质烟草味儿。
阮苏叶眼睛一亮，目标明确，进门右手边临时搭起的“签到处”兼“茶水台”上，那两大盘堆成小山的炒花生和瓜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挤过去，无视正在登记礼金的二哥阮建国那张强颜欢笑的脸，伸出左手就抓了满满一大把花生。
动作快、准、狠。
“大姐你来了。”阮建国抬起头，看着阮苏叶这熟练的“打秋风”动作，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
他面前摊着个红纸封面的礼金簿，旁边放着一个收钱的搪瓷盆。
阮苏叶“嗯”了一声，迫不及待把右手拿着的那个印着大红双喜字的搪瓷脸盆，“哐当”一声放在阮建国脚边。接着又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给，礼。”
阮建国接过红包，捏了捏厚度，心里大概有数，两块钱。这在普通街坊邻居里算不错了，但作为亲姐姐，他扯了扯嘴角，反正结婚的人又不是他，他快速在本子上工整地写下：“阮苏叶：搪瓷盆一个，礼金贰元。”
写完，他顺手从旁边盛满水果硬糖的盘子里抓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塞给阮苏叶：“姐，吃糖。”
阮苏叶毫不推辞地接了，眼睛却还黏在盘子里剩下的糖上。
阮建国见状，嘴角抽了抽，赶紧把糖盘子往旁边挪了挪，声音压低带着点无奈：“姐，还有好多客人呢，你悠着点吧。”
阮苏叶本来也是眼馋，倒也没纠缠，只是略带遗憾地“哦”了一声，把糖揣进兜里，转身准备找个地方坐下继续吃。
“苏叶！这边！这边有空位！”邻居赵晓玲眼尖，立刻热情地招呼她。
阮苏叶顺势在赵晓玲旁边坐下。这一桌大多是胡同里的老邻居、老熟人。阮苏叶一坐下，立刻成了焦点。
“苏叶回来啦！在清北大学当保安可威风了！”
“就是就是！听说那可是铁饭碗！”
“苏叶这身板看着结实多了，气色也好！”
“清北食堂油水足吧？”
七嘴八舌的问候和夸赞涌来。阮苏叶一边剥着花生往嘴里丢，一边含糊地应着。
“嗯，挺好”、“还行。”、“管饱。”主打一个“有问才答，专心吃零嘴”。
正聊着，院门口又一阵骚动，只见阮青竹一家四口来了。
阮青竹今天特意穿了件半新的蓝布罩衫，头发挽在后面光光生生，脸上努力堆着笑，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大红牡丹花的铁皮暖水瓶。
她丈夫胡老三跟在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低着头，脸色有些灰败，眼神躲闪。
两个儿子，大的胡小胖蔫头耷脑，小的胡小宝怯生生地拉着妈妈的衣角。
阮青竹走到礼桌前，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双手递到阮建国面前，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建国，给，一点心意，祝建业新婚大喜。”
阮建国接过红包，那厚度让他都愣了一下。
他拆开一角瞄了一眼，大团结，竟然是十块钱，这礼金在亲戚间也算顶格了，有些临时工辛苦一个月才这么多呢。
胡老三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阮青竹又把暖水瓶递过去：“这个给建业和小娟添个喜气。”
“谢谢三妹。四弟他肯定很高兴。”阮建国收下后，在本子上写下，字迹写得格外用力：“阮青竹：暖水瓶一个，礼金拾元。”
阮父阮母也迎了出来。
阮母脸上挂着笑，接过暖水瓶，嘴里说着“来就来了，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眼睛却快速扫过胡老三沾着泥点子的裤腿，还有胡小胖脏兮兮的手。
“青竹啊，你们来啦？快，里面坐！”阮母热情地招呼着，却没让他们进厨房帮忙的意思，反而扬声喊：“建国！快带你三姐去后院，把东厢房那两箱汽水搬出来摆桌上！青竹力气大，让她搭把手？”
阮青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努力维持着：“哎，好，妈，我这就去。”她推了推胡小胖，“小胖，带弟弟去玩，别捣乱。”
然后跟着阮建国往后院走。
胡老三站在原地，阮父只是淡淡地对他点了点头，就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这一幕落在邻居街坊们眼里，便成了八卦的素材。
阮苏叶很快听到胡老三偷盗的事情，坏事传千里，跟何况胡家距离阮家并不算远。
且时下且不说人的道德水准如何，对他人的道德水准要求一定是高的，言谈间基本上都是鄙视。
“哎，你们听说没？胡小胖前几天在学校又跟人打架了，听说把人家孩子鼻子都打出血了。老师气得直接让叫家长，胡老三去了，被老师指着鼻子骂了一顿，回来就把胡小胖狠狠揍了一顿，闹得他们全家属院都听见了。”消息灵通的李婶儿立刻贡献新料。
“还有更丢人的呢！”赵晓玲神神秘秘地凑近，“听说胡老三他爹，在厂里都抬不起头了，他儿子干这活儿，连带着他都被工友笑话！说他们家是‘粪门世家’，老头气得在家直骂娘。”
若非阮苏叶是阮青竹的姐姐，可能话更难听。
可阮苏叶道德倒是没那么高，她不在意阮青竹，但是也不在意胡老三偷盗的事，听个乐子，嘴巴忙着吃东西呢！
然而，前院邻居们或同情或鄙夷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尖，透过嘈杂的喜庆背景音，若有若无地钻进正把沉重的汽水箱往桌下塞的阮青竹耳朵里。
她动作顿了顿，腰弯得更低了些，试图用箱子的阴影遮住自己苍白的脸。
指甲深深掐进粗糙的木箱边缘，留下几道白痕。
凭什么？
凭什么阮苏叶那个十年不归家、一回来就搅风搅雨、饭量吓死人的“白无常”，就因为走了狗屎运进了清北，就能坐在前院被邻居们众星捧月般夸赞？
而她，勤勤恳恳，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送了十块钱的重礼和崭新的暖水瓶，却还要被指指点点，被当成免费劳力使唤，连丈夫孩子都跟着抬不起头？
阮青竹心里苦水混着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用力将最后一箱汽水塞好，直起腰，脸上努力重新挂上温顺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和勉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热闹的院子，最终落在了挺着微凸肚子、正坐在厨房门口小板凳上择菜的二嫂王秀芹身上。
王秀芹今天穿了件还算新的碎花罩衫，她的脸上带着点孕妇特有的疲惫和心不在焉，手里慢悠悠地剥着蒜。
阮青竹快步走过去，也搬了个小板凳挨着王秀芹坐下，顺手拿起几头蒜帮忙剥。
王秀芹想组织，看着她那光洁指甲，终究没吱声。
“二嫂，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得忙活。”阮青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亲昵的抱怨，“妈也真是的，怎么不让你多歇歇。”
王秀芹扯了扯嘴角：“没事，坐着剥剥蒜，不累。”
她其实不太想跟这个心思重的三姑子多说话。
阮青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二嫂，跟你说个事儿，你可别往外传。我们厂里啊，最近都在传要分新房的消息呢！”
王秀芹剥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阮青竹。
分房？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他们家现在挤成这样，要是能分房……
可这是鞋厂，跟阮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王秀芹还是忍不住竖起了一只耳朵。
阮青竹面上很真诚：“听说这次规模不小，主要是照顾双职工和家里人口多、住房困难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唏嘘，“不过啊，我们家，老三他被人冤枉，肯定没戏。倒是我们隔壁那家，二儿子不是刚娶了媳妇吗？嘿，人家小两口可有主意了，刚办完婚礼，转头就跟老两口闹分家！说是两家分开户口本，方便各自申请新房。”
她顿了顿，看着王秀芹若有所思的脸，又状似无意地补充道：“他们老两口那小儿子才十六呢，还没着落呢……你说这……唉，现在的小年轻，心思活络着呢。”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震天的鞭炮声和喧闹的唢呐声！
“新娘子来啦——！”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纷纷涌向门口。
阮青竹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换上真诚又热情的笑容，拉着还有些懵的王秀芹：“二嫂，快！新娘子来了，咱们去迎迎。”

第39章
众人看向院门口，只见穿着崭新蓝涤卡中山装、胸前别着大红花的阮建业，满面红光地领着他的新娘子蔡小娟走了进来。
蔡小娟长着一张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皙，身段苗条，穿着一身崭新的红格子罩衫，头上别着朵红绒花，漂亮喜庆。
她脸上带着新嫁娘的羞涩和喜气，眼神却灵动，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
客人们不管真真假假，纷纷赞叹：“建业有福气！”、“新娘子真俊！”、“看着就是旺夫相！”
新人先给堂屋里端坐的阮父阮母敬茶改口。阮母笑得合不拢嘴，塞了个厚厚的红包过去。阮父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接着便是婚礼的重头戏之一——搬嫁妆！
蔡小娟是纺织厂女工，她的嫁妆一亮相，立刻在院子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崭新的搪瓷脸盆、暖水瓶、印着大红牡丹的痰盂、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巾枕套？
最惹眼的是那两床厚实崭新的棉花被和一床织锦缎面的被子，那大红的缎面在阳光下闪着光，看得女人们眼睛都直了。
“哎哟！这缎面被子！供销社要工业券的吧？”
“还是新棉花！真舍得啊！”
“小娟娘家真疼闺女！”
在一片艳羡声中，嫁妆被热热闹闹地抬进了特意收拾出来的新房，也就是阮苏叶跟阮梅花之前住过的那间。
阮梅花今天本来就不开心，应该说，她最近都不是很开心，跟关依依闹翻比她想象的对她自己影响还大。
一是文斌哥真的很痴情，一心想要娶关依依，哪怕关父关母不喜欢也不管。
阮梅花说服不了他，还得以关依依闺蜜哄着他。
二是这些已经影响到阮梅花的学习，再加上没有关依依帮忙复习跟压题，她的成绩跌很快，老师已经寻过她很多回，说是这样下去，绝对考不上大学。
再说关依依，成绩反而进步，小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每个老师都夸她，同学们也因为她成绩好什么都对。
自己再说她什么坏话，再造谣都行不通。
可恶！
阮梅花昨天才被班主任骂的狗血淋头，今天全程黑脸。
她看不起胡同里没读高中或者成绩比自己差的人，平日里也没几个交心，大家问过几句，被刺后便不再关心。
这个时候又见房间被抢，三姐阮青竹不知何时挤到她附近，说了好多羡慕的话，还说了什么“女人再娘家是没家的。”
可恶！
阮梅花手掐的全是印子，偏偏不敢闹事。
新房墙上贴着大红囍字，崭新的梳妆台擦得锃亮，床上铺着阮母压箱底的一床新被褥，此刻又加上新娘带来的新被褥，显得自然是更的丰盛。
蔡小娟被女眷们簇拥着坐在新床上，脸上带着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打量着自己未来要生活的这个“新家”，心里盘算着。
就在这热闹喜庆、人声鼎沸的当口，新房窗外，阮青竹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带着点刻意拔高的亲昵，刚好能让屋里的蔡小娟和帮忙铺床的几个女眷听见：“春妮儿，盼儿！快过来！别瞎跑！当心撞着你们小婶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关切”和“祝福”，对着窗内笑道：“小娟啊，你二嫂这回怀的，看肚形像是个小子！要是的话，那可真是大喜！咱们老阮家添丁进口，人丁兴旺都靠二哥四弟。”
“就算不是也没关系，咱们还年轻，多生几个，十个八个的，多子多福嘛！爸妈也开心。”
这话听着像是祝福和玩笑，可落在刚进门、正对未来生活充满憧憬又带点忐忑的新娘子蔡小娟耳朵里，却像是一盆冷水掺着沙子泼了下来。
“十个八个”、“多子多福”、“爸妈开心”。
蔡小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心里顿时翻江倒海。
蔡小娟是知道阮建业是没分家的，工资全部上交。二房还是都三个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给他二哥养孩子呢？
帮忙的女眷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大好的日子说这个？
阮青竹点到为止，脸上温顺而高兴的笑容，拉着两个侄女，迅速消失在窗边，融入了院子里喧嚣的人群里。
蔡小娟没来得及细想，帮忙搬嫁妆和铺床的亲友们已经涌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
她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付着，心里却像塞了只麻雀，有一点点坦荡，一点点不安。
阮青竹回到前院，被胡小胖胡小宝闹的头疼的胡老三给了她一个眼神，她明白，今天回去可能又少不了一顿揍。
饭菜陆续上桌。
每桌都有一大盆红烧肉，肉块不多，土豆萝卜垫底；一小盆白菜粉条炖豆腐，里面零星有点肉片，肥瘦相间。
其他便是醋溜白菜、炒土豆丝、凉拌萝卜丝、红烧茄子，一小盆焯过水的荠菜，拌了点香油盐花，白面掺了玉米面或高粱面的杂粮馍馍。
阮苏叶目标明确，坐下后就火力全开。红烧肉专挑肥的夹，鱼肚子上最嫩那块稳准狠地夹走，馍馍掰开泡进肉汤里，吃得那叫一个又快又精。
同桌的邻居们看得一愣一愣的，也开始快速夹了起来，他们这桌吃的跟竞赛一样。
当然，这还是阮苏叶手下留情了，这些日子吃的饱，人也大方了不少，素菜还是给大家吃的，红烧肉九成入口。
残影啊这是。
“……”
这时，新郎新娘子被婆婆阮母领着一桌一桌地见客，手里各自端着一杯地瓜烧。
蔡小娟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眼睛大而有神，已经调整好了心态。
她脸上堆着笑，目光在阮苏叶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暗赞：这大姐生得真好，比建业强多了，听说不住家里，端上了清北铁饭碗，傻子才不巴结。
“大姐！一直跟你错过，早就听建业说起你，今天可算见着了！你啊，看着就亲切。”蔡小娟亲亲热热地说。
阮苏叶点点头：“新婚快乐。”
而轮到阮青竹他们那桌时，且不说胡家的污点让人看不起，光是阮青竹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话，蔡小娟多多少少影响了心情，自然而然态度就冷淡多了，只是客套地笑了笑：“三姐三姐夫慢慢吃，多吃点。”
阮青竹笑的倒是很自然：“弟妹，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多子多福。”
婚宴散场，杯盘狼藉。
阮苏叶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今天她算是“手下留情”了——主要是杂粮饽饽和南瓜子管够，加上连日饱餐身体修复需求略有下降，异能核心也趋于稳定，让她难得有了点“饱”的感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食物碎屑，声音带着吃饱后的慵懒：“爸，妈，我走了”
阮父正被几个老哥们拉着喝酒，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酒意的红光，难得地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点。工作……好好干。”
阮母王秀芹忙着招呼收拾，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
阮苏叶点点头，毫不留恋地转身，在阮家众人的目光中，走出了喧闹渐息的院子。
阮苏叶一走，又过一会儿，阮家真正的“忙碌”才开始。
洗碗、扫地、擦桌子、归置借来的桌椅板凳……空气中弥漫着剩菜混合着酒气的味道。
阮青竹主动留下来帮忙。胡老三早就带着两个闹腾得筋疲力尽的儿子回去了，临
走前那眼神让阮青竹心头沉甸甸的。
“青竹啊，”阮母王翠花指挥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小木屋，“女厕那边，你去打扫一下。今天人多，味儿大。”
王秀芹挺着微微显怀的肚子，扶着腰：“是啊三妹，我这身子不方便弯腰。”语气理所当然。
新娘子蔡小娟也立刻接口，带着点新妇的娇气，她皱着秀气的鼻子：“妈，我刚换了新衣服，那味儿不行……”
阮梅花人都不见了。
男厕那边，阮建国则精明得多。他掏出几毛钱，塞给了平日里负责打扫公厕的老刘头：“刘叔，辛苦您，帮忙清理一下，今天实在忙不过来。”
老刘头乐呵呵地接了钱，麻利地干了起来。
阮青竹看着母亲、二嫂和新弟妹那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再看看那脏污的女厕，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堵在喉咙口。
她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不能多请一个人”终究没能问出口。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拿起扫把和桶，走向那个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小木屋。留下来，不就是想多听点家里的动静，找点机会吗？
可这机会，真让人难受。
阮青竹在女厕里费力地冲刷着，刺鼻的气味熏得她眼泪都要出来，只能跟胡老三比，胡老三天天都要打扫。
末尾，终于隐约听到前院传来王秀芹和蔡小娟因洗碗分工和用水问题发生的一点小争执。
虽然很快被阮母打着哈哈圆了过去，但阮母那明显偏向“怀着金孙”的王秀芹的态度，以及蔡小娟瞬间冷下去又强挤出的笑容，阮建国阮建业偏着自己媳妇彼此看不顺眼，通通被阮青竹看在眼里。
她心里冷笑一声，却又泛起一丝苦涩。
阮青竹最想要破坏的人是阮苏叶，可惜，寻不到一丝机会，甚至……那双眼睛好可怕，可怕到仿佛能看穿自己。
但怎么可能？
阮青竹回胡家晚了，带着一身味，又被打了一顿。
第二天，妇联上门，没理会背刺她们多次的阮青竹，把胡老三打女同志的事情报给厂里，厂里不再跟以前一样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胡老三工资被扣一半。

第40章
另一边，阮苏叶熟门熟路地再次踏入了东城根儿黑市。
比起她第一次来时，这里明显更有秩序，也更热闹了。
卖布的集中在一片，卖活禽家禽的聚在另一角，卖熟食小吃的香气更是勾人馋虫，隔壁则是买布料毛线棉花等，分区管理，对顾客来说挺便利的。
阮苏叶目标明确，先来一个黄橙橙红薯。
她晃悠到活禽区。
鸡鸭鹅被关在简陋的笼子里，羽毛乱飞，叫声嘈杂。
她花了十几块钱，买了两只只肥老母鸡、两只年轻大鸭子、还有两只嘎嘎叫的大白鹅，一股脑塞进带来的大麻袋里，麻袋口扎紧，只留下几个气孔。麻袋在她手里轻飘飘地晃啊晃。
接着，她又去熟食区，买了几根油汪汪的卤大肠、两个酱猪蹄、一大块卤豆干，都用油纸包好揣进包里，丢空间里。
最后，阮苏叶才慢悠悠地走向关依依的摊位。
关依依的摊位如今已颇具规模，不再是当初那个挤在角落的小摊。支起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挂着的木板上写着更清晰的促销规则。摊位上除了衣服、头饰，最显眼的是几个大竹簸箕，里面盛着颜色诱人的点心：粉嫩嫩的饼、翠绿的青团、油亮喷香的黄油年糕，还有蓬松的红糖发糕。
旁边还有一簸箕绿豆糕。一部分是关依依自己做的，一部分是云姐帮忙的手艺。
阮苏叶的眼睛瞬间黏在了那些点心上。她凑过去，指着那粉嫩的桃花饼和翠绿的青团，毫不掩饰的渴望问：“老板，你这些粉色饼、绿色饼、黄色饼卖吗？”
正在低头整理货品的关依依随口应道：“客人，不好意思，这些点心不单卖，是搭……”话没说完，她抬头看清来人，惊喜地叫出声：“是你！阮同志！”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看看点心，又看看关依依，她十分自然地接上：“需要帮工吗？点心管够的上回那一种。”
关依依看着阮苏叶那副“我很好养活，给吃的就行”的坦荡表情，再看看她手里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装着活禽的大麻袋，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若是刚开始知道她是阮梅花的姐姐，她可能不干，因为不想跟那个人沾上任何关系。
但是她看了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几乎认定了阮苏叶就是那只改变世界的蝴蝶。
这位“吉祥物”今天竟然又自动上门了！
“要！当然要！”
关依依连忙点头，把阮苏叶让到摊位后的小马扎上：“您坐！老规矩，随便吃！”
她麻利地把装着桃花饼、青团、黄油年糕、红糖发糕和绿豆糕的簸箕都推到阮苏叶面前，还有多种口味炒瓜子。
阮苏叶满意地坐下，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桃花饼咬了一口，豆沙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花香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这次，阮苏叶的“带货”能力更上一层楼。
一来是她不再是刚回来时的“骷髅架”，身体修复了不少，身高优势更加凸显，配上她独特的气质，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二来，她这次更加“敬业”点。
她不仅隔段时间就换一件摊位上最花哨或最新颖的衣服，包括云姐做的几件样式更时髦的成衣，还充分发挥了“配饰”的作用。
关依依摊位上那些花花绿绿的发卡、头绳、绒花，被她像不要钱似的往头上招呼。
红的、绿的、黄的、粉的……各种颜色、各种材质的发饰在她微卷的短发上堆叠。
竟然丝毫不显庸俗，反而有种奇特的、生机勃勃的张扬美感，配上她那身量和高颜值，硬是穿出了一种引领潮流的“派头”。
“嚯！这姑娘真敢穿！”
“别说，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看着还挺精神！”
“那件紫格子的外套她穿着真好看！老板，给我拿一件试试！”
“她头上那个大红花发卡，还有吗？给我闺女也来一个！”
关依依的摊位再次成了整个黑市最火爆的焦点。人流汹涌，问价声、试衣声不绝于耳。
关依依摊位上还请了一位帮手——许姨。
许姨是附近住家，丈夫生病，孩子多，生活困难，是莽哥介绍来的，手脚麻利，人也本分。饶是如此，加上关依依自己，两人也忙得脚不沾地。
莽哥听到汇报，在不远处看着这盛况，又看了看坐在小马扎上，一边优雅（？）地往嘴里塞青团，一边顶着满头“花花世界”淡定看戏的阮苏叶，嘴角抽了抽。
他朝旁边的彪子和六子努努嘴：“去，帮依依她们招呼着，维持好秩序。”
彪子和六子立刻应声，熟门熟路地挤进人群，吆喝着维持秩序，帮忙递货、打包。
四个人忙得口干舌燥，汗流浃背。而风暴中心的阮苏叶，则安坐如泰山，点心消耗速度稳定，偶尔还点评一句：“这黄油年糕煎一下肯定更香。”
或者对着试衣服的顾客点点头，就能让对方爽快掏钱，少女杀手，婶奶杀手，连七八岁孩童也喜欢她头上发夹。
夕阳的余晖给喧闹的市场镀上一层金色时，关依依摊位的货品已经卖掉了七八成，还接了好几个定制衣服的订单，都是冲着云姐的手艺和阮苏叶的展示效果来的。
关依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是疲惫也掩不住的兴奋。
趁着彪子和六子帮忙收摊、许姨清点钱款的空档，关依依看着还在慢条斯理解决最后一块红糖发糕的阮苏叶，邀请道：“阮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累坏了吧？晚上……要不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阮苏叶咽下最后一口发糕，眼睛瞬间亮了，毫不客气地点头：“好啊！我很能吃哦？”
她还特意拍了拍身边那个装活禽的大麻袋，眼神里充满了对晚餐的期待。
关依依被她这直白逗笑了：“看出来了，您这嘴巴就没停过，还老惦记着它们。”
这时，收拾好东西的莽哥也走了过来，正好听见这段对话。
他看着关依依那真诚且傻大胆的邀请，又看看阮苏叶那“有饭吃就行，管它跟谁吃”的坦然，只觉得一阵无语。
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对，这个高个子好像比他还大。
“……”
莽哥在心里默默吐槽，一个敢请，一个敢应，都不怕对方是人贩子或者别有用心？
真是莽撞！
“行吧，都去云姐那儿吧。她那儿地方宽敞点，也清净。”莽哥一锤定音。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众人的影子，一行人带着疲惫和收获的喜悦，准备离开喧闹渐歇的黑市。关依依、许姨抱着清点好的钱款和剩余不多的货品，彪子和六子则扛着折叠的棚架和桌椅。
“等等。”阮苏叶突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脑袋，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东西，“我的自行车还在那边巷子里。”
“自行车？！”关依依愣住了，顺着阮苏叶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市场旁边一条相对僻静、但也人来人往的小巷子，“你……你把车放那儿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年头，一辆自行车可是大件！谁不是恨不得锁在裤腰带上？放黑市旁边人来人往的巷子里？这心也太大了！
莽哥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锐利地扫向那条巷子。
他干这行多年，太清楚人性的贪婪和黑市附近的“三只手”有多猖獗了。他几乎能想象出那辆可怜的自行车此刻的下场。
要么被撬了锁推走，要么干脆被拆得只剩个架子。
彪子和六子也是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姑娘是不是傻？”的表情。许姨更是担忧地捂住了嘴。
“你确认……它还在？”关依依艰难地问出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同情。
“在啊。”阮苏叶回答得理所当然，拎着她那个装着活禽、还在轻微晃动的麻袋，脚步轻快地率先拐进了巷子。
关依依、莽哥等人带着“给她收尸”的沉重心情，连忙跟上。
巷子确实不算冷清，不少抄近道或收摊的人穿梭其中。然而，当他们走到巷子深处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棵老榕树下，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正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锁车方式：一根看着并不粗壮、却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银灰色钢丝绳，一头牢牢锁在自行车三角架上，另一头则紧紧缠绕并锁在了老榕树那粗壮的树干上！钢丝绳在树干上缠了好几圈，锁扣严丝合缝。
这诡异的锁法，让自行车和那棵老榕树仿佛成了共生体，透着一股“想偷车？除非你把树砍了！”的蛮横气势。
“嚯！”彪子第一个惊呼出声，围着树干转了两圈，伸手去拽了拽那钢丝绳，纹丝不动，“这……这什么玩意儿做的？这么结实？”
即便用普通钳子夹，钳口都崩了，钢丝绳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这也是众小偷崩溃所在。
六子也凑上去研究那个锁头，锁眼结构异常复杂，他尝试着用铁丝捅了捅，完全不得其门而入：“莽哥，这锁……没见过。”
莽哥的眼神也凝重起来。他见多识广，自然看出这钢丝绳和锁具绝非市面上的普通货色。
他看向阮苏叶，目光里充满了探究：“阮同志，你这锁……哪买的？够结实啊。”
这玩意儿要是用在仓库门上，害怕什么小偷？
阮苏叶已经走到了车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同样小巧、造型奇特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随口回答：“哦，这个啊，自己做的。闲着没事捣鼓的。”
“自己做的？”
关依依看着阮苏叶轻松解开那复杂的锁，又熟练地把钢丝绳一圈圈从树干上解下来，卷好收起，心中那个模糊的猜测再次浮现。她忍不住问道：“阮同志，我听……听人说，你在清北大学工作？”
阮苏叶已经把自行车推了出来，闻言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嗯，保安。”
“保……保安？！”
“清北大学的保安？！”
这次轮到莽哥、彪子、六子和许姨集体震惊了！
清北大学，那可是他们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干着“投机倒把”的人眼中高不可攀的象牙塔，是另一个世界！而眼前这个和他们混在黑市、胃口惊人、力气奇大、还懂做锁的姑娘，居然是那里的保安？！还是名女保安？！
即便普通人都未必看得起他们这些“黑市贩子”、投机倒把罪犯，阮苏叶眼中从来没有半分瞧不起歧视，而是平等的……无视？
眼神干净得像水。

第41章
莽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领头人的沉稳。
他看了一眼天色，大手一挥：“行了，都别愣着了！自行车在就好。咱们快回去，云姐那边估计都等急了，彪子，六子，东西扛稳了，许姨，钱拿好！依依，阮同志，走了。”
他刻意加重了“阮同志”三个字，语气里多了几分正式的尊重。
一行人重新上路。
阮苏叶慢悠悠骑着她那辆“树锁一体”的自行车，车把手上还挂着那个装着鸡鸭鹅的麻袋，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夕阳的金光洒在她身上，瘦高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推着板车、扛着货物的众人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又略带魔幻色彩的归家图。
到一个路口，莽哥与小弟们分开，嘱咐六子一定把许姨平安送回家，主要是也顺路方便。
然后，莽哥、关依依和阮苏叶三人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颇具规模却明显破败的四合院前停下。
高大的门楼朱漆剥落，门环锈迹斑斑，院墙上爬满了枯藤，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这便是云姐家老宅。
这宅子曾经体面，但在云姐一家被下放的年月里，被几户人家强行占据。
那些人可不懂什么“爱护”，瓜分房屋、私搭乱建、胡乱拆改，好好的雕花隔断被劈了当柴烧，精致的青砖地面被撬得坑坑洼洼，种上了菜，在院子里垒了鸡窝。
云姐平反归来，面对的是一片狼藉和赖着不走的“住户”。
莽哥那时还没让云姐知道，自己带着彪子六子等人，软硬兼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动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才把那些鸠占鹊巢的人彻底“请”了出去。
光是清理垃圾、修缮最基础的遮风避雨之所，就耗费了巨大的心力。如今虽已清静，但破败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
云姐早已等得心焦，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混杂着一个陌生的轻盈步伐，赶紧迎了出来。
看到莽哥和关依依身后的阮苏叶时，她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门后躲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和不安，像只受惊的兔子。
关依依立刻上前，亲昵地挽住云姐的胳膊，声音清脆地介绍：“云姐，别怕。这位是阮苏叶同志，就是今年春节下大雪那天晚上，多亏了她救了我！不然我可能……真就被打死在雪地里了！”
阮苏叶敏锐的鼻子捕捉到云姐身上淡淡的油烟和面点甜香，那是长期与灶台为伴的人特有的温暖气息——厨子！
阮苏叶立刻收敛了在黑市和莽哥他们面前那种“能吃能干”的豪放，眼神清澈，笑容无害。声音都放软了几分：“云姐好。”
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比云姐还大几岁。
一听是关依依的救命恩人，云姐眼中的戒备如同冰雪消融，瞬间化成了真诚的感激和一丝好奇。
她连忙侧身，声音也轻柔了许多：“快，快请进！”
虽然依旧不太敢直视阮苏叶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但态度明显和缓热情起来。
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显得格外空旷。
除了一些必要的生活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透着一种家徒四壁的萧瑟，也映射着这些年经历的磨难和尚未恢复的元气。
云姐端出一个小笸箩，里面是几样自己做的点心零嘴，有炒南瓜子，还有几块小巧的米糕，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没啥好东西，大家先垫垫。”
阮苏叶完全不见外，拿起一块米糕就吃，眼睛亮晶晶的：“云姐，这米糕真香！比我在乡下啃的窝头强一百倍！”
她一边吃，一边用带着西北口音的俏皮话，生产队趣闻，清北大学门口的
石狮子，讲得绘声绘色，三言两语就把云姐逗笑了。
关依依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
当初她为了靠近内心封闭的云姐，可是花了小一个星期的功夫，天天去帮忙，还得小心翼翼地展示自己“死了爹、改嫁的娘、被异母弟妹排挤、为了活命才摆摊、几乎无家可归破碎的她”的悲惨身世，才慢慢撬开云姐的心防。
这位阮同志倒好，几块点心下肚，几句俏皮话，就把云姐逗得眉眼弯弯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莽哥，果然看到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微微下撇，眼神里的醋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关依依赶紧低下头，偷偷乐。
“开饭了！”云姐被阮苏叶逗得心情大好，招呼大家上桌。
莽哥立刻收起那点小情绪，化身勤快的小工，帮着把温在灶上的饭菜一一端了上来。
虽然食材普通，但在云姐一双巧手下，也显得格外丰盛：
一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一盘煎得两面金黄的腊鱼；还有一大碗香气扑鼻的萝卜骨头汤；以及一碟翠绿的炒青菜和一大盆白面馒头。
阮苏叶的眼睛瞬间粘在了饭菜上。开动之后，她那专注而享受的吃相，仿佛每一口都是人间至味。看她吃得香，做饭的人心里那份成就感简直爆棚。
云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看着阮苏叶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偶尔言谈间，称呼也从“阮同志”变成了更亲近的“苏叶”。
饭桌上气氛融洽。
云姐感慨道：“苏叶，依依这孩子聪明机灵，肯定能考最好的大学。要是她将来真有那个福气考上清北，在那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儿，还得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点，这孩子，不容易。”
阮苏叶正忙着对付一块腊鱼，闻言抬起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包在我身上”：“云姐放心，小事一桩！有我在，清北那片儿，没人敢欺负她。”
莽哥刚夹起一筷子菜，听到这话差点噎着，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好家伙，这牛皮吹的！一个刚入职的女保安，口气倒比校长还大！搁这儿扯大皮呢？
关依依却被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热，鼻子有点发酸，随即又被阮苏叶那理所当然、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语气逗得“噗嗤”笑出了声。
饭毕，夜色已深。
离开时，云姐硬是塞给阮苏叶一个包袱，里面是两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春装，主要是素色的衬衣和耐磨的长裤。
“苏叶，拿着，都是些旧衣服改的，别嫌弃。改天有空过来，姐给你量量尺寸，给你做套新的，算是谢谢你今天帮依依，也谢谢你那天救了她！”
阮苏叶也不推辞，爽快地接过：“谢谢云姐！衣服好！”
关依依在一旁笑着说：“苏叶姐，明天我还去黑市摆摊，你来吗？”她有点期待这个“吉祥物”再次降临。
阮苏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累。下次吧，等周六周末我休息，要是你有空……唉，要是你能在清北大学里面摆摊就好了，我溜达着就能过去。”
“想什么呢？”正在收拾碗筷的莽哥闻言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咱这一行，到你们那最高学府门口摆摊？那不是耗子给猫当伴娘——找死吗？分分钟就得被你们保卫科抓起来！”
云姐嗔怪地瞪了莽哥一眼：“就你话多！好好收拾你的碗！”莽哥立刻噤声，乖乖干活去了。
关依依心里却默默盘算起来：一、二、三、四……五个月！十一月时代清风吹起来！
考清北……
她握了握拳，复习的动力更足了，眼神也更加坚定。
阮苏叶推着她那辆二八大杠出了门。莽哥出于安全考虑，提议送送她们两个姑娘。
阮苏叶却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又指了指关依依，对莽哥说：“不用送我，你送依依回去吧。她一个女孩子，带着货，走夜路不安全。”
莽哥皱眉：“你也是女的！”
“我没事。”阮苏叶跨上自行车，动作利落得不像话，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走了啊！下回见。”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蹬，那辆二八大杠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
瘦高的身影在昏暗的巷子里灵活地左右一晃，眨眼间就消失在巷子口，只留下车轮碾过石板路的一串轻响。
莽哥：“……”
他两条腿刚迈开一步，就只看到巷口空荡荡的夜色。这速度……即便他四条腿也追不上啊！
关依依看着莽哥那副“见了鬼”似的呆滞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莽哥无奈地摇摇头，也笑了出来：“这阮同志……真是个奇人。”他转向关依依，“走吧，送你回去。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还带着今天卖货的钱，不安全。”
关依依点点头，心里暖暖的，抱着装钱的布包，和莽哥并肩往自己租住的小楼走去。
两人边走边聊着今天的盛况，以及阮苏叶那惊人的食量和速度，气氛轻松。
然而，这份轻松在抵达关依依楼下时戛然而止。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身影正杵在单元门口，像是在等人。看清那两人，关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了起来。
是陆文斌和阮梅花。
陆文斌穿着一件半新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三七分，脸上带着惯有的、自我感觉良好的书卷气。阮梅花则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穿着一件格子外套，脸上带着点委屈和期盼。
看到关依依和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带着江湖气的男人一起回来，还谈笑风生，陆文斌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一个箭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莽哥，最后死死盯住关依依，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质问：“关依依！他是谁？这么晚了，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关依依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了上来：“陆文斌？我跟谁在一起，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质问我？”
“凭什么？！”陆文斌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他痛心疾首，仿佛关依依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难怪！难怪你一直不肯答应我！原来是因为你在外面有了男人！你……你怎么能这样？”
旁边的阮梅花也立刻帮腔：“就是啊依依！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还跟一个陌生男人在外面，还就两个人……孤男寡女的，传出去多不好听啊！名声还要不要了？难怪陆大哥担心你！”
莽哥活了三十多年，刀光剑影的场面见过不少，但这小年轻的狗血戏码还是让他一阵无语。他抱着胳膊，眉头微皱，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关依依被这对奇葩男女气得差点笑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笑容，目光在陆文斌和阮梅花之间来回扫视，慢悠悠地开口：
“哦？孤男寡女不好听？那你们俩呢？这大晚上的，一个男的跟一个女的杵在人家楼下，你们这又算什么？哦哦哦，我知道了，你们俩都是女的吗？还是说……原来你们俩早在一起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带着促狭：“要是你们俩在一起了，那我可得恭喜啊！尊重，祝福，锁死！我保证给你们随份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文斌像是被烫到一样跳起来，脸涨得通红，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关依依！你怎么能这么污蔑人！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我只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喜欢别的女人？！”
“我……我……”
阮梅花被关依依那句“锁死”和陆文斌斩钉截铁的否认瞬间击垮，脸色煞白，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依依看着阮梅花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和陆文斌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心中毫无波澜，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又注意到楼上有几扇窗户悄悄掀开了一条缝，显然是邻居在探头探脑看热闹。
她不想把事情
闹大，更不想把无辜的莽哥牵扯进这种无聊的绯闻里，平白给云姐添麻烦。
关依依迅速调整策略，指着莽哥，对陆文斌和阮梅花，也对着那些看热闹的邻居窗口，声音清晰地说道：
“疯狗不要乱咬人！听清楚了，这是我表堂哥，我亲爸那边的表亲！今天在街上碰巧遇见了，他送我回来。有问题吗？还需要向你汇报吗？那谁啊？”
莽哥何等机敏，立刻领会了关依依的用意。
他配合地站直身体，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沉稳干练的气场瞬间压过了陆文斌的浮躁，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
“堂……表堂哥？”陆文斌愣住了，看着莽哥那张明显阅历丰富的脸，再看看关依依笃定的表情，一时语塞，气势也弱了下去。
难道真是亲戚？他刚才好像太冲动了？
阮梅花也傻眼了，眼泪都忘了流。
关依依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抱着钱袋子，对莽哥说了句：“哥，我上去了，路上小心。”
然后看也不看陆文斌和阮梅花，径直快步走进了单元门。
莽哥目送关依依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还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的陆文斌和失魂落魄的阮梅花。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带着一种压迫感，上前一步，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传入两人耳中，也足以让低楼层偷听的邻居听到：
“我是依依的表堂……依依的大哥。以后，离我妹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们纠缠不清，或者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警告，“后果自负。懂？”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两人，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背影干脆利落。
莽哥走后，冰冷的夜风一吹，陆文斌才从那股莫名的压迫感中缓过神来。
他看着身边还在默默流泪、肩膀一耸一耸的阮梅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厌恶。
“哭哭哭，就知道哭！”他没好气地低吼一声，“行了，别哭了，我送你回吉祥胡同。”
阮梅花被他一吼，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还是抽噎着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陆文斌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觉得刚才丢了面子。他忍不住对跟在身后的阮梅花抱怨：“都怪你，非要跟过来，这下好了，依依肯定误会更深了。”
阮梅花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小声辩解：“我……我是担心你……”
“用不着你担心！”陆文斌粗暴地打断她，“你以后少掺和我和依依的事！还有，一个女孩子，别老在外面待到这么晚，像什么样。”
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她“在外面待到这么晚”的原因。
走到吉祥胡同口，陆文斌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对阮梅花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他顿了顿，看着阮梅花哭肿的眼睛，语气软化了些：
“梅花，我喜欢的是依依，也只喜欢依依。她以后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会喜欢我的。我对你……真的没那意思。你以后也别做那些让她误会的事了，行不行？”
这番话，像最后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阮梅花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火苗。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走进胡同深处，单薄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第42章
四月底，暖风拂过清北校园，各色花朵在枝头摇曳生姿，清北大学宽阔的操场却笼罩在一片肃杀又热烈的气氛中。
体院的月度考核，在武胜院长的坚持下，破天荒地搞成了“准运动会”规格。红底白字的横幅高高挂起——“清北大学体育学院78年度四月教学成果检验赛”。
跑道线重新粉刷过，沙坑的沙子松软平整，跳高架、铅球投掷区、链球场地一应俱全。
除了田径运动外，还有乒乓球、羽毛球、足球、篮球、射击、体操等项目，其他如游泳、拳击、曲棍球、帆船帆板等项目，或因场地限制，或因国内基础尚弱，此次只能遗憾缺席。
以上都是今年11月第8届亚运会公布体育项目，也是目前华国能参与的国际比赛之一。
主席台上，坐着武胜院长、校长、副校长、几位系主任、资深教练，以及几位被特意邀请来的市队教练——他们既是考察苗子，也是武胜请来的“裁判”和“见证”。
台下，穿着各色运动背心的体院学生们分成不同方阵，气氛既紧张又兴奋。大二学生明显带着点“过来人”的沉稳，大一新生则更多是好奇和忐忑。
阮苏叶负责的大一三班和大二班学生，混杂在人群中，也不算太打眼。
阮苏叶本人则穿着她一件天蓝色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运动外套，正坐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面前摆着个饭盒，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刚趁着开幕式讲话溜去食堂买的，体育盛会吧，这三天食堂的菜目测都不错。
喜事啊，喜事。
“阮老师，您这心态可真是稳如泰山啊，一点不紧张？”
旁边一位顶着浓重黑眼圈的体育老师凑过来，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羡慕。这几天，他们这些正牌教练可是辗转反侧，恨不得亲自上场陪练。
阮苏叶：“比的又不是我。”
她也不会比，那叫作弊，即便不使用异能，她的身体已经跟普通人不一样。
竞赛不比其它，公平、公正、公开是基础。
众老师：“……”
可学生成绩关乎教学评估，更何况这位临时教练还跟院长立下了“月考军令状”！众人目光复杂地投向主席台。
武胜院长顶着那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光头，站在主席台中央，声音洪亮地做着赛前动员，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那个悠闲啃包子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
等领导的长篇大论结束，他上台做了极其简短的补充，声音洪亮有力：“希望全体同学，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真实检验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成果！下面，比赛开始！”
随着发令枪响，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引人注目的基础体能大项率先展开。
为了最大范围检验学生的基础素质，规则规定：所有未报名其他专项比赛的学生，必须从俯卧撑（男）、仰卧起坐（女）、立定跳远、耐力跳绳、翻越围栏、匍匐穿网、负重跑、2.5公里障碍赛道等项目中，至少选择三项参加。
阮苏叶班级的学生参加的人挺多的。
大二这边，以刀琳、王力世、丁盖等这一类部队尖子为首，几乎全员报名了最具挑战性的2.5公里障碍赛道，连杨燕燕等普通学生也咬牙报了名。
大一三班更是踊跃，柳高霏、张小花、李铁柱、方芳等“剩者为王”的运动初学者们，抱着“技巧拼不过学长学姐，基础体能不能输太多”的信念，也纷纷在报名表上勾选了多个项目。
比赛开始不久，阮苏叶班的学生便迅速成为焦点。
即便那些无法练习“魔鬼操”的学生，在阮苏叶那双仿佛能看透人体极限的眼睛指导下，体能也普遍有了显著提升。
而真正练习了那套“基础体能操”的学生，其天赋越高，此刻体能突破的优势便越加凸显。
在全校学生同台竞技时，优势更是一目了然。
他们的表现并非简单的“好”，而是一种稳定、高效、充满韧性的惊艳。
俯卧撑或仰卧起坐：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节奏稳定，核心绷紧，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计数老师看得目瞪口呆，旁边围观的学生更是发出阵阵惊呼。
立定跳远蹬地、摆臂、腾空、收腿落地，一气呵成。爆发力或许不是最顶尖，但动作的协调性和对身体的控制力  ，让每一次跳跃都接近个人极限。
耐力跳绳双摇、交叉跳等高难度动作在深蓝背心选手中频繁出现，失误率极低，仿佛双脚与绳子之间有精确的感应。
“阮老师！阮老师！我拿了第一，我是冠军！”
一个刚在耐力跳绳项目上夺冠的大一男生，兴奋得满脸通红，带着一身汗水和尘土，兴冲冲地跑到树荫下，想跟自己的“魔鬼教练”分享喜悦。
正慢条斯理解决最后一个肉包子的阮苏叶，眼皮都没抬，身体却如同装了弹簧般，以一个极其灵巧的侧滑步，瞬间避开了男生热情的“汗袭”。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布置新项目的场地，嫌弃：
“下个项目马上开始了，愣着干嘛？还不回去准备？”
男生满腔的兴奋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但清醒了，他对魔鬼老师干……干干了什么？
他狂冒冷汗，看着阮老师那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再想想后面还有比赛，那股争胜的劲头又涌了上来，大声应道：“是！阮老师！”
转身就朝着集合点跑去，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翻越围栏、匍匐穿网，翻越时核心发力带动全身，落地轻盈；匍匐前进时身体紧贴地面，利用肩背和腿部的协调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动作全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扛着沙袋奔跑，步伐稳健，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没有出现常见的踉跄或速度骤降。
2.5公里障碍赛道，更是成了他们的主赛场！
高低墙、壕沟、独木桥、绳网……刀琳一马当先，动作行云流水，翻越障碍如同平地奔跑，耐力与爆发力完美结合。
王力世、丁盖紧随其后，展现出扎实的军事素养基础。
令人惊讶的是杨燕燕等女生，她们的动作或许不如刀琳那般充满力量感，却异常灵巧高效，依靠出色的协调性和核心力量，稳稳地跟在队伍前列。
柳高霏更是凭借体操运动员的柔韧性和平衡感，在独木桥、绳网等环节如履平地，速度惊人。
“加油！刀琳！冲啊！”大二班的同学自发组成啦啦队，声嘶力竭。
“柳高霏！太棒了！超过他！”大一三班的新生们也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我的天！那是哪个班的？翻墙跟玩儿似的！”
“好像排在前面全是一个班的，不不不，两个班，但都是那一位传说中的魔鬼老师。”
“快看刀琳，她过障碍的速度比好多男生还快。”
“柳高霏追上来了！天啊，她像只小鹿。”
惊叹声、加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记者们的镜头频频对准这些表现突出的身影。
比赛结束。
全部体能项目的第一名，甚至前三名，不管男子组还是女子组，都来自阮苏叶的学生。
而刀琳跟柳高霏，更是一骑绝尘，两人参与的项目，不是刀琳第一，便是柳高霏第一，两人把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男生组谭信等人成绩也不错。
且末尾核对成绩时，有人惊讶地发现，部分新记录女生组竟然直追男生组，刀琳甚至有两个项目超过男生！
这……合理吗？
团体冠军“综合体能挑战赛”的奖状，也毫无悬念地落入了阮苏叶的大二班。
大一三班有点不服气，但谁让他们人整体少。
两个班级好像竞争出点火气来，刀琳跟柳高霏这俩班长也是多个项目重合，但体育嘛，有竞争目标才更有前进的动力。
武胜院长看着成绩汇总表，那颗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舒了一口气，光亮的脑门上仿佛都轻松了几分。
他顶着巨大压力力保阮苏叶，甚至不惜用院长权威压下质疑，此刻终于证明了他的眼光。
他红光满面，热情地拉着身边几位眼睛发亮的市队教练介绍：“看，那就是阮苏叶同志，我们保卫科的精英，也是这次体院基础体能改革的功臣。”
“武院长，这位阮苏叶同志真是奇才啊！”一位市田径队教练激动地搓着手，“她这套训练方法，尤其是对学生身体协调性、核心力量和耐力的提升，效果太惊人了！简直是基础体能训练的宝藏，您看……有没有可能……”
他眼神热切，意思不言而喻——挖墙脚。
“是啊，武院长，我们体操队也急需这样能打好基础的教练。”另一位体操教练也赶紧附和。
武胜心里一紧，脸上笑容不变，连忙解释：“哎呀，各位教练，阮苏叶同志路子比较‘野’，她这套方法目前看来，最适合在大学里给学生们打基础，因材施教嘛，而且你看，她班上出了不少好苗子，像柳高霏、刀琳，还有项飞、田小彤，他们也是运动员，你们也多多看看我们优秀的学生嘛。”
他巧妙地把“留住阮苏叶”和“保护苗子”捆绑在了一起。
不是武胜吝啬，而是他在阮苏叶身上看见巨大可能性，而不是局限困在一位或者几位或者一个项目的方寸之地。
几位市队教练虽然心痒难耐，但也明白武胜说的在理，他们只能暂时按下心思，盘算着后续如何曲线救国。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低调地坐在主席台角落，仿佛只是普通的观赛领导。他们的目光更多停留在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上。
“主任，效果远超预期。”方副主任低声说，语气兴奋，“不仅仅是成绩提升，他们的动作效率、身体控制、稳定性……全面提升。这位阮同志对人体的理解和激发方式，非同一般。”
程主任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嗯。这份教学成果，足以证明她的价值。她这种特训若是用在部队上。”
不言而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运动会结束后，你立刻去找负责拍照的记者同志。所有关于阮苏叶同志的单人照片、训练场景照片，尤其是清晰的面部特写和全身照，底片全部要过来。务必确保，一张都不能外流。理由……就用学校内部存档，保护教师隐私。”
“明白！”方副主任心领神会，神情严肃。
他知道，对阮苏叶的考察，又进入了更为关键的阶段，今天过来还真是意外之喜。

第43章
基础体能项目的硝烟还未散尽，体育老师们纷纷围向阮苏叶所在的树荫。
“阮老师，恭喜啊！这成绩，太亮眼了！”一位教篮球的老师语气酸溜溜的，他带的几个好苗子，在基础项目上被阮苏叶班的学生甩开了一大截。
“是啊，阮老师这训练方法，神了！我们田径队那几个小子，这次俯卧撑和障碍跑提升也很大，全靠你平时点拨！”另一位基础体能老师倒是真心实意，他亲眼见证了阮苏叶那双“鹰眼”对学生动作的精准矫正带来的效果。
更多的老师则是带着热切：“阮老师，你看我们班那几个专项不错但体能短板的，能不能也请您抽空指点指点？”
阮苏叶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若是在我的班级，让他们跟着班长练操就行。”
若是不在，抱歉，她这个人讨厌加班。
毕竟那个基础操重要的不在于学动作，而在如何连贯，这可是消耗她异能，去观察学生们的骨骼，以免受伤。
人数一多，忙不过来。
“……”
体育老师几乎能够想象，原本在大一3班，申请掉到大一1班跟大一2班的学生有多后悔。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新学期已经开始，现在又申请调回去，打了现在体育老师的脸不说，阮老师也不打算多招学生。
众老师还没来得及叹息，就见阮苏叶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她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眉头微蹙：“1分钟。”
老师们：“？？？”
下一秒，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阮苏叶的身影“嗖”地一下，化作一道蓝色轻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食堂方向绝尘而去！
留**育老师们在风中凌乱。
“……阮老师这时间观念，真是绝了。
“有人喃喃道。
另一边，被祝贺声包围的刀琳、柳高霏等“功臣”们，脸上带着喜悦，却也保持着清醒的谦虚。
“谢谢老师，我们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刀琳对着前来祝贺的系主任认真说道。
柳高霏也点头如捣蒜：“对对，跟阮老师比，我们还差得远呢！她那速度……我们全班加起来都追不上。”
周围的学生和老师想起阮苏叶每次下课冲向食堂那非人的速度，以及今天在障碍赛场上偶尔惊鸿一瞥展现的协调性，顿时深以为然，一片沉默。
确实，没法比。
***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韭菜豆腐干炒肉和黄豆炖猪脚的诱人香气。
阮苏叶端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大号搪瓷饭盆，心满意足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的伙食果然没让她失望，还对体育老师跟体育生免费。
窗口的张彩霞乐呵呵地隔着人群喊：“苏叶，听说你们班今天大丰收啊，厉害！这猪脚炖得烂乎，给你多盛两块。”
“谢谢张姐！”
阮苏叶笑得眉眼弯弯，态度比在操场上亲切一百倍：“学生们是争气，拿了几个第一。馒头还能再来俩吗？”
“行！运动会嘛，管够！”张师傅爽快地又递过来两个大白馒头。
阮苏叶刚坐下，还没开动，周围就热闹起来。
“阮老师，恭喜恭喜！尝尝我妈做的熏鱼，可香了！”
“阮老师阮老师！这是我老家带来的咸菜疙瘩，下饭一绝！”
“阮老师，我带的泡萝卜，酸甜脆爽，您试试！”
“阮老师……”
女生们尤其热情，纷纷拿出自己珍藏的特色小菜投喂这位“团宠”老师。
阮苏叶来者不拒，饭盆边上很快就堆起了小山，熏鱼、咸菜、泡菜……应有尽有。
她一边道谢，一边吃得眉眼舒展，人缘爆棚。
这份和谐被一群人的到来暂时打破。
校领导、武院长以及几位市队的教练也端着饭盘走了过来，气氛瞬间安静了一瞬。众人很自然地围着阮苏叶附近坐下。
“阮苏叶同志，恭喜啊！今天的比赛非常精彩，你带的学生表现太突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副校长率先开口。
“是啊，阮老师，”一位市田径队教练迫不及待地接口，语气热切，“你这套训练方法效果显著，尤其是对学生基础体能和身体协调性的提升，简直是革命性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市体育局？我们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阮苏叶正夹起一块油亮的猪脚，闻言头也没抬，干脆利落：“婉拒了哈，没兴趣，不去。”
“……”
这是婉拒？
“啊？为什么？”那市体育局教练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
阮苏叶啃着猪脚，含糊但清晰地回答：“懒散惯了。我主职是保安，教师只是副职。”
“保安？”另一位教练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保安这工作……”
“保安最光荣！”
他话没说完，阮苏叶那双清澈的桃花眼就扫了过来，带着感觉说这个“不”字就刀人的凉意：“咱清北大学是什么地方？国家人才的摇篮！尖端研究的基地！保安站的是第一道岗，守的是国家未来的栋梁！这工作难道不重要？”
坐在不远处的保卫科张科长和其他几个保安同事，尤其是那位定海神针般的荣誉军人朱大爷，顿时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表情。
朱大爷更是中气十足地接话：“说得好，阮同志觉悟高！我们保卫科，就是清北的铜墙铁壁，责任重大着哩！”
教练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有些讪讪。
另一位教练不死心，换了个角度：“阮同志，我看你跑得那么快，爆发力和耐力都惊人。有没有考虑过自己参加田径比赛？以你的身体素质，稍加训练，绝对能为国争光啊！亚运会、奥运会……”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肉，拿起馒头蘸着浓郁的汤汁，语气更加平淡：“不参加。”
“为什么？”这次连武院长都好奇了。
阮苏叶抬眼，一脸认真：“老了，已经三十多了，奔四的人了。咱国家有的是年轻力壮的好苗子，赛场上不需要我这样随时可能嗝屁的老骨头去凑热闹。”
开什么玩笑，即便她不使用异能，但凡用这具身体，参加任何体育赛事都是作弊。
体育比赛，公平、公正、公开，这样才对。
至于“魔鬼”操，人人都有可能练，突破极限但不会变成非人类，只是目前柔韧性差的寻不到药剂补给，这就不属于作弊。以上解释全归阮苏叶所有。
众人：“…………”
老骨头？
他们齐刷刷地看着阮苏叶那张白皙透亮、毫无瑕疵，比很多大一新生看起来还嫩的脸，毕竟大一考上来的知青可不少。
再看看她纤细但充满力量感的手臂，集体陷入了沉默。
奔四？
老骨头？
随时嗝屁？
这借口还能再离谱点吗？！
武院长嘴角抽搐，强忍着笑意，连忙打圆场：“咳咳，阮同志说得对，她确实年龄上不太符合运动员黄金期了，哈哈哈……”
这笑声干得能噎死人，现场气氛一度十分尴尬。
***
下午的田径比赛，同样成了阮苏叶班学生的绝对主场。
强大的基础体能优势，在纯速度、力量和耐力的比拼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刀琳和柳高霏如同两道深蓝色的闪电，起跑迅猛，途中跑节奏稳定，冲刺有力。
两人你追我赶，抛开技巧性更强的短跑，长跑成绩都远超同场竞技的市队运动员田小彤。
田小彤看着成绩单上自己虽有进步但仍被大幅超越的时间，再看看刀琳和柳高霏那流畅得近乎非人的跑姿，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着嘴唇，暗下决心：回去就找阮老师，加入“魔鬼操”训练，这体能差距太大了。
一力降十会。
女子跨栏，柳高霏再次惊艳全场！体操运动员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让她过栏动作流畅飘逸，几乎不损失速度，轻松夺冠。
铅球区，刘大壮憋足了劲，投出了不错的成绩，但看着旁边陈瑞在链球项目上那远超预期的爆发力，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当不知道魔鬼操作用也罢，知道以后，班级里不能练操的五人是最失望的。
为什么其他人都行，偏偏他们不行吗？
跟刘大壮玩比较好的谭信几个安慰：“大壮举重还是第一。”
“突破了学校记录。”
“阮老师也没说完全不能练，回头问问她办法是什么，万一我们能找到呢！”项飞也拍拍刘大壮肩膀，他已经跟自己教练商量好，回头就报操去。
奥运会参加不了，但今年也有亚运会跟世界杯！
整个下午，大二跟大一三班身影不断站上最高领奖台。阮苏叶的名字和她那套“魔鬼操”，在清北体院彻底封神！
当然，从第二天开始这就便未必了。
首先，体操比体能训练还焊死在了阮苏叶班。
练过魔鬼操第三招的人，不论男女，都可报名。
但乒乓球、羽毛球、足球、篮球、射击、等学识需要技巧的，或者说团体配合的，体能优势体现不明显，成绩中规中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学生们**练的还不够。
第三天主要是足球、篮球等团体项目的决赛。
阮苏叶乐得清闲，她的主要任务变成了在食堂、小卖部和各个观赛点之间精准“巡航”，确保不错过每一餐加餐福利和免费茶水点心。
保卫科同事们都习以为常，甚至有人打趣：“阮老师，您这运动量，
比场上踢球的还大呢！”
下午，阳光正好，阮苏叶刚从小卖部“巡视”出来，嘴里还嚼着块水果硬糖，就被匆匆赶来的李老太太拦住了。  ？？？
“小叶！可找到你了！”李教授脸上带着热切又神秘的笑容，不由分说拉住阮苏叶的胳膊，“走走走，跟我去趟物理学院那边。”
阮苏叶被拉得一个趔趄，糖差点卡嗓子眼：“李奶奶？去哪儿啊？我这会儿……呃，有点忙。”
她眼神瞟向不远处飘着香气的食堂方向。
“忙什么，还有一个小时呢，错过了请你吃烤鸭，三只。”李教授比了个数字。
“行呐，您说什么搬什么。”
只是这回好像不是搬东西，李教授领着她去了地下二层，这里的实验室通常不对外人，哪怕是大部分学生开通。  ？？？
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间狭窄、陡峭，光线确实昏暗，有点像防空洞。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带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潮湿阴冷的霉味。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更添了几分压抑。
对于地下实验室，阮苏叶生理性皱眉，心理性讨厌。

第44章
“李奶奶，到底啥事啊？非得来这下面？”阮苏叶的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闷。
“好事！大好事！你来了就知道了！”李教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若不是保密协议，她早把事情透露给苏叶了。
推开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防火门，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被另一种肃穆所取代。
这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地下实验室，但光线依旧不足，主要依靠顶棚排列的日光灯管照明。空气中那股机油、金属和特殊化学溶剂混合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实验室里摆放着各种阮苏叶完全叫不上名字的仪器设备，有的庞大笨重，外壳是厚重的金属，漆面斑驳；有的结构精密，闪烁着红绿指示灯，发出低沉的嗡鸣。
巨大的示波器屏幕上是跳动的绿色波形，旁边的记录仪在缓缓吐着印有蓝色曲线的纸带。
穿着白大褂或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穿梭其间，神情专注，动作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光聪院长、丘教授、石教授，还有程主任、方副主任以及江皓、韦锋两位干事，都站在实验室中央一个被围起来的、看起来最为复杂的设备旁边。
看到李教授带着阮苏叶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教授高兴说：“光院长，各位领导，我把苏叶带来了！”
光聪院长点点头，上前一步，目光在阮苏叶身上扫过，热情第说：“阮同志，欢迎。这里是咱们物理学院凝聚态物理和材料分析的核心实验室之一，条件简陋了些，但都是同志们的心血。”
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仪器，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情怀：“阮同志，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设备，来之不易啊。这台高分辨率的电子显微镜，是我们用外汇从瑞士艰难引进的，等了整整两年！”
“旁边那台X射线衍射仪的核心部件，是石教授他们团队用几卡车农副土特产，跟老大哥那边磨破嘴皮子才换来的二手货，调试就花了半年……还有这台质谱仪……”
光院长指着那些庞然大物，如数家珍，语气里充满了辛酸与骄傲：“国外对我们技术封锁得厉害，很多尖端设备有钱也买不到，买到了也可能被卡脖子。每一台机器背后，都是无数同志的汗水、心血，甚至是委屈。我们在这里做的每一项工作，都是在为打破封锁，为咱们国家的基础科研打地基，所以，这里的东西，金贵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旁边的几位老教授都默默点头，眼神里是同样的沉重与坚定。
阮苏叶：“……哦。”
这些钢铁疙瘩很贵？可它们又不能吃。
“……所以，安全是这里的头等大事！”光院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保卫工作必须做到万无一失！阮同志，你作为保卫科的骨干，今天请你来，除了李教授的热情推荐，也是想让你更直观地了解我们守护的是什么。”
让光院长他们未料到的是，阮苏叶听着并没有什么触动，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甚至无聊坐看又看。
一个半人高、布满管道和仪表盘的金属罐子前，两名技术员正愁眉苦脸地对着控制面板上几个闪烁不定的指示灯和一根似乎有点卡滞的压力调节旋钮发愁。
阮苏叶瞅着他们一次次的试错，最主要是与正确结果擦肩而过，强迫症都犯了。
阮苏叶也没推辞，走到反应釜前。
但她没有像技术人员那样拿着万用表或图纸，只是微微俯身，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专注地扫视着整个控制面板区域。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金属外壳，落在了内部复杂的线路和机械结构上。
技术员们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他们有的甚至不太明白今天这一出唱的是什么戏。
一个体育老师来重要物理实验室，不怕泄密吗？
也是这犹豫的功夫，阮苏叶伸出纤细却稳定的手指，没有去碰那个卡滞的旋钮，而是在旋钮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连接着几根管线的固定螺丝帽上，轻轻弹了一下。
“叮”一声轻响。
然后，她又在控制面板下方，靠近一根信号线接口的地方，又用指尖看似很随意地按压了一下某个位置。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退后一步，对那个目瞪口呆的技术员说：“试试旋钮。”
技术员将信将疑，伸手去拧那个之前有点卡顿的压力调节旋钮。
“咔哒…咔哒…”旋钮转动起来顺畅无比！
他赶紧去看旁边的压力表指示和指示灯——之前闪烁不定的指示灯稳定了！压力表指针也随着旋钮的转动平稳上升，反应灵敏！
“好了？！真好了！”技术员惊喜地叫出声，满脸的不可思议，“阮老师，您……您怎么做到的？我检查了好几遍线路都没问题啊！”
阮苏叶一脸平静：“那个螺丝帽，下面垫片有个微小变形，拧紧时应力不均，影响了旁边旋钮轴的同心度，所以卡。下面接口那里，有个焊点虚了，接触不良，导致信号不稳灯闪。现在应该没事了。”
她的描述简单直接，没有专业术语，却精准地指出了两个看似毫不相关、极其隐蔽的机械和电路故障点！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了。
几位老教授，包括光院长在内，眼睛“唰”地一下全亮了，他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应力不均？同心度？阮同志，你能感觉到那个垫片的变形？”丘教授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焊点虚接？你怎么知道在那个位置？还能判断是接触不良导致信号不稳？”石教授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这简直是天赋！对机械结构和电信号异常的本能直觉！”李教授兴奋地抓住阮苏叶的胳膊，“小叶！你这本事，用在设备维护上，能省多少事啊！”
“阮同志，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实验室？当个……当个特别技术顾问？”光院长也顾不上领导在场了，直接抛出橄榄枝。
几位教授围着阮苏叶，七嘴八舌，热烈讨论起来，从故障现象分析到她的“直觉”原理，再到未来可能的合作方向……瞬间把旁边几位领导晾在了一边。
程主任、方副主任、江皓、韦锋：“……”
四人看着被教授们热情包围、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表情的阮苏叶，面面相觑。
他们此行的正事……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设备维修天赋秀”给彻底带偏了？
***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实在是等不下去。
程主任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咳，光院长，各位教授，阮苏叶同志确实展现了非凡的能力。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该谈谈……”
光院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示意几位老伙计稍安勿躁。
程主任看向阮苏叶，神情恢复了之前的严肃：“阮苏叶同志，刚才李教授她们提到的‘表亲’计划，想必你也大致了解了。”
“情况紧急，任务艰巨，关乎三位顶尖科学家的归国之路，也关乎国家未来科技发展的基石。我们需要一个最合适的人选。”
又描述了一下叶玄烨这位年轻博士的情况。
阮苏叶断过技术员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拒绝得干脆利落：“领导，我懂。但这活儿，听着就麻烦，要学外语，要演戏，还要应付洋鬼子盘问。我懒散惯了，主职是保安，副职是体育老师，这活儿……我干不了。”
方副主任立刻接口，语气诚恳：“阮同志，我们理解你的顾虑。但正因为任务特殊，非比寻常，才需要你这样的‘奇兵’。你身手好，心理素质过硬，背景干净，更重要的是，你和叶博士在外形气质上确实有天然的契合点，这是其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他顿了顿，抛出了诱饵：“当然，组织上不会让你白辛苦。任务期间，所有费用国家承担。任务成功，有一等功申报资格！奖金，绝对丰厚！此外，组织上可以满足你一些合理的个人要求，比如……解决住房问题？或者，提供一些市面上难买到的……物资配额？”
阮苏叶思考了一下。
一等功？奖金？她兴趣不大。但“物资配额”……她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国内物资匮乏，给配额也没啥好东西。
实在不行，可以跟对姜家一样劫富救贫。
劫贪官富，救自己贫。
真正让她心念微动的，是方副主任话里提到的那一个地方——阿美莉卡。
这个世界最富有的地方，传说中的“物资天堂”。
据说拥有着堆积如山的食物、琳琅满目的商品、取之不尽的能源的地方，虽然只是从原主的记忆碎片和广播里听说过，但“物资不缺”这四个字，对饿怕了的阮苏叶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想去看看。
程主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加重筹码：“没错！洛杉矶是阿美莉卡西海岸最繁华的城市之一，物资极其丰富。你以叶博士表亲的身份过去，我们可以安排你体验最地道的……嗯，美食和购物环境。任务之余，你可以尽情感受一下资本主义世界的‘繁华’。”
阮苏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麻烦”和“看看物资天堂”的诱惑。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认命又有点期待，还非常地直白：“行吧。为了看看阿美莉卡什么样，享受一样粮食腐蚀，这活儿，我接了。”
“……”
“…………”
领导们都不知道这是该不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方副主任转移话题：“另外，阮同志，你开发的那套‘基础体能操’，效果非常惊人！体院运动会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部队对此也非常关注。你看，这套操能否推广到部队？这对于快速提升战士们的体能素质，意义重大。”
阮苏叶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不是不行，问题是他们学不会。”
“学不会？”江皓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服，“阮老师，动作再难，战士们也能吃苦练会！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毅力！”
韦锋也点头：“是啊，动作可以分解练习，循序渐进。”
阮苏叶看了他们一眼，解释道：“学动作简单，那十八个招分解开练，花个一年半载，死记硬背也能摆个样子。但问题在于连贯。”
“动作连贯起来，发力方式、关节角度、核心绷紧的时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我不在旁边盯着实时调整，他们强行连贯练习，轻则肌肉拉伤关节错位，重则伤筋动骨留下永久隐患，练操变自残。”
江皓又问：“等你的学生学会了，能不能让他们教？”
阮苏叶摇头：“他们也不行。他们自己练熟了，是靠身体记住了正确的‘感觉’，但要他们精准看出别人哪里不对、怎么调整？他们没这个眼力和经验。这操，目前只有我能教，而且一次不能教太多人，我得盯得住。”
这操的核心在于她用异能实时监控每个学员的骨骼肌肉状态，在动作变形导致损伤前进行微调，直到他们的身体形成正确的物理性记忆。异能是没法教的。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特别熟悉人体结构，而且能够用药物突破，这套操甚至可以人人都学。”
除了异能不能说，阮苏叶从不掩饰自己的特殊。
末世十年加上末世基地空间，这个世界的全部武器对她构不成威胁，心态自然超然。
领导们和江皓、韦锋面面相觑，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意外和难以接受。江皓和韦锋眼中更是燃起跃跃欲试的火焰，似乎想亲身验证一下。
还有那个药物……他们把阮苏叶的这套操归为八段锦、太极拳这一类的古武。
从白老爷子那里学的。
白万仇：“……”
现在的四旧早已经不是四旧，很多人都平反，或许，他们可以打听一下有无。

第45章
等阮苏叶被李教授承诺今晚请她吃烤鸭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实验室地下实验室，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凝重。
光院长看着阮苏叶消失的门口，感叹道：“这小阮，真是个奇人！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总能给人惊喜。”
程主任却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光院长，各位教授，这位阮苏叶同志……她的表现，似乎与她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里展现的热血澎湃、赤诚报国的青年形象……不太一样？”
方副主任点头，语气带着忧虑：“确实。她答应任务，动机似乎更偏向于……个人对国外物资的好奇？而且她对推广体能操的态度也很务实，甚至有些消极？这不得不让我们警惕，她是否具备坚定的信念？在资本主义花花世界的诱惑面前，尤其是在接触到大量我们无法提供的物质享受时，她是否能坚守立场？会不会被腐蚀？”
他看向两位干事：“江皓，韦锋，你们怎么看？”
江皓沉吟道：“报告主任，阮同志身手和心理素质确实顶尖，但思想动态……确实需要更深入的考察和引导。她似乎更注重实际利益和个人感受。”
韦锋补充：“她对国家荣誉、民族大义的反应比较平淡。不像我们接触的一些热血青年。”
李教授立刻反驳：“程主任，方副主任！你们不能这么看问题！小阮是懒散，是务实，但这不代表她不爱国！她揭露高考顶替黑幕，为的是什么？是公平！是给无数知青希望！”
“她写出《了不起的华国人》，字里行间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没有感情，能写得出来？她只是……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在乡下吃了十年苦，难道还非得像小年轻一样热血上头、喊口号表决心才叫爱国？稳重、务实，把事办好，难道不是更成熟的爱国方式？
丘教授也帮腔：“老李说得对！小阮那孩子，心思正！你看她对学生，对同事，甚至对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实实在在！她答应去，就是最大的担当！至于动机，去看看世界怎么了？我们搞科研的，不也想出去看看人家的先进设备？好奇是动力！我相信她心里有杆秤！”
石教授打圆场：“好了好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选择了她，就要信任她。加强思想引导和纪律教育是必要的，但也要尊重她的个性。当务之急，是赶紧制定培训计划，时间不等人啊！”
程主任和方副主任交换了一个眼神。
教授们的话也有道理，阮苏叶的“不同”或许正是她的优势，过于热血的反而可能在高压下出错。
只是，他们总觉得阮同志浑身都是秘密，她看这些实验器材一点都不陌生，而且竟然能够一眼抓住其中的问题。
可如果是特务，完全不会这么的“傻白甜”。
程主任最终拍板：“石教授说得对。信任是基础，引导是关键。方副主任，立刻制定针对阮苏叶同志的紧急特训方案！语言、礼仪、情报传递、安全防护、应急处理……所有科目，按最高标准、最短时限来！从明天开始，她就是特训班唯一的学生！”
他看向光院长：“光院长，阮苏叶同志保卫科的工作，暂时停掉。集中一切精力，确保她在四个月内脱胎换骨！”
其实体院老师的工作，他们也想喊停。
但那太明显。
阮苏叶才在运动会上大出风头，只能等热议结束，一步步慢慢来，现在比较重要的，保护好她的信息不泄露。
光院长点头：“没问题！学校这边全力配合，体院那边……武胜院长怕是又要跳脚了。”
程主任：“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武院长那里，我去解释。”
***
次日上午，阳光正好，田径场上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当阮苏叶迈着悠闲的步子再次出现在集合点时，昨天的“下马威”余威犹在。
队伍安静得出奇，连项飞、张曦那几个原本在边上自行训练的运动员，也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大队伍里，眼神复杂，带着点敬畏，也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探究。
“报告阮老师！”
项飞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运动员特有的干脆利落：“我们几个，申请加入基础体能操训练！服从指挥，认真训练！”
他身后的曹衡、孟茵陈、田小彤等人也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阮苏叶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没说话。
田小彤心思细腻，见状，赶紧从自己运动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小跑上前，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甜甜的笑，双手递过去：“阮老师，这是我家乡的特产，麻油笋干，脆脆的，可好吃了！您……您尝尝？”
阮苏叶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上，又抬眼看了一下田小彤亮晶晶的眼睛。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丝毫被“贿赂”的羞耻感。
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油纸包，当着所有人的面，利落地拆开，拈起一片色泽油亮、散发着诱人麻油香气的笋干，直接丢进了嘴里，只听见“咔嚓”一声，嚼得清脆响亮。
“嗯，不错。”阮苏叶点点头，评价得很实在，“你加入。”
田小彤：“好的，老师！”
其他人：“……”
没有带礼物的项飞、曹衡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阮苏叶。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位阮老师有多“油盐不进”，拒绝市体育局的邀请时眼皮都没抬一下，其他年级学生想蹭课都被她一句“不在我班”给挡了回去。
项飞甚至从他舅舅那里隐约知道，市局那边似乎还想“施压”过，结果不知为何石沉大海。
这更让他觉得阮苏叶背景深不可测——一个普通知青女同志，能当上清北保安，还能让市局吃瘪？绝不简单！
就在他们忐忑不安时，阮苏叶咽下笋干，随手把剩下的揣进自己兜里，动作自然，然后抬眼看向项飞他们，嘴角勾起笑容：
“行啊，想练就练。站后面去，跟着做。”
“耶！”
“太好了！”
“阮老师我们喜欢你！”
几个人不愧是运动员，又是蹦哒，又是击掌，队伍里也响起善意的笑声和羡慕的目光。
然而，这份兴奋仅仅维持到热身结束，正式进入“基础体能操”一章的那一刻。
“啊——！”
“嘶……我的腰！”
“腿！腿要断了！”
凄厉的惨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取代了欢呼，响彻整个田径场。
项飞、田小彤这些身体素质顶尖的运动员，此刻终于明白刀琳他们为什么练完操会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痛！太痛了！
那些看似简单、甚至有些缓慢的动作，一旦要求精准到位、核心绷紧、关节角度分毫不差，并且连贯起来时，简直就是在挑战人体柔韧性和力量的极限。
肌肉被拉伸到从未有过的长度，关节承受着别扭的应力，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伴随着钻心的酸胀和撕裂感。
项飞感觉自己的足球腿像是被绑上了千斤重担，张曦引以为傲的弹跳力此刻在某个拉伸动作中完全使不上劲，曹衡在水中如鱼得水的肩背此刻僵硬得像块石头，田小彤感觉自己的大腿后侧筋快要被抻断了！孟茵陈也一样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们最不怕吃苦。
只要有目标，越苦，他们的眼睛越发明亮的。
阮苏叶坐在小马扎上指指点点，都是鲜活小人儿。
二十分钟过去，当阮苏叶终于喊停时，项飞他们几个几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汗如雨下，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再看大二班“前辈”们，虽然也累，同样瘫在地上，但他们的动作完成度和承受力明显高出一大截，眼神里甚至带着点“过来人”的同情，有的还能劝几句。
短暂的休息后，进入其他基础体训环节。阮苏叶安排的是爆发力训练和反应速度练习。
项飞看着放在场边的足球，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抱起足球，走到阮苏叶面前，试探着问：“阮老师，基础体训……能加练点球感吗？”
张曦也抱着排球凑了过来，眼神期待：“阮老师，排球也行！”
阮苏叶正活动着手腕，闻言瞥了他们一眼，没反对：“行啊，练呗，都一样。”
项飞大喜，立刻招呼几个同样踢球的同学开始简单的传接球练习。张曦也带着了几个排球女生练起了垫球。
阮苏叶则在场地边缘，指导着其他学生进行短距离冲刺和变向训练。
然而，项飞传出去的球，不知怎么，角度偏了点，速度又快，直直朝着阮苏叶的方向飞去！
“阮老师小心！”项飞惊呼。
只见阮苏叶头也没回，仿佛脑后长眼。就在足球即将擦到她肩膀的瞬间，她左脚极其随意地向外一勾。
那高速飞行的足球，像是被施了魔法，瞬间卸去了所有冲力，乖巧地黏在了她的脚背上。
动作轻盈流畅，举重若轻。
项飞和几个踢球的男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阮苏叶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球，似乎觉得有点意思。她脚尖轻轻一挑，足球听话地弹起，落在她并拢的双脚脚背上。
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开始玩了起来！
双脚内侧、外侧、脚背、脚后跟……足球像黏在她身上一样，随着她身体的轻微晃动和脚步的挪移，在双脚间流畅无比地来回跳动、滚动、弹跳！时而高高颠起，时而贴着地面急速旋转，时而从膝盖滚到肩膀又稳稳落下！
花式颠球！
人球合一！
这哪里是踢球？
这分明是艺术！是杂技！是球在向她顶礼膜拜。
“我的天……”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球……球好像长她脚上了！”
项飞彻底傻眼了！
他自诩球感在国内年轻一代里也算顶尖，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控球技术，细腻到恐怖！别说他，他见过的所有职业球员，都没人能玩得这么举重若轻，这么……随心所欲！
他脑子一热，大喊一声：“阮老师！我来抢断！”
他猛地启动，爆发出短跑运动员的速度，朝着阮苏叶冲去，试图干扰或抢下她脚下的球。
阮苏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下动作不变，只是身体极其微小地晃动、侧移，步法如同鬼魅。
项飞拼尽全力，左扑右抢，却连球的边都摸不到！
每一次看似要碰到，足球总能在毫厘之间被阮苏叶轻巧地拨开，仿佛能预知他的动作！
几次扑空后，项飞累得气喘吁吁，脸上写满了挫败和难以置信。
阮苏叶终于停下了花活，脚尖一挑，足球稳稳停在脚背上。她看着项飞，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无聊：“想抢？行啊。”
她抱着球走到场边，随意地站在两条白线之间，把球往脚下一放：“喏，你射门，我守。能进一个，算你赢。”
项飞眼睛一亮！守门？这可是他的强项！虽然他不是专业门将，但射门力量和技术绝对自信！
他立刻兴奋起来，后退几步，调整呼吸，眼神锐利地盯着阮苏叶和她脚下的“球门”，即两条白线。
助跑！发力！右脚外脚背狠狠地抽在足球中下部！
“嘭！”一声闷响，足球如同出膛炮弹，带着强烈的旋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挂阮苏叶身侧的“死角”。
这一脚，力量、角度俱佳！项飞信心满满！
然而，就在足球即将越过白线的瞬间，阮苏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是猛扑，更像是提前预判到了球的轨迹，一个精准的侧滑步，右腿如同鞭子般迅捷扫出！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足球被她脚内侧稳稳地挡了下来，卸掉了所有力量，乖巧地停在她脚边。
项飞：“！！！”
他不信邪！换左脚！低平球！大力抽射！直钻阮苏叶两腿之间！
阮苏叶只是微微屈膝，双脚并拢，足球“咚”一声撞在她小腿迎面骨上，弹了回去！
吊射！阮苏叶轻松跃起，单手就将球摘了下来！
抽射死角！她总能快一步到位！
项飞连射了七八脚，用尽了浑身解数，各种角度，各种力度！可结果无一例外。
足球要么被阮苏叶轻松挡出，要么被她稳稳抱住，要么直接没收，连一次打在“门框”范围内的威胁都没有！那条白线，仿佛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
又过去十分钟，项飞累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震撼，还有茫然。
国足，这么差吗？

第46章
另一边，张曦她们也被阮苏叶的足球表演惊得忘了练球。
此刻，张曦鼓起勇气，抱着排球跑过来：“阮老师！您……您排球也会吗？”
阮苏叶把脚下的足球踢还处于震惊慌乱中的项飞，拍了拍手，看向张曦：“玩玩？”
张曦立刻点头如捣蒜。
阮苏叶走到排球场边。张曦和几个女生站好位置，准备发球。
张曦深吸一口气，一个标准的上手飘球发向阮苏叶。
阮苏叶甚至没怎么移动，只是手臂轻轻一抬，手腕微微一压。
“嘭！”
一声轻响，排球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划着一道近乎笔直的、低平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砸在张曦身前一步的空地上。
张曦：“！！！”
好快！好刁钻！这手感？！
“再来！”张曦不服输。
她开始组织进攻，二传手传出一个漂亮的近网快球，张曦助跑起跳，准备打一个漂亮的快攻。
然而，就在她手臂挥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网前！
是阮苏叶！
她甚至没有起跳！只是原地微微踮脚，伸长手臂，五指张开，对着张曦狠狠扣下的排球轻轻一拨。
是的，只是那么轻飘飘的一拨。
那势大力沉的扣杀，仿佛撞上了一层柔韧无比的薄膜，所有力量瞬间被卸掉！排球改变了方向，轻飘飘地、几乎是垂直向上弹起，然后……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张曦她们这边的场地！
一个干净利落的……单人拦网得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
张曦落地，看着那个慢悠悠落在自己脚边的排球，又看看网对面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拍飞了一只蚊子的阮苏叶，整个人都石化了。
其他女生也全都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阮苏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看着瘫软在地的项飞和石化状态的张曦，还有周围一圈眼神呆滞的学生们，懒洋洋地开口，带着点调侃：
“哟，刚才叫得那么惨，现在还有力气玩球？”
“看来，训练量还是不够啊。”
这句话如同魔咒，瞬间让整个田径场哀鸿遍野！
“不要啊阮老师！”
“我们错了！我们这就去练体能！”
“对对对！练操！练操！”
体育课上大家都很有干劲呢，年轻真好啊。
下课铃声响起，看着越来越小化作点消失不见的阮老师，项飞他们决定，下堂课学习小彤同学，也给老师带零食，贿赂她，看能不能学点球技。
国足／国排／实在太差了，连一个体育老师都比不上，他们如何战胜敌人，为国争光？
游泳运动员曹衡、孟茵陈有一个疑问，老师会水吗？
***
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阮苏叶刚把从食堂顺来的最后一个肉包子塞进嘴里。
她听见声音，指甲在墙面上快速划过的声音。
阮苏叶桃花眼微眯，咽下包子，慢悠悠起身。
到阳台时，门打开的瞬间，两道迅捷如豹的身影突现，一左一右试图突入。
左边那位五官深邃，蓝色眼睛，带着点来自丛林的野性；右边那位则是个络腮胡的沉稳壮汉，眼睛是褐色的，下盘极稳。
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是特种渗透的路数？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阮苏叶。
蓝眼帅哥探入的手腕被一只看似纤细却如铁钳般的手扣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就被一股脑塞进了靠墙的木头衣柜里。
与此同时，络腮胡只觉得脚踝一紧，一股巧劲让他重心全失，魁梧的身躯像个麻袋般被精准地“滑”进了狭窄的床底。
“砰！”
“咚！”
两声闷响，伴随着衣柜门和床单的剧烈晃动。
阮苏叶拍拍手，仿佛掸掉灰尘，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伴随着赵季青和冯雪宁清脆的嗓音：“苏叶？在吗？开开门！”
“来了！”阮苏叶瞬间切换成懒洋洋的调子，拉开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季青，雪宁？快进来坐。”
两个姑娘笑嘻嘻地进来，冯雪宁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布袋：“看我自己炒的瓜子，加了点五香粉，香得很。”
赵季青则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桃酥：“家里寄的，尝尝！”
“哎哟，太好了！”
阮苏叶眼睛一亮，立刻拉过椅子招呼她们坐下。
三个女人一台戏，嗑着瓜子啃着桃酥，话题从冯雪宁紧张的高考复习，到阮苏叶随口提起“有个圆脸的朋友也在考”。
她完全忘了自己亲妹妹阮梅花也考呢。
再到隔壁系哪个古板老师相亲闹了笑话，最后甚至聊起了食堂最近哪种咸菜下饭……琐碎又热闹，笑声不断。
衣柜里，蓝眼睛被樟脑丸和灰尘呛得想打喷嚏又死死捂住，内心疯狂吐槽：“聊点国家大事行不行？！瓜子香死我了！还有桃酥，这阮同志是人吗？力气大得离谱就算了，聊天还这么能唠？！”
床底下，络腮胡也脸黑如锅底，络腮胡上沾了灰，沉稳的汉子此刻也憋得够呛。
此时已经开始有蚊子，但他只能纹丝不动地听着头顶上三个女人东家长西家短。
“……”
造孽啊！
整整一个小时，当赵季青和冯雪宁终于心满意足地告别，阮苏叶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她走到衣柜前，“唰”地拉开柜门，又弯腰掀开垂落的床单。
蓝眼睛憋得满脸通红，狼狈地爬出来，猛吸新鲜空气。
络腮胡也沉默地钻出，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脸色依旧沉稳，但眼神里透着佩服。
他们的确技不如人。
阮苏叶抱着手臂，歪着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眨了眨，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惊讶和欠揍的无辜：“哎？你们俩怎么还在啊？我还以为你们早溜了呢！原来这一点点小地方都能困住你们？”
络腮胡：“……”
蓝眼睛也快哭了：“我的阮姐啊，你这房间除了门和窗，就剩墙了！穿墙吗？！还是你当我们是土行孙会遁地？”
阮苏叶也知道了他们姓名，蓝眼睛叫艾力，络腮胡叫巴图尔，都来自边境少数民族。
他们虽然是华国人，但高鼻梁大眼睛，甚至眼睛有点不一样，必要时可以充当外国人，也是特意从部队挑选的。
***
下午三点，培训地点就在物理学院一栋僻静小楼顶层，一间空置的大教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春光和窥探。
阮苏叶几乎是踩着点晃悠进来，嘴里
还叼着半根从路过食堂菜地顺来的黄瓜，“嘎嘣嘎嘣”嚼得脆响，汁水清新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她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除了认识的艾力和巴图尔，教室里还有四人。
江皓和韦锋坐在前排，穿着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子部队出来的精干气息。他们对阮苏叶颔首致意，目光随即投向艾力和巴图尔，带着无声的询问。
上午的“潜入”测试结果，显然是他们关心的重点
巴图尔对江皓微微摇了摇头。
艾力做了个极其夸张的苦瓜脸，无声地指了指阮苏叶，又做了个“锁喉”的手势，最后摊手耸肩，一脸“你懂的”无奈。
此外还有两位漂亮女士，都是来自粤省的文艺兵，也本来是叶玄烨“表姐”的竞争者。
韦敏静，眉眼温婉，但眼神深处有股不服输的韧劲；陈沫沫则更显活泼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打量着阮苏叶。
她们本来是挺不服气的，阮苏叶甚至不是来自部队，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保安！
她们看清阮苏叶的五官轮廓和眉宇间那份独特的、带着点疏离又有些漫不经心的气质时，两人都微微一愣。
好吧，加半分。
韦敏静抿了抿唇，陈沫沫则挑了挑眉，那份“凭什么”的竞争心并未消散。
尤其是，当她们的目光落到在阮苏叶随性的举止和那半根黄瓜上打了几个转时，野心勃勃，并不打算轻易认输。
阮苏叶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目光焦点，她找了个靠后、离门口近的位置坐下，咔嚓咔嚓把黄瓜啃完，顺手把瓜蒂丢进墙角的簸箕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己家。
末了，还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了一点点生理性的水光。
今天没午休。
“……”
这姿态，让韦敏静和陈沫沫的眼神又复杂了几分。
“人到齐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秋，负责你们的英语培训。”一位穿着合身灰色工装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厚厚的教案和几盘磁带。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众人，尤其在阮苏叶和巴图尔这两个“零基础”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废话：“时间紧任务重，不废话，直接开始。”
秋老师话音刚落，教室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穿着蓝色工装、戴着白手套的技术员推着一辆带轮子的金属架子车进来。车上赫然放着一台彩色电视机，旁边还有一台银灰色的录像机和十几盘贴着外文标签的录像带。
技术员又搬进来一个小纸箱，里面是几台便携式磁带录音机，崭新锃亮。
“嚯！”
“彩电！”
“录像机？！”
几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在教室内响起。饶是江皓和韦锋提前知晓部分配置，亲眼见到这堪称“奢华”的装备，眼底也掠过一丝震撼。艾力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巴图尔沉稳的脸上也露出讶异。韦敏静和陈沫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国内黑白电视机都是稀罕物的年代，彩色电视机简直是凤毛麟角。
这待遇，这配置，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待遇，这投入，也无声地诉说着任务的份量。
技术员麻利地接线、调试。彩色的画面伴随着略显嘈杂的电流声跳跃着出现在屏幕上，色彩对比度在这个年代显得异常鲜艳。
“这得多少外汇啊……”艾力小声嘀咕。
“香江那边进口的吧？彩电天津国营厂那边有生产，但录像机，国内可造不出这玩意儿。”陈沫沫低声对韦敏静说，语气带着惊叹。
“好像来自霓虹国。”
韦敏静点点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设备，又瞥了一眼后排。
只见阮苏叶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那闪烁着光芒的彩电和录像机，脸上别说震撼，连点新奇感都没有，仿佛看到的只是两块不能吃的铁疙瘩。
“……？？？”第一回 遇见琢磨不透的女人。
“电视电脑还不简单？智能机器人末世基地都有报废的，又没吃的。”阮苏叶心里嘀咕。
秋老师拿起一盒录像带，上面印着英文片名《WestSideStory》和一群在街头舞蹈的年轻人。
她将带子塞进录像机：“我们先看一部电影，《西区故事》，1961年的片子，拿了十项奥斯卡。背景是纽约街头，有助于你们直观感受美国城市风貌、年轻人的生活状态和……一些俚语表达。”
电影开始播放。
充满活力的爵士乐、色彩鲜明的服装、纽约街头的涂鸦和消防梯、帮派青年的斗舞与冲突……六十年代的美国都市风情画卷般展开。对教室里的众人来说，这无疑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光怪陆离的世界窗口。
江皓、韦锋神情专注，努力捕捉着画面和声音信息；艾力和巴图尔看得有些吃力，但也被激烈的舞蹈和冲突吸引；韦敏静和陈沫沫则一边看一边小声讨论着人物的服饰和口音。

第47章
阮苏叶也难得地看得挺投入。毕竟这故事本身有张力，音乐舞蹈也不错。
在末世，缺的除了粮食外，还有精神食粮。
当然，在前者无法保证的前提下，后者也不重要。可人一旦温饱，便有了追求。
不过，当屏幕上出现中文字幕时，她微微蹙了下眉头，上面的翻译是繁体字。
虽然有一半能猜出意思，但看着确实比简体字费劲些。而且这翻译水平也就那样吧，总感觉有些地方感觉不太对味。
电影结束，灯光重新亮起。众人还沉浸在曼波舞的节奏和悲剧结局的氛围里。
秋老师走到讲台前：“好，现在，我们正式进入语言学习。第一步，请大家用英语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
她的目光直接投向角落，看见最先从电影情节走出来的人：“就从阮苏叶同志开始吧。”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阮苏叶身上。
韦敏静和陈沫沫更是屏住了呼吸，又有些不忍，他们知道阮苏叶是“零基础”，巴图尔也是，可至少他会苏语。
阮苏叶慢吞吞地站起来，在众人或好奇或等着看“热闹”或者担忧的目光中，张口：
“Hello.MynameisSuyeRuan.”（你好，我叫阮苏叶。）
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慵懒又清晰的质感。
“Iworkasasecurityguardandapart-timePEteacherhereatQingbeiUniversity.”（我在清北大学当保安，兼职体育老师。）
“Ilike…eatinggoodfood.Verymuch.”（我喜欢……吃好吃的。非常喜欢。）
“Nicetomeetyouall.”（很高兴认识大家。）
虽然词比较简单日常，可发音标准流畅，语调自然松弛，带着清晰可辨的美式口音，跟电影里一些配角的发音一样地道！
没有一丝一毫预想中Chinglish中文腔调甚至于西北腔调，自然得就像她天生就这么说话。
“！！！”
怎么可能？！
艾力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江皓和韦
锋交换了一个震惊无比的眼神。
真的没有学过吗？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
韦敏静和陈沫沫更是彻底石化，嘴巴微张。
刚才那点不服气和比较的心思，在这口纯正得如同母语的美式英语面前，不得不认输。
她们辛苦练习的口音，在阮苏叶这随意自然的表达面前，显得刻意又生硬。
“你…你你你不是不会英语吗？”艾力指着阮苏叶，结结巴巴地用中文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阮苏叶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瞬间切换成带着浓重西北腔调的、磕磕巴巴的英语：
“AhWhosaymenocanI…Ijustlearnfrommovie！SeeLikethisYawantlistendiskind”
啊？谁说俺不行？俺…俺就刚跟电影学的！瞅见没？这样式儿滴？你们要听这个？
“……”
这口音，乡土气息扑面而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秋老师嘴角狠狠一抽，连忙摆手，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她激动得差点破音：“No！No！No！，阮苏叶同志！保持刚才电影里那样！就那样！非常好！Perfect！””
秋老师快步走到阮苏叶面前，像发现了一块稀世珍宝，眼睛亮得惊人：“阮同志，你的发音天赋…简直是天生的！你以前真的一点没接触过英语？”
阮苏叶摇头：“没有。”原主当初学的也是苏语。
“那…你听一遍就能模仿？”秋老师追问。
阮苏叶回答得理所当然：“差不多吧，听着顺耳就跟着说了。”
秋老师快速读了一遍音标，阮苏叶不止正着背，倒着背，抽其中的也能背。
“……”
为什么这样天才只是一个保安？不是说当保安不好，实在是有点浪费她的天赋。
秋老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果断改变策略。她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汉大词典》递给阮苏叶：“好！阮同志，音标我稍后单独给你过一遍。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背单词。尽可能多地记住它们的意思和用法。
“其他人，跟我从基础音标和句型开始。”
接下来的课程，对其他人来说是紧张而充满挑战的基础学习。对阮苏叶来说，轻轻松松。
她接过那本砖头一样厚的词典，随意翻开一页。
然后，在众人时不时偷瞄过来的目光中，只见她纤细的手指在书页上快速划过，翻页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哗啦…哗啦…哗啦…一页，一页，又一页。
阮苏叶目光扫视的速度超过正常人阅读母语的速度。
“……”
很难不让人注意。
其他人当中英语最好的江皓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趁着秋老师指导艾力发音的间隙，他低声打听：“那个，阮同志，你是不是过目不忘？”
阮苏叶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快速翻页，随口回答：“不是啊！”
她只是用异能“扫描”而已，省力气。
江皓：……不是过目不忘，您这就是走马观花啊！
秋老师也被这翻书速度吸引了，她走过来，询问后，抽走阮苏叶手中的词典，随意翻开一页，指着一个生僻词“Pulchritudinous”：“这个词，什么意思？怎么读？”
阮苏叶眼皮都没抬，标准读了出来，又回答：“形容词，意思是‘非常美丽的’。”
秋老师又连续抽查了几个不同页码的、难度各异的单词，阮苏叶对答如流，解释准确。
秋老师拿着词典的手微微有些抖，她看向其他同样一脸震撼的学员，声音带着一种宣告奇迹般的激动：“各位同志，虽然阮苏叶同志否认‘过目不忘’，但她的语言学习能力和记忆力，是我生平仅见。堪称恐怖的天赋，阮苏叶同志，你的英语基础学习，今天过后便可以毕业了！后续只需要加强特定场景的会话练习和文化细节了解。”
仅仅两堂课！
一个“零基础”的人，在语言关，毕业了！
韦敏静和陈沫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敬畏。
临近下课，韦敏静来到阮苏叶面前：“抱歉，阮同志，是我们坐井观天了，你很强。”
陈沫沫则咬了咬唇，那股争强好胜瞬间转化成了对“怪物”的无奈：“对不起。”
阮苏叶茫然地看向她们，似乎没明白她们在道歉什么：“啊？”
她心思早飞到别处去了。
以为阮苏叶是看不起自己而在敷衍的陈沫沫，差点当场炸毛：“啊啊啊，阮苏叶。明天的情报传递、安全防护、应急处理课！我一定要超过你！”
她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
然而，她宣誓的对象已经不见了。阮苏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溜到了门口，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带着无比真诚期待的声音：
“下课了，再见！李教授今天说还有两只烤鸭！”
“……”
好半天，韦锋这才来了一句：“阮同志当真与众不同。”
本来以为是白老爷子，结果比白老爷子难琢磨多了。
***
第二天，阮苏叶的体育课在下午，上午培训。
今天上午，是情报传递、安全防护和应急处理课程。
负责这门课的老师姓周，是个五十岁左右、身形精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的中年人。
他相貌平平，穿着一身旧军装，没有肩章，开始很平凡，但走上讲台的那一刹那，那股子从硝烟里淬炼出的铁血气息，无声地弥漫在教室里。
艾力也终于确定，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巴图尔兴奋道：“是‘夜莺’，真的是他，我入伍时就听带我的老兵讲过他的传奇，当年在西南，他一个人，一把刀，摸掉敌人一个前哨站，把绝密情报藏在……咳咳咳咳，反正牛得很！”
陈沫沫和韦敏静也听说过这位前辈的大名，此刻都挺直了腰板，神情肃穆。江皓和韦锋更是标准的军人坐姿，眼神充满敬意。
只有阮苏叶，依旧坐在靠后的位置，很平静。
周老师没有废话，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同志们，时间就是生命。今天的内容，关乎任务成败，也关乎你们自身安危。”
“第一项：情报传递基础——死信箱与信号标记。”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勾勒出几种常见的环境简图：公园长椅下、老树特定树洞、特定广告牌背面、废弃邮筒内部……又在旁边标注出几种不起眼的信号标记：粉笔划痕的角度、特定位置的石子摆放、窗台花盆的朝向……
“死信箱，是单线联系的生命线。位置选择，要兼顾隐蔽性、安全性和可观察性。信号标记，是确认安全的暗语，必须简洁、自然、符合环境逻辑。”
周老师的讲解清晰、实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实战经验。
他布置了第一个实操任务：在教室及相连走廊的限定区域内，自行寻找或设置一个“死信箱”，并留下一个代表“安全，可投递”的信号标记。
限时十分钟。
话音一落，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
艾力和巴图尔凭借野外生存经验，目光扫视墙角、暖气片缝隙；江皓和韦锋则更注重观察环境跟人流习惯；韦敏静和陈沫沫心思细腻，关注窗台、门把手等细节。
阮苏叶……她在剥一颗糖。
直到时间过去九分钟，她才慢悠悠起身，在教室里晃了一圈，最后停在讲台旁一个不起眼的、用来放粉笔灰的旧簸箕边。
她随手拿起一根断掉的粉笔头，在簸箕内侧靠墙的角落，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怪异的十字。
然后，她把簸箕稍微挪动了一点位置，让它看起来像是被不小心踢歪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时间到。
周老师开始检查。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窗台边缘被陈沫沫放了一颗特别的鹅卵石，书架第二层一本旧书的书脊被韦敏静用指甲划了一道浅痕，门后暖气片的一个螺丝被艾力拧松了半圈……他都微微点头，指出了其中一两个不够自然或风险略高的点。
最后，他走到讲台旁，目光落在那个旧簸箕上。
他查看了一圈，弯腰，拿起簸箕，看到了内侧那个微小的、角度怪异的十字标记。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一脸“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阮苏叶：“阮苏叶同志，解释一下。”
阮苏叶咽下奶糖：“位置：讲台旁，靠近老师活动区域，反而不易被学生注意。簸箕本身是垃圾容器，内部更无人愿意细看。信号：十字角度特殊，模仿粉笔灰堆积的偶然痕迹。挪动簸箕位置，一是为了暴露内侧信号位置，二是制造‘被无意触碰’的假象，自然。”
周老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赞许：“思路清奇，胆大心细，伪装自然。满分。”
其他人：“……”
得，又被碾压了。
接下来的“密写药水使用与显影”、“基础反跟踪技巧”、“遭遇盘问的应急话术与心理博弈”等环节，阮苏叶的表现更是让周老师这位见惯风浪的老兵都感到惊艳。
一个上午下来，周老师看阮苏叶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点发现稀世珍宝的兴奋。
他拍了拍阮苏叶的肩膀：“阮同志，天生的特勤苗子！你这天赋，不去一线可惜了！”
阮苏叶摆摆手：“不行，基层士兵30岁可申请退伍吧？我刚好30，当兵就退役，这不吃空饷吗？这怎么好意思？”
但她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模样，再来份薪也不嫌多？
全场默：“……”

第48章
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阮苏叶是个“怪物”，一个为特工任务而生的天才。
连最初带着审视和比较心态的韦敏静和陈沫沫，此刻也只剩下纯粹的佩服和一点点“既生瑜何生亮”的无奈。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阮苏叶会一路高歌猛进，在特训结束时完美蜕变时，她遭遇了特训生涯的滑铁卢——
礼仪课。
负责这门课的，是两位特意从香江请来的老师。
关淑仪女士，年逾六十，穿着剪裁极其合身、料子考究的深紫色旗袍，银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戴着金丝边眼镜。
她坐姿笔挺，仪态端方，一举一动都透着旧式大家闺秀的从容与刻入骨髓的规矩感。
她是老派礼仪的代表，讲究的是“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有章法，要有底蕴，很“四旧”。
陈安妮小姐，则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穿着时新的米白色套装裙，妆容精致，笑容亲切但带着距离感。
她代表的是新派西式礼仪，更注重自然、得体、符合现代社交场合的实用性和亲和力，强调眼神交流、真诚微笑，还有肢体语言的适度开放，“新”派代表？
两位老师风格迥异，本就容易产生理念碰撞，而阮苏叶，则成了引爆她们所有不满的导火索。
“……”
首先，站姿与坐姿。
关老师手持戒尺，目光如炬：“阮小姐，请站好。头正、颈直、肩沉、胸展、腹收、臀提、膝并、足跟并拢，脚尖微开，呈‘丁’字步。双手自然下垂，中指贴裤缝线……对，就是这样！保持！想象头顶有一根线在牵引你向上……”
阮苏叶按照要求站好，身形倒是挺拔如松，但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却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天花板角落的蜘蛛网，仿佛在研究它的织网技巧。
关老师刚满意地点头，就见她肩膀似乎极其自然地、极其微不可查地塌了那么一丝丝。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从“大家闺秀”变成了“慵懒的猫”。
“……？？？”
“阮小姐！”关老师声音拔高，戒尺轻轻点在阮苏叶的后肩，“肩！沉下去！不要懈怠！”
阮苏叶：“哦。”
肩膀立刻归位，但眼神里的“无聊”几乎要溢出来。
轮到坐姿。
关老师要求“只坐椅面前三分之一，腰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交叠置于腿上”。
阮苏叶坐下了，腰背挺直，姿态标准。
但没过三秒，她身体就极其自然地微微后靠，一条腿似乎无意识地、非常轻微地曲起了一点，脚尖点地，整个人透着一股“这椅子真舒服，想瘫着”的闲适感。
看得关老师眉头紧锁。
陈安妮老师则试图用新派方法引导，轻轻道：“阮小姐，放轻松一点。坐姿的核心是舒适和自信。背部可以自然靠在椅背上，但不要完全松懈。双腿可以并拢，也可以自然交叠，但要优雅。手可以放在扶手上，或者自然放在腿上，对，就像这样，想象你在参加一个轻松愉快的下午茶会……”
阮苏叶依言调整，背部靠上椅背，双腿交叠。
但她的交叠方式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脚尖还无意识地轻轻晃了晃，手随意搭在扶手上。
姿态是放松了，这份过于随意的“松弛感”，在陈安妮看来，又显得有点……不够“正式”，缺乏那种精心营造的得体感。
“阮小姐，交叠腿时，小腿的线条要尽量优美，脚尖可以微微下压……手放在扶手上时，手指不要无意识地敲打……”陈安妮耐心地纠正细节。
阮苏叶：“……”
她只是觉得这样坐着舒服，为什么非要凹造型？
这堂课阮苏叶倒是兴致勃勃——因为真的有食物！冷掉的牛排、沙拉、面包等。
关老师讲解刀叉的使用顺序、切割食物的角度、如何无声地咀嚼、如何用面包蘸取酱汁而不失仪态，如何……
陈安妮则强调用餐时的交流艺术、眼神互动、如何得体地拒绝不喜欢的食物、如何优雅地使用餐巾，如何……
当阮苏叶拿起餐刀时，关老师的眼睛瞬间亮了！
只见阮苏叶握刀的手势极其标准稳定，手腕发力流畅，切割牛排的动作精准、无声、效率极高，每一块都大小均匀。
那流畅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独特的美感。
“很好！阮小姐，握刀的手势非常标准！切割的动作……”关老师难得露出笑容。
然而，她的笑容下一秒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阮苏叶切好一块牛排，并没有用叉子优雅地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而是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地，用叉子叉起那块肉，直接塞进了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咀嚼得飞快且……投入。
那满足的神情，仿佛在品尝绝世美味，完全无视了什么“小口进食”的铁律。
“阮小姐！”关老师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用餐要优雅！小口！细嚼慢咽！你这样……”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肉，一脸无辜地指着盘子：“老师，这牛排都凉了，再小口慢咽，更不好吃了。而且，”她晃了晃手里的餐刀，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喜爱，“这刀挺好用的，切东西很顺手。”
这个餐具比起筷子，更适合末世，更有攻击力。
陈安妮也扶额：“阮小姐，用餐不仅仅是进食，更是社交。你需要照顾到同桌人的感受和节奏……”
阮苏叶：“哦。”然后继续叉起下一块。
等其他人“细嚼慢咽”，或者小口进食晚，阮苏叶已经把食物吃得干干净净，等下一份……
三份过后，韦敏静和陈沫沫看着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阮苏叶，好想投喂她啊。
两位老师：“……”
你们是来上课的，不是来吃东西的！
阮苏叶忽闪忽闪长睫毛：“老师，牛排，饿饿。”
陈安妮先泄气：“再给她来一份吧。”
关淑仪女士张了张嘴，严格的她却没有反驳。
阮苏叶：好耶！
“……”
***
更让两位老师抓狂的是行姿与社交距离。
关老师要求步伐稳健、步幅适中、上身平稳、目不斜视。
阮苏叶走起来倒是快，身姿也挺拔，但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轻快得像猫，仿佛随时能改变方向。
而且她的目光会习惯性地扫视四周环境，带着一种评估和审视，完全不符合“目不斜视”的闺秀风范，让老师抓狂。
陈安妮强调行走时自然摆动双臂，保持微笑，眼神温和地与可能遇到的人进行短暂交流。
阮苏叶尝试微笑，但那笑容在她过于清亮、缺乏“温度”的眼神衬托下，显得有些……敷衍？
甚至有点“皮笑肉不笑”。
眼神交流？她的目光太直接、太清澈，反而让被注视的人有点无所适从。
至于社交距离，阮苏叶更是凭感觉。她觉得舒服的距离，在两位老师看来，有时太近，缺乏矜持，有时又太远，显得疏离。
一天天下来，关淑仪女士的眉头越皱越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朽木不可雕”的无奈和痛惜。她精心雕琢的“规矩”，在阮苏叶身上如同泥牛入海。
陈安妮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也越来越勉强，她试图引导的“自然得体”，在阮苏叶这里变成了“过于随意”甚至“漫不经心”。
“阮小姐，你的手，不要插在口袋里。”
“阮小姐，微笑，真诚的微笑，不是让你咧开嘴。”
“阮小姐，与人交谈时，眼神不要飘忽，也不要一直盯着对方看。”
“阮小姐，喝汤不要大口……什么？喝完了？！”
“阮小姐……”
两位风格迥异的老师，在阮苏叶身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挫败感，深深的挫败感。
她们从业多年，从未遇到过如此“油盐不进”的学生。
无论老派的“规矩”还是新派的“自然”，似乎都无法真正内化到她身上。她就像一块顽固的鹅卵石，礼仪的流水只能从表面滑过，无法浸润分毫。
脱胎换骨？不可能！
一次课后，关淑仪女士终于忍不住，对着前来了解进度的江皓和韦锋抱怨：“这位阮小姐，聪慧是极聪慧的，学动作也快。但那骨子里的……随性，不羁，甚至可以说是……野性，根本收不住！”
“她站在那里，动作再标准，也像一只暂时收起利爪的豹子，随时可能恢复本性！这如何能扮好一位大家闺秀？”
陈安妮也叹气附和：“是的，关女士说得对。阮小姐缺乏一种……精心雕琢的‘精致感’和‘表演感’。她的自然，是骨子里的，但也太‘真’了，真到不符合我们对‘叶博士表姐’这个角色所需的、那种经过包装的、恰到好处的得体与优雅。她更像是……嗯，一个我行我素、不太在乎旁人眼光的艺术家，或者一个……背景神秘、不拘小节的探险家？”
江皓和韦锋看着不远处树荫下，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个大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流都懒得擦，眼神放空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阮苏叶，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困惑。
是啊，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明明她的五官轮廓、身形气质，与叶博士提供的照片确实有几分天然的、难以言喻的相似。她学习能力超强，模仿动作很快。
但为什么一站出来，一举手一投足，就感觉那么不对劲呢？为什么那些标准的礼仪动作套在她身上，就显得……？
就在众人愁云惨淡，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奇兵”计划是否选错了人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韦敏静，看着阳光下啃苹果的阮苏叶，突然喃喃自语道：
“可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尽管阮同志哪哪都不符合标准，可她看起来……为什么就是让人觉得，她和叶博士是同一类人呢？那种给人的感觉……很相似。”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阮苏叶。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优越的侧脸线条。
皮肤白皙细腻，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看不到一丝毛孔或瑕疵，那是真正的“肤若凝脂”，是任何顶级护肤品和精心保养都难以企及的状态，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霜。
身材高挑匀称，是天生的衣架子。即使穿着简单的训练服，随意地坐在那里啃苹果，也自有一种吸引目光的魔力。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态。
她没有刻意挺直腰板，却自然挺拔；没有堆砌笑容，眼神却清澈坦然；动作随意甚至带着点慵懒，却丝毫不显猥琐或怯懦。
她看人时，永远是平视。
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里，没有面对“洋人”或“上流社会”时国人常见的、或刻意模仿或难以掩饰的局促、自卑、讨好、或者强行武装自己的傲慢。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和一种“你我皆是尘埃”般的平等与淡漠。
仿佛在她眼里，关老师、陈老师、江皓、韦锋，甚至未曾谋面的叶博士和那些阿美莉卡的权贵，都没有本质的区别——
都是人而已。
她身上散发着一种由内而外的、强大的的自信。
不是后天训练出来的“表演式自信”，而是源于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认知、对环境的超然掌控、以及对世俗评判标准的全然漠视。
这份自信，让她即使做着最不符合礼仪规范的事情，也显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种奇特的魅力，也让大家一眼挑中。
“是了……是自信！”陈安妮最先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阮苏叶，“那种……不需要任何外在装饰、不需要刻意迎合规则、发自内心深处的坦然与笃定。这种气质……在经历了百年屈辱的华夏人身上，太罕见了。”
关淑仪女士也沉默了，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再看向阮苏叶时，目光中少了几分苛责，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和惊叹：“没错。这种骨子里的平等与淡然……确实是真正的老牌世家，经历数代积淀才能蕴养出的底气。只是……她的表达方式，太……太‘野生’了。”
她依旧无法完全认同阮苏叶的随意，但不得不承认，那份气质非常珍贵。
江皓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之前总觉得她‘形’似而‘神’不似，其实错了！她的‘神’才是最像的！叶博士出身世家，学识渊博，心高气傲，看人看事同样带着一种超然的冷静和自信。阮同志虽然路子‘野’，但这份核心的‘自信’与‘平等心’，才是他们最相似的内核！”
韦锋点头补充：“只要她的基本礼仪动作不出大错，她站在那里，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不卑不亢的底气和平视一切的目光，本身就足以让人相信她来自一个底蕴深厚的环境。强行把她塞进‘大家闺秀’或‘优雅名媛’的模子里，反而会画蛇添足，掩盖了她最核心的优势，变得不伦不类。”
困扰多日的迷雾瞬间被拨开。
关淑仪和陈安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和新的教学方向。
关老师清了清嗓子，走向阮苏叶，语气前所未有的平和：“阮小姐，苹果核别乱丢。还有，下次吃西餐，记得小口一点。”
她还是无法想象，为什么有人两分钟吃完牛排。
阮苏叶把苹果核精准地丢进远处的垃圾桶，抹了抹嘴，看着态度大变的两位老师，眨了眨眼：“哦。行吧。”
只要别让她像个木偶一样凹造型，怎么都行。
最好多来点餐桌培训，还有，牛排热点更好吃！

第49章
关淑仪女士和陈安妮小姐放弃了将阮苏叶塑造成“标准名媛”的奢望，转而专注于打磨她的“基本盘”，确保她在重要场合不出大错，同时最大限度地保留她那独特的、无法被模仿的“野生”自信。
然而，有一点是两位老师，甚至韦敏静和陈沫沫都忍无可忍的——
阮苏叶的衣品。
她那几套衣服，色彩搭配之大胆、风格之混搭，简直是行走的灾难。
一件印着大红牡丹的土布衬衫。一条深蓝色咔叽布裤，脚上蹬着双半旧的回力鞋；偶尔还会出现一件颜色极其鲜艳的卫衣，配着条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裤……
“阮小姐！”陈安妮揉着太阳穴，感觉眼睛受到了冲击，“您……您这身搭配……”
关淑仪女士则直接得多，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充满痛惜：“简直是暴殄天物！糟蹋了你这副好底子！”
阮苏叶低头看看自己，一脸无辜：“五彩斑斓的，多好看，还活动方便。”
两位老师气结：“……”
然而，诡异的是，就是这样灾难级的搭配，穿在阮苏叶身上，竟然……不算难看？
那张脸，那身段，那皮肤，那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松弛感，硬生生把灾难穿成了一种特立独行的“风格”。
仿佛她不是在穿衣服，而是衣服在衬托她，再离谱的颜色和款式到了她身上，都成了背景板。
偶尔，她也会穿出几套让人眼前一亮的搭配。
比如一件剪裁利落、料子垂坠感极好的米白色衬衫，领口设计别致，带着点含蓄的东方韵味，下身配着条简单的深色直筒裤。又或者是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件素净的黑色高领打底，气质更加沉静内敛。
“阮小姐，这件衬衫哪里买的？设计感很独特！”陈安妮忍不住指着那件米白色衬衫问，这风格既简约又高级，远超大陆供销社的水平，连华侨商店的新货都未必有这种品味。
阮苏叶眼睛一亮，带着点小得意：“哦，这个啊？朋友做的！搭配也是她教的！”
“朋友？”陈安妮和关淑仪都竖起了耳朵。
“嗯！”阮苏叶用力点头，脸上是真诚的炫耀，“关依依，我最好的朋友！眼光可好了！衣服是云姐做的，她手艺绝了！要不要推荐给你们？报我名字有优惠！”
“……”
韦敏静、陈沫沫、江皓、韦锋：“！！！”
我的祖宗哎！虽然现在对“投机倒把”管得松了些，街上摆摊的也多了起来，但您这么光明正大地宣扬“黑市裁缝”真的好吗？！还“报我名字有优惠”？！
艾力和巴图尔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觉得阮苏叶的朋友真厉害。
两位老师表情复杂。关淑仪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板着脸道：“阮小姐，慎言，注意点影响。”
陈安妮则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对那个叫“关依依”和“云姐”的神秘人物产生了好奇。
阮苏叶才不在乎什么影响不影响，她喜欢上礼仪课。
有吃的，还有漂亮衣服可以试穿，据说以后都归她。
而韦敏静和陈沫沫在衣品和搭配上的天赋确实很高，她们能迅速理解老师的要求，并搭配出符合不同场合的得体装扮，以及学习了更多化妆技巧。
作为这个任务的核心，阮苏叶成为了她们的模特，但她不太喜欢在脸上涂涂抹抹。
***
第二周的语言课，秋老师将目标转向了粤语和香江风土人情。为了营造沉浸感，她再次搬出了珍贵的彩电跟录像机。
这次播放的，是来自香江的电影，一个对教室里的学员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化窗口。
当画面亮起，激昂的配乐响起，屏幕上展现的并非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而是从未见过的古意盎然的江湖世界。
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竹林间，侠客衣袂飘飘，踏叶无痕，剑尖一点寒芒刺破长空！
客栈里，豪侠大碗喝酒，一声长啸震退宵小，拳脚刚猛无俦！
山巅之上，高手对决，内力激荡，掌风所过飞沙走石！
这是香江武侠电影的黄金时代！是独属于华人的浪漫与豪情！
不同于好莱坞电影的工业感和叙事节奏，香江武侠片以其凌厉的剪辑、充满想象力的动作设计、浓郁的家国情怀和江湖义气，瞬间击中了所有人的心。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电影里兵器交击的铿锵声、人物呼喝的呐喊声和悠扬的配乐在回荡。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都放轻了。
江皓、韦锋看得热血沸腾，军人骨子里的血性被点燃。
艾力、巴图尔看得目不转睛，那拳脚功夫仿佛唤醒了他们血脉里对力量的崇拜。
韦敏静、陈沫沫也被那飘逸的身姿和侠骨柔情所吸引。
秋老师自己也看得入神，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
而阮苏叶，这个在末世挣扎十年、见惯了最原始暴力的人，此刻那双过于清亮的桃花眼里，也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孩童发现宝藏般的光芒。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看到的不是“假”，而是一种将人体潜能和想象力结合到极致的艺术，一种她从未在这个和平年代感受过的、属于战斗和力量的浪漫表达。
而且，这些外功招式抛开花架子，是真有用的杀招，绝对能够提高她的实力。
除食物外，实力为尊。
电影结束。
阮苏叶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站了起来，指着屏幕上一个飞檐走壁的镜头，声音拔高，用更地道、更洪亮的粤语喊道：“功夫！好犀利！我要学呢个！”
秋老师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教案掉地上，她扶了扶眼镜，哭笑不得：“阮同志，冷静，这是语言课。我们在学习粤语和了解风土人情，电影里的功夫是假的，是艺术加工，是吊威亚和剪辑做出来的效果，这个世界上没有内力，也不能飞檐走壁。”
她赶紧解释，试图把跑偏的课程拉回来，详细说明电影特技的原理，甚至搬出了一些著名的武侠小说，并强调里面的绝世武功都是虚构的文学想象。
然而，她的解释在阮苏叶那双熠熠生辉、写满了“我也可以”的眼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没有内力，但有异能啊。
而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阮同志，”江皓试探着开口，眼神热切，“您……您真的能像电影里那样？”
他指了指屏幕上正在施展轻功的侠客。
韦锋也补充道：“对对，阮老师，您展示一下？让秋老师跟我们也开开眼？”
他们太想确认，这关乎他们对“魔鬼操”的认知。
阮苏叶正愁没机会试试呢！她刚才看电影时就感觉身体里那股属强者的战斗因子在蠢蠢欲动。听到江皓他们的话，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啊，小意思。”
秋老师：“等等！阮同志！这里是教室！太危险了！而且我们还在上……”
她话没说完，只见阮苏叶身影一晃。
她甚至没有助跑，只是原地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如同没有重量般腾空而起。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轻盈得如同一片羽毛，脚尖在墙壁上借力一点，身体在空中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瞬间就跃上了足有三米多高的教室横梁。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快如鬼魅，因为现在拍摄技术原因，比电影里的吊威亚还要流畅自然。
“我的天！”艾力惊呼出声。
“真……真上去了？！”巴图尔瞪大了眼睛。
韦敏静和陈沫沫捂住了嘴。
秋老师张大了嘴巴，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阮苏叶站在狭窄的横梁上，稳稳当当，低头朝下面目瞪口呆的众人咧嘴一笑，还用粤语问了一句：“点啊？似唔似？”（怎么样？像不像？）
没等众人回答，她目光落在讲台边一块用来压图纸的、拳头大小的鹅卵石上。
那是秋老师从校园湖边捡来的，质地坚硬。
阮苏叶轻盈地跳下来，落地无声。她走过去，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随手拿起那块鹅卵石。
白皙纤细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坚硬的鹅卵石在她手中如同松脆的饼干，瞬间被捏成了几瓣！
碎石屑簌簌落下。
这耍帅两下异能都没用，全靠身体素质过硬。
“！！！”
全场死
寂！
所有人都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电影里的特效变成了现实，就在眼前！
秋老师看着阮苏叶摊开手掌里的碎石块，又看看她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捏碎了一块豆腐的脸，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原来江湖武侠不是没有，而是在大陆呢！
江皓和韦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还是震撼。
江皓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阮…阮老师，这里地方太小了，施展不开。要不……我们去后面那个废弃的小院？那里宽敞，也僻静。不过……”
他看向已经灵魂出窍的秋老师：“秋老师要求，大家过去后必须用粤语或英语交流。”
秋老师麻木地点点头，她现在只想静静。
一行人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转移到了物理学院后面一个荒废许久、杂草丛生的小院。
一到地方，阮苏叶就像鱼儿入了水。
刚才在电影里看到的那些招式、身法，在她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异能的精确控制下，被信手拈来地“复刻”着。
她身形如电，在残垣断壁间闪转腾挪，时而如灵猿攀援，时而如苍鹰掠地。
没有吊威亚，没有特效，只有纯粹的速度、力量和对身体的极致掌控带来的视觉震撼。
她甚至尝试模仿电影里“隔空发力”的动作，当然没有内力波动，但凭借对空气的精准操控，她隔空击碎了一块半米外的朽木，引得一片惊呼。
“太……太厉害了！”
“阮老师！收下我的膝盖！”
“这比电影看起来还猛啊！”
艾力、巴图尔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拜师。韦敏静和陈沫沫满眼都是小星星。江皓和韦锋激动得直搓手，这要是能学到一招半式，他们……
阮苏叶玩得兴起，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地上一跺！
“轰——咔啦啦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
以她落脚点为中心，坚硬的地面如同蛛网般瞬间裂开！裂缝迅速蔓延出去两三米远。
尘土飞扬！
阮苏叶：“……”糟糕，没收住力，用上了一点点异能。
她看着脚下惨不忍睹的地面，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类似“闯祸了”的微表情，带着点无辜看向江皓他们。
所有人：“…………”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艾力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噗通一声冲上前，差点给阮苏叶跪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粤语激动地喊道：“阮老师！您体育课还缺学生吗？！收下我吧！我想跟您学功夫！扫地打杂都行！”
“阮老师！还有我，也学。”巴图尔也急忙表态，沉稳的汉子此刻满脸狂热。
“阮老师！我们也想学！”韦敏静和陈沫沫异口同声，眼神热切。
江皓和韦锋也凑上前，眼神里充满了渴望：“阮老师，您看我们行不行……”
秋老师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地面和一群围着阮苏叶求拜师的学生，再看看自己手里那本孤零零的粤语教材，彻底凌乱了。
她严肃道：“阮老师，请问，能加我一个吗？”

第50章
阮苏叶拒绝：“不行。”
空气凝固了几秒。
但江皓不愧是搞情报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看着阮苏叶那双写着“麻烦”“无聊”“耽误我吃饭睡觉”的桃花眼，再看看地上那蛛网般的裂缝，抓住核心矛盾——
这位祖宗，懒、馋、贪玩，还怕麻烦。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无比真诚的笑容，切换成半流利的粤语：“阮老师，理解理解！您时间宝贵，哪能随便耽误？我们的意思是…利用语言课堂的碎片时间，秋老师应该也同意。就当活动筋骨，给我们开开眼。”
“对对对。”韦锋立刻跟上，同样粤语，“就是‘碎片化学习’，绝不耽误您正事，而且……”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我知道几个老武师平反后搬回燕京了，家里还藏着几本压箱底的拳谱手稿，据说有真东西。回头给您问一下能否‘借阅’？比电影里的花架子更加实在。”
艾力也反应过来，冲出院子，回来时满头大汗，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酱牛肉：“阮老师尝尝，我老乡秘制的，比食堂的酱牛肉香十倍，以后您想吃，管够。”
巴图尔没说话，默默从随身的军挎包里摸出两个油光锃亮的大苹果，一看就比食堂供应的香甜饱满，轻轻放在旁边的石墩上。
无声胜有声。
韦敏静和陈沫沫对视一眼，陈沫沫立刻道：“阮老师！我……我给您做双新鞋垫，软和吸汗。还有护腕，保证好看又实用！”
韦敏静补充：“我家里那边有熏鱼干贝海参，我还会很多海鲜菜。等到香江给您做。”
秋老师也豁出去了，推了推眼镜：“阮同志，我那里还有十几部最新的香江武侠电视剧录像带，打斗设计更精彩，语言学习嘛，寓教于乐也是好方法。”
阮苏叶的懒骨头在“麻烦”和“好处”之间疯狂摇摆，最终，“好处”以微弱（？）优势胜出。
咔嚓——！
哇，这来自巴图尔家乡的苹果又脆又甜。
好吃！
江皓他们也算天之骄子，物资之类自然是不缺的，且短短一个星期，阮苏叶便成为这群天之骄子的核心。
也正合大家意，改一下称呼，现在走出去，说她是千金大小姐怕是也没人反对。
他们的称呼也从“阮同志”到“阮师父”，到如今的“大小姐”。
“叶大小姐。”
还真巧，阮苏叶的名字里竟也有个“叶”字。
***
转眼到了五月下旬，初夏的气息浓郁起来。出发前往香江适应身份的日子定在六月初。
按照计划，阮苏叶需要暂停清北的工作，明面上的理由是“借调至某保密军工项目担任临时安保顾问”，第二层掩护是“随同几位教授赴西北参与一项重要的实地科研项目考察”。
而真正的目的地，是香江。
组织上给了她几天假期处理私事，与亲友道别，以免长时间失联引起不必要的担忧。
阮苏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阮家那堆糟心亲戚，而是颠婆闺蜜关依依，还有保卫科、食堂那些相处还算愉快的同事。
至于体院那群被她操练得哭爹喊娘的学生？唔，他们大概会放鞭炮庆祝魔鬼教练暂时消失吧？
恰逢周六。
阮苏叶溜溜达达走向市一中。高考临近，高中周六周末都要上课，即便关依依要摆摊，莽哥云姐都不同意。
因掐着时间，到门口时，放学的铃声响起，没过多久，学生们如同开闸的潮水，涌出校门。
然而，这股喧闹的人潮在靠近校门左侧的槐树下时，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窃窃私语汇成嗡嗡的声浪。
焦点是槐树下那个倚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年轻女子。
她实在太过扎眼。
身高腿长，目测直逼一米八，在普遍营养不良、平均身高偏低的年代里，简直是鹤立鸡群。
她穿了件色彩异常大胆的姜黄连衣裙，剪裁简单却莫名显得时髦，衬得露出的胳膊和小腿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如同工笔画，尤其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清澈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阳光下偏栗色的浓密短发带一点点自然卷，蓬松地贴在颊边，像某种名贵猫咪的皮毛。
此刻，她正旁若无人地举着一串鲜红晶亮的冰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啃着，神态悠闲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哇……”一个低年级女生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的。
“这……这是我们同学吗？”另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看呆了。
“她好白啊！头发卷卷的！”
“个子真高，裙子颜色真艳，糖葫芦在哪儿买的？”
男生们大多只是惊叹于视觉冲击，心里嘀咕着“太高了”、“太扎眼了”，倒没太多别的想法。女生们则看得挪不开眼，脸颊微红，带着羡慕和好奇。
一时间，校门口竟出现了小范围的拥堵。
门口维持秩序的老保安也注意到了骚动，他挤开人群走过来：“这位同志，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在这儿等人？找谁啊？”
阮苏叶刚把最后一颗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球咬进嘴里，脸颊鼓起一块，闻言慢悠悠地咽下去，糖葫芦棍儿在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她的声音带着点含混的甜意：“嗯，找我好姐妹。”
这句“好姐妹”话音刚落，人群外围，刚和高复一班同学沐小莹一起走出校门的关依依，以及紧跟着出来、正和几个同学边走边聊的阮梅花，同时听到了。
阮梅花心头猛地一跳。
她先是条件反射地涌起一股虚荣的狂喜——看，我那个在清北工作的姐姐真来接我了，这下看谁还敢质疑我。
但下一秒，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万一阮苏叶这张嘴当着同学的面说出“保安”两个字……她苦心经营的形象就全完了。
电光火石间，阮梅花做出了决定。她猛地拨开身边的同学，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络和骄傲，声音拔得又尖又亮，几乎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大姐！大姐！我在这儿呢！你来接我放学啦？！”
她一边喊着，一边奋力往阮苏叶的方向挤去，脸上洋溢着“备受宠爱妹妹”的光彩，还不忘回头冲同学得意地扬扬下巴。
人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梅花身上，带着惊讶和羡慕。
阮梅花享受着这注目礼，正要再接再厉。
阮苏叶听到声音，那双慵懒的桃花眼终于聚焦，准确无误地越过了奋力挥手、满脸堆笑的阮梅花，落到关依依身上。
甚至恶趣味地学着最近看的英文电影里的腔调，热情洋溢挥挥：“Darling！你怎么才放学？我等得花儿都谢啦。”  ？？？  ！！！
哈？！
围观的学生们下巴掉了一地！这什么称呼？
关依依：……虽然很开心，有点丢脸怎么回事？
刚才还围着阮梅花恭维的同学也傻眼了，看看僵成石像的阮梅花，又看看被“天仙姐姐”热情招呼的关依依，眼神充满了问号。
阮梅花的脸色从得意洋洋的涨红，“唰”地一下褪成惨白，又从惨白转为猪肝般的酱紫。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发抖。
“阮梅花，这……这不是你姐吗？她怎么……”一个平时就看不惯阮梅花吹牛的同学故意拉长了语调问。
另一个女生捂嘴偷笑：“对啊，她喊依依‘亲爱的’呢？”
阮梅花被这刺耳的声音激得几乎失去理智，她猛地扭头，恶狠狠地瞪着关依依，把所有的难堪和怒火都倾泻过去：“关依依！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跟我姐这么熟了？你用了什么手段？是不是你故意挑拨离间？！”
可阮苏叶一个眼神飞过去，阮梅花瞬间卡住。
关依依也回过神，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无辜又带着点怜悯的表情，阴阳怪气：“阮梅花同学，你这话说的真奇怪。苏叶姐这么大个人，爱跟谁熟跟谁熟，还需要别人挑拨？再说了，”
“你姐刚才好像也没看见你吧？是不是你……长得太普通了，容易被人忽略啊？”
阮苏叶点赞。
闻言非常“配合”地扭头，像是才看到阮梅花一样，桃花眼里满是“恍然大悟”和“真诚”的歉意，慢悠悠地用她那带着点西北腔调又有点京片儿混合的口音说：“哦，梅花？你也在啊？”
“……”
阮苏叶跟关依依都没打算继续纠缠，关依依跟沐小莹告别后，坐上自行车后座。
“快一点。”
“遵命，D——”
“闭嘴。”
“嗖——！”自行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蹿了出去。
“啊——！”关依依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本能地一把死死抱住了阮苏叶的腰，整个人贴在她背上，“慢点啊，要撞上了！”
阮苏叶在拥挤放学的人流和自行车流中左冲右突，速度快得惊人，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障碍，车把在她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她甚至还有闲心回头，十分疑惑：“慢？这速度跟乌龟爬有啥区别？再慢我脚要抽筋了。”
关依依吓得闭紧了眼，把脸埋在阮苏叶背上，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和腰上那只铁箍般的手臂传来的力量，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哪是坐自行车？
这分明是坐火箭！
“区别大了去了。”关依依在她背后吼，声音被风吹得破碎，“安全第一啊大姐！”
阮苏叶似乎“哦”了一声，速度……好像稍微降了那么一丝丝？关依依绝望地想：大概就是从时速五十降到四十八点五吧。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关依依的尖叫和阮苏叶偶尔的“前面有坑抓紧”、“拐弯了”的提醒成了独特的背景音。
终于，在关依依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快要罢工时，自行车一个漂亮的甩尾急刹，稳稳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门前——云姐家。
关依依双腿发软地从后座爬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感觉重新踩到大地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然而，还没等她平复心跳和吐槽阮苏叶的骑车技术，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就从虚掩的院门里传了出来。
“莽哥！跟他们拼了！”
“王八蛋！欺负孤儿寡母，你们还是人吗？！”
“哎哟！敢打我？兄弟们上！”
“姓云的！识相点把房契交出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大伯的！当年你爹娘签字画押了的！”
“放你娘的屁！那是你们逼的！我爹娘死都不瞑目！”
“臭老九的女儿，黑市蛇头，还敢霸占房产？告到街道办、告到派出所，看谁有理！”
“就是！大家伙评评理！这种成分的人，就该扫地出门！”
关依依脸色瞬间变了。这声音……这冲突……
她脑中嗡的一声。
书里那段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剧情闪电般划过，这是云姐那帮丧良心的远房亲戚。
他们仗着当年强迫云姐父母签下的所谓“地契”，在云姐父母含冤死在农场后，竟然还有脸来抢夺这最后的老宅。
按书里的轨迹，本该发生在七零年。
怎么会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她和云姐合作的裁缝生意招人眼红？关依依一时间心烦意乱。
她明明非常努力改变剧情悲剧，偏偏不知不觉中又过于依赖剧情，掉入陷阱不自知。
关依依环视一圈，莽哥平日里对云姐的邻居街坊也不错，好几户人家都开了条门缝张望。
但当听到对方叫嚣着“臭老九”、“黑市蛇头”这些帽子时，那些门缝又无声地关上，这些年，好多人都被整破胆。
“苏叶，你……”关依依知道阮苏叶打架厉害，但这件事不是一个普通保安能解决的，甚至可能影响阮苏叶的工作，“先回去。”
然后，她擦掉眼泪往里面冲，像一颗小炮弹。
阮苏叶当然没回去，停好车，顺手把车锁绕在胡同边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
目光落在槐树茂密的枝叶上，随手摘下了十几片青翠欲滴、边缘带着细小锯齿的槐树叶子，指尖轻轻捻了捻叶柄。
武侠电影里飞花摘叶皆可伤人的镜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唔，这个……今天试试这个？”

第51章
阮苏叶身影一晃，如同灵猫般攀上老槐树虬结的枝干，几个轻巧的腾挪，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墙内另一棵更高大的槐树上。
浓密的树冠将她完全遮蔽，只留下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院内，莽哥、彪子、六子带着几个兄弟，正和云姐那帮凶神恶煞的远房亲戚打得难解难分。
对方人多势众，又拿着棍棒，莽哥他们身上已挂了彩，全靠一股血性支撑。云姐身上也有一些轻伤，急得直跺脚。
关依依那小圆脸虽透着股狠劲儿，但瘦小的身形在混战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随时会被踩扁。
“依依快走！”
关依依倔强地吼回去：“这生意有我一部分，我不逃。”若不是她，这些人根本不会这么快盯上云姐跟莽哥，
都是她的错。
树上的阮苏叶挑了挑眉：啧，大家都挺有活力。
“王八蛋！欺负孤儿寡母，你们还是人吗？！”彪子怒吼着，硬挨了一棍子，反手将一个扑上来的家伙掀翻在地。
“姓云的！臭老九的女儿，黑市蛇头，还敢霸占房产？识相点把房契交出来！这房子本来就是我大伯的！当年你爹娘签字画押了的！”领头的是云姐母亲的表亲王渊，他躲在人后叫嚣，脸上带着刻薄的得意，“告到街道办、告到派出所，看谁有理！大家伙评评理！这种成分的人，就该扫地出门！”
“放你娘的屁！那是你们逼的！我爹娘死都不瞑目！”云姐悲愤地喊回去，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噗！噗！
啊——！
哎哟！
几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是几声凄厉的惨叫。
正挥舞着棍棒冲向莽哥的几个壮汉，仿佛瞬间被抽掉了骨头，膝盖一软，“扑通”、“扑通”接二连三地栽倒在地！
他们抱着莫名其妙剧痛难忍的膝盖或手腕，疼得满地打滚，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
“！！！”
莽哥、彪子、六子等人全都懵了，拳头还停在半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震惊。
怎么回事？
刚才还凶神恶煞扑上来的家伙，怎么突然就倒了？
碰瓷？新招数？可那惨叫声不像是装的啊！
“妈的！谁？！谁暗算老子？”王渊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环顾四周，可除了院墙和树，哪里还有人影？
噗！噗！噗！噗！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破空声！这一次，目标更刁钻——手腕、脚踝、甚至……臀部！
“嗷——！我的腚！”
“我的手！断了！断了！”
“有鬼！有鬼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王渊带来的十几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眨眼间躺倒一片！只剩下两三个靠后的喽啰，吓得脸色煞白，握着棍棒的手抖得像筛糠，惊恐地看向四周，仿佛空气中藏着择人而噬的怪兽。
然后，他们也倒了下去，先躺下的王渊甚至尿了裤子。
树冠上，阮苏叶嫌弃地撇撇嘴，把手里剩下的几片叶子随手一丢，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惬意地眯起了眼。
嗯，效果不错，比电影里看着省事。
“在上面！”
终于有人发现。
“同志，快跑！”云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压倒了短暂的惊喜。
王渊有三个姐姐，嫁的人都还不错。
一个是国营厂生产主任；一个是区公安分局当个小头目；还有一个更是机关大院。
王渊敢这么嚣张，就是仗着有这些亲戚撑腰。
阮苏叶一个清北的保安，为了帮他们打伤了这么多人，这要是被抓进去，前途就全部都毁了，更何况，他们还在做黑市生意，这要是深究起来……
莽哥也反应过来了，急得眼睛都红了，冲着树上大吼一声：“别管我们，你快走，他们不知道你是谁，现在走还来得及！”
毕竟阮苏叶太懒，也没帮过关依依几回，更没有插手关依依跟云姐的生意。
阮苏叶慢悠悠地从茂密的枝叶间探出头，一脸无辜地叼着糖棍儿，一字一句地认真回答：“我叫阮苏叶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地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地上捂着伤处痛叫翻滚的那些人：“……”
莽哥、云姐、彪子、六子、关依依：“……”
他们一时竟无言以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位姑奶奶是不是有毛病！这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还自报家门？！
“好你个阮苏叶！”王渊又惊又怕又怒，指着树上，色厉内荏地吼道，“光天化日，行凶伤人，你等着，有种别跑。”
嗖嗖嗖。
阮苏叶又赏他两片树叶，痛得抱着自己满地打滚。
其他人再不敢搭话。
胡同里的槐树沙沙作响，初夏的风带着一丝燥热。
云姐紧紧抓住莽哥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个傻子，谁让你冲拼命的。”
莽哥咧嘴一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也不在乎：“为了你，死都值得。只是……”
他转头看向彪子、六子和其他几个兄弟，眼神黯淡下来：“连累了兄弟们。”
彪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地上啐了一口：“莽哥说啥呢？当年要不是你收留，我早饿死在街头了。”
“就是！”
六子揉着肿起来的胳膊，声音却坚定：“那年冬天我娘病重，是莽哥你带着钱连夜背着她去医院的。这份情，我六子记一辈子。”
其他几个兄弟也纷纷点头。他们都是成分不好的家庭出身，跟着莽哥混黑市不纯粹为了利，这些年互相扶持才熬过来。
彼此情谊也真。
关依依站在一旁，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云姐做生意，也不会招来这些麻烦……”
云姐一把搂住她：“傻丫头，这怎么能怪你？是我们连累了你才对。你马上就要高考了，现在……”
她咬了咬嘴唇：“现在你跟阮同志走也还来得及。”
“对，来得及。”
莽哥看向了院子里唯一一把柴刀，眼红滴血。
阮苏叶：哇喔。
这时，胡同口传来刺耳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有邻居惊呼：“警察来了！”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进院子，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道：“都别动！有人举报这里聚众斗殴。”
现场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渊那伙人见状，立刻哭爹喊娘地喊起来：“警察同志，救命啊！这些人要打死我们。”
“胡说八道！”
彪子气得要冲上去，被警察一把按住。
一个瘦小的喽啰突然指着槐树：“警察同志，树上还有一个，就是她用树叶打伤我们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树上。阮苏叶眨了眨眼，慢悠悠地把糖棍从嘴里拿出来：“叫我？”
警察厉声喝道：“下来！”
阮苏叶耸耸肩，轻盈地从几米高的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激起多少。这身手让几个警察都愣了一下。
警察给她戴上了手铐。
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阮苏叶好奇地转了转手腕，似乎在测试它的强度。
“别乱动！”警察呵斥道。
关依依急忙上前：“苏叶，别惹事。”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居然乖乖点头：“好哦。”
就这样，关依依、莽哥、云姐、彪子、六子，还有阮苏叶，全都被带到了市警察局里，躺着的王渊那伙人则被送去医院。
**
派出所里，众人被分开审讯。关依依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对面是表情严肃的警官。
“姓名？”
“关依依。”
“年龄？”
“十八。”
“职业？”
“市一中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了……”
警官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评估她话的真实性。关依依紧张得手心冒汗，却强迫自己
直视对方的眼睛。
另一边，审讯阮苏叶的警官遇到了难题。
“你为什么袭击那些人？”
“他们动手打人的。”
“你用的什么武器？”
“树叶。”
“什么？”
“槐树叶啊。”阮苏叶认真地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大，边缘有一些锯齿。”
警官拍桌而起：“严肃点！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阮苏叶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派出所？”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干部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警察。
“刘主任！”审讯的警官立刻站起来敬礼。
刘平，区公安分局治安科副主任，也是王渊的姐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阮苏叶：“就是她带头闹事？”
“是的，刘主任。她承认用树叶……”
“胡闹！”刘平厉声打断：“什么树叶能打伤人？分明是持械伤人！还有那个关依依，一个学生不好好读书，参与黑市交易，必须严肃处理！”
他转向身后的警察：“这些人聚众斗殴，破坏社会治安，尤其是这个女的，持械伤人，情节特别恶劣，必须严惩。”
阮苏叶眨了眨眼，突然问道：“你是王渊的姐夫？您的小舅子带人拿着破铜烂铁棍棒强闯民宅的时候，怎么不提一句‘持械’？”
刘平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是依法办事。”
“哦，依法办事。”阮苏叶点点头，不再说话，眼神却飘向了窗外，似乎在思考什么，“对了，有吃的吗？”
刘平等一干警察：“？”
***
阮家此时已经乱成一锅粥。
“什么？苏叶被抓了？”
阮母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来报信的邻居老赵叹了口气：“是啊，听说是因为打架斗殴，现在关在城东派出所呢。”
阮父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这个孽障！回来就没消停过。”
“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阮建国皱着眉头，“大姐毕竟是咱们家的人，传出去对我们的名声不好。”
阮梅花在一旁冷笑：“她不是挺能耐的吗？在清北大学工作，多风光啊！现在怎么进局子了？”
阮建业看了看父母，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我去派出所看看？”
“去什么去！”阮父猛地一拍桌子，“让她在里面待着，好好反省反省，还不知道我们会不会被连累一起下放呢！”
阮母擦了擦眼角：“可是……”
毕竟那丫头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孽畜。
“没有可是！”阮父厉声道，“她不是有本事吗？让她自己解决，别连累全家。”
阮建国和妻子王秀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再说话。春妮和盼儿则躲在他们妈妈身后，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蔡小娟下班回来才听说这件事，一脸菜色，甚至生出要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
清北大学保卫科，张科长正在整理文件，电话突然响起。
“喂，保卫科。”
“是老张吗？我老李啊，城东派出所的。”
“老李？好久不见了，最近还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叫阮苏叶的女保安？”
张科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她涉嫌聚众斗殴，现在在我们这儿关着呢。”
张科长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清楚地记得上面特别交代过，阮苏叶是“借调至某保密军工项目”的重要人员。
“老李，这事有什么内情吗？”
“听说是因为黑市生意纠纷，对方有背景，刘平亲自过问的。”
“刘平？”
“嘘，小点声。总之你赶紧想办法吧，我看这姑娘要吃亏。”
挂断电话，张科长立刻翻出一个小本子，找到一个特殊号码拨了过去。
“喂，江干事吗？我是清北保卫科老张。出事了，阮苏叶同志被城东派出所抓了。”
电话那头，江皓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什么？！”
不是探亲吗？叶大小姐怎么探到局子里去了？
他火速联系韦锋。
他们必须马上去查。
没办法，直觉告诉江皓，若不是这些时间上过培训课，不对，哪怕上过课，再不快点，叶大小姐就要“自己出来”了。

第52章
阮苏叶坐在硬邦邦的木椅上，手腕间的银色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她好奇地转了转手腕，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实点！”对面的警察拍桌呵斥道。
这已经是第三轮。
江皓他们的猜测是对的，没水没粮，阮苏叶那点本就不多的耐心即将告罄。
这就“感谢”刘平了。
念头刚闪过，审讯室的门便被猛地踹开。一脸横肉的刘平领着三五个小弟再次涌了进来。
这一回，他连问都懒得问，反手就关紧了门。
准备亲自“审问”。
挺好的。
两个膀大腰圆的警察立刻上前要按住阮苏叶。
“等等。”阮苏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让所有人动作一滞，“你们确定要动手？”
刘平狞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阮苏叶叹了口气，手腕轻轻一抖，那副铐子竟然“咔嗒”一声自己打开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慢条斯理地把铐子放在桌上。
然后——
“袭警！她要袭警！”刘平尖叫着后退。
然而阮苏叶只是站起身，在警察们扑上来的瞬间，身形如游鱼般灵活地穿梭在他们之间。每一次看似轻巧的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让扑空的警察撞在一起。
“哎哟！”
“我的腰！”
“别挤别挤！”
混乱中，阮苏叶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刘平身后，顺手从他腰间摸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把他铐在了暖气管上。
“咔嚓”、“咔嚓”、“咔嚓”……转眼间，在场所有人都被铐在了不同位置。
“你！你竟敢袭警——”刘平脸色铁青。
阮苏叶可不想背这锅，耸耸肩：“正当防卫。”
她轻嗤一声，“真要袭警，你们还能在这儿喘气？”
说着又从另一个警察身上摸出钥匙串，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金属钥匙像饼干一样碎成了渣。
满室死寂。
“看，我没拒捕。”阮苏叶晃了晃重新戴好的手铐，“但暴力执法可是违法的，罪加一等。”
角落里，一个被铐住的年轻警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立刻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
刘平脸上的横肉不住抖动，豆大的汗珠顺着肥厚的脖颈往下淌。他盯着面前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怎么也想不明白局势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臭娘们！你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吗？”刘平色厉内荏地吼道，手铐在暖气管上哗啦作响，“等老子的弟兄们进来，看我不——”
“砰！”
阮苏叶一脚踹在面前的铁制审问桌上，那厚重的金属桌面竟像纸糊的一般，瞬间四分五裂。
碎片飞溅，一块锋利的金属片擦着刘平的脸颊飞过，在他肥厚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审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几个被铐住的警察面无人色，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叫啊，怎么不叫了？继续叫！”阮苏叶歪着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不是说要让你的弟兄们进来吗？”
刘平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才意识到，这间审讯室是他特意选的——隔音效果极佳。
且时间也是他挑的晚上，没有他或者他手下的命令，外面的人根本不会进来。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的一块金属碎片，在指尖轻轻旋转。碎片在她修长的手指间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
“我这个人最讨厌两件事，”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审讯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一是有人欺负我朋友，二是有人浪费粮食。”她瞥了眼角落里被打翻的饭盒，“你们刚才把给我的晚饭打翻了。”
刘平突然觉得**一热，他吓尿了。
阮苏叶嫌恶地撇嘴。不愧是王渊的亲戚，这两人都属老鼠的？不会是亲兄弟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项队长！您怎么——”值班警察惊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身后跟着的正是江皓和韦锋，两人一进门就紧张地扫视
着房间，看到其他人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至于他们被拷着？
哦，至少他们没有跟桌子一样粉碎呢！
江皓韦锋他们也不是小白，这种深夜“审讯”根本不合规，这间审讯室本身就有问题。
市刑警大队长项毅的目光在破碎的审讯桌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被铐在暖气管上的刘平等人，最后落在阮苏叶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低沉有力。
刘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嚎起来：“项队长！这个女暴徒袭警！她把我们都铐起来了！您快把她——”
“闭嘴。”项毅冷冷地打断他，“这个案子弟从今天开始会由市局成立专案组彻查。”
刘平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项队长，您不能这样！我大姐夫是——”
“我不管是谁。”
项毅的声音像铁一样硬：“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刘平瘫软在地上，他知道项毅铁面无私的名声，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的靠山这次恐怕也保不住他了。
甚至自身难保。
江皓和韦锋快步走到阮苏叶面前，竟然恭敬地鞠了一躬：“您没事吧？”
阮苏叶：？
戏都演到警局呢？好在没有叫一句“叶大小姐”。
整个审讯室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那个年轻警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平喃喃自语：“她不是普通工人家庭吗？哪来的背景？”
阮苏叶轻轻摇头，然后看向项毅，声音清亮：“项队长，咱工农兵背后站着这个国家！”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激起涟漪。项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江皓咳嗽两声，环视四周：“今天的事情，任何人不得外传，这是纪律。”
阮苏叶活动了下手腕，转向项毅：“关依依能先放了吗？她还要准备高考。”
她虽不在乎流言，却也深知人言可畏。更何况，小圆脸还是个少年，又是个生意人。
项毅沉吟片刻：“她是烈士子女，可以破这个例，但她需要随传随到。你愿意做担保人？出了事，你也有责任。”
阮苏叶毫不犹豫：“好哦。”
华夏不是有句古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小圆脸这是朋友很合她胃口。
这让阮苏叶想到末世为数不多的队友们，诚然，在末世少不了背叛，但同样的，灾难里也有像阳光一样金光闪闪的友情。
韦锋补充道：“其他人也会得到公正处理，现在对黑市的管理已经宽松很多，更何况以目前来看，他们是被迫自卫。”
很快，阮苏叶被带到了关押关依依和莽哥等人的拘留室。
推开门，她看到关依依蜷缩在角落，脸上还带着泪痕。莽哥和彪子几人身上带着伤，云姐正在用撕下的衣角给他们包扎。
“苏叶？”关依依猛地抬头，“你没事吧？你怎么才来，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阮苏叶身后跟着的警察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
项毅对关依依说：“关同志你可以走了，阮同志愿意为你担保。”  ？？？  ！！！
关依依瞪大眼睛，连莽哥云姐他们也是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阮苏叶究竟什么背景？！
关依依知道有点过份，还是指了指莽哥和云姐：“他们——”
“会得到公正处理的。”阮苏叶扫了一眼看守的年轻警察，“他们的伤需要医生看看。”
年轻警察立刻点头：“已经通知卫生所了，大夫马上就到。”
莽哥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他拽了拽关依依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依依，你这朋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刘平都压不住。
难怪之前对战时，她能够一脸平静模样。
原来是根本不怕？
关依依同样一脸茫然，她只知道阮苏叶是阮梅花的姐姐，在清北大学当保安。可是眼前这一切，警察的恭敬态度，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保安的范畴。
她想起了那一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对啊，自己都能在黑市过得还不错，像阮苏叶这样的大佬，风生水起岂非理所应当？
“谢谢你，苏叶。”谢谢你愿意为了她担保。
“谢谢你，苏叶。”谢谢你愿意为她担保。
关依依明白，哪怕只是拘留一天，与当天释放，在外界眼中天差地别，前者相当于“坐过牢了”，高考政审都不一定能过。
云姐的眼中闪也烁着泪光：“谢谢，真的谢谢……”
阮苏叶不太习惯这种煽情场面，撇了撇嘴，伸手揉了揉关依依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她头发揉乱，语气硬邦邦：“行了，走了吧，肚子都饿扁了。”
关依依破涕为笑，赶紧跟上她的脚步。
江皓和韦锋走在前面，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问。他们带着阮苏叶和关依依穿过警局走廊，路上偶尔有警察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走到警局食堂门口时，江皓停下脚步，对关依依礼貌地笑了笑：“关同志，我是郝同志，这位是贾同志。”
他指了指韦锋。
韦锋点头示意，补充道：“我们和阮同志有些工作上的合作。”
关依依眨了眨眼，心想这名字一听就是假的，但她也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阮苏叶已经不耐烦地踢了踢食堂的门：“饿死了，赶紧的。”
江皓无奈地掏出钥匙开门：“别急，食材马上到。”
没过多久，两名警察推着满满一推车的食材走了进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郝同志，这是您要的食材……”
其中一名警察犹豫了一下，才核对道：“猪肉、鸭肉、牛肉、鸡蛋、土豆、白菜、青椒、豆腐、茄子、葱姜蒜……还有两大麻袋的白面馒头。”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您这是要……办宴席吗？”
江皓淡定地接过食材：“辛苦了，我们借用一下食堂。”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但还是点点头离开了，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架势，是要喂饱一个连队吗？
食堂里只剩下四人。
江皓和韦锋挽起袖子，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食材。
江皓刀工极快，猪肉在他手下被切成均匀的薄片，韦锋则熟练地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动作行云流水。
阮苏叶抱着手臂靠在墙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哟，挺专业啊？”
江皓头也不抬，语气带着点得意：“这是当然，我可是有厨师证的。”
韦锋也接话：“跟你这种浑身肌肉的莽夫不一样，我们可是行行都会点。”
阮苏叶挑眉：“那我以后不愁了。”
江皓随手递给她一根黄瓜：“别光站着看，先啃点垫垫肚子。”
韦锋也扔过来一颗番茄：“别打扰我们做饭。”
阮苏叶接住番茄，咔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行吧，你们忙。”
三人的气氛轻松了不少，也没了刚才上下级的严肃，有点像是熟稔的老友。
很快，香气四溢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桌。
红烧肉油亮诱人，清蒸鸭肉鲜嫩多汁，醋溜白菜爽脆可口，土豆炖牛肉软烂入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馒头。
阮苏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唔，好吃！”
关依依坐在旁边，虽然肚子也饿，但她心里装着事，只小口扒拉着米饭。
江皓和韦锋上桌后也没吃多少，主要是看着阮苏叶风卷残云般地扫荡着桌上的菜。
江皓笑了笑：“我们吃过了，这顿主要是给阮同志做的。”
韦
锋点头：“她饭量大，我们习惯了。”
阮苏叶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嗯”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好吃！
够意思！
美滋滋！
等关依依回过神来，看着桌上迅速减少的菜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能吃了。
只见阮苏叶的筷子几乎没停过，红烧肉、鸭肉、牛肉、馒头……一样接一样地往嘴里送，仿佛她的胃是个无底洞。
关依依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在打仗啊！”
她也有过心里准备，毕竟不是头一回跟阮苏叶用饭，可是在云姐家，苏叶好像还是收着呢。
其实也不是，阮苏叶这么胡吃海吃一是今天中午那顿没吃，确实饿，二是这人一旦饿，就很容易用上异能。
而江皓跟韦锋也不是纯粹做饭，他们也在试探，阮苏叶的饭量究竟有多大。
结果——
直到汤汁都被她蘸馒头吃光，终于，阮苏叶放下筷子，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好饱哦。”
“……”江皓他们疑惑地看着她那平扁的肚子。

第53章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横贯天际。
关依依抬头望天，很难想象未来由于光污染，在燕京城里看不见星星的模样。
江皓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外套，递给阮苏叶和关依依：“夜里凉，披上吧。”
阮苏叶摆摆手拒绝。
关依依将外套披在肩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她礼貌地道谢：“谢谢郝同志。”
四人沿着寂静的街道向筒子楼走去。夜风微凉，带着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
关依依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筒子楼前的槐树下。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听见常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都是你那个赔钱货！大过年的闹这么一出，我以后在厂里还怎么见人？”常征的怒吼震得楼道嗡嗡嗡作响。
“老常，你消消气，依依她也是一时糊涂……”林妱娣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妈！姐她太过分了！”一个稚嫩的童声插进来，“今天小胖他们都不跟我玩了，说咱家是坏人！”
“就是！”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姐她害得我们丢人！早知道她偷偷去黑市摆摊，就该举报她！”
关依依的脸色煞白。
明知常家无情，可亲耳听见这些诛心之言，心口仍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又痛又酸。
阮苏叶眯起眼睛，直接上前一脚踹开了常家的门。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屋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常征一家四口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筒子楼的隔音本就不好，这一声巨响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围观。各家各户的门缝后探出一个个好奇的脑袋，还有人直接披着衣服站在走廊里看热闹。
“哎哟，这不是关家丫头吗？”
“那个高个女的是谁？”
“真俊，就是太高了，怕是不好说对象。”
“关家丫头不是说坐牢去了吗？怎么回事？”
“后面还有两男的，会不会是黑市混混啊？”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不愧是莽哥，这么快被抓，听说莽哥还是关丫头生父那边亲戚。”
窃窃私语在楼道里肆无忌惮地蔓延。
常征的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关依依的鼻子：“你个赔钱货还敢回来？还带着外人来闹事？”
“嘴巴放干净点。”阮苏叶的声音不大但冷，让常征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林妱娣慌忙拉住丈夫：“老常，别……”
“妈！”关依依打断她，她下定决心，声音颤抖却坚定，“我今天回来拿我的东西，改明儿把户口迁出去，以后就不回来了。”
“什么？”
林妱娣如遭雷击：“依依，你这是要跟妈断绝关系？”
关依依还没回答，常征就冷笑一声：“好啊！有本事别回来！把你那些破烂都拿走，省得占地方！”他指着西屋墙角那一个用木板搭成的小床，“只有这一堆垃圾都是你的，赶紧收拾！”
他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这次正好是机会。
关依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走到自己那张“床”前。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木板搭在两个凳子上，上面铺着薄薄的褥子。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旧木箱，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和书本。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议论声：
“常师傅这也太过分了，那丫头睡的地方连狗窝都不如。”
“听说她爸还是烈士呢……”
“烈士又如何？天天在黑市上跟人乱混，迟早出事，她爸的脸都被她给丢光了！”
常征听到议论，脸上挂不住，突然冲上前要抢关依依手里的箱子：“磨蹭什么？赶紧滚！”
他的手刚碰到箱子，就被阮苏叶一把攥住手腕。常征只觉得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
“啊！松手！”他疼得直冒冷汗。
阮苏叶轻轻一推。
常征就连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龙凤胎吓得哇哇大哭，林妱娣慌忙去扶丈夫。
“你你你——！”
江皓适时上前，亮出一个证件：“常同志，我们是市局的。关依依同志今天见义勇为协助警方办案，你们这样对待烈士子女，影响很不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围观的邻居都听得清楚。
韦锋也补充道：“关同志已经成年，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住处。如果你们阻挠，我们可以以侵占烈士抚恤金的罪名立案调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果然贪污了抚恤金！”
“烈士的钱也敢动，太缺德了！”
“难怪那丫头过得这么苦……”
“警察同志说了，关丫头没到任何错，她还见义勇为。”
“可她投机倒把……”
“人家父亲是烈士！”
常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林妱娣的搀扶下爬起来，再不敢阻拦。
关依依很快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所谓的“家”，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林妱娣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冲上来抓住她的胳膊：“依依！妈求你了，别走……妈知道错了……”
关依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妈，你选了这个男人和他孩子，那就好好过吧。我的路，我自己走。”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跟着阮苏叶三人离开了筒子楼。身后传来林妱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邻居们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
四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关依依这才哽咽说：“让你们见笑了。”
江皓劝慰：“这没什么，家家户户有本难念的经。关同志，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关依依擦干眼泪：“我有一点点钱，打算先租个房子，等云姐出来，再跟云姐住一块儿。”
虽然国家现在还不允许做光明正大生意，但由于知青返乡，有了不少的公租房。
江皓：“挺好的，但是公租房安全性……差了点。那位云同志距离市一中也有些远。”
若换作阮苏叶，他们绝对不会担心，该担心的是不怀好意盯上阮苏叶的人。
关依依不一样，这只是一个聪明的十八岁女生，也是他们国家的未来的希望一代。
韦锋突然说：“我有个发小去当兵了，他家就在市一中附近，整个二进四合院只有他奶奶一个人住，你复读期间，可以住那里。只不过今晚太晚了，我们先去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联系。”
“谢谢，谢谢！”
关依依语言匮乏说不出其他什么，她总是在掉入谷里时遇见这么多这么好的人。
国营招待所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看到江皓亮出的证件后立刻精神起来，麻利地给他们开了两间房。
房间简陋但干净，两张单人床，一个搪瓷脸盆，墙上贴着红色语录。关依依放下箱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疲惫如山般压来。
**
招待所的浴室里水声哗哗，热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氤氲成雾，关依依坐在床边捏着父亲留下的那支钢笔发呆。
“咔嗒”一声，浴室门开了。
关依依抬头，呼吸瞬间凝滞。
阮苏叶站在浴室门口，身上只穿着一条红色蕾花边真丝吊带睡裙。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颊边，水珠顺着她修长的脖颈滑落，在精致的锁骨处短暂停留，最终没入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
那条睡裙短得惊人，堪堪遮住臀部，蕾丝花边下是两条笔直的超级长的美腿，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裙子的真丝材质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水波般的光泽，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关依依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阮苏叶——慵懒、性感，与平日里狼吞虎咽吃饭的怪人判若两人。
“看什么？”阮苏叶歪着头，水珠从发梢滴落。
“没、没什么……”关依依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瞄，“就是……这裙子……”
“哦，这个啊！”阮苏叶扯了扯裙摆，“一个美女给的，下回介绍你们认识哦。”
指礼仪课老师陈安妮。
关依依手足无措，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阮苏叶眨了眨睫毛，笑回：“她也很想认识你，非常欣赏你跟云姐的手艺。”
她走到床边，毫不在意地坐下，蕾丝裙摆因为动作微微上移，露出更多雪白的大腿肌肤。关依依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不去洗？”阮苏叶问。
关依依这才回过神：“啊，去去……我马上去……”
从木箱里拿换洗衣服时，她才想起苏叶的裙子从哪里来的？她换下的衣服呢？
不过，在关依依眼中，阮苏叶已无所不能。
一条裙子而已。
关依依红着脸快步走进浴室，关门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浴室里还残留着阮苏叶留下的热气和水雾。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慢慢脱掉身上的衣服。
镜子被水汽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自己瘦小的轮廓。
她伸手擦去镜面上的水汽，看着镜中那个眼睛红肿、脸红到耳朵根的女孩。
热水冲在身上。
关依依终于放松下来。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舒缓，眼泪混着热水无声地流下。
等她走出浴室时，阮苏叶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一颗水果糖。红色蕾丝裙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衬得她肌肤如雪。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远处火车的汽笛声。
“那个……”关依依犹豫着开口，“今天谢谢你。”
阮苏叶把糖扔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谢太多次了。”
“……”
躺在床上，关依依绞着手指，突然有种倾诉的冲动：“其实……我一直想要离开那个家。从我爸去世，我妈改嫁那天起，那里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的寂静：“常叔，不，常征那个男人他从来就没把我当家人。我妈……她选择了妥协，选择了新的家庭。只有我，像个多余的影子，在那个家里飘来飘去。”
一滴眼泪落在手背上。
关依依慌忙擦去：“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太阳明天照常升起。”阮苏叶突然说。
关依依侧过脸。
阮苏叶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跟生命比，这些都不算什么。太阳明天照常升起，日子还要继续过。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关依依怔住了。
她想起书里对阮苏叶下乡经历的只言片语：十年西北劳作，寒冬腊月刨冻土，饿极了啃树皮……那些文字突然有了实感。
即便眼前的阮苏叶，丝毫看不出那黄土地的十年烙印。
但她确确实实经历过。
关依依犹豫了一下，很想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太荒谬了。
关依依轻声说：“晚安。”
阮苏叶翻了个身，红色睡裙随着动作微微掀起一角，过了一会儿：“晚安。”
***
次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也很热。
阮苏叶换了一件短袖衬衣加阔腿裤，江皓韦锋也不觉得奇怪，把这归在关依依的头上。
关依依见二人都不奇怪，以为自己大惊小怪。
阮苏叶眨眼，汗唧唧的脏衣服穿着很难受呀！她自然不愿意为了一点小秘密委屈自己。
一点小秘密＝随身基地空间：“……”
招待所附近便是国营饭店。
众所周知，国营饭店服务员态度很差，但这家还不错，可能是靠近招待所的缘故，这年头能够住招待所拿着证明四处逛的人，通常都身份不一般。
国营饭店虽然不能点餐，但师傅手艺不错，跟江皓韦锋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阮苏叶啃着大肉包，这馅里掺了剁碎的白菜帮子，蒸熟后白菜吸饱了肉汁，不比纯肉差，但又能比纯肉省料。
由于昨晚上异能作弊，江皓他们还担心她没吃饱，问要不要再来几个。
“要。”都送上门了，阮苏叶真的很难拒绝食物。
吃到后面，连厨师都忍不住探头张望，想瞧瞧是何方神圣如此能吃？难怪一女的长这么高！
江皓韦锋荷包损了不少，关依依不好意思，想替阮苏叶补上，被他们拒绝。
今天周末，课只有半天，关依依先去市一中请假。
也正巧遇见得意洋洋背着书包上学的阮梅花，她瞪大眼睛看着阮苏叶跟关依依不可思议：“关依依，你不是被抓了吗？”
“还有，阮苏叶，你当然不是我姐妹，我们家今天已经登报，跟你断绝关系了！”
哦豁，这阮家竟然还能比关家更快一步？
阮苏叶：6。
关依依：“……”
江皓&韦锋：“……”
以及被吸引围过来吃瓜看热闹的同学们：“什么情况？”

第54章
阮苏叶非但没有丝毫愤怒或悲伤，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饶有兴致地问：“哦？哪家报纸？”
“《燕京日报》，是四嫂寻的关系。”阮梅花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有底气，“白纸黑字登的，你做的那些‘违法犯罪’的事跟我们阮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别想再沾我们家的边！你已经被彻底扫地出门了。”
她刻意强调‘违法犯罪’，生怕同学们没听见。
果然，引来不少同学窃窃私语，看向阮苏叶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好奇和鄙夷。
阮苏叶却像是捡到了宝，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笑意：“挺好的。”她转头看向关依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报纸哪有卖的啊？我得多来几份。”
关依依愣住了：“啊？为什么？”
阮苏叶理所当然地说：“裱起来挂墙上啊！”
之前没有断亲，一嘛没个像样的由头，二嘛，刚回来那会儿肚子饿得慌，还得多蹭几顿饭，也帮原主出口恶气。
原主怨这个家，却又惦记这个家，不想过度伤害，那是一个善良不屈的灵魂。
现在换她，惦记个鬼啊！
如今阮苏叶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这断绝书是他们主动送上门、黑纸白字实打实的证据，这不得牢牢握在手里？
“以后阮家要是再想凑上来或者在外头编排什么，我就把这宝贝亮出来给大家瞧一瞧。”她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我多可怜啊！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关依依：“……”
唱这首歌时，能不能把你两排大白牙龇回去。
但她也忍不住笑了，甚至有效仿的蠢蠢欲动，点了点头：“嗯，这挺好的。”
阮梅花被阮苏叶这“没脸没皮”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尤其是看到关依依也跟着笑，更是气急败坏。
她对周围同学喊道：“你们看看，她们竟然还笑得出来。她们就快坐牢了，她肯定被清北开除了，关依依你这种罪犯也配复读考大学？等着被学校开除吧！警察都打电话到家里通知了。”
“坐牢？开除？”
阮苏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事情，微微挑眉看着阮梅花  ：“你想得还挺‘美’的。”
“就是警察打电话到家里说的。”阮梅花急于证明自己，声音都有些破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阮苏叶和关依依身后的江皓与韦锋，终于向前一步。
江皓面色沉稳，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证件夹，“啪”地一声打开，将带有清晰国徽照片和钢印的警官证亮在阮梅花和所有围观学生面前。
“这位同学，”江皓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是市公安局的郝同志，这位是贾同志。你刚才的言论，属于严重的造谣和诽谤。”
“警局昨日确实通知过阮家，但并非因阮同志犯罪，而是告知家属，阮苏叶同志和关依依同学在昨晚一起突发事件中，勇敢协助警方制服歹徒，是重要的目击证人和协助调查人员。”
韦锋紧接着开口，语气同样严肃：“因调查时间较晚，为确保安全并避免家属不必要的担忧，才特意电话通知阮家，阮苏叶同志暂时无法回家。她们非但没有违法，其行为还值得肯定。”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阮梅花不可置信的脸，以及周围学生吃瓜的表情，大声道：“至于阮苏叶同志的工作，关依依同学的学籍，都完好无损。倒是你，阮梅花同学，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公开散布他人违法犯罪、被单位开除、被学校除名的虚假信息，损害他人名誉，这已经涉嫌构成诽谤罪，情节严重，是可以追究法律责任的。”
关依依偷偷瞅了他们一眼，他们这颠倒顺序、避就重轻、九真一假，真不像警察。
“诽谤罪？！”
阮梅花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恐惧。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甚至慌乱地看向阮苏叶：“我…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姐…姐你帮帮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江皓冷哼一声，看了一眼浑然不在意的阮苏叶，又转向阮梅花，语气非常官方：“看在你是阮苏叶同志的……同乡，且是初犯的份上，这次我们予以口头警告，记录在案。希望你深刻反省，立即停止散布谣言，并向当事人道歉。若再有下次，或造成恶劣影响，我们将依法处理，绝不姑息！”
阮梅花如蒙大赦，哪里还敢辩解，对着阮苏叶和关依依的方向胡乱鞠了个躬，带着哭腔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在周围同学鄙夷、嘲笑、探究的目光中，捂着脸，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飞快地跑掉了。
一场闹剧结束。
请假手续很顺利，有两位“警官”作证，校长非常理解关依依的特殊情况，爽快批假。
韦锋的发小姓纪，他的奶奶大家都称呼为李大娘或李奶奶。
纪家的四合院位置极佳，与市一中真的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马路，站在院门口就能够看到学校的围墙。
推开那扇刷着朱红漆、略显斑驳的院门，里面豁然开朗。
院子比想象中要宽敞许多，标准的四合院格局，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倒座房用作厨房和杂物间。院子中央铺着青砖，打扫得干干净净。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院子东侧开辟出的一大片生机勃勃的菜园子。
泥土被精心拢成一畦畦，水灵灵的春黄瓜挂在藤架上，翠绿的豆角藤爬满了竹竿，鲜红的西红柿像小灯笼似的坠着。
还有嫩生生的小白菜、韭菜、小葱……种类繁多，长势喜人，一看就是被精心侍弄的。
菜园边上甚至还搭了个小葡萄架，绿叶间已经能看到成串的青色小葡萄。
李老太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永远梳得光光生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腰板挺直，眼神并不混沌，听到动静，她手里还拿着把浇水的小瓢就从正房走了出来。
韦锋赶紧上前介绍：“李奶奶，这就是我电话里跟您说的关依依同学。这位是她的朋友，阮苏叶同志。”
“郝同志”、“贾同志”的身份自然隐去不提。
李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关依依身上，带着审视，但听到韦锋补充了一句“依依的父亲也是为国牺牲的烈士”时，老太太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化作深深的疼惜。
“哎哟，我的好闺女！”
李老太太一把拉住关依依的手，粗糙温暖的手掌紧紧握着，声音带着哽咽：“受苦了，受苦了，快进来！到了奶奶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修子不在家，这院子啊就我老婆子一个，空得很。你就安安心心住下，好好念书，考大学，给咱们烈士子女争气。”
江皓韦锋先前介绍过，李老太太的儿子也是烈士，她孙子纪修又是在役军官，年纪轻轻已是营长级别，也因此，李老太太才能一人守住这院子。
关依依被老太太的热情弄得鼻子发酸，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眼眶一下子红了，连连点头：“谢谢奶奶，谢谢您。”
李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又看向阮苏叶，只觉得这姑娘个子真高，模样也俊，就是眼神有点懒洋洋的，但看着挺顺眼，忙热情招呼：“这位同志也俊，行，我叫你苏叶了，快快快，进屋坐。”
阮苏叶的目光却早就被那片水灵灵的菜园子勾走了。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带着点馋意的笑容，嘴巴比抹了蜜还甜：“李奶奶，您这院子可真好！又敞亮又干净！特别是这片菜园子，打理得太棒了！您一看就是特别会生活、特别有福气的人，瞧瞧这黄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心情好。”
这一通马屁拍得精准到位，直击李老太太的得意之处。
老太太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你这丫头，嘴可真甜！喜欢奶奶的菜园子？等着，奶奶给你摘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干净。”
说着就要往菜园里走。
阮苏叶眼睛一亮，立刻跟上：“奶奶我来帮您！”
江皓韦锋：“……”
他们之前是调查过阮苏叶的，可是调查资料再厚也是死的，相处过后才知道这位阮同志究竟多么的与众不同。
***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李奶奶和关依依，阮苏叶慢骑自行车，溜溜达达地离开了四合院。江皓和韦锋跟在她身后几步远。
“真不用我们陪你回吉祥胡同一趟？”江皓再次确认。
韦锋也接话：“我们也不是很忙，正好熟悉熟悉路线。”
阮苏叶刹车，回头瞥了他们一眼，调侃道：“江皓，你应急话术课刚被批过吧？老师是不是说你人情世故太华夏，得深入了解阿美莉卡白种人那股子傲慢劲儿？”
江皓：“……”
“韦锋，”阮苏叶转向他，“你英语粤语优都没达到，回去多练练吧，别拖后腿。下个月就要出发了，时间紧着呢。”
被精准戳心的江皓and韦锋：“……”
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们这是怕大小姐您一生气，把吉祥胡同给掀了！到时候擦屁股都还不如他们。
还没给“叶大小姐”当上保镖，但已经有了“体验”。
阮苏叶才不要他们跟着，她是回去彻底断亲的，有了江皓他们在，打脸爽归爽，断亲难度绝对会增加一颗星。
她跨上刚刚才“寻”回来的自行车，潇洒地一挥手：“放心！我在吉祥胡同可是团宠！走了！”
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浅浅的印痕。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什么？团宠？”
***
自行车刚拐进吉祥胡同口，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就炸开了锅：“哎呦喂！苏叶？！是苏叶丫头吗？我的老天爷啊，你没事吧？！”
是热心肠的赵大妈。
她正拎着个菜篮子，看到阮苏叶，眼睛瞪得像铜铃，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穿透力极强：“大家伙儿快出来看看，苏叶回来了，清北大学工
作的苏叶回来了！”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池塘里扔了块巨石。
胡同里各家各户的门“吱呀”、“哐当”地纷纷打开，探出一个个脑袋，脚步也跟着涌了出来。
“真是苏叶！”
“哎哟，可算回来了！吓死人了！”
“我就说苏叶那孩子看着就正派，不可能犯事！”
“可阮家不是说……”
“报纸上都登了！断绝关系了！”
“真坐牢了？看着不像啊……”
“清北的工作还在吗？”
议论声嗡嗡作响，好奇、关切、疑惑、还有一些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阮苏叶身上。
关于她“坐牢”、“被清北开除”的谣言，显然已经随着阮家的“登报声明”传遍了整个胡同，甚至添油加醋得更离谱了。
阮苏叶不慌不忙地支好自行车，从车把上解下一个系着漂亮红丝带的竹篮子，篮子挺有分量。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坦然，声音清亮地解释：“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还有各位街坊邻居，我能有什么事啊？就是配合警察同志调查案子，见义勇为抓了几个坏蛋，清北大学的工作好着呢，领导还表扬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竹篮子上盖着的花布一角。
里面是崭新的、颜色鲜亮的的确良布料，还有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脸盆和碗，以及两双厚实的棉手套。
“这不，刚忙完，就赶紧回来看看大家，顺便给街坊们带了点小东西，谢谢大家伙儿平时照顾。”阮苏叶说得情真意切。
这一招效果立竿见影。
“哎哟！这料子真好看！”
“还是搪瓷的！这得多贵啊！”
“苏叶就是有本事，还惦记着阮家呢！他们可真不够意思。”
“我就说苏叶是好孩子！见义勇为，好样的！”
“阮家那报纸登的，八成是胡说八道！”
赵大妈、李婶儿、石婶儿等原本就偏向阮苏叶的老街坊，此刻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笑开了花，七嘴八舌地帮她澄清、怼那些说酸话的：
“听见没？苏叶是配合警察办案！是英雄！”
“清北的工作稳稳当当的！人家领导都表扬！”
“某些人呐，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心肠坏得很！”
“就是！苏叶这闺女，打小就仁义！不像某些白眼狼！”
人群的气氛瞬间扭转了一大半。阮苏叶笑眯眯地看着奶声奶气挤到她腿边、扎着冲天辫的小丫头，小丫头仰着脸，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边，伸着小手：“苏叶姐姐，糕糕……”
阮苏叶看着那亮晶晶的口水，犹豫了一下，笑着揉了揉小丫头的冲天辫：“你自己吃。”
“噗——”看得街坊邻居笑了好几个，大家还记得她当初回城时“白色骷髅”的模样。
一半邻居信了阮苏叶的话，尤其是看到那篮子“分量十足”的礼物，更是相信她在清北混得不错。当然，另一半人心里还存着疑，但看着赵大妈她们护犊子的架势，也不好再说什么闲话。
阮苏叶就这么在街坊邻居的簇拥下，如同众星捧月一般，拎着那个惹眼的红丝带篮子，浩浩荡荡地走向阮家的小院。
赵大妈更是豪气干云，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再一次炸响胡同上空：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的大闺女——阮苏叶——她——回——来——啦——！！！”

第55章
阮家小院里，气氛凝重。
今天是周末，阮父阮母，老大阮建国王秀芹夫妇，老三阮建业蔡小娟夫妇都在。阮梅花也请假回来了，躲在角落，脸色发白，问什么都摇头不说。
好像被吓破了胆。
阮家登报断绝关系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们本以为阮苏叶就算没坐牢，也肯定被清北开除了，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没想到，她第二天就回来了，还如此高调，带着“礼物”，被街坊们簇拥着，像个凯旋的英雄！
阮父阮母的脸色极其难看。阮建国皱着眉，王秀芹抱着肚子，眼神复杂。阮建业和不安，蔡小娟脸上那惯常的、带着点优越感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的妯娌王秀芹挺着肚子，话里话外都把这件事赖她头上，毕竟燕京报纸便是她托的关系，还耗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人情。
可这事她冤啊！
蔡小娟的确怕阮苏叶犯事影响自己的工作，但更怕的是阮家人，这是阮父拍板的，阮苏跟阮建国最为积极，登报也是王秀芝丈夫阮建国第一个提出的。
院门被围观的邻居堵得水泄不通。阮苏叶站在人群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她放下篮子，慢悠悠地从里面拿出两份折叠好的报纸。
“爸，妈，”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这断亲的事儿。”
她展开第一份报纸，赫然是那份《燕京日报》，上面登着阮家措辞严厉的断绝关系声明。
围观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白纸黑字啊！”
“这阮家真狠心。”
“啧啧，为了撇清关系，脸都不要了！”
阮父到底是老油条，立刻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打起了亲情牌：“苏叶啊，你…你误会爸妈了，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你是不知道，前年隔壁胡同老张家，他家小子不就犯了事，结果一家子都被发配大西北了！还有前街老王家……”他连举好几个例子，声音带着哭腔，“爸这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可家里还有你妈，还有春妮盼儿，还有你二弟妹这眼看就要临盆的，爸是怕啊，怕你连累了这一大家子啊！”
阮建国也赶紧帮腔，语气沉重：“大姐，爸说得对。我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可这年头，成分问题大过天，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下策，都是为了保全这个家。”
蔡小娟也换上无比诚恳的表情：“大姐，你是清白人，肯定能理解爸妈的苦衷。我们登报，也是想保护你，省得那些风言风语再牵连到你……”
阮苏叶静静地听着他们唱完这出“情非得已”的大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等他们说完，她才眨了眨那双清澈得过分的桃花眼，慢悠悠地展开第二份报纸。
另一份影响力小于燕京日报，但在晚报里也算不错的报纸，没办法，这事有点急，明儿早上的燕京日报会再补一份。
晚报社会版块上，赫然也登着一则断亲声明。
但这则声明的内容和语气，与阮家那份截然不同。
字里行间充满了被父母逼迫、无奈顺从甚至愚孝的悲情色彩，声明人显得极其弱势和委屈。
字字潸然泪下。
若非阮苏叶身上有机密任务，江皓韦锋极为阻挡，她甚至用上“苏叶”的笔名。
可以想象若用上，以苏叶这个笔名受欢迎程度，阮家人怕是得多么千夫指；当然，也会有人指责苏叶，又闹的全国轰动。
阮苏叶：有点可惜。
江皓
韦锋以及关依依是看着阮苏叶花了不到五分钟写下这篇断亲书的，还是边被李老太太投喂黄瓜，一边“欢快”地写。
若非亲眼目睹，他们也会为这篇文而触动甚至哭泣，原生家庭的伤害可不止阮家。
阮苏叶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爸，妈，我非常能理解你们的‘苦衷’和‘无奈’。”
“所以，虽然我非常非常不舍，也非常非常遗憾，但为了不连累你们，为了保全阮家，我决定，遵从你们的意见，尊重这份《燕京日报》上的声明。”
她举起两份报纸，对着围观的邻居们扬了扬：“今天过后，我阮苏叶便与阮国栋、潘翠花夫妇，以及阮家所有成员，正式断绝亲缘关系，再无瓜葛。”
“轰——！”
阮父脸上的假痛心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阮母的眼泪都忘了流，阮建国傻眼了。阮建业和蔡小娟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阮苏叶回家不是为了说和，而是为了断亲！
围观的人群也炸开了锅：
“天啊！苏叶自己登报回应了！”
“这声明写的……绝了！阮家这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啊！”
“太狠了！阮家这是彻底把闺女推出门了！”
“苏叶这孩子硬气啊！不过也不怪她，阮家这事情……干的实在不够地道。”
阮父反而不乐意断了，毕竟他们之前忍着她的怪脾气和能吃，不就是图她清北保安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潜在好处吗？如今，这到嘴的鸭子快飞了，还落得个刻薄寡恩、登报断绝关系的恶名。
他堆着僵硬的笑：“苏叶你还小，没成亲，不知道当女儿的不能没有娘家！”
阮苏叶：“我30？”
阮母倒是更加真心实意，但说起话来也更气人：“你是我肚皮里出来的，没有我就没有你！翅膀硬了要飞？阮苏叶我告诉你，你死也是阮家女！”
“那你去西北寻呗。”
“什么？！”
阮苏叶的桃花眼静静对上潘翠花：“你女儿，早已经死在北大荒了，去寻。”
阮母吓的后退一步，哆嗦着嘴唇却不再吱声。
又见阮苏叶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用一种欢乐的调子，唱起了那首著名的童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由于太过欢乐，且曲调简单，传唱度高，人群里甚至有不少小孩子跟着合唱。
“……”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隔壁胡同的人都挤过来了，阮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吼出来的：“进屋！都给我进屋说！”
阮苏叶从善如流，拎起地上的红丝带篮子，跟着阮家人进了屋。门一关，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议论声。
屋内气氛压抑。
阮苏叶仿佛回了自己家，大喇喇地坐在饭桌旁的主位上。
她扫了一眼桌上刚刚端上桌的晚饭，几个啃剩的窝头，半碗咸菜，一盘炒青菜，还有小半盆的白菜汤。
啧，竟然没肉。
也理解，阮家人越多，反而越“节省”，自打蔡小娟入门后，伙食直线下降，主要是都是他们各自小家偷吃。
“正好饿了。”阮苏叶毫不客气，拿起窝头就啃，夹起咸菜就吃，端起白菜汤就喝。
阮家人：“……”
等桌上的残羹剩饭被彻底扫光，连汤底都喝干净了，阮苏叶才满足地放下碗筷。她站起身，拎起那个红丝带篮子，里面的礼物原封未动。
“阮国栋同志，潘翠花同志，还有诸位，”她脸上带着那种招牌式的懒洋洋笑容，目光扫过屋内脸色各异的阮家人，“礼物我带走了。毕竟，断绝关系了嘛。”
为阮苏叶准备礼物的江皓、韦锋恐怕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们还特意避开了吃的。
结果，阮苏叶只是拎着礼物在街坊邻居面前转了一圈。
相当于送过。
阮苏叶对吃食以外一点都不抠门，但绝不便宜阮家。
“再见了！”
她推开门，在阮家人如同吃了苍蝇般难看的脸色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上自行车，潇洒地走出了吉祥胡同。
***
清北大学食堂，中午时分，人声鼎沸。
阮苏叶端着堆成小山的大号搪瓷饭盆，稳稳地坐在角落的老位置。饭盆里，油汪汪、酱色浓郁的红烧排骨堆得冒尖，旁边是一撮箕的大白馒头和一盆飘着油花还有两片五花肉的白菜汤。
“苏叶，今天这排骨看着可真香，”赵季青吸了吸鼻子，看着阮苏叶盆里那诱人的色泽。
“嗯，张姐给留的。”
阮苏叶言简意赅，已经拿起一块排骨，利落地啃了起来。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咸甜适中，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冯雪宁小口吃着饭，看着阮苏叶那风卷残云又带着点享受的吃相，忍不住羡慕：“苏叶，你这胃口和吃相，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可惜我吃不了这么多。”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专注地啃排骨。
就在这时，赵季青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苏叶……那个《燕京日报》。”
“苏叶，你别太难过……”冯雪宁小声安慰，想起阮苏叶之前那句无比自然的“嗯，挺好的”，眼圈有点红，“这……这也太……”
“就是！这阮家也太不像话了！”赵季青义愤填膺，“苏叶你多好的人啊！他们凭什么登报？你可是他们亲女儿啊！”
李胜男不知何时也端着饭盒走了过来，正好听到后半句。她默默坐下，把手里一个油纸包推到阮苏叶面前，里面是几个还温热的豆沙包。“苏叶，刚买的，趁热吃。别跟那些人置气，不值当。”
阮苏叶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口又传来刘彩凤的声音：“苏叶！哎哟，可找着你了！”
只见她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我刚在楼下碰到雪宁她们，听说那糟心事了！给，我老家寄来的南瓜、土豆，还有一小袋小米，不值钱，你拿着熬粥喝，养养胃！别为那些没良心的伤神。”
阮苏叶看着眼前堆满桌角的食物还有张彩霞特意多给的一大勺排骨酱汁，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我真挺好的。”
然后，这种关心慰问一直在持续。
保卫科、教授圈，还有阮苏叶两个班的学生们。
项飞、张曦甚至拎来一个超大的网兜，里面是二十几大块块处理好的、白花花的鸡肉，分量十足。项飞挠了挠头道：“阮老师，这个……水煮着吃能补充蛋白质，就是没啥味儿……”
份量足的让班长刀琳怀疑他们这是省了自己的口粮。
两人异口同声：“绝对没有。”
“这么默契？”
“当真……没有。”
说来有点何不食肉糜，在很多人家只能逢年过节吃肉的情况下，他们国家运动员免费肉蛋奶供应，说出去都让人羡慕。
但这肉白水煮的，没滋没味的，他们仍然馋？做梦都想吃一顿红烧肉。
对于阮苏叶即将出差几个月的事情，两个班已经知道，原以为他们会放鞭炮庆祝，结果却是一个个依依不舍。
多愁善感如田小彤，每一回见到她，都蓄起来眼泪，像个小兔子，真怕她参与的田径项目不是跑的，是用蹦的。
阮苏叶伸出手，像拍西瓜一样，挨个在离得近的刀琳、项飞、柳高霏、李铁柱等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轮到田小彤时，手顿了顿，改为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嫌弃地直撇嘴：“啧，哭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我回来，希望你们十八个动作都学会了。”
学生们僵住：“……”
秒改口：“老师，您慢一点，不着急。”、“老师，替您的张老师挺好的，哈哈。”
阮苏叶：“今天的练了吗？”
如同来时一样，大家走时也是一窝蜂散场。
“小样。”
阮苏叶如今伙食好了，吃食上也有点挑，手里的水煮鸡肉没有马上吃，准备中午寻老乡彩霞姐帮忙爆炒一下。
肯定美滋滋。
***
对于上个周末的小插曲，阮苏叶已经不怎么关注，却没想到，在进行前的二十九号晚上，还是从钱茹这里得到了后续消息。
对，钱老师。
原因很戏剧，钱茹竟然是大院子弟，而王渊和刘平背后的人，正是钱茹那鸡飞狗跳的邻居。
这世界可真小啊。

第56章
阮苏叶挺喜欢隔壁宿舍的几位姑娘。
李胜男年纪最大，性格爽朗热情，经常帮大家打水打早饭搬东西；赵季青消息灵通，学校里的大小事情她都知道；冯雪宁年纪最小，煮菜做饭一般，但各种小零食的手艺很不错。
钱茹是个小傲娇，说话直来直去，但阮苏叶发现她有个有趣的弱点，特别吃颜值这一套，她还非常小心翼翼隐藏。
每当阮苏叶那张精致的脸在她面前一晃，这位严肃刻板的钱老师眼神就会不自觉地飘忽，耳根微微泛红，说话也刻薄起来。
阮苏叶也不是吝啬的人，偶尔外出，总会给她们带些小礼物。大多是从关依依那里挣来或买来的发卡、头带之类的小物件。有次她还带了几件衣服，但赵季青她们死活不肯收，觉得太贵重了。
“这衣服怎么这么合身？”赵季青当时拿着那件碎花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惊讶地瞪大眼睛，“比我自己的衣服还合身。”
冯雪宁也拿着一条灯芯绒裤子在身上比划：“是啊，这腰围、裤长，简直像是量身定做的。”
阮苏叶懒洋洋地靠在床边：“我的眼睛是尺。”
其他人也不当回事，只说她适合当裁缝。
裁缝？
免了。
阮苏叶除了保安唯一想干的是厨师，但最不适合的也是厨师，她等不了饭菜上桌。
***
五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宿舍楼前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钱茹今天回家了一趟，傍晚回来时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她一进门，就把几个油纸包往公共桌子上一放，顿时香气四溢。
“我妈非让我带这些来，”钱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炫耀，“说是怕我在学校吃不好。”
冯雪宁第一个凑过去，鼻子抽动着：“哇！这是鸡架？还有花生糖？芝麻饼？天呐，钱老师，你家也太豪了！”
油纸包一打开，先看见炸得金黄酥脆的鸡架，上面还沾着椒盐；手工制作的花生糖，颗粒饱满；芝麻饼烤得恰到好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一小包五香豆干和几个煮鸡蛋。
李胜男正在阳台上洗衣服，闻言探进头来搭话：“钱老师你自己留着慢慢吃啊，这些能吃好久呢，别都拿出来分了。”
钱茹：“不吃会坏。”
“……”
冯雪宁跳起来：“我去叫苏叶！她肯定馋死了！”
阮苏叶正躺在自己宿舍的床上嗑瓜子，听说钱茹带了美食来，立刻鲤鱼打挺般坐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听说有鸡架？”阮苏叶活像只闻到鱼腥味的猫。
钱茹看到她，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嗯，我妈跟阿姨炸的，还热乎着。”
阮苏叶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鸡架啃了起来，酥脆的声音听得人口水直流。
钱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对了，我听到有人说你那个朋友关依依，好像出了事情。”
阮苏叶：……不是没事了吗？还传这么广。
钱茹继续说：“她没事，你不要太担心。那个云姐跟她未婚夫也是。街道办开了证明，说她是为守护老宅被迫反击。至于黑市的事，上面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就象征性地罚了他们点钱。”
阮苏叶眼睛弯成了月牙：“谢了啊，钱老师。等我这回出差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莽哥云姐出来，怕是黑市上又会传说他的可怖背景。
赵季青正在分芝麻饼，闻言抬头：“你啊，借调过去好好工作，把守仔细一点，不出错就好。”
冯雪宁接过话茬：“对啊对啊，等苏叶回来，我怕是得高考了。”她掰着手指头算，“六月七号开始，你这一走至少两个月吧？”
阮苏叶含糊应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好在，钱茹今天特别述说欲，把话给接了过去：“关依依他们的事情，跟我邻居有关。”
赵季青瞪大眼睛：“你不是来自大院吗？那儿住的可都是首长，这怎么扯上关系。”
也是这一刻，李胜男、冯雪宁她们才知道钱茹家庭竟然如此不简单，首长千金啊，竟然跟她们住一个宿舍！
她们也理解校办的赵季青一直没说，毕竟这是钱老师的隐私，刚刚也是太吃惊才露了风声。
阮苏叶挑了下眉。
钱茹有点慌乱，可见对面四人好像除了吃惊没什么变化，心又莫名静了下来。
甚至勾了勾唇。
她继续往下讲：“关依依他们惹的人叫王渊，他的大姐嫁给了我们隔壁安老爷子。”
“这安老爷子爷子啊，也是个传奇，年轻时是一员猛将，打过不少仗。但大家关注的不是他打仗，而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接二连三娶了四个媳妇。”
“四个？！”冯雪宁惊呼，手里的花生糖都差点掉在地上。
李胜男正好把衣服洗完，闻言凑过来：“这也太那个了，咱不是一夫一妻制吗？”
钱茹：“第一个媳妇难产死了，留下了三个孩子；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病死的，分别留下四个和三个孩子；现在这个是第四个，年纪比他小二十多岁。”
“这么多孩子，家里不得闹翻天？”
“可不是！”钱茹点了点头，“前三个媳妇的孩子都大了，有的工作有的出嫁，本来相安无事。问题是这第四个媳妇，年纪小，不到四十，特别得宠，连带着她娘家一堆人也跟着鸡犬升天。”
赵季青眼睛发亮：“然后呢？出事了？”
“出大事了！”钱茹皱眉道，“她娘家弟弟打着安家的旗号，在物资局倒卖计划内的钢材和木材，被人举报了。一查不要紧，拔出萝卜带出泥，连带着她姐夫在供销社贪污的事也抖出来了。”
冯雪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坐牢的啊！”
“已经进去了，”钱茹说，“连安老爷子的小媳妇也牵连进去。老爷子被带走调查，家也被抄了。最可怜的是他们那个八岁的小儿子，他的哥哥姐姐们都不愿意管这个后妈生的‘拖油瓶’。”
钱茹之所以这么关注，除了听见关依依三个字外，还有一点，他爷爷跟安老爷子是战友，两家打算联姻。
钱茹差点就嫁到安家了。
也亏她奶奶跟她爸妈没了智，安家天天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闹的鸡飞狗跳，嫁过去妯娌小姑子都有十几个，能是什么好人家？明晃晃火坑啊。
钱茹在她奶奶她爸她妈都支持下，考上清北大学的讲师后，火速从家里搬出常家。
李胜男听着都后怕：“幸好幸好，躲过一劫。”
冯雪宁也嘟囔：“战友情哪里能用孙女幸福抵上。”
钱茹哼了一声：“我跟我爷爷说‘要嫁你自己嫁去’，他还朝我发火，如今可没话说了吧。我这次回去，特意在他面前晃。”
“……”
李胜男、赵季青、冯雪宁觉得钱茹也挺虎的。
不过能够看得出来，她们宿舍啊，钱茹家庭最幸福，不止含着金汤匙长大，家里还有那么多人宠着她宠着她。
这么一想，苏叶刚刚被父母兄弟姐妹抛弃，更可怜了呢？
投喂、投喂！
阮苏叶一口五香豆，一口鸡架，一口芝麻饼：对的，对的，超可怜的！
***
清晨四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北大学教职工宿舍区一片寂静  。阮苏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她拎着一个轻便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
“大小姐，这边。”
树影下，江皓压低声音招手，他穿着普通的蓝色工装，但站姿笔挺，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韦锋站在他身旁，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公文包。
“其他人呢？”阮苏叶一边啃着大肉包，一边问。
“已经在西门等着了。”韦锋接过她的帆布包，动作自然地像对待上级，“车马上到。”
三人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路灯还未熄灭，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阮苏叶的短发被露水打湿，发梢微微卷曲，贴在脸颊边，像只刚淋过雨的猫。
西门停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艾力从驾驶座探出头，那一对蓝宝石眼睛在晨光中格外明亮：“大小姐，请上车！”
后车门打开，巴图尔沉稳的脸露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阮苏叶腾出位置。
江皓韦锋上了另一辆车，韦敏静和陈沫沫虽然昨晚上睡得不大好，但她们仍神采奕奕。
“走咯。”
阮苏叶钻进车里，舒服地靠在座椅上。吉普车立刻启动，驶向郊外的军用机场。
车内，艾力兴奋地搓着方向盘：“大小姐，您坐过直升机吗？”
阮苏叶：“没有。”
只坐过客机，以及被迫操作过一些小型飞行器，方便于躲过会飞变异的鸟类。
“我飞过！”艾力忍不住炫耀，“在西北军区的时候，我可是第一批直升机驾驶员。那感觉，啧啧，比开车带劲多了！没想到，这回能重操旧业。”
巴图尔轻咳一声：“请注意保密纪律。”
艾力立刻蔫了，但蓝眼睛还是闪闪发亮，阮苏叶觉得他好像只被训了的大狗。
果然，没过两分钟，大狗又精神起来，他兴致勃勃地说：“大小姐，您要是感兴趣，我给您讲一讲直升机原理？”
“好啊。”
阮苏叶随口应道。听着艾力絮絮叨叨的话，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清晰的机场轮廓上。
燕京郊外军用机场，两架墨绿色直升机静静停放在停机坪上，螺旋桨折叠着，像两只收拢翅膀的巨鸟。机身侧面刷着“直-5”的白色编号，这是我国第一代自主生产的直升机，仿制苏米-4机型。
“最大航程520公里，巡航速度160公里每小时。”江皓介绍，本来他们准备搭民航的，但民航那边也有其他任务，怕二者冲突，军队那边调过来军用机。
还是因为这些年因国内一系列的错误政策，导致人才流失太严重，尤其是科研人才，在很多方面都出现严重缺口，国家了解叶玄烨以及其他两位教授的才干后，越来越重视这次任务。
“哇！”陈沫沫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被韦敏静拽了下袖子才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嘀咕：“空军女飞行员太少了，我们当初连选拔资格都没拿到。”
江皓带着众人走向其中一架直升机，向站在机旁的军官敬礼，出示证件：“报告，特别行动组全员到齐，请求登机。”
军官回礼，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人，在阮苏叶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这位就是叶小姐？”
江皓点头：“是。”
军官没再多问，挥手示意地勤人员准备起飞。
半小时后，确认直升机状态完好，众人开始登机。阮苏叶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韦敏静和韦锋一左一右挨着她。
这架飞机的驾驶员是一名陌生的空军，韦锋虽然也是空军出身，但他已经多久没飞过，一年不练手生，只作备用。
其他人在隔壁飞机，由艾力担任这个驾驶员。
登机时，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阮苏叶却饶有兴致地趴在舷窗边，看着大地在脚下渐渐缩小。直升机剧烈颠簸着穿过云层，陈沫沫脸色发白地攥紧了扶手，巴图尔则一脸淡定地嚼着薄荷糖。
“别担心，第一次坐直升机都这样。”韦忙大声安慰道，“等会儿飞稳了就好。”
阮苏叶却意外地享受这种颠簸。云层在窗外翻滚，阳光穿透水汽形成绚烂的光晕。
她下意识伸出手，一缕微风竟乖顺地缠绕在指尖。
直升飞机的旅途实在不算是享受，当粤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从高空俯瞰，这座南方城市与燕京截然不同，密密麻麻的骑楼像积木般排列，珠江如银带蜿蜒其间，不远处港口，则停泊着大大小小的渔船。
下飞机后，他们自动换成了流畅的粤语。
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艘看似普通的货轮，而这艘船将在夜色掩护下穿越珠江口，将他们送往那个传说中灯火璀璨的东方之珠。

第57章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空晕染开来，阮苏叶站在货轮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卷起她栗色的短发，发梢微微打着卷。
这艘名为“明远号”的老旧货轮已经漆皮斑驳，却依然能看出昔日“叶氏航运”的徽记——一轮红日从浪花中升起。
“大小姐，外面风大。”
这艘货轮的船长，也就是刀疤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水手外套。
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右耳缺了半只，看起来会吓哭小孩，对他们却很客气。
尤其对阮苏叶很尊敬，仿佛她真的是叶家大小姐一样。
刀疤强本来还有点担心大陆这边找的女人，太假，跟“叶臻臻”一点都不像。
事实上，阮苏叶跟叶臻臻还真一点都不像。
但是阮苏叶说她是叶臻臻，没有人会质疑。
刀疤强甚至觉得阮苏叶比少爷还像叶老爷子。当然，是年轻时候的叶老爷子。
这也让江皓他们放了点心，刀疤强可是跟着叶明远最久的心腹之一，这说明很成功。
“谢谢疤叔。”阮苏叶接过外套披上，指尖触到内衬绣着的一个“叶”字。
刀疤强见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叶老先生当年每件衣服都绣这个，小少爷也是，说是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
货轮缓缓驶离粤城码头，江皓和韦锋站在船舷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六人外，还有十二名伪装成水手的士兵，以及刀疤强带领的八名叶家旧部。
船腹货舱里堆满了北运的南洋橡胶和香江电子产品，也是最主要的掩护。
船渐渐离开粤城码头，江皓他们也检查完毕，刀疤强将人引到船舱内部。
货轮内部与破旧外表截然不同。柚木地板打过蜡，黄铜扶手擦得锃亮，就连转角处的灭火器都套着绣有叶家徽记的绒布套。
经过厨房时，蒸笼里飘出虾饺的鲜香，烤箱正烤着葡式蛋挞，穿白制服的厨师在煎澳洲牛排，滋滋作响的油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叶家现在主要做东南亚航线。“刀疤强简单介绍，“但每季度都会特意跑趟大陆，叶老先生总说可能要接人。”
晚饭时长桌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冰镇柠檬水在雕花玻璃杯里泛着气泡。
刀疤强怕他们拘谨，他忽然用叉子敲敲酒杯：“当年叶老先生说过，上了明远号就是叶家贵客。”说着突然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众人都笑起来。艾力趁机夹走第三个菠萝包，被巴图尔在桌下踹了一脚。
这都比不过阮苏叶，正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血水渗进配菜的芦笋里，啊呜一口。
对于阮苏叶的食量，刀疤强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一会儿，让人上多些。
他们在船上，其他不说，海鲜管饱。
阮苏叶：“好耶！”
吃完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时间，便是休息。
船舱里有三间贵宾室，其中主卧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却放着鎏金台灯，酒红色丝绒窗帘用银钩挽起。
床很柔软。
阮苏叶躺上
去，跟陷进去一样，有点不适，但很舒服，闻着海味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吵杂声音响起。
阮苏叶爬起床，穿上外套，信号通知，不一会儿，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皓和韦锋几乎同时从两侧舱门闪身而出，手中握着配枪。艾力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明亮，巴图尔则沉默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
“怎么回事？”韦敏静压低声音问道，她与陈沫沫背靠背站在走廊拐角处，手中握着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电击器。
阮苏叶站在舷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三海里外有船，两艘，一追一逃。”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枪声。”
江皓皱眉：“但我们什么都没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枪声被海风揉碎后的余音。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刀疤强带着四个精壮水手匆匆赶来，腰间鼓起的形状明显藏着家伙。他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狰狞的油光：“楚家的人在追刘家小头目的外快偷渡船。”
他啐了一口：“妈的，偏偏在我们航线附近。”
“楚家？”韦锋迅速在脑中调出资料，“就是那个靠走私起家的水匪楚家？”
刀疤强点头，一颗镶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对，现在海上是两家天下，越来越乱，也越来越不把人当人，刘家甚至牵扯人口买卖。我们叶家……”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只剩几条老船了。”
远处又传来几声清晰的枪响。艾力耳朵动了动：“在靠近，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船上有大陆来的。”刀疤强快速说道，“叶家现在经不起查。你们先下底舱，我——”
阮苏叶突然抬手打断他：“来不及了。”她的目光穿透夜色，“两艘船都正朝我们来。”
“……”
江皓果断下令：“入水！”
陈沫沫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海里？”
江皓他们已经翻过栏杆，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单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绑在腰上，别被冲走。”
阮苏叶：“……”
江皓劝：“大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大小姐，不能露面。”
“好吧，看在伙食不错的份儿上。”阮苏叶也不理什么绳子，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  ！！！刀疤强目瞪口呆：“大小姐！”
江皓几人也担心，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阮苏叶，继续手上的行动，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越来越多的人，绳子将他们连成一串又一串，像沉默的珍珠项链一样沉在船体阴影处。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奔跑着收起可能暴露身份的旗帜，刀疤强也回过神来，开始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布置。
水面上，探照灯刺目的光束扫过“明远号”的甲板。
刀疤强脸上的疤痕在探照灯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站在甲板中央，双手摊开显示自己没有武器。刘家的刘鳖和楚家的龙哥带着几十个手下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海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鳖，龙哥，”刀疤强声音沉稳：“叶家现在只做正经生意，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
刘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刀疤，听说你们叶家现在连条像样的船都没了？”
他踢了踢甲板：“你们这破船还能开？”
龙哥比刘鳖高出一头，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他用手枪挠了挠下巴：“叶家？呵，现在海上是我们楚家和刘家的天下。老刀疤，识相的把船上的货交出来，我们放你们一条生路。”
刀疤强眼角余光扫过船舷，水面下隐约可见几串气泡。他强压住担忧，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都是些不值钱的橡胶和电子产品，你们要就拿去。”
“放屁！”刘鳖突然变脸，“有人看到你们船上接了几个大陆来的！是不是条子？”
水下，江皓等人腰间的绳索将他们连成一串，随着海浪轻轻摆动。艾力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巴图尔紧握着匕首，随时准备割断绳索上浮。韦敏静和陈沫沫互相握着手，在冰冷的海水中瑟瑟发抖。
阮苏叶却像条鱼一样在他们周围游动，指尖轻轻划过，
每个人周围都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隔水膜。
江皓惊讶地发现自己突然能呼吸了，他瞪大眼睛看向阮苏叶，后者只是对他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一条鲨鱼的影子从深处浮现。艾力惊恐地睁大蓝眼睛，本能地想挣扎，却发现那层神奇的隔水膜纹丝不动。
鲨鱼在他们周围游弋了几圈，困惑地撞了撞那看不见的屏障，最终悻悻离去。
甲板上，谈判已经破裂，刘家楚家内斗很厉害，可面对叶家，他们一致对外。
刀疤强：“你们不怕——”
“怕什么怕？”刘鳖嗤笑，“叶明远的女婿早不理他，再说，你们轮船海上出事，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搜船！”
龙哥一挥手，十几个手下分散开来。刀疤强上前一步阻拦：“龙哥，给叶家个面子——”
“啪！”
枪声响起，刀疤强身后一名船员应声倒地，胸口绽开血花。
“叶家？“龙哥冷笑，“现在海上没有叶家了！”
第二声枪响，又一名船员倒下。刀疤强眼中闪过悲痛和愤怒，手悄悄摸向腰间。
水下，江皓正要下令行动，却见阮苏叶突然像箭一样向上游去。她的身影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哗啦！”
阮苏叶破水而出，如海神般跃上甲板，带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烁着银光。她轻盈地落在龙哥和刘鳖之间，湿漉漉的短发贴在脸上，眼中却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什么人？！”龙哥大惊，抬手就要开枪。
阮苏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她侧身闪过子弹，右手如刀劈向龙哥持枪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龙哥惨叫起来，手枪掉在甲板上。
刘鳖见状拔刀刺来。
阮苏叶脚尖一挑，地上的手枪飞起，她凌空接住，反手一枪托砸在刘鳖太阳穴上，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其余匪徒反应过来，阮苏叶已经如鬼魅般冲入人群。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如机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人倒下。一个壮汉举着砍刀扑来，阮苏叶矮身闪过，手肘重重击在他肋下，壮汉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开枪！打死她！”有人大喊。
子弹呼啸而来，阮苏叶却像能预知弹道一般，身形飘忽不定地穿梭在枪林弹雨中。
她抓起甲板上的缆绳甩出，绳子如活物般缠住三个枪手的脚踝，她用力一拉，三人同时摔倒，枪支滑出老远。
刀疤强和剩余船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哪里是什么大小姐？分明是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绝世高手！
最后一个站着的匪徒颤抖着举起双手：“饶、饶命！我上有九十九岁老奶奶……”
阮苏叶补了一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刚从海里爬上来的江皓一行人：“只要看过的人都死了，就不算提前露面，对吧？”
“……”
巴图尔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冷酷回：“对。”
“对你个老母啊！”艾力忍不住吐槽，“有老百姓呢！”
他指了指被绑在刘家船上的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原来人更多，追逐中已经被投入大海喂鱼了一部分，还剩下这么多。
“我们又不是刽子手。”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绑着手还在甲板上不停地磕头：“求饶命，求饶命，我们是被骗去南洋做苦力的，求不要杀我们，我们什么都能干。”
江皓对其他人说：“带他们回大陆安置，等我们任务做完再说，这两艘船也归我们了。”
韦锋点了点头，转向刀疤强：“疤叔，能安排几个船员陪同吗？”
刀疤强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叶家虽然没落了，但这点事还能办！”
他敬畏地看了一眼阮苏叶：“有这位大侠在，以后海上谁还敢小瞧叶家？”
夜色渐深，明远号继续朝着香江方向驶去。
阮苏叶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半干的短发。江皓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

第58章
月光如银，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江皓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开口：“谢谢。”
阮苏叶“嗯”了一声。
“那个……在水里……”江皓斟酌着词句。
韦锋假装擦枪实则竖起耳朵，巴图尔擦匕首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三倍，**是直接蹲在缆绳堆边，旁装模作样清点地上的物资。
还是韦敏静跟陈沫沫更加负责，两人一边偷听的同时，一边留意刀疤脸他们。
“你想问
这个？“阮苏叶突然开口，指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奇异的光晕。那道光芒如流星般飞向海中，激起不大不小的水花。
“哗啦”一声，艾力手里的冲锋枪掉在甲板上。韦敏静默默仰望星空，今晚的星星确实特别多。
江皓瞳孔剧烈收缩，又过了一会儿，他哑着声音：“抱歉，阮同志，你的能力我会如实上报。”
他是一名军人。
还是一名特殊军人，国安部门特工。他的职责是保护这个国家，并且早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国家。
阮苏叶：“哦。”
这个回答出乎江皓以及在场所有人的预料，他瞪大眼睛：“你不在乎？”
“在乎什么呢？”阮苏叶若是没基地空间，可能还会防着点这个世界。
当她实力足够强，强到这个世界杀不死你时，躲藏就毫无意义。
不如痛快活着。
江皓哑然，如若不是阮苏叶过分自信，那就意味着她的实力已经强大到难以估量的地步。
阮苏叶比较关注：“饿了，有吃的吗？”
江皓笑得老大声，最后问了一个问题：“阮同志，你的食量可跟这奇特有关。”
“对。”阮苏叶理直气壮，怎么没有呢？
“好的，大小姐。”江皓瞬间切换成保镖模式，“您需要的食物，马上到。”
明远号除了海鲜，基本上不剩什么。
但今天“打劫”下来的两艘一点不比明远号小甚至豪华程度更上一层楼的货轮，上面东西可不少呢！
在两艘船返回大陆前，江皓他们把上面所需物资，基本上都搬到明远号上。
一是武器。
“大小姐，给。”艾力献宝似的递上一把**，“这个保养得不错。”
阮苏叶最看重的是实力，除了食物外，对武器也挺有兴趣，哪怕这武器破旧。
她接过来掂了掂。
江皓刚想说“小心走火”，就见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眨眼间那把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
艾力的蓝眼睛瞪得溜圆：“哇哦！”
阮苏叶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拿起枪管端详了一下：“材质太差，设计太差。”
言罢，这个看似拼都拼不回的**，眨眼睛，又组装回了原来模样，连磨损的烤蓝都恢复了光泽。
阮苏叶把玩着焕然一新的手枪，突然做了个让所有人心脏停跳的动作——
她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手掌，扣动了扳机。
“不要！”
咔嗒。没有子弹射出。阮苏叶调皮地眨眨眼：“放心，我卸了弹匣。”
这不是看气氛太凝重，活跃一下吗？
江皓他们：“……”
再说，哪怕真打，阮苏叶也不怕。
顶多会出血。
一只烤鸭，不行，两只烤鸭才能修复。
比起热武器，花样繁多冷兵器更让人惊喜。
船舱内灯火通明，阮苏叶盘腿坐在一堆战利品中间，像个发现新玩具的孩子。
她面前摊开着从刘家船上缴获的各种冷兵器。
精钢打造的蝴蝶刀、纹路精美的马来短剑、寒光凛凛的**，还有一把通体乌黑的九节鞭。
阮苏叶指尖拂过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刀疤强这个时候过来，献上一件特制的：“与龙哥不一样，刘鳖是刘老太爷五房的孙子，含着富贵出生，他生日时老太爷曾为他定制这一把‘银蛇’，据说能缠在腰上当腰带用。”
阮苏叶眼睛一亮，剑软却又任性，在指间翻飞如蝶，金属寒光仿佛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对于刀疤强他们来说，这位大陆来的“假大小姐”，肯定是传说中的武林世家，一流高手，黄裳楚留香那种。
好吧，见过阮苏叶的身手，他们已疯。
刀疤强很想问大小姐还收不收徒弟，外门弟子也行，但没问出口。
自己又老又丑，问出来辱没了大小姐。
阮苏叶又对一个平平无奇但上面雕了一朵梅花的木匣子感兴趣。
韦敏静忙阻止：“大小姐，这个不行！”  ？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父母都是军医，从小在军区医院长大，他们虽然是西医，但因祖上原因，对中医院也有兴趣，这种匣子我曾经听说过。”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造型诡异的飞镖，每一枚都泛着幽蓝的光泽。
“这些暗器身上淬了混合毒素。”韦敏静指向飞镖边缘细密的凹槽，“这些血槽设计会让伤口难以愈合，毒素会通过血液迅速扩散。”
陈沫沫好奇地凑过来：“什么毒素这么厉害？”
刀疤强懂，在香港除了玄学外，武侠最热门：“唐门暴雨梨花针。”
“……”
“可能是见血封喉树的汁液混合箭毒蛙毒素，”韦敏静专业地解释着，手指虚点镖身上细微的结晶，“这些蓝色结晶我怀疑是改良后的河豚毒素，1毫克就足以致命。”
艾力偷偷退后一步。
阮苏叶倒是不在意，毕竟有什么毒能够强过丧尸，异能者丧尸毒都不怕，对其他毒的自愈也很强。
但她也没刺自己，更关注于：“吃了呢？”
大小姐一定在说食物，而不是吃了这些飞镖。
巴图尔和韦锋一人推着一个餐车从船舱出来，金属轮子在柚木甲板上发出轻微的轱辘声，两个餐车上堆满了从刘楚家船上缴获的战利品。
楚家这艘船上的龙哥可能很喜欢吃甜食，专门用了一个大冰柜跟一个冰箱储存各种各样的甜品。
船上供电有限，百姓家里未必能24小时供电，但对楚家刘家好像也不算什么。
当韦锋把这事说了，转眼间：“大小姐呢？”
巴图尔耸耸肩，把餐车停在临时搭起的烧烤架旁。烧烤架上，几只龙虾正滋滋作响，黄油混合蒜蓉的香气在海风中飘散。
两分钟后，整艘船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众人警觉地抬头，只见阮苏叶扛着一个巨大的商用冰柜从船舱走出来，冰柜上还叠放着一个双开门冰箱。她轻松得就像在搬两个纸箱。
“砰！”冰柜和冰箱被稳稳放在甲板中央。
在场的人，在场的人已经生不出什么震惊，这不该是大小姐基操吗？
连巴图尔他们也只是狗腿地去帮忙开门。
又见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式甜点：马卡龙塔、提拉米苏、黑森林蛋糕、芒果慕斯...最下层甚至还有一整排的手工巧克力，每一颗都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这个败家子！”刀疤强冷哼一声，“光这个冰柜就值好几万港币。”
龙哥只不过是楚家上百头目之一而已，这些钱，全都是收刮的民脂民膏，甚至于直接以人换钱。
他们早忘记了自己是华夏人，利益为上，还捧着利益跪舔大嘤帝国臭脚，帮他们欺压百姓，甘当“下等人”。
阮苏叶拿了一块蓝莓芝士蛋糕吃了一口，酸奶油与蓝莓果酱在舌尖炸开，饼干的焦香又恰到好处中和了甜腻。
好吃！
不管这人渣不渣，他留下来的食物很美味。
对于刀疤强他们来说，这冰柜都很奢侈，更何况对于江皓他们呢？
大陆买糖都需要票，一颗糖能舔三晚上。
没有人不喜欢甜食，一个个吃的小心翼翼，从这个冰柜，他们仿佛打开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巴图尔默默点燃了甲板周围的防风灯，暖黄色的灯光与星光交织，为这场海上盛宴增添了温馨的氛围。
烧烤架上的龙虾已经变成了诱人的红色，巴图尔熟练地撒上最后一点香料，用夹子分给每个人。
阮苏叶一手拿着龙虾钳，一手去够冰箱里的芒果布丁，吃得不亦乐乎。
有点像一场战后的庆祝，一边烧烤，一边甜品，虽然船上有鸡尾酒、烧酒、葡萄酒，但任务在身，除了阮苏叶外，没有一个喝。
而阮苏叶看上去，也完全没有醉的模样。
刀疤强：“海量！”
老实说，他对叶家日薄西山不能说没有遗憾，可白手起家还守住良心的叶老爷子只有一个，他真的恨不得这位叶大小姐能真的留下来。
江皓他们自然看出，不由生出危机感，这才哪儿到哪儿，已经有人想挖阮苏叶的墙角，他们坚决守护。
没过多久，他们的宴会从甲板移到船舱，刀疤强说：“香江快到了。”
果然，没过多久——
“看！”陈沫沫突然指着远处惊呼。
海平线上，远处一片璀璨的灯火如星辰般闪耀，天空中的星星都暗淡许多，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依然勾勒出东方之珠的轮廓，倒映在海面上，宛如海市蜃楼。
“真美啊……”
码头越靠越近。咸湿的海风中开始夹杂着柴油和城市特有的喧嚣，即便是在夜晚，依然有不少起重机、货柜和穿梭的驳船。
码头上，不同区域的泊位明显属于不同势力。
楚家的地盘插着绣有龙纹的旗帜，刘家的区域则挂着红色灯笼。
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边缘小势力，叶家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几艘老旧的货轮静静停泊，船身上依稀可见“明远号”的徽记。
货轮缓缓驶向指定泊位。
不远处的泊区，龙纹的旗杆一侧，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壮汉正用望远镜观察海面。
“豹哥，”一个瘦高个小弟凑过来汇报，“龙哥的船还没有回来。”
被称为豹哥的男人啐了一口：“妈的，刘家那群王八蛋肯定又耍花样了。”他调整望远镜，突然注意到正在入港的明远号，“咦？叶家的破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胖矮小弟挠挠头：“听说叶家现在穷得连修船的钱都没了，只能跑些短途小买卖，大陆穷鬼的钱他们也赚。”
“啧，指不定里面装有好些个大陆仔呢！他们以前就这样，若是再海上。”
豹哥冷哼了一声，后面的话不说也懂，现在海上还不是他们楚家天下，不入香江也罢，到了港口，还是得遵循一些“君子协议”。
这时，望远镜里正好与站在甲板上的刀疤强四目相对。两人隔空对视了几秒，豹哥先移开视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豹哥放下望远镜，“叶家再落魄，那些老家伙也不是好惹的。尤其是刀疤强那个老狐狸，当年跟着叶明远打天下的时候，你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胖矮小弟赔着笑：“豹哥说得对。不过听说现在叶家是叶二小姐当家？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
“闭嘴！”豹哥一巴掌拍在小弟后脑勺上，“叶蓁蓁那丫头可不简单。再说了……”
他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四房的楚七少爷自打上个月见她一面，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要是两家联姻……”
瘦高个小弟眼睛一亮：“那咱们楚家岂不是能吞并叶家的航线？”
“废话！”胖矮那个接过话头，“要不楚七少爷会看上她？即便看上抢来便是。”
当然，把那种真正出自世家名门的千金摘下来，也充满了成就感。
豹哥冷哼一声：“闭嘴！少打听不该打听的。去，派人盯着叶家的船，我总觉得今天有什么不对劲。”
另一边，明远号已经稳稳停靠在泊位上。
刀疤强走下舷梯，阮苏叶他们一行人则伪装成普通船员跟在后面。
码头地面湿滑，混杂着鱼腥味和机油的气息。工人们推着板车来回穿梭，叫喊声此起彼伏。
两个穿着制服的港口管理人员走过来，刀疤强熟练地递上文件和十几张港币。
他们收钱够问都不问，挥一挥手，便让这些人离开。
走了约莫十分钟路，两辆黑色的日产车停在路边上，阮苏叶他们分成两组坐上车，车辆静悄悄地驶向香江南区。

第59章
叶家的庄园坐落在浅水湾半山腰上，背山面海，风水极佳。两辆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车窗外，香江的夜景如星河倾泻，璀璨夺目。
车子驶入一条私家林荫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罗汉松。转过最后一个弯，一座气势恢宏的仿江南庄园豁然出现在眼前。
月光下，白墙黛瓦的宅邸依山而建，飞檐翘角上蹲着栩栩如生的脊兽。
刀疤强简单介绍，“叶老先生当年花了大价钱买下这块地，说是要建一座能看见家乡的宅子。”
艾力瞪大蓝眼睛：“这确定是私人住宅？不是哪个朝代王公贵族的皇家园林？”
当然，他也明白，香江在古代不算繁华之地。
江皓也微微动容。
他们接受任务前看过叶家资料，知道叶明远是航运大亨，但眼前这座占地至少数万平方米的庄园还是超出想象。
车子在大门前停下。
朱红色的大门上钉着碗口大的铜钉，两侧石狮威严矗立，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性穿着墨绿色旗袍站在门口，身后整齐站着两排仆从。
“那是南管家，”刀疤强低声说，“跟了叶家三十多年，连叶二小姐都怕她三分。”
阮苏叶下车。
她一米八的身高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简单的衬衫长裤掩不住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势，夜风拂过她栗色的劵发，凭添温柔。
南管家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苏叶脸上。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微微欠身：“欢迎大小姐回府。”
又转向其他人：“诸位舟车劳顿，西厢房已备好热水热茶，请随我来。”
庄园内部比外观更加惊人。穿过三重门廊后，眼前豁然开朗。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月光下，九曲回廊下的池塘泛着银光，几尾锦鲤悠闲游弋。
“这池塘里的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活水，”南管家边走边介绍，“老爷专门请了苏州的匠人来设计，说是要‘虽由人作，宛自天开’。”
韦敏静悄悄碰了碰陈沫沫的手：“这一草一木，怕是比故宫的御花园还讲究。”
不至于不至于。
走过一座汉白玉小桥，前方出现一栋灯火通明的二层主楼。雕花门窗透出温暖的光，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清脆声响。
就在这时，主楼大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影旋风般冲了出来。
“新姐姐在哪里？快让我看一看！”
声音清脆中带着几分娇蛮。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少女赤着脚站在台阶上。
她一头乌黑长发垂到腰间，厚重的刘海下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烟熏妆勾勒出上挑的眼尾，红唇如血，十指涂着黑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
“？？？”
江皓他们愣住了，他们也是受过礼仪老师培训的，这一位叶二小姐，跟陈老师她们口中的千金差距大大。
也不太符合已知的叶二小姐资料。
叶菘蓝的目光很快锁定在阮苏叶身上。
她歪着头打量这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子，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挺可爱的。
“你是我的新长姐吗？”她蹦跳着下了台阶，黑色裙摆如蝙蝠翅膀般翻飞。
阮苏叶平静地回视她：“如果你说的是叶臻臻，那么我就是。”
叶菘蓝绕着她转了一圈，黑色指甲轻轻划过阮苏叶的手臂：“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高一点。”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小一点。”阮苏叶淡淡道。
叶菘蓝立刻挺起她的胸，骄傲地说：“可我的比你大，hh，至少视觉上比你的大。”
半遮半露，江皓他们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艾力
陈沫沫两个年纪小，定力最差，耳朵尖都红了。巴图尔倒是一脸络腮胡看不出。
阮苏叶挑眉：“不是身高，而是行为举止，像一个小孩。”
据她所知，叶臻臻虽然比她小一些，也有27岁，叶菘蓝和叶玄烨一样都是25岁。但眼前这个女孩眼里的天真确实像未成年。
叶菘蓝眨眨眼，突然咯咯笑起来：“你这是在夸我年轻吗？谢谢！”她热情地挽住阮苏叶的手臂，“姐姐，我们一起去看我的最新收藏！”
“……”
江皓他们还没说上话，眼睁睁看着叶菘蓝把阮苏叶蹦蹦跳跳地拉走。
姐妹俩的第一回 见面任务这算完成了吗？
南管家似乎知道他们所想，露出慈善的微笑：“二小姐一向依赖大小姐，她们姐妹俩的关系一直很好。”
若不是阮苏叶是江皓他们寻来的，阮家的祖宗十八代他们都知道，可能还真以为阮苏叶是“叶臻臻”。
南管家对江皓他们说：“时间已经不早，西厢房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穿过几道回廊，一行人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院内假山玲珑，花木扶疏，几间厢房灯火通明。仆人们已经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诸位请自便，”南管家微微欠身，“早餐七点开始，届时会有仆人来引路。有任何需要请摇铃。”
等南管家他们离开后，江皓立刻打了个手势，六人迅速分散开来，各自检查西厢房的各个角落。
韦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仪器，开始扫描可能的监听设备；艾力和巴图尔检查门窗和通风口；韦敏静和陈沫沫则仔细查看床底和衣柜。
不是说不信任叶家，而是他们需要时刻警惕。
哪怕有阮苏叶这样一位最强同伴也是，他们不可能永远依赖她。
江皓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间中西合璧的豪华厢房。
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灯光透过数百个切割面折射出璀璨光芒；
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江皓认出其中一幅是齐白石的真迹；角落里摆着一台三洋牌黑白电视机，旁边是日本进口的立体声录音机，这在1978年的香港也是奢侈品。
“干净。”韦锋收起检测仪器，低声报告。
陈沫沫检查完最后一个衣柜：“没有异常，每个衣柜里都准备了六套衣服，从睡衣到正装，尺码完全符合我们每个人的身材。”
可真大手笔。
六人聚集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沙发是真皮材质，坐垫里填充着上等羽绒，坐下去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的小冰箱里塞满了汽水和酒类。
“游轮上的事，大家怎么看？”江皓开门见山。
韦锋第一个发言：“香江比资料上更乱。刘家、楚家明目张胆在海上火并，还牵扯人口买卖，简直无法无天。”
艾力蓝眼睛里燃着怒火：“这种人渣在大陆早被枪毙十回了！那个刘鳖船上绑着的劳工，我看八成是被卖去南洋当‘猪仔’！”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叶臻臻’适应身份，然后去阿美莉卡接回叶玄烨和两位科学家。”江皓敲了敲茶几，警告大家，“不要节外生枝。”
陈沫沫也明白：“可惜叶家现在的处境实在不妙。”
韦敏静接过话头：“叶老爷子去世后，叶家明显在走下坡路。今天码头上，楚家和刘家的泊位都比叶家大好几倍。”
“叶菘蓝也跟资料上不太一样。”韦锋若有所思，“资料说她毕业于英国女子精修学校，可刚才……”
韦敏静轻笑一声：“教科书永远是教科书。现实中受宠的千金什么样都有可能。叶老爷子在世时极疼爱两个孙女和外孙叶玄烨。”
有宠爱，才不会千篇一律，不过他们今天，可算是从头到尾“大开眼界”。
巴图尔突然开口：“有钱人住在这种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年复一年，神神经经很正常。”
他家乡地广人稀，有点理解，又不理解，毕竟广阔的草原或沙漠，跟精致顶奢庄园还是不一样的。
还有一点，叶家自打叶老爷子去世，变故太多。
***
与此同时，庄园另一端的温室花房里，叶菘蓝正拉着阮苏叶参观她的“宝贝们”。
“这是小青，这是白娘子，这是许仙，”叶菘蓝指着玻璃箱里的蛇，如数家珍。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一条雪白的蛇缓缓游出，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喜欢吗？”
叶菘蓝眨着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阮苏叶。
阮苏叶凑近观察：“蛇挺好吃的！蜥蜴不好吃。”
叶菘蓝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咯，姐姐真有趣！”她逗弄着手腕上的白蛇，“但小白可不能吃，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阮苏叶耸耸肩，转向另一个房间。这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娃娃，从中国的布偶到西方的瓷娃娃，足有上百个。
每个娃娃都穿着精致的衣服，一尘不染。
“这是安娜贝尔，这是丽莎，这是祝英台……”叶菘蓝温柔地抚摸着娃娃们的头发，“我每天都会给她们梳头、换衣服。”
阮苏叶皱眉：“这些不能吃的东西有什么用？”
叶菘蓝气鼓鼓地跺脚：“她们是我的朋友！”
“塑料和布料做的朋友？”阮苏叶戳了戳一个瓷娃娃的脸，“还不如那条蛇，至少能吃。”
叶菘蓝气得脸颊通红，突然眼珠一转：“姐姐太累饿了是不是？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阮苏叶眼睛一亮：“这个提议不错。”
叶菘蓝带着阮苏叶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间小巧的厨房。厨房虽小，却设备齐全：进口的嵌入式烤箱、电饭煲、冰箱，还有一套专业的厨师刀具。
“这是我弟的厨房，”叶菘蓝系上围裙，“他最喜欢做饭了。不过我的手艺也不错哦！”
阮苏叶看着叶菘蓝熟练地和面、调馅，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不一会儿，一笼晶莹剔透的虾饺就出锅了。
“尝尝看，”叶菘蓝期待地看着阮苏叶，“这是玄烨教我的，他说这是妈妈的味道。”
阮苏叶一口吞下两个虾饺，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虾肉弹牙，笋丁清脆。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叶菘蓝又端出一碗双皮奶：“这是我跟冰室阿婆学的，用最好的水牛奶做的。”
阮苏叶三两口吃完，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有有有！”叶菘蓝高兴地跳起来，从冰箱里取出提前做好的菠萝包，“我烤的菠萝包，外皮酥脆，里面加了自制菠萝酱！”
阮苏叶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所有食物，对叶菘蓝的态度明显软化：“你做饭不错。”
叶菘蓝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姐姐喜欢就好！来，我再带去你看个地方！”
她拉着阮苏叶来到三楼的一个房间，推开门的瞬间，秩序感的舒适迎面而来。
这是一个一百多平米的衣帽间，三面墙都是落地衣柜，中间是首饰台和鞋架。
衣帽间里琳琅满目：太阳镜整齐排列在专用展示架上，足有三十
多副；帽子从贝雷帽到宽檐草帽应有尽有；鞋子更是从运动鞋到十厘米的高跟鞋一应俱全。
裙子最多。
古今中外，有非常多欧美古代宫廷裙，还有一排的婚纱；丝绸旗袍上绣着精美的花鸟，襦裙用最上等的云锦制成，甚至还有一套还原度极高的战国袍。
还有一小半的便都，跟华丽裙子相比，简单得多。
叶菘蓝走向首饰台，上面摆着几个打开的珠宝盒，里面是成套的翡翠、珍珠和钻石首饰。
她一串串拿起来比划：“果然，还是姐姐比我更适合。”
阮苏叶：？
叶菘蓝笑得很甜，小虎牙又冒出来：“这是姐姐的衣帽间。”
但阮苏叶可不认为，这里的尺寸对叶菘蓝说只是有一点点小，她穿起来会跟身上的黑色吊带长裙一样，过于性感。
但对阮苏叶来说，有很多裙子只能当上衣，有一些根本塞不下，鞋子首饰也一样。
的确，这是叶大小姐叶臻臻的衣帽间。
叶菘蓝本来不打算带阮苏叶来这里，她有另外的房间，也很大，也很豪华。
她觉得不会有人能够代替“叶大小姐”。
的确如此，叶菘蓝歪头：“你跟我姐一点都不像，她超温柔的，蚂蚁都舍不得伤害。”
阮苏叶眨眼：“……我也不杀蚂蚁，肉太少。”
叶菘蓝笑了：“相信我，但叶臻臻会爱上你的。”

第60章
“我也挺喜欢你的。”阮苏叶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像个小恶魔的姑娘，真诚说道。
叶菘蓝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哈哈哈，我很糟糕的。”
她突然收敛笑容，黑色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相册封面，“我不值得人喜欢。”
阮苏叶：？？？
叶菘蓝却不接这个话题，转身从化妆桌抽屉里拖出两本厚重的相册，封面是上等小牛皮，边角已经有些磨损。
“来看看我们家的老照片吧，既然你要当我姐姐，总得认识认识家里人。”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阮苏叶也跟着坐下。
叶菘蓝翻开第一本相册，泛黄的照片上是一个威严的老人站在轮船甲板上，背景是维多利亚港。
“这是爷爷，叶明远。”
叶菘蓝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他白手起家创立叶氏航运，最辉煌时有二十七艘万吨级货轮。”
她的声音里带着骄傲，又很快黯淡下来：“可惜现在只剩几艘老船苟延残喘。”
阮苏叶注意到照片里的老人虽然严肃，但眼神中透着慈爱，下一页则是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合影，女孩穿着一件精美的旗袍，笑容甜美。
“这是小姑姑叶明珠，玄烨的妈妈。爷爷说她是最像奶奶的孩子，温柔又坚强，可惜遇人不淑，嫁了个该死的凤凰男！”
“姑姑笑起来有小梨涡。”叶菘蓝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你看玄烨，他遗传到了。”
照片里十五六岁的叶玄烨一套博士装，站在加州理工的绿色草坪上。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资料里罕见的微笑让他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小玄烨小时候很像个小女孩。”叶菘蓝突然咯咯笑起来，“他七岁还穿我的裙子呢！”
阮苏叶凑近看，照片里的叶玄烨确实秀气得过分，但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已经初现锋芒。
“对吧！”叶菘蓝兴奋地翻到下一页，“这张更明显！”
这张照片里的叶玄烨约莫七八岁，穿着一件背带裤搭小西装，被叶明珠搂在怀里。母子俩对着镜头露出如出一辙的梨涡笑，背景是浅水湾的落日。
翻到后面，照片风格突然变得活泼起来。叶家骏和江白薇的合影占了整整两页：
他们在威尼斯乘贡多拉，江白薇的碎花裙摆随风扬起；他们在巴黎铁塔下拥吻，叶家骏的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红玫瑰；他们在北海道滑雪，江白薇摔进雪堆里，叶家骏笑得前仰后合。
“爸爸妈妈很恩爱。”叶菘蓝的声音轻了下来，“妈妈生病那年，爸爸把全世界的医生都请遍了。”
其中一张照片里，消瘦的江白薇坐在轮椅上，叶家骏跪在一旁为她梳头。阳光透过病房的纱帘，给两人镀上一层柔光。
“后来爸爸开车坠海，”叶菘蓝快速翻过这页，“警察说是意外，但爷爷知道不是。”
最后几页是叶明远晚年照片。老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航运图，手边放着全家福相框。
有一张特别引人注目，白发苍苍的叶明远站在法庭外，身后是戴着手铐被押走的男人，老人眼中的锋芒让人不寒而栗。
叶菘蓝的手指轻轻抚过相册最后一张全家福。
照片中，叶明远坐在正中央，身后站着叶家骏和江白薇夫妇，叶明珠站在另一侧，叶臻臻和叶菘蓝两个小姑娘穿着同款的旗袍，站在爷爷膝前，叶玄烨蹲在中间。
“其实爷爷走前把我们都安排好了。”叶菘蓝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并不希望我们继承‘船王’家业，因为他认为爸爸姑姑的死都跟他的事业有关。”
“他也知道我们志不在此。他说，我们三个中，我弟有科研天赋，应该去阿美莉卡深造；我喜欢艺术，可以去大英帝国学设计；姐姐喜欢大陆文化，可惜大陆太乱，无法回去，本来她也是跟我或者玄烨去国外的。”
“偏偏这傻丫头贪念这个宅子爷爷爸爸奶奶姑姑的温暖，说什么也不肯走。爷爷拗不过她，只好让她留下来守着祖宅。”
阮苏叶注意到叶菘蓝说这些话时，手腕上的白蛇不安地扭动着，仿佛能感知主人的情绪波动。
叶老爷子也没要求叶臻臻一定要继承什么家业，留下的人都只有一个目的，保护叶臻臻。
“叶臻臻是个胆小鬼，从小就怕与外人打交道，几乎不出宅子，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以为是这样。”
直到叶臻臻出事。
他们这才知道叶臻臻也会偷溜出门，但不是以叶大小姐的身份，而是化名‘甄珍’在外面乱晃，还吃力地关上屋里看账本。
“她还遇到过一个男人。”叶菘蓝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那是个画家，穷得叮当响，但长得好看，嘴又甜！”叶菘蓝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姐姐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结果呢？那混蛋为了开画展，嫌弃姐姐穷，跟画廊老板的女儿搞在一起！”
叶菘蓝猛地合上相册，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姐姐知道后，一滴眼泪都没掉。她只是默默收回所有投资，然后……”
阮苏叶问：“然后什么？”
叶菘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然后那画家的新靠山——画廊老板突然破产了，据说是因为税务问题。姐姐从爷爷那里学到的可不止航运知识。”
叶臻臻总是报喜不报忧，而等到叶玄烨叶菘蓝收到消息时，她已经住进ICU病房。
可与叶家骏的意外不一样，叶臻臻的车祸大概率不是意外，至今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那场惨烈车祸里有叶大小姐。
即便警方，也只有叶老爷子一个好友知道，其他调查都是以“臻珍”的名义。
过了许久，叶菘蓝才重新开口：“玄烨当时就想回来，但他在做的研究太重要，多次申请，美国那边不放人，还让他导师、同学、前辈轮番劝说。”
哪怕他透露自己妹妹出了车祸，很多人的反应是“I&#39;msosorrytohearthat……”
同情，但抱歉。
然后建议叶玄烨，把他的妹妹转移到阿美莉卡，“阿美莉卡有全世界最好的医疗。”
叶玄烨知道回去希望不大，淡淡笑了笑：“只是小事故，用不上这么好的医疗。”
事实上，叶臻臻也没有遭受多大痛苦，也没醒过。
这因这件事，叶玄烨第一次有了回香江甚至大陆的念头。
叶菘蓝是第二个缘由。
叶菘蓝也放弃在大英帝国的学业，回到香江，还不愿听叶玄烨的话，去阿美莉卡或者大英帝国，和当初的叶臻臻一样，守着这空空荡荡的事情大宅子。
而且跟叶臻臻一样，叶菘蓝也生出接守叶老爷子势力的野心，因为她觉得，他们之所以这么倒霉，不是爷爷所说的他不得不干一些昧良心的事，而是他们权利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叶二小姐渐渐走入香江圈里的原因。
可惜，叶松蓝自嘲：“我的能力跟爷爷比相差太远。”
阮苏叶：“的确，但也没那么差。”
从刀疤强来看，叶菘蓝不可能一点能力都没有，只是现在的香江比当时情况还复杂。
面对这样的叶菘蓝，远在天边的叶玄烨能怎么办？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无力过。当年母亲去世时，他年纪不大，且有叶老爷子在前面挡着。
那一篇国内给海外人才寄出家
书加上《了不起的华国人》，的确有点燃他的华夏心，但不止，更是让他看见希望。
当然，叶玄烨在对接的时候，肯定不能这么说。
而那两位科技大拿，也是他看出对方心动，出了一点点劝说，三人才组团。
阮苏叶语气依旧很平静：“哦，你真任性。”
叶菘蓝咯咯咯笑了：“所以我不值得人喜欢啊！”
阮苏叶不在意：“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
叶菘蓝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册烫金边角：“爷爷总跟我们说大陆的事，他说苏州园林的漏窗会随着日光移动变幻影子，说杭州的龙井茶要用虎跑泉水泡。”
她突然笑起来：“还说四九年解放上海时，他亲眼看见解放军战士为了不扰民，整夜睡在潮湿的马路上。一个解放军排长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分给当地农村家里的孩子。”
阮苏叶望着玻璃外摇曳的树影：“现在大陆物质确实比不上这里。燕京百货大楼的雪花膏要工业券，上海永久牌自行车至少得攒一两年工资，普通人家里连电风扇都是奢侈品。”
一条云飘过遮住月光，她声音轻了些：“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也有，西北有些村子还在点煤油灯，孩子要翻两座山才能上学，女的还没机会上学。穷山恶水出刁民，有些知青也死的不明不白，前些年有知青为回城装精神病吃粪——”
叶菘蓝惊讶，似乎没想过阮苏叶会说这么多大陆的不好，一点也不避讳。
“现在不一样了，近两年风气蒸蒸日上。”
“城里少年不担心下乡，知青们或多或少有了回城希望，工人们内卷工作，学生们内卷学习，教授们内卷教育，士兵们口号是保护国家跟人民……至少不用担心莫名其妙消失在海里。”
阮苏叶转头直视叶菘蓝画着烟熏妆的眼睛：“这世界从来都是同时存在英雄和混蛋，但在大陆，总是英雄多一些。”
叶菘蓝心好像被揪了一下，她又问：“姐姐的过去呢？”
“杀人如麻。”
“？？？”
阮苏叶挺诚实的：“在摄氏零下一百度的废墟里等过三天三夜只猎了一只兔子，然后用琴弦割断十七个人的喉管。”
叶菘蓝突然拍手大笑，裙摆上的金属链叮当作响：“这故事比哥特小说还带劲！这裙子在臻臻姐身上也像大家闺秀，在我身上嘛——”
她她蹦起来转了个圈，黑裙展开如蝙蝠翅膀，龇出虎牙：“像刚吸完血的贵族后裔对不对？”
阮苏叶：“吸血鬼？”
然后，一无所知的阮苏叶又被科普很多欧洲文学，叶菘蓝这小姑娘也是真奇特，她打小变喜欢神神叨叨的东西。
阮苏叶突然觉得，叶菘蓝挺适合末世的。不，没有适合那种只会毁灭的世界。
叶菘蓝猛地凑近阮苏叶，睫毛几乎戳到对方脸上：“我真的好喜欢听这些黑暗故事！欧洲同学都说我有病，可那些教堂彩窗下的尸骨，古堡地窖里的刑具……”
突然，她被冰凉的手指抵住额头推开。
只见阮苏叶站了起来，月光把她影子拉长得笼罩住少女，打了个哈欠：“现在该睡了。”
叶菘蓝也知道自己又任性了，她其实没有想过今晚跟“叶大小姐”能够相处这么好。
也因此，忘记阮苏叶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轮船，还陪自己在这里絮絮叨叨好久。
“抱歉。”
阮苏叶不在意这个，今天吃的东西足够抵消她的不开心，她没有选择睡叶臻臻的房间，而是去了“叶大小姐”的房间。
并且将黏黏糊糊的叶菘蓝推出门外，顺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小孩子要自己睡。”
“我才不是小孩子！”叶菘蓝扒着门框不肯松手，黑色指甲在红木上刮出几道白痕。
阮苏叶轻松掰开她的手指，在少女即将尖叫前塞了一颗巧克力球到她嘴里：“晚安。”
叶菘蓝：“……”
这人好过分！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隔绝了叶菘蓝含糊不清的抗议。
阮苏叶转身环顾这间为她准备的“叶大小姐卧室”，挑高近五米的天花板上垂着水晶吊灯，四面落地窗被厚重的酒红色丝绒窗帘半掩着，中央那张四柱床大得能躺下五、六个人。
浴室门镶嵌着彩色玻璃，推开的瞬间，潮湿的香气扑面而来，中央是个椭圆形浴缸，白色纤尘不染，边缘镶着金边，旁边整面墙的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
阮苏叶随手拿起一个深蓝色玻璃瓶，标签上烫金法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浴缸旁的小推车上整齐摆放着浴盐、精油和香薰蜡烛。阮苏叶挑了块粉色的浴盐扔进水里，碳酸气泡立刻欢快地翻涌起来。
热水漫过肩膀时，阮苏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浴盐化作千万颗细小的气泡，在皮肤上炸开酥麻的触感。
几乎是泡到手指发皱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浴缸，衣柜里已经挂满符合她尺寸的睡衣。
阮苏叶挑了件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裙，布料滑过皮肤时像第二层肌肤般服帖。
“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啊。”
扑到床上，床垫的柔软度恰到好处，既不会陷得难受，又能完美承托脊椎。
一夜无梦。

第61章
当阳光像温热的蜂蜜淌在眼皮上时，阮苏叶才悠悠转醒。
她伸了个懒腰，每一节脊椎都发出愉悦的脆响，床头的鎏金座钟显示上午九点，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小姐，您醒了吗？”一个轻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醒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年轻女仆端着银质托盘走进来，托盘最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南管家让我来看看您是否需要更衣化妆。”女仆看见她时，脸烫了一下，低着头忙说，“江先生他们已经在餐厅用餐了。”
阮苏叶喝完红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和米色长裤，简单却质地精良，但拒绝化妆。
女仆帮忙梳头发时，打开了话匣子，像一只百灵鸟，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
但聊叶家的不算多。
主要是聊阮苏叶长得真好看，皮肤真白，以及聊自己的身世，她是粤省那边过来的，家里还有一个奶奶，这些年联系不多，也不知她是不是还……活着。
洗漱后，跟着百灵鸟女仆穿过曲折的回廊。
庄园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宏伟，庭院里的罗汉松上挂着露珠，几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空气中飘着海风特有的咸味和隐约的食物香气。餐厅位于主楼东侧，落地窗外是精心修剪的花园，百花盛开。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着一盆新鲜的百合花。
“大小姐。”
江皓他们见阮苏叶进来，除了正在啃菠萝包的艾力，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本来是打算另外用餐，被叶菘蓝阻止，借口他们叶家其实没那么多规矩。
像南管家，他们早当南管家也是叶家的一员；庄园里的仆人要么是跟着叶老爷子打拼过的后人，要么是，叶老爷子在时，救下的大陆那边过来的人。
借口挺多挺好的。
但江皓他们很快发现，叶菘蓝跟他们一块儿吃早餐，主要还是为了打听更多阮苏叶的事。  ？？？
江皓他们捡了一些清北大学的说，叶菘蓝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了一句：“姐姐说她当过大西北的知青，对吗？”
这叶菘蓝竟然也知道。
江皓有点好奇昨晚上这俩姐妹聊了什么，开始觉得这位奇奇怪怪的叶二小姐没那么简单，也回答了一些。
阮苏叶今天睡了个懒觉，但餐厅里，她处处都在。
***
“姐，坐这儿！”
叶菘蓝今天的变化很明显。她没画夸张的烟熏妆，露出原本清秀的瓜子脸，眼下的青黑色显示她最近都没有睡好。
黑色指甲油也洗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健康
的粉红色指甲。她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看起来确实像个正常的富家千金。
阮苏叶被她拉到主位坐下，面前很快堆满了食物。
虾饺皮薄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肠粉滑嫩，淋着特制酱油；西多士金黄酥脆，中间夹着花生酱，顶上放了一块黄油，正慢慢融化。
“尝尝这个！”
叶菘蓝夹了一块萝卜糕放到阮苏叶盘子里：“用瑶柱和腊肠做的，跟大陆的不一样。”
阮苏叶来者不拒，风卷残云般消灭着食物。叶家已经知道她的食量，备的很多。
无上限。
但凡哪个盘子空了，立马有人上前帮忙满上。
也因无上限，阮苏叶也是头一回先停止进食，这让江皓他们也是有感而发。
正在这时，南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她轻咳一声：“二小姐，楚七少爷刚刚来电，询问您是否参加周五何先生的宴会。”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叶菘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手中的叉子“当”的一声掉在盘子上。
“告诉他我死了！”叶菘蓝咬牙切齿地说，随即意识到失态，深吸一口气，“南姨，就说我身体不适，尚未决定。”
南管家点点头退下，但眼中闪过的忧虑，她本可以私下跟叶菘蓝提这个。
但自昨晚上从刀疤强里得到消息后，南管家也一休没睡，破天荒半夜看武侠小说。
她完全无法想象张无忌、楚留香，他们到七十年代香江，该是如何生活。
但刀疤强给了一个具体描述：躲子弹；一个人干翻楚家刘家几十人两艘船。
南管家给自己的想象插上翅膀，今天都在偷偷观察，观察江皓韦锋他们是不是也是武林高手，会不会内力。
老实说，看不出区别。
但南管家也想帮一把自家小姐，毕竟叶家待她如亲人，她又何尝不是把两位小姐当作自己的女儿呢，不希望她冒险。
楚七的邀请实在不怀好意。
何家在葡京大酒店办的慈善晚宴，香江上层人物都会到场。楚家是承办方之一。
叶家作为航运世家，叶二小姐又已经明确出山，理应出席这种关乎香江经济未来的重要场合。若是不去，会被解读为叶家彻底退出核心圈，或是对何先生、对香江商界有意见。
叶菘蓝肯定会去的，遇见的困难也可以想象。
也因为种种，南管家是刻意选了这个时间爆出来。
江皓他们也不是傻子，连不喜欢动脑子的艾力都能品出味。
可他们的目标是让阮苏叶适应身份，然后飞去阿美莉卡，把叶博士跟其他两位科学家请回来。叶家的落败辉煌、恩怨情仇，都不在他们任务范围内。
但他们完全忽视不保护叶玄烨的表姐吗？
也不能。
叶家并没有强迫人，方方面面无条件帮你他们，又把事实摆在那里。但凡阮苏叶实力弱一点，他们都不会这么难以抉择。
在香江其实有多个秘密行动组，有的甚至已经潜伏十年，只有一个目的，让香江早一点回归祖国的怀抱。
这些行动组至少有一半跟叶家接触过，有的甚至被叶家当年救过，还不少人。
“爱国商人”中的“爱国”二字，份量不可胃不重。
当然，行动组也投桃报李，他们也会保护叶二小姐，前提是不妨碍任务。
江皓韦锋天未亮便跟驻香江一个行动组秘密联系过。
他们认为若是叶家能够再当“船王”，甚至与国家共同分享“船王”，对于香江当前局势是大大有利的，甚至可以说“历史车轮往前面滚了一大步”，写入秘密史册，等待有一天被公开。
但这是做梦。
在香江六年、曾经的兵王、现浑身刺身的特工“九叔”：“比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港口有多重要傻子都懂，沾到上面即便是楚家跟刘家，一不留神都会失了性命。
兵王九叔抽着烟举例：“今天，刘家跟楚家又闹起来，原因是昨天他们家各自有一艘重要的货船不见了。楚家也罢，刘家失踪那个头目刘鳖是刘家三少爷的私生子，怎么也沾了个‘刘’。”
这两家没打起来，还是因为事故没查清楚。
“等有幸存者回来，或者船从海里打捞出来，两家想必也少不了在海上交锋。”
而如今的叶家，连坐收渔翁之利的条件都没有。
江皓欲言又止。
韦锋止又语言：“咳咳。”
九叔察觉不对，惊讶问：“不会这跟你们有关吧？”
江皓：“跟我们有关，我们差点被一锅端。”
韦锋补充：“是大小姐。大小姐一个人把这两艘船一锅端，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
“！！！”
这合理吗？
江皓言简意赅：“大小姐很强，一个人抵得上一支军队。”
电话那头窒息沉默后，问：“你们说，大小姐能不能真的留下来当大小姐，当‘船王’？”
出现了，出现了，又来一个挖墙脚的。
后面的半通话，九叔全程在叫着要认识“叶大小姐”，江皓韦锋十分无奈。
餐桌上，江皓忽问：“大小姐，您能‘上青天’吗？‘”
阮苏叶放下筷子，平静地看向江皓：“艾力韦锋可以。”
艾力：“？？？”
韦锋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的确，我们会开飞机。”
“……”
“姐，你马上要去阿美莉卡，小陪我逛一逛。”叶菘蓝突然出声打断他们的交流，阮苏叶再被拉走。
江皓他们面面相觑，也只能继续去联系驻港小组，以及顶头上司，捕获更多情报。
***
下午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韦敏静和陈沫沫站在门口，看着叶菘蓝像只忙碌的小蜜蜂般在衣帽间里穿梭。
“这件！还有这件！”叶菘蓝从衣柜里拽出十几条裙子，一股脑扔到中央的沙发上，“姐姐快试试！”
阮苏叶皱眉看着那些精致的衣裙：“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叶菘蓝已经换上了一件维多利亚风格的蓬蓬裙，裙摆上缀满蕾丝和蝴蝶结，“作为叶家大小姐怎么能没有照片？爷爷书房里全是我们的照片！”
韦敏静拿起一件墨绿色的旗袍：“这件很适合阮同志的气质。”
陈沫沫则被一条酒红色的晚礼服吸引：“这个颜色真漂亮！”
阮苏叶：好话没有用哦，哪怕有吃的……
也不行。
太饱。
顶多两件。
而且比起裙子，阮苏叶更喜欢西装。
她也非常适合西装。
白色西装完美勾勒出阮苏叶一米八的挺拔身姿。内搭是黑色真丝深V衬衫，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收腰设计将她的腰线掐得极细，西装裤下是一双令人窒息的长腿。  ！！！
诚然，阮苏叶穿每一件衣服都不难看，但是这一套，让在场三个女人惊艳到灵魂。
又见叶菘蓝突然扑上去抱住阮苏叶的胳膊：“姐！我要和你穿情侣装！”
陈沫沫羡慕：“……”老实说，她也有点想啊。
韦敏静点头，她们身上是黑色西装，约等于，她们跟大小姐也是情侣装呢。
“……”
阮苏叶自穿越过来还未拍过照，今天一次拍了个够，庄园也够大，交卷不知用了多少。
韦敏静已经从会拍照，变成了精通拍照。陈沫沫也差不多，但她比较专一风格。
阮苏叶到后面也不管她们，只顾着地跟小白小青玩，话说，这真不是储备粮吗？
***
次日清晨  ，维多利亚港汽笛长鸣。一艘漆着“皇家公主号”的白船缓缓入港，甲板上挤满挥手的旅客，来来往往。
叶家今天的接人可不像昨天那么低调，但也不高调，用上了叶老爷子曾经的豪车。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叶大小姐回到香江，全是把明面上的这一道程序走完。
与此同时，一通越洋电话从阿美莉卡打来。
叶菘蓝把听筒搁到阮苏叶耳边，对面传来清润的男声：“姐？”

第62章
阮苏叶的指尖轻轻叩击着听筒边缘，三长两短，节奏分明：“是我。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叶玄烨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加州阳光太刺眼了，我实验室的窗帘都换了三层。菘蓝有没有闹你？”
叶菘蓝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几乎要贴到听筒上：“我哪有！小玄烨你少污蔑我！还有，叫姐。”
阮苏叶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将听筒搁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江皓等人，指尖在桌面轻叩。
【线路安全？】
“菘蓝把你的蛇都喂好了吗？”叶玄烨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但回答的节奏却微妙地变化了：【不完全，小心常规监听】
香江目前的电话主要采用密特康特电子交换机，可以通过后台配置将特定通话线路与监听设备连接，通常需要电话公司配合在交换机机房操作。
但叶玄烨觉得，实时监听的可能性不大，不过小心得他们录下备份磁带。
没出事也罢。
一旦出事，这些磁带里的信息便会透露出去。
其实，要屏蔽这种录音也简单生，通过随机性噪音信号干扰语音信号，比如周期性地在语音频段内跳变噪声中心频率，破坏滤波器的固定频带抑制效。
但一段对话不能没有对话，没有也是一种危险信号。
叶玄烨借自制录音机通过频谱筛选，选择性屏蔽敲击摩斯密码的声音。
江皓他们收到消息后，阮苏叶干脆把敲击任务交给其他人，让他们暗地里聊。
“小白最近在绝食呢！可能是怕姐惦记它的肉。”
“？”
叶菘蓝偷偷笑，手指不安分地卷着电话线：“玄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新买了条眼镜蛇，等你回来给它取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搁在桌面上的轻响，叶玄烨又言：“我给你们寄了礼物，应该快到了。姐，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钻石？”
阮苏叶：“我喜欢吃。”
“……”叶玄烨吐槽：“阿美莉卡这边的伙食可没香江花样多，我大部分都是自己下厨。”
阮苏叶一提到吃积极很多：“那厨艺岂不进步飞跃？”
艾力敲重点：【吃货吃货吃货吃货吃货吃货……】
“……”
叶玄烨抽了抽嘴角，他也是从未见过如此性格鲜明的特工，明明声音清冽干净，但话很接地气：“姐你怎么老惦记着吃？不如你来阿美莉卡尝一尝好了。正巧洛杉矶有奥运会？朋友送了跳水比赛跟游泳比赛的票。”
阮苏叶随口一问：“选手身材怎么样？有八块腹肌吗？胸肌够大吗？人鱼线？”
叶玄烨：“……”
江皓等人：【……】
大陆现在多数男男女女还处于相亲恋爱阶段，保守是常态，不会有哪一个女人问男人的胸肌腹肌，阮苏叶又再一次刷新他们的认知，艾力陈沫沫红了耳根。
阮苏叶：培训不够啊不够，回去通通加练。
倒是叶菘蓝听着咯咯咯笑了起来：“姐，你还是喜欢厨艺好的身材好的男人啊。”
阮苏叶坦然承认：“嗯，年纪不能太大。”
叶玄烨是真的很无奈：“姐，厨艺我不知道，但运动员的话，身材应该很不错。”
两人的聊天倒是越来越轻松，叶玄烨相信这位“大姐”挺适合阿美莉卡的，自信且自我，那种被训的特工痕迹非常少。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派对，一会儿学校，天南海北，竟也不觉得尴尬。
江皓他们跟叶玄烨也聊了不少内容，再次达成协议。
直到挂断电话，叶菘蓝却没了说笑，握着听筒呆立了几秒，突然转身扑进阮苏叶怀里。
“他会没事的，对吧？”她的声音闷在阮苏叶肩头。
阮苏叶拍了拍少女单薄的后背：“他会回来的。”
***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衣帽间时，叶菘蓝已经像只忙碌的蜜蜂般在衣柜间穿梭。
她赤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今天是白粉色的指甲，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碎钻。
Blingbling。
“姐，试试这件！”叶菘蓝拽出一条米色高腰阔腿裤和同色系短款西装外套，内搭是墨绿色真丝衬衫，“今年巴黎最流行的款式，我特意让裁缝改了尺寸。”
阮苏叶接过衣服，三两下换好，站在落地镜前转了转，阔腿裤将她的腿衬得更加修长，西装外套收腰设计勾勒出纤细腰线，整个人挺拔如青竹。
“完美！”叶菘蓝拍手，眼睛亮晶晶的。
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连衣裙，裙摆蓬松得像朵向日葵，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大波浪，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活脱脱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摩登女郎。
阮苏叶伸手拨弄她鬓边一缕不听话的卷发：“像个洋娃娃。”
“这叫时尚，我的大小姐。”叶菘蓝吐了吐舌头，从梳妆台上拿起一瓶香水，“试试这个？中性香，前调是佛手柑和黑醋栗，中调——”
“免了。”
但叶菘蓝的已经喷了过来。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的皮革味，意外地适合阮苏叶。
南管家敲门进来时，两人正在为戴不戴墨镜争执。看见她们的模样，这位素来严肃的女管家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车已经备好了。巴先生和陈小姐在楼下等着。”
自打叶臻臻出事，南管家每回见叶菘蓝出门眉头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叶菘蓝也下意识减少外出，除非一些宴会。
现在有徒手干掉两艘船的“大小姐”，再者巴图尔跟陈沫沫也会贴身跟随，还有叶家保镖明里暗中盯着，南管家倒是松了口。
虽然她不会承认，自己阻止过二小姐外出。
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普通的“HK”开头。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这是特别定制的防弹版本，车窗玻璃足有一指厚。
“先去旺角。”叶菘蓝一上车就兴奋地宣布，“我要带姐姐吃最地道的咖喱鱼蛋！”
巴图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二小姐，旺角人多眼杂。”
“有姐姐在怕什么？”叶菘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挽住阮苏叶的胳膊，“对吧姐？”
“嗯。”
阮苏叶漫不经心地应了声，目光被路边一家烧腊店吸引。
油光发亮的烧鹅挂在橱窗里，伙计正麻利地剁着一只乳猪，刀光闪烁间，酥脆的猪皮发出诱人的“咔嚓”声。
叶菘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噗嗤一笑：“先记下，回头让南姨派人来买。”
阮苏叶没有反对，主要是这几天不止吃饱，连她的基地空间里竟然也能存的住食物！
车子在弥敦道缓缓停下。
此时的香江已初显国际都市的雏形，高楼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街道两旁霓虹招牌层层叠叠，中英文混杂。
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拎着录音机招摇过市，穿旗袍的妇人挎着菜篮匆匆而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夹着公文包等巴士，跟大陆完全不一样的繁华景象。
先施百货、永安公司等老字号比肩而立，橱窗里陈列着进口化妆品和最新款卡西欧电子表。
穿迷你裙的售货小姐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粤语和英语混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先带姐姐买几件便服。”
叶菘蓝拉着阮苏叶钻进一家名为“丽华”的时装店。店面不大，但装潢时髦，衣架上挂满据说从霓虹国进口的时装。
老板娘是个烫着爆炸头的时髦女郎，一见她们就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小姐好面生，第一次来？你们长得靓，身材又标致，穿什么都好看！”
阮苏叶对购物兴趣缺缺，但架不住叶菘蓝和老板娘的热情，试了几条牛仔裤和衬衫。
“这条喇叭裤全港只剩最后一条了，小姐穿上去腿长两米八！”老板娘奉承，“配这件，走出去迷死全香港的男人！”
叶菘蓝笑得直不起腰：“姐，要
不要试试？”
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件勉强能遮住胸口的“衣服”，在老板娘期待的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扔回了那个衣架。
她可以接受比基尼，但前提是打架不掉，这种抹胸没有绳带，很容易掉的，若是用上胶带，那叫“自虐”。
背心还OK。
阮苏叶买挺多件，搭短裤，再加上几套休闲装。老板娘热情地打了八折，还送了两条丝巾。临出门时，阮苏叶突然驻足，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
“这个也要。”
叶菘蓝惊讶地眨眨眼：“姐，你戴帽子也好看！”
老板娘趁机推销：“小姐眼光真好，这是美国进口的，电影《周末夜狂热》里约翰&#183;特拉沃尔塔戴的同款！”
走出时装店，叶菘蓝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阮苏叶穿梭在人群中。
她们经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白发老伯用铁铲翻炒着黑砂中的栗子，甜香四溢；
路过凉茶铺，穿白背心的老板正将深褐色的凉茶倒入瓷碗，苦中带甘的药香飘散开来。
“姐，尝尝这个！”叶菘蓝在一个流动摊档前停下，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阮苏叶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糖衣脆生生，山楂软糯，意外地合她胃口。
“好吃吧？”
叶菘蓝得意地说：“比大酒店里的甜品强多了！”
她们拐进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著名的“女人街”，数百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列在狭窄的街道两侧，卖的都是平价服装、饰品和小商品。
家庭主妇们挎着菜篮讨价还价，打工妹结伴挑选发卡，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还价声、录音机里播放的粤语流行曲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个发箍适合你。”阮苏叶突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蝴蝶结发箍。
叶菘蓝惊喜地接过来：“姐居然会挑饰品？”
阮苏叶耸耸肩：“直觉。”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见她们衣着光鲜，立刻堆满笑容：“小姐好眼光，这是进口的，全**一份！算你便宜点，八十蚊！”
“八十？抢钱啊！”
叶菘蓝瞪大眼睛：“阿婶，我上个月在铜锣湾见到一模一样的，才卖三十蚊！”
阮苏叶挑眉，这位大小姐砍起价来倒是一把好手。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发箍以三十五元成交。
阮苏叶“被迫”付的款，叶菘蓝当场戴上，在摊主的镜子前左照右照，笑得见牙不见眼：“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
正午时分，等她们来到庙街夜市。虽然还没到最热闹的傍晚，但各色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咖喱、烧烤和海鲜的混合香气。
“荣记”鱼蛋铺前已经排起长队。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臂上纹着青龙，却系着粉色围裙，反差强烈。他手持长筷，在滚烫的油锅里翻动着金黄色的鱼蛋，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两份鱼蛋，一份加辣！”
叶菘蓝熟门熟路地点单，转头对阮苏叶解释：“荣记的咖喱鱼蛋是全港最正宗的，祖传秘方，那些什么港督夫人都偷偷派人来买。”
当然，能守住“祖传秘方”，也意味着有背景。
这鱼蛋确实美味，外皮酥脆，内里弹牙，咖喱汁浓郁中带着椰香，辣度恰到好处。
阮苏叶三两口解决自己那份，眼睛已经瞄向隔壁的煲仔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们从街头吃到街尾：腊味煲仔饭揭开盖子时滋滋作响，米饭吸收了腊肠的油脂，底部结成金黄的锅巴；碗仔翅浓稠鲜美，粉丝滑溜，香菇丝和肉丝给得毫不吝啬；鸡蛋仔外脆内软，蛋香浓郁。
叶菘蓝的遮阳帽早不知丢在哪里，卷发被汗水黏在颈间。她拽着阮苏叶挤过卖蛇羹的摊档，对铁笼里盘踞的眼镜蛇吹口哨。
“姐，我们去算算嘛！”叶菘蓝眼睛发亮，指着旗幡上“张大仙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算命先生戴着圆墨镜，就着山羊胡，檀香在铜炉里烧出细直的烟，将他褶皱丛生的脸笼在青雾中，挺神秘的。
摊前竹椅上坐着个穿涤纶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
“陈生，你太太的病……”老先生摇着龟壳，铜钱叮当落在红布上，“要往北方求医。”
衬衫男人突然哭起来，从裤兜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多谢张半仙！多谢……”
巴图尔跟陈沫沫表示一点都不理解，明明香江如此繁华，为什么他们这么迷信？
阮苏叶也承认她也挺好奇的，看着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去，黄半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最多不过三十岁。
“两位小姐。”
他收起铜钱，声音意外地年轻：“看相还是问卦？”
叶菘蓝抢着坐下：“都要！”她从陈沫沫珍珠手袋里摸出支票本，“先算算我姐……”

第63章
“令姐命格贵重，不必算。”黄半仙的视线在阮苏叶脸上停留片刻，移开，突然笑道，“倒是这位小姐，最近可曾夜不安枕？”
阮苏叶：？
叶菘蓝已经迫不及待地坐下：“半仙果然神机妙算。”
站在一旁的巴图尔和陈沫沫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解梦五十，解惑一百。”张半仙捻着胡须，“治心病二百。”
虽然不是港币，巴图尔陈沫沫工资都没有两百，这哪里是算命，简直在抢啊！
张半仙的墨镜后闪过一道精光，手指在叶菘蓝的掌纹上虚拂而过，却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衣着、站姿和眼神。
“事业嘛——”
他捋着山羊胡，铜钱在红布上转了个模棱两可的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小姐命格贵重，但近期恐有小人作祟。”
叶菘蓝托着腮帮子：“能不能说具体点？”
具体一点，当然是不能的，他还要命。
委婉提醒他们有些跟着已经足够职业道德，也是为了让他的“算命”更显灵验。
叶菘蓝也明白“行规”，没有问破解之法，转而问了亲情。
张半仙看了一眼阮苏叶，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情比金坚，但需防外物所伤。”
叶菘蓝被“情比金坚”四个字取悦，给钱也很爽快，这么一来一回，已经花了500。
刚刚为了一顶帽子讨价还价可不是这么说的。
叶菘蓝还问亲人安否？
张半仙笑了笑：“小姐的亲人命格贵重，天之骄子，龙凤之姿，虽因犯小人难念有波折，但以其运势，必然逢难呈祥。”
“好！”叶菘蓝拍桌而起，利索地签了一张千百港币的支票扔在卦摊上。
陈沫沫：“……”
巴图尔：“……”
陈沫沫喃喃自语：“杰森，你说我改行在香江当半仙怎么样？”
代号杰森的巴图尔：“安妮，你可以，我不行。”
主要是他不够国风，深眼窝高鼻梁，褐色眼睛，络腮胡，最主要的是不会说话。
阮苏叶倒是有一些理解，千金难买我快乐！
路过电影院，《阴阳路》的巨幅海报占满整面墙。青面獠牙的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旁边用血红字体写着“胆裂魂飞！本年度最骇人鬼片！”
“姐，快点！”叶菘蓝拽着阮苏叶的胳膊，兴奋地指着海报，“听说这片子吓死过人呢！”
阮苏叶抬头瞥了眼海报，女鬼惨白的脸上爬满蛆虫，黑洞洞的眼眶里渗出鲜血。她面无表情地评价：“化妆技术不错。”
“什么嘛！”
叶菘蓝撅起嘴：“这可是真鬼！导演专门请了泰国降头师作法，把真鬼请到片场了！”
“……”
为什么会有人打着真鬼的旗帜拍鬼片？
还很迷信？
巴图尔跟陈沫沫打破脑袋都明白不了这想法。
影院大厅还挺宽敞的。
穿制服的侍者恭敬地引领他们走向二楼包厢。包厢门一开，水晶吊灯折射
出璀璨光芒。冷气夹杂着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还不错。”叶菘蓝欢呼一声，扑向中央的红色真皮沙发，迫不及待踢掉高跟鞋。
是的，这才是她的目的，逛街体力消耗太多。
包厢足有二十平米，三面环绕立体声音响，正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弧形银幕。
角落里的小冰柜里摆满了汽水和啤酒，茶几上放着精致小吃：炸得金黄酥脆的鱿鱼圈、淋着蜂蜜的炸牛奶、撒着椒盐的薯格，还有一碟裹着糖霜的爆米花。
阮苏叶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捏起一块炸牛奶放入口中。外皮酥脆，内里绵软香甜，奶香浓郁得化不开。
“姐，别光顾着吃！”
叶菘蓝塞给她一杯冰可乐：“电影要开始了！”
灯光渐暗，银幕上浮现出血红色的片名。阴森的音乐响起，画面中一个长发女子对着镜子梳头，镜中却映出一张腐烂的脸。
“啊！”
叶菘蓝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阮苏叶怀里。
阮苏叶淡定地嚼着鱿鱼圈，评价道：“镜头切换太明显了。”
巴图尔坐得笔直，双手紧握扶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陈沫沫却出乎意料地大胆，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声，很有神棍潜力。
巴图尔：“……”可以不要学些乱七八糟的吗？
电影进行到一半，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经典场景让叶菘蓝几乎崩溃。她死死抱住阮苏叶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姐！她、她是不是要出来了？”
阮苏叶拍拍她的头：“假的。”
“可、可是，”叶菘蓝从指缝里偷看银幕，正好对上女鬼血红的眼睛，“啊啊啊！”
巴图尔猛地站起身：“我、我去趟洗手间。”
陈沫沫偷笑：“杰森，洗手间在左边，你往右边走干嘛？”
电影结束时已是下午三点多，街道上的认知明显少了很多，这里不是西区那种富人圈，街道每天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夜晚这可不比白天安全。
叶菘蓝脸色发白，却意犹未尽：“太刺激了！姐，我们下周来看续集好不好？”
阮苏叶不置可否，目光扫过影院出口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些人穿着花衬衫，看似随意地站在不同角落，视线却时不时瞟向他们这边。这些人越来越突显，傻子都能看出。
又走了两步，叶菘蓝突然指着不远处一条小巷：“咦？那边好像有家古董店，橱窗里摆着好多有趣的东西。”
那巷子幽深狭窄，尽头隐约可见破旧的招牌。一个花衬衫正站在巷口假装看报纸，明显是在引导他们往那个方向走。
巴图尔简明扼要：“有诈。”
叶菘蓝也知道。但她也想知道，叶臻臻为什么老是喜欢来九龙区？叶臻臻的车祸真得一个仇人也无吗？
她看向阮苏叶。叶菘蓝也知道阮苏叶很强。
阮苏叶：“看看？”
巷子很深，越走越窄，两边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破旧。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空中，挂满五颜六色的衣物。
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九龙城寨的边缘。眼前的景象与刚刚香江的繁华截然不同，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纠缠在一起，拥挤的“鸽子笼”楼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发廊小妹穿着暴露的衣服站在门口招揽生意，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食物腐败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纹身青年蹲在路边抽烟，看见叶菘蓝精致的打扮，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但在看到巴图尔和后面跟上来的叶家保镖后，又悻悻地移开视线。
“二小姐，我们必须回去。”巴图尔脸色凝重，“这里是九龙城寨，太危险了。”
然后，他被阮苏叶踹了一脚。
“砰！”
枪声在狭窄的巷道中炸响，子弹擦着巴图尔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大圈仔抢地盘啦！”
“打死那些大陆仔！”
叫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狭窄的街道瞬间乱成一团，小贩推着车子狂奔，发廊小妹尖叫着躲进屋里。两伙人从不同巷道冲出来，一方拿着砍刀，一方举着手枪，在街道中央激烈交火。
“……”他们好像是进入了别人的混战？不对，是他们被引入了别人的混战。
“保护大小姐二小姐！”
巴图尔大喊，掏出手枪掩护众人后退。
但退路已经被堵死，三个花衬衫冷笑着从后方包抄过来：“叶二小姐，我们少爷有请，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
然后，他们死了。
阮苏叶杀死他们的武器是从叶菘蓝头上摘下来的绒花，两朵杀死三个人。
他们倒底时，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动作。
巴图尔：“……”
保镖们：“！！！”
叶菘蓝瞪大眼睛，她头一回理解阮苏叶口中的“杀人如麻”，绝对不是冒险故事。
但阮苏玉兰身上却无一点“杀气”，仿佛跟吃饭喝水一样正常，不值一提。
好变态？
好喜欢！
叶菘蓝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两百码。
扑：“姐！”
巷子里的战乱还在继续，前方是交火中心，两侧是高达六层的破旧楼房。
“抱紧我。”
阮苏叶一手揽住叶菘蓝的腰，一手抓住陈沫沫的手腕。
“姐？”
叶菘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猛地腾空而起。
阮苏叶像一只灵巧的猫，借助排水管和窗台的微小凸起，几个纵跃就带着两人爬上了六楼天台。发廊小妹张大嘴巴，手里的梳子啪嗒掉在地上。
被丢下的巴图尔：“……”
“分散掩护。”他咬牙下令，“保护好自己！”
天台上的叶菘蓝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姐你还会轻功。”
陈沫沫早知这个也不意外，在这种时刻竟生出不少兴奋，对她来说爬上六楼屋顶也行，但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三人在楼顶围观。
冲突一方是大陆来的“大圈仔”，穿着朴素的衣服，也说粤语，偶尔来几句国骂；另一方则是本地帮派，纹身花臂。
叶菘蓝嗤笑：“青帮，跟楚家关系密切，狼狈为奸。”
一个穿工装裤的男人突然从二楼窗台跳下，钢管砸中潮州帮领头的光头。血花溅到墙上的“囍”字时，三楼传来婴儿啼哭，有个孕妇正抱着孩子往天台爬。
“孕妇都打？”
又有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拽着个小女孩当人质，刀刃抵在孩子脖子上。
且不管另一方如何，青帮不是人已经很明显。
“待在这。”阮苏叶直接从楼顶跃下，追孕妇那个被她空中踹了一脚，撞到对面墙上，砰砰砰，摔晕了过去。
“姐！”
叶菘蓝的尖叫惊飞一群鸽子。只见阮苏叶如大鹏展翅，下坠途中抓住晾衣绳缓冲，轻盈地落在一处雨棚上。没等围观者反应过来，她已冲入战团。
花衬衫男人只觉得手腕一麻，砍刀当啷落地。
他惊恐地发现怀里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戴鸭舌帽的高挑女子。
阮苏叶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捏断了他的咽喉。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大圈仔和本地混混都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比电影的明星还好看；且穿着时尚，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有个纹身男悄悄举起土制手枪，阮苏叶头也不回，把眼前得尸体踹出去。
接下来的一分钟成了香江**史上最离奇的传说。
但见阮苏叶的身
影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钢管在她手里弯成麻花，砍刀被徒手掰断。
出手狠辣，也不在乎人命。
但青帮有四、五个机智的小年轻飞快逃走，她暼了一眼，也没有继续追杀。
或者说，亦正亦邪。
怀里的小姑娘被她保护得很好，一分钟解决战乱，小姑娘被轻飘飘提溜到地上。
伸出手，掌心托着一根草莓味棒棒糖。
日行一善：“乖，吃糖。”
刚才从头到尾都很镇定的小姑娘哇哇大哭。
阮苏叶：“哈？”

第64章
小姑娘的哭声引来了一个瘦弱的女人，她慌慌张张地从巷子深处跑出来，脸色惨白，嘴唇发抖：“阿妹！阿妹！”
阮苏叶把糖塞小姑娘手里：“你的孩子。”
女人一把抱住孩子，眼泪唰地掉下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多谢小姐！多谢小姐救命！”
阮苏叶单手托住她手肘：“不用跪。”
女人抹着眼泪，声音哽咽：“青帮的人……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阮苏叶随口一问：“他们为什么抓你小孩？”
女人搂紧孩子，低声道：“我男人之前借了高利贷，还不上，跑了。他们找不到人，就来抓阿妹……说、说要卖到南洋去抵债……”
“那你男人呢？”
女人摇头，眼中一片死寂：“不知道……可能死在外面了吧。”
阮苏叶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港币，塞进女人手里：“带孩子换个地方住。”
女人瞪大眼睛，手直抖：“这、这太多了……”
阮苏叶：“不多。”
女人眼眶又红了，抱着孩子深深鞠了一躬：“小姐大恩大德，菩萨定保佑您福寿绵长！”
那群大圈仔们见她们脚腕，这才走过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皮肤黝黑，冲阮苏叶抱了抱拳：“多谢小姐出手，不然今天兄弟们得折在这儿。”
阮苏叶：“你们为什么打？”
那壮汉啐了一口：“青帮那群杂碎，不管谁犯了事，犯了什么事，但凡交给他们查，都拿我们大圈仔顶债。”
“魏哥说的对，有时候他们闲的无聊也来，杀几个人助助兴，说我们偷渡客不配在香江喘气。”又有一个人眼下有黑痣青年补充。
大圈仔在香江很难过，尤其是不会粤语的大圈仔，没有死在海里，但可能死在贫困跟歧视里。
当然，也不全是歧视，还有相当一部人，因民宿情感，因同病相怜，或者单纯因便宜劳动力，真心接纳他们。
但近些年能混出来的大圈仔越来越少。
但凡形成些规模，必遭青帮之流打压。
还会连累帮忙的人。
久而久之，也让本地平民百姓不敢再光明正大帮大圈仔，他们日子越来越难混。
一个精瘦少年突然红着脸插话：“小姐这般身手，不如来做我们老大！”
魏哥一巴掌拍他后脑勺：“闭嘴！你看小姐像缺钱的吗？”
阮苏叶确实不像。
她身上的衣服料子一看就贵，腕间钢表泛着冷光，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跟这破巷子格格不入。
魏哥压低声音：“小姐，今天这事多谢你，但青帮背后势力不小，据说还有英国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最好赶紧离开这儿。”
阮苏叶：“哦。”
魏哥苦笑：“我们这些大陆来的，没背景没靠山，只能硬扛。但小姐你不一样，别惹上麻烦。”
阮苏叶也没纠正这个说法：“知道了。”
魏哥见她这么淡定，心里更摸不准她的来路，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要是以后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去码头找‘老魏’，兄弟们一定帮忙！”
这时，楼顶上，叶菘蓝扒着栏杆，冲下面大喊：“姐！我不要巴图尔！我要你！”
阮苏叶抬头，看见叶菘蓝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来了，陈沫沫在后面死死拽着她。
阮苏叶：“……”
她三两下攀上楼顶，叶菘蓝立刻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姐，你刚才太帅了。我也要学。”
“时间不够。”
叶菘蓝才不管，扑到阮苏叶怀里，悄悄说：“我以后去寻姐。姐下半辈子的衣食住行，这学费够不够？”
“很好。”
下一秒，阮苏叶单手搂住她的腰，直接从楼顶跳了下去。
“啊啊啊啊——！！”
叶菘蓝的尖叫声划破天际，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失重感让她心脏都快蹦出嗓子眼。
阮苏叶在半空调整姿势，脚尖在墙面借力缓冲，最后稳稳落地。
叶菘蓝腿软得站不住，整个人挂在阮苏叶身上，脸色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刺、刺激！再来一次！”
又菜又爱玩。
“免谈。”
单纯为了自己的耳膜，阮苏叶也不可能惯着她。
楼顶上的陈沫沫羡慕地望着，乖乖顺着排水管爬下，看来今晚得加练“魔鬼操”第六式了。
巴图尔望着这一幕，已经开始头疼如何向江皓写报告，光想象江皓铁青的脸色跟骂人的嘴，他就觉得眼前发黑。
尤其是在看见大小姐虽然吃够但显然没玩够的模样。
“……”
他们几乎不作考虑，江皓先前的planABC全作废，“叶大小姐”的强势回归在所难免。
夕阳西下，九龙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
巴图尔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投来复杂的目光，欲言又止。陈沫沫则紧贴着车窗，眼中闪烁着渴望留下的光芒，但最终只化作一句简短的“保重”。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
叶菘蓝突然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拼命挥手兼告白：“姐！明天早上有生煎包！我爱你！”
“……”
阮苏叶抬手挥了挥，目送车辆消失在拐角。
不一会儿，九龙的夜生活已悄然开始。人并不多，或者说，正经人不多。
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将破旧的建筑镀上一层虚幻的光彩，空气中飘着廉价香水与腐烂食物混合的刺鼻气味。
“靓女，一个人啊？”
墙角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花衬衫混混，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目光在她修长的双腿上来回扫视。他身后两个同伙已经默契地封住了巷子两端。
阮苏叶连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过。男人不死心，伸手想搭她肩膀：“别这么冷淡嘛，哥哥带你去——”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他愣了两秒，才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的手！我的手啊！”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阮苏叶已经如鬼魅般贴近。她左手成刀劈在第二人颈侧，右脚同时踹中第三人膝盖。
三个混混几乎同时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她弯腰从黄毛口袋里摸出一叠皱巴巴的港币和半包香烟，随手将钱塞进自己口袋，香烟则精准地扔进了五米外的垃圾桶。
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上，霓虹闪烁，“金蛇赌场”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门口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家伙。
阮苏叶整了整鸭舌帽，大步走向赌场入口。
“小姐，请出示会员卡。”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拦住她。
阮苏叶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港币，在保安眼前晃了晃：“这个够不够当会员卡？”
“够够够。”保安的瞳孔微微扩大，换上谄媚笑容，可钱只是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今日小费：0。
他板起脸：“这里是高档场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
话戛然而止。
一把飞镖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他喉结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现在，”阮苏叶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能进去了吗？”
保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僵硬地侧身让开。他的三个同伴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当是头儿突然改了主意。
赌场内部比外观豪华得多。
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深红色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二十一点、轮盘、骰宝等
赌台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每张台子前都围满了赌客。
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侍应生端着酒水穿梭其间，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和高级香水混合的奢靡气息。
阮苏叶径直走向兑换处，将刚才那叠港币拍在柜台上：“全部换筹码。”
戴着金丝眼镜的兑换员扫了眼钞票，又抬眼打量她：“小姐第一次来？需要介绍规则吗？”
“不必。”阮苏叶勾起嘴角，“我学得很快。”
她拿起兑换好的筹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走向一张二十一点的赌台。这张台子的庄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精瘦男子，眼睛小而亮，像两颗黑豆。
“加一位。”阮苏叶将一枚筹码轻轻放在赌桌上。
庄家瞥了眼那枚面值五百的筹码，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最低注一千。”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将五枚筹码叠成整齐的小塔，推到了下注区。周围的赌客发出小小的惊叹，这在普通赌台算得上大手笔。
第一局，庄家发牌。
阮苏叶的两张牌是黑桃A和方片10——Blackjack，直接赢下了1.5倍赌注。
第二局，她故意要牌到爆点，输掉筹码。
第三局开始，她的眼神变了。
庄家发完牌，阮苏叶的指尖在牌面上轻轻一叩：“分牌。”
她将原本的两张8分开，变成两手牌。接着要牌、停牌，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机器。当庄家开牌时，她两手都刚好21点。
“见鬼！”庄家擦了擦额头的汗，赔出双倍筹码。
接下来的半小时，这张赌台成了整个赌场的焦点。
阮苏叶面前的筹码堆成了小山，庄家换了三个，每个都面色惨白地败下阵来。
“小姐手气真好。”第四个庄家是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笑容满面地搓着手，“要不要试试贵宾厅？那里限额更高。”
阮苏叶将一枚筹码弹到空中又接住：“这里挺好。”
胖子的笑容僵了僵，示意发牌。当阮苏叶连续五局都拿到Blackjack时，他的脸色开始发青。
“出千！”
胖子突然拍桌而起，指着阮苏叶大叫：“她肯定出千了！”
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黑衣保安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赌客们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筹码，头也不抬：“证据？”
“连续五局Blackjack的概率是——”
“九百万分之一。”
阮苏叶打断他，终于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所以呢？”
胖子噎住了。赌场规矩，抓千要当场拿赃。他咬了咬牙，对保安使了个眼色：“请这位小姐去后面‘聊一聊’。”
四个保安同时上前，其中两个已经摸出了甩棍。
阮苏叶叹了口气，将最后一枚筹码轻轻放在台面上：“真没意思啊。”
第一个保安伸手抓她肩膀的瞬间，她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保安只觉得手腕一麻，甩棍已经到了对方手里。
阮苏叶用甩棍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保安顿时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起来。
第二个保安的甩棍朝她头顶劈下，却在半空中被她单手接住。阮苏叶手腕一翻，保安整个人被带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轮盘赌台上，彩色筹码四处飞溅。
第三个保安趁机从背后扑来，却被阮苏叶一个后踢正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倒了香槟塔。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中，第四个保安掏出了手枪。
“砰！”
枪声在封闭空间里震耳欲聋。赌客们尖叫着趴下，却看见阮苏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两根手指间夹着一颗变形的子弹。
有人结结巴巴：“灵犀一指？陆小凤传人？！！”
《陆小凤传奇》虽然是七三年创作的，但如今在一干新武侠小说仍然能打，听说还要拍剧。
然后，他挨了同伴一巴掌：“你武侠小说看多了。”
那人一边躲，一边愤愤不平：“这怎么解释。”
对啊，这怎么解释？
也许灵犀一指跟太极拳一样真的呢？
也听到的阮苏叶：“……”可别，灵犀一指版权古龙的，她不过一个模仿读者。
“这不可能……”持枪保安的手开始发抖。
眉心中弹倒下，子弹正是阮苏叶手里那颗。
整个赌场鸦雀无声，阮苏叶把玩着手里那把枪，一步步后走向早已面如土色的胖子庄家。
又有两人开枪。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下子，没人敢再动手。
“现在，”她轻声说，“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胖子抖如筛糠，踉跄着在前面带路，上了三楼，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长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红木门。
胖子刚要敲门，阮苏叶已经一脚踹开了门。
门内是个豪华办公室，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墙上的名画，处处彰显主人的财富。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秃顶男人，正搂着个旗袍美女调情，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金蛇？”
秃顶男人很快镇定下来，推开怀里的女人，眯起眼睛：“这位小姐是……”
阮&#183;新晋赌神&#183;苏叶：“利滚利，一共三百万。”
白老爷子有云：“劫人者人恒劫之。”
“小姐你可真是可爱。”金蛇突然大笑起来。
笑声戛然而止。
可爱死了。
阮苏叶没有去理会惊慌失措的旗袍女人，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寻到第一个保险箱。
拧断密码盘。
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中，保险箱门缓缓弹开。里面整齐码着成捆的港币、美钞。
还有两本账册。

第65章
阮苏叶随手翻了翻账册，眼神渐冷。这哪是赌场账本，分明是人口买卖记录。
而且金蛇赌场并非青帮名下，而是黑熊党，而黑熊党背后势力之一则是楚家的对手刘家，比楚家还不做人的垃圾。
两本账册她也没毁掉，上面受害者的名字可能只是一串编号，但施害者有名有姓，里面还挺多港圈上流人物的。
比如伍星河，叶明珠的前夫、叶玄烨的父亲。
寻到书房一侧的地下室，门一打开，霉味混着血腥味还有臭气扑面而来。
电筒一晃，二十多个女人蜷缩在角落，脚踝上的铁链在水泥地上磨出深深的痕迹。最里侧的铁笼里，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像小兽般挤在一起。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惊恐地往后缩，铁链哗啦作响。
“……”
阮苏叶的眼神彻底冷了。她一脚踹断门锁，铁门轰然倒地。女人们惊恐的啜泣声中。
她手里的三支飞镖转了一圈，他们的手铐脚拷全部断裂，刚刚从保鲜箱里薅的港币飞入他们手中：“跑吧！你们自由了。”
女人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胆大的踉跄着跑向门口。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跟上。最后一个瘦弱的女孩经过时，突然跪下磕头，一个劲儿磕头。
“谢谢大小姐，救命之恩，难以为报，我愿意给大小姐当丫鬟，伺候您一辈子！”
阮苏叶：“不需要。”
她又不是慈善机构，也不需要弱小的同伴，奴隶什么的？大陆法律都不允许。
有两个女人看出，忙把女孩强制性扶起来，甚至带走最后一个没有认领的小男孩。
在里面之前，有人转头看了一眼，但见阮苏叶正在把玩手里的打火机，火焰像是蝴蝶。
也不知怎么的，火苗飞出，舔过墙上的铁钩、刑具。
她讨厌地下室。
从地下室出来，赌场早已人去楼空，阮苏叶又在三楼的尽头寻到一个赌场的小金库，保险箱门足足有三吨重。
比金蛇私人保险箱还多的港币用银行封条扎着，美金和英镑分装在不同保险格里，最下层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块都印着汇丰银行的火漆印。
墙上的暗格让她挑眉。
撬开之后是整套翡翠首饰，帝王绿蛋面戒指在黑暗中都
泛着幽光。旁边丝绒盒里躺着几块精美得名牌手表，表盘上的月相显示窗精确到秒。
全收入空间。
和一些不知道贵不贵的古董摆件一块儿。
金库两边是两间武器室。
冷兵器室东西比较多，马来克力士剑刃纹如波浪，**泛着幽蓝；九节鞭盘在紫檀木匣里，最多的还是大砍刀。
另一间，柯菲特蟒蛇**管锃亮，德制PIK手枪套着鹿皮套，苏制TH-33的枪油味刺鼻。子弹按口径分装于铁盒，铜壳在灯光下如丰收的麦粒。甚至还发现有几枚菠萝状手雷。
阮苏叶只扫了一眼，全部收入空间，用时二十秒。
二楼厨房才是重点。
冷藏室里澳洲龙虾闪着诱人的光泽，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神户牛排，三文鱼腩如粉红大理石；多生蚝壳缘泛着珍珠光泽，真空包装的西班牙火腿摞成小山。
“浪费可耻。”
阮苏叶念叨着掰开蒸笼，二十多个晶莹剔透的虾饺还冒着热气。蒸笼消失的瞬间，旁边正在解冻的帝王蟹突然弹了下腿，连带着不锈钢料理台一起被收走。
调味品架最引人注目的是整排鱼子酱，玻璃罐里的伊朗藏红花像燃烧的小火焰。
阮苏叶伸手一挥，发现橱柜深处还藏着一排锡罐，打开是好几种上等铭品老茶饼。
转身时又看见甜品柜里的提拉米苏，奶油上的可可粉还保持着大厨精心撒出的心形。
牛肉干花生糖果这些零食一箱又一箱，小零食中，薄荷糖最多，超过五十箱。
赌场大厅已空无一人。
阮苏叶对满地的钞票筹码视而不见，只把吧台后面的那一瓶瓶不知道什么酒通通拿走。
当她走出赌场时，一二三秒，身后，“砰——！”
爆炸的艺术。
很少人围观，这一条街住的本来也没平民，远处百姓听到枪响，或者爆炸声，只会小心翼翼躲在家里，祈祷平安。
阮苏叶往嘴里丢了一块薄荷糖，继续下个地点。
第二家赌场挂着“青”字灯笼，上面还有隐隐的龙纹，这回是比较明显的青帮。
而阮苏叶也失了耐性，直接从正门破墙而入，飞溅的砖石中，她看见赌台边叼雪茄的刀疤脸正在摸女荷官的大腿。
“借个火。”
阮苏叶抽走他嘴里的雪茄，按在他额头上。刀疤脸的惨叫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抡起来砸穿了轮盘赌台。
这次的地下室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手工作坊。
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人正在分装操作，看见陌生人进来，抄起砍刀就扑上来。
阮苏叶顺手抓起晾着的粉条当武器，细绳勒进脖子时，混混们翻着白眼倒地抽搐。
“垃圾。”
她踢开装满白年的麻袋，在里间发现整墙的现金。
美金用海鲜箱装着，港币直接拿鱼线捆成砖块。最绝的是天花板上吊着的渔网，里面全是用避孕套包好的钻石。
虽然赌场比金蛇赌场少，可收货却一点也不少呢。
第二十三家赌场老板跑得飞快，但厨房里正在烤的葡式蛋挞还热乎着。
阮苏叶就着冰镇杏仁茶吃了半打，临走把烤箱连同备用的五十个蛋挞坯全收走。
冷库里居然有整只烤乳猪，猪嘴里还塞着苹果。
当从第二十三家赌场出来时，东边天空已泛起鱼肚白。阮苏叶站在巷口，指尖轻轻一弹，将最后一枚薄荷糖抛入口中。
九龙的黑夜渐渐褪去，但晨雾还未散尽，潮湿的空气中仍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和硝烟。
昨晚闹出的动静太大，九龙的**估计已经炸开了锅，赌场全部关门，满大街都是马仔盯着她，再继续下去，效率不高。
阮苏叶抬头看了眼天色，估摸着叶菘蓝应该已经起床，正等着她回去吃早餐。
“该回去了。”
认路简单，走直线。
阮苏叶活动了下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跃上旁边的矮墙，再借力一蹬，身形陡然拔高，稳稳落在一栋四层老楼的屋顶上。
她没停，脚尖在瓦片上轻轻一踏，整个人如燕子般掠向下一栋楼。
九龙城寨的建筑杂乱无章，高低错落，屋顶上晾晒着衣物、堆着杂物，甚至还有鸽子笼。但对阮苏叶来说，这些都不是障碍，反而成了她的借力点。
她身形如鬼魅，在屋顶间腾挪跳跃，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一个卖早点的阿伯正推着小车，慢悠悠地走在巷子里，突然感觉头顶一阵风掠过。
“嗯？”他疑惑地抬头，却只看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见鬼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屋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远。
……
浅水湾叶家庄园，叶菘蓝正坐在餐桌前，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的煎蛋，她嘟囔着：“姐怎么还没回来……”
江皓他们立在一旁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们知道阮苏叶厉害，甚至还隐隐知道部分九龙当前的混乱，但见不到人，谁也无法保证百分百安全。
巴图尔一米九的大高个儿，缩一团；陈沫沫本来想叫躲在她身后，被韦敏静拉出来。
正在这时，阮苏叶推开餐厅门，手里还拎着一袋温热的钵仔糕，顺手飞进叶菘蓝嘴里。
“没迟到。”她拉开椅子，对瞠目结舌的南管家道：“劳驾，再加十笼生煎包。”
“……”
“姐！”叶菘蓝叼着钵仔糕，飞扑了过去。
阮苏叶下意识躲开。
“……”
叶菘蓝不可置信、可怜巴巴：“姐！”
***
《星岛晚报》编辑部灯火通明，时针已过午夜，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总编王德发将一叠照片“啪”地摔在会议桌上，惊得几个打瞌睡的实习记者一哆嗦。
“各位大佬，今晚九龙城寨有大新闻！”王德发操着一口浓重的粤语，圆框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光，“阿杰他们几个今晚拍到不得了的东西。”
摄影记者陈家杰，他紧张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微微发抖，激动的。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刚入职半年，有一颗正义，才敢闯九龙城寨拍东西。
“先看这张。”王德发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中，一位身材高挑女子单手抱着个小女孩，另一只手捏着一个花衬衫男人的喉咙。背景是九龙城寨杂乱的巷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纹身大汉。
“哇！”娱乐版编辑丽莎惊呼，“这女的好帅！哪个电影明星？新片宣传？”
“再看这张。”王德发又甩出一张。
赌场内，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站在轮盘赌台前，面前筹码堆成小山。四个保安躺在地上哀嚎，而她正用两根手指夹住一颗子弹，神情淡然。
会议室里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还有更劲爆的。”王德发声音压低，抽出第三张照片。
月光下，女子从六层高楼一跃而下，黑色风衣在身后猎猎飞舞，宛如展翅的夜枭。她单手抱着个穿鹅黄色连衣裙的少女，另一只手还拎着个珍珠手袋。
“我丢！”社会版主编马修猛地站起来，打翻了咖啡杯，“这他妈是轻功吧？”
阿杰咽了口唾沫：“我...我亲眼看见她从金蛇赌场出来，然后整间赌场就爆炸了。之后她去了青帮、黑熊党的地盘，一半以上的赌场都发生爆炸。”
“等等，”马修突然眯起眼睛，“那个黄裙子的女孩，是不是叶家二小姐？”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在香江混媒体的，谁不知叶家？曾经的航运大亨，如今虽已式微，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二小姐前不久刚亮相。
没想到叶大小姐也从英国回来，真不是什么少林寺或者峨眉派进修的吗？
《星岛晚报》向来以敢说敢报著称。去年他们独家报道了立法局议员包养情妇的丑闻，前年曝光了警队高层与**勾结的内幕，销量都是翻倍涨。
但有个前提。
这些爆出来的都是“可以”爆的  ，毕竟他们也是人，也不是不怕死，以前的叶家也罢，叶家顶多花钱来把新闻买回去。
现在的叶家加上强势回归的叶大小姐，若刊登，明天爆破的便是《星岛晚报》。
或许不等明天，今天人家便能杀上门来。
香江媒体是出了名的不要命，但不代表他们真不怕死。
“报吗？”
“爆！”
马修&#183;陈是报社资深记者，在香江混了二十年，黑白两道都有人脉。他沉思片刻：“不爆人的照片，以赌场的爆炸作为头条封面。有选择性刊登新闻。”
王德发眼睛一亮：“好主意！标题我想好了——‘九龙惊现女飞侠！一人单挑十三帮！’”
“不够劲！”马修摇头，“要这样——‘神秘女侠夜战九龙！单手灭青帮，飞腿踹赌场！警方表示无可奉告！’”
“再夸张点！”丽莎加入，“‘震惊全港！女超人降临香江！**闻风丧胆！赌场连夜关门！’”
会议室里顿时七嘴八舌，记者们争相贡献自己想到的夸张标题。香江报纸向来以标题耸动闻名，这次更是绞尽脑汁。
清晨六点，报童阿强领到第一批新鲜出炉的《星岛晚报》，立刻扯开嗓子：
“卖报卖报！惊天大新闻！九龙惊现女飞侠！一人打趴青帮众打手！赌场闻风丧胆！”
“独家猛料！神秘女子飞檐走壁！**大佬跪地求饶！”
“劲爆！劲爆！一个女人跟一群男人的劲爆故事！详情请看《星岛晚报》！”
茶餐厅里，上班族们纷纷掏钱买报；渡轮上，乘客争相传阅；就连巡逻的警察都忍不住买了一份。不到两小时，首印十万份销售一空，报社紧急加印。
浅水湾叶家庄园，南管家将报纸轻轻放在早餐桌上。叶菘蓝正往嘴里塞虾饺，瞥见头版照片，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咳咳咳……姐！你上报纸头条了！”

第66章
阮苏叶头也不抬，专心对付面前的生煎包：“嗯。”
“就‘嗯’？”叶菘蓝抖开报纸读了一段，“这《星岛晚报》还算识相，没敢点名道姓。现在全香江都在猜女飞侠是谁诶！”
不过，阮苏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隐藏身份。当然，这里指“叶大小姐”的身份。
《星岛晚报》，还有那些黑白二道，港圈名流，他们都会知道“叶大小姐”是谁。
当初，叶菘蓝花了不少心思、金钱、人情，才在一场上流宴会上惊艳亮相。但至今大部分人都把叶家当调味品看。
而“叶大小姐”不费一兵一卒，只靠她自己，一夜之间，就让叶家上桌成港圈主菜。
阮苏叶：“不是菜。”
“对对对，他们才菜。”叶松蓝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姐是这香江的主人，香江之王。”
“咳咳咳。”
江皓终于忍不住出声，别太过份啊，香江的主人，不不不，香江的母亲是华夏。
好在阮苏叶对称王称霸毫无兴趣，还不如她面前的生煎包、叉烧包、流沙包、红豆包，牛肉包……今天是全包盛宴。
早餐的香气还未散尽，南管家已指挥女仆们将众人引至东翼的日光厅。
这间朝南的客厅三面落地窗，米色纱帘滤进柔和的晨光，将一屋子古董家具镀上蜂蜜色的光晕，很多个抱枕散落在法式沙发上、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二小姐，消食茶。”南管家将青瓷杯放在叶菘蓝手边，茶汤澄澈见底，飘着两片山楂干。
转身又给江皓递上武夷岩茶，韦锋得到一杯杭白菊，巴图尔面前是冒着热气的奶茶，艾力那杯蜂蜜柠檬水里还插着小纸伞。
轮到阮苏叶时，女仆推来三层点心车。
顶层奶黄流心饼泛着油光，中层葡式蛋挞酥皮层层分明，底层咖喱鱼丸浸在金黄汤汁里。
最后“咚”的一声，一杯珍珠奶茶落在雕花玻璃杯垫上，吸管弯成心形。
陈沫沫噗嗤笑出声：“这哪是待客，分明是喂猫。”
“喵。”阮苏叶叼住吸管，腮帮子一鼓，三颗黑珍珠顺着吸管窜上来。
她刚刚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贴身舒适的墨绿色真丝吊带裙，又直又长又白又嫩的长腿，别说江皓他们坐立难安，韦敏静跟陈沫沫的耳根子都忍不住红了。
偏偏阮苏叶怡然自得，叶菘蓝也大夸特夸。
江皓轻咳一声，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夹：“根据上级指示……”话没说完就被叶菘蓝截胡。
“先吃这个！”
她突然从沙发缝里摸出盒马卡龙，献宝似的捧到阮苏叶面前，“今早刚空运到的，巴黎PierreHerm&#233;的限量款。”
七彩小圆饼在丝绒盒里排成彩虹，阮苏叶眼睛一亮。
江皓眼睁睁看着国家机密文件上落了颗树莓味马卡龙的碎屑，像滴凝固的血。
“……”
“说正事。”韦锋用钢笔敲了敲茶几。巴图尔立即起身拉严窗帘，艾力从花瓶底座取出信号干扰器，陈沫沫则把正在修剪盆景的女仆请了出去。
“香江航运业重组方案。”江皓翻开文件，露出港口分布图，指尖点在红色印章上。
他们只不过来港转了一圈，便多了一个任务。
即帮助叶菘蓝掌控香江船业，成为新一代“船王”。
当然，背地里，大陆那边跟叶家共享“船王”。
等江皓念完，叶菘蓝突道：“我要加两个名字。”
她不知从哪摸出钢笔，在协议空白处刷刷写下“叶玄烨”和“叶大小姐”并排在一块儿，墨水晕染了油墨印刷的条款。
“二小姐，”韦锋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叶菘蓝：“没有阮姐姐半夜砸场子，这件事根本无法完成！”
阮苏叶停赞同这话，点点头，趁势又摸了块马卡龙，奶油沾在嘴角像朵小白花。
江皓与韦锋交换眼神。
他们当然清楚，昨夜九龙城寨二十三处爆炸，阮苏叶单枪匹马端掉小半个**的赌场，才让叶家有了上桌可能性。
若非阮同志实力强劲，他们大概率默默来默默去。
“还有这个。”叶菘蓝变戏法似的又抽出一张纸，“叶臻臻名下的慈善基金草案。”
艾力好奇地凑过去看，突然瞪圆蓝眼睛：“资助对象……大陆贫困失学儿童？重大疾病儿童？”
“叶臻臻是个最善良的人。”叶菘蓝得意地晃脚，小皮鞋踢到茶几腿，“等玄烨回来，我们仨名字就齐了——啊！”
她突然扑向阮苏叶：“还没问姐姐本名呢！”
正在喝奶茶的阮苏叶动作一顿。珍珠卡在吸管里，发出咕噜声，慢条斯理咽下奶茶，唇珠上还沾着奶盖：“阮苏叶。”
“阮、苏、叶。”
叶菘蓝一字一顿地念，突然眼睛发亮，“有‘叶’字！我们合该是一家！”她蹦起来转圈，裙摆扫翻了点心架，“阮阮？软软？”
巴图尔的络腮胡抖了抖，韦锋低头猛咳，陈沫沫憋笑憋得肩膀直颤。只有江皓维持着严肃表情，如果忽略他抽搐的嘴角的话。
“随你。”
阮苏叶伸手接住空中坠落的奶黄包，也在协议上面补了一条：“基金资助对象‘男女分开’。”
叶菘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日光厅，阮苏叶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般蜷缩在法式沙发里。
“不分开的话，”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只能得到一堆失学男童和疾病男童，以及更多的失学女童和死亡女童。”
茶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日光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喷泉的水声。
江皓手中的钢笔顿在文件上，墨水晕开一小片蓝色。他抬头看向阮苏叶，眉头微皱：“阮同志，这个要求……”
“‘我’在西北待了十年。”
阮苏叶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见过太多家庭把最后一口粮给儿子，女儿饿得皮包骨还要干活；见过太多女孩发烧到四十度，
父母却说‘女孩子不用看病’；见过太多……”
韦敏静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想起自己军区医院的童年，那些被遗弃在走廊的女婴；陈沫沫攥紧了拳头，想起很多个为了供弟弟娶妻而嫁人的女人。
女人最能共情女人。
巴图尔跟艾力出生普通人家，他们也懂，艾力的母亲还是换亲到艾力家，他的父亲还有暴力倾向，直到他长大当兵，家里的话语权换了一个人。
正常男人也能共情女人。
“在乡下，”阮苏叶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同样条件下，被放弃的九成是女性。如果不特别注明，你们猜那些村干部他们会把名额给谁？”
叶菘蓝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书桌前，抓起钢笔就在草案上划拉。
“把‘儿童’改成‘女童’！”她咬着下唇，笔尖几乎戳破纸张，“臻臻也是个女孩，她肯定也希望帮助更多女孩！我们叶家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阮苏叶也不是歧视男性，只要男女比例一比一，差不多华夏也没贫困儿童了吧？她这是对华夏太有信心。
江皓等人：“……”
江皓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对于二小姐提出的三点意见，我们会如实上报申请。”
阮苏叶先听到脚步声，然后门被敲了三下。
南管家快步走去开门，一个浑身刺青的精瘦男人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
“九叔来迟了。”他咧嘴一笑，看上去很混混。
江皓立即起身：“正好，刚说到关键处。”
九叔身后钻出个一米七左右的瘦小男子，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见阮苏叶就扑通跪下：“师父！请收我为徒！”
满室寂静。
“司马明！”九叔一把揪起瘦小男子，“代号‘瘦猴’，九龙城寨卧底两年，现在管着三百多大圈仔。”他压低声音，“昨晚亲眼看见大小姐……表演。”
瘦猴激动得手舞足蹈：“师父那招灵犀一指！还有飞檐走壁！我亲眼看见您从六楼——”
“停。”阮苏叶吐出吸管，“不收徒。”
瘦猴顿时蔫了，像只被雨淋湿的猴子。
九叔踹了他一脚：“说正事。”
瘦猴也兴奋起来，但也没说正事：“大小姐有没有兴趣再去九龙转一圈，我来领路。”
不说叶家想要夺取船王，瘦猴也有野心，想要在九龙城寨乃至于九龙夺得话语权。
这个对于叶大小姐来说，更简单。
毕竟纯黑。
以武为尊，谁火力够，那么就有话语权。只要叶大小姐在出面一两回，瘦猴便有信心。
届时再把他的帮你投靠“叶家”，来个完美闭环。
瘦猴给出利诱：“别看九龙城寨是贫民窟，可很多金子也是贫民窟炸出来的，九龙只有九龙的吃喝玩乐，市井更多烟火。”
阮苏叶：“行。”
九叔又踹了瘦猴一脚，但看得出他是支持的，毕竟是等二人聊完，才说这个。
江皓敲敲茶几，铺开港口地图：“刘家控制葵涌码头41%泊位，楚家占剩余38%。叶家旧部还剩8%小码头，主要在屯门。”
红蓝记号笔将势力范围划分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九叔这边也抢下孤零零一个呢，他两边都有自己人，假如叶大小姐不出现，他的任务是当搅屎棍，让两家打起来，坚决不让船王落任何一家。
“楚家更麻烦。”
九叔解开衬衫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的辣眼睛刺青：“当家的是楚七的父亲楚啸天，跟英国佬关系密切。楚七追叶二小姐，八成是看上叶家最后的航线。”
韦锋补充：“刘家当家的是刘老太爷，七个儿子分管不同业务。昨晚被端掉的赌场属于三房跟四房那边的。”
叶菘蓝冷笑：“他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阮苏叶突然从沙发缝里摸出个奶黄包，掰开看了眼馅料，又塞了回去。  ？？？
众人目光跟着她的动作转了一圈，才回到正题。
江皓的钢笔在地图划出目标：“通过叶家旧部，逐步接管被刘楚两家挤压的小航运公司。八月前，必须让叶家重新掌控至少60%的泊位。这样我们去美国后，二小姐才能维持局面。”
巴图尔突然开口：“时间够吗？”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阮苏叶。
“啊，差点忘了！”阮苏叶突然放下手里的空杯子，手伸向那堆文件下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像变魔术般抽出十几本厚重的账册，“昨晚顺手拿的。”
江皓韦锋：……这账册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他们只能归结为叶大小姐神通广大，九叔翻开其中一本，瞳孔骤缩：“金蛇赌场的暗账。”
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金额和代号，某些页角还沾着可疑的深褐色污渍。
瘦猴翻看另一本，突然指着某个代号惊呼：“立法局。”
江皓一把合上账本：“这些账本足以撼动半个香江的上流社会，需要抄送一份回大陆。”
叶菘蓝却异常冷静：“别急着高兴。”她纤细的手指轻点账本上几个个名字，“这位，这位，这位，我爷爷说过，他能在政府和**间周旋三十年，靠的就是‘适可而止’四个字，并非全是坏人。”
韦锋若有所思：“二小姐的意思是……”
“账本要活用，不能够一竿子打死所有人。”
叶菘蓝眼中闪过与年龄不符的老练：“该吓唬的吓唬，该合作的合作。有些人不是天生想做狼，只是羊活不下去。”
卧底多年的九叔跟瘦猴也同样明白，当身处黑暗，假如不伪装狼，羊会被利落分食。
瘦猴突然蹦起来：“我有办法！九龙城寨有家印刷厂，能仿制任何文件。我们可以做几本‘精选集’。”
他搓着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韦锋挑眉：“伪造证据？”
“谁说要伪造了？”
瘦猴嬉皮笑脸：“真的账本送大陆，我们只做‘目录’嘛。把关键人名和数字列一列，足够那些老爷们睡不着觉了。”
艾力忍不住笑出声，被巴图尔瞪了一眼。

第67章
日光厅的会议接近尾声，阮苏叶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像只餍足的猫般伸了个懒腰，墨绿色真丝吊带裙随着动作滑落肩头，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瓷白的肌肤。
“我去睡会儿。”她随手把空荡荡果盘搁在九叔刚铺开的地图上，不知何时，桌上的甜品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也是因女仆无法进入续加的原因，明明才吃完早饭。好像他们聊正事，而她负责吃？
叶菘蓝立刻跳起来：“我陪姐姐！”却被南管家拎着后领拽回沙发：“让大小姐好好休息。”
阮苏叶踩着地毯上斑驳的光影离开时，听见身后瘦猴小声嘀咕：“大小姐连走路都像是在飞檐走壁。”
主卧的窗帘早已拉严实。空调维持在22度，蚕丝被蓬松得像云朵。阮苏叶陷进床垫时，听见枕芯里荞麦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沉香。
再睁眼时，床头柜的鎏金座钟显示下午三点。
餐厅内长长餐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海鲜。
叶菘蓝已经用过，坐在餐桌另一边，用银勺戳着芒果布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阮苏叶，姐姐怎么看都看不腻。
吃的真香啊。
阮苏叶：“……文件读完了吗？课上完了吗？作业写了吗？”
是的，叶菘蓝为了掌控叶家，当新船王，真没有这么闲，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
不止跟叶家旧部学习，也请了香江大学的经管院教授一对一，学习更为科学的办法。
叶菘蓝嘟哝：“学了学了。”但作业没写完。
这时，南管家送来一封请帖，来自伍星河。
致臻臻侄女：
【闻悉你回港，姑父甚慰。明珠生前最牵挂你兄妹三人，今
特设家宴于寒舍，盼能一叙……】
叶菘蓝突然把叉子插进布丁：“假惺惺！他非要娶赌王女儿，现在装什么慈祥长辈？”
若非如此，伍星河把这个抛妻弃子的凤凰男丢海里喂鱼，也不知当年赌王千金为什么眼瞎，话说小姑姑也眼瞎，可能因他的确有一副好皮囊，以及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而且伍星河见叶臻臻叶菘蓝还是她们小时候，站在他面前他都不认识她们是谁。
江皓接过请柬仔细检查：“纸质是英国皇室特供，火漆里掺了金粉。”他对着光看水印，“这成本够大陆工人半年工资。”
“晾着。”
阮苏叶把请柬扔回桌面，转而进攻那盘芝士焗龙虾。虾壳在她手里像纸片般被轻易撕开，露出雪白弹牙的虾肉。
对于这种没什么必要往来的人，懒得理会。
***
下午阮苏叶没什么事情，事实上，她大多数时间都没什么事，叶菘蓝拉着她要去海边玩，就在庄园山下不远处。
并且强调：作业两天期限，明天我再写。
江皓无意见，不过，他们忙的要死，今天的游乐交给韦敏静跟陈沫沫两个。
以及叶家保镖。
日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衣帽间时，叶菘蓝已经像只忙碌的蜜蜂般在泳衣柜前穿梭。
“这件！这件绝对适合姐。”叶菘蓝拽出一条黑色高开叉泳衣，兴奋地在阮苏叶身上比划，“配上姐的腿，绝对迷死全香江！”
陈沫沫从衣架后探出头，手里攥着件连体泳衣，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这、这也太……”
叶菘蓝为了让她们放松，分享自己的留学经历。
韦敏静正对着镜子比划一件深蓝色泳衣，闻言挑眉：“大英不是号称绅士国度吗？”
“哈！”叶菘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英国人表面闷骚，骨子里可开放了。我大学有个哲学系的教授每周都组织裸泳会——”
“裸泳？！”陈沫沫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叶菘蓝坏笑着凑近：“更刺激的还有呢！法国人喜欢在沙滩上......”她突然压低声音，惹得陈沫沫耳朵尖都红了。
阮苏叶对她们的讨论充耳不闻，随手拿了件黑色连体泳衣。简洁利落的剪裁，后背是交叉绑带设计，既方便活动又不失美感。
“姐！”叶菘蓝扑过来，“这件太普通了！”
阮苏叶挑眉：“打架会走光。”
叶菘蓝：“……”
好有道理。
浅水湾的沙滩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金色。远处几艘游艇静静停泊，海天一色，美得像幅油画。
今天人还挺多，椰树摇曳，海浪轻拍，穿着各色泳装的男女在沙滩上嬉戏。
阮苏叶一行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小范围骚动。
叶菘蓝穿着鹅黄色比基尼，外罩透明薄纱，青春小性感；陈沫沫最终还是选了那件连体泳衣，却因为身材太好反而更引人遐想；韦敏静的深蓝色泳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干练中透着优雅。
阮苏叶光是她的个子已经很吸睛，露出的肌肤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肌肉虽薄，流畅的线条却给人一种力量感。
“快，看那边，美女！”几个年轻人窃窃私语。
“那个好像叶家二小姐？”
“哪个是大小姐，这细胳膊细腿能打趴**？”
“嘘——小点声！早上新闻没看，听说昨晚九龙……”
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朝阮苏叶走来，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位小姐面生啊，”他露出自认为迷人的微笑，“要不要一起喝杯饮料？我游艇上刚好有从法国空运来的香槟。”
阮苏叶连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向海浪。
男人不死心，伸手想搭她肩膀：“别这么冷淡嘛，我家是无线电视台高层。”
“砰！”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男人已经呈抛物线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栽进海里，溅起巨大水花。
沙滩上一片寂静。
阮苏叶甩了甩手：“肾亏。”
“噗——”叶菘蓝差点笑倒在沙滩上。陈沫沫和韦敏静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沙滩上男人的目光也一个个变得十分“礼貌”。
背后突然又传来一个清脆女声：“姐姐刚才那记飞踢好帅！”
她转身看见两个穿泳装的年轻女孩。说话的那个扎着高马尾，小麦色肌肤上还沾着沙粒，圆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另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则优雅许多，珍珠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我叫佩琪。”
活泼女孩晃了晃手里的椰子：“能请你们喝饮料吗？”
叶菘蓝像只警觉的小猫般窜过来，却在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哇！你们是今年港姐候选吧？我在报纸上见过！”
十几个女孩三三两两围过来，泳衣色彩斑斓得像一群热带鱼。她们中有人局促地拽着裙摆，也有人落落大方地微笑，她们脚踝都有参赛编号的临时纹身。
这些港姐大多出身贫寒，近几年平民也越来越多。
她们还够不到“叶大小姐＝报纸上女侠”的信息，不对，也不是全部够不到。
一位琳达明显有些拘谨，腕上的紫翡手镯是高冰种，价格不菲还比较少见。
佩琪兴致勃勃地邀请：“要一起打沙滩排球吗？”
叶菘蓝：“好啊！”
叶菘蓝非要和佩琪搭档，琳达则与一个名叫小萍的比。其他女孩在周围组成啦啦队，欢笑声惊飞了海鸥。
阮苏叶拒绝参加，只有一个目的地——
大海。
末世二十年间，她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海洋——没有变异巨鲨掀起的十米巨浪，没有长满骨刺的丧尸章鱼，入眼一片蔚蓝。
站在及膝的海水中，感受着微凉的海水拂过肌肤的触感。
阮苏叶突然一个猛子扎进海里。水面泛起涟漪的刹那，她悄悄释放异能，在皮肤表面形成透明薄膜，海水温柔地包裹全身，不知不觉到达浅水区海底。
阳光穿透海面形成晃动的光柱，五彩的热带鱼群从她指缝间溜走。珊瑚丛中，一只小丑鱼好奇地啄了啄她的指尖。
阮苏叶翻了个身，长发如海藻般散开，惊起一蓬闪着磷光的浮游生物。她伸手触碰缓慢游过的海龟，龟壳上寄生的藤壶硌得掌心发痒，多彩的世界真美。
一不小心过去半个小时，叶菘蓝赤着脚往海里冲，被韦敏静陈沫沫死死抱住：
“大小姐不会有事。”
她们也担心，但是她们亲生经历过大小姐的特殊。
这时——
哗啦！
阮苏叶在二十米外破水而出，手里还抓着几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阳光在她挂着水珠的睫毛上折射出彩虹，湿透的泳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姐！”叶菘蓝挣脱束缚扑过去，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我以为你被鲨鱼吃了！”
阮苏叶把大龙虾塞给追来的韦敏静：“清蒸，红烧。”转头戳了戳妹妹哭红的脸蛋：“这里的鲨鱼……”她想起今早厨房看到的鱼翅汤，诚恳道：“比较怂。”
韦敏静&陈沫沫：“……”
好吧，有叶菘蓝在，她是没办法第二回 浅泳。
只能老老实实的铲沙子，虽然她不知道沙子有什么好玩的。
亦或者，打排球，她一个人遛一群美女。
其他人很开心。
阮苏叶：“……”算了，看在她们长得都还不错的面上。
夕阳西下时，玩累的众人回到沙滩伞下。
叶菘蓝像只餍足的小猫，蜷在阮苏叶身边，湿
漉漉的头发蹭着对方的手臂。
直到分开，佩琪小萍她们很想但也没提出邀请，关于港姐决赛夜的晚会，地址在黑玫瑰夜总会，对于好人家的女儿来说，那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地方。
***
回到庄园，几人挪到宽敞的书房里，江皓一行人拿出重新拟订的文件：“上级批准了。”
“这么快？”
文件在晨光中泛着淡青色，红色印章鲜艳得像刚盖上去的。阮苏叶的视线直接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落在末尾的数字上。
“我的份额比叶玄烨多？”她挑眉。
叶菘蓝接话：“这是当然！没有姐姐，就没有‘新船王’，我跟小玄烨都吃姐姐软饭。”
韦锋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呛的咳嗽，二小姐耶，软饭这一词能乱说吗？
不过又很贴合。
阮苏叶也喜欢这个词，捏了捏叶菘蓝的软肉：“未来船王，我的软饭以后靠你了。”
“好呀！”叶菘蓝昂首挺胸，像只骄傲的麻雀，“姐姐等着。看我为姐姐打下江山。”
他们又跟叶玄烨通了一回电话，表面家长里短，事实上，多人摩斯密达。
也亏叶玄烨会精分，一人能跟很多人聊天。
他对这个安排并无异议，只是担心，以现在的叶家，真的能够吞掉楚家跟叶家吗？
江皓摩斯密码：“大小姐很强。”
韦锋摩斯密码：“大小姐很强。”
巴图尔等人也凑了个热闹：“大小姐很强。”
九叔不在，甚至还有瘦猴敲击声特别活泼：“大小姐很强。”
唯有叶菘蓝大声辩驳：“姐姐当然超厉害，她一人能够干二十只大龙虾呢！”
叶玄烨：“……”
他也是头一回对这位“叶大小姐”生出不下于课题的旺盛好奇心，这正常吗？
科学吗？
“姐从小就喜欢吃，等你来了，我这边可得多买些龙虾，为姐接风洗尘。”
阮苏叶只回一个字，绝对自信：“嗯。”
***
晚饭后，瘦猴像只兴奋的猴子般在客厅里蹦跶，只因阮苏叶答应帮他打江山。
前提：只打。
瘦猴：“明白！”
叶菘蓝想参加被阻止，只能提供了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日系车，也算加入。
今天陪着阮苏叶去的还有韦敏静跟艾力。
车子驶离庄园，到达九龙，弯弯拐拐，一个巷子口前停下，没办法，前面过不了车。
“……”
而猴子所谓的据点是栋六层鸽子笼。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褪色的内衣裤。三楼有个缺了玻璃的窗口探出个小脑袋，看见瘦猴立刻尖叫：“猴哥回来啦！”
整栋楼突然活了过来。
“猴哥！”“老大！”此起彼伏的喊声中，铁皮楼梯被踩得哐当作响。最先冲下来的是个满脸雀斑的少年，看见阮苏叶时猛地刹住脚，拖鞋都飞出去一只。
“石、石头给大小姐问好！”他结结巴巴地鞠躬，脑门差点磕到阮苏叶的膝盖。

第68章
楼道里很快挤满了人。穿背心的精瘦汉子、抱着婴儿的妇人、缺了门牙的老头……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阮苏叶这边瞧。不知谁喊了句“真是报纸上那个女侠”，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让让，都让让啊！”瘦猴挥舞着细胳膊开路，“让大小姐看看咱们饕餮帮的总部！”
阮苏叶、韦敏静、艾力跟着他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
三楼走廊尽头用木板隔出个二十平米的“议事厅”，墙上贴着褪色的国际巨星李小龙海报，破沙发里弹簧支棱得像野兽的獠牙。
“就这？”艾力环顾四周。
“虽然破了点……”瘦猴挠头，突然从墙角拖出个仨铁皮箱，“但咱们有宝贝！”
箱盖掀开的瞬间，阮苏叶闻到熟悉的火药味。
箱子里整齐码着十几把土制手枪，十几捆**，还有几把保养得锃亮的54或蟒蛇。
阮苏叶直白地说：“太少。”
“青帮上周运货时，咱们劫的。”瘦猴得意地摸着枪管，“就是子弹少了点……”
老实说，让她打下九龙花不了太多时间，主要问题在于瘦猴能不能保住这个位置，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瘦猴也明白：“武器这没办法。九龙现在主要有三股势力：青帮、黑熊党和小帮派。黑熊帮背后是刘家以及一些其他名流势力，主要控制着赌场、红灯区、人口市场；青帮背后是楚家等，跟英国佬关系比楚家更近，除了赌场外，最出名的是走私；像我们这种虾兵虾将，主要靠收保护费和打零工。”
说罢了，他们没有背景、也没有资金。
他们只会劫，以游离战的形式青帮黑熊党都劫，还让对方捉不到人或逮错人。
靠的便是消息灵通。
门外突然传来窸窣声。
阮苏叶转头，看见七八个小孩叠罗汉似的扒在门框上，最底下那个胖墩被压得脸都紫了。
“进来。”她勾勾手指。
孩子们一窝蜂涌进来，领头的女孩扎着冲天辫，壮着胆子摸阮苏叶的皮靴：“姐姐，姐姐，你真能空手接子弹？”
阮苏叶从口袋里摸出把薄荷糖：“试试？”
孩子们尖叫着分糖时，门外又传来苍老的咳嗽声。拄拐杖的老太太端着茶盘进来，缺了口的瓷杯里飘着劣质茶叶：“姑娘喝茶，咱们这穷，别嫌弃。”
茶是苦的，杯底还有没滤净的茶渣。阮苏叶却喝得一滴不剩。艾力跟韦敏静没嫌弃，艾力还跟小孩子笑闹了几句。
阮苏叶问瘦猴：“你们帮派叫什么？”
“饕餮帮会。”瘦猴提到这个精神了，“饕餮，口吞万物，眼识乾坤，古代有把食客叫饕，跟大小姐正巧很搭。”
说来这也是个巧合，他们这种小帮派，不能取太大，如神龙帮、天地会之类，青帮他们一听，就会把他们压下。
但也不能太小，名字是一个团体的核心。
貔貅、麒麟寓意更好，但他们说到底还是混黑的，需要一定的震慑力，在这种混乱地带，不要去考验复杂的人性。
正热闹着，石头探了个头来，汇报：“大小姐，老大，马叔韩滔他们来了。”
瘦猴把小屁孩们撵出去，小孩子一个个也很懂事，哪怕三岁，都明白“正事”。
换了十一人进来，大概是饕餮帮的“小头目”。
瘦猴口中的三四百兵，是不包括老弱病残的，即便这些被青帮等逼到过不去的老弱病残他们的消息灵敏度有时强的可怕，也能在明面上混淆视听。
他有人才。
这十一人里面，竟只有一名瘦猴的同事特工，其他都是本地人，最年长的是马顺五十多岁，唯一女的绰号飞燕姐，最小的是刚见面的石头。
阮苏叶扫了一眼。
“十六岁，不是童工。”瘦猴一个激灵，忙解释，他能看出来大小姐对小孩多一分耐心。
石头也果真机灵，听出含义，辩解：“大小姐别怪老大，说我死活缠着老大入饕餮帮的，我要给我全家报仇。”
还有一位熟人。
上回见面的魏哥，瘦猴竟然短时间内把他跟他的手下，也吸了一大半入饕餮。
魏哥再见阮苏叶很激动，看得出来，瘦猴吸纳他们，也是有打着她的旗帜。
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有点东西。
虽然这楼很破，但以瘦猴这领导力，与吸纳人才的能力，再加上必然有更多大陆特工帮忙，他的野心未必不可。
韦敏静深呼吸后，忍不住提醒一句：“保持本心。”
“谢谢安姐。”
瘦猴明白，他们执行卧底任务，最怕的可能不是死，而是连累家人，以及堕落黑暗。
***
九龙的夜不太好闻，香江虽然四处环海，但极为缺水，挖三尺未必有水源。
阮苏叶一行人在弯弯曲曲的巷子里穿梭，可比昨晚她只朝着亮的地方走要辛苦许多。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臭和不知名的腥气，巷子两
侧的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衣裤，滴下的水珠偶尔落在行人肩上。
“大小姐，这边请。”
瘦猴像只灵活的猴子在前方引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阮苏叶的脸色，赔笑道：“这条路虽然绕了点，但绝对安全，青帮的巡逻队从来不往这儿来。”
艾力捏着鼻子，蓝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明亮：“这鬼地方比西北的旱厕还臭！”
“艾力同志，这您就有所不知了。”瘦猴压低声音，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容，“九龙城寨的臭，那是有讲究的。您闻到的这股子酸臭味，是‘阿婆靓汤’的秘方；那点腥气呢，是‘陈记鱼丸’的特色调料；至于这霉味——”
“是青帮仓库里的走私货发霉了。”阮苏叶突然接话，眼睛盯着前方一处拐角。
瘦猴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大小姐真是火眼金睛！没错，前面拐过去就是青帮最重要的一个仓库，平时堆些茶叶丝绸什么的掩人耳目。”
韦敏静警惕地按住腰间的手枪：“我们要经过那里？”
“放心，静姐。”瘦猴拍拍胸脯，“这个点仓库就一个老头看着，睡得比死猪还沉。我上周还从他那儿‘借’了半斤龙井呢！”
阮苏叶嘴角微扬。
这个瘦猴虽然油嘴滑舌，但对九龙城寨的了解确实深入，每一条小巷、每一处暗门都如数家珍。她跟着瘦猴七拐八绕，脚下的石板路渐渐变成了泥地，周围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
“到了。”瘦猴突然停在一堵爬满藤蔓的砖墙前，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拨开藤蔓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这是抄近路，穿过这个废弃纺织厂，再走五分钟就到青帮的老巢了。”
艾力弯腰看了看黑洞洞的入口：“你确定这不会塌？”
“塌不了！”瘦猴信誓旦旦，“这纺织厂是英国人建的，质量好着呢。三十年前大火烧死了几十个女工，闹鬼闹得凶，青帮都不敢往这儿派人。”
阮苏叶蹲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洞口边缘。砖石上确实有烧灼的痕迹，但结构依然坚固。
“带路。”她简短地说。
瘦猴麻利地钻了进去，阮苏叶紧随其后，艾力和韦敏静对视一眼，也弯腰跟上。其他人悄无声息紧跟在后面。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前行。潮湿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焦糊味，偶尔有老鼠窸窸窣窣地从脚边窜过。
“这厂子以前叫‘维多利亚纺织’，专给英国佬做高级布料。“瘦猴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后来老板克扣工钱，女工们罢工，他就放火烧厂房，听说那些女工的鬼魂到现在还在找英国佬索命呢。”
艾力打了个寒颤：“你小子别吓唬人。”
“我可没瞎说。”瘦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上个月青帮两个马仔在这儿过夜，第二天就疯了，非说看见穿白衣的女鬼……”
阮苏叶突然伸手按住瘦猴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前方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和男人的交谈声。瘦猴脸色一变，做了个“青帮”的口型。
众人屏息凝神，贴着墙壁缓缓前进。拐过一个弯后，前方出现一丝微光。阮苏叶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透过墙缝，她看到一间宽敞的仓库。十几箱货物整齐堆放着，四五个穿短褂的男人正在清点。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坐在木箱上抽烟，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这批货明晚必须运出去。”壮汉吐着烟圈说，“七爷说了，印尼那边催得紧。”
“怕什么？”被称作虎哥的壮汉冷笑，“警务处长上周才收了咱们的红包。赶紧装车，耽误了事，小心剥了你的皮！”
第一枚飞镖割断了金链壮汉的喉咙，他惊愕地瞪大眼睛，手中的酒瓶“咣当”落地。
第二枚和第三枚飞镖几乎同时命中另外两个马仔的咽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快得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
有人察觉不对闻讯出来，被阮苏叶一刀送走。
陆陆续续来了百余人，阮苏叶早从洞里出去，只见人一个个倒下，她身上滴血未沾，这些人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乖乖！”
瘦猴他们看的目瞪口呆，知道大小姐厉害，但这这这……大小姐真的不收徒吗？
艾力、韦敏静不管几回看，都会震撼，他们也不忘记出力，拿起手中的枪，在暗地里精准地解决了三瓜两枣，能从大小姐手里虎口夺食，他们骄傲。
阮苏叶有点嫌弃。
在场也有见势不对想要逃跑的机灵鬼，通通被瘦猴的人从各个角落围堵住。
清点仓库。
最正中那一间刚刚冒出来的人最多，瘦猴猫着腰凑过来，顺着缝隙一看，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我滴乖乖啊！”
仓库里堆放的货物几乎顶到天花板，像座小山般占满整个空间。最外侧是成箱的丝绸布料，月光透过气窗照在孔雀蓝的缎面上，泛着幽暗的光。
“不止布料。”韦敏静压低声音，指向角落，“那边是瓷器。”
十几个木箱敞开着，露出里面用稻草包裹的青花瓷。
月光下，釉面泛着冰冷的蓝光，器型从碗碟到花瓶一应俱全。最显眼的是个半人高的梅瓶，瓶身上绘着缠枝牡丹，一看就是明代官窑的精品。
韦敏静对这些了解还不少，也专门培训过。
最里侧还有一道门，挂着六把铜锁，阮苏叶随手一个飞刀，斩断锁链。
门开了。
霉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整面墙的书架上堆满古籍，最上层赫然是几卷敦煌写经。
“畜生！”韦敏静一把抱住《金刚经》卷轴，指尖发抖，“这些本该在博物馆。”
“狗日的青帮！”艾力咬牙切齿，“这些都是从大陆走私出来的吧？”
此外，还有一间武器库。
仓库门口就堆积着二十多个铁皮箱，箱盖半开，露出黄澄澄的子弹。旁边还有几挺轻机枪，枪管上的防锈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武器库里还有两个保险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金条，每根都印着汇丰银行的火漆印。
这一下子把瘦猴他们的注意力夺走，尤其是管理后勤的马顺，兴奋地脸上褶子开花。
阮苏叶趁机摸进去其他仓库，和牛、火腿、蜜枣、干鲍、芒果干、水果、马达加斯加香草荚、伊朗藏红花、法式鹅肝酱、松露等，全部收入空间。
海鲜最多。
再多阮苏叶也不嫌弃，尤其是这里竟然还有玻璃鱼缸，里面游着蓝鳍金枪鱼之类名贵海鲜，连着鱼缸一块儿入空间。
日用品也简单收了一些，在保证食物无忧，享受过奢侈生活后，人对生活品质要求也在一点点提高呢，劣根性。
瘦猴他们只清点，没想过搬走，青帮这个据点够隐秘，易守难攻，若不是大小姐开挂，真的很难攻下来。
非常当适合饕餮据点呢！
瘦猴问：“大小姐，这些武器你要不也拿着防身？”
阮苏叶想了下，也在目及可触之地，收了两箱，主要是狙击、手雷、手榴弹等。
远程火力够大。
虽然她不太明白，什么情况下用得上。

第69章
“东南角水塔，视野良好。”艾力的声音带着兴奋，“看到两个目标在正门抽烟。”
韦敏静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后门有三个人，正在玩牌。地下至少有二十个人。”
阮苏叶眯起眼睛，手指虚空点了两下——
行动信号。
瘦猴立刻像壁虎一样贴着墙面滑下去，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最近的暗哨。与此同时，两声几乎不可闻的“噗噗”声从水塔方向传来，正门的两名守卫应声倒地。
阮苏叶从屋顶一跃而下，黑色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轻轻触地。后门的三名守卫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她闪电般的手刀击晕。
入室内，“十步杀一人，
千里不留行“。
“清理完毕。”韦敏静从阴影中现身，手中的消音手枪还冒着淡淡青烟。
接下来，几个小时里，以饕餮帮零号新据点为核心，他们又一锅端好些个大大小小据点，今天目的主在仓库。
不管青帮、黑熊党，以及一些不做人小帮派，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九龙城寨的屋顶镀上一层冷光。阮苏叶站在废弃水塔上，俯视着下方如迷宫般的巷道。夜风掀起她黑色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大小姐，黑熊党在油麻地的三个仓库都清空了。”瘦猴像只灵巧的猴子般攀上水塔，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血气，“兄弟们正在往大本营搬货。”
饕餮帮暂时没这么多人，也控制不了这么多据点，大多数货物都搬到0号据点。
“伤亡？”
“零。”瘦猴咧嘴一笑，“专挑他们换班时下手。那帮孙子到死都没看清是谁干的。”
与昨晚的爆破相比，今晚实在是静悄悄。风声也传不过仓库据点被毁的速度。
但也只截止于此。
他们即将去黑熊党的帮派大本营——圣玛丽亚医院。不在九龙城寨，在九龙区。
光鲜亮丽在闹区。
艾力纳闷：“这帮畜生把据点设在医院？”
瘦猴解释：“香江除去本土势力、大英势力，还有不少东亚东南亚势力，其中东亚以霓虹国为主，黑熊帮背后的刘家能与楚家分庭抗礼，也是因为他与东亚东南亚走的很近。”
“可不近吗？”小石头满脸仇恨，“他们明晃晃搞人口市场，英国佬那边乐意见到香江混乱，他们也不怎么管。”
阮苏叶：早干早收工！
今晚上的最后一回，参与者，饕餮这边出了一百多人。
凌晨四点，圣玛丽亚医院的门前，阮苏叶、瘦猴、韦敏静、艾力、魏盘汇合。
“行动。”
推门瞬间，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前台护士抬起头，浓妆下的眼睛闪过一丝警觉：“探病时间已过，请出示——”
话音未落，瘦猴已经开了一枪，左边护士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进地上。而右边护士尖见声响起前，被一记手刀敲晕。
瘦猴见阮苏叶这个晚上都在吃，嘴里也忍不住嚼了一块口香糖，他解释：“这个护士是黑熊党三当家的小姨子，腰间别着把掌心雷，害的人不尽其数，且害的多为貌美女人。”
韦敏静想到一个词：“伥鬼。”
饕餮帮的人从四面八方进入，尽管知道里面的医生护士未必全无辜，但也未必全是黑心肝，有的只是被迫求生。
也因此，他们不伤害那些无武器的医生护士。
病人不必多说。
只是控制。
唯有黑熊党，或者持武器的人，他们绝不手软，也懒得跟他们废话。
大小姐时间很宝贵的。
反而是黑熊党的人，他们从来不把人当人，这些人会拿医生护士，甚至病人小孩威胁。
也算“倒反天罡”。
而这些人，也是阮苏叶必出手的，有时狠了，毕竟今晚时间有点长，头爆了。
物理意义上的。
老实说，阮苏叶也惊喜，这手术刀材质算这个世界天花板之一，比飞镖更顺手。
韦锋静：“……”
艾力：“……”
可能因袭击人的“善心”，竟然有不少病人、医生、护士，帮他们指路或指人。
地面上清很快。
但众所周知，黑熊党活的可一点不猛禽，反而像老鼠，他们特别会打地洞。
几乎每一个建筑都有地下室，还是双层。
“这军火库，啧啧。”
靠墙的铁架上整齐码放着各式枪械，从老式左轮到最新型的冲锋枪；中央的长桌上堆满子弹盒，黄澄澄的弹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角落里还有几个木箱，标签上印着苏文，来源混乱。
金子钱币也很多。
吃的比较少，跟楚家大仓库比，白面更多。
长桌上摆满烧杯、试管和加热设备，角落里堆着成袋的白色粉末，墙上贴着配方。
低成本的更是有四、五千黑陶罐，罐口用油纸密封，散发出甜腻的异香。几个马仔正小心翼翼地将陶罐装入木箱，箱子上印着“茶叶”字样。
“垃圾！败类！汉奸！”瘦猴几个骂的不行，毕竟哪一个华夏人，不厌恶这个呢？
今天他们也效仿前辈，来一个“九龙销烟”！
讽刺的是与毒相对的，五花八门的药品也不少，这些瘦猴打算留一些，剩下上交。
还有人。
这似乎不稀奇，毕竟刘家黑熊党他们一直在做这样的黑心生意，也不怕断子断孙死全家。
可阮苏叶周身冷凝的气息，似乎已经可以实质化伤人，韦敏静跟艾力从未看见过她这样。瘦猴也是大气不敢出。
而等他们进入了这间地下室，就不奇怪了。
这间地上室其他地下室都宽敞，亮如白昼，有很多高端先进的科技仪器，整面玻璃墙后是数十个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器官标本，最中央的容器里漂浮着个半张脸被溶解的头颅。
“畜生……”
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那些标本标签上赫然写着日期：最近的一个是三天前。
和上面不一样，地下的白大褂，不管是不是穿白大褂，阮苏叶通通都下了狠手，手齐腕断开，鲜血喷溅在雪白的墙上。
死未必，但痛是必定的。
艾力突然撞开隔壁房门，蓝眼睛瞪得滚圆：“大小姐！这边！”
阮苏叶转身时带起的气流掀飞了桌上的实验记录。
当她看清铁笼里的景象时，周身空气突然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只见七个骨瘦如柴的少年被锁链拴在墙上，还有一个鲜血淋漓躺在手术台上。
“活体神经强化实验……”
她念出墙上的项目表，声音比手术刀还冷。
躺在手术台上的少年竟然没有死，也许是麻醉药结束，亦或者没打麻药，他虚弱叫着“救命”。
可为他手术的研究员已经闻风逃跑，不对，没有跑，阮苏叶踹开几吨重的门，从里面抓住五个研究员，其中有两个头发花白，还不会说华语。
瘦猴咬牙切齿：“他奶奶的！鬼……霓虹！”
这些研究员被迫继续“手术”，可一个个抖筛子，还是韦敏静机智，从上面拖下来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医生护士。
艾力他们也帮忙解救安抚那些受害者。
少年的求生欲非常强，几回遇险，都挣扎过来。最后，手术真正意义上缝好。
医生们也发现，他不是没打麻醉，而是对麻醉有了非常抗性，这些人简直畜牲！
有的人又愤恨又羞愧，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刽子手之一。
少年没醒来，还需要二十四小时观察，瘦猴的手下帮着医生护士转移至普通病房。
与此同时，实验室再次传来一声声痛叫。
瘦猴他们也没说什么，这些人简直不是人，不过，他们还是希望大小姐留一口气。
因为他们发现一间档案室，档案室有面墙上面是“再高明的医生，在割除脓肿时，也会伤及一些健康的皮肉”的英日双语。
滑稽可笑。
这间档案室不止有玛丽亚医院的资料，还有一些隐藏在过去的，在战乱中，世界的医学技术却往前进不止一小步。
阮苏叶只断手脚，其他，看医生的技术吧！
对于黑熊党、刘家，以及账本上哪些名字，还有背后的大英、霓虹等，恭喜他们，加入阮苏叶生理性厌恶黑名单。
***
当从医院出来时，天已经白亮，街面上却出奇地安静。
阮苏叶、艾力和韦敏静三人沿着小巷走了约莫十分钟，才渐渐听到市井的喧闹声。
“咕——”
艾力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鸣，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小姐，咱们是不是该吃点东西？”
零食不能代替主食，阮苏叶的鼻翼微微翕动，忽然转向一条窄巷：“这边。”
巷子尽头，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妇正在支起馄饨摊。
男人佝偻着背，动作麻利地摆好折叠桌椅；女人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揉面。清晨的阳光穿过巷子上方的晾衣绳，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位吃点什么？”老伯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笑容：“鲜虾馄饨是招牌，猪肉韭菜的也不错。”
阮苏叶径直在最靠近锅灶的位置坐下：“都要。”
艾力一边拿出一叠钱，一边对二人说：“叔，婶儿，你们今天的生意我们包了。”
“……哈？”
“每样先五十份。”阮苏叶补充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老板娘手上的动作。
老板娘的手像是有魔力，面团在她掌心翻飞，擀面杖几个来回就压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
她左手捏起一小团粉红色的虾肉馅，右手筷子一挑，眨眼间就包出一个元宝状的馄饨，边缘捏出十二道褶，整整齐齐排在竹匾上。
“好嘞！
“老伯往大铁锅里舀了勺猪油，油花在滚水中化开，香气立刻窜了出来。
第一碗馄饨上桌时，阮苏叶的筷子已经等在那里。
薄皮在热汤中微微透明，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
她舀起一个送入口中，鲜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虾肉弹牙，紫菜和虾皮熬的汤底咸鲜适中。
“好吃。”
阮苏叶她简短评价，手上的动作却不停，转眼间一碗见底。
老夫妇看得目瞪口呆，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艾力和韦敏静刚开始还保持着用餐礼仪，后来干脆加入“抢食”行列。三人的筷子在碗与锅之间划出残影，老伯添汤的速度几乎跟不上他们消灭馄饨的速度。
“卖报卖报！”
一个报童蹦跳着跑进巷子，手里挥舞着新鲜出炉的《星岛晨报》：“惊天大新闻！神秘女侠再现九龙！一夜扫平十三堂口！”
艾力他们刚抬头，只叫报童已经跑到馄饨摊前，眼巴巴望着热气腾腾的锅：“堂爷，给我来碗馄饨呗？我可以用报纸换！”
老伯笑着摇头：“去去去，别打扰客人。”
“给他一碗。”
韦敏静突然开口，指了指自己这桌：“算我们的。”

第70章
报童捏着报纸的手指一抖，刚想溜走，却被系着围裙的堂婶拦住了去路。堂婶粗糙的手掌在他后背轻轻一推：“阿强，去呀，贵人请吃馄饨呢。”
艾力正把第八个馄饨塞进嘴里，闻言抬头，他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塑料凳，蓝眼睛在晨光中像两颗玻璃珠：“小朋友坐这儿！”
阿强咽了咽口水。
馄饨摊昏黄的灯泡在他瞳孔里晃出两个光点。
他很机灵，像阮苏叶这样的又白又高又漂亮的女人，报纸上正有一个呢。
有人称“女侠”。
有人称“女罗刹”。
但不管是“女侠”亦或者“女罗刹”，都不是他们平民百姓惹得起的，稍微一不小心会丢命，他爸爸当初也是因生活辛苦打两份工，夜里路过帮派斗争……
他也不是百分百确认，但另外两位先生小姐的衬衣袖口上，还沾有血迹，只是西装裤是黑色的，看不大出来。
报童支支吾吾：“堂、堂叔我该去送报了。”
“急什么？”老伯一把按住侄子肩膀，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再次强调，“贵人小姐请你吃馄饨呢。”
说着麻利地舀了十二个元宝馄饨，特意多撒了把虾皮。
堂婶也一边介绍起了阿强的身世，企图引起客人同情心，哪怕多来点消费也行。
“阿强十二岁，是九龙城寨土生土长的孩子。他父亲生前在码头做搬运工，五年前的一个雨夜，在回家路上被卷入帮派火并的流弹击中，没能撑到天亮。”
“母亲在制衣厂踩缝纫机，长年累月的劳作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最疼的时候连腰都直不起来，却依旧要坚持每天工作十小时，就为了多几十块的工钱和全勤奖。”
“阿强在公立学校读书，成绩总是年级前三。校长说他要是能保持这个成绩，明年升中时有机会考取圣保罗中学的奖学金，但即便他拿到奖学金，每年还要交八百块的杂费。”
他叹：“唉——”
韦敏静舀了个馄饨，笑着回答：“读书好啊，知识改变命运，加油！”
堂叔提到这个也骄傲，擀面杖在案板上敲出欢快的节奏：“我们阿强在圣方济各小学年年拿奖学金，校长说他是块读书的料！等出了大学啊，人就不同了。”
老人粗糙的手指比划着：“像中环那些白领，吹冷气坐办公室，几威风！”
艾力举起大拇指：“这么厉害？我弟弟小时候数学总不及格，气得老师直跳脚。”
阿强也很骄傲自己学习好，捧着碗的手微微发抖，热汤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波纹。
他偷瞄了一眼始终沉默的阮苏叶，发现这位漂亮姐姐虽然吃得飞快，但每个馄饨都要在醋碟里滚三圈才送入口中。
天呐，第七碗了！
似乎也不那么……对视一眼，还是有一点点可怕。
韦敏静用纸巾擦了擦嘴：“叔，你们摆摊多少年了？”
“整整二十三年咯！”堂叔往锅里下着新包的馄饨，“五几年从推木板车开始，那时候差佬收保护费比现在还要狠，一碗馄饨他们要抽六、七成呢！”
艾力又问：“现在呢？”
“现在？”堂婶接过话头，围裙擦着沾满面粉的手，“青帮每月收五百蚊，说是清洁费。大熊党底盘也一样，一些别的小帮便宜些，但不够安全。”
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去的事情，基本上明码标价。
只是听说青帮黑熊党最近遇见了不起的仇敌，也不知道这清洁费会不会涨价。
老伯他们可不管女侠不女侠，他们只知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哪怕涨些清洁费都无所谓，只要不要天天火｜拼，摊没法摆，钱没办法挣。
阿强突然插话：“上周数学测验我考了98分！”
他眼睛亮晶晶的：“要是能考上圣保罗，毕业后就能去洋行做事......”少年的声音低下去，“妈妈就不用半夜疼得睡不着了。”
他想到自己的爸爸，摸了一把眼睛，把脸埋进碗里大口吞咽，热汤烫得舌尖发麻也不停。
馄饨汤表面凝起的油花里，映着三张相似的脸。
韦敏静突然想起北平胡同口那家国营早餐铺，老师傅也是这样把铝锅敲得当当响。
两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百姓的愿望都一样。
又聊了会儿市井生活，听见老伯说生病的事。
“圣玛丽医院怎么样？”韦敏静状似无意地问，指尖在塑料桌面上划着十字纹路。
老伯麻利地撒着葱花，铁勺在锅沿磕出清脆的响：“挺好的！上个月我风湿发作，王医生给开了三贴膏药，才收二十蚊。”
老板娘掀开蒸笼，水雾腾起：“善心啊！上回有个大陆来的孕妇大出血，他们没收押金就救人。比法国医院便宜一半不止，医院病人老百姓很多。”
艾力跟韦敏静对视一眼，有点惊讶，这个医院在底层人民的口碑竟然不错。
可这么想，又更为可悲，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韦敏静见阿强盯着桌角裂缝，用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询问他：“怎么了？”
“我同学阿杰。”少年瞥了眼堂叔，“上个月说头疼去圣玛丽看病，后来再没来上学，人都消失了。他妈妈天天在码头哭，说医院给的回执单是假的。”
“胡说什么！”
堂叔的擀面杖重重砸在案板上，面粉溅到报纸头条《女侠夜袭九龙》的标题上：“小孩子懂什么！定是那衰仔又去跟帮派乱混，学好不容易学坏难！”
阿强闭嘴不再说话，也不知怎么想的，又看了眼阮苏叶。
阮苏叶：  ？
韦敏静和艾力交换了个眼神，没再追问。
又过了半个小时，阮苏叶抽出两张汇丰千元港币压在空碗下：“不用找了。”又单独点了十张递给阿强。
老伯的擀面杖当啷落地，堂婶的围裙擦碎了碗里的月亮，两人忙道谢：“谢谢小姐，谢谢小姐，小姐大人有大福。”
还压着阿强道谢，阿强可比他们会说话多了，阿强双手接过钞票，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小嘴叭叭地往外蹦吉祥话：“小姐鸿运当头，出门就捡金元宝！走路踩到狗头金，睡觉梦见聚宝盆！”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头掰着数：“今年赚得盆满钵满，明年富贵更胜今年！左脚踏金山，右脚踩银山，身后跟着财神爷，手里捧着金饭碗！”
堂婶急得直拽他衣角，生怕这浑小子说错话。阿强却突然正经起来，学着茶楼说书先生的模样拱手：“祝小姐事事顺心，日日欢喜，想要的都到手，讨厌的都绕道走，最重要的是天天能吃上热乎乎的鲜虾馄饨！”
最后一句把阮苏叶逗得嘴角微扬。少年趁机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飞快道：“女侠姐姐，青帮二当家每周末下午都在丽晶棋牌室——”
巷子里的风声突然静止。堂叔一把捂住侄子的嘴，苍老的手背上暴起青筋。老板娘打翻的醋瓶在青石板上漫开深色痕迹，他们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什么。
老伯的手直发抖：“贵人别见怪，这孩子打小在茶楼听多了江湖故事。”
阮苏叶把最后一张钞票折成纸飞机，轻轻一掷。阿强跳起来接住时，听见带笑的声音随风飘来：“考上大学，可以去申请臻臻基金会助学金。”
直到三人背影消失在巷子里，阿强还一直望着那个方向，喃喃自语：“原来真的有女侠。”
老伯老板娘则是一阵后怕，他们可是刚刚也说了好几句女侠的“坏话”，担心她搅乱九龙，担心九龙又双叒叕发生大规模内乱，现在很不得撕了自己的嘴。
“堂叔堂婶不怕，我看这位大小姐人美心善。”
“你啊，这孩子怎么能这么大胆呢？”
不过也是傻人有傻福，他们跟三位贵客聊这么多，也是希望这小孩子多沾点福。
“听见了吗？贵人都说，知识改变命运！”
“嗯，我记住了，我一定会考上大学！”
***
阮苏叶三人离开馄饨摊后，沿着九龙城寨边缘的巷道慢慢走着。晨光渐渐驱散夜色的阴霾，给破旧的砖墙镀上一层金边。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张，铁闸门拉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小姐，前面就是庙街了。”韦敏静指着不远处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要去看看吗？”
“去。”
庙街比想象中冷清不少。
往日这个时间应该已经人声鼎沸，可今天至少一半的摊位空着，几家金铺更是大门紧锁，贴着“盘点休业”的告示。
且像馄饨摊老夫妇那样迟钝的人才是少数，大多数百姓都很敏锐，还有一点，阮苏叶的身高实在是“鹤立鸡群”。
对于香江女性平均身高而言，实在巨人。
也因此，他们去哪儿都畅通无阻，好多人见到他们跟见“瘟神”差不多，绕道而行。
他们刚走进一家卖丝绸的店铺，老板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女、女侠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中年男人额头抵着地板，声音发颤，“这、这些料子您随便挑，不要钱！”
阮苏叶皱眉，手指划过一匹湖蓝色云纹绸缎。料子冰凉顺滑，是上等货色。
“多少钱？”她问。
“不不不，真的不要钱！”
老板连连摆手，心里怕得不行，还要还要半真半假吹人彩虹屁：“九龙出现女侠为民除害，这点料子算什么！昨天青帮那帮畜生被收拾了，我女儿终于敢去上学了，女侠大义。”
阮苏叶什么也没说，挑了一些成品半成品。
主要是这布料太漂亮，流光溢彩实质化，原来真的一匹布有这么多颜色，还有五彩斑斓的白，五彩斑斓的黑。
老板又心疼，又庆幸，他把这女罗刹捧杀的不错吧。
韦敏静和艾力交换了个眼神，离开前还是留下港币，但老板死活不肯收全价，硬是塞回一半，还附赠了好几块绣花手帕。
接下来的遭遇如出一辙。
茶叶铺老板坚持要送最贵的普洱；钟表行伙计颤抖着拿出珍藏的瑞士表；连卖鱼蛋的小贩都追着他们塞了十几串。
“这什么倒反天罡？”艾力啃着免费鱼蛋，含混不清地说，“买东西反而赚钱了？”
韦敏静拎着大包小包，突然发现不对劲：“等等，我们刚才明明买了十八匹布，怎么现在只剩八匹了？剩下丢了？”
阮苏叶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有时候太顺手。
那些“消失”的物品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空间里，有上好的绸缎，旗袍汉服、仿古瓷茶具……还有刚刚出炉的杏仁饼。
正走着，街角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
“大小姐！这边！”巴图尔高大的身影格外醒目，陈沫沫在他身边蹦跳着挥手。两人快步走来，陈沫沫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们彻夜未归，德华跟二小姐都担心死了！”她一把抓住阮苏叶的手臂。
德华是江皓的绰号，韦锋叫朝伟，香江的一堆名字里面，他们一眼瞧中这两个。
艾力立刻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昨晚的行动，一开始很精彩，轮到圣玛丽医院地下室的发现时，陈沫沫听得拳头紧握，巴图尔的络腮胡都气得抖了起来。
“太可惜了！”
陈沫沫跺脚：“早知道我就不该留在庄园！”
“现在也不迟。”
巴图尔接过韦敏静手里的东西，低声道：“瘦猴那边已经控制住了大部分仓库，剩下的，黑熊党跟青帮正在转移。”
这些人阮苏叶没有马上回庄园的原因，她不太认为今晚出来还会有收获。
瘦猴也是。
大小姐强的突破他想象，他原以为会两三回，结果一晚上，大于他想象中的两三回。
还剩下一些收工任务，针对青帮、黑熊党的头头，不如白天行动，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剩下瘦猴还不能扫场，饕餮帮的野心还是省一省。
艾力韦敏静熬了一夜，他们眼下有淡淡青影，可阮苏叶依旧白白净净看不出一点迹象。
羡慕的同时，他们也不愿意就此撤退。
于是，阮苏叶的“保镖”从两人到了四人。

第71章
转过街角，一阵锣鼓声突然撞进耳膜。
朱漆斑驳的戏楼前挂着水牌，浓墨写着《帝女花》三个大字。花旦清亮的嗓音穿透晨雾：“落花满天蔽月光——”
“是粤剧！“陈沫沫兴奋地拽阮苏叶袖子，“这个戏班子在香江很有名。有个武生去年还演过我们看过的电视剧。”
戏楼伙计见到他们，腿一软差点打翻茶盘。
班主却挺直腰板迎上来，花白胡子一翘一翘：“几位贵人要包厢还是散座？”
他目光快速扫过阮苏叶沾，面不改色但恭恭敬敬道：“这位小姐，今日唱全本《紫钗记》，霍小玉的扮相最是俊俏。”
阮苏叶盯着戏台。武生一个鹞子翻身，靠旗哗啦啦响，脸谱上的金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突然指向道具摊：“全要了。”
十分钟后，陈沫雾抱着一大箱脸谱面具踉踉跄跄。关公的红脸、张飞的黑脸、曹操的白脸在箱子里挤作一团，金线勾的眉眼随着步伐轻轻颤动。
“大小姐买这个干嘛呀？”艾力拎着两捆戏服，水袖拖在地上像两条白蛇。
阮苏叶戴上哪吒面具，指尖划过火焰纹：“好看好玩呀。”
其他人仍不理解，但陈沫沫挺想穿一下戏服的，跟韦敏静议论，花旦妆容。
阮苏叶转身又扫空了隔壁摊子的皮影人偶，驴皮刻的嫦娥衣袂飘飘，在老板手里活了过来。
这个——
“买！”
书香混着樟脑味从“翰墨轩”飘出。书店老板穿着靛青唐装，正在用鸡毛掸子轻掸《资治通鉴》的书脊。见到众人进门，只微微颔首，继续调整架上的线装书。
巴图尔皱眉翻着，他还是不太习惯繁体字。
韦敏静倒是很喜欢，香江繁华的九龙街，老实说，让她觉得更加有“华夏味道”，想这戏楼茶楼书店，大陆根本没有。
她指尖点过书页，“你看这一个个‘愛’字，心里装着朋友就是爱呢，多形象！”
“姑娘懂行。”
老板突然开口，从柜台下取出锦盒：“这套《红楼梦》是民国影印本，脂砚斋批注全的。”
他目光扫过阮苏叶腰间的飞镖囊，反而往前推了推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小姐若是喜欢，老朽再赠本《水浒传》。”
陈沫沫踮脚够到顶层的外文书，烫金封面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惊呼：“居然有英文版《红色语录》！”
艾力凑过来看，突然被墙上挂画吸引，徐悲鸿的奔马图复制品，题着“山河破碎风飘絮”。老板顺着他的目光，轻声道：“
当年逃难到香江，就带了这幅画。”
阮苏叶突然抽出一本《本草纲目》，书页间夹着的干枯草药簌簌落下。
老板也不恼，弯腰拾起一片当归：“小姐若对医书有兴趣，往前五十步有家‘杏林堂’。”
阮苏叶对医没什么兴趣，主要是这本书。
她先前不知道名字，如今看内容，竟然是白老头给她的启蒙教学书，也就是说，这一本书，白老头倒背如流。
“……”
“杏林堂”的乌木招牌已经泛白，门楣上“御医世家”的匾额却擦得锃亮。
还没进门，浓烈的药香就扑面而来，甘草的甜混着黄莲的苦，底层还沉着陈艾的辛烈。
两个学徒正在碾药，铜碾槽咕噜噜转着，见到来人吓得把党参撒了一地。白发老大夫从里间掀帘而出，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贵客临门，怎么不奉茶？”
老实说，还真没什么买的，只有看病？
阮苏叶配合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人三根手指搭上去，突然“咦”了一声。又让她吐舌看苔，最后竟笑出声：“姑娘这脉象，老朽行医六十载头回见——”
巴图尔几人有些紧张，陈沫沫甚至不敢呼吸。
“比虎还猛，比豹还捷。”老大夫捋须大笑，“哪怕霍元甲把脉，也不过如此！”
药柜上的青瓷罐映着晨光，阮苏叶望着一排排小抽屉出神。西北风雪夜里，白老头也曾用马粪纸包过这些草药。
“你——”她突然指了指艾力，“坐下，看伤。”
蓝眼睛的青年不情不愿伸手。老大夫一搭脉就皱眉：“右肩旧伤，现在年轻没事，等你过三十五，怕不得阴雨天疼死？”不等回答，已经拉开抽屉抓药：“三七粉冲黄酒，连服七日。”
艾力顾不得惊讶老大夫的医术，闻言苦瓜脸。
“……”
他怕苦。
老大夫也心有灵犀，给他药里包了这红枣。
韦敏静凑热闹也要把脉，却被药柜吸引。有个抽屉标着“朱砂”，旁边竟是“犀角”，她忍不住买了一些药材。
也查了身体，他们几个都挺正常的，除了陈沫沫有一点点月经不调，也开了药。
月经？
异能者不存在这种烦恼，但阮苏玉买得最多。
红枣。
颗颗饱满如红玉。
几大麻袋，把老大夫药店里的红枣全部包圆，差点艾力连药方里的都没保住。
阮苏叶：好吃！
老大夫跟两位学徒一脸稀奇又不敢问。
巴图尔跟韦敏静对视一眼，他们耳根子烫烫的。
小吃街自然不可错过，正巧，丽晶棋牌室距离这里不远。
他们也不是盲目的相信报童给予的情报，丽晶棋牌室本来就是青帮的地盘。
白天是不大正经的棋牌室，夜晚摇身一变身为赌场，青帮通过抽水、放贷等非正放手段，控制剥削客人。
也由于来这里客人不一般，没那么吵闹，而且消息灵通，阮苏叶第一晚上错过。
本来以为这里不会开门，结果大门敞开，但客人却不多，大多黑熊党、青帮的人。
不止青帮，还有黑熊堂？
鸿门宴啊这。
韦敏静压低声音：“去吗？”
阮苏叶把一颗红枣抛进嘴里，核都没吐，咬得稀碎：
“去。”
丽晶棋牌室的玻璃门映出五道身影。
门口两列打手穿着同款黑西装，领带却松松垮垮，露出的脖颈上纹着青帮标志性的龙纹。
见他们走近，最壮的那个斗胆上前两步，伸手一拦：“靓女，我们棋牌室的规矩是要搜——”
银光闪过。
刀疤脸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领带上别着的回形针突然少了一枚。他身后七个打手齐刷刷顿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录像带。
晨风拂过，他们的喉咙上齐齐多出一根颤动的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砰！”
八具躯体同时倒地，激起细小尘埃。门廊悬挂的铜铃叮当作响，惊飞檐下的麻雀。
“冚家铲！哪个不长眼的！”
里间传来怒骂，黑熊党三当家踹翻椅子冲出来，金链子在汗津津的胸口晃荡，他人已经挂上满脸笑容：“原来是叶大小姐，大小姐大架光临，我是黑熊帮三——”
阮苏叶指尖轻弹，红枣核破空而去，精准击中他喉结。
这些三当家朝着后面飞了一段距离，张着嘴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麻将桌上，哗啦啦地推倒了一排“萬”字牌。
死寂中，唯一站着的男人喉结滚动。他穿着考究的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左手还捏着张没打出去的“發”。
“不好意思。”阮苏叶跨过横七竖八的人体，“太顺手了。”
黑熊党这三个字一听就刺耳呢，忍不住手痒。
她脸上哪有半分歉意？
倒像刚碾过几只蚂蚁。巴图尔几个默默把戏服箱子换到左手，右手按在了枪套上。
眼镜男强作镇定推了推镜架，他声音发紧，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欢迎光临。我是青帮二当家扈二。”
阮苏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暼了眼他忍不住颤的膝盖，她笑了：“扈二当家你好。”
棋牌室里弥漫着烟草与沉香的浑浊气息。
扈二示意侍者上茶，紫砂壶嘴冒出袅袅白气，在九具明晃晃的“尸体”间蜿蜒。
在巴图尔他们欲言又止的目光下，阮苏叶一口干。
也无毒。
“叶大小姐痛快！”他斟茶的手稳得出奇，又笑着打探，“昨夜九龙二十多处堂口……”
阮苏叶突然抓起茶盘里的骰子。象牙雕刻的六面体在她掌心转出残影。
扈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忽然低笑起来，越笑越响，最后竟拍着桌子直不起腰：“叶大小姐！您早说啊！”
他抹掉笑出的眼泪，突然扯开衬衫。
陈沫沫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男人苍白的胸膛上布满鞭痕，心口处纹着艘被铁链绞住的帆船。
“家父扈大海，”他手指抚过那些陈年伤疤，“前叶氏航运大副。”金丝眼镜被随手丢弃，露出底下锋利的眼神，“被楚啸天活埋那年，我十二岁。”
麻将桌下的暗格彻底打开，露出泛黄的航运图和生锈的怀表。扈二取出表盖里的小照片，年轻船员搂着穿学生装的男孩，背景是漆着红日的巨轮。
“明远号。”
他轻声道，突然掀翻整张牌桌。绿呢台布飞扬间，码头平面图在瓷砖地上铺开，每个泊位都标着蝇头小字：“楚家38%”、“刘家41%”、“叶家旧部8%”……
艾力吹了声口哨。
这分布竟与江皓的情报分毫不差，还多了十几处朱笔标记，全是青帮暗中控制的隐蔽泊位。
“证明。”她抛回怀表。
扈二咧嘴一笑，突然扒开三当家的衣领，露出颈后青色编码——“BX-7”。“黑熊党核心成员都有这标记。”他扯开自己衣领，却是道陈年刀疤，“我曾经试过，他们不认。”
阮苏叶：“然后？”
扈二从西装内袋摸出张烫金请柬，他指尖轻点请柬上滴血般的红印：“金豹地下拳场。青帮和黑熊党每月都在那‘分蛋糕’。我可以为大小姐引路。”
空调冷气顺着阮苏叶的脖颈爬进衣领，她指尖轻轻叩击麻将牌“發”：“带路。”
那张牌突然深深嵌进红木桌面，裂开的漆皮下露出惨白的木茬。
扈二吞咽了咽口水，有些忐忑不安。
***
地下拳场的换气扇将血腥味搅成浑浊的漩涡。
八角笼顶的聚光灯把汗珠照成血滴，铁丝网上挂着不知是谁的半截指甲。
“叶大小姐真会来？”青帮大当家“秃鹫”转动着翡翠扳指，鳄鱼皮鞋尖碾着地上一滩粘稠的血。他身后站着四当家“刀鬼”，那人正用匕首剔指甲缝里的肉渣。
黑熊党大当家“熊王”往嘴里扔了颗槟榔，金牙在暗处闪着凶光：“不上当说明她有怕的，上当……”他突然暴起，铁掌拍碎冰桶边缘，“说明她是蠢货！”
冰水里泡着的香槟瓶咔咔作响。黑
熊党二当家“白面先生”慢条斯理地擦着金丝眼镜。
笼子里，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用高跟鞋踩碎对手的喉骨。裁判举起她鲜血淋漓的手臂时，铁笼突然剧烈晃动，隔壁笼子的西伯利亚狼正撕咬着拳手的肠子。
“听说叶大小姐是个大美人？不下于港姐呢！”四当家“鬣狗”舔着嘴唇上的疤。
“美人该待在什么地方……”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怀表开始倒计时，齿轮咬合声像某种嗜血昆虫在振翅。
***
金豹赌场很特别，竟然距离九龙警暑只隔一条街，这还真是光明正大啊。
扈二那辆老式奔驰穿过九龙最繁华的街区时，阮苏叶忽然敲了敲车窗：“停。”
轮胎摩擦声刺破喧嚣。
车停在警署对面，蓝白相间的建筑在烈日下像块发霉的方糖。透过铁栅栏能看到几个警察正懒洋洋地喝茶，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落满灰尘。
“大小姐？”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疑惑的光。
“你们俩。”
阮苏叶指尖点了点韦敏静和艾力：“去警署喝杯茶。”
艾力的蓝眼睛瞪得溜圆，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但阮苏叶已经转着红枣核望向窗外，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扈二嗤笑出声：“条子？他们收黑钱比收罚单还勤快——”
话音戛然而止，一颗红枣核擦着他耳廓嵌进真皮座椅，冒出缕缕青烟。
警署门口的值班警察看到两个生面孔走近，刚想拦人，韦敏静突然亮出证件，某国际航运公司的员工证。
艾力顺势塞过去几张钞票，警察的眉毛立刻舒展开来。
扈二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嘴。他转动方向盘拐进小巷时，却没注意到阮苏叶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
而巴图尔跟陈沫沫则是视死如归的复杂。

第72章
金豹地下拳场的霓虹灯藏在汽修厂招牌后面，红蓝交替的光像某种野兽的瞳孔。
扈二领着三人穿过堆满轮胎的仓库，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机油味形成令人作呕的浊流。
“例行检查。”又有八个纹身大汉拦住去路，一只手持金属探测器，一只手拿枪。
扈二的金丝眼镜闪过冷光：“这位是叶大小姐。”
“管你什么姐！”保镖头子唾沫星子喷在探测器上，“这是秃鹫哥、熊哥的规矩。”
他们还未靠近阮苏叶，探测器疯狂鸣叫，保镖头子露出狞笑，八人正要同时开枪——
“咔嚓！”
巴图尔捏碎了第三个人的喉骨时，陈沫沫的蝴蝶刀正插进第四个人的眼眶。
而在阮苏叶的面前已经倒了六具尸体，每具的太阳穴上都嵌着枚红枣核。
巴图尔陈沫沫非常熟练地把他们身上武器，枪、军｜刺、匕首等，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扈二的喉结剧烈滚动，西服后背洇出深色汗渍。他强撑着推了推眼镜，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叶大小姐，这一边请……”
地下拳场虽然在地下，缺比想象中更为宽敞，三层挑高的空间里悬着六个铁笼。
一楼挤满赌徒，二楼环形看台上坐着衣着光鲜的头目们。最中央的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正被西伯利亚狼撕咬小腿。
“下注了下注了！”兔女郎托着香槟穿梭，“狼人三分钟KO赔率1.8——”
突然电路爆出火花，兽笼闸门弹开！人群尖叫着推搡，巨狼扑向最近的赌桌。
啧啧，这些人还真不把人当人啊，客人只是消耗品。
阮苏叶脚尖挑起地上一枚筹码，破空声过后，巨狼哀嚎着倒地，只见它的眉心一块嵌着带血的塑料圆片，倒下时甚至还是奔跑的姿势。
放闸的电工刚从控制室探头，就被飞来的狼牙击中咽喉。
整个拳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看向这个漂亮得像是电影画报走出来的年轻女子。
栗色卷发在顶灯下泛着蜜糖光泽，桃花眸里盛着碎冰般的冷光，皮肤白得清透，甚至能看清手腕处淡青的血管。
她穿着孔雀蓝阔腿裤和浅米色真丝衬衫，像只误入狼群的极乐鸟，正把一颗薄荷糖抛进嘴里，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两只蚊子。
二楼看台，秃鹫的翡翠扳指在栏杆上刮出刺耳声响，白面先生眯起了眼睛。
当阮苏叶踏上旋转楼梯时，人群像摩西分海般退开，有一个打手退的太急，直接栽进了装大半冰块的铁桶里。
***
二楼的红木门无声滑开，休息区铺着波斯地毯，水晶吊灯的光晕里浮动着雪茄的蓝雾。
阮苏叶陷进真皮沙发时，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巴图尔和陈沫沫像两尊门神立在她身后，手里还拎着一些白天买的东西，不算多，毕竟这些东西总是不知不觉中“越逛越少”。
当人手速够快，便会一些魔术，这个世界有监控的地方，不在平民街道。
六个旗袍美人端着银盘鱼贯而入。领头的姑娘睫毛轻颤，将一杯红酒放在阮苏叶面前，玻璃杯壁凝满水珠，像在流泪。
“谢谢。”
但比起红酒，阮苏叶更喜欢新鲜的小蛋糕、肉干海苔，水果等，从热带地区空运的水果阳光充足，更甜一些。
“叶大小姐果真名不虚传。”秃鹫拍着戴满戒指的手，笑声像砂纸摩擦，“这气势，这胆量——”
黑熊党老大熊王突然探过身子，金牙闪着油腻的光：“比报纸上还靓，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辣？”
他粗糙的手指划过阮苏叶面前的果盘：“要不要尝尝哥哥的香——”
寒芒掠过。
熊王的金牙连着半截舌头掉进香槟杯里，血柱从喉咙喷溅到水晶吊灯上。他倒地时撞翻了冰桶，冰块滚到韦锋静脚边，被她轻轻地踢到一边。
“砰！”
黑熊党四当家“鬣狗”的子弹擦着阮苏叶耳际飞过，击碎了她身后梵高的向日葵赝品。
下一秒他的眉心多了个红枣核，后脑勺在墙上炸开一朵红白相间的花。
“不好意思。”阮苏叶舀了勺红豆沙冰，“太顺手了。”
银匙突然脱手飞出，扈二的金丝眼镜应声而裂。
玻璃碎片扎进眼球时，这个叛徒还保持着掏枪的姿势。阮苏叶望着轰然倒下的躯体，她的声音甜得像沙冰里的炼乳：“背叛者不配活着，对吗？”
拳场死寂如坟。
白面先生突然嗤笑出声，白手套掸了掸熊王溅在他西装上的血点：“蠢货。”他跨过尸体坐上主位，转头对阮苏叶露出职业微笑：“叶小姐别见怪，死人比活人更适合当椅子。”
阮苏叶挑眉，不可置否，专心前面的水果饮料。
还挺美味的。
秃鹫与白面先生对视一眼，白面先生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温和得像在谈生意：“九龙城寨的规矩，向来是‘强者为尊’。叶家也是强者，不如咱们合作？  ”
阮苏叶坐在他们对面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饶有兴趣地问：“哦？怎么个合作法？”
秃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金牙：“叶家想要码头？简单！青帮愿意让出葵涌全部的泊位，外加每月三成的利润分红。”
白面先生补充：“黑熊党也可以让出油麻地的仓库，只要叶家愿意……共享航线。”
阮苏叶牙签插了一块苹果，丢入口中：“听起来不错。”
秃鹫见她似乎意动，立刻加码：“叶大小姐若是喜欢拳场，这地方也能划给您。女人、赌局、钱，要什么有什么。”
“女人。”
“男人也行，只要你看得上。”熊王还躺地上死不瞑目呢，秃鹫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客气，还带一点点颤。
阮苏叶歪头，像是在思考：“听起来你们很慷慨？”
秃鹫哈哈大笑：“九龙城寨，讲究的就是一个‘利’字！叶大小姐若愿意，我们就是盟友！”
白面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诚恳：“所以，叶大小姐意下如何呢？”
阮苏叶唇角微扬：“不。”
空气瞬间凝固。
秃鹫的笑容僵在脸上，白面先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按在了西装口袋里的某个按钮上。
“叶大小姐，别急着拒绝。”白面先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丝冷意，“这栋楼里埋了不少炸弹，炸一条街可能不行，但半条街没问题。”
秃鹫也配合说：“拳场在地下，没有窗户，阮苏叶即便化作蚊子，也插翅难飞。不如考虑一下，合作事宜？”
阮苏叶好奇：“不考虑又如何呢？”
秃鹫扫了一眼身后，青帮四当家刀鬼梗着脖子硬撑，他牙齿打颤：“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有叶大小姐这样一个绝世美人相陪，哪怕下地狱也算是值了。”
阮苏叶轻笑：“是吗？”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颗红枣核破空而出，精准击中青帮四当家“刀鬼”的喉咙。
刀鬼瞪大眼睛，捂着脖子踉跄后退，随即“砰”地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秃鹫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
白面先生依旧坐着，但指腹已经抵在遥控器的按键上，微笑道：“叶大小姐，何必呢？”
秃鹫咬牙：“叶大小姐，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按？”
阮苏叶扫了一眼拳场角落的铁笼，里面关着几个浑身是血的青年，还有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缩在墙边。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加入可以，但你们先放人。”
秃鹫冷笑：“不可能！”
阮苏叶才不管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些旗袍美人，她们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正在托盘边缘发抖，又掠过楼下铁笼里那些血肉模糊的身影。
突然，几道银光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铁笼的锁链应声而断，沉重的铁门轰然倒地。整个拳场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地的声音。
“除了我们三个。”
阮苏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走的，现在都可以走了。”
赌徒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往出口挪动脚步，又惊恐地望向二楼的**头目们。
笼子里一个满身是血的青年挣扎着爬起来，他的左腿已经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却仍用肩膀抵着铁栅栏爬了起来。
“我数到三。”阮苏叶从果盘里拈起一颗葡萄，“一……”
二楼最边上的旗袍美人突然对着阮苏叶深深鞠躬，发髻上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丢下银盘，拎起旗袍下摆就往楼梯跑去，高跟鞋在金属楼梯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阿玲！你找死吗？”秃鹫暴喝一声，掏出手枪。
银光闪过，秃鹫的两只手都齐齐斩断，鲜血淋漓，他痛叫倒地。喉结上下滚动。
白面先生更加谨慎，遥控按键已经按下去一个，远处立刻传来爆炸声，整栋建筑都微微震动，他看向阮苏叶：“机会只有一次，剩下的同归于尽。”
阮苏叶：“哦。”
那个叫阿玲的姑娘已经冲到楼下，扶起了铁笼里的青年。又有三个旗袍美人互相搀扶着往下跑，其中一个人的丝袜被铁丝网勾破，露出青紫的膝盖。
“二……”阮苏叶继续数数，抛起葡萄丢入口中。
仿佛被这个动作惊醒，赌徒们突然像退潮般向出口涌去。
有人被推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边跑边往口袋里塞筹码；还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临走前甚至不忘把赌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没人敢阻拦。
甚至黑熊党、青帮自己打手也有逃在，白面先生连血都是冷的：“拦住这些人！”
一个黑熊党打手举起砍刀冲向正往外爬的拳手：“叛徒都该——”
阮苏叶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拦，这里连饕餮帮都没混的进来，若非扈二跳出来，怎么会省下那么多逛街的时间呢。
半个小时，地下拳场从人满为患，到空旷不少，剩下基本上都是青帮黑熊党死忠。
“怕吗？”阮苏叶突然转头问巴图尔跟陈沫沫。
一米九汉子绷紧了下颌线：“不怕。”
她又看向陈沫沫。女孩的眼眶发红，却挺直了腰杆：“怕……但我不后悔。”
事实上，在警署前阮苏叶就用摩斯密码在艾力手心敲了“炸弹，街，撤，活”的暗号。
巴图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草原上被狼群包围的夜晚，阿爸说真正的勇士不是不知道害怕，而是带着恐惧依然前行。陈沫沫则死死攥着手里的枪，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自己牺牲后，他们该有多伤心。
阮苏叶：“抱歉。”
巴图尔陈沫沫他们不太明白“活”是指阮苏叶最多保两人在任何情况无伤，以为阮苏叶是在为自己的任性道歉，毕竟他们大可不必踏入这个陷阱。
两人对这个是有怨的，但大小姐都未逃，死在一起，他们又能说什么？而且当时，他们也没想到炸弹有炸一条街的火力。
可阮苏叶的歉意仅仅是因为吓到两位同伴。
“怕就对了。”
阮苏叶突然抛起打火机，火苗在空中划出橘红色的弧线，直奔控制室半开的门缝。
白面先生和在场所有人表情瞬间凝固。在打火机脱手的同一瞬间，阮苏叶手上突然多出三张脸谱面具。
三颗糖塞入三张嘴。
金线勾勒的孙悟空脸谱罩住了巴图尔惊愕的面容，杨戬的三只眼贴则在陈沫沫红色的兔子眼睛上，而她自己则戴上了那张火焰纹的哪吒面具。
“闭眼。”她说。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整面墙像积木般倒塌。炽热的气浪掀翻了赌桌，水晶吊灯砸在地上迸溅出千万颗碎钻。
但在三人站立的位置，早已经消失无影。
世界一片安静，由于眼睛孔被纸巾盖上，巴图尔跟陈沫沫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阮苏叶轻声：“在薄荷糖吃完之前，乖乖不要动哦。”
巴图尔跟陈沫沫突然想到水下的时候，也不知联想到什么，吃糖动作都变轻了。

第73章
九龙警署的绿色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将艾力额前的刘海吹得不断晃动。
他盯着墙上“廉洁奉公”的牌匾下那个正在打瞌睡的老警员，指节在接待台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Sir，金豹街马上要爆炸！我们需要立即疏散民众！”
艾力故意用带着英语腔调的粤语喊道，他的蓝眼睛在昏暗的警署里像两团跳动的鬼火。
老警员一个激灵醒来，嘴角还挂着口水。他眯起昏花的老眼，看到艾力高挺的鼻梁和浅色瞳孔，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先生？有什么事您喝一口茶慢慢说。”
韦敏静上前一步，黑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青玉手镯，她用纯正粤语说道：“我们是叶家的人，这位是叶大小姐的雇佣兵保镖。”
“叶家？”值班室里突然探出几个脑袋。一个满脸痘疤的年轻警员倒吸一口凉气：“莫非是这两天《星岛日报》那个。”
老警员的手已经摸向电话机，却又迟疑地停下，他的手指在电话拨盘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但金豹街是青帮的地盘。”
艾力将一叠千元港币拍在桌上，崭新的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钞票上的汇丰狮子图案被他掌心压得变形：“Shit！Fuck！现在  ！立刻！马上！”
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警署特有的霉味在空气中发酵。
一点点心动。
韦敏静趁机补充：“我们只疏散金豹街的普通民众，这也是大小姐的善心，跟什么青帮黑熊党没什么关系。假如们你需要我们大小姐主动来警暑‘聊天喝茶’，也不是不行。”
喝茶？
叶大小姐。
平民百姓不知，他们九龙警暑能不知这几天的女侠是谁吗？只不过还在观望。
装弄作哑是一门艺术，他们也只不过是打工的，律法都不知道执行哪一本呢！
听到这话，警察们脸色一个个惨白，毕竟他们的武力值，至少九龙警暑这边比不上青帮跟黑熊党，一个警察抗住压力河池：“这是警暑，犯法罪加一等！”
韦敏静温柔一笑：“阿Sir，只是喝喝茶而已，懂？”
值班室里的电话突然响起，老警员接听后脸色变得更白。他挂断电话时，话筒在座机上磕出清脆的响声：“刚、刚才消防处说接到煤气泄漏报告。”
韦锋静挑了下眉毛，瘦猴他们行动真迅速，她由着艾力在那里谈判，外国人比本地人更让人尊贵，男人比女人尊贵。
“安妮呼叫德华，重复，安妮呼叫德华。”
静电杂音中传来江皓压抑的怒吼：“你们TM的在哪？瘦猴刚刚说你们——”
“金豹街地下拳场，青帮埋了炸药。”韦敏静语速飞快，“已联系警方疏散，需要增援。”
她没等回应就切断通讯，因为警署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绝对不是怕被骂。
六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斜斜停在警署门口，车门拉开时铁锈簌簌掉落。瘦猴像只真正的猴子般窜进来，身后跟着一百来个穿杂色衣服的汉子。
“差人哥哥！”瘦猴变戏法似的掏出几条好彩香烟，烟盒上的金发女郎朝他抛着媚眼，“我带了四阿百号弟兄来帮忙，一部分已经去了金豹街。”
他瞥见艾力惊讶的表情，得意地眨眨眼：“上午刚刚收编了两个小帮派的人。”
艾力和韦敏静对视一眼。这种组织能力，他们只在历史书上读到过——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痘疤警员突然指着一个独臂老人惊呼：“你不是去年码头纵火案的通缉犯吗？”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三颗金牙：“阿sir认错人啦，我系良民来的。”他说着从裤兜掏出一把奶糖分给警察们，“我孙女在圣玛利上过学呢，也上过报纸，怎么可能给她摸黑了。”
警察闭嘴。
这个案子他们也熟悉，毕竟性子太恶劣，分尸，媒体像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蜂拥而至。但真相至今仍埋在九龙城寨的阴影里，就像许多其他案子一样。
凶手可能已经……他们当初查不到，现在也查不到。
韦敏静抓起警署墙上的扩音器，金属外壳在她手中泛着冷光：“没时间了，分组行动！”
金豹街的霓虹灯牌在暮色中刚刚亮起，“蔻凤大浴场”的粉光映在潮湿的巷道上。艾力带着一队警察撞开第一家当铺时，老板正用放大镜检查一块劳力士。
“疏散！立刻！”艾力换作地道粤语吼道。
当铺老板却把金表塞进内衣口袋：“后生仔，我在这条街四十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他指着墙上发黄的关公像，“昨晚我才上过香，关二爷会保——”
街尾的麻将馆里，四个老头正在“捉鸟”。穿汗衫的那个听到警报头也不抬：“自摸！清一色！”
“走啊阿伯！煤气爆炸！”痘疤警员急得跺脚。
“打完这圈！”老头死死按住麻将牌，“上个月庙街着火也没烧过来嘛！”
瘦猴的手下二话不说，连人带麻将桌一起抬了出去。檀木麻将牌哗啦啦掉了一地，老头痛心疾首地伸手去捞：“我的红中！我的发财啊！我的……”
巷子深处的居民区最难清理，主要是形形色色人太多。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蹲在铁皮屋前喂流浪猫，脏兮兮的小手抚摸着猫咪的脊背。韦敏静弯腰去抱她时，屋里冲出来一个拿菜刀的妇人，刀刃上还沾着鱼鳞。
“抢小孩啊！”
妇人挥舞着菜刀，刀面上的鱼鳞闪着冷光。
韦敏静迅速亮出警官证，从一位真警官那里“借”来的：“太太，煤气管道要爆了。”
“骗鬼呢！”妇人刀尖指着她鼻子，“上个月你们也说拆违章建筑，结果——”
“阿嫂！”
独臂老人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我是阿杰的契爷啊！你结婚时我还封了二十蚊利是！”
菜刀当啷落地。妇人突然哭了：“杰仔上个月去圣玛丽看病，再没回来。”
瘦猴趁机把母女俩推进警车，转头对韦敏静低声道：“这片的都这样，孩子失踪的太多。”
瘦猴的手下直接把人扛了起来。老头在半空中蹬腿，假牙都飞了出去：“我的牙！我的牙啊！”
当疏散到一间小小的地下赌场时，五个纹着青龙的混混堵在铁门前，领头的正在用匕首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地垂到污水里。
韦敏静冷笑一声。
清什么清，对这些人，尊重，祝福。
“猴哥！拳场上来人了！”
石头的声音像刀片划破嘈杂的警报声。瘦猴正指挥着几个弟兄搬运煤气罐，闻言差点从挡板上栽下来。艾力的蓝眼睛在警车顶灯照射下变成两簇鬼火，他一把揪住报信小弟的衣领：“叶大小姐呢？”
轰隆——
爆炸声响起，地面都在颤抖。艾力他们疯狂冲向金豹地下拳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到达时，只见金豹地下拳场陆续有人逃出来，一个比一个狼狈。有人脸上带着血，有人裤子湿了一大片，被问到情况时只会支支吾吾。
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伤者，鲜血在柏油路上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拖着昏迷的男人艰难走出来。
她盘发散乱，珍珠发夹摇摇欲坠，高跟鞋早丢掉了，丝袜碎成布条，露出被铁丝网刮得血肉模糊的小腿。但她却几乎是在场唯一保持理智的人。
她目光扫过人群，准确判断出谁是叶大小姐的人。
选择韦敏静后，她用沙哑的声音说：“秃鹫白面的人要炸整条街，现在的爆炸只是前菜。大小姐让我们先走。”
艾力突然扑向赌场，被瘦猴和魏盖死死按住。
韦敏静的指甲掐进掌心。她夺过警用扩音器，电流杂音里她的声音像绷紧的钢丝：“所有人再后退两百米！不，至少五百米，重复，这不是演习！”
二十分钟后，艾力突然拽住韦敏静的手腕。他金发上沾着砖灰，喉结上下滚动，哭腔：“大小姐怎么还没有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后半句话，玻璃窗突然爆裂，碎片如雨点般洒落，街尾这边，冲击波掀翻了三十米外的警车，金属扭曲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韦敏静被气浪拍在墙上时，看见瘦猴从消防梯飞出去的慢镜头。那小子在空中居然还记得护住一个冒出来看热闹的小孩，用自己的身体当肉垫。
艾力扑过去接住他。
两大一小滚作一团撞进水果摊，芒果、梨和玻璃渣在头顶炸开甜腻的烟花。
刚刚还不想撤退的人群现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人毛喃喃自
语：“警察？什么帮来着？饕餮帮？九龙真有帮群众的组织？”
“大小姐——！”
韦敏静踉跄着爬起来，她夺过消防斧砍向变形的铁栅栏，火星四溅中对着警察嘶吼：“我们需要医疗队，现在，马上。”
第二声爆炸比第一声更近，金豹赌场的霓虹招牌轰然坠落，砸在街心溅起一片火花。
第三波爆炸接踵而至，这次整条街都开始摇晃。金豹赌场的门面像纸糊的一般坍塌，滚滚浓烟从各个缝隙中喷涌而出。
已经有消防车开往九龙，但在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声音弱到根本听不见。
更不提人声。
谁说话也听不见，只能看到无数张开的嘴型都在呼唤同一个词：“大小姐”。
一声接着一声，当爆炸声终于停歇时，金豹赌场已经变成了烟与火的废墟。扭曲的钢筋从废墟中刺出，像怪兽的獠牙。
艾力突然冲向赌场废墟，他金色的头发在热浪中飞舞，蓝眼睛映出冲天的火光：“大小姐！巴巴！安妮！”
他的声音撕心裂肺。
韦敏静跪倒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湿答答的长发被热风吹得凌乱：“德华...我们...我们可能失去他们了……”
瘦猴呆立在原地，看着火焰吞噬整栋建筑。他突然对着火场大喊，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不会的，叶大小姐！你答应过要帮我们拿下九龙的！”
“快看！”
一声少年音响起，又是负责同报的小石头，他又蹦又跳。
烈焰将夜空染成血色，仿佛整座城都在燃烧，可火光烟尘中，只见三个戴着京剧脸谱的身影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中央。
在那一刻，哪吒面具的火焰纹在月光下仿佛真的在燃烧，孙悟空的雉鸡翎轻轻晃动，杨戬额间的天眼反射着冷光，在这一刻，真的如同神祇降临人间。

第74章
九龙夏夜的热风裹挟着爆炸后的焦糊味扑面而来，四周人群像被施了定身术，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废墟中央那三个身影。
陈沫沫巴图尔也罢，他们身上好歹有灰，还有一些血迹，领口袖口衬衫最明显。
而阮苏叶呢？
不沾一粒烟尘，哪怕现在去参加名流聚会也不突兀。
当阮苏叶抬手摘下面具的瞬间，整条街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火苗舔舐钢筋的声音。
月光洗过她瓷白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像工笔画的晕染。有粒火星飘到她发梢，竟像羞怯的萤火虫般自行熄灭了。
卖鱼丸的阿伯把推车撞翻在警车上，滚烫的汤汁浇灭了警灯；金牙老头疯狂往嘴里塞速效救心丸；几个纹着过肩龙的古惑仔突然开始互扇耳光——
“醒未？”
“未啊！”
当铺老板竟然从怀里摸出三支香来，对准哪吒面具的方向点燃拜了起来：“关二爷显灵啊。”
“对对对。神迹啊！”、“女侠显圣！”、“我要改信哪吒！”、“我信妈祖跟大小姐！”  ？？？
阿玲跪坐在血泊里，旗袍下摆浸透了污水。她突然抓住身旁被刚到医生护士围着昏迷拳手的手，将他的五指掰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死后的幻觉。
冲天辫小女孩把脸埋进母亲沾满鱼腥味的围裙里，却又忍不住偷看。她突然指着阮苏叶喊：“阿妈！哪吒三太子！”
妇人慌忙去捂女儿的嘴，自己膝盖却先着了地。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却在街口被汹涌的人潮堵得寸步难行。带队的消防队长刚举起喇叭，就被一个穿睡袍的老太太拽住裤腿：“后生仔，你睇清楚滴！”她枯瘦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火场，“嗰度有神仙啊！”
“…………”
艾力也终于回过神，眨了眨眼睛，爆发出一声雷鸣，随即跳起来冲向阮苏叶方向：
“大小姐啊！”
“脏。”阮苏叶侧身避开艾力的熊抱，嫌弃看着他沾满芒果泥的衣领。
假外国雇佣兵青年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蓝眼睛像是被雨水洗过的矢车菊：“我以为…嗝…你们变成烤全羊了……”
巴图尔的大胡子被热浪烤得卷边，他呆滞地摸了摸自己完好的四肢，其实他也没回过神，却突然被艾力熊抱正找。
他十分嫌弃：“臭小子。你身上还有有鲱鱼罐头味！”
“不放。”
艾力跟个考拉一样企图挂在巴图尔身上，他一米七、八，比巴图尔只矮五厘米。
两人不管不顾，当着众人的面竟然你一拳我一拳激烈地打斗起来，拳拳到肉，也是在发泄心中五味混杂的惊喜。
韦敏静也给了陈沫沫一个大大的拥抱。
很紧。
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怀里，陈沫沫理解，也忍不住哭了，在地下拳场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这辈子完了。
“呜呜呜大小姐。”
好一会儿，韦敏静才松开了些，但她的指甲还嵌在陈沫沫后背的衣料里。
“安妮，”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们到底……”
“嘘——”
陈沫沫用沾血的手指按住她嘴唇，突然俏皮地眨眨眼。这个动作让韦敏静想起她们偷吃罐头的夜晚，有些秘密不需要语言。
瘦猴一瘸一拐地蹿到阮苏叶跟前，肋骨断裂处随着呼吸发出风箱般的声响。他变戏法似的从裤兜摸出个压扁的菠萝包：“大小姐！刚出炉的！”
阮苏叶接过面包时，油纸上的余温烫红了她指尖。
瘦猴趁机单膝跪地，染血的白衬衫在火光中像面旗帜：“从今往后咱九龙不再有青帮黑熊党，”他突然扭头咳出一口血沫，“只有饕餮帮和叶大小姐的话事人！”
围观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欢呼。穿校服的少年把课本抛向空中；茶餐厅老板娘掀翻了整笼叉烧包；连缩在角落的站街女都擦掉口红高喊：“大小姐！”  ？
阮苏叶踹了他一脚，瘦猴赶紧见好就收爬起来。
“唉嘿！”他又变法地再献上一盒子白巧克力，熟练拍马屁，顺便汇报，“大小姐你放心，黑熊党只剩下余孽，倒是青帮，还有个三当家‘黑无常’，这小子名字起的挺好，却是个胆小如鼠的，娶了楚家的女儿，现在早不在九龙，量他也不敢回九龙。”
剩下便是饕餮帮自己的工作，大小姐都帮到这份上，他们还不能支棱起来，趁早解散。
阮苏叶：“嗯。”
瘦猴又搭桥，跟大小姐介绍九龙警暑的人。
目前，香江的管理层，包括警暑管理层，如警务处处长、总警司等核心职位，仍由大英人担任，华人多处于基层岗位。
九龙警署的督察奥利弗，一个秃顶危机严重、挺着啤酒肚的英国佬，正在用纸巾擦汗。他的制服扣子绷得紧紧的，脸上的肥肉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本来准备来现场大发雷霆的他，却亲眼目睹阮苏叶三人在爆炸中毫发无损。
直叫“上帝”。
他也不敢大发雷霆，甚至不敢给阮苏叶脸色，他不会粤语，英语很流畅：
“Oh！ThelegendaryLadyYe！AtrueheroineofKowloon！Yourbraveryisasradiantasthemorningsun！”
（翻译：哦！传说中的叶大小姐！九龙真正的女英雄！您的勇气如朝阳般闪耀！）
他的语调浮夸，甚至带着点歌剧咏叹调的腔调，谄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阮苏叶平静回：“唔该（谢谢），借过。”
奥利弗一愣，显然听不懂，但丝毫不敢发火，依旧赔着笑，等暑长冒着冷汗翻译后，他微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瘦猴憋着笑，凑近阮苏叶低声道：“大小姐，这英国佬平时鼻孔朝天，连华人警员跟他说话都得用英语，今天可算栽了。”
韦敏静则微微皱眉，低声道：“小心英国人记仇。”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奥利弗一眼，对方立刻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就在气氛微妙时，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五辆加长版林肯组成的车队缓缓驶来，车门一开，叶菘蓝像只炸毛的小黑猫一样冲了出来，身后跟着江皓、韦锋和一众叶家保镖。
“姐——！！！”
叶菘蓝的声音带着哭腔，黑色吊带裙在风中翻飞，赤着脚就朝阮苏叶扑了过来。
阮苏叶没躲，但也没让她扑个满怀，而是伸手一拎，像提溜猫猫一样把叶菘蓝提了起来，还在空中转了半圈。
叶菘蓝：“……喵？”
她愣了一秒，随即挣扎起来，又哭又闹：“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九龙爆炸新闻都传遍香江了！你要是出事，我、我……”
江皓和韦锋也走上前，眼神里带着责备和担忧。
江皓低声道：“大小姐，这次太冒险了。”
阮苏叶：“……”
她试图往叶菘蓝嘴里塞了颗巧克力，但这次不管用。叶菘蓝扭开头，继续控诉：“你别想糊弄我！”
阮苏叶眨了眨眼，突然露出疲惫的神情，轻声道：“我累了，想睡觉。”
叶菘蓝一噎，瞪着她，最终哼了一声，别扭道：“……回家再跟你算账！”
阮苏叶淡定地走向加长林肯，巴图尔、艾力、陈沫沫和韦敏静紧随其后。
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叶家的车队缓缓驶离九龙。
***
九龙爆炸的余韵仍在持续。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街道上回荡，消防员仍在扑灭余火，警察们安抚着受惊的民众。
阿玲将昏迷的拳手送上救护车后，深吸一口气，走向正准备上另一辆救护车的瘦猴。
“瘦猴先生，我想加入饕餮帮。”
瘦猴挑眉，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调侃道：“你已经自由了，混帮派有什么好？一个火坑跳另一个火坑？”
阿玲抿了抿唇，坚定道：“我从小在青帮长大，会的也是帮派的本事。大小姐和饕餮帮救了我的命，我想我也能帮上忙。”
顿了顿，她又低声道：“而且，他的伤怕是需要手术，后续医药费也需要钱，相信老大你不会让得力手下失望。”
瘦猴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聪明的女人，还很勇敢。”
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阿玲露出笑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未来的九龙，阿玲成了饕餮帮最锋利的一把刀，一袭红旗袍，一把蝴蝶刀，为饕餮帮谈下无数“生意”，人称“笑面玲”。
而她最敬重的，永远是那位像火一样耀眼“大小姐”。
——此乃后话。
利弗&#183;霍华德督察的皮鞋重重踏在九龙警署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警署大厅里原本嘈杂的交谈声瞬间凝固。
警员，甚至于九龙暑长坐都不敢坐，直挺挺站一圈，埋着头，呼吸都不敢用力。
打工人的他们目的是挣钱，但稍微不好，可能要命。
“Bloodyhell！”奥利弗的怒吼回荡在大厅里，纯正的牛津腔像鞭子般抽在每个人脸上：“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当差的？整条街的爆炸！平民伤亡！媒体已经在总部楼下扎营了！”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署长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在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这就是你们说的‘局势可控’？嗯？”
陈署长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Sir，这次确实是意外，我们已经在全力调查——”
“调查？”
奥利弗冷笑着打断他，突然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照片。照片在空中散开，像落叶般飘落——金豹赌场废墟中央三个戴脸谱的身影清晰可见，“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们知不知道青帮、黑熊党每个月上交多少利益。
这都是次要的。
青帮黑熊党是有利于保持九龙混乱的，有利于大英帝国对于香江的控制。
还有圣玛丽医院，竟然也被一锅端。
他们能不知道地下实验室吗？当然知道一些，毕竟霓虹国当前的医术的确挺好的，他们也获得了不少的孝敬。
这是有利于医学事业的！殖｜民地，甚至于战争地区，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投资？为什么会有战争财一说？
实验！实验！再高明的医生，在割除脓肿时，也会伤及一些健康的皮肉。
只要不是自己，只要不伤及他们的血肉。
而如今，这些全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组织毁掉。
奥利弗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从今天起，我要饕餮帮每个人的档案铺满我的办公桌！走私、斗殴、哪怕是在街上吐痰——我也要他们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他抓起警帽重重扣在头上，转身时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自动门开启的瞬间，他又回头补了一句：“记住，女王陛下的法律不容挑衅。”
等他离开——“丢雷老母，”陈署长抹了把脸，“阿强，真要把饕餮帮往死里查？”
被点名的警长挠挠头：“署长，以前查青帮怎么查？”
老陈突然笑了，脸上的肥肉堆出熟悉的油滑：“青帮交保护费是每周三，黑熊党是每月初一。”他拍拍制服口袋，银元碰撞声清脆悦耳，“你说呢？”
满屋警察顿时哄笑起来。痘疤警员趁机捡起地上的照片，偷偷塞进怀里，他老母最近总说家里要请尊保护神。
老实说，他们经常被骂，相处久了，也渐渐知道督察他们平日里的大话说的非常漂亮，变脸跟大陆川剧似的。
而此时的奥利弗也正在被骂，被他的上司骂，被警务处处长、总警司骂。
比他骂人水平还高一点，带着黑色幽默那种。
他们不相信奥利弗口中汇报的情况，哪怕叶大小姐再厉害，也不过一个“李小龙”。
既然“李小龙”能死，叶大小姐也能够死。
至于爆炸中毫发无损，他们更是不屑。
魔术而已。
国际上那么多顶级魔术师，什么活埋、人体切割、逃离火海，还有个名叫劳瑞的魔术师把埃菲尔铁塔变消失不见。
“现代魔术之父”可是在英国，他后人贾斯帕&#183;马斯基林以北非浩瀚沙漠为舞台，献上全世界最盛大的魔术表演。
神迹出现在香江？上帝也不会允许的。

第75章
月光穿过罗汉松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阮苏叶赤足踩过温热的石板，浴衣下摆扫过脚踝。
“姐姐这边！”
叶菘蓝的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她站在一方汉白玉砌成的温泉池边，黑色长发用红绳松松挽着，发梢垂在墨绿色浴衣上，像一幅水墨画里跳出来的精灵。池面蒸腾的热气在她周围织出一层薄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莹润。
“香江没有天然温泉，人工的也不错。”叶菘蓝踢掉木屐，“说是什么‘秘汤’配方。”
阮苏叶解开腰带，浴衣顺着肩膀滑落。月光流水般漫过她修长的身躯，在锁骨处蓄起一汪银辉。温泉水没过脚背时，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温度刚好。”叶菘蓝像条鱼似的滑进水里，黑色浴衣在水面铺开，“加了柚子皮和艾草，祛乏最好了。”
四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女仆推着餐车无声出现。
为首的把餐布铺在地上，好看的青瓷酒壶跟夜光杯摆在中央，一屉屉红漆食盒被拎出来，第一个打开时，冒出蟹粉小笼包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又有冰镇荔枝冰镇草莓冰镇香蕉等，琉璃碗外凝着水珠；
最后一个女仆抱着整套浴具，丝瓜络在月光下泛着象牙色，人也笑的好甜。
“先尝尝这个。”叶菘蓝斟了杯琥珀色的液体递来，“青梅酒，用后山的泉水酿的。”
酒液滑入喉咙，酸甜中带着一丝辛辣，像吞下颗小小的太阳。阮苏叶眯起眼睛，看着水汽在杯沿凝成珍珠，又顺着杯壁滚落。
“还有这个  。“叶菘蓝用银签插了块雪白的鱼肉，“今早才捞的东星斑，用绍兴酒蒸的。”
鱼肉入口即化，酒香混着海鲜的甘甜在舌尖绽放。
阮苏叶正要伸手再取，水面突然浮起个竹编小篮，里面躺着几个冒着热气的茶叶蛋。
“温泉蛋！”
叶菘蓝捞起一个，在池边轻轻一磕：“要这样吃。”
蛋壳裂开的瞬间，金黄的蛋黄像熔岩般缓缓流出。
阮苏叶凑过去吮了一口，浓郁的蛋香中带着淡淡的咸鲜，让她想起西北戈壁滩上的烤鸟蛋。
女仆们坐在池边，一个用檀木梳轻轻梳理叶菘蓝的长发，另一个往阮苏叶肩上淋温水。温热的水流顺着脊椎滑下，冲走了九龙带来的硝烟味。
“姐姐知道吗？”叶菘蓝突然凑过来，带着梅子酒的气息喷在阮苏叶耳畔，“我在剑桥见过真正的吸血鬼。”
阮苏叶挑眉，水珠从睫毛滚落。
“社会学系的助教，苍白得能看见血管。”叶菘蓝的虎牙闪着光，“他每天喝500毫升血——是从医院买的血浆。”
她突然大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女仆的裙角：“后来发现是卟啉症，笑死我了。”
夜风掠过竹林，沙沙声混着远处的海浪。阮苏叶仰头望天，银河像一把碎钻洒在黑丝绒上。温泉的热度渗进骨髓，将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泡软。
“再尝尝这个。”叶菘蓝推来一只青花瓷碗，“杏仁豆腐，用真杏仁磨的。”
甜品的凉意中和了温泉的燥热。阮苏叶舀起一勺颤巍巍的奶冻入口，又摸出个锡纸包，展开烤得焦黄的馒头。
“按摩师傅到了。”南管家神出鬼没出现，轻声提醒。
等人入了不冷不热的空调屋内，见到两位穿香云纱的中年女子自己铺好床单，这年代会推拿懂中医的女性可不好寻，南管家花了不少心思。
阮苏叶趴在榻上时，后腰两个浅浅的腰窝里还盛着温泉水。
推拿师傅的拇指按上脊椎瞬间突然“咦”了一声。
她从未触碰过如此矛盾的身体，看似娇嫩的皮肤下，肌肉纤维如同钢索般紧密排列。
“这里要加重力道。”阮苏叶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老师傅的肘关节压上肩胛骨时，竟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好舒服！比自己运动时还舒爽！
阮苏叶头一回生出把这位师傅绑回大陆的想法，咳咳咳，花钞能力行吗？
新的绸巾浸过薰衣草精油，温暖的掌心沿着脊柱缓缓推拿，这次她没再绷紧肌肉。
叶菘蓝歪着头，越看她姐越美，突然问到：“姐，你是神仙吗？他们说你是哪吒？”
阮苏叶叼走百灵鸟喂过来的草莓：“我没那么矮。”
哪吒：……礼貌吗？
当推拿进行到足底时，阮苏叶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叶菘蓝示意拿来一截绸缎，其他不说，肚子部位得盖上。
“……”
zZZ……
西厢房的檀香在空气中缓缓盘旋，江皓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敲击着莫尔斯电码的节奏。窗外，一只夜莺在罗汉松的枝头啼叫了三声，又归于寂静。
“都到齐了？”
江皓环视房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半秒。
艾力的金发还滴着水，显然是刚冲完战斗澡，家庭医生帮他的伤又重新包扎；韦敏静的眼圈泛着青黑，却强撑着挺直腰背；巴图尔和陈沫沫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
韦锋将一叠文件拍在桌上，纸张边缘整齐得像刀切过：“先说坏消息，奥利弗&#183;霍尔德今天下午去了九龙警署，带走了所有关于饕餮帮的资料。”
“好消息是，”江皓接过话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的督察跟他的上司都很懂得‘灵活变通’。他交给英国人的档案里，饕餮帮只是个收保护费的小团伙。”
陈沫沫：“啧啧啧，他们未免也太会自欺欺人。”
韦锋否认：“未必是他们喜欢自欺欺人，而是现在的大英已经不再是日不落帝国。对香江的掌控随着租赁快到期慢慢减弱，他们不想再挑起战争。”
而华夏虽然贫穷，但人穷志不穷，朝鲜战、越南战都证明了这一点，自打在国际上打出名声后，列强尊敬许多。
艾力好奇：“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办到的，好多人已经把大小姐跟神灵等同。”
巴图尔跟陈沫沫表示，他们哪怕亲临现场，也不知道，甚至连爆炸声都没有听到，大小姐把他们保护太好，还不忘记安抚地给了他们薄荷糖吃。
艾力超大声羡慕。
“严肃点！”江皓的钢笔重重戳在记事本上，墨水晕开一片蓝色：“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整条街的炸药！如果不是大小姐能力特殊！”
房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当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答案，全靠脑补，而人的脑补是无穷无尽，甚至大小姐就是哪吒转世也不无可能。
这性子——
随心所欲，真像。
江皓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无论如何，这次行动超额完成了任务。九龙地下势力重新洗牌，瘦猴的饕餮帮已经控制了百分之七十的码头。但是，”他话锋一转，“大小姐的表现太。突出了。英国情报部门若是参与进来，一定会深挖‘叶大小姐’的底细。”
门被敲了两下，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众人警觉转头，不出意外，看见叶菘蓝倚在雕花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
月光透过她黑色的真丝睡袍，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介意我抽支烟吗？”她歪着头问，虎牙在红唇间若隐若现。
“您随意。”
江皓起身拉开椅子：“二小姐请坐。我们正在讨论‘大小姐’身份安全问题。”
叶菘蓝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烟雾在她面前形成短暂的屏障。“你们担心英国佬会查出姐姐不是臻臻？”她轻笑一声，烟灰弹进青瓷盏里，“放心，老爷子早就准备好了全套剧本。”
“臻臻的‘家庭教师’是牛津退休教授，‘好友’是几个贵族千金。就连她‘参加’的慈善晚宴，请柬都是真的。”
从四月份拿到阮苏叶照片后，他们又备了一些照片资料，最后的则是在浅水湾别墅拍的，英国有一模一样的客厅布置。
英国那边有完整的‘叶大小姐’成长记录。
“不止。”叶菘蓝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个小本子，“这是臻臻的‘日记’，从十五岁记到去年。里面写了她怎么‘想念香江’，怎么‘期待学成归来’。”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还有一个是，叶菘蓝在英国是很高调，吸引走了大部分注意力，也有很多同学知道她有一个超级优秀的神秘姐姐。
而白人的傲慢，哪怕把证据甩到他们面前，哪怕亲眼目睹，他们也能信口开河。
现在重点在刘家楚家那边，青帮黑熊党也有些一些游离泊位，但加起来，也比不上刘楚任何一家。且与九龙不一样，这里参与的势力更多，世界也非全黑。
江皓他们想要的是把叶菘蓝推向“新任船王”，但不是要让叶家与整个香江为敌。
今天星期天，不对，过了零点便是周一。
他们原本计划是星期五在何家的宴会上惊艳亮相，打响第一抢，开启资源抢夺。
但叶菘蓝却觉得周三晚上的另盛会更合适。
“港姐？”
“选美？”
“无线电视台的选美比赛，背后势力本来就不简单，全港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而且地址在‘天上人间’夜总会。”
夜总会嘛，本来就不多正经的地方，明晃晃的灰色地带。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房间，阮苏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鹅绒枕头里。
床头柜上的座钟指向十一点，她中午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丝绸睡袍从肩头滑落。
“大小姐醒了？”门外传来白灵鸟轻柔的询问声。
“嗯。”
阮苏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光脚踩在地毯上。房间里冷气开得
恰到好处，这个房间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庭院，一株红枫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二十分钟后，她穿着简单的嫩黄色T恤和短裤出现在餐厅。
长桌上摆着十几样早点，从港式点心到西式早餐一应俱全。阮苏叶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流沙包。
“其他人呢？”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香甜的黄油味在口腔中扩散。
南管家为她倒了一杯冰镇柠檬水：“德华先生和朝伟先生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处理九龙那边的手续。安妮小姐和安娜小姐据说是去市区购物了。”
阮苏叶点点头，继续享用她的早餐。菠萝包、虾饺、叉烧包、肠粉，她把每样都尝了一遍，最后还喝了两碗皮蛋瘦肉粥。
“二小姐还没起？”她擦了擦嘴，有些意外。
南管家露出无奈的笑容：“二小姐今早九点半才睡下。她昨晚和江先生他们开会到凌晨五点，然后又去书房整理资料。”
阮苏叶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她起身走向客厅，那里已经按照她的要求布置好了观影设备。一台崭新的索尼电视机摆在红木柜上，旁边堆满了武侠片的录像带。
“《独臂刀》、《龙门客栈》、《唐山大兄》……”南管家一一介绍着，“二小姐说这些都是香江最卖座的武侠片。”
阮苏叶满意地点头，窝进真皮沙发里开始她的“观影日”。南管家贴心地送来冰镇可乐和爆米花，还有几盘切好的水果。
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放着，阮苏叶看得津津有味。
当出来厉害招式时，她甚至不自觉地跟着比划了几下，或者去庭院转悠一圈，拳风呼呼作响，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精准度，飞檐走壁，上房揭瓦。
南管家都当作看不见，却也不阻止女仆们围观热闹。
回到客厅，阮苏叶继续她的电影马拉松。期间南管家送来午餐，一桌全鱼宴。
不止海水鱼，淡水鱼也有，不过是空运的。
下午四点左右，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不一会儿，江皓和韦锋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看起来疲惫但精神不错。
“大小姐。”江皓点头致意，松了松领带，“九龙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瘦猴已经正式接管了青帮黑熊党的地盘。”
阮苏叶暂停了电影，抬眼看着他们：“伤亡情况？”
“饕餮帮无人死亡，但伤了二十多个。”江皓的表情严肃起来，“平民也有一些轻伤。”
还有一件事是，瘦猴打算联系媒体，在明天的新闻上，公布青帮跟黑熊党这些年来的罪恶，把饕餮帮的名声给打出去。
其中，有两件事比较难办。
第一，黑熊党的玛利亚医院公开公布，势必会反噬某些团体这些年在香江渐渐累积的口碑，有可能引来反扑。
第二，关于“大小姐”的形象。
提到这个江皓抽了抽嘴，瘦猴上蹿下跳恨不能亲自前来跟大小姐讲，他这人实在太会拍马屁，也让他们怀疑，真的是同事吗？

第76章
次日早上，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长窗，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复杂而诱人的面食香气。
只因昨晚阮苏叶点了面食，今晚长长餐桌几乎被各式面碗占满，堪称一场面食的博览会。
清汤腩面上飘着几大块炖得酥烂的牛腩，汤色清澈见底；云吞面里饱满的鲜虾云吞半隐在纤细的竹升面下；担担面淋着红亮的辣油和肉臊，撒着葱花花生碎……
还有阳春面、刀削面、热干面、片儿川，意大利面分了两盘，一盘是经典番茄肉酱，另一盘是奶油蘑菇。
阮苏叶坐在正中主位，正专注地对付一碗铺满红油辣子的重庆小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吃得酣畅淋漓。
南管家安静地侍立一旁，但手边推车上厚厚一摞今日的晨报，比往日任何一天都要醒目。
叶菘蓝打着哈欠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面山面海”的景象和那摞报纸。她也有点被刺激，昨天学到很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很足。
“哇，今天是什么面食节吗？”她拉开椅子坐下，自然而然地端过一碗鲜虾云吞面，“南姨，把报纸拿来瞧瞧，看看我们的瘦猴先生搞出多大动静。”
南管家应声，将那一大摞报纸依次铺开在餐桌的空位上。霎时间，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和黑白照片占据了视野：
《九龙惊天爆！饕餮帮火并青帮黑熊党，街头变炼狱！》
《神秘女侠再现！疑似饕餮帮大小姐，火场救人如履平地，疑有神助？》
《饕餮帮趁势崛起，是侠是盗？市民议论纷纷》
《青帮罪孽录：走私、开赌、贩人口，恶贯满盈终有报！》
《黑熊党藏污纳垢，玛利亚医院地下惊现人间地狱！》
《霓虹狼子野心！香江竟成其人体实验场，天理难容！》
“啧啧，”艾力把这些报纸看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腻，“这标题起得，比我看过的那些电影电视剧剧本都刺激。”
韦敏静拿起一份相对客观的报纸，快速浏览：“舆论发酵得很厉害。对青帮和黑熊党，几乎是一边倒的声讨，特别是玛利亚医院的事，引起了公愤。”
韦锋指着那份报道玛利亚医院的报纸：“霓虹那边的事，戳到了很多人的神经。英国佬现在压力肯定很大，监管不力甚至纵容的帽子是摘不掉了。这对我们有利，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陈沫沫点头，小声道：“好多市民接受采访，都说早就受够了他们的欺压，这次是报应。但对饕餮帮……很多人还是怕，觉得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老虎。”
江皓对这个不奇怪：“正常。瘦猴他们根基尚浅，一下子吞下这么大地盘，难以服众是必然的。而且，‘行侠仗义’的名声需要时间积累，不是炸一两次场子、登几次报就能立起来的。”
他特意看了眼阮苏叶，她正专心挑着碗里的辣椒，对报纸上的腥风血雨不甚在意。
阮苏叶的确不在意，哪怕这回报纸上有刊登她的照片。
不是露脸照。
只有那一张三人戴脸谱立于废墟火海前的配图，烟雾缭绕让这照片也很模糊，但人们还是第一眼看见正中那个“身影”。
瘦猴想着要不要露“叶”姓，想一想还是没有，毕竟阮苏叶不是真的叶臻臻。
话说，阮苏叶还没有对香江自称“叶臻臻”，叶家也还未公开宣布，但大家已经默认阮苏叶便是传说中的叶大小姐。
两小时后，一辆低调但性能卓越的平治轿车驶出叶家庄园。
陈沫沫和韦敏静坐在前座，由陈沫沫开车。叶家的保镖们则在另外的车上。
阮苏叶和叶菘蓝坐在后车，两人竟都穿了同款的香芋紫色纯棉短T和白色短裤，只是尺码不同，一个高挑飒爽，一个娇俏灵动，叶菘蓝挑选的“姐妹装”。
她们今天不是去九龙旺角，而是南区商业街。
街道更加整洁宽阔，中心楼层高达近八十层，乍眼一看，宏伟而醒目，向南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行人的光鲜亮丽，透着一股国际都市的精致感。
这里人没那么热闹，针对的是中高端客人。
且美女很多。
叶菘蓝笑了笑：“女人的钱最好赚。”
第一站是置地广场。
电梯门一开，冷气裹挟着高级香氛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橱窗里精心打光的陈列，穿着制服的店员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叶菘蓝熟门熟路，像回自家后花园。她先拉着阮苏叶钻进一家法国时装屋。店员显然认识这位叶二小姐，立刻热情地迎上来。
“新到的秋冬系列，二小姐和这位小姐一定要看看，这几款的剪裁和颜色非常衬二位的气质。”店长不止懂粤语，还会英语法语，手势优雅地介绍着。
阮苏叶对繁复的设计兴趣缺缺，倒是看中了一条线条极简的黑色真丝连衣裙，手感滑腻冰凉。叶菘蓝则对一件缀满水晶刺绣的牛仔外套爱不释手。
“快看快看，姐，这个好闪！”她眼睛发亮。
“包起来。”
阮苏叶对店长说，语气就像在菜市场说“来斤青菜”。
叶菘蓝欢呼一声，又拿起旁边一顶装饰着巨大羽毛的宽檐帽扣在头上，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这个呢？好看吗？”
“像只求偶的孔雀。”
“哈哈哈，那就更要了！”叶菘蓝大笑，毫不在意，“包起来！”
陈沫沫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一件衣服的价钱，在她老家能盖两间不错的砖房了。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装着部分津贴的口袋，不够买一件裙子。
“……”
韦敏静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商品的标签和工艺上。
她参加过两次广交会，见过国内纺织厂老师傅们熬夜赶工、精益求精出来的样品，无论是丝绸的质地还是刺绣的精度，绝对不逊色于此，甚至更出色。
但往往因为款式“不够时髦”或者品牌无人知晓，只能被压到极低的价格，换回宝贵却有限的外汇。
她看着叶菘蓝为一件手工钉珠的外套毫不犹豫地付账，心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国家苦苦追求工业化量产和效率，但这个世界顶层的消费逻辑里，“手工”、“独特”、“设计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拥有着点石成金的魔力。以前的路线，是不是太过忽视“美”的价值和它所能创造的巨额利润了？
接下来是珠宝店。叶菘蓝在这里更是如鱼得水。
“李太太，把上次我看的那对南洋金珠耳环拿出来给我姐姐试试。还有那套阳绿翡翠的蛋面套装……”
她趴在玻璃柜上，指尖点过一排排璀璨的钻石。
“这颗方糖的，围一圈碎钻，做吊坠肯定好看。还有这个，鸽血红宝石，唔…做一枚复古印章戒指怎么样？姐，你手指长，戴起来一定霸气！”
阮苏叶对珠宝的兴趣远不如对食物，但也被那晶莹剔透、色彩斑斓的石头吸引了目光。她拿起一枚硕大的黄钻戒指对着光看，火彩几乎要闪瞎人眼。
“这位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之一，色泽净度都是顶级的……”店员极力推销。
“包起来。”
今天的支票有一部分是阮苏叶签的，她已经能够随意支取叶家账户上的财富。
陈沫沫看着那堆瞬间价值连城的丝绒盒子，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韦敏静则注意到，店员对叶菘蓝的购买力毫不惊讶，显然这不是第一次。她默默记下那些品牌的名字和款式，心想这些信息或许也是一次有价值的任务。
只是任务报告……哄沫沫来帮忙一起写好吗？
转战钟表店时，叶菘蓝给阮苏叶选了一支低调但机芯顶级的瑞士腕表，自己则挑了一支镶满钻、表盘是黑色贝母的奢华款。
叶菘蓝又钻进一家摆满各种诡异又精致娃娃的小众店铺。
这里的娃娃不仅仅是金发碧眼的洋娃娃，还有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偶、表情诡异的古董瓷娃娃，甚至有一些造型哥特恐怖的娃娃，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看，这是新到的‘哭泣天使’，是不是超酷？”叶菘蓝抱着一个眼角滴着血泪、翅膀残破的娃娃，喜爱地蹭了蹭脸。
阮苏叶不理解。
叶菘蓝：“不能吃，但可以放在床头陪你睡觉呀！”
陈沫沫看着那一柜子眼神空洞的娃娃，这位二小姐的爱好，确实非常人能理解。
最后，叶菘蓝心血来潮，拉着阮苏叶进了一家顶级婚纱店。她当然不是要结婚，只是单纯迷恋那些Blingbling的华丽纱裙。
“这一件！VeraWang的，虽然还不是最新款，但这个缎面太美了。”、“这件复古宫廷风！裙摆上全是手工刺绣和钉珠。”、“哇！这件鱼尾的，上面缀满了施华洛世奇水晶。”
她一件件看过去，眼睛比店里的灯光还亮，甚至还怂恿好几回阮苏叶试穿。
阮苏叶拒绝：“麻烦。”
最后叶菘蓝自己试穿了好几套，在镜子前转圈圈，过足了瘾，然后大手一挥，买下了她最喜欢的三件。
阮苏叶签支票，店里的服务员给予特别高的情绪价值。陈沫沫跟韦敏静也是头一回知道，女人穿婚纱不需要男人。
单纯是因为“美”。
午餐在一家位于顶层的法兰西餐厅解决。
“姐姐，你不会还在惦记英国的‘仰望星空’吧？”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笑嘻嘻地打趣。
“？”阮苏叶听出里面的不屑，有一点好奇。
餐厅环境极佳，落地窗外是蔚蓝的海景和繁华的城市轮廓，白色桌布、银质餐具、低声交谈的客人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氛共同营造出优雅浪漫的氛围。
一位小提琴手在不远处拉着舒缓的曲子。
食物精致，法式焗蜗牛、鹅肝、牛排……味道确实有独到之处，只是分量对阮苏叶而言，每一道都像是开胃小菜。
好在叶二小姐深谙此道，每样都点了很多份。
服务员跟厨师都有点惊讶，但态度在那儿。
“味道不错，尤其是甜品，”阮苏叶评价，手下动作不停，迅速又不失仪态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但溢价太多。”
今天的店基本都如此，叶菘蓝也没讨价还价。
午餐后，按照行程，她们前往一家提前预约的顶级沙龙，为今晚的亮相做准备。
这家沙龙也与影视圈合作过多回，这次同样跟TVB有合作，负责部分港姐选手的妆造。
刚走到沙龙门口，就听到一阵清脆的笑语声。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孩正在大厅里叽叽喳喳，正是之前在浅水湾沙滩有过一面之缘的佩琪、小萍等人。
少了一些熟面孔，多了两三生面孔。
“叶大小姐！叶二小姐。”佩琪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们，热情地打招呼，她的活力似乎能感染周围所有人，笑容甜美。
叶菘蓝也回以微笑，和佩琪热络地聊起来。
听说她们刚做完基础护理，她大手一挥，直接为这七八位女孩都升级了全套护理项目：“就算是提前为给各位美女的赞助，今晚比赛加油哦！”
女孩们又惊又喜，纷纷道谢。
唯有琳达，在道谢时更加地敬畏甚至隐隐表现出害怕，但又很快克服，挂上明艳笑容。
在超大的护理间里，女孩们享受着美容师的服务，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陈沫沫和韦敏静站在一旁，看似放松，实则将她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叶菘蓝看似也在聊天，但实际上除了叶家对外公布的，一点自己的东西都没聊。
倒是不少港姐们，把自己情况倒了个里朝天。
甜美的佩琪，父亲做生意失败欠了巨债，她希望能靠选美进入TVB赚钱，甚至不排斥被富商“照顾”，但强调“宁外室不做小”。
在她看来，包养还有脱离可能性，嫁入一辈子困死。
佩琪非常直白地跟叶菘蓝、阮苏叶说，若是有单身的富家大少，那就更好了。
一点也不扭捏，暗示地十分明显。
韦敏静：“……”
小萍说话细声细气，却透露自己原本就在夜总会做舞女，参加选美是为了提升名气，她希望自己能赚更多，不要当一辈子舞女，三四十岁还得去干“凤姐”。
“凤姐”是专门指从事X工作的女性的俗称。每个住宅单位仅有一位工作者，主要集中在旺角、油麻地、尖沙咀等地区。
陈沫沫：“……”
一提到九龙，有个短发的女孩眼睛特别亮。
她叫碧莲，跟其他人不一样，出生中产阶级家庭，只是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家里逼她嫁人，她偏要出来闯荡，梦想成为像红玫瑰那样的武打女星。
碧莲眼睛里是纯粹的执着，飞蛾扑火在所不惜：“就像那位九龙女侠一样厉害！”

第77章
“……哇哦。”
叶菘蓝立刻附和，把“九龙女侠”夸得天花乱坠。
知道“九龙女侠”本尊就躺在旁边的琳达，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只能借着美容仪器的嗡嗡嗡的声音掩饰尴尬。
护理结束后，两拨人分开。
阮苏叶和叶菘蓝被引到更为私密的贵宾室。
专业的妆发师早已等候在此。送来的礼服令人眼前一亮，并非传统的晚礼服。
阮苏叶的是一套象牙白缎面材质的阔腿连体裤装，剪裁极佳，利落飒爽中透着高级的性感，腰侧以同色系丝线绣着繁复的暗纹。
叶菘蓝的则是一条烟霞粉的抹胸长裙，裙摆是不规则设计，轻盈灵动，上面缀着细小的水晶，行动间流光溢彩。
两套衣服在设计细节上遥相呼应，显然是精心搭配。
化妆师看着阮苏叶的脸，连连赞叹：“大小姐的骨相太完美了，皮肤也好得惊人，几乎不需要过多修饰。”
她只用了极薄的底妆，重点勾勒了阮苏叶天生就极其优秀的眉形和眼线，让那双桃花眸更深邃迷人，唇色选用了贴近自然唇色的豆沙红，提升气色又不突兀。
发型师将她已经有一点点的长栗色微卷简单整理，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露出优美纤长的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当阮苏叶最终整理好衣装站起身时，整个房间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哪怕有心里预设的叶菘蓝她依旧为她的美惊艳。
今晚这一身打扮更是：冷艳又高贵。
正当她们出妆造室时，琳达追了出来。她已经化好了部分舞台妆，比之前更加明丽。
“两位叶小姐，请留步。”她微微喘息，手中拿着两个丝绒盒子，“一点小礼物，觉得非常配二位今天的造型，请不要推辞。”
打开盒子。
送给阮苏叶的是一对设计极为简洁的铂金耳骨夹，璀璨夺目却毫不俗气，与阮苏叶的裤装气质相得益彰。送给叶菘蓝的则是一条纤细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粉钻，与她裙子的颜色完美呼应，价值不菲。
叶菘蓝：“琳达？”
“自我介绍，我叫钟灏儿，英文名Linda，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钟氏珠宝’。”她笑容得体，却带着一丝自嘲，“我跑来参加选美，在很多人看来，这大概很离经叛道自甘堕落吧。”
钟灏儿，或者说琳达，她不是外室女，也不是妾生女，是“新珠宝王”第二个妻子的唯一女儿，母亲去世，但母亲娘家能被选中联姻，本来就有些能量。
若是要平平稳稳过一生，嫁一个好一点的联姻对象，生一两个儿子，保一世的荣华富贵，但也不是不可以，比很多原配的孩子死得悄无声息强。
但钟灏儿不甘心，这个圈子里的好男人凤毛麟角，她很难为那样一个男人待在后院。
她野心勃勃。
钟灏儿也有这个实力，她大学是在法国上的。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并非只是单纯攀附，我希望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时尚和娱乐领域打开局面，未来或许能有与叶家合作共赢的机会。”
叶家眼看着快落败，只一个叶大小姐，便让她重获昔日的辉煌，成为香江焦点。
钟灏儿自己没那么大的能量，不然也不至于从选美比赛这边下手。但她在叶家两位千金身上，看见女子掌权的完美案例，看见自己获得成功的希望。
什么抛头露面，什么九流戏子，当一个女人有绝对实力时，人人都得捧着。
钟灏儿的心愈加坚固，这港圈名利场的牌桌她也要上！
叶菘蓝收下项链，眨了眨眼睛：“钟小姐有心了。礼物很漂亮，谢谢。至于合作……香江很大，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不是吗？”
阮苏叶简明扼要：“谢谢。”
钟灏儿松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很好的开端，优雅地告辞离开：“祝两位小姐今夜玩的愉快。”
“也祝你幸运哦。”
叶菘蓝非要给阮苏叶亲自戴上耳夹：“钟小姐的眼光是真不错，很适合姐姐。”
两人还在沙龙又待了一些时间，主要是享用美食，听说今天晚上的比赛挺晚的，晚宴怕是得十一点钟，怕阮苏叶饿着。
叶菘蓝也不多吃，她还想美美地穿裙子呢，真羡慕姐姐，吃多少都腹部平坦。
五点半，叶菘蓝也换上了一双与烟霞粉长裙相配的银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足有10厘米，是当下最时髦的款式。
她本身身高在女性中已不算矮，蹬上这双鞋后，视觉上几乎与一米八的阮苏叶齐平。
两人站在一起，那份相似的气场与迥异的风格让她们更像一对引人注目的姐妹花。
叶菘蓝穿高跟鞋行走自如，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向阮苏叶撒娇，挽着她的手臂，语气娇憨：“姐，这里地滑灯又暗，我若是不小心摔了，你可一定要扶住我哦。”
阮苏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无波：“又摔不死。”
时刻注意着别人会不会摔倒，对她来说是件很累人的事。
叶菘蓝立刻嘟起嘴，假意抱怨：“……姐姐好狠心。”
韦敏静忍着笑，立刻接口：“二小姐放心，我们会接住您的。”陈沫沫也赶紧点头：“对对对，我们看着呢。”
六点多，一辆与上午风格迥异的黑色加长林肯轿车无声地沙龙跟前门前。
司机是巴图尔，他换上了一身合体的司机制服，络腮胡修剪得整整齐齐，显得沉稳干练。
艾力则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一副标准保镖模样，提前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气氛轻松。
艾力压低声音汇报：“德华和朝伟已经进去了，里面情况比想的复杂点，刘家、楚家的人都到了，还有几个鬼佬、英国佬，不过他们也联系上了一些爱国商人，我们也不算孤立无援。”
阮苏叶“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叶菘蓝则拿出小巧的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嘴角噙着三分笑意，仿佛即将奔赴一场有趣的游戏。
香江选美比赛从46年便有，流程娴熟。
“天上人间”夜总会正门灯火辉煌、人头攒动。
铺开长长的红毯，有很多记者，镁光灯闪烁不停，捕捉着每一位盛装出席的宾客。
电视上常见的明星、不在乎曝光度的名流绅媛、以及进入决赛的十五位佳丽，她们穿着华丽的礼服，尽可能地在镜头前展示着自己最光鲜亮丽的一面。
外围有少量兴奋的粉丝和看热闹的人群，更多的是挤作一团、争抢最佳机位的记者，喧嚣声隔得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叶菘蓝她们倒是不用凑这个热闹，林肯车低调地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路。
贵宾通道与正门红毯处的喧嚣鼎沸判若两个世界。
有专门的侍者和保安守候，确保绝对的私密性。
韦敏静上前递上请帖，在侍者恭敬的引导下，隔音门一开一合，瞬间吞噬了外界的嘈杂。
天上人间夜总会里面四处都飘雪茄、高级香水、酒精以及淡淡鲜花混合的馥郁气息，三楼正中的贵宾休息室更是极大。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经过无数切面的折射，变得柔和而璀璨。
一位颇负盛名的粤语男歌手正站在麦克风前，用醇厚的嗓音唱着时下流行的情歌：
“……名利场中穿梭，假面舞会婆娑，谁人笑里藏刀锋，谁又醉眼说承诺……”
歌声缠绵，却仿佛道尽了此间浮华下的暗流。
放眼望去，场内多是些脑满肠肥或神色精明的中年男子，身边无不伴着年轻靓丽的女伴，从电视上眼熟的小明星到面容新鲜、举止刻意娇媚的模特。
几个洋人面孔尤其扎眼，被一群谄媚的本地富商簇拥着，谈笑风生。年轻英俊的面孔不是没有，但大多眼神飘忽，或带着被酒色浸染的虚浮，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
呵，男人。
当叶家的车辆出现在“天上人间”时，已经有不少人收到消息，甚至阮苏叶两人今天逛街，一举一动都在有心人眼中。
对此，有人的反应是：“女人嘛，最喜欢的不就是这些亮闪闪的东西？珠宝华服，包包鞋子，哄开心了自然就好说话。你看她们今天这身行头，怕是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了。叶家的老底，看来还能让她们挥霍一阵子。”
“可惜啊，终究是女人。叶明远英雄一世，到头来叶家这艘船，还得看两个女仔来撑门面？能撑几时哦？”
“不是还有一个学生仔在美国读书吗？继承的肯定是他啦。”
“就是两位叶小姐都长得太高了些，尤其是那位叶大小姐，这身高，怕不是比许多男人还高出半个头？站在旁边都觉有压力，不够温婉，失了点小鸟依人的趣味。”
“高有高的好处，腿长嘛！娶回家当个漂亮花瓶摆着看，带出来应酬也足够体面撑场。至于会不会做生意、懂不懂操持家业？嗐，那不重要，反正家里有经理人，女人嘛，识得花钱、懂得给男人长脸就够啦。”
“你就不怕这位‘叶大小姐’不是花瓶，而是尊煞神？听说在九龙那边动静不小，脾气估计也跟身高一样‘出类拔萃’，小心娶回去不是温柔乡，而是夺命鬼。”
可当要与叶大小姐见面时，一个个秒变“绅士”。
侍者深深躬身，沉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抹极其挺拔修长的身影。栗色的微卷发丝拂过耳际，露出那张冷艳到极具冲击力的面孔。
在她旁边，烟霞粉的长裙如同一朵娇艳的云飘了进来。
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巧笑倩兮，猫儿般的大眼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天真又几分狡黠。
她微微抬着下巴，像是来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坦然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姐妹二人，一冷飒一明媚，却有着同样迫人的气场。
交谈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连舞台上的歌手似乎都慢了半拍，惊艳、探究、忌惮……种种情绪在那些老练的眼中飞快闪过。
就在这片短暂的寂静和瞩目中，两个身影迅速从人群里脱出，快步迎了上来。
是瘦猴和阿玲。
瘦猴也是今天中午才收到请帖，穿了一身看起来还算合体的黑色西装，只是那股草莽的机灵劲仍在，有点四不像。
而他身旁的阿玲，今天仍然是旗袍，她脸上新鲜的伤痕并未刻意完全遮掩，反而用彩绘勾勒成一支缠绕着血色曼陀罗的花枝，从鬓角蜿蜒至颊边，平添了几分诡异又危险的魅力。
两人在阮苏叶和叶菘蓝面前两步处站定，动作整齐地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无比。
“大小姐，二小姐。”这毕恭毕敬的一幕，毫不意外地落入了在场所有有心人的眼中。
彼此交换的眼神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九龙新崛起的势力话事人，如此姿态，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宣告——叶家这两位千金，才是他们真正效忠的对象。
叶菘蓝对这场面似乎很是受用，嘴角弯起一个更甜也更骄纵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臻臻，菘蓝，好久不见。”一个声音突然从侧后方传来，带着刻意调整过的温和腔调。
又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朝她们走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银灰色西装，岁月在他极为英俊的脸庞上刻下些许细纹，却并未带来小肚腩或疲态，反而增添了几分所谓的成熟魅力。
他身边跟着一位娇小玲珑的年轻女孩，穿着精致的粉色小礼服，不是他的小情人，是他比较得宠的女儿之一。
他的表演堪称深情：“臻臻，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听说你回来了，我一直想去看你，又怕打扰你休息。”
他身边的伍婷婷也露八齿笑容，跟着甜甜叫人：“臻臻表姐，菘蓝表姐。”
阮苏叶眼皮终于抬了一下，疑惑：“你们——谁？”

第78章
“是我唐突了，大小姐刚回来，事务繁忙，一时记不起也是常理。鄙人伍星河，做点地产的小生意，承蒙道上朋友抬爱，给了个‘新楼王’的虚名。”
伍星河似乎早已料到阮苏叶的反应，脸上不见丝毫尴尬，反而笑容更盛，带着一种长辈看待闹脾气小辈的包容感。
“说起来，我与叶家也是旧识，令尊令堂在时，我们常有往来。如今叶家正值多事之秋，若有什么伍某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当鼎力支持，与叶家共渡难关。”
这话说得漂亮，却也掩饰不了他“雪中送冰，锦上添花”的事实，八面玲珑，但虚情假意。
叶菘蓝给谁面子都不给他的，她嗤笑一声：“这位先生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姑姑早年丧夫，我们哪来的姑父？叶家可没什么别的亲戚。”
在场的人也嗅出叶家伍家不会和好的气息。
有人觉得叶二小姐不愧是船王后代，“血性十足”，但更多人认为，由着喜好来，小女儿性子，终将难成大事。
旁边的伍婷婷柳眉倒竖，娇声斥道：“叶菘蓝，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我爸爸好心好意……”
阮苏叶扫了她一眼，伍婷婷后段话消失在喉咙。
“婷婷！”
伍星河立刻假意呵斥女儿，语气却并不严厉，转向阮苏叶和叶菘蓝，目光“宽宏大量”：“小孩子不懂事，口无遮拦，二位小姐千万别见怪。菘蓝丫头还是这么心直口快，有个性，哈哈哈。”
就在这时，瘦猴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一副市侩油滑的模样，打断了这令人不适的对话：“哎呦喂，这不是鼎鼎大名‘赌王女婿’伍老板嘛，久仰久仰，我是饕餮帮的阿猴，刚出来混，以后请伍老板多多关照啊。”
他也不等伍星河回应，就像报菜名一样噼里啪啦地说开了：“哎呀，说起来真是托大小姐的福，我们饕餮帮运气好，侥幸接手了之前青帮和黑心肝的黑熊党在九龙的那么一丁点儿小产业。”
“像那个‘福安里’居民区啊、旺角洗衣街的那几栋旧唐楼、旺角东区一条街、还有油麻地砵兰街的那块小地皮，对对，就是靠近弥敦道转角那个，哎呀，零零总总差不多都100%搞定了，手续都快办利索了，以后这些地方的街坊邻里，就归我们饕餮帮稍微照看一下了，伍老板您放心，我们饕餮帮啊，一定规规矩矩做事。”
瘦猴创立饕餮帮，本质上是为了打击走私、贩卖、白面黑产业，但饕餮帮兄弟也要吃饭。
他的目标很明确，这些能够转型、能够真正经营起来的实体产业，尤其是地产，正是他们洗白上岸、扎根发展的关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即便阮苏叶她们今天不来，他也会来，多聊一些“九龙生意”。
立“九龙新规”。
瘦猴每报出一个地名，伍星河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
这些哪里是什么“一丁点儿小产业”？分明是油水丰厚、或是极具发展潜力的关键地块！
他，以及在场不少富商，都或明或暗地与青帮、黑熊党有合作，通过这些帮派用极低的成本控制着这些地产，吸着九龙百姓的血。
住在九龙的老百姓可能一辈子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辛苦劳作却难以翻身，只因他们脚下的土地、头顶的瓦片，赚取的大部分利润早已流入了这些宴会厅里衣香鬓影的人手中。
也因此，不止伍星河，周围好些个竖起耳朵听的富豪名流，脸色也都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们藏在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钱袋子，被瘦猴这番看似谄媚实则嚣张的话狠狠捅了一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瘦猴这是光明正大表示，饕餮帮不止要分蛋糕，还掀桌抢蛋糕。既然是背地里见不得人的生意，那就由他们光明正大接手。
一个鬼佬显然也在受损之列，他们国家在香江近些年刷好起来的名声，被叶大小姐跟饕餮帮毁掉，背地里更重要的实验基地，受损还明面上不可说。
他忍不住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夹杂着日语骂骂咧咧：“八嘎！Stupidwomen！不知天高地厚……低贱的女人……搅乱了……我们的生意……”
恰巧此时，一位侍者端着盛满香槟的托盘经过。阮苏叶眼皮都未抬一下，信手拈起一只高脚杯，手腕轻轻一抖。
酒杯化作一道晶莹的流光，精准无比地擦着伍星河的脸颊飞过，又飞过鬼佬。
他们他甚至能感觉到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和带起的微风，脸颊上出现一
道道血线。
“啪嚓！”
酒杯在鬼佬身后的罗马柱上炸裂开来，玻璃碎片开花，引起附近男男女女的惊呼。
然而，除了那鬼佬脸上那一道细微的划伤和受惊的表情，周围无一人被碎片波及受伤。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阮苏叶身上。
站出来的却是叶菘蓝：掩唇娇笑一声，打破死寂：“哎呀，各位叔伯前辈千万别见怪，不好意思，吓到大家了。我姐姐呢，脾气比较直接，最听不得有人骂我家，或者嘴里不干不净没礼貌，嘴巴臭啊少开口免得丧命。”
她眨了眨画着烟熏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她通常呢，喜欢动手，不太喜欢动口讲道理，所以……各位最好还是注意点言辞哦，对吧，姐姐？”
阮苏叶……阮苏叶已经端起另一杯鸡尾酒，喝了起来，闻言挑了挑眉，不可置否。
伍星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敢在码头拎着砍刀拼杀的愣头青，如今的财富和地位让他比任何人都惜命。
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身边同样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儿伍婷婷搀扶着。
“爸……爸爸……”伍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伍星河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敢再说，甚至不敢再看阮苏叶一眼，在女儿和匆匆赶来的助手搀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挤开人群去找地方处理伤口了。
叶菘蓝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轻声笑了笑：“看来伍老板不仅记性不好，连胆子也跟着年纪一起缩水了。瘦猴。”
“二小姐您吩咐！”瘦猴立刻挺直腰板。
“刚才伍老板好像很‘关心’你们饕餮帮在九龙的生意。”
叶菘蓝慢条斯理地说，眼神却扫过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富商：“你可得把伍老板‘关照’过的地方都记清楚了，以后好好‘经营’，千万别‘辜负’了伍老板的‘期望’，也别让街坊邻居们失望。我们叶家出来的人，做事，讲究的是一个‘规矩’和‘信’字。”
瘦猴心领神会，大声应道：“二小姐放心！猴仔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记性好！保证把伍老板‘惦记’的地方都打理得明明白白，绝对按‘新规矩’来！”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微笑着走上前来。
“叶二小姐，叶大小姐，鄙人姓方，方启正，做点纺织品进出口的小生意。”
他说话带着些潮汕口音，语气诚恳：“方才听闻二小姐提及‘信’字，真是感慨万千。如今香江航运，刘楚两家把持航线，运费一涨再涨，规矩也……唉，实在是让人怀念当年叶老先生掌舵时的光景。不知叶氏航运，未来是否有意重振旗鼓？方某不才，但在南洋和欧美也有些许渠道，或许能有与叶家合作的机会。”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出一部分正经商人的心声。
刘楚两家手段酷烈，只认钱不认人，过路费抽成极高，他们早已苦不堪言。
甚至于两家不合，未必单纯是九叔他们下的手，因为他们已经想过若是刘或楚一家独大，只会让他们越来越过份。
叶菘蓝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打开局面的好机会：“方老板过誉了。祖父和父亲常教导，航运是香江的命脉，也是连接四海的桥梁，理应互利共赢。叶家近来确实在重新梳理业务，方老板若有合作意向，改日不妨来浅水湾详谈？我们很乐意与守信誉、有远见的伙伴共同开拓市场。”
方启正眼中闪过赞赏之色，笑着点头：“一定一定！能得二小姐邀请，是方某的荣幸。”
见方启正开了头，而且叶二小姐应对得体，旁边一些早已心动的中小商人也纷纷围了上来，递名片、打招呼，表达合作或寻求庇护的意愿。
叶菘蓝从容应对，虽然偶尔需要稍稍思索，但大体上都能接住话头，维持着叶家的体面，她还带了一位沉默是金的助理秘书，帮忙记下关键信息和联系人。
这时，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凑了过来，先是对阮苏叶和叶菘蓝恭维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试探问道：“叶家人才辈出，真是可喜可贺。听说玄烨少爷在阿美莉卡学有所成，不知将来叶家这偌大的家业，是不是还是要等叶大爷回来主持大局？毕竟，男孩是继承家业的顶梁柱嘛。”
叶菘蓝：“大少？哪里来的大少？我还没死呢，叶家什么时候就只剩他一根独苗了？叶玄烨行三，是叶家三少爷，这位老板不要离间我们的姐弟感情。”
那商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二小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两位小姐终究是要嫁人的，这家业……”
“嫁人？”叶菘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甚至夸张地笑了一声，“谁规定我们一定要嫁人？难道不能学学在场的各位叔伯贤达，娶个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或者，跟某些前辈学学，‘去父留女’，只要孩子继承家业，不也一样？”
“我姐姐只喜欢打打杀杀，不对，是喜欢‘活动筋骨’，我弟弟叶玄烨志在科研，对生意没兴趣。只能我辛苦一点，勉为其难地替叶家扛起这担子了。”
阮苏叶似乎持反对意见，她辩驳：“还喜欢吃。”
“……”
“说得好！”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披着貂皮披肩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款款走来。她保养得极好，正是香江上流社会有名的富孀，继承了前后两任丈夫巨额遗产，有“黑寡妇”之称，但更让人敬畏的是其精明手腕的程三姐。
程三姐鼓着掌，欣赏地看着叶菘蓝：“菘蓝丫头这番话说得痛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老黄历不放，女人可比那些眼高于顶又没本事的男人强得多！”
叶菘蓝明媚一笑：“三姐过奖了，我还要多向您学习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人根本没法不把注意力搁这些叶二小姐身上。
哦，还有话不多但根本不容忽视的叶大小姐身上。
就在这时，一位夜总会的经理恭敬地走过来，通知各位贵宾选美比赛即将进入最终环节，请大家移步主宴会厅入座。
主宴会厅的布置与休息区不同，正前方是华丽的舞台，前排还有一些摄影区，已经坐着不少光鲜亮丽的艺人，评委席正中是上一届的港姐冠军。
下方则摆放着许多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放着名牌、鲜花、酒水、甜品。
叶家位置被安排在非常靠前且视角极佳的一桌。瘦猴、阿玲也在他们隔壁，刚调换的位置。
陈沫沫和韦敏静则退后几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区。
主宴会厅的灯光暗下，只留几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音乐前奏响起，两位穿着闪亮演出服的知名歌星登场，一位是嗓音甜美的女星，另一位是台风深情的男星。
歌挺好听的，旋律悠扬，是时下流行的情歌对唱。歌手的唱功也不错，女声婉转，男声醇厚，配合默契。
但叶菘蓝更喜欢歌剧或者戏曲，流行乐里比较喜欢摇滚，甚至参加过地下乐团，学过打鼓，但天分一般。
凑到阮苏叶耳边悄悄说：“回头给姐表演。”

第79章
歌声落下，掌声响起。
司仪热情洋溢地串场，宣布佳丽展示环节开始。
十五位进入决
赛的佳丽身着华丽的礼服，依次袅袅婷婷走上舞台。佩琪、琳达……阮苏叶她们认得一大半。
看到她们所坐位置，除了琳达外，佳丽们都很惊讶，显然没料到两位叶小姐地位如此超然。
但她们临场反应都不错，笑容更加甜美或灿烂，目光交汇时，佩琪俏皮地眨了眨眼。
小萍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看到熟人心情激荡，高跟鞋不小心绊了一下，险些崴了脚，但她立刻稳住，那一瞬间的慌乱反而让她看起来更真实可爱。
叶菘蓝也对台上的佳丽们送出去好些个热情飞吻。
单个才艺表演环节。
琳达换上了一身简洁的黑色长裙，手持小提琴，演奏了一首非常激情的音乐。
台下，她的父亲，钟氏珠宝的老板脸色并不好看，尤其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调侃“钟老板好福气，千金真是多才多艺，这身段这气质，等下泳装环节肯定更亮眼”时，脸色更是沉了几分。
但琳达从头到尾都落落大方，仿佛听不见那些窃窃私语，只在曲终鞠躬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叶家姐妹的方向。
碧莲则出人意料地表演了一段古典水袖舞，极具东方韵味。水袖翻飞，身段柔美中带着一股韧劲，眼神坚定，倒真透出几分她向往的“侠女”风范。
经过激烈的角逐和评委打分，最终，冠军桂冠出人意料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地落在了琳达头上。
碧莲凭借独特的水袖舞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获得了季军。佩琪拿到了“最佳上镜奖”。小萍入了前十，台上泪光与笑容交织，镁光灯闪烁不停。
比赛告一段落，真正的社交场才刚刚开始。
众人移步至另一个更为私密、灯光暧昧的大厅。这里没有舞台，中央是光洁的舞池，四周散落着沙发卡座，长桌上摆放着更精致的自助餐点和酒水。
港姐们换下了比赛时的战袍，穿上了更显身材的晚装，如同最娇艳的花朵，立刻成为了场内众多男性目光追逐的焦点。
音乐变成了舒缓的爵士乐，邀请共舞的信号弥漫开来。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新科冠军琳达，以及她身旁气场强大的叶家姐妹。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或位高权重的男士蠢蠢欲动，准备上前邀请。
然而，就在第一个鼓起勇气的人迈步之前，琳达却做了一个让全场再次静默的动作。
她无视了所有投向她的、充满期待或占有欲的男性目光，径直走向叶家姐妹那桌。
她在阮苏叶面前站定，微微屈膝，行了一个优雅的女式屈膝礼，抬起头微笑：“叶大小姐，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阮苏叶放下酒杯，站起身。她比琳达高出近一个头，就在众人以为她会拒绝时，她却微微颔首，将手递给了琳达。
“好。”
音乐适时地换成了优雅的华尔兹。
阮苏叶在礼仪课上自然是学过好几种常规交际舞，步伐精准而流畅，带着琳达在场中旋转。
琳达的裙摆飞扬，阮苏叶的裤装则利落飒爽，她们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每一个回旋、每一次牵引都恰到好处。
唯有一个小失误，在一个高难度的抛举动作时，阮苏叶似乎低估了天花板的高度，或者高估了琳达的体重。
琳达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向上抛起，眼看发髻就要扫到璀璨的水晶吊灯。
刹那间，阮苏叶足尖发力，身形如猎豹般腾空跃起，在半空中轻盈地揽住琳达的腰肢？
借着旋转的力道卸去冲劲，两人如同电影慢镜头般，衣袂飘飘地缓缓旋转落下。
灯光勾勒出她们的身影，画面唯美得不真实。
“……”
场边有摄影师下意识按动快门，记录下这惊险又惊艳的一幕，但随即意识到这是叶家大小姐，这些照片恐怕永远无法见报，只能成为私人收藏或某种凭证。
一舞毕，掌声雷动，夹杂着惊呼和喝彩。
琳达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一丝后怕，她再次向阮苏叶行了一礼，真心实意道谢。
还没等其他人有机会上前，叶菘蓝就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哒哒哒地冲进了舞池中央，一把挽住阮苏叶的胳膊。
“姐！跟我跳！跟我跳！”
音乐很识趣地切换成了节奏鲜明、充满力量的探戈。
叶菘蓝的舞步大胆而奔放，带着她特有的娇蛮和任性。而阮苏叶，她的力量、控制和敏捷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大幅度的倾斜、疾速的旋转、高高的抛举，一场充满信任与默契的冒险。
一曲终了，叶菘蓝笑得开怀，露出尖尖的虎牙，紧紧抱着阮苏叶的手臂。
紧接着，佩琪也大着胆子跑了上来，阮苏叶心情似乎不错，又陪这位活力四射的最上镜小姐跳了一支欢快的舞步。
经此三连，也有男士们觉得叶大小姐似乎没那么冷酷，上前邀请，但通通被拒。
于是有人暗自嘀咕：这位叶大小姐，莫非喜欢女人？
***
舞曲间歇，气氛稍缓。
楚七少如今自然不敢再追叶菘蓝，哪怕她更加耀眼夺目，心中憋闷，便将目光投向了看起来最是温顺腼腆的小萍。
他端着酒杯，带着几分强硬的姿态走到小萍跟前，语气轻佻：“喂，第十名小妞，过来，陪本少喝几杯。”
小萍吓得脸色发白，往后缩去。
“楚七少，”叶菘蓝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挡在小萍身前，“欺负女孩子算什么本事？你的风度呢？被狗吃了吗？”
楚七少脸上挂不住：“叶菘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个舞女而已！”
“现在有关系了。”叶菘蓝扬起下巴，眼神讽刺，“我看她顺眼，不行吗？”
她这话声音不小，附近的人都听到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两名穿着严谨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们手中拿着公文包，神情肃穆。
其中一位看向楚家和刘家当家人所在的方向，朗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大半个宴会厅：“各位在场嘉宾。受叶菘蓝小姐委托，我们代表叶氏航运，在此正式向楚家刘家提出交涉。”
他打开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自叶明远先生逝世后，楚氏集团与刘氏集团通过非法手段，侵占了原本属于叶氏的多个码头泊位。”
“例如，葵涌三号码头的B7、B8泊位，转让文件上的签名系伪造；油麻地货运区的L2泊位，所谓的‘租赁合同’并未经过叶氏董事会批准，且租金远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七十。”
“最严重的是，位于昂船洲的深水泊位S1，竟被以‘赠予’形式划归汇丰银行名下某空壳公司，而该交易完全违背了叶明远先生的遗嘱及其与汇丰的正常商业协议流程，这是违法犯罪！”
另一位律师补充道：“由于上述交易的非法性及程序瑕疵，叶氏将采取一切法律及必要手段，收回这些本就属于叶家的产业。律师函已准备妥当，明日便会送达各位府上及相关机构。”
全场哗然！
楚家和刘家的当家人脸色瞬间铁青，尤其是已经年过花甲刘家老爷子，气得手杖重重杵地。
他们倒是想要反驳，可问题不在律师身上，而是那个正在吃自助小蛋糕的阮苏叶。
他们怕自己一开口，餐碟立马割破自己脖颈。
跟伍星河一样。这些成功人士，年纪越大，享有的富贵越多，越怕死。
至于被点名的汇丰高管，英国佬，粤语不怎么听得懂，翻译也起到一定劝戒作用。
“TheUKmaintainsmilitaryforcesstationedabroadinseveralcountries。”
“Sir，但这不是你一人决定的，或许你愿意以自己的命，来当战争的导火索？”
“……”
英国佬鬼佬等不知不觉中走到一起，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轻易放弃，输给一个“李小龙”？还只不过是一个东方女人！
叶菘蓝站在场中，享受着众人震惊、敬畏、算计的目光，她扬了扬下巴：“我们叶家的东西，烂也要烂在自家锅里。以前是我年纪小，忙着伤心，又贪玩。现在我想起来了，该拿回来的，一分都不能少。我爷爷是船王，我爸爸本来也该是，现在嘛……”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叶家钱多，刚刚还又发了一笔财，泊位嘛，自然也不嫌多。香江的航运，总不能一直让些不守规矩的人把持着。爷爷去世了，新的‘船王’，也该真正上任。”
她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
在场嘉宾皆心惊。
***
离开“天上人间”时，夜已深。
叶菘蓝当众指派了两名跟着叶家车来的、看起来就十分精干的保镖：“你们这几天跟着小萍小姐，确保她的安全。直到她找到新的住处和工作。”
小萍感激得几乎要哭出来，她无野心，只想过平凡安稳的生活，或许是今晚叶菘蓝给予她勇气，她追上来问：“二小姐，我……我能去叶氏上班吗？我什么都能学，不怕吃苦！”
叶菘蓝有点意外，点点头：“你不太适合销售类型工作，先从实习文员做起吧。”
等小萍回到化妆室收拾东西时，
佩琪、碧莲等几位佳丽聚在一起，心情激动地议论着今晚的惊心动魄。
“哇，两位叶小姐真是太帅了，大小姐那个舞跳得！”佩琪夸张地比划着，“二小姐也好厉害，直接就跟传说中的楚家刘家撕破脸，吓死我了！”
“琳达佩琪，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请叶大小姐跳舞。”碧莲还有点后悔。
老实说，佳丽们今晚哪怕不像小萍一样被明确维护，也收获丰富，大多数人都有收到来自TVB等影视公司的邀请。
这正合佩琪意思，但她也怕合同陷阱，毕竟她父亲就掉落过这样的高利贷阴阳合同。
忙问琳达：“琳达，你也受邀TVB了吧。”
“对。”琳达却又回：“但我拒绝了，我可以介绍一个还不错的律师给你。”
“啊？为什么？冠军都不签？”小萍惊讶。
“我打算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以合作的形式跟他们谈。”琳达稍微透露自己的打算，毕竟这些佳丽们以后也很有可能是她的人脉，“这样自由些。”
佩琪等人虽然不太懂工作室的具体操作，但也明白琳达家境肯定不一般，才有这样的底气。
她们这一届佳丽，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虽然有竞争有小摩擦，但此刻更多是同届的情谊和对未来的迷茫与期待，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以后要多联系。
***
次日，香江各大报纸的娱乐版果然都被港姐决赛刷屏。
琳达夺冠的靓照占据头条，佩琪、碧莲等人也各有报道。关于名流圈的暗流涌动、码头归属的惊天指控，所有主流媒体都默契地只字未提，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
粉饰太平。
但叶家庄园内，气氛早已不同。叶菘蓝书房的电话响个不停，预约见面的拜帖雪片般飞来。
她换下了华丽的衣裙，穿着利落的衬衫西裤，面前堆满了文件和法律文书。
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会客、开会、听汇报、做决策，还要抽空学习航运业的专业知识。
南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会客时间，江皓、韦锋等人也介入其中，提供分析和建议。瘦猴不时传来九龙整合的最新进展和“意外收获”的证据。
夺回码头、应对楚刘两家的反扑、整合资源、与各路势力周旋……“新船王”的征途，才真正踏入征途。
而阮苏叶，负责吃喝玩乐。日子仿佛按下慢放键。
偶尔晚上也会酷跑。
顺路参观一下，香江除了九龙以外的医院或者研究所，陆续共六家私立医院或附属研究所，接连在深夜爆出巨响和火光。
第二天，各种匿名包裹便会精准地出现在几家胆大的报馆门口。
里面是触目惊心的照片文件：冰冷的实验仪器、标注着外文的药剂、甚至是一些模糊但足以引发恐慌的“实验体”影像。拍摄角度刁钻，内容直指这些地方进行着不可告人的非法研究。
登！
毕竟这有人托底！
民间的愤怒被彻底点燃，恐慌与质疑如同瘟疫般蔓延。
自然有人将目光投向叶家，与叶菘蓝会谈时，提出疑问：“叶二小姐，近日香江颇不太平，尤其是医疗界，令人忧心。叶大小姐已经多日不见？”
叶菘蓝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是啊，我姐姐最近是挺闲的，心情好像也特别好，买起东西来更不手软了，我都快养不起了呢。”
是的，那些废墟都被叶二小姐“豪无人性”买下来，自己姐姐能怎么办？
钞能力宠着呗！
正巧这些天的合同，加上陆陆续续往回收的码头，叶家也算赚了不少，更不提饕餮帮的产业，早已把叶家、阮苏叶写入合同。
“至于开不开医院？唉，再说吧。谁知道底下还埋着什么脏东西呢？我姐姐胆子小，一吓就炸。反正地皮放着也不会坏，说不定以后盖个游乐园？或者修个跑马场？餐厅也行，我姐姐喜欢。”
其他且不说，刘家、楚家、鬼佬们，以及对香江失控的幕后黑手们，对于叶家两位小姐，简直恨不得喝血啖肉。

第80章
入了七月，香江的暑气蒸腾，连海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意，庄园的空调几乎24小时运作。
阮苏叶不再夜半跑酷，更喜欢泡水，不是庄园里的温泉，夜里沁凉的海水更让人舒适。
有时是她独自一人，如夜魅般悄无声息地入水，消失在海浪之中。有时则会动用叶家的私人游轮，在夜色中驶向大海。
今夜便是如此。中型游轮“明远号”破开墨色的海浪，向着东南方向驶去。
船长是经验老道主动申请加班的刀疤强，带着四五个绝对忠心的叶家水手。
陈沫沫和巴图尔也在船上，正跟着刀疤强学习驾驶和航海知识，技多不压身。
船行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按照阮苏叶随意指的方向，此刻大致位于蒲台群岛以南的外海，四周已是一片寂寥，唯有星光与月光洒在微微起伏的海面上。
“就这里吧。”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黑色潜水背心和短裤，赤足站在甲板边缘，活动了一下手脚。
“大小姐，小心。”
阮苏叶回头冲水手们懒懒地摆了摆手，纵身一跃，像一尾优雅却力量惊人的海豚，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连水花都极小，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甲板上，刀疤强熟练地吩咐水手抛下锚链，固定船身。
很快，便携式烤炉被搬了出来，冰镇啤酒的瓶盖被撬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围坐在甲板上，就着咸湿的海风开始烧烤、打牌，气氛轻松，对大小姐的“潜水”早已习以为常。
海下的世界是另一个维度。
阮苏叶屏息下潜，水温逐渐变凉，压力增大，但这些对她而言仿佛只是轻柔的拥抱。
寻常的海洋生物大多对她视若无睹，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在她身边穿梭，偶尔有好奇的海豚或者虎鲸会靠近，发出悦耳的鸣叫，与她同行一段。
阮苏叶也遇到过颇具威胁性的大白鲨，它们其实也不怎么出手，一旦有不长眼的，大概率会入了末世空间。
她已经大方到随行的虎鲸能够分享一些，这也让本来喜欢人的虎鲸更加粘人。
今夜，她下潜得比平日更深些。
群散发着幽蓝、莹绿光芒的水母如同海底的星河，缓缓从她身边漂过，形态各异，如梦似幻。
正好当天然手电筒，阮苏叶被不自觉地跟着这群发光的水母向更深处游去。
光线逐渐变弱，四周愈发幽暗静谧。
就在她以为这片深邃只剩虚无时，一个巨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轮廓缓缓映入她的感知，这是一艘挺大的木制沉船。  ？？？
已经有些年代，船体倾侧，桅杆早已折断，船身被厚厚的珊瑚和海藻覆盖。
阮苏叶绕着沉船游了一圈，拎了几个水母，找到一处破损的舱壁，灵活地钻了进去。
船舱内部昏暗，沉淀了数个世纪的泥沙掩埋了许多东西，但依旧有一些器物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幽光。
青花瓷盘、紫砂陶壶，更深处，似乎还有被箱笼装着已经腐烂的丝绸和散落的铜钱、银锭，还有人类骸骨。
阮苏叶捡了几件小巧精致、易于携带的瓷器，用一个偶然找到的、尚未完全腐烂的藤编小篓装好，转身向上游去。
海面上，天色已开
始泛白，晨曦微露。
巴图尔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腕上的老式潜水表：“大小姐今天下去得有点久啊，天都快亮了。”
刀疤强甩出一对王炸，赢了牌，才抬头望了望平静的海面，见怪不怪地说：“放心吧，准是又在海底下瞧见什么新鲜玩意儿了。大小姐那水性，龙王来了都得递根烟。”
陈沫沫无奈地笑了笑，收拾着散落的扑克牌：“肯定是又被什么稀奇东西勾住脚了，说不定正追着鱼群玩呢。”
正说着，只见不远处的海面“哗啦”一声响。
朝阳恰好在此刻跃出遥远的海平线，万道金芒瞬间洒满海面，阮苏叶就在这一片璀璨的金光中破水而出。
栗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光滑的皮肤滚落，折射着朝阳，宛如缀满了钻石，闪闪发光。
“大小姐！”陈沫沫和巴图尔立刻跑到船舷边。
阮苏叶轻轻一跃，跳到甲板上，一堆海鲜也跟着砸了个七七八八，今儿多出个轻放的小篓，几件沾着海底泥沙但难掩其精美古朴的瓷器滚落出来。
刀疤强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呦喂！这……这花纹，这釉色，老东西啊！大小姐，您这是潜到龙宫宝库里去了？”
陈沫沫拿起一个青花小碗，小心翼翼地擦掉一点污渍，啧啧称奇：“看这瓷器，像是明清那会儿的。”
“底下有艘大木船。”
阮苏叶接过陈沫沫递来的大毛巾擦了擦头发：“东西不少，随便拿了几件。”
“安妮姐要是看到这些，肯定要高兴坏了！她辅修过考古，最喜欢研究这些老物件。”
刀疤强立马让水手标记坐标位置，回头让人来打捞。
几人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古董用柔软的布料包裹好，连同那个藤编小篓一起，妥善安置在船舱的储物箱里。
这也是阮苏叶没有自己打捞的原因，太麻烦，她的空间里也不需要这样一艘旧船。
“明远号”起锚返航。
朝阳已经完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游轮驶近浅水湾时，可以看到金色的沙滩上已经有三三两两早起玩海的人。
有人认出了这是叶家的游轮，尤其是看到甲板上那个格外醒目的高挑身影，目光更加复杂，敬畏、好奇、忌惮交织。
浅水湾附近住的本不是普通人，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上前搭讪。
***
回到庄园，南管家正指挥女仆布菜，各式早点琳琅满目。
叶菘蓝已端坐主位，妆容精致，正听着身旁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女秘书低声快速汇报着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阮苏叶径直走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冰冰凉凉的酸奶喝了起来。
“姐！”
叶菘蓝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她面前堆着几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只喝了一半，语气酸溜溜：“为什么你可以这么闲？”
诚然，阮苏叶也觉得自己这般悠闲，但看着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快乐翻倍。
她咬了口酥脆的蛋挞，敷衍安抚：“乖，给你带了海鲜，我亲自下海捞的，中午让厨房做你最喜欢吃的甜虾刺身。”
叶菘蓝哼了一声，娇蛮道：“不够！”
正在给阮苏叶倒红茶的陈沫沫在一旁笑着补充：“二小姐，今天出海还有别的收获呢，大小姐捞上来几件老古董瓷器，看着可有些年头了。”
叶菘蓝看了两眼，老实说，远比不上她爷爷的收藏，可能她爷爷看了会很激动。
不过，阮苏叶准备的“安抚礼”不止于此。她从宽松的裤兜里摸出一颗龙眼大小、泛着深邃虹彩的黑珍珠，随手放在叶菘蓝面前的餐碟旁。
叶菘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拈起珍珠对着光细看，那点怨气立刻烟消云散，“姐，你真好！”
她爱不释手，已经开始构思配什么链子、做什么款式的首饰了，项链还是胸针？
话说回来，打捞沉船古董的事并不急。
叶菘蓝本身对古董的价值并不十分贪图，若能上交大陆，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只是眼下时机绝不允许。
叶家与刘家、楚家的海上夺权大战已陷入白热化。
任何额外的海上大动作都可能引来对方警觉甚至破坏。这些脆弱的历史见证物，若一个不慎，极可能再次永沉海底。
阮苏叶抬眼看她：“棘手？”
叶菘蓝用小银勺搅动着粥，摇了摇头：“也不是最棘手的。托姐姐的福，有合同漏洞或证据握在我们手里的泊位，已经快全部拿回来了。叶家现在重新掌控了百分之三十多的码头泊位。现在反而怕刘家楚家就此做了缩头乌龟，剩下那些靠正常商业手段难以轻易夺取的硬骨头，反而不好下嘴。”
好在楚家刘家内部都乱得很，几房彼此视若仇敌，明里暗里的私生子不知凡几。
“我们这次主要咬下的是楚家三房的肉，他们损失最重，内部怨气冲天，听说昨天会议上差点跟长房动起手来。”
叶菘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就希望他们闹得越大越精彩，不怕他们反击，就怕他们抱团缩起来。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都七月了，八月你们就要去阿美莉卡了。”
“又不是不回来。”阮苏叶一边喝酒量丸子，一边随意道，“你这段时间玩的也挺开心。”
叶菘蓝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更娇俏的笑容：“姐姐懂我！”
在未接触船业时，叶菘蓝以为自己是不适合的，甚至是抱着牺牲的念头回到叶家。
但现在嘛。
因为阮苏叶太强，把焦虑部分去掉，只剩下胜利果实挂在枝头，等待摘取。
叶菘蓝似乎真的有点沉迷于这种运筹帷幄、挑起对手内斗的权力游戏，像在观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姐，我这样……是不是有一点点变态？”
阮苏叶点头：“嗯。”
叶菘蓝顿时鼓起脸颊，嗔怪：“……姐！”
周围正在汇报的秘书忍俊不禁，低下头掩饰笑意。
不过，想想也是，能养一堆蛇当宠物、痴迷各种黑暗哥特故事的叶二小姐，本身也不能用寻常千金的标准来衡量，但只有大小姐敢这么说出口。
饭后，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带着秘书继续去书房战斗。阮苏叶他们则溜达着去了西厢房客厅。
江皓和韦锋正对着一堆文件和地图低声讨论，见阮苏叶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阮苏叶径自走到茶几旁，那里已准备好与叶玄烨越洋通话的设备。
电话接通，表面上的寒暄依旧是那套姐弟情深的模式。
“小玄烨。”阮苏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
远在加州的叶玄烨听到这个称呼，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个陌生又无比自然的称呼从这位“姐姐”口中吐出，都让他心头泛起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就是不适应。
他们聊着洛杉矶正在筹备的奥运会，聊可能存在的火星人，聊阮苏叶今天出海看到的鱼群……天马行空，毫无重点。
而暗地里，江皓的手指在沙发扶面上快速敲击，通过摩尔斯电码将香江的近况，包括码头争夺的进展，各方反应。
叶玄烨一边应付着“姐姐”漫无边际的闲聊，一边deciphering着电码，对阮苏叶的“破坏力”有了更
深刻的认知。
这……真的科学吗？
他手边恰好有那份刊登着“火海哪吒”模糊照片的香江小报，照片上的身影在烟尘中失真，却带着一种非人的震慑力。
通话结束，江皓松了口气，他忽然对阮苏叶道：
“大小姐，九叔那边进展顺利，通讯部门的几个关键机房已经换上我们的人，以后在香江境内，我们的通话安全系数高了很多，甚至能反向监听英国佬和那些鬼佬的部分线路。当然，三少爷在阿美莉卡那边，还是得另做防备。”
这也意味着，他们与大陆总部的联系将更加安全便捷。
甚至，他们这几个“在外奔波”的特工，也有了更安全的机会给家里报个平安。
韦锋对此无所谓，他家世代干这个，早有默契。巴图尔和艾力也一样，家里人都当他们还在部队出秘密任务，一年半载联系不上是常有的事。
江皓明面上的身份是外贸公司职员，出差海外，便找了个空隙给家里报了平安，语气寻常得像在聊天气。
陈沫沫和韦敏静作为“借调”的文艺兵，也分别给家里去了电话，语气欢快地说些演出见闻。
轮到阮苏叶时，气氛有瞬间的微妙尴尬。众所周知，她与原生家庭早已断绝关系。
但阮苏叶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在香江吃喝玩乐这段时间，清北大学的生活好久没怀念过，她思考了一会儿，七月高考结束，她想知道关依依考的如何。
关依依没有电话，但是莽哥云姐有，且已经被释放。
江皓当然不会阻止他们通话，这也是上面的意思，他们越是知道阮苏叶有多强，越是希望她与大陆绑定密切一些。
今天的电话，韦锋几个其实也算借了阮苏叶的光。
上面分析，阮苏叶在国内的羁绊太少，家人断了，未结婚未生子，临时分配更不合适，好在还有朋友。
或许，还有一个大西北的白老爷子。
电话转接过去，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的却是一个略带痞气的男声：“喂，哪位？”

第81章
“阮苏叶，找关依依。”阮苏叶简明扼要。
对面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随即提高了声调：“阮苏叶？嗬，稀客啊！可算还记得我们这电话了？”
电话那头似乎被噎了一下，然后传来细微的推搡声，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接过了电话，是云姐：“苏叶？是你吗？别听阿莽瞎说，依依今天不在。”
关依依在复读最后几个月住韦锋发小家里，本来准备高考完后便搬到云姐家。
临别时，却舍不得李老太太，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四合院，实在是太过空旷。
云姐絮絮叨叨：“李大娘知道依依是烈士子女，对她可好了，靠前时不时给她炖猪脚、蒸鱼、煲汤补身补脑。”
自打生父牺牲后，关依依已经很少没有体会这种纯粹不带一点杂质的爱，也抚平她刚刚离开原生家庭的伤痕。
今年夏天暑热，李老太太身上老毛病不少，活动不了几分钟，便满身是汗。
关依依便想着干脆暑假两个月也住李老太太家里，若能考上大学，九月报道。
她报的全是燕京的大学，头一个便是清北。
“依依已经核对过标准答案，觉得很有希望。”云姐又对阮苏叶表达真挚谢谢。
上回阮苏叶的出手相助，让他们俩不仅脱险，还侥幸没被“投机倒把”的罪名摁死，云姐的仇人都被惩罚。
莽哥也在一旁大声说“谢谢”，他更明白阮苏叶的能量有多大，若非她，他跟云姐这辈子怕是真的完了，云姐已经没办法，在承担第二次下放农场。
阮苏叶平淡地回：“没事。你们本来也没犯错。”
在她看来，规则不合理，打破便是，无需为遵守了不合理的规则而道谢。
云姐略带羞涩地邀请：“那个……苏叶，我和阿莽已经领证，准备办酒，你有没有时间，在我老屋这边。”
莽哥跟云姐都是孤家寡人，他们不在乎婚后住哪儿，入不入赘，在一起便是幸福。
“恭喜啊！百年好合。”阮苏叶又问：“什么时候？”
“八月十八号。”
阮苏叶计算了一下时间，那时他们大概率已在太平洋彼岸。“忙，去不了。礼物我会让人带给你们。”
云姐连忙道：“这不用……你能记得我们就……”
不喜欢客套的阮苏叶没等她说完，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
***
云姐在那头握着传来忙音的话筒，愣了几秒，随即无奈又了然地笑了笑。她也不奇怪，阮同志这人就这个脾气，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这就挂了？”莽哥也凑过来，“嘿，还是这么……”
“还是这么爽利。”云姐接过话，轻轻放下话筒，“她说了恭喜，还说会托人带礼物来。”
“礼物不礼物的，她人能平平安安比啥都强。”莽哥咂咂嘴，心里那点因为阮苏叶没多聊两句的小小失落，很快被筹备婚礼的忙碌冲散，“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趟‘出差’可真够久的，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儿发财。”
云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阮同志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像我们似的。她说了忙，那肯定就是脱不开身。”
“听你的！”
莽哥乐呵呵地应了，他最近脸上笑容，比过去十年还多，黑市上多了一个“笑面虎”之称。
且不说阮苏的礼是什么，他们也为她备了丰厚谢礼。
整整齐齐的四季衣裳，从夏天轻薄的的确良衬衫到冬天厚实的棉袄，还有两件时兴的毛衣和十条红色的拉毛围巾，几双布鞋和两双擦得锃亮的牛皮鞋。
“这也太多了……”莽哥咂舌，他知道云姐为了这些，熬了好几个夜，灯油钱都没少花。
云姐：“不多。苏叶看着厉害，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总得多备几身。”
此外，莽哥还花费好大人情金钱，在黑市搞来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跟一台白兰牌双缸洗衣机。
他本来打算备常规三大件，但阮苏叶不缺手表，也有自行车，缝纫机好像不需要，这送人礼啊，得送人心槛上。
他也有点肉疼，主要是心疼云姐那双全是茧子的手：“回头我给你搞一台。”
云姐却不赞同：“机洗废水费电的，咱俩手洗就手洗，手洗得更干净。”
“成吧成吧，听你的，你歇着我来洗。”
莽哥知道拗不过她，心里盘算着等过段时间弄来一台阿云总不能丢掉，他转移话题：“喜糖我也给她备了十来斤，挑那贵的水果糖、巧克力，那丫头就喜欢甜的，一下午干个精光。”
“什么丫头！”
云姐忍不住笑：“人家跟你可是同年同月生的，让你说得好像差着辈似的。”
莽哥一愣，自己也乐了：“我俩走一块儿，说是错辈儿，怕也有人相信。”
他掏出烟想点上，被云姐重重拍了下手背。
“又抽还抽！依依说了，这里面有什么尼古丁，最伤肺了，还容易显老。你看你，就是抽多了，才看起来比苏叶‘年长’那么多。”云姐抢过他的烟盒，“以后少抽点，为了咱们往后好好过日子。”
还有一点，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两人都去医院看过，他们希望能有自己的一个孩子，希望他或她能够像阮苏叶或者关依依一样健康平安长大。
“行，听媳妇儿的！为了你，我戒了都成！”
云姐脸一红，抽出手，笑啐：“别没个正形！快帮我把这些包好，等苏叶说的人来了，看能不能带一部分给她。”
***
又过了几天，午餐前，叶菘蓝难掩兴奋。
“姐，好消息！”
她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楚家那边终于扛不住压力，松口承认葵涌8号、12号码头以及青衣南湾3号码头的转让合同存在‘程序瑕疵’！刘家对昂船洲西侧的5号码头也含糊其辞了。”
她将文件摊开在茶几上，指尖激动地点着地图上那几个被红圈重点标注的位置。
“这三个可是真正的黄金泊位！葵涌8号和12号水深足够停靠最新的第五代集装箱货轮，装卸效率是老旧小码头的三倍以上。青衣南湾3号虽然小一点，但位置绝佳，避风条件好，是高端邮轮和精密仪器运输的首选。”
“昂船洲那个更是战略要地，扩建潜力巨大，拿下它，我们在西部港区的话语权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三个加起来，说一个顶十个普通小码头都是谦虚。”
这意味着叶家重掌香江航运业的咽喉要道，其象征意义和实际收益都极其惊人。
江皓仔细看着文件条款，眉头却微微蹙起：“二小姐，先别太乐观。这些码头明面上是楚刘两家控股，但背后真正抽大头的可不是他们。英国佬那边会轻易放手？我怀疑他们只是以退为进，谈判桌上肯定还有无数陷阱。”
阮苏叶正拿着一把小银刀专注地解剖一颗巨大的芒果，咽下香甜的果肉，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今晚有暴雨。”
厅内几人一愣，话题跳转太快。
江皓反应快，看了眼窗外略显阴沉的天色。顺着她的话头接了下去：“的确，台风今晚登陆的可能性比较大，即便不登陆，也会有暴雨恶劣天气。”
江皓他们大多数工作都在内陆，还是韦敏静跟陈沫沫两个粤省人提醒，才知道台风的可怕性，也成为他们关注点之一。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凉快，适合酷跑。”
“……”
这倒是很凉快了。
叶菘蓝蠢蠢欲动，但也知道自己跟上去的可能性不大，只能遗憾地表示：“姐，你小心点。”
***
是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
巨大的雨点砸在庄园的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外面漆黑一片，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扭曲狂舞的树影。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出叶家庄园。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特殊的黑色衣物，布料光滑防水，紧贴着她挺拔矫健的身姿，将一切可能勾挂的细节都减到最少。
暴雨和狂风成了她最好的伙伴，完美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声响和痕迹。她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如同鬼魅，朝着港岛中环的方向疾行。
她的目标明确——
位于港岛核心区中环的驻军基地。
恶劣的天气让驻军的巡逻也变得稀疏和懈怠，哨兵大多缩在岗亭里抱怨这见鬼的天气。阮苏叶如入无人之境，轻松越过一道道防线，东逛西晃。
她路过一个灯火通明的会议室，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但激烈的争论声仍隐约可闻。
阮苏叶身形微顿，像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近，透过一丝缝隙向内望去。
会议室坐了约莫二三十人。
主位上的是驻军司令官奥利弗&#183;霍华德准将，面色铁青。旁边是他的副手安德森少校。还有几名穿着西装、脸色同样难看的英国商务部门官员。
令人意外又不意外的的是，竟还有四五个鬼佬面孔，两三个肤色黝黑、来自东南亚某国的代表，以及还有两名油头粉面、点头哈腰的华人面孔。
他们的讨论焦点，正是叶家，或者说，是那个让他们焦头烂额的“叶大小姐”。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必须付出代价。”一个鬼佬用力捶着桌子，“我在东亚毁了一半，我们大英帝国都快沦为笑话。”
奥利弗准将声音冰冷：“冷静，戴维先生。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现在舆论对我们很不利，那些该死的报纸天天抓着‘人体实验’不放，我们正处于被动。”
一个叫山本的鬼佬操着生硬的英语：“利用舆论，卑鄙！我们的合作，损失惨重！必须给她教训，让她消失。”
一名汉奸赶紧附和：“是极是极！两位叶小姐行事太过嚣张，丝毫不把各位先生放在眼里，尤其是那位大小姐，简直无法无天！依我看，必须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香江到底谁说了算。”
他们的讨论充满了怨毒，却将动机紧紧框定在“商业利益受损”、“个人权威被挑衅”的层面，刻意回避更深层次的东西。
阮苏叶听着听着觉得没趣，身影再次融入雨夜。
庞大的驻军后勤粮仓，在台风夜的掩护下，被她悄无声息地搬空了十之有十。
武器也搬了一大半，但没全部搬完，毕竟中环这边占据了七成以上的驻军兵力，收获非常丰富。
紧接着，她如法炮制，利用狂风和暴雨的噪音，将机库里数架最新的“鹞”式GR.3垂直起降战斗机和“山猫”直升机，以及码头边几艘崭新的“孔雀”级巡逻艇和一批重要的航空、船舶发动机及精密部件，全都依次“借”走。
有的上面还有人，但被合理地风卷下。
飞机飞上来天空，轮船入了海里，消失为一个个点。
“！！！”
“？？？”
“？？！”
“魔鬼！是台风里的魔鬼！”“见鬼，飞机在飞！飞机员呢？”“巡逻艇！被偷了，啊啊”、“粮仓，粮仓空了！”
偶尔有士兵在闪电中似乎看到移动的影子，但开枪射击却只打到空气或误伤同伴。
恐慌在基地蔓延，却连敌人的确切模样都没人看清。或者说，他们甚至把友军看作敌军，对自家人重拳出击。
奥利弗准将接到报告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暴怒地砸碎了心爱的烟斗：“废物！一群废物！什么样的敌人能在这种天气里搬空粮仓开走船和飞机？！”
话虽然这么说，这些人第一件事叫许多兵力保护自己，再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
与此同时，浅水湾上空。
狂风暴雨中，隐约传来一阵极其不正常、歪歪斜斜的引擎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失控边缘挣扎。
庄园里的人被这诡异的声音惊动，纷纷冲到窗边或廊下。
只见漆黑的雨夜中，一个巨大黑影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乱飞而已，歪歪斜斜，仿佛下一秒就要坠毁，却又奇迹般地维持着，一架飞机的“群魔乱舞”。
阮苏叶：“唉嘿。”
不好意思地说，若非有空间，已经坠过好些回。

第82章
狂风暴雨中，那架涂装着皇家空军标志的“鹞”式GR.3战斗机以一种近乎滑稽却又惊心动魄的姿态，歪歪扭扭地朝着庄园中院那块精心修剪的大草坪俯冲下来。
它像一只喝醉了酒的钢铁巨鸟，引擎发出刺耳又时断时续的轰鸣，最终在压垮了一片昂贵的兰花和观赏灌木后，猛地顿住，起落架深深陷入泥泞的草地里。
舱盖弹开。
阮苏叶利落地跳了出来，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那身特殊的黑衣，她却浑不在意。
“姐——！！！”
叶菘蓝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进暴雨里，张开手臂朝着阮苏叶扑过去，声音超尖超大：“你太厉害了！这是把英国佬的飞机都开回家了吗？！我的神仙姐姐！！”
阮苏叶侧身一让。
叶菘蓝收势不及，惊呼一声，直直撞进了紧随其后的陈沫沫怀里，两人差点一起摔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二小姐！小心！”陈沫沫赶紧扶住她，自己也惊魂未定。
艾力也冲到了飞机旁边，蓝眼睛瞪得溜圆，他绕着飞机转了一圈，兴奋到声音都变了调：“大小姐！这…这你怎么弄回来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这玩意儿的？！这可是‘鹞’式！垂直起降！我们只在情报照片里见过！”
阮苏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问：“不是你教的吗？”
艾力：“？？？？？”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我什么时候……等等！”
他猛地想起从首都出发的路上，他的确因为兴奋，讲过一些，甚至拿着铅笔在纸上简单画过几种飞机的基本操作原理和仪表盘识别，当时大小姐似乎静静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就…就路上那几句？！”艾力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姐！祖宗！我那只是纸上谈兵吹牛啊！这跟实际驾驶，还是这种最新式的战斗机，完全不是一回事！而且这跟我们在国内训练的仿制苏系直升机根本是两个体系！您这……您这简直逆天。”
韦锋也罕见激动。
他几乎是扑到那架“鹞”式战机的机身下，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冰冷的、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金属蒙皮，以及那复杂而精密的矢量喷口。
狂风暴雨打在他身上，他却恍若未觉，眼神炽热得吓人。
“GR.3，真的是GR.3！”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它的飞控系统、发动机技术、垂直起降的机械结构……这是我们梦寐以求的技术。如果能把它完整地带回去，我们的航空工业，尤其是垂直起降和短距起降技术，至少能少走十年弯路！军工领域……”
他猛地抬头，看向阮苏叶，那眼神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又像是恨不得立刻化身一把巨伞，为这架飞机挡住所有风雨：“大小姐，这架飞机不能淋雨。精密仪器会受损，得赶紧把它移到干燥的地方去。”
阮苏叶看了看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的韦锋，又看了看深陷泥潭的飞机，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走到飞机侧面，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单手抵住机身下方，那动作轻松得像是扶起一辆自行车。
然后，微微发力。
沉重的战斗机竟然真的被她缓缓推动，脱离泥坑！
她就这么单手托举着飞机的一侧，主要是为了稳定和导向，在狂风暴雨中，一步步朝着庄园一侧巨大的玻璃花房走去。
花房的玻璃顶棚和钢架结构足够高大坚固，临时停放这架飞机绰绰有余。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仿佛神话再现。
叶菘蓝：！！！
每日一惊，也不是很惊了，陈沫沫护着二小姐跟上，怕外面的风把二小姐吹走。
亏得叶家庄园占地极广，从草坪到花房的路虽不算近，但在阮苏叶非人的力量下，很快完成。
飞机被稳妥地安置在花房内，避开狂风暴雨。
此时，韦锋和艾力几乎将脸贴在了冰冷的机身上，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雨水，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对待绝世珍宝。
“看这里，矢量喷口的控制机构……太精妙了！”韦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艾力则趴在座舱边，借着灯光努力分辨着仪表盘上的英文标识：“火控雷达、导航……这要是能拆……不，是研究一下……”
“……”
阮苏叶回房泡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雨和寒气，换上舒适的真丝睡裙出来时，亮如白昼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叶菘蓝、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都在，显然都匆匆打理过自己，头发还带着湿气。
这种时刻，南管家总是悄无声息出现，后面跟着四位女仆，推着满满当当的餐车。
金黄酥脆的杏仁酥、软糯香甜的红豆糕、切成小块的各色芝士拼盘、风干牛肉条、蜜汁猪肉脯；果盘里是剥好的榴莲果肉、切好冰镇过的瓜果。
江皓等人也未曾想过，他们有一天会担心自己吃甜食吃到蛀牙，吃出小肚子。
南管家还专门为阮苏叶备了鲍鱼粥、燕窝和蟹粉汤包，亲自将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递过去，温和又慈爱地说：“大小姐，汤包烫口，小心用。鲍鱼粥熬足了火候，燕窝是早上才送来的官燕。夜里寒湿，垫一垫胃。”
“谢谢。”阮苏叶在这家里，最尊敬也是这位。
叶菘蓝……叶菘蓝得了一杯姜茶，呜呜呜，她再也不是南管家最好的二小姐！
南管家微微欠身，便带着女仆们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细心地关好了门。
会议开始。
江皓面色严肃：“大小姐，今晚的行动虽然成果惊人，但您的安全最重要。”
天知道看见飞机“群魔乱舞”，他心脏跳得多刺激。
过去，江皓也曾被教官评价“太冲动”、“狂人”，如今他不得不当队伍里最稳重的角色，才知当年教官苦。
这算什么？
回旋镖吗？
“主要是风有点大，一点点小失控。”
阮苏叶掏出一个老式胶卷相机和一台索尼TC-D5系列便携式盒带录音机，放在茶几上。
“照片要洗。”她言简意赅，“录音现在可以听。”
韦敏静立刻上前，小心地操作录音机。
很快，夹杂着风雨和电流杂音，但依旧清晰可辨的对话流淌出来，正是驻军基地奥利弗准将、鬼佬、东南亚代表以及那两个汉奸的阴谋言论。
听着那些充满怨毒、蔑视又包藏祸心的对话，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愤怒。
“蛇鼠一窝！”
巴图尔拳头攥得咯咯响，络腮胡都掩不住脸上的怒意。
“这帮英国佬，嘴上说着绅士风度，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有那些鬼佬，亡我之心不死。”艾力气得脸色发红。
“还有这两个数典忘祖的汉奸。”陈沫沫声音带着冷意，“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恨，必须付出代价。”
“汉奸必死！”韦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他们的名字和声音都录下来了，一个都跑不了。”
叶菘蓝更是气得脸颊通红，黑色指甲掐进了掌心：“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竟然还想让我姐‘消失’？好啊，我倒要看看，最后消失的会是谁！”
江皓比较冷静，等录音放完，他看向阮苏叶：“大小姐，除了这架飞机，驻军基地那边还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情况如何？”
阮苏叶喝完一杯冰冻酸奶，回道：“这回没伤人。就是把他们的军火库、粮仓、还有码头那边几艘新巡逻艇和一些发动机零件‘借’走了点。他们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回想当时的鸡飞狗跳，“应该很生气吧？”
无能狂怒。
江皓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等等……大小姐，您的意思是，除了这架飞机，您还把他们的……军火？粮仓？巡逻艇？！都…都‘借’走了？！”
这已经不是逆天，这是要把英国驻军的家底掏空啊。
阮苏叶挠头：“好像还有一些装甲车，谁知道呢？”
江皓他们现在是痛惜，已知阮苏叶只开回来一辆飞机，其他很有可能在海里或者坠机之类，还是怪他们太弱，都无法做到，在狂风暴雨当好大小姐的后勤。
阮苏叶：“唉嘿？”
***
翌日清晨，台风已然过境，只余下滴滴答答的中雨，天空虽仍阴霾，却已透出几许亮色。
韦锋和艾力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眠，只草草合眼两三个钟头，天光微亮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玻璃花房，心心念念全是那架GR.3。
然而，推开花房门的一刹那，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僵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这……这……”艾力的蓝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手指着花房深处，语无伦次。
只见那架“鹞”式战机旁，竟又多了几样庞然大物。
两辆涂着迷彩的“蝎”式轻型坦克、一堆板条箱封存的崭新L1A1步枪、甚至还有几台标注着精密型号的船用发动机和雷达部件。
它们如同钢铁巨兽般沉默地蹲伏在娇贵的兰花与罗汉松之间，形成一种极其怪诞又令人心跳停止的画面。
花房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无处下脚，许多名贵花卉已被压垮或挤到一边，枝叶零落。
江皓、韦敏静和陈沫沫闻讯赶来，看到这超现实的一幕，也全都目瞪口呆。
陈沫沫声音发颤：“大小姐她……又半夜出去把这些东西给运回来了？”
江皓眉头紧锁，压下心中惊涛骇浪：“这些东西得运回大陆！但我们的主要任务不在此地，立刻联系九叔。”
电话拨出后不久，九叔便带着几个精干手下匆匆赶到叶家庄园。一进花房，这位见惯风浪的老特工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咂咂嘴，绕着这些钢铁疙瘩走了一圈，目光复杂地看向江皓几人。
“啧啧啧，你们这几个后生仔……还真系会搞事啊！呢啲系要把驻军老底抄家咩？”他摇摇头，语气不知是赞叹还是头疼，“呢次麻烦大咯，也功劳大咯。”
江皓尬笑：“实在是情况瞬息万变。还得劳烦您想办法，尽快将这些‘礼物’安全送回家。”
九叔点点头，面色凝重起来，他保证：“放心，呢啲家伙事关重大，我拼了老命也要把它们送过罗湖桥。等风浪平静一些，我即刻安排最可靠的线路，水陆并进，化整为零。”
让江皓他们略感奇怪的是，今早的晨报竟风平浪静。
各大报纸的头条多半仍是饕餮帮在九龙推行“新规”的后续、市井议论，或是选美冠军琳达即将参演TVB都市剧《霓虹灯下》、季军碧莲加盟邵氏武侠片《都市女侠》等娱乐八卦。
关于中环驻军基地昨夜可能发生的任何异动，无一字提及，静得反常。
九叔对此却毫不意外，叼着没点燃的烟冷哼：“大英佬嘅遮羞布，越系烂咗大洞，越要粉饰太平。他们现在肯定焦头烂额，内部追查封锁消息都来不及，怎么会自己爆出来自打嘴巴？越安静，说明佢哋越破防，越心虚  ！”
***
下午两点，阮苏叶才悠悠转醒。
雨不知何时已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在湿润的空气中勾勒出一道绚丽的彩虹，横跨在蔚蓝的海面与翠绿的山峦之间，格外漂亮。
暴风雨洗刷后的庄园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气温也凉爽宜人许多。
她赤足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天际的彩虹，眨了眨眼。
南管家又神出鬼没出现，身后跟着推着餐车的女仆：“大小姐，午膳准备好了。今日有新鲜的龙虾和东星斑，厨师做了您喜欢的蒜蓉蒸和清蒸。”
阮苏叶满意地点头。
叶菘蓝依旧很忙碌，今天上门谈合作的客人比往常还多。
毕竟浅水湾住的可不止他们叶家，还有其他名流，昨晚见到夜空飞机表演的也不止他们。
不管是真好奇，还是暗打听，叶菘蓝都笑着糊弄过去。
飞机？
什么飞机？
母知啊，话说回来，叶家确实想买一些飞机，不知道诸位老板有没有什么好渠道？

第83章
又过了一日清晨。
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被送到了叶家庄园，邀请“叶大小姐”与“叶二小姐”于星期二，前往停泊在维多利亚港的“女王荣耀号”游轮，参加关于葵涌8号、12号码头及青衣南湾3号码头归属问题的“友好协商会议”。
落款方是楚家、刘家，以及几家颇具“威望”的英国洋行和律师事务所，甚至还邀请了港府商务司的一位官员及皇家驻军官员的作为代表“见证人”。
任谁都看得出，这绝非友好协商，而是一场标准的鸿门宴。地点选在公海的游轮上，更是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和潜在的威胁。
叶菘蓝拿着请柬，秀眉微蹙：“黄鼠狼给鸡拜年。游轮上……他们是想玩瓮中捉鳖，还是想制造点‘意外’？”
江皓面色凝重：“大概率兼而有之。海上信号屏蔽容易，人员控制方便，一旦发生冲突，外界很难及时干预。二小姐，此行风险极高。”
韦锋补充：“但我们若不去，便是示弱，他们更有借口拖延甚至否认之前的承诺。这场硬仗，必须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正在专心致志剥着一只巨大青龙虾的阮苏叶。
她灵活的手指拆解着红彤彤的虾壳，露出饱满莹白的虾肉，蘸了点姜醋汁，送入口中，嚼嚼嚼，满足地眯起眼。
“游轮，很好。”
比起撬不动的地球，阮苏叶更喜欢游轮这种灵活多变、甚至可以“开走”的大玩具。
听见这个回答，江皓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为浅水湾的山林镀上一层金边。叶家庄园内却无暇欣赏这份宁静，一种紧绷而有序的气氛弥漫开来。
西厢房内，江皓、韦锋、九叔和瘦猴正对着摊开的海图和游轮结构图进行最后的推演。
“救援船分三组，”江皓的手指划过海图，“一组由九叔带队，伪装成渔船，在‘女王荣耀号’东南方向三海里处待命，这里是视线盲区，也是大概率如果发生交火或人员落水的接应点。”
“第二组，瘦猴，你带饕餮帮最精干的水手，开那艘加满油的快艇，在西北方向一海里游弋，随时准备高速接应或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第三组，”江皓看向韦锋，“我们作为主力，乘坐改装过的中型游艇，携带武器和医疗物资，在正南方向两海里处。无线电静默，但每隔十五分钟定时开机接收信号。一旦收到‘东风’代码，或者听到爆炸声、看到红色信号弹，立刻全速靠近。”
九叔补充道：“花房里那架飞机是关键后手。艾力正在做最后检查，油料满格。万一情况彻底失控，需要空中撤离或者精确打击，这是我们的奇兵。”
瘦猴挠头：“船上这边安排有点难，基本上都是英国佬的人。厨房帮工、清洁工，混进去两个，带着‘小玩意儿’，关键时刻能制造混乱或者打开通道。”
“叶二小姐那边的随行人员，”韦锋接口，“明面上是八名保镖，都是好手。律师团三人，秘书助理两人，包括韦敏静和陈沫沫，她们除了保护，还负责记录和观察。所有女性随员的配饰也都是特制的，他们不敢搜身，更方便我们携带武器。”
部署细致入微。
哪怕阮苏叶很强，他们也不能将所有压力都压在她一人身上。为了不误伤友军，阮苏叶也扫了一眼己方部署。
***
与此同时，主宅内。
叶菘蓝的衣帽间仿佛成了一个古典妆造工作室。她和阮苏叶并排而立，身上已换好了设计师手工赶制的汉裙。
更准确说，经过改良的汉服，行动无障碍，还能够掩饰很多东西，且出席这种宴会，至少她们自己不觉得突兀。
阮苏叶一身月白上襦配以水碧色渐变的裙裾，布料是轻透的真丝绡，头发本来就短，用几只蜻蜓簪固定修饰，耳边坠着两粒小巧的珍珠耳珰。
她本就肤色极白，这身打扮褪去了平日的冷冽，竟显出一种不染尘埃的清灵之美，像古画里走出的清冷仙子。
叶菘蓝则截然不同。
她穿着一身胭脂红织金牡丹纹的齐腰襦裙，簪着赤金点翠步摇，两侧各插一支累丝金凤衔珠钗，整个人如同盛放的牡丹。
美的确美。
叶菘蓝对着镜子左右照看，忽然哀怨地瞥向身旁清爽至极的阮苏叶：“姐，你就戴这么点？不需要嗯……多来点‘暗器’吗？”
阮苏叶闻言，抬手轻轻摸了摸叶菘蓝发间那支金凤衔珠钗的尖锐尾端，又拂过步摇上那颗足以硌疼人的大珍珠：“你这不是吗？”
叶菘蓝：“……”
旁边正在帮叶菘蓝整理裙摆的韦敏静和陈沫沫忍不住低头偷笑，肩膀微微耸动。
“时辰差不多了。”南管家温和的声音响起，她仔细检查了两位小姐的仪容，眼中满是赞叹，还有一丝被隐藏很好的担忧，“车已备好，请一切小心。”
车队驶向维多利亚港。
到达时，巨大的“女王荣耀号”游轮如同海上宫殿般矗立在眼前，白色的船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确实气派非凡。
主码头上已是冠盖云集，但现场气氛却并非一般的游轮派对那般轻松。
许多受邀前来的港圈名流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他们又不傻，明知道很危险还来送死，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被半威胁而来的。
这几天，针对叶大小姐的“弱点”，楚家、刘家，乃至于驻军都开过会。
从九龙爆炸案来看，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叶大小姐似乎继承从叶明远那里的“义”。
也有可能不是，只是做给外人看，但人质的性命在这些人眼中，更是什么都不是。
也因此，不少名流都被迫参加此宴。
伍星河，作为跟叶家有关系的新晋“楼王”，赌王的女婿，竟然也未幸免于难。
可能因他除了赌王千金，这些年也效仿赌王，娶了二房三房，且私生子女一堆。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九龙那边折损巨大，倘若再与大英关系搞崩，他事业更受剧烈打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希望大英佬赢，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完全得罪另一方。
让人诧异的是，这家伙竟然还能把继室赌王千金卢玉珍哄上船陪着他“同生共死”，或者说，加重自己活下去的筹码，甚至有与卢玉珍的长子、次子。
还有一个二房三子，据闻最受宠的二房女儿伍婷婷，最小的女儿伍薇薇才九岁。
场面十足“热闹”。
另一侧，琳达、佩琪和碧莲也被请到，但她们已经不是一无所知的佳丽。琳达依旧镇定，佩琪笑容有些僵硬，碧莲也紧张地打量着这艘大船。
当叶家的车队停下，阮苏叶和叶菘蓝一前一后下车时，刹那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惊叹声低低响起。
不仅是因两人极致对比却又和谐的美貌，还有二人的打扮，格外特立独行又无比耀眼。
船长在舷梯口亲自迎接，他是难得会粤语的外国人，只是粤语说的，很不标准。
又有七、八个外国人走过来，领头的便是那位驻军司令官，还有矮壮的鬼佬等也在。
船长为双方介绍。
奥利弗准将率先开口，语气硬邦邦的：“欢迎，两位叶小姐。希望今日能看见诸位有一个……建设性的会谈。”
叶菘蓝笑靥如花，却在另一位试图行吻手礼的英国洋行代表伸手时，自然地侧身挽住阮苏叶的手臂：“抱歉先生，东方礼仪，不兴这个。而且，握手也免了，多少细菌呀，不卫生。”
那洋行代表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尴尬。
叫山本的鬼佬似乎想表现一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插话，恭维夸道：“两位叶小姐今天的衣服真是别致，像美丽的蝴蝶，只是不知道是否方便活动？毕竟这是在船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见正在凭栏远眺海面的阮苏叶一伸脚，这人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就朝着栏杆外倒去。
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然后——
“噗通！”
巨大的落水声响起。
阮苏叶后退半步：“真不好意思啊，脚滑。”
甲板上瞬间寂静无声。奥利弗准将的脸黑如锅底，其他人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
叶菘蓝努力绷住快笑出声的表情，担忧地问：“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这位先生……快，救人啊！还愣着干什么！”
水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放下救生圈。
当山本被水手们七手八脚、半死不活地打捞上来，紧急送往游轮医务室时，叶菘蓝一行人早已以“姐姐受惊需要休息”为由，离开了甲板的是非之地。
“……”
他们也不敢拦，毕竟这位大小姐最擅长“一惊一炸”。
叶菘蓝她们被引至位于游轮顶层的一间极其豪华的休息套间。
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近乎奢侈的空间。
一整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碧海蓝天成了最壮阔的背景画。阳光透过玻璃洒满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房间中央是一组宽大的象牙白真皮沙发，旁边摆放着水晶茶几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艺术摆件。
两名穿着笔挺白色制服、容貌出众的侍应生。
一位金发碧眼的俊朗青年和一位黑发盘起、笑容甜美的混血女郎，早已静候在内。
“叶大小姐，叶二小姐，欢迎。”女侍应生微微躬身，声音柔美而专业，“这里是专为您准备的休息室，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按铃，我们二十四小时为您服务。厨房备有各国精选美食，主厨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男侍应生则优雅地展示着餐车上琳琅满目的餐点。
覆盖着顶级鱼子酱的小薄饼、摆盘如艺术品的松露鹅肝挞、粉嫩的和牛肋眼牛排配黑松露汁、以及数种造型精巧别致的法式甜点，如歌剧院蛋糕和覆盆子慕斯。
冰桶里镇着唐培里侬香槟，旁边水晶花瓶里盛放着娇艳欲滴的蓝玫瑰。
在叶菘蓝与他们交谈时，阮苏叶径直走到餐车前，拈起一块点缀着金箔的巧克力熔岩蛋糕送入口中，细腻浓郁。
两名侍应生暗地里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侍应生上前一步，殷勤地推荐：“大小姐，请试一试这道‘白菌松茸汤’吧，是主厨的招牌，选用最新鲜的顶级食材，口感极其醇厚鲜美。”
女侍应生也端起一盘看似普通的煎鳕鱼排，鱼肉雪白，淋着清淡的柠檬黄油汁：“或者尝尝这道香煎鳕鱼？肉质非常细嫩，用的是今早空运来的北大西洋鳕鱼。”
阮苏叶来者不拒，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又三两下将那块煎鳕鱼吃得干干净净。
两名侍应生脸上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但瞳孔深处却闪过难以置信的骇然！
汤里融入了提炼自东方鲀肝脏和卵巢的高纯度毒素，而鳕鱼排的柠檬黄油汁里也混入了足以致命的剂量。
这种毒素极其猛烈。
0.5毫克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神经麻痹、呼吸衰竭而死，其毒性远超**，理论上足以放倒一头成年亚洲象！
但阮苏叶吃完了专为她准备的双份致命套，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神清亮，别说中毒症状，连一丝不适都没有。
怎么可能？
韦敏静跟陈沫沫也察觉到二人不对，打发他们离开。
这时，阮苏叶阻止叶菘蓝伸向一个榛子巧克力泡芙。
“部分有毒。”
“？？！有毒？姐你刚才吃了？！那你还吃，快吐出来。”叶菘蓝进入警戒状态。
“美食。”
阮苏叶更在意的是：“浪费食物，不可饶恕。”
半个小时后，低沉的汽笛声鸣响，“女王荣耀号”游轮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公海方向驶去。
与此同时，游轮顶层的某间豪华会议室内，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
刘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手杖，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楚当家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滋啦”。
“死了？！山本死了？！”奥利弗低吼，“不是落水窒息？你告诉我他是死于河豚毒素？！”
前来汇报的私人医生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是、是的，将军。尸检…初步症状显示，是极高纯度的河豚毒素，作用极快，剂量远超致死量。而且，不止山本先生，负责厨房帮工的一名日籍厨师长和那两名去给叶家送餐的侍应生共计八人，他们也、也刚刚被发现以同样症状死在各自的休息室或工作间里。”

第84章
空气凝固了。
奥利弗准将的脸色由铁青转为酱紫，拳头重重砸在昂贵的红木会议桌上：“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霓虹杂碎！”
刘老爷子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连下毒都能把自己毒死，还指望他们能做成什么大事？这些小日…鬼子平日里只知道欺弱怕强，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楚当家猛地将半截雪茄摁灭，火星溅出烟灰缸：“现在不是骂他们的时候。问题是，叶家那两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还反过来把我们的人，这是赤裸裸的警告。我们杀一个，她们就杀一双！还TM用我们自己的毒。”
一位英国洋行代表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她们……她们是怎么做到的？那两名侍应生是我们精心挑选并严格监控的，送餐过程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们一个人都出事，这根本不科学。”
“科学？”奥利弗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嘲讽，“你跟一个一夜间炸平九龙半个城寨的女人讲科学？我现在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叶明远那老狐狸献祭得来的地狱恶魔。”
难怪要去大英留学，听说叶二小姐对欧洲各个闹鬼的城堡流连忘返，比如玛丽皇后的断头台她就去过很多回。
提到叶明远，刘老爷子的怨恨更深：“叶明远，死了都不安生！留下这么两个妖孽孙女来搅风搅雨。他当年发家就不干净，手段狠辣，六亲不认，我看这两个丫头完美继承了他的疯子和土匪基因！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叶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楚啸天眼神闪烁，突然看向他父亲楚当家：“爹，要不要……我们也杀几个‘客人’？挑一两个不起眼的，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告诉叶家我们不是吓大的。”
“蠢货！”楚当家厉声喝断，“你没看见吗？这是她们在警告我们！我们杀一个，她们就能杀我们两个、三个！你有办法确认她们下一个目标不是你？不是我？还是在座的哪位？！”
他环视一圈，那些原本叫嚣得厉害的代表和官员们纷纷避开他的目光，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楚啸天不甘心地低吼。
“当然不能算。”
奥利弗咬牙切齿：“但方法要变。在查清楚那个叶臻臻到底是个什么恶魔之前，硬碰硬不明智。下毒……看来是行不通了。”
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口，几乎是对着空气低吼：“……下毒不行，枪械恐怕也未必有用。难道就真的拿那个叶大小姐没办法了？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位英国洋行代表：“将军，或许……或许我们需要一些……超越常规的方法？我指的是，精神层面的力量。”
刘老爷子：“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去庙里请黄大仙？还是找道士来作法？”
洋行代表：“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是说，我们自己的信仰体系。圣公会的大卫神父，来自圣约翰座堂，他是最正统的代表，他的祈祷和圣礼能驱逐一切邪恶，已经被请到船上。”
另一位官员补充：“还有一位，亚历山德拉神父，他也在香江，现在不在船上。他是从铁幕那边流亡过来的东正教神父，他们的仪式非常古老，据说对付一些‘非自然’的东西，有独特的力量，很多人亲眼目睹。”
奥利弗准将猛地一拍桌子：“把所有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不在就请上来。圣水、圣经、十字架，都准备好。我就不信，集合了圣公会和东正教的力量，还对付不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女人。”
楚当家跟刘老爷子想问一下，能不能考虑东方的道学佛学，但知道这些白人对于宗教的排它性简直可怕，闭了嘴，打算回房就多寻些佛珠黄符类挂身上。
倒是楚啸天又出了一缺德主意：“要不要把食物有毒的消息稍微透露一点？制造恐慌，让那些‘客人’给叶家施压？”
“愚蠢！”刘老爷子立刻否决，“我们这个宴会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这些人‘请’来？一旦传出食物有毒，哪个客人还敢碰这里的任何东西？酒水、菜肴、甚至香烟！你看看他们现在——”
他指向那些虽然强颜欢笑却已眼神惊疑不定的名流们方向：“再说出去，这船还没到公海，我们自己就先乱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楚当家冷冷地瞥了一眼桌上醒好的红酒，对楚啸天道：“啸天，倒一杯，你喝一口。”
楚啸天一愣，脸上闪过明显的不情愿和屈辱，但在父亲冰冷的目光下，还是咬牙照做了。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脸色难看至极。
***
顶层休息室内。
叶菘蓝带来的保镖团队中，一位懂医的成员正用便携设备紧张地为阮苏叶做最基础的检查。血压、心率、瞳孔反应。
“大小姐，您真的没有任何不适吗？恶心？头晕？视线模糊？”保镖兼医生额角冒汗，反复确认，手里的设备显示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难以置信。
“没有。”
阮苏叶回答得干脆，甚至有点无聊，目光瞥向餐车上剩下的那些巧克力泡芙。
叶菘蓝恶狠狠：“不许看！”
“这怎么可能……”医生喃喃自语，“那种剂量的毒素，真的吃下了吗？除非胃是钛合金做的还自带高级解毒系统……”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解剖结构，随即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赶紧低下头。
叶菘蓝挥一挥手，让他退下，挽起阮苏叶的胳膊：“姐，下次再遇到这种‘坏掉’的食物，哪怕闻着再香，看着再好看，也不许继续再吃了，听见没有？我们叶家不差这一口有毒的。”
阮苏叶看着她着急的眼神，顿了顿，点头：“好。”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所有入口的东西，酒水、食物、甚至可能接触口腔的物品，必须经过我们至少两人以上交叉检查。高度戒备。”
确认阮苏叶的“无敌”状态，套房内的紧张气氛稍稍缓和，房间里待的也无聊。
叶菘蓝便提议去出去走一走，散散晦气。
一行人开始在游轮上漫步。
即使心怀警惕，也不得不承认这艘“女王荣耀号”极尽奢华。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宽敞的室内泳池上，波光粼粼；设备先进的健身房里有不少外国佬在运动；散发着温热蒸汽和异域香气的土耳其浴室外挂着厚重的帘子……
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站在栏杆边，才能真正感受到这艘巨轮的庞大和人类的渺小。眼前是无限延伸的海平线，海鸥追逐着船尾的浪花发出鸣叫。
叶菘蓝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咸腥的海风，大声道：“姐，虽然一堆烂人煞风景，但这海看着真让人痛快。”
阮苏叶赞同，海阔天空的确让人心情舒爽。
这时，赌王千金也是新晋楼王夫人卢玉珍突然派侍应生来邀请两位叶小姐去棋牌室，打麻将。  ？？？
叶菘蓝被这个邀请逗乐了：“姐，你说这伍夫人是不是很有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方城之战。莫非以为在牌桌上能赢回码头？不愧是赌王千金。”
阮苏叶连眼皮都懒得抬，专注地看着海鸥掠过浪尖，淡淡吐出两个字：“无聊。”
“听见了？”叶菘蓝对那邀请者耸耸肩，模仿着阮苏叶的语气，“我姐姐说，无聊。”
她挽住阮苏叶的手臂，姿态亲昵：“我是姐宝女，姐姐不去，我也不去。”
侍应生几乎要哭出来，战战兢兢，颤着腿低着头补充：“几位选美小姐，佩琪小姐、琳达小姐她们也在那边喝茶。”
阮苏叶：“不去。”
没过几分钟，另一位穿着体面、像是助理模样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急切：“二小姐，伍夫人托我带话，五家在九龙塘和葵涌还有三处小泊位，虽然不起眼，但手续清晰，若是二位小姐肯赏光，一切都好商量。”
叶菘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就这？一句话就想钓鱼入局，是不是太小瞧我们叶家了？伍星河是越活越回去了，还是觉得我们叶家是收破烂的？”
她当然知道伍家有泊位，姑姑当年的陪嫁可不少，离婚太突然，爷爷为了保护姑姑，并未来得及全部收回。
那助理额角见汗，不敢争辩，鞠了一躬又匆匆离去。
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换了个方向继续溜达：“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赌王千金脑子有包，男人那么多，偏偏要二手的，到手了也不管管，尽祸害其他姑娘。”
韦敏静跟陈沫沫也不理解，尤其是伍星河娶了富豪女儿还私生子私生女众多。
没过多久，那位助理又回来了，这次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公文箱、神色严肃的律师。
助理双手奉上一份文件，语气几乎带了点恳求：“二小姐，伍夫人说，方才是我家先生唐突了。这是位于南区浅水湾道的一处商业楼地契，连同物业权，还请二位小姐笑纳，夫人说权当是给两位小姐压惊的茶点钱。”  ？？？
律师适时地打开公文箱，露出里面的正式文件和一些照片。那栋楼地理位置极佳，价值不比刚才口头承诺的小码头小。
陈沫沫和韦敏静也暗自咂舌。她们了解过香江恐怖的房价，内心再次感叹：这些有钱人，可真不把钱当钱。
叶菘蓝笑意盈盈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翻，却并没立刻答应，反而继续试探，语气带着一种被宠坏的任性：“嗯……这栋楼嘛，我的出场费是勉强够了。但我姐姐的呢？不够哦。姐姐不去我不去，我是姐宝女，得跟着姐姐。”
阮苏叶避开那些金钗，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乖。”
那助理和律师的脸色顿时像吞了黄连。助理几乎是哭丧着脸，再次鞠躬：“请、请二位小姐稍等片刻！”
这一次他们离开的时间稍长一些。回来时，助理手里又多了一份文件，声音都有些发颤：“二小姐，这是深水湾一块正在开发的地皮，面积和前景都很好。伍夫人说，这是她最后的诚意，务必请二位小姐移步，喝杯茶也好。”
叶菘蓝扫了一眼律师再次展示的文件，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对旁边的律师团成员打了个响指：“验货，签收！”
叶家的律师立刻上前，与对方律师快速核对文件条款。
确认无误后，叶菘蓝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挽住阮苏叶：“姐，走吧，我们去看看卢女士这价值连城的‘牌局’到底有多好玩。”
棋牌室位于游轮内部，同样极尽奢华。
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芒，厚厚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混合着高级香水、雪茄和咖啡的馥郁气息。
室内大多是女宾，穿着各色精致的旗袍或优雅的西洋礼服，珠光宝气，低声交谈。
佩琪、琳达和碧莲果然也在，她们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面前放着果汁，神情拘谨不安，看到阮苏叶和叶菘蓝进来，琳达微微颔首，佩琪露出灿烂笑容。
而正中心一张巨大的自动麻将桌旁，一身绛紫色绣金线旗袍的赌王千金卢玉珍端坐主位，身上全是配套的祖母绿首饰。
这些年日子过得怕不怎样，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不少痕迹，隐隐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此刻，她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唇角紧抿，直到看见阮苏叶和叶菘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了一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得意地扫了一圈刚才看她笑话的其他女人。
“……”
女人们挺后悔的，她们承认一开始有看笑话的意思，毕竟卢玉珍平日里得罪的人海了去，但后面是真劝而不是“激将”！
不想死，只想逃。
卢玉珍邀请：“叶大小姐，叶二小姐，肯赏光过来坐坐，真是蓬荜生辉。要不要喝几口茶，亦或者玩两圈？”

第85章
叶菘蓝环视了一下这间豪华棋牌室，笑回：“伍夫人太客气了。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茶点钱’，我们不来，岂不是辜负了您一番美意？”
她特意加重了“茶点钱”三个字，卢玉珍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略显僵硬，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侍应生给她们看座。
叶菘蓝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卢玉珍对面那唯一的空位上，顺手将赢来的文件递给身后的律师收好。
她扭头对韦敏静笑道：“静姐，麻烦给我姐拿些果汁和点心，别让她无聊。”
韦敏静应声，很快为阮苏叶端来鲜榨橙汁和各色精巧茶点。
阮苏叶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接过果汁，安静地看着这边，仿佛眼前这场价值连城的牌局还不如手里的点心有吸引力。
琳达、佩琪和碧莲也小心翼翼地坐在附近，一开始大气不敢出，然后，琳达先开场，气氛又渐渐轻松起来。
有说有笑。
棋牌室里其他人彼此对视，也松了一口气，这位叶大小姐好像的确更喜欢“女人”？
企图搭话，她们惊讶发现，阮苏叶也不那么可怕，还挺会聊的，直言直语，人长得也太好看了点。
气氛一下子又轻松不少。
这边，叶菘蓝会打麻将，但不算精通，且确实也已经很久没摸麻将，手法生疏。
即便同桌的两位富太明显不敢胡她的牌，几圈下来，她还是被牌技娴熟、算牌极快的卢玉珍赢走了两万港币。
陈沫沫咋舌。
她修炼的还是不到位，明明二小姐很轻松，她却觉得自己钱包在减少，心滴血。
卢玉珍将赢来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挑衅道：“叶二小姐，小打小闹多没意思，不如我们玩得再大一点？”
叶菘蓝挑眉，故作迟疑：“哦？伍夫人还想怎么玩？”
卢玉珍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刚才那种小筹码就免了。我们直接赌点实在的，就看你敢不敢接了。”
“行啊，反应我也不亏。”
叶菘蓝轻笑一声，将面前刚刚到手、墨迹未干的两份地契文件往前一推：“行啊，就拿这个当彩头。相信以伍夫人的身家，拿出来的东西绝不会比这个差吧？”
卢玉珍的笑又僵了下，招来助理低语几句，助理很快取来另外两份文件。
卢玉珍将其拍在桌上：“浅水湾道113-117号，一栋临海庄园，地契连同里面所有东西，价值只高不低！够不够陪你玩？”
那庄园距离叶家庄园不远，原本是她当年嫁妆之一，曾考虑用作婚房，但因离叶家太近，还是择了另一处位置。
另外两位牌搭子太太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涔涔。
她们的身家哪里经得起这种赌注？但此刻骑虎难下，在卢玉珍逼视和叶家威势的双重压力下，只得颤抖着签下等价抵押的临时协议，几乎快要哭出来。
牌局重启，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卢玉珍起手牌极好，迅速凑成了清一色的牌型，眼看就要胡牌。
她嘴角刚扬起胜利的笑容，却见叶菘蓝轻轻推倒了自己的牌。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啊，伍夫人，”叶菘蓝笑得像只顽皮的偷腥猫，“你点炮了，虽然只是一个小小胡。”
卢玉珍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叶菘蓝的牌面：“怎么可能？！我明明……”算准了那张牌大概率是安全的。
“运气，都是运气。”叶菘蓝笑眯眯地收下了浅水湾庄园的地契，还有113-117号商铺。
“再来！”卢玉珍不信邪，咬牙道。
接下来的几把，仿佛被诅咒了一般。无论卢玉珍如何算计，最终总是阴差阳错地点炮给叶菘蓝，胡的牌都不大，但把把都赢。
另外两位太太完全成了陪衬，大部分都是路人，但仍有一回被自摸，脸色灰败，汗如雨下。
卢玉珍猛地站起身，保养得宜的手指直指叶菘蓝，声音尖利：“你出千！”
叶菘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傲：“伍夫人，这棋牌室是你安排的，座位是你留的，牌也是你的。现在输不起了，就污蔑我出千？这就是赌王千金的气度？未免太难看了一点。”
她目光扫向坐在沙发上吃点心的阮苏叶，阮苏叶对她眨了眨左眼，韦敏静正站在旁边。陈沫沫则依言站远了些。
卢玉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疑云更甚，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把可能性想了一圈，竟然怀疑到另外两个陪玩上。
毕竟她们损失太小，小的对她而言可忽略不计。
卢玉珍强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好，算我失言。麻将运气成分太大，敢不敢玩点更凭本事的？**，就我们两个。”
叶菘蓝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重新露出那种娇蛮又带着讽刺的笑容：“啧啧啧，不愧是传闻中的赌王千金，玩得就是花。行啊，奉陪到底。”
另外两位夫人几乎是腿软在椅子上，被搀扶到一旁，吃速效救心丸或闻嗅盐。
正在吃牛肉干阮苏叶，在两个青花瓷瓶上扫了一圈，这味道，挺熟悉的啊。
棋牌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上等的琥珀。
昂贵且令人窒息。
卢玉珍的脸色已不是难看可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的惨白。
她死死盯着叶菘蓝推过来的那一叠文件，那是她方才输掉的，价值足以让香江大部分豪门伤筋动骨的产业，几乎是她名下能动用的七成嫁妆！
“再、来！”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卢玉珍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丝般的嘶哑。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赌王的女儿，从未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莫名其妙，还是输给叶明珠侄女！
叶菘蓝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眼尾染上了一抹倦意，她轻轻将面前所有的地契、股权转让合同全都一一摊开玩。
“唔好意思啊，伍夫人，”她嗓音带着娇憨的拖腔，“跟同一个人玩好腻歪。我叶家呢，也不缺这一点半点，不玩了不玩了。”
“……”
全场静默。
卢玉珍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羞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猛地攥紧拳头，保养得宜的指甲掐进掌心。
“最后一把！”卢玉珍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刺耳，“我拿三个码头泊位，外加中环‘皇后像广场’旁的那块地皮！跟你赌刚才所有！叶二小姐，敢不敢？！”
“哗——”
这下连那些见惯风浪的夫人们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叶菘蓝身上。
叶菘蓝歪着头，像是思考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天真又残忍：“有点亏呢？但谁让我心善呢，再陪你玩一把咯。”
赌局再开。
气氛比之前任何一局都要紧张百倍。自动洗牌机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卢玉珍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必须赢！
她还有最后一张底牌，站在她中间的那个英俊荷官，是精心训练过的“暗灯”，能以极其隐秘的手法为她换牌。
牌局进行得惊心动魄。
卢玉珍的手气似乎真的回来了，牌面越来越好。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对，就是这样！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荷官细微的动作带来的暗示。
终于，到了最后一搏的时刻。
卢玉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牌拍在桌上，一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天胡牌。
“不好意思了，叶二小姐。”她脸上绽放出胜利者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报复性的快意，“承让！”
所有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叶菘蓝。
叶菘蓝脸上却没有任何失落或惊讶，她只是慢悠悠地，慢悠悠地也摊开了自己的牌。
牌面清晰明了。
正好，比卢玉珍的天胡牌，大那么一点点点。
“咦？”叶菘蓝自己似乎也有些意外，歪着头看了看，“好像……又系我赢咗喔？”
“不可能！！！”
卢玉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碎裂，她猛地站起来，身体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剧烈颤抖，指着叶菘蓝的牌：“你出千？！你绝对出千了。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叶菘蓝一脸无辜：“木有啊～众目睽睽，点出千啊？系唔系你输唔起，乱讲嘢啊？”
“你！！！”卢玉珍气血上涌，眼前一阵发黑，她能承认自己出千还打不过对方吗？
就在这时，叶菘蓝似乎被她吵得有些不耐烦，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
那张坚固昂贵的自动麻将桌，竟应声而裂，瞬间四分五裂，木屑飞溅，麻将牌噼里啪啦滚落一地，酒杯也摔得一片狼藉。而文件，提前被律师抱于怀中。
整个棋牌室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看着站在那里、裙摆飞扬、眼神却冰冷带笑的叶二小姐。
难怪……难怪叶大小姐那般厉害，叶二小姐怎么可能是个简单角色？！这一巴掌的力量……根本非人啊！
叶菘蓝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笑吟吟地看着吓傻了的卢玉珍：“伍夫人，白纸黑字，大家都睇到嘅。系唔系该兑现了？还是说，赌王嘅女儿，说话都唔算数？”
卢玉珍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尤其是那中环的地皮……那是伍星河的命根子之一，她根本无权单独处置！她原本以为自己绝不会输……
“去……”她艰难地对身旁同样吓呆了的助理说，“去请先生过来……快！”
叶菘蓝对阮苏叶眨了眨眼睛，手有点痛。
但好爽。
阮苏叶：“……”没死就好，总不能让人挥空吧！
知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韦敏静跟陈沫沫：“……”
姐妹同心，其利断金。
***
同样是顶层的某间奢华客房里，伍星河正烦躁地扯开领带。一个漂亮的女秘书正在贴身柔声劝慰，劝他冷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急促敲响。卢玉珍的助理脸色惨白地出现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明了棋牌室的状况和那惊人的赌注。
“什么？！码头？还有中环那块地？！她怎么敢！”
伍星河瞬间暴怒，像一头被戳了痛处的困兽，猛地将手中的水晶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叶家那两位煞神就在棋牌室等着，他敢不去吗？想起叶大小姐，他心底就直冒寒气。
“备车……不！”他咬牙切齿，“把大少、二少、三少都叫上！还有婷婷和薇薇，都叫上！马上过去！”
大儿子伍世宸和次子伍世宏是卢玉珍所出，或许能让卢玉珍看在儿子面上少发疯；伍世轩是陪衬且不说；最重要的是伍婷婷，她眉眼间有几分像叶玄烨，或许能让叶家姐妹念及旧情？还有小女儿伍薇薇，年纪小，看起来无辜，说不定能博取一点同情心。
孩子们很快被带来，即使心里害怕不愿，也不敢多言，只能战战兢兢地跟着伍星河走向那气氛凝重的棋牌室。
棋牌室内，一片狼藉尚未收拾。
伍星河一进来，就看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卢玉珍，以及站在那里，似笑非笑打量着他的菘蓝。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粉碎的麻将桌，心头又是一凛。
他立刻换上一副焦急又心疼的表情，快步走到卢玉珍身边假意关怀：“玉珍！你没事吧？”
卢玉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变回娇妻模样，泫然欲泣：“星河……我……我不是故意的……”
伍星河内心怒骂，面上却还得维持着，他转向叶菘蓝，脸上堆起极其勉强的谄媚笑容：“叶二小姐，大小姐，实在对不住，内人不懂事，冲撞了二位。这……这赌局戏言，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我伍家愿意另备厚礼，向二位赔罪……”
一颗麻将从他脸边划过，这回的血比上回流得多。
叶菘蓝笑意盈盈：“伍老板，白纸黑字，签名手印都在这里，全世界都睇到嘅。你一句‘戏言’，就想了事？系唔系觉得我姐妹俩好欺负啊？”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笑，但那股压力却让伍星河汗毛倒竖。
他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阮苏叶，后者正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伍星河知道，今天不出血是绝对过不去了。他咬碎后槽牙，几乎能尝到血腥味，最终颤抖着手，在律师递过来的产权转让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卢玉珍见状，立刻配合地露出感动又愧疚的表情看着伍星河。
伍星河签完字，感觉像被剜去了一块心头肉，却还得强撑着对叶菘蓝拍马屁：“二小姐赌技如神，伍某佩服！佩服！”
叶菘蓝满意地收好文件，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虎牙，笑道：“伍老板大气！只不过呢，我陪尊夫人玩了这么久，手才刚刚热起来。现在，是不是该轮到伍老板你，亲自陪我玩几把了？”
卢玉珍气得又想发作：“你！”
“闭嘴！”伍星河一声怒斥，狠狠瞪了她一眼，随即又强行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叶菘蓝软声道：“二小姐说笑了，伍某这点微末伎俩，哪里敢在二小姐面前班门弄斧……”
“玩一玩嘛，”叶菘蓝打断他，眼神却不容拒绝，“您夫人说的对，小赌怡情。”
伍星河不敢再推辞，脸上的伤痕都只是草草了事，硬着头皮坐下。

第86章
接下来的牌局，几乎
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无论卢玉珍那边如何使眼色，她的“暗灯”如何试图作弊，伍星河都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牌运差到极点，输得比卢玉珍还要惨烈快速，不断签下一份又一份资产转让协议。
“……”
围观的人们已经从震惊到麻木。什么赌王世家，在叶二小姐面前，简直如同稚儿，这哪是赌技如神，这分明是赌神下凡。
就在伍星河输得眼冒金星，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晕厥过去之时，两名侍应生面色惊慌地匆匆闯入棋牌室，打破了室内诡异而压抑的气氛。
“先、先生们，女士们，非常抱歉打扰各位，山本先生他不幸去世了！”
“什么？”
“天啊！”
“怎么会这样？”
不少人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齐刷刷地转向了正拿起一块杏仁饼的阮苏叶。
毕竟，是她“脚滑”把山本踹下海的。
侍应生硬着头皮继续汇报，语速飞快，仿佛怕说慢了就会遭遇不测：“大卫神父正在为他进行了临终祷告的仪式，希望能安抚他不安的灵魂。”
叶菘蓝抓住重点：“神父？这女王荣耀号还是什么都准备齐全，死亡也是。”
聪明人若有所思。
伍星河趁机松了口气，他怕自己一直输下去，想到刚刚被迫输掉的超过一半的家资，他的心又痛得狂滴血。
这俩恶魔！
阮苏叶叶菘蓝准备参加这一个告别仪式，众宾客也在奥利弗准将等人的“邀请”下，移步至一个临时布置成简易灵堂的偏厅。
气氛沉重而怪异。
但见偏厅中央，摆放着一口昂贵的西式棺木，里面躺着经过浓妆遮掩的山本，尸身周围簇拥着大量白玫瑰，花香掩盖臭味。
那位在香江挺有名的圣公会大卫神父—，身着黑色圣袍、面容严肃、手持圣经，正站在棺木旁，神情悲悯而庄重。
奥利弗准将、楚当家、刘老爷子等人面色沉痛地站在一旁。又出现陌生的鬼佬面孔，几位东南亚代表出深深恐惧。
奥利弗准将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这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意外，今天我们永远失去了一位重要的朋友，山本先生。他身体素来有些肺部旧疾，突如其来的落水无疑加剧了他的痛苦，导致了这场无法挽回的悲剧，愿他的灵魂得到安息。”
大卫神父配合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愿主接纳他的灵魂，赦免他一切的过犯。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在把锅硬往溺水上扣，即阮苏叶头上。
叶菘蓝岂会让他如愿？
“准将先生，神父先生，旧疾？落水加剧？听起来很合理。但为什么需要特意请神父来‘整理仪容’呢？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洗冤录》，里面说啊，有些死因，光看表面是看不出来的，非得验过才知道。更何况，山本先生的遗体妆未免太浓，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世纪吸血鬼呢？”
她转向身后叶家带来的那位懂医的保镖：“张医生，你觉得呢？倘若是非自然死亡，我们应该还给山本先生一个公道。”
张医生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恭敬地回：“回二小姐，通常溺水者面色苍白或青紫，口鼻可能有蕈状泡沫，山本先生昨天被救上来时，还好好活着，若真因溺水导致的心肺问题，需要法医进一步解剖查证，而非单单凭借外表进行主观推测。”
奥利弗准将等人十分气氛，山本的死因双方都心知肚明，凶手倒是现场叫冤。
叶菘蓝：……呵，先下毒的是谁？先撩者贱！
他扫了一眼，大卫神父握着银制十字架上前：“叶二小姐，对逝者保持尊重是基本的教养。惊扰亡灵，是对上帝的不敬。山本先生已经接受过主的祝福，理应安然入眠，等待最后的审判。”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亚历山德拉神父也走了出来。
他穿着东正教的黑袍，留着浓密的大胡子，神情阴郁，手中捧着一个古老的圣像，开始用斯拉夫语吟唱起听起来十分古怪的驱魔经文，并朝着阮苏叶的方向泼出神圣的“圣水”。
那“圣水”眼看就要泼到阮苏叶身上。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哗啦声。
亚历山德拉神父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踹中，倒飞出去，精准地撞破了旁边一扇厚重的舷窗玻璃，惨叫着跌入了外面波涛汹涌的大海。
而阮苏叶，还接过被他抛在空中的圣体皿银器，手指点了点残留的圣水：“这水真的能驱魔吗？占人国土、杀人国民，是不是应该下地狱呢？”
她的语气极淡。
甚至有点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也更显冷情。
偏偏奥利弗准将他们信奉上帝，也因此，在阮苏叶扫过自己时，下意识后退一步。
叶菘蓝回：“当然不行，上帝看不见殖民地。”
偏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冰冷的海风从破洞的窗户呼呼地灌进来，吹得白玫瑰的花瓣瑟瑟发抖。
在场的宾客们看看棺木里的山本，看看破洞的窗户，再看看面无表情的阮苏叶和咄咄逼人的叶菘蓝，暴露心虚的奥利弗等人，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只不过，他们现在更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这时，又有一个红发秃顶站了出来，他是香江警务处长：“诸位先生小姐。请冷静，这是一连串不幸的误会和意外。我以女王陛下的法律起誓，山本先生的死因，以及亚历山德拉神父的落水，等游轮靠岸后，警方一定会彻查清楚，给各位一个交代。”
“女王陛下的信誉？”叶菘蓝咯咯咯娇笑，“我们当然相信，谁能比女王更应该上天堂呢？”
警务处长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叶大小姐，叶二小姐，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法律的公正。在此之前，为了所有宾客的安全感和游轮的秩序，能否让逝者安息，让宴会继续？我保证，接下来的安全将由我的人亲自负责。”
“辛苦处长先生了，希望您记住承诺，好好查，仔细查！可别再出什么要了命的‘意外’。”
叶菘蓝拉着阮苏叶，在一众宾客的目光注视下，昂首离开了这个诡异的灵堂。
那位刚刚被水手们七手八脚再次从海里捞上来、呛得半死、吓破胆精神失常的亚历山德拉神父，裹着毛毯瑟瑟发抖地被人搀扶路过，恰好碰见阮苏叶她们，白眼一翻，差点又晕死过去。
叶菘蓝划了个“十”：“上帝祝福你，阿门。”
***
回到休息室，庆功的果汁与红酒尚未饮尽，江皓的情报便如冷水泼面。
叶菘蓝放下玻璃杯，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眼神锐利地扫过江皓递来的加密电文。
刘楚二家倾巢而出他们倒是不奇怪，英国佬竟然也下血本，七成驻军，这次的谈判，对方根本没打算给她们一条活路。
“我们的护航船队与他们先头部队已有接触，实力悬殊。沉了一艘，伤了两艘，被迫后撤转移。对方也付出了代价，但远不足以遏制其攻势。”
江皓他们只能撤离到更远的位置，以更大范围包围这一片海域，支援速度减慢。
阮苏叶则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给出叶家保镖的
首要任务，保护叶二小姐。
第二任务，保全自己。
包括韦敏静跟陈沫沫在内，上女王荣耀号，他们都写过遗书，至少比上次更有心理准备。
又过一会儿，等女王荣耀号停下时，远处海平面上，密密麻麻的舰船黑影已然可见，如同聚集的嗜血鲨群，甚至能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舰船上模糊的人影。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试图驱散弥漫的紧张，但收效甚微。悠扬的乐队演奏着爵士乐，衣香鬓影间，笑容却大多僵硬。
奥利弗准将等人冷眼旁观，他们预料中的惊慌失措并未出现在叶氏姐妹身上。
阮苏叶跟很多富太小姐都能聊一两句，若不是局势紧张，甚至能交谈甚欢。
叶菘蓝则走向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落落大方地坐下。她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一串流畅而富有感染力的音符流淌而出，是肖邦的《华丽大圆舞曲》。
她弹得极好，神情专注而享受，烟霞红的汉裙袖口随着动作轻摆，与琴键的黑白交织成一幅动人的画面。
琴声刚落，她便笑吟吟地对周遭面色僵硬的宾客道：“钢琴虽好，终是西洋玩意。我小时候爷爷更逼我学古筝琵琶，叮叮咚咚的，才配我们这身衣裳呢。可惜今日不便，否则定要献丑一番。”
这份视强敌于无物的从容，让奥利弗等人心底寒意更甚，几人眼神一直交战。
楚啸天被楚当家推出来：“本来是想要诚心跟二位小姐谈生意，可无奈二位小姐并不诚心。”
他的一名手下猛地将伍星河的长子伍世宸拽了出来，枪口顶住其太阳穴：“叶大小姐，叶二小姐，你们若不投降，我先送伍大少爷去见上帝。”  ？？？
伍世宸吓得面无人色，涕泪横流。卢玉珍尖叫一声，几乎晕厥。伍星河不敢动弹。
叶菘蓝只是挑了挑眉，端起一杯新斟的果汁。阮苏叶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专注地看着餐台上新上的一盘焗龙虾。
枪响！
伍世宸应声倒地，额角一个血洞，睁着眼，没了声息。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唯有血腥味弥漫。
楚啸天和刘老爷子见状，刘老爷子让手下一把抓过年仅九岁的伍薇薇，楚啸天则示意手下将琳达也推了出来。
“看来伍家的儿子不够分量！那试试女儿？还有这位新科港姐？”楚啸天吼道，“叶臻臻！你再不动，下一个就是她们！”
琳达脸色苍白，却咬紧牙关没有求饶，目光复杂地看向叶家姐妹。伍薇薇吓得哇哇大哭。
“砰！”枪声再响！
目标是伍薇薇！
然而就在子弹脱膛的瞬间，一个银光闪闪的托盘从附近侍应生手中脱手飞出，如同有了生命般，精准地撞在小女孩身上。伍薇薇被撞得向后飞跌出去，摔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射入后方立柱。
几乎同一时间，开枪的那名楚家枪手喉咙上莫名多了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
鲜血喷涌，嗬嗬倒地。
下一秒，下令的楚啸天和刘老爷子的两个儿子。刘家长子与三子，也同时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狂涌，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惊恐，缓缓软倒。他们的颈动脉旁，同样嵌着不知从何处飞来的、边缘锋利的玻璃碎屑。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阮苏叶这才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尸体，这淡淡的轻蔑，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胆寒。
宾客们的眼神也变了。
伍薇薇的幸存，琳达的被针对，以及叶家姐妹方才那近乎神奇的干预和冷酷的反击。他们也意识到，刘楚和英国佬根本视他们如草芥，可随意牺牲。而叶家这边，似乎至少还有一条不主动对妇孺下手的底线。
但兵力差距太大。
在场院里刘楚一家的人很多，可默默站到叶家身后的，只有刚刚被救的琳达，以及佩琪、碧莲，还有极少数富商富太。
琳达是最坚定的，她剧烈喘息，看着不远处她父亲和继母躲闪的眼神、兄弟事不关己的退缩，即便能够预料到，但……某种信念悄然崩塌又重建。
现场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僵局。
而当谈判真正开始，当叶家律师强压下恐惧，拿着文件要求刘楚两家剩余话事人以及英方代表签署正式转让合同时，奥利弗准将、警务处长、近半的英国高级官员，以及被策反的刘楚二家几位“未来当家”少爷，陆续悄然离场，只是船尾等待他们的却不是三五艘快艇，而是来自大海的吞噬。
失去了最大靠山的明确支持，又被阮苏叶的死亡威胁笼罩，刘楚两家残存的代表面色灰败，颤抖着手，等同于在枪口下被迫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第87章
笔尖刚落下最后一划——
“轰！！！”
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船体左舷传来，“女王荣耀号”如同被巨锤击中，剧烈横向晃动。
窗外，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巨大的水柱在船舷边腾起，又暴雨般砸落。
更远处，刘家、楚家的改装炮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疯狂地倾泻着火力，还有英军制式巡逻艇在其中指挥。
奢华宴会厅内瞬间一片狼藉，水晶吊灯疯狂摇摆撞击天花板，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无数昂贵的餐具、酒瓶从桌上滑落，哗啦啦摔碎一地，汁液与玻璃碴四处飞溅。
“他们开火了，他们真的开火了。”、“救命，我不想死在这里。”、“妈妈！”
尖叫声、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死寂。
宾客们彻底陷入恐慌，像无头苍蝇般推搡哭喊，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掩体。
韦敏静和保镖团队还算镇定，迅速组成防御阵型，将叶菘蓝护在中心，跟在阮苏叶身后。配合她清理船上刘家、楚家、英国佬等的残余势力。
当你在战斗时，背后绝不能是敌人。
这些人也该死，女王荣耀上面的炸弹可不少，都在阮苏叶收到空间里。
叶菘蓝一头的首饰还真派上用场，既能减轻她的负担，这是百分百杀人暗器。
“……”  ！！！
他们甚至于没时间眨眼睛，人群里倒了一个又一个。
这时，也有人站出来维持秩序，是琳达还有其他己方人，大胆开麦：“大家镇定，叶家人不杀无辜，只杀敌人。叶家人不杀无辜，只杀敌人。”
机舱驾驶室很快被占领，出于轮船世家，叶菘蓝的保镖里有两人会开游轮。陈沫沫也学过，关键时刻也能顶上。
枪声、搏斗声瞬间在宴会厅各处响起，但很快又被更大的爆炸声淹没。
叶菘蓝抓住阮苏叶的手臂，烟熏妆勾勒的大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极度的担忧：“姐！一切小心！”
阮苏叶点头，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穿过混乱的人群，冲向侧翼的甲板出口。
主甲板已是地狱景象。
炮弹不断呼啸而来，在女王荣耀号周围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已有几发直接命中了船体上层建筑和尾部甲板，引发熊熊火灾，浓烟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艘刘家的炮艇似乎发现了单独冲上甲板的阮苏叶，调转炮口，一枚炮弹拖着尖啸直冲她而来。
甲板舷窗后，目睹这一幕的宾客发出了绝望的惊呼。
却见阮苏叶不闪不避，只是抬手对着来袭炮弹的方向看似随意地一挥——  ？？？
下一秒，在所有人，包括那艘刘家炮艇上船员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枚炮弹仿佛以更快的速度、精准无比地原路返回。
“轰！！！”剧烈的爆炸瞬间将那艘刘家炮艇的炮塔砸中，火光吞噬小半船体。  ！！！
反弹？？？！
透过舷窗看到这超现实一幕的宾客们张大了嘴，惊骇凝固在脸上，这简直是神迹。
或者说……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恐怖武器？
敌人的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英语、粤语嘶吼：“发生了什么？！”、“炮弹回来了！！”、“见鬼！那是什么东西？！”
阮苏叶却似乎嫌弃这样一个个反弹效率太低。
她目光扫过海面，锁定了一艘系在船尾、原本为奥利弗等人准备的快艇。
阮苏叶高高一跳，纵身跃下，精准地落在快艇上，引擎轰鸣声中，单人快艇如同离弦之箭，悍然冲向庞大的敌方舰群。
***
海面上，一场一人对一军的诡异战争爆发了。
阮苏叶驾驶的快艇如同在弹雨中起舞的幽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规避着密集的炮火。
她甚至不再仅仅满足于“反弹”，双手频繁挥动，袭向她的炮弹、子弹竟成群结队地原路返回，甚至还会在空中诡异地拐弯，精准地砸向火力最猛的敌舰。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刘楚联军和英军巡逻艇中爆发，火球不断腾起，浓烟染黑了海面。一艘楚家的炮艇试图迂回包抄，却被一枚莫名其妙拐了一百八十度弯的炮弹直接命中弹药库，引发了殉爆，瞬间断成两截沉入海中。
“魔鬼！她是魔鬼！”
“撤退！快撤退！这根本不是战斗！”
“开火！所有火力集中！打死她！”
英军一名指挥的少校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吼叫，声
音因恐惧而变调。
然而，他们的崩溃才刚刚开始。阮苏叶甚至直接迫近了一艘较大的英军巡逻艇，在对方船员惊恐的目光中跃上甲板，徒手解决了几个试图抵抗的士兵，然后把这艘装备着机关炮的巡逻艇变成了她的临时座驾，调转炮口，对着周围的“友军”猛烈开火。
与此同时，江皓、韦锋、九叔、瘦猴率领的支援船队也从外围奋力切入战场。
他们看着前方那炮火连天、不断有敌舰爆炸沉没的超现实场景，全都目瞪口呆。
“那……那是大小姐？！”艾力举着望远镜，声音都变了调，“她在在用敌人的舰打敌人？！她怎么做到的？！”
“别管怎么做到了。”
江皓最先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果断下令：“我们的任务是截杀逃窜的敌船，封锁这片海域，一个都不准放跑。配合大小姐的行动，注意避开大小姐的方向，别被误伤。”
“明白。”
二十艘左右轮船散开，如同猎犬般扑向那些试图逃离战场、已经丧胆的敌方船只。枪声、爆炸声在外围再次响起。
***
“女王荣耀号”受损严重。
特别是尾部进水速度加快，船体开始明显倾斜，沉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叶菘蓝在韦敏静和保镖们的拼死保护下，登上了救生艇，最终安全转移到及时靠拢过来的叶家“明远号”游轮上。
其他幸存宾客也在叶家保镖和后来加入救援的饕餮帮船只协助下，陆续被转移到“明远号”或其他救起的客轮上。
海面上，不少落水的宾客在挣扎呼救。
瘦猴指挥着饕餮帮的船只穿梭其间，大声吆喝着：“捞人啦捞人啦！饕餮帮办事，公道实惠！富商巨贾十万一位，普通老板五万打包。现金、支票、地契、股份转让协议都收啦。”
“支持上岸付款，但得签欠条算利息，穷苦兄弟免费。看见那边穿金戴银扑腾最厉害的那个没？对，先捞他，这可是大客户。别让他沉底了。”
众宾客：“……”
明知道打劫，你还要救他们一命呢！
伍星河竟然也没死，他们家的性命最贵，少了一百万港币免谈，伍星河至少得三块地吧？卢玉珍可是赌王千金。
伍星河很想说，让卢玉珍死了算了，但不敢。
不只是担忧赌王。
他很聪明，明白这话说出来，没命的更可能是自己，在叶家面前，他必须假装深情，甚至于为女秘也付款。
即便心里狂吐血。
楼王，什么楼王，回到香江后，他这个名字便载了，现在的叶家，比叶明远在世时更可怕，赌王连壮年叶明远都不敢对上，更何况叶臻臻跟叶菘蓝！
琳达倒是免费上船，虽然她很乐意付费，毕竟她很高兴，她的爸爸好像没了，对这个好消息，她生起更多战意。
父“慈”女“孝”。
***
海战渐渐平息。
剩余的刘家、楚家船只以及英军巡逻艇要么被击沉，要么挂起了白旗，连同上面面如死灰的俘虏，都被九叔带来的人强行接管。这些缴获的船只、武器，以及“女王荣耀号”上抢救下来的重要物资和文件，都被秘密编队，在九叔的押送下，悄然驶向大陆方向。
“明远号”的甲板上，劫后余生的人们瘫坐一地，形象全无。
叶菘蓝的发髻早已散乱，烟霞红的汉裙下摆被烧焦了一角，沾满了污渍，她却兴奋得眼睛发亮，扑向刚跳上船的阮苏叶：“姐！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阮苏叶躲开，简明扼要：“脏，先洗澡。”
叶菘蓝：“……嘤。”
“明远号”为姐妹俩准备的当然是最宽敞豪华的主套房，厚重的丝绒窗帘已被拉起，窗外是墨色的大海与初露的晨曦。空气中弥漫着舒缓的精油芳香，与刚刚散去的硝烟味形成鲜明对比。
套房附带的浴室里，巨大的白瓷浴缸已放满了温度恰好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新鲜花瓣和散发着安神气息的浴盐。
阮苏叶褪下沾染了咸腥海水的衣裤，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水中，舒适地喟叹一声，热水有效缓解了肌肉的细微紧绷。
洗净擦干，她换上睡袍出浴室时，外间的小厅桌上已摆满了食物：晶莹剔透的虾饺、烧卖，香气扑鼻的蜜汁叉烧，酥皮完整的蛋挞，一碗熬得绵密的瑶柱白粥，还有几样西式的点心沙拉和一大杯鲜榨果汁。
一位安静的女侍立在旁，轻声细语：“大小姐，二小姐正领着德华先生他们在客厅与几位重要的客人叙话，主要是核对一下关于今日‘谈判圆满成功’后，返航途中不幸遭遇‘猖獗海盗’，奥利弗准将、刘老爷子、楚当家等诸位先生英勇抵抗、不幸罹难的细节。诸位客人都很明事理，他们对叶家的援手感激不尽。”
这个借口有一半还是奥利弗准将等人准备的，都不用他们再费心多想呢。
阮苏叶咽下口中的叉烧，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阖船她最清闲。
吃饱喝足后，她踱步到窗边的躺椅坐下。
海风透过微开的舷窗吹入，带着凉意和湿润的气息，她看着天边美丽的斜阳，闭上眼睛，在这轻柔的摇晃中沉沉睡去。
返程的速度挺慢的，毕竟需要给九叔预留更多时间，几乎是在龟速漫步。
己方也有伤员，但他们船多，早已经坐另一艘船，从另外的路线回香江医治。
再醒来时，窗外天色逐渐变亮，“明远号”的引擎声变得低沉而规律，预示着即将靠岸。
阮苏叶吃过早餐，换上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叶菘蓝也在甲板上，正凭栏远眺。她也换上一身粉色休闲西装。
叶菘蓝眼底有疲惫明显，精神却亢奋未减，看见阮苏叶，她立刻亲昵地挽上来：“姐，睡得好吗？我们快到了。”
“嗯。”
阮苏叶眺望，“明远号”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又见码头上，除了例行公事的港口工作人员，还多了许多明显不属于港口的身影，三五位穿着西装、面色凝重的外国官员。
他们昨晚没有收到消息，这便是最不好的消息。
今天看见返岗的竟然不是女王荣耀号，而是明远号时，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船刚停稳，搭好跳板。
维多利亚港的晨光带着一种事后的苍白，照在码头上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上。
宾客们早已没了登船时的光鲜，甚至有人是被搀扶或抬下“明远号”的。
叶家的车队无声而坚定地驶近，清一色的黑色平治，训练有素的保镖迅速隔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叶菘蓝挽着阮苏叶的手臂，仪态万方地走下舷梯。南管家亲自站在车旁，微微躬身。
这时，多名驻军官员在皇家警察的护卫下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肩章显示中将军衔的男人，旁边跟着翻译官。
“两位叶小姐，早安，”中将的英语透过翻译变得僵硬而公式化，“我是驻港英军副司令查尔斯&#183;安德森。请问，‘女王荣耀号’发生了什么事？奥利弗准将、霍华德督察以及其他多位重要人士为何没有随船返回？”
叶菘蓝停下脚步：“安德森将军，这真是一件令人无比悲伤和遗憾的意外。我们的谈判原本很顺利，但在返航途中，不幸遭遇了极其猖獗凶悍的海盗袭击。”
她微微侧
身，示意了一下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宾客：“您看，大家都受了不小的惊吓。‘女王荣耀号’，它英勇抵抗，但最终不幸被击沉了。奥利弗准将、刘老先生、楚先生等人……他们非常勇敢，亲自带领护卫抵抗，可惜……最终不幸罹难，未能生还。”
安德森中将的脸色难看至极，他死死盯着叶菘蓝，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只看到一片真诚的惋惜。
“什么海盗如何凶残？竟在香江附近海域击沉‘女王荣耀号’？还杀害了准将和多位绅士？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们起初也不敢相信，”叶菘蓝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但事实就是如此。那些海盗火力非常强大，组织严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若非我们叶家的护卫拼死抵抗，加上运气稍好，恐怕今天也无法站在这里向您汇报这个不幸的消息了。对于奥利弗准将等人的牺牲，我们叶家深表哀悼，他们都是真正的‘勇士’。”
安德森中将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绝对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僵硬地挤出一句：“我们会对这起‘严重事件’进行彻底调查。”
“当然，这是应该的。”叶菘蓝从善如流地点头，“我们叶家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希望军方早日剿灭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还香江海面一个太平。”
这番虚伪的交流到此似乎无法再继续。
叶菘蓝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随即挽紧阮苏叶：“姐，我们回家，累死了，今天不工作。”
阮苏叶“嗯”了一声，扫了眼恢复秩序的码头，顺从地跟着叶菘蓝坐进轿车。

第88章
叶菘蓝说的不工作，便坚决不工作，哪怕工作比先前一个月还要更堆积如山，八位助理、秘书可不是吃干饭的。
浅水湾庄园，那间专属于叶菘蓝的娃娃室，此刻门窗紧闭，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空调维持着舒适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房间中央铺着厚厚的长毛地毯，散落着更多“正在玩耍中”的娃娃，以及它们的迷你家具、茶具和各式小衣服。
那条通体雪白的“白娘子”正温顺地缠绕在叶菘蓝纤细的手腕上，信子轻吐。旁边的玻璃箱里，“小青”和“许仙”则在假山流水间慵懒地盘踞。
阮苏叶也没想过，叶菘蓝所谓的休息，是玩过家家。
“……”
此刻，阮苏叶背靠着一个巨大的泰迪熊玩偶，盘腿坐在地毯上，身上被叶菘蓝强行塞了一个穿着洛丽塔裙的复古娃娃。
她充当“花瓶爸爸”，看着叶菘蓝“忙”得团团转。
“艾米丽小姐，今天你要和维多利亚公主一起喝下午茶哦，要乖乖的，不能吵架。”
叶菘蓝小心翼翼地给一个金发碧眼的瓷娃娃整理着裙摆，又拿起一把迷你的玳瑁梳子，给另一个娃娃梳头，嘴里念念有词：“哎呀，头发都打结了，肯定是你昨天又偷偷跑去花园里玩了，对不对？”
她忙完这个，又拿起一个小镊子，夹起一只粉红色的乳鼠，凑到“白娘子”嘴边：“小白，开饭啦！今天加餐，庆祝我们……嗯，庆祝我们不用上班。”
“白娘子”顺从地吞下食物。叶菘蓝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阮苏叶，把她怀里的娃娃摆正：
“孩子她爸，你要多陪安妮说说话嘛，她看起来很孤单的样子。你看她眼睛多蓝啊，像不像艾力的眼睛？不过艾力那个笨蛋可没我们安妮淑女。”
阮苏叶低头看了看怀里做工精致、眼神空洞的娃娃：“它不会动，也不会吃。”
叶菘蓝立刻鼓起脸颊：“安妮是淑女，淑女怎么能动不动就吃东西？还有，不许打小白的主意。”她扑过来，一把抢过阮苏叶怀里的娃娃，抱在怀里，“安妮别怕，妈妈保护你，爸爸是坏人，想把你换成蛇肉煲。”
阮苏叶：“……”她只是陈述事实。
叶菘蓝自己演得起劲，抱着娃娃假哭了两声，又突然破涕为笑，把娃娃举到阮苏叶面前：“不过‘爸爸’要是承认安妮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宝宝，我就原谅你啦。”
阮苏叶弹了一下娃娃的额头：“嗯，可爱。”
叶菘蓝像是得到莫大的奖赏，咯咯笑起来，把娃娃塞回阮苏叶怀里：“这还差不多！那作为奖励，让安妮陪你看家，我去给许仙和小青泡个澡。”
说着，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去准备温水盆和爬宠专用的沐浴液，小心翼翼地捞出那几条蟒蛇，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阮苏叶低头，和怀里名叫“安妮”的娃娃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把它放在了泰迪熊的腿上，自己则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像极了不负责任的“爸爸”。
***
在姐妹俩跟娃娃们、爱宠们岁月静好时，香江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大洋彼岸。
伦敦，白厅。
如今还是工党掌权。
一间充满古典气息的办公室里，厚重的橡木门上刻着皇家徽章。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典型的英国天气。室内壁炉里燃着火焰，驱散着寒意，但气氛却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凝重。
一份来自远东的加密电文被放在红木办公桌上，一位穿着合体西装的中年官员正对着另一位级别更高的官员A汇报。
“近乎全军覆没？奥利弗准将、霍华德督察、刘楚两家的核心人物……还有我们整整七成的驻港海上力量？被海盗？这简直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A先生面色阴沉：“海盗？盘踞在九龙城寨的那些臭虫什么时候有了能正面击溃女王舰队的力量？这根本说不通。至于叶家……那个叶明远，生前就一直和北边眉来眼去。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或者**火并，这背后一定有来自大陆的影子！”
“大陆？他们怎么敢？而且，他们有这个能力在我们的地盘上，如此精准地发动这种规模的行动全面获胜？”
“不要低估他们，尤其是在他们自己的后院。”A先生冷冷道，“朝越，我们已经吃过亏了。他们或许没有最先进的装备，但他们的决心和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很麻烦。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没有直接证据。”
他拿起电文又扫了一眼，眉头紧锁：“叶家那两个女人，只是幌子，或者是被推出来的代理人。大陆通过她们插手香江事务，打击亲英势力，重新夺回航运控制权，这符合他们的利益。但这一切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得诡异。”
B先生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回应，我们不会容忍这种公然挑衅！”
A先生却摇了摇头，显得更加冷静和务实：“回应？怎么回应？加大在远东的军事投入？议员们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军费开支。现在首要的战略目标是应对北方的巨熊，而不是在远东和另一个大国陷入另一场代价高昂的、看不到尽头的对抗。工党那边本来就对美国的单边主义颇有微词，不会支持我们扩大事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更何况，租约白纸黑字，九七年到期。现在撕破脸，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国际社会质疑我们维护协议信誉的决心。当务之急，是稳住局势，查明真相，而不是贸然行动。”
“难道就这么算了？”B先生不甘心。
“当然不。”A先生转过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明面上，我们可以接受这个荒谬的‘海盗’说法，展开‘调查’，甚至可以借此向港府施压，要求他们加强‘治安管理’。暗地里，情报工作必须加强。给我彻底调查叶家，尤其是那对姐妹。我不相信她们真的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另外，派一支新的分舰队去远东，不是去开战，是去展示存在，稳住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心。还有，启用我们在香江高级别的潜伏者，我要知道那天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先生。”A先生点头，“关于叶家姐妹，军情六处那边有一些初步资
料。”
“拿来我看。”
***
两天后，另一份档案被送到了B先生的桌上。负责此案的军情六处特工詹姆斯在一旁等候问询。
詹姆斯拥有一头不像典型英国人的浓密棕发，碧蓝的眼睛如同苏格兰高地的湖泊，相貌十分英俊，但此刻表情严肃。
档案里包含了叶家姐妹在英国期间的记录。
“叶菘蓝，毕业于玛格丽特女王女子精修学校，成绩……艺术类科目优异，在校期间以行为出位、迷恋神秘学著称，多次组织同学参与‘通灵游戏’，参观各地闹鬼古堡，是几个小众神秘学社团的成员。消费记录显示，她在欧洲多地购置了不少房产，其中几处以‘闹鬼’而低价购入。”
B先生翻看着附带的照片，大多是叶菘蓝在各种古堡、墓园、废墟前的留影，打扮得如同哥特小说里的女主角，笑容灿烂又带着几分诡异。
“叶臻臻，”詹姆斯补充道，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资料要少得多。几乎从未在学校公开露面，只有几位顶尖的私人教师教授文学、艺术、音乐和礼仪的记录，成绩评价极高但无从考证。她似乎极度孤僻，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似乎都与其妹妹在一起，陪同她进行那些……‘探险’。”
档案里有三张关键照片。
第一张是黑白合照，看起来是七八年前拍的。
年幼的叶菘蓝笑得见牙不见眼，紧紧搂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女孩的胳膊。
那个女孩应该就是“叶臻臻”，面容清秀，表情却异常沉静，甚至有些疏离，黑白的影像模糊了发色和瞳色的细节。
第二张是姐妹俩穿着博士服的毕业合照，背景是牛津郡某个古老学院的一角。
叶菘蓝依旧笑容明媚，带着一丝小恶魔般的狡黠。“叶臻臻”则站在她身旁，美得极具东方韵味又带点冷感。
第三张是在一座据说闹鬼的苏格兰古堡内拍摄的。
叶菘蓝正兴奋地指着一副盔甲，“叶臻臻”则侧身站在窗边，月光透过彩绘玻璃照在她身上，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轮廓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氛围感，与古堡的诡异传说奇异地融合。
叶家姐妹不止在大英留学，叶家还在大英有不少房产，商铺、公寓，叶菘蓝还买了不止一座闹鬼的古堡。
她们还都有绿卡。
英国官员们的重心仍不在这两个东方女人身上，虽然他们派出了两名军情六处特工去查，他们目标在警告大陆。
大陆实属于虱子多了不痒，天知道他们很无辜的。
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要接三个科学家，谁叫这回派出去的特工里混了只“山野精怪”。
然后，他们甚至觉得每天都在开惊喜盲盒。
前面送过来的九龙武器、古董、一些神秘货物，还未研究透彻，大的来了，军舰！战斗机！芜湖起飞！
目前，国内的科学人员还未分析出阮苏叶属于什么精，但不管什么精，必然“华夏精”。
***
第二天，叶菘蓝重新投入忙碌，而忙碌从一份厚礼开始。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纱窗帘，柔和地洒在餐厅的长桌上。精致的骨瓷餐具反射着微光，水晶杯盏剔透无瑕。
叶菘蓝一边翻看着财经报纸，一边小口啜饮着咖啡，南管家安静地侍立一旁。
韦敏静和陈沫沫则在稍远的位置，但她们的目光时不时会被餐桌中央那个突然出现的、打开着的巨大丝绒珠宝盒吸引。
盒内深蓝色的衬布上，躺着一条奢华得令人窒息的钻石项链。
主钻是一颗目测超过二十克拉的D色无瑕梨形钻石，周围密镶着无数细小的白钻，在晨光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火彩，旁边还搭配着同款的耳环和手链，整套价值不下百万港币。
“钟氏的手笔倒是越来越大了。”叶菘蓝放下报纸，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钻石，“看来琳达，哦不，钟灏儿小姐，是铁了心要上我们叶家的船。”
韦敏静她们领着三百元的月工资，每天操心着百万港币的工作，也是有点心累。
“钟小姐的能力有目共睹。她独立打理钟氏旗下一间业绩不佳的分公司，半年内就扭亏为盈，手腕相当厉害。如果她真的有意夺取钟氏，成功率不低。”
陈沫沫也点头附和：“而且她很懂借势。TVB那部《霓虹灯下》，据说剧本方向她参与了不少意见，把自己的形象和钟氏珠宝深度绑定，现在香江不少名媛太太都以戴剧里同款为荣。剧今天播第三集 了，听说收视率很好，剧情还挺热闹的。”
叶菘蓝咯咯笑起来，将珠宝盒推到阮苏叶面前：“姐，你来试试？衬你。”
阮苏叶的确喜欢闪闪发光，但舒适第一，项链耳饰什么不喜欢，手链跟胸针不错。
叶菘蓝把剩下的合上盒子，递给南管家：“收起来吧。给钟小姐回个信，礼物我很喜欢，期待下次茶叙。”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或许，我们叶未来可以聊聊更‘闪亮’的合作前景。”
***
饭后，极其清闲的阮苏叶看了眼《霓虹灯下》。
一打开，开头便出现琳达饰演的富家女戴着奢华珠宝，在霓虹闪烁的派对中惊艳亮相，画面极尽浮夸炫富之能事。
“……”
确实很闪。
正片开始，剧情却让阮苏叶看得眉头微蹙。
女主角周旋于几个男人之间，误会迭出；家族企业内斗得如同儿戏，反派智商常年不在线；所谓的商战手段也挺幼稚的。
这也是阮苏叶最近荒到寻不到电视剧的原因，很多武侠剧也是剧情乱七八糟，在去除武侠动作后，挺难看的。
换到丽视台，又正好在播碧莲参演的《都市女侠》，这部剧的收视率不下于《霓虹灯下》。
剧情是贫民窟女孩意外获得高人指点，行侠仗义，专打街头混混和黑心商人。
即便剧中女主出身与叶大小姐的“设定”天差地别，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将这位“女侠”与叶大小姐联系起来。
编剧显然也深谙此道，拼命给女主加光环，不敢安排任何感情线，生怕触怒“原型”，导致剧情变成了一路开挂的无敌流。

第89章
“……”
为了增加可看性，编剧只好加入了悬疑破案元素，让女主突然化身侦探。
看着女主用极其跳跃的思维和近乎直觉的方式“破案”，阮苏叶沉默了一会儿，评价道：“……她运气真好。”
能蒙这么准。
其实剧情不难看，友情线事业线不失幽默。
但她总能隐约感到屏幕里传递出的讨好和赞美，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尴尬。
干脆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一个教做点心的节目。
“这个看起来不错。”阮苏叶盯着屏幕上正在裱花的蛋糕，终于提起了点兴趣。
***
在阮苏叶沉迷美食节目，思考中午是吃乳鸽还是烧鹅，最后美滋滋地决定全要时，叶菘蓝正在书房里高速运转。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几位助理和秘书步履匆匆，低声交换着信息。
楚家和刘家经过“女王荣耀号”一役，核心人物折损大半，剩下的要么是旁支远亲，要么是早已被边缘化、吓破胆的子弟。
面对叶菘蓝携“谈判”胜利之威而来的整合，他们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甚至不少人为了自保或换取优厚条件，主动配合交接，恨不得立刻将烫手山芋丢出去。
“二小姐，这是刘家三房刚刚签字的码头股权转让协议，价格比我们预估的还低了两成。”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秘书将一份文件放在叶菘蓝面前。
“楚家那边负责油麻地仓库的经理表示，所有账册和钥匙都已准备好，随时欢迎我们的人去接收。”另一位女助理接着汇报。
叶菘蓝快速浏览着文件，笔下不停：“告诉法务部，所有合同条款必须清晰明确，合法合规，不能留下任何后患。我们叶家现在走的是阳关道，不是他们的独木桥。规矩，必须立起来。”
“是，二小姐。”
处理完一批文件，叶菘蓝揉了揉眉心，看向另一摞更高的档案——那是从伍星河那里“赢”来的庞大资产明细。地产、商铺、公司股份、海外投资……种类繁多，盘根错节，其总价值高于刚刚签约的码头资产。
“伍星河这老狐狸，倒是真能敛财。”
比伍星河更加老狐狸的是赌王卢老爷子，他的地盘不止香江，东亚东南亚铺的都广，靠的便是特别会“审时度势”。
他也备了一份厚礼到浅水湾庄园。
相当“厚”。
一个位置虽偏但设施完备的小型码头泊位，两处位于半山的豪华物业，以及两套极尽精巧的仿华风格珠宝。
翡翠蛋面配钻石流苏的项链耳环套装，点翠镶红宝的金饰，古意盎然且价值连城。
随礼附上的信函语气客气周到，大意是为小女玉珍在“女王荣耀号”上的“失仪”与“冲动”致歉，委婉表示女儿既已出嫁，便是伍家的人，他作为父亲不便过多干涉，望二位叶小姐海涵云云。
“呵！”
叶菘蓝看完信，随手丢在茶几上，讽刺：“当年我姑姑受委屈时不见他出来说句公道话，伍星河攀上高枝举办世纪婚礼打脸叶家时，他可是他最喜欢的好女婿。现在倒好，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想把自己摘干净？伍星河那套见风使舵、薄情寡性、花心滥情的本事，倒是跟他这一位老泰山学了个十成十呢。”
南管家安静地收好礼单，轻声问：“二小姐，这些礼物如何处置？”
叶菘蓝捻起那支点翠金簪对着光看了看：“送上门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这迁怒不迁怒，可不是一两套首饰说了算。
午后，越洋电话接通加州。
“小玄烨～”叶菘蓝的声音透过听筒，“想我没呀？跟你汇报个好消息，伍星河，最近可是狠狠出了些血呢，赞助了我们好大一笔‘发展基金’。”
叶玄烨：“他还没死啊？叶姐，干得漂亮。”
与此同时，江皓站在不远处，手指看似无意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将香江的近况，目前局势的稳定，不久未来的计划，通过摩斯密码简要传递过去。
叶玄烨在电话里的语气毫无异常，依旧轻松地聊着天：“给你们买的礼物。你的是NASA合作出的一个新款天文望远镜。姐的是加州特产的干果、巧克力和手工奶酪，还有我同学老家的伊比利亚火腿，有一本收集了全球奇特色食谱的书，她肯定会喜欢。”
叶菘蓝：“你的礼物也在路上了，小小惊喜，等你收到就知道了，我跟姐亲自挑的。”
“这我可有点怕，不是蛇跟蜘蛛吧？”叶玄烨对叶菘蓝的喜好可不喜欢。
一个唯心，一个唯物，两人过去就“吵”的挺凶。
***
七月的香江，暑气正盛，但海风依旧带来了些许清凉。浅水湾叶家庄园内，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正在举行。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香江政商名流、报业巨头，几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外国领事都汇聚于此，庆祝叶氏重掌香江航运。
叶菘蓝，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叶家二小姐，正式加冕为香江新一代的“船王”。
叶菘蓝穿着一身正红色改良旗袍，乌黑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她手持香槟杯，周旋于宾客之间，言笑晏晏，应对自如，举手投足间已初具一方巨擘的锋芒。
“恭喜叶船王！”
“二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叶老先生泉下有知，定然欣慰！”
恭维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好奇地张望，低声询问：“咦，怎么不见叶大小姐？”
叶菘蓝闻言，笑容不变，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无奈：“我姐姐呀，最不耐烦这些应酬了。她说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多睡一会儿，或者去海边游两圈。各位叔伯前辈多见谅，家里总得有一两个‘任性’的家伙不是？”
众人纷纷感叹叶家姐妹感情深厚：“一个主外开拓，一个主内享福，互补啊这是。”
然而，总有心思活络的人暗自揣测：叶家这偌大家业，难道真就由二小姐一人掌管？那位神秘莫测的叶大小姐，是真不在意，还是姐妹间已生嫌隙？
这种猜测在第二日便不攻自破。
翌日上午，阳光正好。
叶菘蓝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泡泡袖连衣裙，戴着宽檐草帽，像个偷溜出来玩的大学生，亲昵地挽着阮苏叶的手臂，姐妹俩出现在了九龙街头。
如今的九龙，与先前有稍微的不同。
街道似乎整洁了许多，那些明目张胆收取保护费的青帮、黑熊党成员不见了踪影。
不少店铺门口甚至贴上了饕餮帮设计的“平安商户”标识，一个小小的抽象兽头图案。
“大小姐！二小姐！”一个惊喜的声音传来。
只见瘦猴和阿玲从一间新开张的茶餐厅里走出来。瘦猴还是一副精瘦模样，但穿着体面了许多，阿玲则换下了旗袍，穿着一身利落的裤装，脸上的伤痕淡了许多，眼神却更加锐利明亮。
“猴哥，玲姐，生意不错嘛？”叶菘蓝笑着打招呼。
“托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福！”瘦猴挠头笑道，“这条街现在规规矩矩做生意，不知几好赚！我们搞了个‘商户联保’，街坊们都支持。”
阿玲也笑着点头：“正要去看新租下的仓库，就不打扰二位小姐逛街了。”
她目光扫过阮苏叶，带着深深的敬畏，微微颔首，便拉着还想废话很多的瘦猴利落离开。
叶菘蓝拉着阮苏叶继续逛。她似乎对讨价还价情有独钟，停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位前，拿起一枚镶嵌着贝母的胸针。
“阿伯，这个几多钱？”
“小姐好眼光，五十蚊。”
“一百二！”
“……”哪里有人讲价是往高了讲的？
叶菘蓝作势要走，还悄悄捏了捏阮苏叶的手臂。
摊主老板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阮苏叶，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摊位下一秒消失，他连忙道：“好的好的，一百二就一百二，两位小姐慢走。”
叶菘蓝心满意足地付了钱，把胸针别在阮苏叶的衬衫领口，得意地眨眨眼：“姐，好看吧？我厉害吧？”
阮苏叶：“……挺傻的。”
艾力用跟陈沫沫嘀咕：“二小姐这砍价技术，跟她的商业手腕比，可差远咯。”
陈沫沫憋着笑：“但可爱多了不是吗？”
路过庙街附近时，叶菘蓝看到一个摆满各种风水摆件、符箓佛像的摊位，眼睛一亮，拉着阮苏叶过去。
“姐，你看这个貔貅，摆书房是不是能镇宅招财？”她又拿起一串念珠，“这个呢？开过光的哦！”
阮苏叶目光扫过那些物件，语气平淡：“石头和木头。”
摊主是个穿着唐装的老先生，闻言也不恼，笑呵呵道：“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心诚则灵嘛。二位小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请一尊回去，锦上添花也好啊。”
叶菘蓝轻哼一声：“有我姐姐在，怕什么妖魔鬼怪。”
老先生差点把手里的罗盘摔了，连忙说：“两位小姐一身正气，百邪不侵，百邪不侵。什么法器都比不上二位自身鸿运，是我眼拙，我眼拙。”
“走了。”
两人又逛了庙街很多摊位，出入不少“正地”。
周围一些暗中观察的目光，原本或许还存着些“是否能用非常规手段对付叶大小姐”的微妙心思，见到她在庙街这种地方都如此坦然，甚至让摊主都讳莫如深，那点小心思立刻熄灭了。
打不过，比不过，看来也“咒”不过。这位叶大小姐，怕真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启程的日子转眼即至。
香江启德机场，人头攒动，叶家的车队直接驶入停机坪，送行的阵仗不小。
叶菘蓝眼眶微红，紧紧抱着阮苏叶的手臂，絮絮叨叨地叮嘱：“姐，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也不知道阿美莉卡的东西合不合你胃口。”
阮苏叶拍了拍她的背：“嗯。看好家。”
江皓、韦锋等人已经办好了手续，站在不远处等候。巴图尔和艾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时，贵宾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似乎有些匆忙地走进来，恰好“不小心”撞了一下走在稍前面的陈沫沫。
“Oh！I&#39;msosorry！”一口纯正的牛津腔。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连忙道歉。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相貌十分英俊，气质阳光，带着一种略显笨拙的真诚，像只不小心闯祸的大型金毛犬。
陈沫沫摇摇头表示没事。
男人的目光很快被阮苏叶吸引，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了几秒，才仿佛刚回过神，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自我介绍，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极其蹩脚、口音古怪的粤语：
“这位……美丽的……小姐？MynameisJames，JamesMoriarty。I&#39;manartist…fromLondon。泥嚎……雷……雷猴……靓……靓女……”
他似乎想努力表达自己的热情，但因为语言不通和紧张，显得格外笨拙。
叶菘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用英语回道：“喂，先生，搭讪技巧太老套了。没看到我们要登机了吗？让让。”
詹姆斯似乎这才注意到气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和歉意，连忙后退一步。
他的目光依旧黏在阮苏叶身上，但并没有进一步纠缠。
巴图尔上前一步，隔在了他和叶家姐妹之间，眼神警惕。詹姆斯很识趣地没有再靠近。
登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头等舱内环境舒适。
阮苏叶靠窗坐下，闭目养神。巴图尔和韦敏静检查着随身行李，陈沫沫和艾力则好奇地打量着机舱内部。
让人惊讶的是那个詹姆斯也在，座位就在斜后方，不算特别近，但头等舱的客人本来就少，也不算远。
他看到阮苏叶一行人，眼睛一亮，热情地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阮苏叶并没理他，也就自顾自坐下，拿出写生本开始画画，并没有过来打扰。
旅程漫长而平静。
没有人知道，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画家”詹姆斯，在暗地里悄悄取消了一个原本计划在太平洋上空某处启动的“劫机小意外”，试探叶大小姐的“实力”。
他通过隐秘的方式传递出信息：目标警惕性极高，身边护卫专业，用这种粗暴愚蠢的方式试探，不仅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反而会打草惊蛇。计划必须更周密、更自然。
刚才的“惊艳”也非完全表演，这位叶大小姐的气质，远非那些照片可比。

第90章
洛杉矶机场人流如织。
考虑到阮苏叶一行人的行李数量和人数，叶玄烨开了两辆车来。一辆是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福特皮卡，另一辆则是新购入、更为宽敞改装过的雪佛兰Suburban。
除了叶玄烨，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背带裤、晒得一身健康小麦肤色的拉丁裔年轻小伙，正兴奋地东张西望。
“叶，你姐姐到底长什么样？也和你一样……呃，漂亮但冷得像冰箱？”丹尼尔用手肘碰了碰叶玄烨，挤眉弄眼问。
他实在好奇，能让除了实验室就是种田钓鱼的叶玄烨亲自来接机，还罕见地流露出些许紧张的“家人”，究竟什么模样。
叶玄烨的目光始终望着出口方向，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丹尼尔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他那停不下来的碎碎念，猜测着会是哪一位东方小姐。
从香港出发的航班上自然下来不少东方面孔，但老实说，他不太辨认得清。
但当阮苏叶一行人走出来时，丹尼尔瞬间噤声，眼睛瞪得溜圆，一眼认出。
首先吸引他注意力的并非只是是容貌，还有即便在嘈杂机场也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感。
然后，他才看清她的脸。
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糅合了冷艳与疏离的美，偏偏眼神扫过来时，又带着点似乎对周遭一切都不太在意的慵懒。
虽然跟她弟一样高冷，但那双桃花眼真是漂亮得该死！
还有这排场。
一个金发蓝眼、身材精悍的青年，一个络腮胡、体格壮硕得像头熊的男人，两位干练利落的东方女性，还有两位气质相对沉稳的东方面孔。
出门又是秘书，又是助理，又是保镖。
丹尼尔下意识地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她手腕上那块表，如果没看错，是百达翡丽？还有那胸针上的钻石，老天爷啊，那得是多少克拉？够他一辈子的生活费了吧？
这该死的有钱人！
叶玄烨在看到阮苏叶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过照片，也想象过这位替代姐姐的角色会是什么样，但亲眼所见，感觉截然不同。
照片无法传递出那种鲜活而强大的气场。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立刻明白，叶菘蓝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疯子为什么会如此迅速地接纳并推崇她。
阮苏叶也看见了叶玄烨。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挺拔如松。穿着合体的浅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开。面容极其英俊，线条清晰利落。
一个非常好看的男人。
“姐。”叶玄烨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悦耳。
阮苏叶眨了眨长而密的睫毛，从善如流地换粤语回应，语气自然：“小玄烨？哇，几年不见，人越长越帅了。”
叶玄烨叹息：“……姐，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他们都不是热情的人。
好在，丹尼尔几乎是蹦过来的，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大献殷勤道：“Wow！YoumustbeYe‘ssister！You&#39;resobeautiful！I’mDaniel！Workathisranch！”
艾力也是个自来熟，流利的英语接话：“Hithere！Nicetomeetyou！Thisisquiteawelcomeparty！”
叶玄烨趁着这热闹，用英语简单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农场雇佣的养马人，丹尼尔。精力过剩，话有点多。”
阮苏叶：“农场？”
“嗯，”叶玄烨点头，解释道：“硕士毕业用一部分专利收益买下的。有一段时间，压力大，需要换个环境放松，周末会去待两天。钓钓鱼，骑骑马，也尝试种点东西。”
丹尼尔立刻抢过话头，热情洋溢地开始介绍：“没错。叶的农场棒极了！在圣塔莫尼卡山那边，有不错的草场，风景也没得说  。我们还养了十几匹夸特马跟三五匹纯血马，还有一个小池塘，里面的鲈鱼又大又肥，叶有时候会在那儿一坐就是一下午。”
“哦对了，我们还种了葡萄、橙子、苹果、梨、橘子……虽然还没到盛果期，但自己吃绝对够了。和一些乱七八糟的绿色蔬菜，叶还弄了个小靶场，偶尔玩玩射击，嘿，那可是真正的西部体验。咱们的农场，未来绝对大有潜力。”
阮苏叶听着，目光在叶玄烨包裹在衬衫下依然能看出结实线条的手臂上扫过：“葡萄？橙子？听起来不错。”
“……嗯。”
只是丹尼尔描绘的潜力永远在未来。
叶玄烨开这个农场纯粹是为了种田，为了休闲，为了玩，什么项目都尝试过，至今都是赔钱，但他的专利授权费和项目奖金足够覆盖农场开销并且绰绰有余。
就在他们搬运行李，准备上车时，那个在启德机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詹姆斯也恰好拖着行李箱从旁边走过。
他的目光在阮苏叶和叶玄烨身上短暂停留时，心里想的或许是：不愧是姐弟俩，都是极其出色的东方面孔，身高、气质出众，那种疏离感也如出一辙。
两人不算特别热络但也不生分，正常，毕竟他们只是表姐弟，上回见面已是五年前。叶明远为他们安排不同的未来。
***
两辆车驶出机场，融入洛杉矶午后有些拥堵的车流。
叶玄烨亲自开着那辆Suburban，阮苏叶坐在副驾，韦敏静跟陈沫沫在后排。
其他人坐艾力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继续和艾力叽叽喳喳。
车窗外的景象缓缓变换。
洛杉矶是阿美莉卡第二大城市，也是西部最大的城市，汽车川流不息，各种型号的小轿车、皮卡、巴士，与国内自行车为主流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路旁巨大的广告牌上刷着可口可乐、万宝路香烟和好莱坞新片的广告。
阳光炽烈，空气里带着太平洋海风特有的咸涩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建筑风格多样，从现代化的玻璃幕墙大厦到西班牙风格的低矮民居混杂在一起。
衣着鲜艳、甚至有些大胆奔放的行人穿梭在街头，偶尔能看到留着夸张发型、穿着破洞牛仔裤的朋克青年，或是remnantsofthe嬉皮士文化的遗风。
随处可见与即将到来的奥运会相关的标语和旗帜。
五环标志和“LA84”的字样给这座本就喧嚣的城市更增添了一份躁动的节日气氛。
“洛杉矶，被称‘天使之城’。”
叶玄烨声音平稳地做着介绍，如同一个合格的导游：“电影中心好莱坞、富人云集的比弗利山庄、混乱又充满活力的Downtown……这里有很多个面。”
他指了指远处一片隐约可见的山区：“那边是圣塔莫尼卡山，我的农场就在那个方向。”他又示意了一下另一侧，“另一边是长滩港，很重要的港口。”
洛杉矶也是一个港口城市，主要航线为亚洲至阿美莉卡西海岸的跨太平洋航线。
车子经过一片繁华的商业区，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潮的服饰，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
穿着火辣热裤、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孩说笑着走过，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坐满了人。
“这里和香江有点像，又很不一样。”阮苏叶看着窗外道。
同样是繁华大都市，但洛杉矶显得更散漫、更粗犷，有一种混合了梦想、金钱、阳光和颓废的独特气息。
“嗯，文化更熔炉，也更……直接。”叶玄烨表示同意，“等安顿下来，休息好了，可以好好逛逛这座城市。虽然比不上香江的美食遍地，但也有不少特色。”
他的提议听起来只是姐弟间寻常的客套，但眼神却透过后视镜，与坐在后排的韦敏静巴图尔有一个极短暂的眼神交流。
车辆驶上一条开阔的城际公路时，几辆颜色鲜艳、引擎轰鸣的法拉利和雪佛兰科迈罗跑车从旁边呼啸而过，车上坐着几个穿着花哨的年轻白人和金发美女。
他们似乎觉得叶玄烨这辆看似普通的皮卡和后面那辆“笨重”的SUV碍事，故意挑衅地按着喇叭，试图超车别他们。
丹尼尔在后面的Suburban里气得哇哇大叫，伸出头用英语大声咒骂：“F**kyou！Assholes！Eatmydust！”
艾力等人：“……”
可惜的是丹尼尔没办法让这些人吃尾气，他的愤怒反而增加他们的刺激，一个个甚至刻意放慢速度下来挑衅。
这时，叶玄烨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并没有像丹尼尔那样情绪外露，但握住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
他对副驾的阮苏叶说了一句：“坐稳。”
阮苏叶回他一个挑眉。
叶玄烨猛地踩下油门，同时灵活地换挡。
经过改装的皮卡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速度瞬间提升，如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精准地切入车流缝隙，几个漂亮的变向和加速，竟然稳稳地压制住了旁边企图超车的跑车。
阮苏叶身体微微后仰，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推背感，有点兴趣地往窗外看了两眼。
后排的陈沫沫和韦敏静则下意识地抓住了车顶的扶手，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位叶博士好像跟资料里、想象中都不大一样。
不是那种埋首书斋、沉稳内敛的科研人员。这冷静又带着野性的操控感，倒和旁边这位大小姐像极了亲姐弟。
一场短暂的公路追逐。
叶玄烨凭借出色的技术和改装车的性能，稳稳胜出，将那几辆聒噪的跑车远远甩在了后面，连尾灯都快看不见了。
那几辆跑车里的公子哥和女伴们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忍不住吹了声口哨：“Holy，狗屎的皮卡！那家伙到底是谁？”
甩开了无聊的挑衅者，车队又行驶了大约四十多分钟，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景色变得更加开阔，出现了大片的农田和丘陵。
最终，车辆拐进一条私家的碎石车道，路边立着一个朴素的木牌，上面写着“FeatherFallRanch”。
车道两旁是整齐的白色栅栏，里面是绿油油的草场，毛色光亮的马匹正在悠闲地吃草。远处可以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池塘，旁边种着几棵高大的橡树。更远处，是一片规划整齐的田地，种着玉米和各种各样的蔬菜。
很眼熟的蔬菜。
番茄、茄子、南瓜、香葱、韭菜、辣椒等。
叶玄烨留意到她的目光，好吧，他承认，他买这个农场，有一半也是为了吃。
西餐偶尔吃还行，海鲜也是，但他很怀念的，还是在香江时各式各样的菜系，自己种自己做，别有一番滋味。
阮苏叶提到这个不困了：“菘蓝说，你的厨艺又有精进？”
“她说的没错。”叶玄烨还挺自信他的厨艺，“等会儿，你好好品尝。”
“棒极了！”
车辆停在一栋典型的多层美式乡村别墅坐，白色的外墙，宽阔的门廊，深色的屋顶。
门廊下放着摇椅和一张小木桌，周围点缀着盛开的天竺葵和矮牵牛花，别墅旁边是红色的谷仓、马厩和还有几间工具房。
阳光洒在草地上，泛起金色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叶玄烨率先下车，绕过来为阮苏叶打开车门。
陈沫沫跟韦敏静也下了车。韦敏静脸色有些发白，轻轻吸了口新鲜空气，缓解一下晕车的不适。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内部宽敞的空间映入他们的眼帘。
装修是典型的美式乡村风格与实用主义的结合。宽敞的一楼客厅铺着厚实的橡木地板，巨大的石砌壁炉占据了一面墙，旁边堆放着整齐的松木。
米白色的布艺沙发看起来宽大舒适，上面随意扔着几个几何图案的靠垫。客厅一侧是整面的落地窗，将后院草场和远山的景色框成一幅生动的画。
最引人注目的是厨房区域。
它部分开放，与客厅相连，形成了一个L型的开阔餐厨空间。
西厨部分有一个巨大的中岛台，台面是光滑的浅色花岗岩，上面摆放着咖啡机和水果篮。
嵌入式烤箱、微波炉和多士炉一应俱全。
但除了西厨，叶玄烨还特意用一扇轻巧的玻璃拉门隔出了一个独立的中厨区域，里面是功率强劲的抽油烟机和熟悉的燃气灶，显然是为了应对爆炒煎炸。
这个厨房电器多的让陈沫沫跟巴图尔不认识？
比如台上那个。
“Dishwasher……洗碗机？”陈沫沫看了眼标签，精准翻译。

第91章
这时，丹尼尔的车也到了。
江皓、韦锋、艾力和巴图尔下了车。
丹尼尔从车窗探出头，咧着嘴，大声对艾力笑道：“嘿，兄弟，说好了，找个时间一起赛马，还有射击，我的枪法可是能打中百米外狂奔的野兔尾巴！你可别输得太难看。”
艾力笑着挥挥手，用流利的英语回敬：“等着瞧吧，牛仔。到时候可别找借口说太阳晃了眼。”
两人互相竖了竖大拇指，丹尼尔这才吹着口哨开车离开，他的家在附近小镇上。
四人走进别墅，正好听到叶玄烨介绍洗碗机。
艾力好奇地凑过去，看着那个像柜子一样的机器，瞪大了蓝眼睛，十分不解：“洗碗机？为什么洗碗也需要一个专门的机器？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陈沫沫倒是理解：“洗碗很油，冬天水很冷，在家里，女孩子要是洗不干净碗或者不愿意洗，会被说闲话的。”
她想起小时候，因为不爱洗碗而被奶奶念叨“这样以后婆家会嫌弃”的场景。
她的话让艾力和其他几个男同志都愣了一下，确实，谁会真正“喜欢”洗碗呢？
叶玄烨也道：“不得不说，洗碗机大概是七十年代阿美莉卡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省时省力，高温冲洗也比手洗更杀菌消毒。数据也证实这一点，1973年至1978年间，洗碗机在美国的普及率从34.3%增长至41.9%。人类创造工具的意义就在于把人从重复枯燥的劳动里解放出来。”
这话说的，巴图尔艾力也动心，想在家里装洗碗机，解放他们妈妈的双手。
不止厨房里很多电器，走廊尽头，还有一间配备洗衣机、干衣机等专用清洁房。
叶玄烨解释，他没有请住家保姆，但每周会有清洁阿姨轮流打扫两到三次。
阮苏叶：“扫地机？保姆智能机器人？”
与江皓他们的惊讶不同，她头一回开始盘点钢铁疙瘩的用处，在和平年代。
叶玄烨有些好奇，很想邀请阮苏叶再细聊，但想到她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暂且打住。
二楼是客房区，巴图尔和艾力一间，江皓和韦锋一间，陈沫沫和韦敏静一间，都自带卫生间，布置得简洁舒适。
三楼则是两间主卧套房，各自配有寝室、衣帽间、卫浴、办公区、小露台。
叶玄烨将阮苏叶引到其中一个套房门口：“姐，你住这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打电话也行。”
因见过浅水湾庄园的奢华，这套房倒是相对简约。
KingSize的大床柔软舒适，视野极佳的阳台正对着远处的山峦。衣帽间足够容纳所有行李，浴室里不仅有淋浴间，还有一个独立的按摩浴缸。
陈沫沫和韦敏静帮着阮苏叶将一部分行李搬上来，开始整理衣物。阮苏叶泡了个澡，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自行下了楼。
楼下，叶玄烨已经系上了围裙，正在宽敞的西厨房里忙碌。
他知道阮苏叶食量，还请了两位聘请来的农场帮工阿姨。
胖乎乎、笑容爽朗的玛莎和手脚麻利的苏珊也在帮忙处理大量的食材。
一只已经腌制好的全羊正等着被送入户外那个巨大的烤炉，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新鲜果蔬的香气，垂涎欲滴。
叶玄烨听到脚步声抬头，眼中掠过惊艳。
阮苏叶已经换下旅途装束，穿上了一条充满异域风情的波西米亚风大印花吊带长裙。
鲜亮的红、神秘的紫与深邃的蓝交织缠绕在轻薄的布料上，衬得她肌肤胜雪。
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勾勒出比例极佳的身形。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松弛的气息，美得极具冲击力。
确实常有人说他们姐弟相貌或气质相似。
但此刻叶玄烨却觉得，她身上那种仿佛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和潇洒不羁，是他所没有的，也是他隐秘向往的。
玛莎跟苏珊向这位来自东方的美丽小姐打了个招呼，很热情，也很友好。
“饿了吗？再等等。”叶玄烨手上处理食材的动作未停。
“哦。”
阮苏叶应了一声，目光已经飘向厨房中岛台上琳琅满目的水果篮。里面堆满了新鲜欲滴的草莓、蓝莓、切好的蜜瓜、芒果，还有加州特产的脐橙和牛油果。
叶玄烨看懂了：“客厅茶几上的水果也很多，刚摘的和买的都有，随便吃。对面那个双开门大冰箱里专门放甜点跟酒水，冰淇淋在冷冻层，旁边那台是软冰淇淋机，想吃什么自己拿。”
阮苏叶从善如流地走向客厅那个巨大的银色冰箱。
打开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果然塞得满满当当。
各色蛋糕、派、布丁、曲奇饼干，用精致的玻璃罩或保鲜盒装着，宛如一个小型甜品展览。她眼睛微亮，毫不犹豫地取出了一个超大号的玻璃碗。
接着，她熟练地操作起旁边的软冰淇淋机，浓郁的香草奶浆迅速变成绵密的冰淇淋，落入碗中，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她端着这碗冰淇淋回到厨房，非常自然地将碗递到叶玄烨手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水果台。
“……”
叶玄烨放下手中的刀，洗了手擦干。他拿起一个芒果，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动作极其利落，去皮、切块。
果肉整齐划一。
接着是草莓、猕猴桃……各种水果在他手下迅速变成大小均匀的块状，精准地落入阮苏叶捧着的冰淇淋山上。
“很棒，小玄烨。”
叶玄烨英语：“姐，你能不能不再叫我‘小玄烨’？”
阮苏叶也用英语回：“好的呢，小玄烨。”
玛莎跟苏珊都忍不住咯咯咯笑出声：“小一天就是一天，哪怕双胞胎，那也是姐姐。”
玛莎还热情地推销了她带上门的礼物，自己烤制的巧克力豆饼干，里面加了坚果碎、蔓越莓干等辅，还有咖啡粉跟香草精提升风味，与冰淇淋很适配。
阮苏叶也觉得好吃，但甜度有一点点过。
玛莎跟苏珊见到阮苏叶，完全不怀疑她们是叶玄烨的姐姐，都帅气漂亮不容易亲近。
可一聊天发现，这位叶小姐性格很nice。
没聊几句，玛莎跟苏珊脸上都笑开花，苏珊后悔，没有跟玛莎一样带来她自制的苹果派。
她们已经约好。
下回来，要给阮苏叶尝一尝她们的拿手好菜，玛莎甚至差点把牛肉秘方脱口而出。  ？？？
叶玄烨觉得有点新奇，比较资料上都是说阮苏叶如何特立独行，厉害到不科学，但她对人挺好的，挺擅长交际。
***
在叶玄烨的指引下，阮苏叶捧着那座超级水果冰淇淋山，盘腿坐在了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面前是一台在这个时代堪称巨屏的彩色电视机，下面连接着一台雅达利2600游戏机。
叶玄烨帮她接好手柄，简单演示了一下按键。“这是最近挺流行的，无聊可以玩玩。”
屏幕上是早期的像素块游戏，简单的几何图形构成角色和场景。阮苏叶一开始显然对这种简陋的操作和画面延迟不太适应。
游戏里的小方块角色笨拙地移动，跟不上她思维的速度，接连输了两局。
但她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第三局开始，她似乎已经完全摸清了机制，手指在手柄上翻飞，精准预判，快速反应。
屏幕上的像素小
人变得灵动无比，大杀四方，将电脑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过程里，她吃冰淇淋和水果的动作丝毫没停，悠闲得仿佛只是在看风景。
叶玄烨空隙看一眼，发现阮苏叶已经通关，甚至他的通关记录好像被刷新N回。  ？？？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陆陆续续下来。
他们自动氛围两组，江皓、韦锋走向客厅，在阮苏叶旁边坐下，陪大小姐玩。
现在都是单机，多人模式、双人模式比单人模式好玩。等韦敏静和陈沫沫四人整理完行李下楼，也跟着加入。
客厅足够宽敞，即便多了四个人也不显得拥挤，这种半开放式厨房，也让人觉得新鲜。
彼此可以交流。
像是艾力的叽叽喳喳就非常明显，今天是他跟巴图尔当帮厨，虽然不能明说，但烤全羊、烤羊肉串毕竟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技能。
艾力热情地跟叶玄烨交流着烤肉的火候秘诀。巴图尔则沉默地拿起调料罐，熟练地调配着腌料，手法一看就知是行家。
叶玄烨虽然话不多，但看得出对他们提出的建议很感兴趣，一边处理手中的牛排，一边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两位聘请来的帮工阿姨，玛莎和苏珊，乐呵呵地看着这几个养眼的年轻人在厨房里忙碌。她们听不懂粤语，但融洽的气氛和帅哥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
备好大部分食材后，玛莎和苏珊先行离开，准备晚些时候再过来。走在农场的小路上，两位阿姨忍不住闲聊起来。
“叶先生真是我见过最帅的东方小伙，就是话少了点，不容易接近。”玛莎感叹道。
他们当然知道这个农牧场的主人很有钱，毕竟洛杉矶附近的农场就不便宜，这主人老是瞎折腾，一看就不赚钱。
但也从不缺钱。
不是没有漂亮活力的年轻姑娘，像这个东方男人献殷勤，但全都铩羽而归。
甚至还毒舌。
有个身材火辣、梦想当好莱坞大明星的姑娘告白不成反被骂哭，处处宣扬，这个东方人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但后面证明，叶先生男女都不喜欢，喜欢种田、钓鱼、手工，甚至挤牛奶。
“是啊，不过那个金头发蓝眼睛的小伙子艾力真不错，活泼又热心，看起来没什么坏习惯。”苏珊附和道。
“叶先生的姐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跟叶先生一样，看起来有点距离感，但反而更容易亲近。她的胃口可真好啊！”苏珊想起阮苏叶捧走的那个巨大的、堆成山的冰淇淋碗。
“神奇的东方人。”玛莎最终总结道，两人笑着聊起了自家的孩子和周末计划，身影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
***
晚餐极其丰盛。
后院巨大的烤炉里，那只由巴图尔和艾力主导烤制的全羊外焦里嫩，香气四溢，羊肉串更是被烤得滋滋冒油，撒上特制的香料，风味十足。
但主角远不止烤肉。
红烧肉色泽红亮，软糯不腻；清蒸海鲈鱼火候精准，鱼肉鲜嫩无比；白灼芥兰清脆爽口；麻婆豆腐麻辣鲜香，极为下饭；还有一大盆用料十足的海鲜炒饭，里面满是虾仁、带子、鸡肉和蔬菜。
叶玄烨也还准一些当地比较特色的西餐：奶油蘑菇汤、乡村面包配自制莓果酱和黄油、一大盘炒蛋和香煎培根。
酒水饮料也备得非常齐全。
除了常见的果汁汽水，还有来自纳帕谷的红葡萄酒、德州的啤酒，以及叶玄烨自己尝试酿造的、口味奇特的果味麦芽饮料。
阮苏叶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下：“小玄烨，辛苦了。”
“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叶玄烨将最后一份点心放在她面前，自己也解下围裙坐下。
他一向不太管什么所谓的“阶级”，有时还会请农场工人吃饭，也因此，江皓、韦锋他们也陆续入座，对着满桌美食发出惊叹。
晚风轻柔，带来青草和食物的香气。远处传来几声马匹的嘶鸣和不知名昆虫的唧唧声，但天上竟然没几颗星。
叶玄烨解释这是因靠近洛杉矶“光污染”构成，香江也是这样，大陆的星星现在很美，后面的话他未说出来。
先干饭。
阮苏叶已经盯上烤羊腿，外皮烤得金黄焦脆，一刀切下去，内里的肉质却鲜嫩多汁。艾力在一旁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叶玄烨理解这种作为厨师的成就感，几乎每一种食物都让这位食客露出愉悦的神情，那种全心全意的享受极具感染力。
他坐在她旁边，自己吃得不算多，看到阮苏叶尤其喜欢哪道菜，他会不动声色地将那道菜挪得离她更近一些。
阮苏叶也不是没有察觉，觉得这位便宜弟弟也很会来事。

第92章
詹姆斯并非孤身前来阿美莉卡，有他的特工火伴。
且军情六处与FBI类似，在全球有建交的国家与地区都没有办事处，通常位于使馆或领事馆内，收集全球有的没的信息。
香江有军情六处的据点，自然而然也有FBI的据点。
也意味着，香江的事情阿美莉卡并非全然无知。
只是，相较于即将到来的奥运会以及与北方巨熊持续进行的冷战，远东一座殖民城市的势力更迭，并未引起华盛顿高层的足够重视。他们的情报重点，始终聚焦于巨熊莫斯科的动向和全球范围内的核平衡。
当这位英国特工入境，并以友盟身份拜访洛杉矶FBI分局时，接待他的几位主管在惊讶之余，也带着几分审视。
詹姆斯优雅地交叠着双腿，用阿美莉卡听着刺耳的牛津腔，描述香江关于“叶大小姐”的种种匪夷所思的传闻。
“有人深信她是住在东海的龙女，与旧船王叶明远在海上有过交际，为报旧恩化身入世；有人将她描绘成泣泪成珠的鲛人，美貌与力量皆非人间所有；甚至还有人，暗中流传着一些更为离奇、近乎邪典的礼拜仪式。”
詹姆斯还提及香江圣公会大卫神父的疯癫，香江外侨圈对叶大小姐也心有余悸，将“叶臻臻”视为来自地狱的“恶魔”。
FBI的几位官员，多是务实的中西部汉子，信仰上帝，但对东方的“怪力乱神”嗤之以鼻。
其中一位高胖主管忍不住打断，语气嘲讽：“詹姆斯先生，这听起来像是三流奇幻小说的情节，这合乎逻辑吗？一个东亚病夫的女人能掀起这么大风浪？说到底，不过是挡箭牌。”
詹姆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逻辑上确实难以解释。但事实是，女王陛下在香江的驻军力量确实遭到了重创，这是无法掩盖的损失。至于叶大小姐……她的确会一些神奇的功夫。”
但对面都不以为意，功夫再好，热武器也完蛋。
就是英国人自己不行。
日不落帝国？
现在连自家的殖民地都管不好，被一个女人搞得灰头土脸。
当然这话没说出来，另一位较年轻的FBI更是礼貌问：“为什么不做掉她？”
这个詹姆斯当然想过。
可一来，他到香江时，叶家已经掌控香江航运，相当于半个经济命脉，叶家在当地根基日深，势力盘根错节，动她牵一发而动全身，风险极高，用华夏的话说，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二回 ，詹姆斯曾经想过在飞机上出手，若对方真“厉害”，斩草除根也便利。
但见到“叶臻臻”以及其保镖后，他很快意识到，这个计划有一些愚蠢。
詹姆斯来FBI，可不是为了聊天跟告状，而是拱火，等待FBI出手，他只需旁观。
“我此次前来，并非要求贵方直接行动，而是分享情报，提请关注。叶臻臻此次前来阿美莉卡，目标显然是她的弟弟，叶玄烨博士。”他出示了叶玄烨的资料，“一位真正的天才，加州理工的明星，师从诺贝尔奖得主爱德华&#183;卡德尔教授，年纪轻轻已取得惊人成就，拥有多项专利。”
“若非他的华人身份，恐怕早已获得更广泛的认可。他在贵国也有不少投资，地产、农场、甚至参与了一些前景广阔的民生发明，眼光独到。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是‘美国梦’的一部分，是加州多元化社会的优秀代表。”
他停顿一下，观察着FBI官员们的反应，然后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这样一位被贵国培养起来的天才，他的姐姐，一位手段酷烈、与香江亲英势力为敌的人物，突然到来，诸位难道不担心，她是来‘策反’的吗？”
詹姆斯不惜避重就轻：“更何况，她的随行人员中，雇佣的两名国际雇佣兵，其中有一位疑似东欧面孔，也许香江也有巨熊在搅混水也说不定。在这个敏感时期，任何与巨熊相关的可能性，都不该被我们忽视吧？”
一提到“巨熊”，FBI官员们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奥运在即，全球目光聚焦洛杉矶，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可能破坏盛会、损害国家声誉的安全事件。
任何潜在风险，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分局负责人，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感谢你提供的信息，詹姆斯先生。我们会进行评估和调查。在洛杉矶，没有人能破坏奥运会的顺利举行。”
詹姆斯知道目的已达到，优雅起身告辞：“当然，这是贵国的内部事务。我们军情六处乐于在必要时提供协助。祝各位好运。  ”
待他离开后，FBI办公室内，气氛并不凝重。
尽管知道他可能在借刀杀人，但詹姆斯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们的敏感神经。
但说到底，这是他们的地盘，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一只长得还挺好看的兔子。
***
庄园别墅内，晚宴的喧嚣已然散去。帮工苏珊、玛莎以及其他两位农场工人回来加了个班，手脚麻利地收拾残局。
阮苏叶已回到三楼的套房，巨大的按摩浴缸已经放满了热水，滴入了舒缓的香氛精油。她褪下长裙，将自己浸入温暖的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浴缸对面墙壁缓缓降下一块投影幕布。
她拿起遥控器操作了几下，房间里响起了《星球大战：新希望》的开场曲，浩瀚的星空出现在幕布上。她一边享受着水流对肌肉的轻柔按摩，一边看着卢克&#183;天行者的冒险故事。
啊，外星啊。
阮苏叶前世生存的异世星球，也曾考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连病毒都来自宇宙，这何尝不是一种天外入侵。
但时间有限。
他们当前的力量不足以离开当前的星系，且未在当前星系寻到人类可生存空间。
入了宇宙，死于非命的可能性接近于100%，高科技也不过是延续多一点苟延残喘时间。
但尽管如此，多个国家依旧向外太空运输动植物，乃至于载着异能者的飞船。
寻求奇迹。
或者说，从本质上也是向更高维星球的求救行为。
阮苏叶不知道这些项目的结果如何，眼前这部电影还行，她的手边放着一篮子洗好的加州葡萄，边泡边吃边看。
***
夜深人静，农场陷入沉睡。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和陈沫沫几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叶玄烨位于三楼的书房。
书房不大，挤进七个人后显得有些局促。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光线集中在书桌区域，周围阴影重重。
叶玄烨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峻，他目光扫过众人，略带一丝疑惑，问：“姐……她不来吗？”
江皓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他尽量委婉解释：“大小姐她一般负责最终的行动执行和‘攻坚’部分。前期的情报分析和计划制定，通常由我们先讨论出方案，再向她汇报。”
叶玄烨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似乎理解了这种分工，他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目前的情况还算稳定，在加州理工有自己的独立实验室和研究项目，导师卡尔&#183;安德森教授虽然要求严格，但给了我相当大的自主权。”
他简要说明了自己的学术地位和资源：“本来我下一步计划是建立一个私人实验室。但既然国内有了联系，并且愿意接我们回去，我认为集体的力量和国家层面的支持更重要。”
叶玄烨不否认，他曾经是有过想法，顺着叶明远的安排，留在阿美莉卡。
也因此，买地、买农牧场、专利，以及一些投资失败案例。
还有一点是叶玄烨的交际圈不局限于华人圈，有不少阿美莉卡友人乃至于其他国家的同学同事，多半都是科学家。
科学家外，他雇佣的人，大多数也是阿美莉卡籍，一看就像会在这里长期生活。
这为他争取更多自由，但泄密的可能性也高。
叶玄烨可以说是三位科学家当中最好接应的那一位，他又谈到剩下两人。
“林振邦博士的研究方向是耐极端环境的新型复合材料，与航空航天密切相关。他目前就在伯班克的洛克希德&#183;马丁公司高级材料实验室工作。”叶玄烨调出伯班克的地图，“伯班克是洛杉矶的卫星城，工业发达，尤其是航空航天和媒体产业。但与我的相对自由不同，林博士的处境更微妙。”
“他是早年的华夏公派留学生，后来因国内局势动荡，暂时失去了联系，滞留至今。这个身份背景本身就让他受到更多关注。”叶玄烨语气凝重，“也因此，他不得不有一个特殊的家庭情况，他的妻子是阿美莉卡人。”
江皓也看过这个。
“这段婚姻……”叶玄烨顿了顿，“更像是一个各取所需的陷阱。林博士当年是为了获取更稳定更安全的身份而结婚，而他的妻子，与某些情报部门关系密切，但属于边缘人物。”
“这段婚姻本身就是监控的一部分。两人并无孩子，关系非常冷淡，那位夫人对林博士颇多轻视，有过不止一段婚外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美莉卡的美色陷阱起了反作用，反而加深了林博士的孤独感和对故乡的思念。但他很谨慎，一直表现得像一个埋头书斋、有些懦弱的普通华人科学家，因此还能被允许参加一些行业内的学术交流会。”
“相比之下，吴羽书博士的情况更复杂。”叶玄烨切换到另一位学者的资料，“他常驻新泽西州的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即便在理论数学和理论物理的圣地，他也是公认的天才。”
“他的羁绊也更重。他有妻子，还有一双正在读中学的儿女。他的夫人是华人，内心是支持回国的，但他们的孩子从小在阿美莉卡长大，接受的是美式教育，对国家认同和未来的选择上，可能存在代沟和阻力。”
叶玄烨指出关键：“吴博士因为家庭关系，表面上的行动自由度比林博士高一些。他八月份会来洛杉矶参加一个学术会议，这是一个机会。他大概率会借此机会带家人来看看奥运会。”
“但是，”叶玄烨强调，“无论是我，还是你们，现在都不适合主动、直接地接触他们中的任何一位。风险太高，一旦被察觉，不仅会打草惊蛇，更会把他们置于极度危险的境地，一旦搅进去，FBI、CIA都不是摆设。”
他提出建议：“我认为，现阶段我们应该继续保持低频率、极其隐蔽的间接联系。同时，在最终行动之前，我们最好的掩护就是扮演好‘游客’和‘探亲者’的角色，充分享受加州的阳光和奥运会的气氛，麻痹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我们需要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江皓等人认真记录着，眉头紧锁。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若非奥运会，可能性几乎为0。
叶玄烨跟江皓他们一致认为，接应的路线走海航是最优解，毕竟洛杉矶也是一个港口城市，叶家正巧有航运资源，虽然叶家航运与阿美莉卡已多年无关联。
***
阮苏叶一夜好眠。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唤醒了沉睡的庄园。
她睁开眼，精神饱满。
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青草、泥土和马匹特有的气息。
远处，连绵起伏的圣塔莫尼卡山峦在晨光中呈现出柔和的黛紫色。近处，大片绿油油的草场向着远方延伸，白色栅栏将其分割成整齐的区块。
谷仓红色的屋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更远处，她能看到一片规划整齐的菜畦，各种作物生机勃勃。那个小池塘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和云朵，偶尔有鸟儿掠过水面，激起一圈涟漪。
这时，楼下传来些许动静，隐约能听见几句对话，什么苹果派、豆浆之类。

第93章
阮苏叶换了一身简约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栗色的微卷发随意披散着，赤足踩在冰凉的原木地板上走下楼梯。
脚型优美，足弓弧度完美，脚趾圆润整齐，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长长的餐桌上已然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早餐。
中西合璧，香气四溢。
西侧是苏珊和玛莎的成果：堆叠如山的松饼淋着琥珀色的枫糖浆，旁边配着一小罐融化黄油；金黄的炒蛋蓬松柔软，旁边是煎得焦香的培根和香肠；一大碗新鲜水果沙拉色彩缤纷，还有刚烤好的可颂面包散发着黄油香气。
东侧则是叶玄烨和韦锋公同负责的中式早点。
晶莹剔透的虾饺和烧卖在小蒸笼里冒着热气；松软的叉烧包微微咧开口；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搭配着温热的甜豆浆；甚至还有一小锅冒着泡的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姐，早。”叶玄烨正将最后一碟豉汁凤爪放在桌上，目光在她赤足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早。”
阮苏叶的目光扫过餐桌，精准地落在那盘叉烧包上。
众人陆续落座，气氛轻松。
叶玄烨吃得不多，简单介绍食物的来源，比如农场自产的鸡蛋，邻居家送来的蜂蜜，或是华人超市里买到的特定调料。
“今天什么安排？”阮苏叶解决掉第三个叉烧包后问道。
“先在农场里随便转转，”叶玄烨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熟悉一下环境。丹尼尔一会儿应该会过来，他对当向导总是热情过头。”
吃过早饭，丹尼尔果然出现在门口，他依旧是那副活力四射的样子：“Morning！伙计们！准备好享受加州的阳光了吗？”
叶玄烨无奈地笑了笑，对阮苏叶说：“那就从马开始吧。”
马厩打扫得十分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畜特有的气味，并不难闻。十几匹马在马厩里或站或卧，毛色油亮，体态健美。
丹尼尔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每一匹马的名字和脾气。负责照料马匹的老约翰是个沉默寡言的西部老牛仔，看到叶玄烨，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而当阮苏叶走近时，原本有些躁动的马匹奇异地安静下来，甚至有几匹温顺地低下头，轻轻喷着鼻息，仿佛在向她示好。
一匹平日里脾气颇为暴躁谁也不服的枣红色纯血马，竟然也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用鼻子蹭了蹭阮苏叶的手心。
丹尼尔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哇哦，叶小姐，它们好像很喜欢你？这太神奇了！莫非你是一名传说中的马语者？”
老约翰也摸着下巴，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选马时，阮苏叶随手拍了拍一匹最高大的黑色夸特马，那马温顺地低下头让她戴上辔头。
叶玄烨则选了他常骑的一匹稳健的棕色马。艾力和陈沫沫也各自选了马匹，艾力显得很兴奋，陈沫沫则有些紧张。
一行人骑马缓行在草场上。
叶玄烨的骑术沉稳流畅，人与马配合默契。而阮苏叶，即便是第一次骑，姿态却自然得仿佛天生就在马背上，轻松驾驭着那匹大黑马，一种无形的掌控力，让坐骑格外顺从。
“叶先生，我现在觉得你不去参加比赛只是个人的遗憾，”丹尼尔对叶玄烨感叹，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马场上那道身影，“但叶小姐不去，简直是整个赛马界的损失，她才是天生的骑士。”
路过池塘时，叶玄烨提议试试钓鱼。他拿出齐全钓具，动作熟练地挂饵抛竿，耐心十足。
阮苏叶对静坐垂钓兴趣不大。她折了根坚韧的树枝，削尖一头，站在水边凝神片刻，手腕猛地一抖，树枝如箭般射入水中，精准地刺起一尾肥美的鲈鱼。
艾力有样学样，却只溅起大片水花，引得丹尼尔哈哈大笑，又在他笑声下顺利叉到鱼。
陈沫沫在一旁挑眉，艾力凭借着他的热情外向跟蓝宝石眼睛，已经和农场不少人搭上话，今早甚至收到苏珊女儿的一个香吻。
天知道那姑娘才十七岁！看上去像二十五。
而叶玄烨的鱼漂始终纹丝不动。就在他以为今天要“空军”时，鱼竿猛地一沉，费了些力气拉上来一看，竟是一只不小的陆龟，咬钩咬得死死的，四脚在空中胡乱划动。
艾力跟丹尼尔双重爆笑：“哈哈哈哈！”
叶玄烨面无表情地把龟解下来，检查了一下似乎没受伤，将它放回岸边草丛。
“不算空军。”他淡定地总结了一句。
阮苏叶把鱼丢到他的桶里，一条鱼装了半满，这条大鱼还配合地甩了一尾巴水。
叶玄烨：“……”
***
下午，叶玄烨打算带阮苏叶去附近的圣塔莫尼卡山麓的公共狩猎区体验一下打猎。
阿美莉卡地广人稀，很多山林保持着原始状态，狩猎是当地一项合法且常见的户外活动。
他从枪柜里取出两把保养得极好的雷显顿700猎｜枪，他有合法的持枪证和狩猎许可证。
而阮苏叶一行人中，艾力跟巴图尔也有持枪证，甚至有绿卡，来自两名雇佣兵。
叶玄烨自己改装过的皮卡，阮苏叶坐在副驾，艾力和陈沫沫坐在后排。丹尼尔开着自己的车跟在他们后面。
皮卡驶出羽毛落农场，路过邻近的几家农场。
其中一家农场的果园看起来格外茂盛，果树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橙子和柠檬，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果园里帮忙采摘、搬运。
农场主布朗先生正站在路边检查灌溉设备。
丹尼尔热情地探出头打招呼：“嘿！布朗先生！下午好！果园看起来棒极了！”
布朗先生是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白人，笑着回应：“下午好，丹尼尔！是啊，今年雨水不错。”
他看到叶玄烨的车，也点了点头：“叶先生，这位是？”他目光好奇地看向副驾的阮苏叶。
叶玄烨简单介绍：“我姐姐，从香江来看我。”
他又对阮苏叶说：“这是我们的邻居，布朗先生，他的水果是附近最好的。”
所以叶玄烨经常直接向他购买，而不是指望自己那半死不活的果园。
阮苏叶微微颔首。布朗先生笑着夸赞：“欢迎来到加州，叶小姐。你真是一位美丽的东方女士。你们这是要去山里？”
“是的，去碰碰运气。”叶玄烨答道。
双方略作寒暄，态度疏离但友好。车子重新启动后，陈沫沫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孩子，小的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忍不住用粤语感叹：“他们看起来年纪好小，就在干活了。”
大陆也这样，乡下生产队的孩子很小开始捡麦穗。
还被批判过。
陈沫沫记得自己培训时看见过的外媒报纸，涉及华国的部分，基本上没什么好话。
叶玄烨回：“农场是这样的，孩子帮忙干活很常见。阿美莉卡有《公平劳动标准法》规定童工年龄和工时，但每个州规定不尽相同，且空子很多。”
艾力吹了个口哨，耸耸肩，他的人设表示在渔农混杂的底层混过，有些不良习惯，但整体上是个讨喜的家伙。
进入狩猎区，叶玄烨仔细检查了大家的装备和安全事项，强调了狩猎规则和环保要求。
他给阮苏叶选了一把后坐力较小的半自动步枪。
情况似乎又回到了钓鱼时的模式。叶玄烨和丹尼尔试图寻找猎物踪迹，布置埋伏点时，阮苏叶总是能先一步察觉猎物。
她举枪、瞄准、射击的动作快如闪电，不需要调整，枪声响起，往往就意味着一击必中。
收获的野兔、山鸡很快便超过了其他人总和，甚至还在丹尼尔的惊呼声中，一枪放倒了两头体型不小的野猪。
打不到棕熊、美洲豹，不是因为打不到，而是因为棕熊、美洲豹没有出现。
丹尼尔看着阮苏叶，眼神已经从惊讶变成了彻底的崇拜：“哇喔，哇，神枪手！”
即便有叶玄烨在，他也像只甜蜜的蜜蜂一样，围着阮苏叶嗡嗡嗡转，大献殷勤，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一些心思。
叶玄烨：“……”
艾力跟陈沫沫：他们是相信大小姐的，只是这一路，面对的诱惑五颜六色，向大小姐献殷勤的男人不止几何。
已经到了他们无法忽视，且需要记录在情报上的地步。
傍晚时分，皮卡后车厢堆满了猎物，尤其是那头野猪，格外显眼。晚餐的食材很丰富，多到分了一些给农场工人。
叶玄烨本来打算今晚留丹尼尔下来吃晚饭，但现在嘛，抱着那两只野鸡滚蛋。
丹尼尔跳上他的破皮卡，语重心长：“亲爱的，你姐姐有追求真爱的权利。”
真爱？
叶玄烨上下一阵打量，显然十分嫌弃。
***
又过了一日，叶玄烨开始充当导游，开着那辆宽敞的Suburban，带着阮苏叶以及艾力、巴图尔、韦敏静，开始游览洛杉矶及其周边地区，沉浸式体验当地的多元文化。
因历史原因，他们首先感受到浓厚的墨西哥风情。
在东洛杉矶的街头，随处可见色彩鲜艳的壁画。
空气中弥漫着玉米饼、烤肉和各种香料的浓郁气味。街头乐手演奏着欢快的墨西哥音乐，小摊贩售卖着传统手工艺品。
艾力在这里简直如鱼得水；巴图尔尽然也不下于他的受欢迎。
巴图尔虽然也是深眼窝、高鼻梁，但他的肤色比**深，更适合当一个混血拉丁裔，他还特意多学了门西班牙语。
虽然学的比不上英文，但能够听说与日常对话，反正他扮演的又不是纯血。
但这一半足以让墨西哥人更显两分亲近，在阿美莉卡，不同人种、不同阶级、不同工种，存在不同的圈子，从上到下，圈子报团都很严重。
在一间味道还不错的墨西哥餐厅用完午餐后，阮苏叶一行人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格里菲斯天文台，一座雄伟的白色建筑，装饰艺术风格在加州炽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位俯瞰洛杉矶的沉默先知。
“这里视野极佳，”叶玄烨指向远处那个著名的白色字母标志，“那就是好莱坞标志。而脚下，是整个洛杉矶盆地。”
湛蓝的天空下，城市如同微缩模型般铺展到天际线，远处隐约可见太平洋的蔚蓝。
他们预约了一位私人导游。
很快，一位身材高挑、留着醒目红色长发的年轻女性微笑着迎了上来。她穿着合身的卡其色制服，胸前别着名牌“凯瑟琳”，笑容专业而富有感染力。
“上午好，叶先生，叶小姐，欢迎来到格里菲斯天文台。我是凯瑟琳，很荣幸今天能为各位担任向导。”
凯瑟琳举止得体，知识储备极为丰富。她引领着众人步入天文台内部，首先介绍建筑的历史和装饰艺术风格的细节。
“天文台建于1935年，不仅是科学圣地，本身也是一件建筑艺术品。”她指着墙壁上的浮雕和穹顶的壁画，“这些很多都与天文神话有关。”
进入展厅后，她的解说更是引人入胜。从傅科摆证明地球自转，到各种陨石标本，再到太阳系模型。
“这是蔡斯行星仪模型，非常精密……”
凯瑟琳指着核心展品介绍时，目光偶尔会扫过阮苏叶和叶玄烨，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好奇，并不突兀，符合一个导游面对显赫游客时的表现。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天文台穹顶下的巨型望远镜和星空演示。尽管是白天，但穹顶内部模拟出的星空依旧带来了震撼效果。
“叶博士，您肯定比我知道得更深，”凯瑟琳在讲解一个关于黑洞的最新猜想时，巧妙地恭维了一句，“这些理论在加州理工恐怕只是基础知识。”
叶玄烨只是平静地回应：“这里科普做得很好。”
傍晚时分，他们再次来到室外观景平台。此时的景色与白天截然不同。夕阳西下，给白色的天文台建筑镀上金边，天空呈现出绚丽的橙紫色。
而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洛杉矶的万家灯火逐一点亮，最终汇聚成一片浩瀚无边的霓虹星河，璀璨夺目，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与头顶的真实星空交相辉映。
“很美。”
与夜空繁星不一样的美丽，都让人震撼。
“这就是天使之城的魔力之一，”凯瑟琳微笑着总结，她的红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白天是理性的科学殿堂，夜晚是感性的梦幻之地。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希望这次游览能让你们满意。”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递上了自己的名片，表示如果还有需要可以再联系她。
叶玄烨礼貌道谢，支付了不菲的小费。凯瑟琳再次向众人告别，身影利落地消失在了夜晚的游客人流中。
***
他们下榻的酒店位于好莱坞附近一座清幽的山丘上，是一家极负盛名的五星级酒店。
酒店本身就像一座地中海风格的庄园，绿树成荫，环境私密，口碑不错。
可能因距离好莱坞比较近，在他们办理入住，穿过装饰着水晶吊灯和大理石柱、墙上挂着黑白明星照的奢华大堂时，不远处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
只见门口一阵闪光灯狂闪，几个记者模样的人围着一位刚刚从一辆豪华轿车下来的女士疯狂拍照。
那位女士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巨大墨镜，穿着时髦的连衣裙，身材窈窕，气质出众。她身边跟着一位表情紧张的助理，试图挡开记者，但收效甚微。
“安妮塔！看这里！”
“安妮塔，传闻你即将与米高梅签约是真的吗？”
“安妮塔，谈谈你的新恋情！”
除了记者，还有十几名举着纸笔和相机的年轻粉丝试图突破酒店保安的阻拦，激动地喊着那位女明星的名字。
这场面让艾力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队伍中间靠了靠，寻求安全感：“我的天，这些人也太疯狂了点。”
这就是好莱坞吗？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也许是因为阮苏叶和叶玄烨这对“姐弟”外形实在过于出众，气质非凡，在混乱中竟然也有个别游客或记者误以为他们也是什么明星模特，有人还凑过来询问。
艾力和巴图尔立刻上前一步，形成一道屏障。
韦敏静脸上挂着礼貌但不容置疑的微笑，用英语流畅地拒绝：“抱歉，不是明星，私人行程，拒绝拍照，谢谢。”
这时，酒店保安也来了，西装革履很多人，把这些人都拦截在酒店之外。

第94章
酒店的空调送着轻柔的冷风，驱散了洛杉矶傍晚的余热。
前台经理确认了叶玄烨预定的总统套房信息后，脸上笑容更盛，微微躬身道：“叶先生，您的套房已准备好。这位是卡尔，您入住期间的专属管家，他将负责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一位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白人男子上前一步，优雅地行礼：“晚上好，叶先生，叶大小姐。我是卡尔，很荣幸为您服务。请随我来，电梯这边请。”
就在这时，另一部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先前被记者围堵的那位女明星安妮塔又在一众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此时的她已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明艳照人的脸庞，眼波流转，风情万种。
这位安妮塔可能拍过不是电视剧，阮苏叶竟也看过其中一两部，有个角色是让男主角念念不忘的酒吧女郎，野性又忧伤，但她可没什么追星的嗜好。
安妮塔的目光也扫过他们这一行人，在身形气质皆极为出众的叶家姐弟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在保镖的开道下，径直走向酒店内部的高级餐厅通道方向。
她的黑色小皮裙勾勒出窈窕曲线，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留下一缕馥郁的香氛。
电梯内部宽敞，轿厢壁是光可鉴人的黄铜材质，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
低音而迅捷地上升。
总统套房位于酒店顶层。卡尔用钥匙卡打开厚重的双开雕花木门，侧身请众人进入。
挑高的客厅天花板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光线柔和而璀璨。落地窗外是一个巨大的露台，可以俯瞰洛杉矶璀璨的城市夜景和远方隐约的山脉轮廓。
客厅一角摆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墙上好几幅颇具现代感的艺术画作。
但有点抽象，不懂。
“大小姐，小少爷，这楼好高。”艾力凑到窗边，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和远处闪烁的霓虹，忍不住惊叹。
叶玄烨：……为什么要添一个“小”字？
巴图尔跟韦敏静则开始以专业的目光审视环境，检查门窗、通道，确认没有安全死角，韦敏静上前一步对卡尔礼貌说：“我们会负责内部的安全，不麻烦酒店人员随意进入。”
卡尔训练有素地微笑颔首：“当然，先生。我完全理解。套房配有最先进的安保系统，您可以通过这个面板控制。我的呼叫器24小时为您待命，绝不会未经传唤打扰。”
叶玄烨对卡尔点了点头：“我们先休息一下，晚餐就安排在露台吧。”
“如您所愿，叶先生。”卡尔递上几份精美的菜单，“这是酒店餐厅的菜单，主厨特别推荐了几道新菜。酒水单在后面。”
叶玄烨将菜单递给阮苏叶：“姐，看看想吃什么。这家酒店的法国菜和加州本土融合菜都做得不错。”
阮苏叶接过厚厚的菜单，翻看起来。上面的菜名大多华丽而陌生，配着诱人的图片。
叶玄烨在一旁适时地提出建议：“……这个‘地中海风味烤海鲈鱼’不错。鱼皮烤得酥脆，鱼肉雪白，配以橄榄、番茄、刺山柑和柠檬，是地中海沿岸的经典做法。还有烤布蕾，表面的焦糖层敲起来声音清脆，下面是冰凉顺滑的蛋奶布丁……”
听得出来，他不止会厨艺，还很擅长吃，阮苏叶把点餐的任务交给他。
“All—in。”
“……”
叶玄烨想到阮苏叶跟叶菘蓝合作，夺取伍星河大半家产的事情，忍不住弯了弯唇。
叶玄烨又看向其他人：“你们呢？想吃什么一起点。”
艾力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点了卡津牛排和烤土豆，还要了一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巴图尔则选择了扎实的香煎猪肋排配苹果酱和一份蔬菜沙拉。韦敏静比较保守，点了一份鸡肉沙拉和一份蘑菇汤。
而叶玄烨自己只点了一份简单的煎鱼配炒时蔬。
“喝点什么？”等卡尔安静退出套房，叶玄烨看向阮苏叶，“旅途劳顿，可以喝点放松一下。这里的酒窖还不错。”
他走到房间一角的小吧台，那里陈列着各种基酒和调酒工具。“或者，我也可以帮忙调一点简单的。”
阮苏叶对酒的兴趣似乎不如食物，随意点了一个名字好听的。
就见叶玄烨动作熟练地取过冰杯，用量杯倒入适量的金酒、鲜榨柠檬汁和少量糖浆，快速搅拌冷却后，滤入细长的香槟杯，最后缓缓注入冰镇的起泡酒，杯口夹上一片柠檬皮。
整个过程流畅而美观，像在进行一场安静的化学实验。
他将酒杯递给阮苏叶。
气泡细密地上升，柠檬的清香混合着酒香散发出来。
阮苏叶尝了一口，气泡感十足，清爽甜美。
“好喝！”
叶玄烨满意地笑了，也给自己调了一杯。
艾力他们惊叹的同时，对调酒也来了兴趣。
不久后，晚餐被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车送至露台。
露台的长餐桌上已经布置好精致的餐具和烛台。晚风拂面，眼前是璀璨无边的城市光海，美食美酒，气氛宁静而惬意。
而且不得不说，叶玄烨推荐的美食很不错。主要是做法新鲜，经典美味。
哪怕是巧克力，感觉也跟之前吃的有些不一样。
阮苏叶吃的最多，叶玄烨吃的最少。
晚餐结束后，服务员安静而高效地收拾完毕。卡尔再次出现，询问是否还有其他需要后，便道了晚安离去。
套房拥有一个主卧和数个客卧，叶玄烨自然地把主卧让给他“姐”，住了客卧，阮苏叶毫不客气笑纳。
总统套房的主卧宽敞得近乎奢侈，kingsize的大床铺着高支棉的丝光床单，柔软亲肤。
阮苏叶泡完一个带着橙花精油香气的热水澡，裹着柔软的浴袍出来，投影幕布上正放着一部热映的好莱坞大片。
有点吵，关掉。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将自己陷进柔软如云的床垫里，很快被睡意包裹，沉入无梦的深眠。
***
凌晨两点左右，套房外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还夹杂着低沉的呵斥和某种重物倒地的闷响。
然后，还有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夜空——
“安妮塔！我爱你！让我见见你！”
阮苏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黑暗中眸光清亮了一瞬，倾听片刻后，她翻了个身，拉高丝被，重新阖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客厅里，叶玄烨已经迅速起身。他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神情警惕，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便捷的手枪。
自由美利坚，枪战每一天，很合理。
艾力、巴图尔也几乎同时从各自的房间出来，衣着整齐，显然都是和衣而卧。
让叶玄烨惊讶的是，韦敏静是从外面进来的，显然，她已经出去快速转了一圈。
“外面什么情况？”叶玄烨压低声音问。
韦敏静回：“骚乱位置在我们下一层，似乎是那位那个女明星的疯狂粉丝引起的，不止一位，且也是酒店客户。人数距离我不知，但至少有三五人动作很专业，不像普通粉丝。”
就在这时，一阵混乱的枪声突然响起！接着是更多的尖叫声和奔跑声。
“注意安全。”巴图尔沉声道，已经从行李箱中取出组装好的手枪，“声东击西。”
叶玄烨：“姐她——？”
韦敏静瞥了一眼紧闭的次卧门，心中了然：“这说明大小姐觉得我们可以应付。”
艾力已经检查好了枪械，跃跃欲试：“这是大小姐给我们的考验！”
巴图尔对叶玄烨说：“小少爷你在套房里等着，不要距离大小姐太远，不安全。害怕的话，可以去大小姐房间。”
叶玄烨：“......”
“能不能不叫我小少爷？”他有些无奈，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没那么弱不禁风。
“好的，三少爷，”艾力嬉皮笑脸地改口，随即正经道，“开个玩笑，叶博士，你留在室内更安全。”
叶玄烨点头，看着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出套房门，融入走廊的混乱中。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坐在客厅沙发上，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
酒店的混战正在上演。
韦敏静如同灵猫般敏捷，一个侧身躲过一名“粉丝”的擒拿，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扭一送，那人顿时惨叫一声，手腕脱臼。
她的柔韧性和近身格斗技巧让对手防不胜防。
“Chinesekungfu！”一个袭击者惊呼道，连忙后退试图拔枪。
但艾力不会给他机会。
这个金发青年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突进，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对方
颈侧，同时另一只手轻松夺过对方刚抽出的手枪：“这个我没收了，谢谢！”
巴图尔则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格。他如同熊般强壮的身躯直接撞向两个试图夹击韦敏静的袭击者，那两人如同被卡车撞到般飞出去，重重砸在走廊墙壁上。
枪声再次响起，但艾力和巴图尔已经找到了掩体。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举枪还击。
“砰！砰！”
两发点射，精准地击中了远处两个枪手的手腕，他们的武器应声落地。
就在走廊激战正酣时，套房阳台外，两个黑影正利用绳索从楼顶悄然下降，目标是总统套房的露台。
叶玄烨听到了阳台方向的细微声响，握紧了手中的枪。他慢慢走向阳台门，却发现这些人根本进不来，无论如何打不开门。
阳台外的两个黑影试图撬开玻璃门，却发现窗户也纹丝不动。他们又尝试用玻璃刀切割，但刀片只能在玻璃留下划痕，却无法真正地进入。
“Shit！”一人用力骂道，“这是防弹玻璃？”
“不可能，酒店不会全部用防弹玻璃。”另一人尝试用工具砸窗，但玻璃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保护着，重击之下毫无反应。
房间内的叶玄烨看着这一切，心中惊疑不定。
这不科学！
如何办到的？
叶玄烨有种开门开窗查看的冲动，但终究按捺住了，毕竟屋里不止他一人，虽然他推测到这可能是他“姐”的某种能力。
阳台外的袭击者最终无奈放弃，悻悻地被逃离楼顶。
***
走廊上的战斗也已结束。
十七名袭击者全部被制服，其中四人手腕中枪，八人关节脱臼，其他人则被击昏。
酒店保安部长带着更多人手赶到，看着这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报警了。”
部长擦着汗说：“非常感谢各位的帮助，今晚的所有费用酒店全部免单。”
这时，安妮塔在她的经纪人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出套房。她显然受了惊吓，但依然保持着明星的风度。
“非常感谢。”她走向韦敏静，真诚地说，“你们救了我。那些人是冲我来的吗？”
韦敏静与艾力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笑嘻嘻地回答：“可能吧，安妮塔小姐太迷人了。”
“亲爱的，你也很迷人。”
安妮塔烈焰红唇凑近，带着非常浓郁的香气，眼看就要印在艾力脸上。
艾力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跳一步，动作夸张地摆手，蓝眼睛也瞪得溜圆：“Oh！！No，no，no！抱歉，安妮塔小姐！”
“我有女朋友的！她全世界最可爱，只是……嗯，你知道的，东方的女孩，对这种事会有点点在意，一点点吃醋。”他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极小的缝隙，表情恳切又无奈。
这是他和小队早就商量好的人设，跟陈沫沫热恋中、为女友守身的“纯情大男孩”。
这既能合理拒绝过于热情的接触，又能掩盖他实战经验丰富但某些方面确实一片空白的事实，毕竟在阿美莉卡，有些圈子规定必须婚前纯洁，但更多圈子里，处男处女竟然会被视为古怪。
安妮塔愣了一下，随即被他的反应逗笑，耸耸肩，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发：“好吧，好男孩，尊重你。祝你和你那位‘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幸福。”
她的目光又转向旁边像铁塔一样沉默的巴图尔。

第95章
巴图尔只是抱着胳膊，络腮胡下的脸毫无表情，眼神冷硬，在她看过来时，微微侧身，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是你这种女人”的气场。
安妮塔自讨没趣，最终热情地给了唯一同性且刚刚出手利落的韦敏静一个贴面吻：“谢谢你，亲爱的，你们真是太帅了！”
言罢，又邀请他们去好莱坞玩，参观片场。
好莱坞的确在阮苏叶他们的行程上，也因此，韦敏静没有一口拒绝，礼貌微笑：“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很荣幸。但行程还需要看大小姐和三少爷的安排。”
这时，洛杉矶警局的警官们终于大规模赶到，开始清场、拉警戒线、询问目击者做笔录。
韦敏静、艾力、巴图尔三人被分别被询问调查。
他们口径一致，将自己描述成“略懂一些自卫术”的普通游客，强调只是碰巧住在同一酒店。
听到动静出于自保和帮助他人的本能才出手，对于袭击者的身份和动机一概不知，表现得既配合又无辜。
等到一切处理完毕，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三人回到顶层总统套房时，叶玄烨仍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威士忌杯里酒液还剩小半。他看起来毫无倦意，听到开门声抬眼望去：“都没事吧？”
“小case！”
艾力抢先答道，脸上带着点小得意，随即被韦敏静警告地瞪了一眼，立刻收敛了些。
巴图尔言简意赅地补充：“对方行动有章法，像是受过基础训练，但配合和实战水平不算顶尖。更像是一次试探。”
叶玄烨也不意外，老实说，对于今天的旅程，他们并未一无所知，这非好事，但也不全是坏事，他回：“看来我们在洛杉矶不会太无聊了。”
几人各自回房间睡觉。
叶玄烨却没有睡，来到书桌前，拿一本书看。
他很早就有失眠症，不长黑眼圈，纯属于父母基因好。
但不怎么吃药。
阿美莉卡可不止医生贵，没有医德的医生也很多，给病人乱开药的现象屡禁不止，他不想被药物控制住。
让叶玄烨惊讶的是，他竟在天亮后竟然小睡了会儿，原因在于他满脑子在想门窗问题，太过集中注意力。
“……”
与此同时，FBI洛杉矶分局的一间办公室正开早会。
几名负责此事的探员正在汇总凌晨酒店事件的情报。
“所以，那位‘疑似东欧面孔’的络腮胡大块头，几乎没怎么说话，但动手极其干脆，风格，不像克格勃训练出来的，倒有点像街头斗殴和军旅风格的混合体。我们查了入境记录，他现在持的是南非护照，但出生可能在南美，年少时从边境偷渡至我国，与其说巨熊，还不如墨西哥甚至于古巴靠谱一些。”
“那个金发小子，话多，活泼过头，英语流利但偶尔会带一些地方口音，像是混过很多地方。警惕性高，格斗技巧偏向实用擒拿和快速制敌，同样不像东欧体系。最关键的是，我们的人试探了几句简单的巨熊语指令，他们生理性的条件反射都没有反，眼神里的茫然可不像装的。”
“唯一的女保镖韦敏静，身手非常灵活，近身格斗技巧很厉害，简洁有效，有点像中国功夫？她的力气也不小，甚至于一般成年男性，她英语不错，粤语明显更好，香江人。”
负责的探长吐出一口烟圈，敲着桌子上的报告：“所以，詹姆斯说的‘巨熊’嫌疑，本质上是在利用我们，明目张胆地借我们的手去碰钉子。”
另一个探员接口：“至于那位叶大小姐本人，根据酒店阳台小组的回报，他们根本无法接近套房露台。不是锁的问题，报告上说，那玻璃坚固得离谱。我们小组确认，叶大小姐叶先生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阳台。”
“玻璃坚固可能是酒店的特殊配置，毕竟总统套房，或许还有叶博士发明的力学小玩意儿，他的那些小发明可比论文多多了。”另一个探员试图理性分析，“至少说明，叶大小姐没有直接参与抵抗，甚至可能都没被惊醒。她的保镖足够专业，解决了问题。”
探长沉吟片刻：“这样看来，这位叶大小姐的危险等级需要重新评估。”
“安妮塔那边我们也问了，”一个负责询问女明星的探员耸耸肩，“安妮塔的原话是：‘她长得相当不错，身材更是该死的辣，但绝对一个任性的人，你觉得一个坐拥航运帝国的千金小姐会想来好莱坞看人脸色吗？当模特？人家一条项链够我拍一部戏！’”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所以，头儿，我们还盯吗？”一个年轻探员问。
“盯！”探长掐灭烟头，“但不能像英国人希望的那样紧逼。降低优先级，转为常规监视。既然他们和安妮塔扯上了关系，就让外勤的人利用记者、狗仔的身份跟着，光明正大地拍，看看他们和哪些人接触。”
“加州理工那边反馈，叶博士比我们预料的还要天才之一。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我们给他应有的‘尊重’和‘自由’。至于他姐姐，就当是陪太子读书吧，只要她不真的惹出大乱子。”
说句实话，这位叶大小姐虽然不像她弟弟一样在科技领域有重大天赋，但很富有，也是他们吸纳的“人才”之一。
一个百万手表随身带的女人，比一个死去的女人价值更高，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船王妹妹，一个天才弟弟。
不说香江，美国与巴拿马、华国、世界上更多国家的关系都在改变，也不会拒绝与香江合作。
反而是大英？可能怕他们在香江问题上站大陆，设计让他们起间隙也不无可能。
“是，长官！”
FBI的注意力悄无声息转移，无形的网似乎松开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撤去。
***
等阮苏叶悠然转醒，窗外洛杉矶的阳光已炽烈得近乎白热化。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推开露台的玻璃门，热浪裹挟着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客厅里，叶玄烨、韦敏静、艾力和巴图尔正围坐着，几份摊开的娱乐小报散在茶几上。
“大小姐，您醒了。”韦敏静最先注意到她，起身道，“午餐已经准备好了，按您口味吩咐厨房做的中式餐点，但更多是西式早餐，他们比较擅长这个。”
阮苏叶“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报纸。
今日娱乐头版头条几乎都被安妮塔遇袭的事件占据，巨幅照片上，那位女明星惊魂未定却又保持着职业性的风采。
但在其中一份报纸的边角，一张抓拍安妮塔进入酒店的照片里，路人也被拍入，包括她跟叶玄烨半个清晰度极高的侧影。
虽然安妮塔是绝对主角，但大家还是会不自觉看向阮苏叶。
她的侧脸线条冷冽优美，下颌微抬，眼神疏离，即使像素不高，也难掩那种冲击力，漂亮的如同希腊雕塑。
叶玄烨已经在向律师咨询肖像权，但这里不是香江，叶家影响力有限，需要一些时间。
艾力：“大小姐，三少爷，早上我去餐厅，听到好多人都在议论昨晚的事，还有一些人打听照片里这对‘璧人’是那部剧演员或者模特之类。”
韦敏静也微微蹙眉：“我以为香江的狗仔已经够无孔不入，好莱坞这边为了销量，更是没什么底线可言。”
叶玄烨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平静：“意料之中。只要我们不主动往好莱坞的名利场深处扎，这种关注度会是短暂的。等新的热点出现，风头自然会过去。”
但追究还是得追究，他一点也不怕打官司，打不打得赢都是其次，震慑不能少。
巴图尔又问：“下午原定的好莱坞观光行程，还继续吗？”
阮苏叶正拿起一个奶黄包，闻言点头：“去。”她咬了一口，香甜的流心馅料溢满口腔，满足地眯了下眼，“来都来了。”
***
下午，一行人驱车前往好莱坞的核心地标。
走在星光大道上，脚下是镶嵌着众多明星名字的铜星和五角水磨石砖。艾力兴奋地寻找着自己看过的电影明星的名字，时不时大呼小叫，很是活泼。
他们参观了格劳曼中国剧院，其充满东方异域风情的建筑外观和门前水泥地上众多明星的手印、脚印吸引不少游客驻足。
叶玄烨充当着临时解说员，他的知识储备涵盖了建筑风格和历史轶事：“……这剧院建于1927年，当时这种混合了东方元素的夸张设计在好莱坞很流行，被认为充满神秘感和戏剧性。”
阮苏叶对那些手印脚印兴趣不大，倒是多看了几眼剧院门口那两根巨大的珊瑚红色蟠龙柱和青铜屋顶。
隔壁的杜比剧院正好有节目，但与戏曲一样，比起戏剧，她对那些花花绿绿公主裙更觉得趣，但一些舞蹈演员的腰，纤细到已不是正常人尺寸。
就在他们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时，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附近。
车门打开，依旧是墨镜遮面，但换了一身利落裤装的安妮塔走了下来，径直朝他们走来。
“嘿！果然在这里能找到你们。”安妮塔摘下墨镜，笑容比阳光还灿烂，“再次为昨晚的事情道谢，也为我带来的麻烦和那些无孔不入的报纸道歉。”
“不必客气，安妮塔小姐，任何人遇到那种情况都会帮忙的。”韦敏静得体地回应。
安妮塔：“为表谢意，也尽一下地主之谊，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真正的片场？不是这种游客打卡地，是正在工作的摄影棚。”
这个提议确实比普通观光更有吸引力。
安妮塔的座驾将他们带到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制片厂区内。
穿过一道道大门，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巨大的造梦工厂。有的棚内搭建着未来感十足的太空飞船场景，有的则是复古华丽的欧洲宫廷，巨大的绿幕前，演员们对着空气表演，显得有些滑稽。
他们参观了拥挤忙碌的化妆间，挂满各式服装的衣帽间，以及堆满复杂拍摄设备的器材库。
安妮塔熟稔地和人打着招呼，一边介绍着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流水线运作。
一位与安妮塔相熟、正在拍摄一部冒险题材电影的导演，看到阮苏叶时眼睛一亮，立刻上前递出名片：“这位小姐，你的外形和气质非常独特，有没有兴趣试镜一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出彩！”
阮苏叶拒绝：“不。”
见导演还想劝说，叶玄烨代她解释：“谢谢您的好意，导演先生。我姐姐只是来旅游的，对拍戏没有兴趣。”
安妮塔也笑着打圆场：“李导，你就别想了。”她转而看向巴图尔和艾力，“不过这两位保镖先生的身手真是厉害，如果哪天想换个工作，好莱坞的动作片剧组永远欢迎。”
巴图尔摇头拒绝。
艾力也笑嘻嘻地摆手：“谢啦安妮塔小姐，我们还是觉得保护大小姐比较有前途。”
好莱坞再遍地是金，他们也舍不得那百元的月工资。
从片场出来，夜色已然降临。安妮塔热情地邀请他们共进晚餐，地点选在比弗利山庄一家极其高档隐蔽的会员制餐厅。
然而，好莱坞式的晚餐并非人人都能享受。
菜品精致得像艺术品，分量却少得可怜，多以沙拉、烤蔬菜、少量鱼肉为主，调味清淡，显然是为了让明星们保持身材。
席间，安妮塔接到一个电话，挂断后邀请道：“隔壁庄园有个派对，是几个制片人办的，很有意思，很多明星和模特都会去，一起去玩玩？”
她的话音刚落，隔壁隐约传来的爆炸性电子乐声似乎更响了一些。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相邻庄园里灯火通明，游泳池边人影幢幢，嬉笑尖叫混着震耳的音乐传来。
艾力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哇。”
只见泳池里、草坪上，男男女女衣着清凉，随着音乐疯狂舞动身体，贴面热吻随处可见，甚至阴影处还有更不堪入目的纠缠。空气似乎都能嗅到酒精、M烟和香水混合的浓烈气味。
阮苏叶他们对于好莱坞的好奇也截止于此，韦敏静站出来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安妮塔小姐，但很遗憾。大小姐她明天还有行程，需要早点休息。”
安妮塔见状，也不强求，了然地笑了笑：“OK，理解。那下次有机会再聚，祝你们在洛杉矶玩得开心。”
她也为这份格格不入的清醒和克制鼓掌。
她工作上接触过一些华人，要么堕落得很快，要么有着旁人看不懂的坚持。

第96章
在洛杉矶的行程并未因前一晚的小插曲而中断。次日，叶玄烨驾车，带着阮苏叶一行人继续探索这座天使之城。
他们前往更具历史与文化气息的盖蒂中心。这座坐落于圣塔莫尼卡山麓的博物馆，以其独特的建筑、精美的园艺和丰富的艺术收藏闻名。
乘坐缆车上山，整个洛杉矶盆地的壮丽景色再次铺陈眼前。馆内收藏了大量欧洲古典绘画、雕塑以及装饰艺术精品。
诚然，不少记
者因报纸引起的议论对他们有了兴趣，但在确认这真的是素人而非明星，且还有钱请天价律师硬碰硬时，记者顿时少了一大半。
剩下的九假一真。
阮苏叶他们也的确向特工展示自己超高的消费能力。
在比弗利山庄的罗迪欧大道上，她扫空了爱马仕等多个奢侈品牌最新季的多个款式，对销售推荐的限量款鳄鱼皮包和高级珠宝来者不拒，签单时眼都不眨。
除了自己，主要是给在香江跳脚的叶菘蓝买的，昨晚，姐妹家通过很长的电话。
主要是叶菘蓝说，阮苏叶看电影跟吃，顺道听，听得可能还没有监控这段电话的特工认真。
在一家顶级音响店，阮苏叶订购了数套最新型号的庞大音响设备，要求直接海运回香江，理由则是“听着不错，我们庄园里每个房间都该来一套”。
叶玄烨看着那几乎能组建一个小型音乐厅的设备清单，对经理点了点头：“按我姐说的办，你们可以负责邮寄吗？”
音响店本来不国际邮递。
但这里是阿美莉卡，只要价格够高，一切都有可能，总统也能暗杀（bushi）。
金钱虽不是万万能，可能够办成95%以上的事。
艾力在一家户外用品店里对最新款渔具、猎枪和野营装备流连忘返，阮苏叶见状，随手一指：“这些，还有那些，包起来。”
“谢谢大小姐。”
喜得艾力当场来个后空翻，抱着新“玩具”爱不释手。
在一家手工作坊，阮苏叶被各种材质刀具吸引了目光，来了数十套，连同工坊里各种奇形怪状的厨房工具也打包不少。
韦敏静负责记录和协调这些“购物成果”的运输事宜，看着清单上越来越长的物品和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她早已麻木。
第二天，他们去了威尼斯海滩，这里比香江更热闹，俊男靓女更多。
滑板少年在碗池和街道上穿梭飞跃；街头艺人表演着各种绝活；炽热的玻璃液在匠人手中变幻成七彩的飞鸟或海豚。
阳光、沙滩、椰林、穿着比基尼和泳裤的男男女女，充满了加州的活力与热情。
艾力如同脱缰的野马，嗷嗷叫着冲进海浪里，很快，他就和几个身材火辣的沙滩排球男人女人打成一片。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极为显眼的亮红色比基尼，她一米八的身高、完美的身材比例和冷艳的面孔，瞬间成为了海滩上最瞩目的焦点，引得口哨声和目光无数。
她毫不在意，接过叶玄烨递来的冲浪板，走向海浪。
叶玄烨下意识她注意安全，却见她踏上冲浪板的动作娴熟得仿佛与生俱来。
无论是温和的浪花还是颇具挑战性的涌浪，她都能轻松驾驭，红色的身影在碧蓝的海浪间穿梭起伏，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如同海神宠爱的女儿，引得岸边阵阵惊呼和喝彩。
叶玄烨自己则选择了相对安静的海钓。他租了条小艇，驶离喧嚣的海滩，在相对平静的海域抛下鱼饵。然而，情况依旧诡异。
旁边的钓友不时有收获的欢呼传来，他的鱼竿却如同焊在了海面上，纹丝不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鱼竿猛地一沉！他心中一喜，谨慎地收线，感觉分量不轻。
然而，当那“战利品”出水时，叶玄烨的表情凝固了。
一条色彩斑斓、一看就不好惹的海蛇，正死死咬着他的鱼钩，扭曲着身体。
阮苏叶不知何时已经冲完浪，站在小艇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看着他钓上来的海蛇，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收获不错。”
艾力划水过来，看到这一幕，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哈哈哈哈，小少爷，你这鱼运真是绝了。海蛇也是海货，没空军，没空军，哈哈哈哈！”
叶玄烨瞥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把海蛇解下来，丢海里，看着它迅速游走，陷入自我怀疑。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阮苏叶耸肩，这回可不怪她，她刚刚在冲浪，离他挺远的，震慑不过来。
叶玄烨看见那纤白修长的腿，下意识挪开视线，又把鱼钩丢入了海里。
***
奥运的氛围在洛杉矶日益浓厚。尽管这一届的奥运村不对外开放，但往届奥运村遗址依旧吸引大量游客。
其中不乏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这里是华夏第一回 参加奥运会的地方，很有纪念意义，不一样的历史价值。
在一处展示历届奥运会历史照片的长廊前，一群华人正指着当年的照片感慨与叹息。
就在这时，两三个身材高大、穿着运动背心、显然是运动员或体育爱好者的白人青年路过，听到他们的中文对话，故意提高了音量，语气轻佻：
“看呐，一群Chinaman在怀念他们唯一一次参加奥运会的光荣时刻，可惜啊，连半决赛都没人能进去。”
“听说他们又在申请？是来负责打扫场馆的吗？哈哈哈！”
“黄种人就不适合竞技体育，尤其是田径，跑得慢得像乌龟，还是回家喝奶吧！”
那群华人学生顿时气得脸色通红，想要反驳，但对方人高马大，气势上就弱了几分，反而引来对方更肆无忌惮的嘲笑。
老实说，叶玄烨并不奇怪，华人在外遭受的歧视，按照比例来说，比黑人还高。当地的印第安人都不可避免。
但阮苏叶他们显然不习惯，也不打算低调。
“肤色决定跑步速度？”
“是又怎么样？弱小的种族就不该出现在赛场上，只配只会玩那种女人似的乒乓球。”
此时的华夏在乒乓世锦赛上已展露头脚，但乒乓球这张运动也被人偏见。
这些人一边说一边转身，看见阮苏叶时，被她的气势和美貌震了一下，但随即更加傲慢：“难道不是吗？Sweetgirl，你很迷人，但还是乖乖去看台鼓掌吧，田径场是男人的战场。”
啧，这家伙还歧视女人。
阮苏叶挑了下眉毛，对韦敏静微微颔首。
韦敏静：？？？
她不太理解。毕竟对方是受过专业训练、人高马大的男性运动员，而自己……
阮苏叶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随意，却奇异的令人安心：“玩玩。”
并且提示：长跑。
短跑的话，以韦敏静现在的实力，没法赢。
抛开学生，跟着阮苏叶学习的几人当中，最强的是韦敏静，其次是艾力，再然后是陈沫沫、江皓、韦锋，巴图尔垫底。
不对，叶菘蓝垫底，女人柔韧性未必比男人强，总会存在一些个体差异，惰性差异。
那些白人运动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和这个女人比长跑？赢了有什么意思？”、“输了你们跪下来道歉吗？还是和我们约会？”
“赢了，”阮苏叶打断他们的污言秽语，“证明你们的嘴和你们的膝盖一样软。”
韦敏静也选择相信大小姐，上前一步：“好！就比三千米，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出丑的，要是你们输了，不仅要跪下，还要学狗叫爬出去。”
艾力跟巴图尔也选择相信大小姐，唯有叶玄烨客观地担忧：……这是科学问题。
许多华人游客的脸上同样露出不忍和担忧，有些人还想劝阻韦敏静。但那几个白人运动员的同伴已经吹着口哨起哄，拿出相机准备拍下“精彩瞬间”。
韦敏静深吸一口气，褪去了外套，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衬衫，心中竟也涌起斗志。
临时划定的跑道圈，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名看起来像教练的拉丁裔被拉来充当临时发令员。
“预备——跑！”
哨声响起。
果然如所有人预料，起步阶段，那几名白人男运动员凭借强大的爆发力瞬间冲出，很快领先了韦敏静一截。
他们甚至故意放慢速度，回头对韦敏静做出侮辱性的手势，引发他们同伴的阵阵哄笑。
华人游客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人不忍地别过头。
韦敏静却丝毫不为所动，她保持自己的节奏，呼吸，分配体力。她的起步虽不如对方迅猛，但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并没有被甩开不可挽回的距离。
赛程过半，有的白人运动员，一开始冲得太猛，加上一路的嘲讽，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呼吸也开始粗重。
唯有两名田径运动员，跑在了最前面。
而韦敏静，依旧保持着稳定的配速，一点点、一点点地与他们拉近距离。
一个又一个超过。
华人游客中开始有人大声用中文、粤语呐喊助威。
围观的人群也爆发惊呼声：“上帝，她竟然追上去了！”、“她的节奏没乱！”、“加油！那位女士加油！”
最后八百米。
此时的韦敏静竟然已经与那两名田径运动员并驾齐驱。
两名白人运动员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惊慌的表情，他们试图再次加速，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节奏完全被打乱，反而显得踉跄。而韦敏静，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不知疲倦，在最后两百米处，猛然发力冲刺。
“超了！她超了！”
“天哪！她赢了！她赢了！”
在无数道震惊、狂喜、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韦敏静以明显的优势率先冲过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终点线。
她停下来，呼吸略微急促，脸颊泛红，但身姿依旧挺拔。
她转过身，看向那两名脸色煞白、喘着粗气、几乎站不稳的白人运动员，以及他们那群目瞪口呆的同伴。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尤其是华人游客，激动得满脸通红，与有荣焉。
韦敏静平复了一下呼吸，走到那两名失魂落魄的运动员面前，用清晰的英语道：“我们只是没参加，不是不会，更不能被侮辱。”她目光扫过那群之前气焰嚣张的白人们，“现在，履行你们的承诺，道歉。”
他们含糊地道了歉，并不想下跪、学狗叫。
又见韦敏静几个简单的动作，这四五人跪一排。
“功夫？”
“ChinesekungFu！”
此时的香江影视以及武侠片，在国际上颇具影响力，不少当地人也看过。
华人游客们兴奋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称赞韦敏静。韦敏静礼貌地回应着，目光却下意识地寻找阮苏叶。
阮苏叶站在人群外围，正接过叶玄烨递过来的一瓶冰水，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
“华人女性神秘高手奥运村遗址轻松击败白人运动员！”、“ChinesekungFu奥运村大放光彩。
虽然只有几家小报报道，但这样的奇闻轶事还是通过口耳相传和某些非正式渠道，迅速在洛杉矶的奥运相关圈子里流传开来，甚至引不少人关注。
正在奥运村紧张备战的各国运动员们，也或多或少听到了这个传闻。起初大多一笑置之，认为是夸大其词。但随着细节越传越神，他们不得不信。
而真正引起蝴蝶效应的，还是国际奥委会内部的一些讨论。几位执委恰好听说了这件事，并将其与正在推动的恢复华夏奥委会合法席位的事情联系起来。
“看来，在那个广袤的国家，确实隐藏着许多我们未曾了解的体育潜力。”
“或许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他们的民众对奥林匹克充满热情，也具备一定的实力基础。”
“……”
当然，也有人反对。
不过，大陆那边不肯放过这个风声，国安处在第一时间，便联系相关体育部门。
这些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微妙地促进了原本就在议程上的事项。也让大家对下一届的华国选手充满信心。
清北大学的操场上，阳光炙热。
“阿嚏！”“阿嚏！阿嚏！”
体育课上，项飞、刀琳、田小彤等一干学生接连打了好几个响亮的喷嚏。
替代阮苏叶的体育老师是位性格和蔼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镜，关切地问：“怎么了这是？集体感冒了？大热天的，要注意别少吹风扇别贪凉啊。”

第97章
刀琳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没，老师，就是突然鼻子痒。”
田小彤小声嘀咕：“怪了，这么多人一起打喷嚏，说不定是阮老师在遥远的地方惦记着我们呢？”
“怎么可能？”
项飞闻言，立刻嗤之以鼻，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阮老师那是调职去了好地方，说不定正乐不思蜀呢，你看她寄过一封信回来吗？”
话一出口，气氛微微凝滞。
大家都明白，让阮苏叶主动写信联络感情，简直比让她在体育课上放水还难。她那性子，大概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或者干脆觉得没这个必要。
但这并不妨碍学生们单方面的牵挂。
他们私下里甚至凑钱、凑票，天南地北地搜罗了不少家乡特产，想着万一哪天阮老师回来了，或者有办法捎过去呢？
湘地的辣酱和腊肉、东北的木耳和榛蘑、西南的菌子和火腿、江南的糕点与丝绸小件……五花八门，堆满了宿舍一角，承载着少男少女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体育老师看着这群口是心非的天之骄子，好笑地摇摇头，催促道：“行了行了，别瞎琢磨了，赶紧训练，一会儿测八百米，不及格的下午加练。”
学生们哀嚎一声，纷纷跑向跑道。体育老师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有些好奇。
那位阮老师上课时间很短，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这群心高气傲的尖子生收拾得服服帖帖，让她离开了还念念不忘？
或许，在竞技体育这个纯粹的世界里，“强大”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
阮苏叶的强大是令人绝望又向往的高峰，偏偏她似乎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真能让人触摸到变强的可能。
这种组合，对这群追求卓越的年轻人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永远的“发光体”。
正在踢足球的项飞、练习冲刺的田小彤等学生丝毫不知道，他们远方的“阮老师”并非全然忘记他们，只是她为他们准备的“礼物”有一点点特殊。
即来自世界四面八方、各式各样的“对手”，还未参赛已经打开的些许知名度。
输？
竞技比赛，菜是原罪，赢是唯一真理。
***
同一天，万里之外的洛杉矶。
叶玄烨驾驶着Suburban，载着阮苏叶一行人驶向了洛杉矶唐人街。这里是早期华人移民的聚集地，红墙绿瓦的牌楼、悬挂的灯笼、繁体字的招牌，试图在异国他乡复刻一丝故国的风貌。
街道上游人如织，除了黄种人面孔，白人技少，也有少部分的黑人跟拉丁裔。
空气中混杂着烤鸭、炒栗子、中药和油烟的气味，喧嚣而充满烟火气。店铺里售卖着从景德镇瓷器、苏州刺绣到廉价塑料玩具等各种商品。
阮苏叶的目光总是能精准地扫过那些小吃摊和餐馆。
而叶玄烨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带着她尝了刚出锅的酥脆油条、甜糯的芝麻糊，还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塞到她手里。
艾力对什么都好奇，拿着相机四处拍照，对舞狮用的狮头产生了浓厚兴趣。巴图尔则沉默地跟在后面，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环境。韦敏静偶尔会在卖丝绸或小饰品的摊位前驻足片刻。
午餐时间，叶玄烨预定了一家据说能做法大菜系的老牌酒楼。
酒楼装修得古色古香，甚至还有一个小戏台，一位穿着长衫的老先生正用粤语说着《三国演义》片段，哪怕剧情熟悉，台下不少老华侨听得津津有味。
菜式确实丰富，从京帮烤鸭到川味水煮鱼，从粤式点心到淮扬狮子头，应有尽有。
味道虽未必十分地道，但华夏菜本来就是根据地方转变的，阮苏叶专注于品尝每一道菜。
饭局进行到一半，酒楼经理恭敬地引着两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这两人穿着西装，但举止间带着一丝江湖气，笑容热络却难掩精明的打量。
“叶博士，叶大小姐，冒昧打扰。”为首一位微胖的男子拱手道，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在下姓陈，这位是林先生。我们都是在这唐人街混口饭吃的，听说香江的‘大小姐’和叶博士大驾光临，特地来拜会一下。”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试探和奉承：“是啊是啊，叶大小姐在香江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巾帼英雄，为我们华人争光！不知二位这次来洛杉矶，是游玩还是……有什么我们可以效劳的地方？唐人街虽说不大，但我们兄弟还算说得上话。”
叶玄烨放下筷子，礼貌但疏离地回应：“陈先生，林先生有心。我们只是家庭聚会，顺便观光，不劳二位费心。”
这两人代表的本地华人帮派，早年或许以抱团取暖为目的，但时至今日，生意早已渗透到灰色地带，亦正亦邪。阮苏叶他们此行任务重大，根本无意与这类地头蛇扯上关系。
海外华人圈情况复杂，爱国人士、恨国党、汉奸、奸商鱼龙混杂。华夏历史悠久，人口众多，人性的多样性在这远离故土的地方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掺和进去只有更多麻烦，难道还能打下阿美莉卡不成？
阮苏叶：一听就很麻烦。
那陈姓男子还想再套近乎，却被巴图尔上前一步的压迫感逼得把话咽了回去。艾力笑嘻嘻地做出“请”的手势：“两位老板，你们的心意我们领了，就不耽误你们忙了。”
两人脸色微变，但看着对方这架势，尤其是那位从头到尾没抬眼、只顾吃东西却气场惊人的叶大小姐，终究没敢再多话，讪讪地告辞离开。
只是当他们刚出酒楼不久，就被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青年不近不远地跟上了。他们像苍蝇一样，嗡嗡地烦人，却又暂时没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挑衅，只是眼神闪烁，交头接耳。
艾力抱怨：“啧啧，没完没了是吧？”
然而，当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箱的后巷时，前后突然冒出来七八个手持棒球棍和铁链的壮汉，堵住了去路。
领头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用粤语夹杂着英语说道：“几位老板，在唐人街吃了饭，玩了乐，是不是忘了给兄弟们交一点点‘清洁费’啊？看你们出手阔绰，也不差这点小钱吧？”
韦敏静和巴图尔立刻上前，将阮苏叶和叶玄烨护在身后。
阮苏叶好奇问：“我们要是不交呢？”
“不交？”刀疤脸狞笑一声，挥了挥手中的铁链，“那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请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坐坐了！”
加州不允许商业性赌博，唐人街却有不止一家地下赌场。
阮苏叶：“找死。”
只见艾力如同猎豹般窜出，一记扫堂腿精准地放倒了最先冲过来的两人，夺过一根棒球棍，反手就砸在另一人的肩胛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巴图尔更是直接，如同坦克般撞入人群，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挥来的铁链，猛地一拽，将那壮汉拉得踉跄上前，随即一记沉重的肘击砸在对方腹部，那人顿时像虾米一样蜷缩倒地，呕出酸水。
战斗爆发得快，结束得更快。
这些地痞流氓哪里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巴图尔和艾力的对手？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放倒了大半。惨叫声和骨头断裂的脆响在巷子里格外清晰。
领头男人脸色剧变，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把老旧的左轮手枪。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瞄准，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竟是叶玄烨！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侧步上前，动作流畅得不像个学者，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男人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捏。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他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掉落。
同时，叶玄烨的左臂曲起，一记迅猛短促的肘击重重撞在男人的肋下！
“呃啊！”剧痛让这人失声，瘫软下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叶玄烨的动作简洁、凌厉、有效，力量也不弱。
艾力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少爷，你这身手没退步啊。”
叶玄烨语气带着点无奈：“好歹我也是爷爷的孙子，学过的截道拳还没完全忘，来加州读书为防身，也练过自由搏击和一点以色列马伽术。”
地下赌场的打手们很快闻讯赶来，但面对的是更加凶悍的反击。巴图尔和艾力如同虎入羊群，韦敏静也解决了两个想从侧面偷袭的。最终，这个地下窝点被彻底搅乱，赌客惊逃，打手和老板通通被断腿断脚，哀嚎遍地。
叶玄烨也开了一枪，击中了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艾力的枪手的手腕，枪法精准冷静。
阮苏叶跟韦敏静都没有出手，却也没人靠近。
不久后，那两个帮派负责人陈先生和林先生，战战兢兢地再次出现，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皮箱，点头哈腰地递上来：“叶大小姐，叶博士，手下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各位压惊，赔罪，千万海涵，海涵！”
阮苏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韦敏静代为接过，掂量了一下，里面是厚厚的美钞。
她冷冷地扫了那两人一眼：“管好你们的人，也管好你们的嘴。我们只是游客，不想惹麻烦，但也从不怕麻烦。”
“是是是，一定一定，绝对不敢再打扰！”两人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等阮苏叶他们离开后，帮派争执：“老大，就这么算了？他们再能打也就几个人……”
“然后呢？去报警说我们的地下赌场被几个游客端了？还是再派更多的人去送死？”
“可是……”
“没有可是，不想被一锅端的话，就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告诉下面所有人，眼睛放亮一点，见到他们绕着走。”
他们的试探一是为了面子，二是有人命令。
几个心怀鬼胎、与某些势力有勾结的小头目暗中使眼色，悄悄将赌场隐蔽摄像头拍下的模糊战斗片段，尤其是巴图尔等人狠辣出手的画面，复制了一份，送到FBI洛杉矶分局。
FBI的分析人员看完后，更加验证之前的判断。
阮苏叶他们对华人并未手下留情，在场的人，有一半断手断脚，甚至子弹让人瘫痪。
结合这几日的行程，处处高掉，吃喝玩乐，享受生活，也不刻意避讳什么。
并无异常。
只是看得FBI特工对华夏功夫产生浓厚兴趣，老实说，他们是不是也需要学一些。
插曲过后，叶玄烨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耐心地在唐人街的杂货铺和调料店里穿梭，采购了不少地道的华人调料。
老抽、蚝油、豆豉、花椒、八角……还买了几十箱豆腐乳和十几坛黄酒。
他们这几天花的不少，可刚刚的“补充”，竟然把天价花销又补了回来，还有剩。
多买点，包送货。
傍晚，他们离开了喧嚣的唐人街，前往叶玄烨在加州理工附近的高级公寓。
公寓位于一栋现代化大厦的顶层，视野极佳，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但家电齐全舒适。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设备相当专业的个人健身房，里面跑步机、划船机、综合力量训练器、哑铃壶铃一应俱全，且使用痕迹明显，他的确一直在健身。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紫红色。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
阮苏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片陌生的繁华，接过叶玄烨递来的一杯刚榨的、加了大量冰块的混合果汁。
确认没多出什么东西后，叶玄烨也更放松，对韦敏静在奥运村跑表现
出来的生物力学和神经驱动机制，好奇心旺盛。
韦敏静被这位天才科学家看得心里忍不住发毛，干笑了一下：“大小姐教得好。”
叶玄烨跟当初的叶菘蓝一样，也想要拜师，虽然他的目的是变强跟研究对半。
阮苏叶拒绝：“不。”
但叶玄烨同样把握住突破点：“免费厨子。一周至少一顿大餐，食材我负责，菜系不限，中餐、法餐、意大利餐、日料……世界各地，只要你有想吃的，我都能尝试复现，或者创新。”
“两顿。可以考虑。”
“……”叶玄烨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签订一项苛刻的科研合作条款，最终点头，“成交。”
夜色渐深。
叶玄烨的公寓面积虽不小，装修也是简洁现代的开放式设计，但房间确实不多。他本人几乎从不在这里接待朋友，生活痕迹也极其简单，因此只有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书房里倒有一张可以放平当床用的舒适沙发椅。

第98章
叶玄烨把主卧让了出来，他衣柜里已备有全新且拆封洗晒过的四件套。
虽然一切都是崭新的，但当他看着这张平时只有他自己睡的床即将被另一个人，被这位“姐姐”占据时，耳根处微微发烫。
他迅速将其归因为空间领地被闯入的不适应感，指了指旁边有三面上墙书架、像是小图书馆一样的房间。
“我睡书房。”阮苏叶无意见，毕竟谁能拒绝舒适度满分的大浴缸跟大床呢？
巴图尔三人则商量，把客卧让给唐敏静，两人睡客厅，正好沙发的客厅也大。
艾力笑嘻嘻地说：“这沙发又弹又软，可比我们训练时睡的地板强多了！”
次日清晨，当阮苏叶醒来，走出卧室，阳光透过公寓的百叶窗洒进超大的客厅。
叶玄烨、江皓、韦锋三人正在半封闭的厨房备早餐，这种感觉真的有一点幸福。
叶玄烨系着冷色调的围腰，站在超大的西厨岛台后面，抬眉问：“来杯牛奶？”
阮苏叶摇头，她不浪费粮食，但也开始有嗜好，比起牛奶、咖啡、红茶、果汁，更喜欢喝酸奶，加些水果更好。
冰冰凉凉，酸酸甜甜，不健康，但她铁胃。
“好。”叶玄烨应道，转身从双开门冰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自制酸奶，又切了些新鲜的草莓、蓝莓和芒果粒铺在上面，淋上少许蜂蜜，递给她，“先吃点垫垫，早餐马上好。”
早餐是中西结合的，有现烤的可颂、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太阳蛋，也有叶玄烨特意熬的小米粥和几碟清爽小菜。阮苏叶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慢悠悠地吃着酸奶，看着他们忙碌。
不一会儿，韦敏静开门回来了，今早她去把昨天唐人街得到的剩下美金，通通都寄存到叶玄烨的本地账户上。
饭后，叶玄烨驾车，载着一行人前往加州理工学院。车辆驶入帕萨迪纳市区，周围的建筑风格逐渐变得更具学术气息。
校园没有围墙，与城市融为一体，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建筑散落其间，从古老的罗马式到现代的玻璃幕墙结构，见证了学校的历史与发展。
叶玄烨将车停好，充当起临时导游，他话不算多，但介绍起各个建筑和历史来却清晰准确。
“那是雅典娜礼堂，经常举办讲座和音乐会……那边是喷泉庭院，学生们喜欢在那里休息讨论……远处那栋是物理实验室，我大部分时间都在那里。”
提及物理实验室时，眼神里会掠过光彩与不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阮苏叶扫了一眼，目光流连于校园里步履匆匆、抱着书本或仪器的学生。
与清北大学最为相同的是，学生们的求贤若渴。
叶玄烨也最满意国内高考恢复，他弯了弯唇：“知识和科研，从来都是最昂贵的投资，但也最宝贵的财富。”
行至叶玄烨所在的实验楼区域，气氛明显变得更加肃静，入口处甚至有安保人员值守。
叶玄烨出示证件后，对阮苏叶等人略带歉意地说：“里面涉及一些未公开的研究项目，有严格的保密协议。这里你们可能不方便进去参观。”
阮苏叶点头。
巴图尔道：“三少爷，我们到前面的操场等你，那里似乎有一场激烈的比赛。”
就在此时，旁边实验室走出来两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位年长些，一位看起来是助理。年长那位看到叶玄烨，脸上堆起笑容，语气却带着点酸溜溜的意味：“叶，这些天怎么都不见你泡实验室？真是罕见。带朋友来参观？卡德尔教授知道你这么清闲吗？”
叶玄烨还没回话，那位助理也阴阳怪气地接腔：“是啊，叶博士可是教授眼前的红人，项目一个接一个，我们这些资质平庸的，连申请点经费都难呢。”
叶玄烨眼皮都懒得抬：“怀特，如果你的项目计划书能像你的抱怨一样有‘创意’，或许经费就不会那么难申请。至于卡德尔教授的信任，是靠成果和数据换来的，不是靠泡在实验室里耗时间。如果你们对项目分配有异议，可以直接去找教授，或者用更有说服力的论文来对话。”
那两位研究员被噎得卡顿，眼看要恼羞成怒。
这时，曾经飞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詹姆斯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穿着合身的休闲西装，没穿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笑容阳光地打圆场：“嘿，伙计们，学术讨论何必带火气？怀特博士，我记得你的论文快要收尾了吧？一定会有好消息的。”
让叶玄烨有点惊讶的是，怀特竟然当真收起利爪。
詹姆斯对着叶玄烨自我介绍，毕业于牛津，手里有建筑学与工程力学的双学位，也被聘用为卡德尔教授实验室的一员，但与叶玄烨参与的是不同项目。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冉冉升起的“诺贝尔新星”。
真不客气。
但让叶玄烨拧眉的是，詹姆斯的真正目标竟然是阮苏叶，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家伙在孔雀开屏：“美丽的小姐，这可真有缘分，我们又见面了，希望这点小插曲没打扰到你的兴致。”
阮苏叶并未被被打扰兴趣，突然开口：“小玄烨。”
叶玄烨侧头看她：“嗯？”
“你为什么不自己弄个实验室？”阮苏叶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自大又无知，“在这里处处看这样人的脸色，好麻烦。”
叶玄烨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之前不是解释过这个，江皓他们没说？
他还没回答，阮苏叶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带着一种人傻钱多暴发户的豪横：“地方，挑大点。钱不够，找菘蓝要。”
还好，她没有说把这里的实验室买下来。
主要是有钱也买不到，毕竟是加州理工。
但这话，也让周围偶尔经过的学生和教职人员有的投来惊讶的目光，很多人露出不屑或天啊她是在开玩笑的表情，连那位詹姆斯也是一愣一愣的。
叶玄烨看着阮苏叶那双清澈却看不出情绪的眼睛，他压下心头的诧异，从善如流地点头：“好。我考虑一下。”
叶家在阿美莉卡的资产，一旦他们离开，确实很难全部带走，在离开前他们也无法转移财产，怎么花都无所谓。
事实上，在“叶臻臻”出事、国内联系上他之前，叶玄烨确实有一直在默默筹备建立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并非为了完全脱离加州理工，而是想有一个更自由、不受太多条条框框限制的地方，实践一些他天马行空的想法。
其中很多是偏向机械工程和民用科技转化的方向，在加州理工他反而偏向于理论物理。
选址早就暗中考察过几处，位于洛杉矶郊区，相对偏僻但交通便利，场地足够大且隐蔽。
甚至一些非核心、但同样精密的仪器设备，他已经利用之前的专利收益和投资分红订购了一部分，只是原本计划搁置，部分仪器甚至因此闲置在仓库里吃灰。
如今，只需要将计划重新启动，修改一下方案，将“长期独立研究”的幌子打出去即可。
当然，阻力随之而来。
订购某些特殊设备、申请某些许可时，审查明显变得严格和缓慢。FBI的身影在幕后若隐若现，试图摸清他真正的意图。
叶玄烨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味砸钱。
而那位詹姆斯同事，则表现得异常“热心”，几次“恰好”地出现，利用他“牛津背景”和“艺术家人脉”中某些意想不到的关系，帮叶玄烨牵线搭桥，解决了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言语间总是暗示着合作的意愿，并试图更多地接触“叶大小姐”的投资意向。
叶玄烨一边毒舌地应付着詹姆斯的“帮助”，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实验室的筹建。
实验室明面上的研究方向，被他设定为“高性能民用复合材料研发”和“智能机械辅助系统优化”，完美契合他过去那些“便民小发明”的升级版，看起来既前沿又不至于太过敏感，让FBI的警惕心在“天才的任性”和“商业前景”之间摇摆不定。
他们挑了不少人去叶玄烨那里应聘，老实说，FBI未必个个都强，能力上下限额差距很大，叶玄烨留下真正有用的，沉浸给一些华国的、其他国家的、阿美莉卡的科学家发邀请函。
广撒网没几个回应的，大部分人都是礼貌地回需考虑一下，但他也不是很着急。
资金如同流水般花出去，场地开始平整，仓库里的仪器被搬出调试，新的订单飞向各大仪器制造商……“叶大小姐”为弟弟一掷千金建实验室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坐实了她宠弟狂魔和挥金如土的形象。
连卡德尔教授都听说了，笑着打趣：“叶，看来你的姐姐不仅拥有令人惊叹的美貌，还是一位极具魄力的投资者。私人实验室？哇哦，这听起来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陈旧仪器向学校委员会苦苦申请经费要酷多了。”
叶玄烨对卡德尔教授还是比较尊敬的，这位老人对他不错，可能是因为他的天赋，还有一部分原因，卡德尔教授是波兰裔。
如今的波兰还是人民共和国，社会主义性质，教授对于华人则多了一份赤色感。
他冲叶玄烨眨了眨眼：“如果有需要我这个老家伙写推荐信或者提供些‘过来人’的愚蠢建议的地方，随时欢迎。科学的前沿本就不该被官僚程序所束缚。”
“谢谢您的关心，您的经验永远是最宝贵的财富。目前还在初步构想阶段，如果有需要，我一定不会跟您客气。”
叶玄烨拒绝，他不想在这个方面连累这位，尽管，以卡德尔的成就，这不太可能。
在叶玄烨忙碌于实验室筹建事务时，阮苏叶则更多时间待在郊外的农场，享受蔬果自由的“躺平”生活。
她也超想要这样一个超级大农场，不是生产队那种，类似“FeatherFallRanch”，但隔壁的农场更好，不需要自己干活的，有充足的人工、肥料、大棚等，自给自足，硕果累累。
江皓：“……”
老实说，他也挺心动的，韦锋也是，巴图尔他们也是，谁能拒绝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呢？
他们也没想到，来到洛杉矶，当前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之一，阮同志没有被资本腐蚀，反而对地有了深深渴望。
韦锋冷静道：“从今年3月份开始，国家已经在定点尝试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将土地分配给农民个人或家庭。”
大小姐的期望并未全无可能，只是国内的种地，跟农场主这种还是有很大区别。
阮苏叶从苹果树上跳了下来：“麻烦。”
江皓和韦锋这段时间呆在牧场里，他们通过叶玄烨谨慎建立的联系渠道，与两位早已以其他身份潜伏在洛杉矶、此次任务转为辅助的代号“艾雅”和“杰克”的同僚，进行了简短的秘密接洽，交流基本信息与当前局势。
陈沫沫则对上一回没有去城里逛有点哀怨。
也因此，在后续的出行安排中，巴图尔、艾力、江皓、韦锋以及陈沫沫自己，开始轮流陪同阮苏叶外出，让每个人都均等有机会出去透透气。
巴图尔或者艾力必然至少选择其一，他们的容貌，比东方人面孔更有说服力。
而且，阮苏叶好像是什么“事故”体质。
出门的次数不多，但每一回都能遇见新鲜事。
当他们去一个以惊险刺激著称的私人游乐场。
那里的设施的确设计得极为大胆甚至疯狂，但也异常危险，骨折、擦伤、溺水等事故频发，甚至有过死亡记录。
但因其独特的“作死”魅力至今未关，反而被老板当作噱头，吸引着寻求刺激的游客。
江皓他们不解，这些人为什么要去寻死？
在现场看见那些尖叫着从近乎垂直的水滑梯冲下、或是试图在高速滑板上保持平衡最终摔得人仰马翻的游客。
的确刺激、热闹、好玩，就是有点吵。
连阮苏叶都觉得好玩，热气球升至约几千米高空，视野开阔，再一跃而下。
等等——跳了大半降落伞才打开，让下面的人心速两百码。
场内的食物虽然不健康，但烤肉、炸鸡排等美式快餐味道浓烈，很合她口味。
恰逢中午有胆大的电视台记者在场内做街头采访，主题就是关于游乐场的危险性。
老板为了证明他的设施“足够安全但充满挑战”，正在镜头前夸夸其谈，甚至现场邀请了他的几位朋友演示某个号称“绝对刺激但安全”的新项目。
然后，意外发生了。
演示过程中，设备的一个关键固定点突然崩裂，老板的一位朋友直接被甩进深水区，挣扎几下后沉了下去；老板本人则在试图紧急制动时被操作杆反弹，重重撞在金属架上，当场抱着明显变形的腿惨叫起来，显然是骨折。
人群顿时尖叫四起。
在场人很多，都不用阮苏叶他们打911，但阮苏叶还是以“路人甲”的身份再登某一报纸头条的边角料。
也因阮苏叶的高颜值，不少人发现这都是第几回？感觉这位异域美人好像在从全世界路过。
“……”
这次不算巧合，毕竟这个游乐园本身不安全。但逛个街都能遇上抢银行算巧合吧？森林里露个营，能够遇见D交易，他们甚至跟911打交道三回。
洛杉矶这么不安全的吗？
不管如何，万众瞩目的奥运会终于如期开幕。
叶玄烨也从实验室的事务中抽身，计划与阮苏叶他们在洛杉矶市区汇合，同时暗示，吴羽书已从新泽西州抵达洛杉矶。

第99章
清晨的阳光洒在通往洛杉矶市区的公路上。
艾力驾驶着那辆雪佛兰，车内坐着阮苏叶、江皓、韦敏静、陈沫沫。巴图尔和韦锋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
正当他们汇入另一条公路时，一阵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几辆颜色扎眼的法拉利和雪佛兰科迈罗跑车如同游鱼般灵活地超车、并线，故意别到雪佛兰前面，然后猛地减速。
车窗降下，露
出几张熟悉又讨厌的脸，正是他们初到洛杉矶那天在公路上挑衅的富家公子哥们，还有他们的女伴。
“嘿！看看这是谁？乡巴佬的车又上路了！”
一个戴着墨镜、头发抹得油亮的青年大声嘲笑着，副驾的金发女郎也捧场跟着笑。
另一辆跑车并排驶来，副驾上的男人吹着口哨，目光轻佻地扫过车窗，试图看清里面的人：“要不要来体验一下真正的速度？坐在那种笨重的铁盒子里多无聊！”
艾力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他终于深刻理解并无比赞同丹尼尔的路怒症了，拳头捏得咯咯响，用英语低骂：“这群该死的纨绔子弟！真想一脚油门撞飞他们！”
但这回跟上次不一样，两辆车不好分开，且只有一辆车被叶玄烨改了性能。
江皓皱眉，低声道：“艾力，冷静，别上当。我们的任务不是飙车。”
阮苏叶：“停车。”
艾力一愣，下意识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应急车道。后面巴图尔的车也跟着停下。
“大小姐？”江皓和韦敏静都疑惑地看向她。
阮苏叶没有解释，直接推门下车，绕到车后。她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行李，还有叶玄烨放置的一个便携式多功能工具箱，里面工具相当齐全，足以应对车辆乃至农场机械的一些紧急维修。
然后，利落地掀开后面一辆车的发动机舱盖。
她拿起工具，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扳手、螺丝刀在她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拆卸、调整、紧固，在某些关键部位，看似随意地一掰一拗，某些金属构件就发生了细微却关键的变更。
像是魔术。
也的确是半魔术，谁让乡村公路没有摄像头呢？
在这个过程中，那几辆跑车也嚣张地停在了前方不远处，也陆续下了车，抱着胳膊，嬉皮笑脸地看着，嘴里不干不净：
“哇哦，美女还会修车？不过这种破车再怎么修也就是个拖拉机！”、“需要帮忙吗甜心？叫声好听的，哥哥们帮你看看？”、“是不是没钱叫拖车啊？哈哈哈！”
唯有一个穿着火辣的热辣女郎靠在跑车上，对着自己身边嘲笑得最大声的男伴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汤姆，她修车的样子可比你们开车帅多了。”
比个鬼，他们还要忙着去奥运会开幕式呢！
马克被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引得同伴一阵哄笑，完全没什么同伴情。
阮苏叶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全程面无表情，专注于手中的“工作”，二十分钟，她砰地一声合上了发动机盖。
“好了。”
她言简意赅，拉开车门坐到巴图尔他们那辆皮卡。
巴图尔将信将疑地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启动的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加低沉有力。
很快，那些富家公子哥们的跑车再次挑衅地追了上来，试图故技重施。巴图尔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听到阮苏叶传来一个声音：“超过去。”
巴图尔一咬牙，深踩油门。
下一秒，韦锋都感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
速度提升之快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这辆车的认知！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上升，轻松突破了这辆车原有的极限，并且还在攀升。艾力也踩油门紧跟在后面。
后面的跑车里的汤姆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辆车像火箭一样喷射出去，把他们远远抛开。
“WTF？！那是什么鬼东西？！”汤姆难以置信地尖叫，因为分神，他的跑车差点失控，慌忙间猛地一打方向盘，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和女伴的尖叫，车子“砰”地一声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车头顿时冒起白烟。
女伴：“Shit！”
而更多的年轻人觉得这很酷，天啊，他们想跟那个美女约会，想学她的修车技术。
车内，江皓几人只有一个疑问，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这位大小姐不会的？
***
这个小插曲让他们比原计划提前了不少到达奥运会场馆。
与叶玄烨汇合后，还有闲时去餐馆享用一些奥运特色小吃，只是味道没有外表强。
又过一会儿，他们看见吴羽书博士，穿灰色夹克、戴眼镜，中等个头，身边跟着同样是华人的妻子，一儿一女。
就在这时，场馆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惊呼声、哭喊声和厉声呵斥混杂在一起。
一群带头套的白人壮汉，且他们衣服上的标志，是本土的一个激进极端组织。
高度戒备的警方也在第一时间发现，双方发生了短暂的驳火和搏斗，枪声四面八方。
人群瞬间陷入恐慌，四散奔逃。在这混乱中，六名离得近的儿童被冲散摔倒，其中包括吴羽书博士的儿子和另外几个不同家庭的孩子。
而一名受伤倒地的激进分子竟挣扎着爬起，掏出一枚手/榴/弹，状若疯狂地扑向那几个吓傻的孩子，似乎想同归于尽。  ？？？
警察的枪口对准了那边，却因为混乱的人群和倒地的孩子而投鼠忌器。
千钧一发之际！
两片碎玻璃穿过人群，一片正中激灵分子的手臂，一片正中他的后脑勺，那人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榴/弹脱手落下。
又见一道道身影快如鬼魅般掠过人群，没有走直线，借助拥挤的人潮肩膀、某个小吃摊的顶棚作为支点。
韦敏静接住手榴弹。
另外几道则揽过最近的两个孩子，包括吴羽书的儿子，顺势一个旋身，修长的腿如同钢鞭般扫出，将另外两名试图靠近的同伙直接扫飞出去，直直地撞在警方的包围圈上。
“砰！”
“咔嚓！”
“咚！”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随即人群炸裂。
“OhmyGod！”、“ChineseKungFu！Amazing！”、“Theysavedthosekids！”
警察迅速上前控制住歹徒。惊魂未定的几个孩子家长发疯般冲过来，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不住地道谢，有些语无伦次。
叶玄烨、江皓他们也趁机围拢过来。
趁着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安抚着受惊的吴博士一家，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交谈。
被救孩子里面的父母还有一位很有钱的富豪夫妇，目睹全过程，包括阮苏叶丢出玻璃碎片，眼中充满惊叹和欣赏。
然后，富豪开始挖人：“我是理查德&#183;汉密尔顿，汉密尔顿工业的董事会主席。我正在为我的家族和公司寻找顶尖的安全顾问主管，年薪百万美元起步，不知你们是否有兴趣？”
阮苏叶拒绝。
江皓等人也表示，他们已经最好的老板。
理查德&#183;汉密尔顿愣了一下，也有没有生气，还哈哈大笑，他夫人则通知助理：“把这几位先生女士，还有这几位受惊的家庭，都请到我的VIP包厢去！那里的视野更好，也更安全。”
叶玄烨上前一步：“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汉密尔顿先生，那就打扰了。”
“太好了！”
汉密尔顿夫人笑容温暖，她尤其怜爱地摸了摸几个孩子，特别是自己女儿：“可怜的小天使们，吓坏了吧？跟我们到上面去，那里有舒服的沙发和吃不完的冰淇淋。”
去往VIP包厢的路上，汉密尔顿夫妇活泼的女儿萝丝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紧紧跟在韦敏静身边，湛蓝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崇拜光芒。
“MissWei！MissWei！”她叽叽喳喳地叫着，“你刚才就像电影里一样！你是怎么做到的？嗖——地一下就飞过去了！你真的会飞吗？那是魔法吗？”
韦敏静被小姑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语回答：“不，不是魔法，萝丝。只是一些，嗯，特殊训练。”
旁边，吴羽书的女儿，一个看起来文静但眼神聪慧的小姑娘，推了推眼镜，用带着点小骄傲的语气解释道：“那是功夫！就像书里和电影里的侠客一样，可以飞檐走壁，那叫‘轻功’。”
她的话引起了旁边另一个叫玛丽的小女孩的好奇：“轻功？那是什么？像超人一样吗？”
“不太一样……”吴羽书的女儿吴诗语努力组织着语言，“更像是一种运用身体的艺术？李小龙你知道吗？他的截拳道也很厉害，但轻功更更飘逸！”
这时，吴羽书的儿子吴涛，一个年纪稍大、正处于怀疑一切科学之外事物年龄段的男孩，脸上露出些许不自在，他小声地说：“对不起。我以前总觉得功夫什么的都是骗人的，是老旧不科学的东西，谢谢你们救了我。”
艾力听到了，凑过来笑嘻嘻地搂住男孩的肩膀：“嘿，小子，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多着呢！就像你没法用公式算出冰淇淋有多好吃，对吧？”
陈沫沫补充：“保护孩子是应该的。功夫也是科学的一种，是人体潜能和力学的科学。”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在心里留下深深印象。
汉密尔顿家的VIP包厢视野极佳，正对主会场，能将开幕式的盛况尽收眼底。
包厢内装修奢华舒适，酒水、点心、水果一应俱全，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满足着客人的一切需求。这不是仅仅有钱能买到的位置，得花大价钱，大到与奥运会有深厚的赞助渊源。
进入包厢前，汉密尔顿先生还热情地为他们引荐几位同在包厢区的其他顶级富商和名流。
叶玄烨保持着得体的风度，话题多是围绕奥运会和加州阳光；阮苏叶则只是微微颔首，大部分时间很安静，但她的存在感却让每一位被介绍者都无法忽视。
即便有人因为他们来自东方而频频皱眉，但至少维持面子上的礼貌，不在意这些的人则给出一张张烫金名片。
这是来自理查德&#183;汉密尔顿的厚重“谢礼”，全是顶级资源，也让蹭到的两个中产阶级家庭乐的合不拢嘴。
叶玄烨虽然即将离开阿美莉卡，却不觉得这些名片无用，也是很慎重收下。
进入包厢，吴羽书博士和叶玄烨也很快寻到交流的机会。
吴羽书推了推眼镜，语气是学者间的客气：“上次在普林斯顿的高维拓扑研讨会上，你的发言令人印象深刻。”
“吴博士过奖，”叶玄烨回以礼貌的微笑，“您在数论领域的成就才是真正的开拓性。没想到能在洛杉矶相遇。”
还说起了自己的实验室：“主要想做一些跨学科的探索，虽然比不上学校资源雄厚，但胜在自由度高。吴博士如果感兴趣，随时欢迎来参观指导。”
一旁的汉密尔顿先生听到了，立刻表现出浓厚的投资兴趣：“叶博士的实验室？听起来就很有前景！如果有需要资金或者设备上的支持，随时找我聊聊。我就喜欢投资你们这些聪明年轻人的大脑！”
叶玄烨笑着举杯致意：“非常感谢，汉密尔顿先生，我会认真考虑的。”
这时，开幕式正式开始，雄壮的音乐响彻体育场，各国运动员代表团开始入场。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萝丝指着场下，又开始好奇地发问：“艾力叔叔，你们和他们比，谁更厉害？”
艾力挠了挠他那头金发：“哦，小淑女，哪一方面的厉害？游泳我比不了艾尔文，他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专业运动员，是水中蛟龙。我顶多算是个会狗刨的沙滩爱好者。排球我也比不过鲍勃，我连规则都搞不清。”
几个孩子若有所思。
汉密尔顿先生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解释道：“亲爱的，没有人能在所有领域都那么厉害。就像爱因斯坦是伟大的科学家，但他可能跑不过一个专业的短跑运动员。专业和爱好是不同的。”
叶玄烨闻言，目光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阮苏叶。
开幕式在绚烂的烟花中落下帷幕。人群开始缓缓退场。
汉密尔顿夫妇再次表达了感谢，并派车送他们回去，几家人交换联系方式，包括吴羽书博士一家，叶玄烨顺利地跟他约定改天在在他私人实验室再聚，一切都显得自然而融洽。

第100章
奥运会的赛程紧密，但小组赛阶段对于非体育迷而言，难免有些冗长。
阮苏叶只挑了些她觉得“好看”的项目去看。
跳水或游泳，然后在所谓的体育竞技场上发现一些破坏规则的玩意儿，很无聊。
胸肌腹肌都不香了，人鱼线也大打折扣。
但在某些赛事上，阿美莉卡又非常强调“公布”。
比如篮球。
除了因阿美莉卡很擅长这个外，这算国**动之一，跟欧洲足球一样不允许作弊。
吴羽书博士则追男子举重，以及他女儿喜欢的体操，在空闲时间去参观了一趟叶玄烨的私人实验室。
偏僻但交通便利，占地颇广，内部划分出了材料合成区、力学测试区、数据分析室以及一个机械加工车间。
凭借雄厚的资金和叶玄烨清晰的设计，部分核心设备开始运行，空气中弥漫着新金属、润滑油、臭氧的味道。
针对吴羽书博士，叶玄烨演示一些力学方面的测试，两人还针对从晶体管计算机向集成电路的先进计算机技术进行讨论，论数学与计算机的碰撞。
非常学术论。
叶玄烨的实验室有不少小老鼠，他们用录音笔记下这些对话，FBI分局办公室像是在听天书，他们请来的专家，表示很想认识这两位理科天才。
“……”
叶玄烨不止邀请吴羽书来，他还邀请过其他学者，乃至于卡德尔教授，两位表示出投资兴趣并且在仪器上有过帮忙的商人。
还有阮苏叶。
但只有与商人、阮苏叶的对话，FBI听懂大半，尤其是与阮苏叶，聊的大半都是吃，一部分叶玄烨，科技含量不足1%。
***
伯班克，洛克希德&#183;马丁公司高级材料实验室附近的一处中产社区公寓内。
林振邦看着手中刚刚收到的学术会议更新通知，眉头紧锁。会议主题之一便是航天航空，但地点却从洛杉矶改到伯班克本地的一家会议中心。
本不该如此。
但这次会议，还有一些来自世界各地科学家的交流，也是借奥运会将大家聚集。
为了彰显国家实力，利于冷战，上面决定，展示更多阿波罗载人飞船的成果，包括超过十克的月球岩石标本。
“该死，真他妈该死！”他的妻子薇薇恩一把抢过通知扫了一眼，随即愤怒地将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她还穿着性感的真丝睡袍，显然刚起床不久，“伯班克！这个无聊透顶的鬼地方。我还以为这次能去洛杉矶住几天丽思卡尔顿，逛比弗利山庄，都是因为你，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他脸上。
林振邦沉默地低下头，弯腰捡起那纸团，小心地抚平。他的侧脸在窗外照进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疲惫。
“会议方可能是考虑到奥运会期间洛杉矶的交通，人多。”他声音干涩。
“压力？So这关我什么事？Fuck！我为什么要把人生浪费在你这种男人身上？”
薇薇恩厌恶地瞪着他，点燃一支细长的女士烟，深吸一口，将烟雾喷向他：“连个会议地点都搞不定？你就不能有点出息？跟他们说你必须去洛杉矶？”
林振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通知放回桌上。他的沉默更加激怒了薇薇恩。
“Lookatyou！一个典型的Chinaman！懦夫！废物！”她咒骂着，抓起手包，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出，大概是去找她的某个情人抱怨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人的相处模式有林振邦刻意放任的结果，他当初的选择，本来就不是一个聪明的女特工。
公寓里安静下来。
林振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驶过的车辆。他被困在这里，如同笼中鸟。
实验室里，同事间看似无心的种族歧视玩笑无处不在；工作上，核心数据对他严格保密；一次学术会议地点变更，轻易打碎了他与外界接触的一丝希望，也打乱了叶玄烨他们原本试图在洛杉矶与他接触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是深深的无力与思念，他无比想念远在大洋彼岸的亲友。
***
叶玄烨同样很快收到学术会议地点变更的消息。
几乎同时，他接到了来自卡德尔项目组的“善意提醒”：
“由于您的研究项目涉及部分敏感技术，以及近期洛杉矶治安事件频发，出于‘安全考虑’，建议您奥运会期间尽量不要前往伯班克等工业区。”
收到这样的建议不止叶玄烨一人，但打破他们的计划，无法与林振邦博士汇合。
江皓等人商量，阮苏叶也加入了这一场紧急会议。
一周后，在洛杉矶港，一艘即将启航前往东南亚的货轮上，几个巨大的集装箱被特殊改装过，内有通风、饮水和简单食物。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包括两名学术造假的阿美莉卡科学家；多位富商；一名顽固反华、判案极度不公的当地法官；以及另外几位一心融入美国社会、两位讨厌故国的华人科学家，一位印裔的科学家等，陆陆续续被请入这里。
吴羽书博士一家，则被巧妙地混入这群“人质”中，但实际上，已经上了洛杉矶港口，来往东南亚的货轮上。
货轮的底舱深处，空气闷热而滞重，混合着铁锈、机油和海洋的咸腥气息。
内壁加装隔音和缓冲材料，角落里分布着通风口，昏暗的应急灯是唯一的光源，在金属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吴羽书靠在冰凉的箱壁上，眼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涣散。
妻子明迟迟紧挨着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蜷缩在她身旁、还在熟睡的儿子吴涛。
女儿吴诗语已经醒了，依偎在母亲另一边，大眼睛在昏暗中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我们……真的在船上了？”明迟迟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既像问丈夫，又像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吴羽书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走了，终于要回去了。”
他的语气里有期待与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尘埃落定般的疲惫，以及深藏的不安。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前途是故土，却也布满未知。
“爸爸妈妈，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家睡觉吗？”吴涛揉着眼睛醒来，懵懂地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对之前被悄悄带离住所的过程毫无记忆。
吴诗语显然知道得多一些：“我们是在偷渡吗？”
这个词让她感到害怕和一些羞耻。
“不是偷渡，是回家，欢迎回家。”一个温和但沉稳的声音响起，“暂时需要委屈一下，为了安全。叫我老张就行。”
阴影里，一位看起来像是船工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几瓶和面包，还有新鲜的橘子。
“回家……”明迟迟喃喃重复，眼圈微微发红，“那边……真的会接受我们吗？孩子们……”
“放心，国内非常欢迎学成归来的游子，尤其是像吴博士这样的杰出人才。孩子们的教育和生活，组织上都会妥善考虑。”
吴涛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我们要坐很久的船吗？会不会遇到海盗？”
老张笑了笑：“我们会走一条很安全的航线。而且，有‘大小姐’的安排，不会有事。”
“大小姐？”吴诗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听到老张描述，眼睛一亮：“那个会飞的姐姐的‘大小姐’？”
她对韦敏静的身手印象极其深刻，阮苏叶也忘不了，一个很高很漂亮的姐姐。
老张脸上的笑意加深：“叶大小姐任务成功率100%。你们在奥运会上见过的只是冰上一角，应该相信她的能力。”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吴诗语和吴涛立刻想起了那天惊险又震撼的一幕，那个如同天降神兵般救下他们的身影，孩子们的恐惧减退。
但失落感依旧存在。吴涛小声说：“可是我舍不得我的棒球手套，还有约翰尼他们……”
吴诗语也低下头：“我的科学项目小组刚做到一半……还有莎拉，她说暑假要教我滑板的……”
明迟迟搂紧两个孩子，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会交到新朋友的，国内也有很好的学校，有很多好玩的东西。那里才是我们的根，有爷爷奶奶，有很多和我们长得一样、说一样话的人。”
她像是在说服孩子，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在那里，没有人会因为你们的肤色和眼睛嘲笑你们，叫你们‘滚回亚洲’。”
吴羽书握住妻子的手，接口道：“是的，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崭新的地方。或许一开始会不习惯，但那里没有无处不在的玻璃天花板，我们的才华不会被轻易埋没甚至窃取。”
舱室微微摇晃着，巨大的引擎轰鸣透过层层钢板传来，新的航程才刚刚开始。
***
奥运会的热潮尚未退去，另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却以更凶猛的速度席卷了洛杉矶乃至全美的媒体。
知名科学家、富商、法官在奥运会期间离奇失踪？绑匪动机不明，手段高超，神出鬼没，甚至未索要赎金？
恐慌迅速蔓延。
小报头条用最惊悚的字体渲染着“奥运阴影下的连环绑架案”、“致命沉默：凶手意在何为？”。主流媒体则相对克制，但“动机不明”、“手段高超”、“可能已遇害”等词汇频繁出现，引发了公众广泛的猜测和焦虑。
在奥运会这个全球瞩目的时刻，发生如此恶劣的事件，压力如山般压向FBI和当地警方。
各种理论甚嚣尘上：是敌对势力旨在破坏奥运稳定？是巨熊的冷酷行动？还是国内某些极端组织的恐怖行为？
詹姆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FBI的办公室：“先生们，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跳跃，但有没有可能，视角再放宽一些？比如，远东？我始终觉得，那位叶大小姐和她那个过于聪明的弟弟，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香江最近可不太平，而某些势力，最擅长这种‘无声的消失’。”
然而，所有的怀疑在阮苏叶一行人身上都碰了软钉子。
叶家姐弟及其随从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枯燥。他们照样去看奥运比赛，为运动员的精彩表现鼓掌；他们去逛博物馆，去品尝美食；晚上如果酒吧，被多人搭讪，但似乎没遇见心仪男士。
叶玄烨博士则大部分时间泡在他的新实验室里，或者为采购仪器四处奔波，看起来完全沉浸在他的学术和“烧钱”大业里。
他们的表情平静，举止自然，接受例行询问时对答如流，没有任何异常。
阿美莉卡甚至连欧洲也怀疑上了，比如大英。
詹姆斯：“……”
尽管缺乏直接证据，但持续的失踪案带来的舆论压力和内部猜疑，让某些人失去了耐心。在又一位重要人物失踪后，FBI高层终于下达指令。
以“配合调查”为由，立即对叶玄烨、叶臻臻及其所有随行人员采取控制措施。
至少，要先从他们身上打开突破口，或者为转移公众视线找一个“合理”的出口。
然而，当行动小组如临大敌地扑向叶玄烨的他们的住所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这八个大活人，竟然在严密的监视网中再次无声无息地消失。  ？？？
第二天晚上，当愤怒的FBI正在全力搜查他们的下落时，叶玄烨那间位于郊区、投入巨资、刚刚有点雏形的私人实验室，突然被不知来源的浓密烟雾笼罩。
紧接着，一场极其怪异、威力惊人的爆炸发生了。
爆炸的火光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刺眼的、近乎白炽的颜色，瞬间产生的高温让周围的金属设施甚至部分地面发生了诡异的熔融现象，但其爆炸冲击波的范围却又相对集中。
赶到的消防队和后续的调查人员面对现场都感到极度困惑。
这不像任何已知的常规炸药造成的效果，但又确实没有检测到核辐射迹象。
也正巧加州理工离得近，卡德尔他们半监控半上工。
一干平日里与叶玄烨关系很差的怀特等人愤愤不平：“Shit！早知道这家伙有问题。”
“这……这像是一种极端的热化学或能量聚焦效应？”卡德尔教授围着熔毁的核心区域打转，是震惊又是着迷。
FBI有点怀疑这是卡德尔在帮他的爱徒打掩护。
同样在当天晚上，对叶玄烨、叶臻臻及其随从的全美通缉令，紧急签发，蔓延至全球，理由是“涉嫌与多起失踪案有关”、“可能掌握危险技术”、“判国”等。

第101章
浅水湾半山腰的叶家庄园在夜色中依旧静谧，但远在太平洋彼岸的“FeatherFallRanch”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加州的宁静，数量黑色的SUV粗暴地碾过牧场入口处“羽毛落牧场”的木牌，惊起了栅栏内安闲吃草的马匹。
FBI探员们迅速控制了整个牧场，拉起黄色的警戒线。
丹尼尔被两个探员拦在外面，他激动地试图冲进去：“什么？！这不可能！叶和他姐姐是最好的人！你们搞错了！他们只是回国探亲了！”
苏珊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双手紧握在胸前祈祷：“上帝啊，这一定是弄错了。叶先生和叶大小姐是多么善良慷慨的人。”
玛莎惊恐：“天啊怎么会？还好孩子们没有太多接触他们。”
喂马的老约翰沉默地蹲在谷仓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根草茎，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些被惊扰而不安嘶鸣的马匹，喃喃道：“这些马怎么办？我们的工作由谁来付薪水？”
FBI的搜查细致而彻底。
别墅内部整洁得近乎样板间，个人物品很少，衣帽间里只剩下一些基础款衣物，仿佛主人只是短期出行。书房里的书籍大多是公开出版的学术著作和专业期刊，电脑硬盘被拆走，只剩下空壳。厨房干净得像没人用过，冰箱里剩零零星星的几瓶牛奶。
他们提取了牙刷、梳子上可能残留的DNA样本，收集了地板上的灰尘和鞋印。
牧场外围同样一无所获，没有秘密通道，没有隐藏的地堡，只有广阔的草场、安静的池塘和那片被叶玄烨戏称为“实验田”的、长得半死不活却莫名被收割走最新一批果实的菜畦。
叶玄烨在当地银行账户里的大额流动资金几乎清零，只剩下维持牧场基本运作的小额余额。
显然，巨额资金早已在他“挥霍”筹建实验室和设备时转移或提现。而名下的牧场、公寓、实验室地块以及多家科技公司的股份等固定资产则被迅速冻结。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某些公司其他股东和律师的强烈反应。
“嘿！他是我们的大股东，我们的研发和生产计划都依赖后续资金注入，我们公司有几百号人需要吃饭。”
“在没有确凿证据定罪前，你们无权无限期冻结合法资产，这违反了商业原则。”
叶玄烨建立的人脉网络在此刻呈现出其复杂性。
除了卡德尔教授在震惊之余，坚信弟子的为人，并私下向学界朋友表达困惑外，大多数人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他们对叶玄烨的遭遇表示惊讶和惋惜，心里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埋怨。
洛杉矶唐人街的一些帮派头目在得知消息后，态度微妙。
一方面，他们乐见FBI吃瘪，对华人“叶大小姐”的神通广大甚至生出一丝隐秘的敬畏；
另一方面，又生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急于撇清关系，甚至有人主动向FBI提供一些从香江小报上看来的、关于“叶大小姐”在九龙“无法无天”的模糊传闻，试图示好并转移视线。
***
国内，燕京，体育局。
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国家队的队员和教练。
电视机屏幕闪烁，正在播放从香江辗转传来的奥运会比赛录像。画面是女子排球比赛，战况激烈，球员们鱼跃救球，扣杀有力。
教练学生们看得目不转睛，不时为精彩瞬间低声叫好，代入感极强，几乎忘了支持哪一方，纯粹为体育魅力倾倒。
比赛中场休息。
竟然不是广告。屏幕跳转为一条紧急插播的新闻。
主持人面色严肃，背景画面切换是阮苏叶和叶玄烨那张极其醒目的通缉令照片，以及FBI召开的新闻发布会画面。
“下面插播一条本台收到的紧急消息……美联社报道，洛杉矶奥运会期间发生多起离奇失踪案……现正式通缉叶臻臻、叶玄烨等八人，怀疑其与案件有关，并可能掌握危险技术……”
“……”  ？？？  ！！！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屏幕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栗色微卷发，冷艳精致的面孔，不是他们的阮老师又是谁？！
“阮老师？！”田小彤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回事？阮老师不是在国内执行秘密安保任务吗？”曹衡猛地站起来，一脸错愕。
张曦比较冷静，但眉头也紧紧锁死：“通缉令是真的。但内容绝对有问题。阮老师怎么可能是叶臻臻，也许长得像。”
这也太像，尤其是这潇洒淡薄的气质，和传闻中的身手，真的能够这么像吗？
刘大壮瓮声瓮气地说：“阮老师是好人！肯定是阿美莉卡那帮洋鬼子冤枉她！”
担忧、焦虑、愤怒在会议室里交织弥漫。
带队的教练脸色剧变，立刻上前关掉了电视，上报领导后，半个小时回来：“都安静。这件事不许外传，上级有安排，都管好自己的嘴巴，继续训练。”
教练的话非但没能平息大家的情绪，反而让担忧更深了。执行任务需要被全球通缉？这得是多危险的任务？
田小彤眼泪哗啦啦掉，又成了红眼兔子。
张曦看着周围同学们惶惑不安的脸，猛地一拍桌子：“都别瞎想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阮老师，她自己肯定能够处理好的，而我们——”
她环视一圈，声音提高：“而我们，要更加拼命地训练，练出成绩，练出水平。等阮老师回来，让她看到我们没有丢脸，没有松懈，让她看到，我们配得上她教的东西，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支持。”
“对！张曦说得对！”
“疯狂训练！”
“等阮老师回来！”
年轻人的热血被瞬间点燃，担忧化作了动力，会议室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
伦敦，某间豪华酒店顶层套房外。
夜色浓重，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三个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放倒守门警员与一些特工，动作干净利落。
他们用的是巧劲和精准击打，未发出任何警报。
江皓对艾力和韦敏静打了个手势。艾力拿出一个小巧的工具，在门锁上轻轻动作几下，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内，詹姆斯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似乎准备赴约。听到身后的轻微响动，他反应极快地想去摸腰间，但已经晚了。
冰冷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脖颈，韦敏静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陈沫沫迅速搜查房间，切断可能的通讯线路。
阮苏叶最后走进来，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
詹姆斯身体一僵，随即脸上挤出他惯有的、略显轻浮的笑容，缓缓举起双手：“Wow，wow，easythere...美丽的女士们，还有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谈？也许……我可以帮你们？”
他试图用语言周旋，眼神快速扫视，寻找脱身机会。
回应他的是更冰冷的刀锋压力和江皓迅速上前卸掉他武装的动作。
詹姆斯语速飞快，几乎是抢着说：“我知道还有至少三位你们国家的科学家被‘保护性’控制在不同的地方，名单，地点，我都有。他们的价值更高。”
阮苏叶：“说。”
詹姆斯深知在这个女人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他眼睛转了下，爆出一些信息。
阿美莉卡又不是大英，他无异于效忠。
至于美英关系，在巨熊被打倒前，阿美莉卡会和全世界除了巨熊以外的国家合作，美英的合作更是很难被划开。
哦，可能还有古巴。
诱饵已抛，詹姆斯开心‘钓鱼’：“也许我可以帮你们逃离这里？大英与阿美有着密切的交易，不管是船，亦或者边境，航运路线，都很丰富。”
可惜阮苏叶他们不心动，甚至于懒得跟他废话。江皓使了了一个眼色，艾力一记精准的手刀劈在他的颈侧。
不知过了多久，詹姆斯在剧烈的颠簸和潮湿咸腥的气味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像只待宰的猪羊，嘴巴被胶带封死，眼睛也被黑布蒙住。
他试图挣扎，却惊恐地发现四肢关节都被卸脱了臼，使不上丝毫力气。
周围是冰冷的金属壁，空间狭窄。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透过钢板传来，伴随着海浪拍打的声响，他在在一艘船上。
偶尔，会有完全沉默的人打开小舱门，粗暴地给他喂点水、塞点压缩食物，或者处理他的排泄物。无论他如何用仅能发出的呜咽试图沟通、交易、威胁，得到的只有彻底的沉默和机械式的对待。这种未知和孤立无援，比严刑拷打更让人感到绝望。
接下来的几周，仿佛一场现实的汤姆与杰瑞。
某二流大学一个高度保密的地下实验室，一名研究低温物理的华裔专家连同他的部分核心数据一夜之间蒸发。
守卫森严的门禁系统如同虚设，只留下一段模糊的、似乎是潜入者不小心录到的音频片段，里面有一个压抑着愤怒的英伦腔男声在咒骂某国政府的背信弃义，并提到了几个看似无关实则指向性明显的名字和代号。
某郊区的尸体农场，负责“照顾”另一位材料科学家的外勤小组全军覆没，全员被发现时只穿着内衣裤被捆在一起，堵住了嘴，头上套着纸袋。
现场找不到任何闯入痕迹。唯一的“线索”是墙上用口红潦草写下的一个地址。
经查，属于詹姆斯在军情六处的一位对头官员。
类似的事情还在其他地方悄然发生。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每一次都巧妙地留下一点“詹姆斯的痕迹”。
一段经过剪辑的、包含他声音特征的录音碎片，一件他惯用牌子的烟斗残留的烟丝，甚至是一枚和他行李箱上相似的、独特且罕见的定制纽扣。
“法克！那个该死的、双面的英国佬！他是在向我们宣战吗？！他把我们当猴子耍！”
“这些人是会飞吗？今天在加州，明天在德州？”
“……他们好像的确会飞，他们抢了我们不止一架战斗机，甚至有人亲眼目睹。”
“！！！”
当阮苏叶他们出现在华盛顿区时，更是引起高度紧张，殊不知，他们的目的只是博物馆。
弗利尔美术馆以收藏卓越的亚洲艺术珍品著称，其中国文物收藏尤其惊人，从青铜器、玉器到书画、佛教造像，堪称海外华国艺术的重镇。
尽管FBI将大部分精力投入了对边境和交通枢纽的封锁，但对这些文化机构的安保并未立刻提升到最高等级。
于是阮苏叶一行人化整为零，轻而易举潜入。
其红外线报警系统、压力感应装置、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保安巡逻路线，都太落后。
韦敏静和巴图尔一组，负责主体行动。叶玄烨、江皓和韦锋在外围策应和监控通讯。艾力和陈沫沫则分散在几个关键路口，负责预警和必要时制造混乱。
馆内，当手电筒的光柱掠过那些玻璃展柜，照亮一件件精美的商周青铜、汉代玉璧、唐代三彩、宋代钧瓷、明清书画时，韦敏静和巴图尔心中都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些国之瑰宝，在此异国他乡的深夜里寂静陈列，诉说着一段屈辱的历史。
阮苏叶的目光却平静得多，她更像是在……清点物品？
手指偶尔隔着玻璃虚点几件特别精美的器物，仿佛在说“这个，还有这个”。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直到他们离开后十五分钟，华尔顿特区停电，烟雾弹四散，备用电源的警报这才响起。
第二天，弗利尔美术馆失窃案，让调查组炸开锅。
阮苏叶他们又光临有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波士顿美术馆、哈佛艺术博物馆等。
也让人怀疑，这才是叶大小姐的真正目标。
事实上，他们只是有点偷上头了而已，对这些强盗窝。
更令人好笑的是，社会反而安静下来，至少没人失踪，富豪们也不用担心死亡，奥运会很多比赛进入半决赛或决赛，连阮苏叶他们都不忘追呢！

第102章
加州某高档小区，一间空置的别墅，临时安全屋。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篮球总决赛的抢七大战，激烈的对抗和观众的欢呼声充斥着不大的客厅。
然而，沙发上坐着的几人，心思却完全不在比赛上，这些天闲暇时几乎都如此。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美式快餐：金黄的炸鸡、堆成小山的薯条、厚重的牛肉汉堡、油腻的烤肉，还有水煮花生、几大瓶可乐和果汁、新鲜的水果以及一大桶爆米花。
食物香气混杂，有食欲的只有阮苏叶一人。
叶玄烨手里捏着一块炸鸡，目光发直，仿佛手中的不是食物，而是某个未解的物理难题。
他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地震，比任何量子纠缠都要让他心神激荡。
袖里乾坤？
这根本不符合质量守恒定律！能量从哪里来？空间如何折叠？存储原理是什么？
叶玄烨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度兴奋和探究的光芒，几乎要黏在阮苏叶身上，他脑子里疯狂运转着各种物理模型、数学公式，试图解释这现象，却一次次碰壁。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和陈沫沫几人也时不时神情恍惚，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眼神飘向安静坐在单人沙发上、正专注地看着比赛、偶尔拿起一根薯条蘸番茄酱的阮苏叶。
天知道，当他们亲眼看着阮苏叶一挥手，将叶玄烨私人实验室那投入了巨资、堆积了大量精密仪器陆续搬空，那种头皮炸裂、灵魂出窍的惊骇感。
瘦猴这名字取得好啊，饕餮帮？大小姐这跟吞天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谨慎、所有的伪装，在这种能力面前，都显得多余。
若是大小姐一人，这个任务可能更轻松，他们甚至算得上这个任务的累赘！
大小姐如此自信，也是因，她不惧怕任何危险。
“姐。”叶玄烨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量守恒？空间悖论？”
阮苏叶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瞥了他一眼，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咬了一口，汁水染红了她的指尖，语气是一惯的淡漠：“或许，我不擅长科学理论。”
江皓嘴角抽搐：“科学？？”
叶玄烨却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猛地坐直身体，眼神灼灼：“更高维度的空间技术？或者暗物质、暗能量？”
正因为有了这颠覆性的能力，他们才敢制定如此大胆的临时计划，开着“借”来的飞机四处“打
劫“博物馆和实验室作为掩护，真真假假，让敌人以为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那些古董国宝。
江皓看着阮苏叶悠闲的样子，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那些东西，都还在吗？我是说，实验室的设备，还有那些‘国宝’？”
他生怕阮苏叶冒出来一句“消化了”或者“没了”。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随手一翻，掌心突然多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水灵灵的看着就脆甜。她递向江皓：“吃吗？”
江皓：“……”不，不用了。他明白了，东西都在，而且保鲜效果一流。
***
电视里，比赛进入最后白热化阶段。一方投进了一个关键的三分球，反超比分，时间只剩最后几秒。
“Wow！”
艾力终于被比赛吸引，暂时从震惊中回神，惊呼一声，“这球太帅了，绝杀啊这是！”
巴图尔也点头：“身体素质真好，撞得像头熊，还能跳那么高。”
“听说他们年薪高得吓人，能买下好几个农场。”陈沫沫吸着果汁，感叹道，“不过感觉他们退役后很容易一身伤病。”
韦敏静笑了笑：“哪个行业顶尖不辛苦？你看那些科学家，头发掉得也快，三少爷除外。”
叶玄烨玩笑回：“也许搞物理的动能转化为发量了？”
阮苏叶打量了他一眼：“你光头，不丑，秃头丑。”
他们清北大学体育学院院长看着可比物理学院院长年轻，秃头真的有人驾驭。
决赛结束，获胜的队伍疯狂庆祝，彩带漫天飞舞，客厅里的气氛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客厅，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
他们都是晚上行动，白天基本上不外出。
疯狂加练。
客厅中央，韦敏静和陈沫沫正在练习一套极其复杂诡异的动作。她们的肢体以一种反关节的方式扭曲、伸展，动作缓慢而流畅，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感，仿佛在模拟某种远古生物的运动轨迹。
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悠长，整整半个小时，才将一套十八个动作完整连贯地做完。
收势之后，两人长吁一口气，虽然疲惫，但眼神清亮，感觉身体得到了深层次的拉伸和强化。
另一边，江皓、韦锋、艾力也在努力练习，他们进度稍慢，大约掌握了十到十二个动作，做得磕磕绊绊，浑身肌肉酸痛，却咬牙坚持。巴图尔体型最大，动作最为僵硬，才勉强完成八个，喘着粗气像一头刚犁完地的牛。
叶玄烨则刚刚开始。他聪明，理解力超强，学得极其认真，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忍耐着肌肉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起步最晚，目前也只掌握了最基础的两个动作，正一遍遍重复，额角青筋都爆出来。
在叶玄烨看来，这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极深的人体力学和能量运行原理，本身就是一座值得穷极一生研究的科学宝藏。
陈沫沫擦着汗，眼中带着憧憬：“大小姐，如果我们把这套基础‘操’练熟，真的不能像您那样飞天入地啊？”
阮苏叶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哑铃，再次摇头：“不会。强身健体，够用。”
***
伯克利分校附近的一场小型学术交流会已经接近尾声。
林振邦博士有参加一部分，但近日越来越沉默。
交流会外，他可能更愿意待在社区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孩子们奔跑玩耍。
或者买份报纸，偷偷看上面关于“叶臻臻团伙”最新“罪行”的报道，从最初的震惊、担忧、害怕，到如今的麻木，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期待。
这些报道里神通广大、把FBI耍得团团转的人，他们能弄出那么大动静，或许……或许真的能……但他等了很久。
久到林振邦也快以为叶玄烨他们的目的是国宝。
这晚，他正对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忽然听到极轻微的“叩叩”声。
林振邦心中一紧，警惕地走到窗边，小心撩开窗帘一角。窗外，是一张陌生的华人女性面孔，眼神冷静而锐利，正是陈沫沫。
“林振邦博士？”陈沫沫压低声音，用中文问道，“方便进去吗？关于回家的事。”
林振邦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看向隔壁主卧的方向，他与薇薇安一直分房睡。薇薇安的房间毫无动静。
“她暂时不会醒。”陈沫沫仿佛知道他的顾虑，“我们的人看着。”
林振邦不再犹豫，颤抖着手打开了窗户。陈沫沫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跃入。紧接着，巴图尔巨大的身影也灵活地翻了进来，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简单的交流迅速而高效。
或许是看见他们的强大，林振邦也更贪心：“那些资料，涉及多种航天新型材料，部分实验室的安防系统我也算熟悉。”
这也是江皓他们目标之一。
海陆空，华国什么都缺，但人类自古向往太空，阿美莉卡都已经探入宇宙，他们也希望得到更多航空航运的知识与信息。
又过一日，暴雨夜，电闪雷鸣。恶劣的天气总是能掩盖某些不寻常的声响。
根据林振邦提供的详细信息和权限密码，潜入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目标实验室的安保系统在叶玄烨指导、阮苏叶非人般的感知力面前形同虚设。
先侵入，到手后，再破坏电源，烟雾弹，与敌人周旋、战斗，少暴露异常。
他们虽然只有九个人，却折腾出一个团的火力。
“Hey！You！！Freeze！”警报声终于凄厉地响起，打破了暴雨的喧嚣。
“走！”江皓低喝一声。
枪声瞬间爆开，子弹打在金属墙壁和仪器上，火花四溅，手雷手榴弹乱轰。
巴图尔和艾力迅速反击，火力压制，且战且退。
众人冲向楼顶预定撤离点，那里停着一架“借”来的、经过叶玄烨简单改装、加强了动力的大型直升机。螺旋桨已经开始旋转，巨大的气流卷起雨水，形成一片水雾。
身后，追兵涌来，听到很多辆装甲车的声音。
“RPG！”韦锋眼尖，看到楼下远处有火光闪现。
但开飞机的是阮苏叶，她的技术可用一个字形容：“神。”
两个字：“神经。”
坐在飞机上头回体验的林振邦以为自己要甩出去，时而极限上升，时而下滑，有时甚至翻滚，他们被牢牢绑在座位上。
林振邦很想晕过去，但办不到，也明白为什么，江皓他们建议他禁食12小时以上，尖叫吧，尖叫不丢人。
火光映亮了周围建筑，却丝毫未波及直升机。
直升机翻滚中爬升，钻进厚重的云层。机舱内，除了发动机的轰鸣，一片死寂。
“……”
但这一回计划中的悄然消失未能实现，战斗一路蔓延至洛杉矶港的夜空。
原因是林振邦博士在激烈的战斗和高强度的机动规避中，因过度紧张和身体负荷超出了极限，突发休克，情况危急。
“必须立刻降落！他需要平稳环境！”韦敏静的声音淹没在轰鸣声中。
“右前方！三号仓库区平台！暂时敌人火力较弱！”韦锋紧盯着下方和雷达屏幕。
直升机冒着枪林弹雨，以一个惊险的角度侧滑俯冲，最终重重但还算稳当地降落在了一个宽阔的仓库平台上。
舱门一开，巴图尔和艾力如同猛虎出闸，凭借地形和手中强大的火力构筑起一道防线，将追兵暂时压制在通道口。
“快！把他抬进去！”江皓指挥着，众人迅速将休克的林博士抬下飞机，冲进旁边一个堆满货物的仓库，以集装箱为掩体，建立临时防御点。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FBI、当地警方甚至疑似军方人员组成的联合队伍，凭借着人数和装备优势，发起了疯狂进攻。
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而来，打在集装箱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火星四溅。
“他们的火力太猛了。”艾力换上一个弹匣，啐了一口。
“顶住，必须给林博士争取时间。”巴图尔低吼着，手中的轻机枪喷吐着火舌。
然后，阮苏叶扛着一机关枪出了集中箱。
敌人的攻击越发疯狂，甚至开始不顾及可能伤及自己人。
“RPG！”韦锋再次警告。
一枚**拖着尾焰呼啸而来。
然而，就在它即将命中掩体的瞬间，其轨迹再次发生匪夷所思的偏转，几乎是擦着集装箱的边缘飞过，撞在后方的墙壁上爆炸，激起漫天烟尘。
指挥这次围剿的军官看着监控画面，气得脸色铁青，对着通讯器咆哮：“一群废物！他们到底用了什么鬼东西？！不能再等了，授权使用‘标枪’，给我把那片区域炸平，哪怕连同我们的人一起，绝不能让他们再逃走。”
他口中的“标枪”，是一种轻型反坦克导｜弹，用于对付这种坚固掩体点目标极为有效，总不能往自家丢核｜弹。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时，远处一道亮光闪过，多枚“标枪”导弹带着死亡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地朝着阮苏叶他们所在的集装箱堆垛直扑而来！
速度太快，威力太大，远超之前任何武器。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阮苏叶挑了下眉，没有人看清她的动作，只见她似乎极其快速地扫过集装箱。
同时，翻滚进入。
几颗薄荷糖精准地弹入了每个人的嘴里，包括昏迷中林博士的嘴边也被塞了一颗。
陈沫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含住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吃完就出去？我懂！”
虽然这次的情况看起来比上次在九龙拳场要可怕无数倍。
下一秒——
“轰！！！！！”
震天动地的巨响吞噬了一切声音！
“标枪”导弹准确命中目标，引发了恐怖的爆炸和连锁反应，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吞噬了那片集装箱区，灼热的气浪和冲击波将靠近的进攻人员都掀飞出去，各种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飞溅。
爆炸持续整整三分钟，才渐渐平息。
原本堆叠如山的集装箱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冒着浓烟和火光的焦黑凹坑，边缘是扭曲融化的金属残骸。没有任何生命迹象能在这种程度的爆炸中存活。
进攻的队伍停止了射击，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片废墟，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恐惧。
“结……结束了？”一个探员喃喃道。
指挥官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满意笑容，虽然代价巨大，但任务总算完成了。他拿起通讯器，准备向上级汇报。
然而，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爆炸边缘地带传来，格外刺耳。
只见一个远离爆炸中心、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还冒着丝丝白色冷气的集装箱，它的侧门突然从内部被推开。
呛人的烟雾中，江皓、韦锋、叶玄烨，背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的林振邦、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
以及信步走出的阮苏叶，一行人鱼贯而出。
除了身上沾了点冷冻海鲜的冰碴子和硝烟痕迹，他们竟然看起来毫发无伤？！
“？？？”
“！！！”
“上帝啊！这不可能？！”
“他们……他们是从那个海鲜箱子里出来的？！”
“见鬼了！那箱子怎么可能在那种爆炸中完好无损？！”
进攻方所有人，从指挥官到最底层的探员，全都陷入了彻底的呆滞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之中，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阮苏叶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那些惊骇欲绝的脸庞，对同伴们说：“走了。”
接应的“明远号”货轮早已按照备用计划，悄然靠近了这处码头，放下了舷梯。
一行人就在无数双呆滞、惊恐、仿佛见了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迅速地、从容不迫地登上了舷梯。
直到“明远号”拉起舷梯，响起离港的汽笛声，开始缓缓驶离燃烧的码头时，那些进攻者们才仿佛大梦初醒。
“开火！拦住他们！”
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零星的枪声响起，火箭炮，这些都已经无法构成威胁，更像是绝望的宣泄。
“明远号”破开黑色的海浪，载着身后冲天的火光和无数难以置信的目光，驶向了浩瀚的太平洋，将混乱和谜团彻底留在洛杉矶的海岸线上。

第103章
警笛、消防车和军车的呼啸声彻夜回荡，港口区域被彻底封锁，气氛紧张如临大敌。
FBI、CIA、当地警方乃至军方组成的联合调查组顶着仍未停歇的细雨，脸色铁青地清理着狼藉的现场。
首要目标便是那个在“标枪”导弹轰击下诡异幸存、还在冒着丝丝寒气的海鲜集装箱。
它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矗立在巨大的爆炸坑边缘，嘲笑着现代武器的威力，也挑战着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小心！轻一点！”一名穿着防化服的技术人员紧张地指挥着起重机，“确保内部结构不受损，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空气样本，都要完整采集！”
集装箱被小心翼翼地吊装到特制的平板运输车上，周围警卫森严，如临大敌。
里面冻结的金枪鱼、鳕鱼、龙虾、帝王蟹、扇贝等海产甚至都还保持着坚硬的冻结状态，冰碴都未完全融化，与周围烧焦融化的金属废墟形成骇人的对比。
阮苏叶本想搜走的，被阻止，海上又不缺这个。
这些“证物”被以最高保密等级，火速运往加州理工学院一个被紧急清空、加强安保的实验室。卡德尔教授等一批顶尖科学家被召集，他们的任务不是研究海鲜保鲜技术，而是试图分析这个集装箱究竟为何能在那种毁灭性爆炸中完好无损，是否存在某种未知的能量屏障或空间扭曲现象。
“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定律。”一位材料学家看着检测报告，喃喃自语，“瞬间高温和冲击波似乎被‘导流’了，或者……被‘吸收’了？这不可能！”
“集装箱内壁的温度曲线显示，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其内部温度甚至出现了反常的短暂下降……”另一位热力学专家盯着数据，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东西瞬间抽走了热量？”
实验室里弥漫着困惑、挫败，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科学家的本能让他们渴望解开谜团，但理智又告诉他们，这或许触及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
与此同时，附近社区居民直观感受到了爆炸的震动，窗户嗡嗡作响，许多人在深夜被惊醒，恐慌情绪蔓延。
“妈妈，是世界末日了吗？”一个被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看着窗外诡异的红光，怯生生地问。
他的母亲紧紧搂着他，脸色苍白，喃喃祈祷：“不是的，宝贝，只是……只是打雷和火灾。上帝保佑，愿主怜悯我们，让这一切快点过去。”
“阿门。”
旁边的老邻居叹息道，脸上写满了忧虑：“这动静太吓人了，简直像打仗一样。听说港口那边全毁了，但愿没人伤亡。”
小男孩（核）吗？
不至于，阿美莉卡还不至于对自己下手，他们甚至不承认自己的失败，只强调敌人的可怕。
***
次日，洛杉矶圣莫妮卡海滩，看客减少一半，奥运帆船决赛比赛仍然正常举行。
阳光明媚，海风习习，色彩斑斓的帆船点缀在蔚蓝的海面上，观众席和周边的游艇上挤满了人，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对准了赛场。
突然，一艘角落里不起眼的观赛游艇，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二十人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正是之前“离奇失踪”的富商、法官以及科学家。
他们看起来略有些憔悴，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精神状态似乎还不错，大多数人搜了，也有人摸了摸肚子，末尾几天还被灌了不少味道奇特的炖汤？
“上帝啊！那是汉森先生！”、“还有约翰逊法官！”、“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快拍！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记者们愣片刻后，彻底疯狂，快门声如同暴雨般响起，闪光灯连成一片。
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察和FBI探员也懵了，反应过来后试图冲过去控制场面，却被拥挤的人群和更多的记者堵在外面。
而被围在中间的“人质”们，表情茫然又尴尬，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塞到这艘船上，然后突然被推出来了。
唯一折损严重的大概是詹姆斯，他脸色灰败地蹲在角落，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宁愿把我带走。我也不想面对FBI的审讯，会脱层皮吧？”
《失踪人口奇迹现身帆船赛！》
《叶氏姐弟的嘲讽？FBI颜面扫地！》
《史上最嚣张‘绑匪’：不伤一人，戏耍阿美！》
《神密的东方人！论华国功夫有多厉害？》
头条新闻铺天盖地，电视节目、电台广播、报纸杂志全都在讨论这起匪夷所思的事件。
民众的情绪复杂无比。
很多人痛斥叶玄烨和“叶大小姐”是无法无天的危险分子，必须严惩。
但也有人，尤其是年轻人，私下里对他们产生了某种隐秘的钦佩和崇拜，认为他们强大、聪明、胆大包天，很有“原则”，没伤害无辜人士，还救过小孩。
只是把那些大人物们抓起来“度假”了几天，最后还以这种极具戏剧性的方式归还。
在叶玄烨的建议下，他们巧妙地利用舆论，将公众的注意力部分转移到了那些失窃的古董国宝上，暗示这是一种“替天行道”的正义之举，盗亦有道。
这使得一些同样有文物被掠夺历史的国家民众，对他们抱有一种微妙的同情甚至认同感，不知道能否与华国合作？
当然，阿美莉卡的对手们，如巨熊，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嘲讽机会，通过各种渠道阴阳怪气，嘲笑阿美莉卡安保形同虚设，所谓强大不过笑话一场。
***
而阮苏叶，他们已经从小游轮转移到豪华大游轮，还是从楚家那里抢的，改“明远号”。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从狭窄颠簸的小艇转移到这艘万吨级的豪华游轮上，仿佛从惊涛骇浪一步踏入了平稳安乐的伊甸园。
船上的医务室内，消毒水的气味被淡淡的花香调和。
林振邦博士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许多。
专业的船医和从香江紧急调来的医疗团队配备了最齐全的药品和设备，正在为他做详细检查。
江皓、韦锋等人也在一旁处理伤口，艾力龇牙咧嘴地让医生取出肩胛处的子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就在这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娇俏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刹那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竟然是叶菘蓝。
她穿着一身极其精致的墨绿色丝绒公主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钻石，如同暗夜中的星河。
“小玄烨！”她先是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娇蛮的哽咽，像只归巢的乳燕般扑过去，紧紧抱了一下叶玄烨。
叶玄烨被她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略显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无奈：“你怎么来了？”
叶菘蓝却不管他，下一秒就松开手，转身又扑向阮苏叶，一把抱住她的腰，脸颊在她手臂上蹭了蹭，声音又甜又糯：“姐，你可吓死我了，我看到那些新闻，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阮苏叶正看着一枚带血的弹头被镊子夹出，闻言又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推开：“没事。”
叶菘蓝抬起头，眨巴着画着浓重眼线的大眼睛，嘟着嘴抱怨：“怎么能没事？你们在阿美莉卡闹得比我在香江刺激一百倍，又是博物馆又是导弹的。”
这时，叶玄烨把她从阮苏叶身上稍微拉开一点：“叶菘蓝，你不是说香江局势未稳绝不离开吗？怎么跑公海上来了？”
叶菘蓝甩开他的手，骄傲地扬起了小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哼，小姐在哪我在哪儿，我是姐宝女。”
见叶玄烨噎住，叶菘蓝这这才解释：“安啦！香江那边现在稳得很，航运线六层拿回，刘家楚家的残余势力翻不起浪。刀疤叔和九叔他们能干着呢，大陆也派了人帮忙坐镇协调，我出来个十天半个月完全不影响。”
她凑近阮苏叶，挽住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再说了，只要我姐没被抓住，那些牛鬼蛇神谁敢动我们叶家？他们怕姐下一秒就出现在他们床头呢。”
她的语气娇憨又自信，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嚣张，连正在缝针的艾力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阮苏叶这段时间经历了好几回战斗，精神一直半绷着或绷着，此刻才松了下来。
伸了伸懒腰，她要睡觉。
叶菘蓝主动蹦蹦跳跳引路，也不管落在后面的叶玄烨。
“……”
豪华游轮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海浪的低吟。
阮苏叶刚泡完一个舒缓的热水澡，穿着丝质睡袍走出来，她的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叶菘蓝又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后，也换上了可爱的睡衣，亦步亦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我们好久没见了，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阮苏叶擦着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她一眼，无情拒绝：“不好。”
“为什么嘛！”
叶菘蓝立刻鼓起脸颊，试图撒娇：“你的床那么大！我保证只占一点点地方，而且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踢到你！”
阮苏叶不为所动，走到床边，放下毛巾，然后转身，伸手揪住了叶菘蓝睡衣的后领。
“哎哎哎？”叶菘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像只被捏住了后脖颈的小猫，整个人被阮苏叶轻而易举地提溜起来。
阮苏叶身高腿长，提着她毫不费力，几步走到套房门口，拉开门，然后轻轻巧巧地把她放在了门外的走廊地毯上。
“自己睡。”
说完，不等叶菘蓝抗议，就直接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还被从里面反锁了。
叶菘蓝穿着可爱的兔子拖鞋，抱着自己的枕头，孤零零地站在奢华却空旷的走廊里，对着紧闭的房门气得跺了跺脚，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哼！坏姐姐！”
她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最终还是抱着枕头，嘀嘀咕咕地退而其次去了叶玄烨的房间。
姐弟俩聊天。
他们已经有五年没见，小玄烨又长高一些，但叶菘蓝毕竟是他姐，如何看不出来，这家伙看向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嘛。
“吊桥效应？”
“不知道。”叶玄烨此刻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甚至怀疑心脏出了毛病，闭上眼睛就是枪林战雨，还有薄荷糖的清凉。
叶菘蓝非常肯定：“吊桥效应，我也一样。”
“……”
叶玄烨将信将疑。
***
翌日，阮苏叶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她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被这一场深沉的睡眠洗涤一空。
洗漱完毕，她刚打开房门，就发现叶菘蓝已经精神抖擞地等在外面了，仿佛昨晚被丢出门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姐！你醒啦！饿不饿？午餐已经准备好啦！”她立刻蹦起来，笑容灿烂地挽住阮苏叶的手臂，拖着她往餐厅走去，“我让厨师把拿手菜都做了一遍！”
一到餐厅，饶是阮苏叶，也被眼前景象微微惊了一下。
餐厅的每一张餐桌上，几乎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彻底覆盖，仿佛一场美食博览会。
还有十二三位香江名厨，烤肉的烤肉，片鸭的片鸭，或者往火炉咕嘟咕嘟地炖着佛跳墙、花胶鸡汤等滋补汤品。
“姐，快坐！”叶菘蓝把她按在主位，自己紧挨着她坐下，拿起公筷就给她夹了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皇帝蟹腿，“尝尝这个！空运来的，活着上船的呢！”
阮苏叶自然不拒绝，随手从兜里掏出一串珍珠手链，不是黑色的，但跟她这身很搭。
叶菘蓝星星眼：“好漂亮，谢谢姐！”
而叶玄烨江皓他们，则在各自的房间吃病号餐，少油少盐少辣，健康又营养。

第104章
碧波万顷，海天一色。
“明远号”如同一座移动的奢华城堡，平稳地航行在太平洋上，将洛杉矶的惊涛骇浪彻底抛在身后。
甲板上，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连江皓都暴露他，也跟叶玄烨一样，有垂钓喜好。
两人并排坐在船舷边，屏息凝神，与海里的鱼儿展开耐心较量。
水平半斤八两。
不是说没有钓到鱼，只是靠他们钓鱼的话，他们更有可能饿死呢。
“哈哈哈，两个笨蛋。加起来钓的鱼还没我吃的虾多。”叶菘蓝穿着清凉的泳装，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戴着墨镜，一边吸着冰镇果汁，一边毫不客气地嘲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甲板。
连一向严肃的林振邦博士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真正放松的笑容，甚至偶尔会指点一下两人明显外行的甩竿技巧。
阮苏叶喜欢下海，她总能带回各种惊喜。
色彩斑斓的巨大珊瑚、罕见的海底奇石、肥美的龙虾和鲍鱼……
有时甚至变出来一两个附着在沉船残骸上的、锈迹斑斑但依旧能看出精美纹路的古老首饰箱。
打开后，里面竟是满满一箱虽然被海水侵蚀但依旧难掩华光的金币、宝石和古董首饰，风格明显属于几个世纪前的欧洲。
“姐！你这是把龙宫宝库搬来了吗？”叶菘蓝拿起一枚镶嵌着巨大蓝宝石的戒指爱不释手。
有时不可避免，海上风浪会变得有些调皮。巨大的游轮在波涛中轻微起伏，有阮苏叶，没有担心。
叶菘蓝会兴奋地拉着阮苏叶在微微晃动的舞厅里随着音乐转圈，或者大家在影音室里看鬼片，感受着身下巨轮对抗自然的沉稳力量。
欢乐的时光总是流逝飞快。
海图上，“明远号”逐渐接近一个海上的十字路口，一条航线通往香江，另一条则指向大陆方向。
离别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叶菘蓝抱着阮苏叶的手臂，眼圈红红，像只即将被抛弃的小猫：“姐，你真的不跟我回香江吗？”
阮苏叶看着海面，没说话，但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江皓、韦锋等人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叶菘蓝见状，加大“诱惑”力度，凑到阮苏叶耳边大声说：“浅水湾的厨房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新来的法国甜点师做的马卡龙超级棒！还有啊，我收藏室里又进了好多新宝贝，你肯定喜欢！”
阮苏叶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她点了点头：“好。有时间飞回去。”
“……”
叶菘蓝开心了。
可江皓等人闻言，嘴角又是一阵抽搐，但他们阻止不了，大小姐的飞机，可以让人心跳骤停。
***
“明远号”最终缓缓驶入维多利亚港。
它的归来吸引了无数暗中的目光，各方势力都期待乃至于骄傲那位搅动半个地球风云的“叶大小姐”。
除了与叶家有仇的，更多人是骄傲与自豪，阮苏叶他们让华人在全世界的名声更上一个台阶。
码头上看似平静，但敏锐的人能察觉到不少伪装成路人、记者的监视者。
然而，令这些人大失所望的是，从船上走下来的，只有叶家二小姐叶菘蓝、三少爷叶玄烨，以及一些船员和叶家保镖助理等。
那位神秘的“叶大小姐”和她那几位同样引人注目的保镖随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所有猜测和部署都落空了，只留下满腹疑团和更深的忌惮。
叶玄烨回到浅水湾庄园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祭拜了爷爷、母亲、舅舅舅妈，还有早早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叶臻臻。在墓前，他沉默许久。
祭拜完毕后，他收到多份请柬。
其中一份来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伍星河，言辞恳切地想为他“接风洗尘”。
叶玄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丢进垃圾桶。
另一份则来自香江大学，诚挚邀请他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并希望他能做一场专题报告。
叶玄烨思考片刻，接受了邀请。
在研讨会上，他渊博的学识和前沿的见解引起了轰动，极大地拓宽了本地学术界的视野，同时，也拓开香江这边的学术圈子。
香江大学当场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他能留下任教，但叶玄烨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感谢厚爱，但我已经接受另一所高校的邀请，我的根在那里。”
香江大学：他们不是整个香江最好的大学吗？
不久后，叶菘蓝在庄园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名为庆祝弟弟归来，实则也是多日不露脸再露面展示叶家依旧稳固的力量。
宴会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有一些宾客看似祝贺，言语间却在暗暗拱火，试探叶玄烨对叶家庞大产业的意图，他可是男丁！
香火，独苗。
面对这些试探，叶玄烨表现得异常冷淡，他只是三少爷，没有独苗。
他言：“我志在科研，对航运生意毫无兴趣。叶家的一切事务，过去、现在、未来，都由我二姐叶菘蓝做主，她才是‘船王’。”
至于那些不开眼的人，叶玄烨更是毫不客气：“我姓叶，是因为我母亲姓叶，我舅舅姓叶，我爷爷姓叶，我的姐姐们姓叶。至于其他生物学上的所谓‘亲戚’，与我无关。如果有人想凭借这点微薄的关系来叶家打秋风，我会让他后悔有这个念头。”
伍星河也收到邀请，还带上儿子女儿，他脸色青了下，但依旧保持风度。
老实说，叶菘蓝对于楼王本来没什么野心，但伍星河太让人讨厌，她可是全力支持售后拿下更多地。
琳达如今已经是炙手可热的明星，同时，也啃下钟氏珠宝的金字招牌，成了娱乐圈里的金枝玉叶，而非单纯让人瞧不起的下九流。
她是真关心，却也问出很多人内心疑问：“大小姐呢？她回香江了吗？”
叶菘蓝听到这个提问，咯咯地笑了起来，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眼神狡黠：“叶大小姐？哪个叶大小姐呀？”
众人一愣。
叶菘蓝欣赏着众人困惑的表情，慢悠悠地抛下惊雷：“你们说的是我大姐叶臻臻的话，她已经死了。”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有人震惊，有人下意识露出喜色，很多人是不可置信。
死了？
怎么死的？！！
莫非是被阿美莉卡击毙？死在洛杉矶，可他们没有看见报道啊。
叶玄烨接过话：“是的，我大姐叶臻臻，已于1976年一场不幸的车祸中罹难。所以叶家成立‘臻臻教育慈善基金’，也是为了纪念她。”
等等——
1976年？！
那个在香江翻云覆雨、甚至大闹了阿美莉卡的“叶大小姐”是谁？！
所有宾客都懵了，脸上写满了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
看着众人精彩纷呈的表情，叶菘蓝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至于我那位姐姐啊，她工作去了呢，忙着呢。还有，她叫阮苏叶，可不是叶臻臻哦。”
点到为止，留下满堂目瞪口呆的宾客，以及一个足以引爆整个香江上流社会的巨大谜团。
阮苏叶？
姓阮不姓叶？
她究竟是谁？
叶菘蓝没有公布，有些秘密，要自己探索揭露，这才有意思嘛。
***
夜幕低垂，燕京机场的灯火在夏日的晚风中晕开一片暖
黄。巨大的苏制伊尔客机轰鸣着降落在跑道上，结束了这一次的漫长旅程。
舱门打开，潮湿闷热的南方空气被北方干燥凉爽的夜风取代。
阮苏叶随着人流走下舷梯，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是熟悉的、带着些许尘土和青草气的北方夏夜味道。
出口处远不如后世喧嚣，但依旧有不少接站的人群。江皓几乎立刻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那是部门派来接他们的车和同志。
几乎同时，另一道极其醒目的身影也快步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司机制服、神情精干的年轻男人，他目光精准地锁定在阮苏叶身上，敬了个礼：“阮同志，您好！我是受到叶二小姐委托，前来给您送车的。”
他侧身一指，不远处停着一辆崭新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方方正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车牌已经上好。
又恭敬道：“大小姐，车钥匙和相关文件都在车里。叶二小姐特意嘱咐，请您务必收下，代步方便。”
若非大陆还未对香江开发置业等，叶菘蓝指不定在燕京买一座浅水湾庄园。
若非送不出浅水湾庄园，叶菘蓝可能把厨师、司机、保姆、助理等通通配齐。
江皓等人：“……”
叶二小姐这手笔果然一如既往。他们几乎能想象到叶菘蓝在香江那边吩咐这事时娇蛮又得意的表情。
一辆吉普车在大陆当下绝对算得上重礼，尤其还是挂着军牌的新车。
但一想到阮苏叶那“袖里乾坤”中塞着的飞机大炮坦克巡逻艇……这吉普车似乎又显得过于“朴实”和“正常”了。
江皓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大小姐，那我们就先跟车回去了。部里可能还在等我们的初步汇报。您……”
阮苏叶不想见领导：“你们忙你们的。”
江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深知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他只能点点头：“那您一切小心，保持联系。”
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也恋恋不舍道别，陈沫沫还略红了眼睛。
他们共同拥有的是一种历经惊涛骇浪后、对她深不可测实力的绝对认知，他们谁也左右不了她的行动。
阮苏叶冲他们微一颔首，算是回应了所有人的告别。然后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那辆崭新的吉普车，拉开车门，利落地坐进驾驶室。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而有力的低吼，车灯唰地亮起，两道明黄的光柱刺破夜色。
江皓等人站在原地，目送着吉普车灵活地调头，驶离机场前的空地。
***
清北大学西门，夜灯昏黄。
九月才不久一届学生，校门口值夜班的也多了一人，也正好两人结伴，还能聊聊天，不孤单。
值班室里，赵刚和李国梓正凑在一起低声闲聊，收音机里放着舒缓的音乐，音量调得很小。
“要我说啊，这届奥运会没参加咱们亏了，下届奥运会咱们肯定行！”
李国梓搓着手，语气带着憧憬：“你看咱学校体育系那帮小子丫头，跟吃了仙丹似的，嗷嗷叫地练。”
赵刚点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可不是嘛，尤其是阮同志带过的那批，更了不得。”
“听说前几天大一有个不服气的刺头，叫什么来着？不重要，大二的柳高霏，跑步让项飞他们给超了一圈半！还有那个丢铅球的李铁柱，一扔出去，好家伙，体育老师尺子都不够用了！”
“啧啧，真给咱长脸。就是阮同志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她那帮学生，见天儿来门口打听，比查岗还勤快。”
李国梓感慨道：“这都小半年了吧？”
“快了快了，任务完成了肯定就……”
赵刚话还没说完，两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引擎的低吼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线条硬朗，挂着显眼的军牌，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外的警戒线前。
这年头，小轿车都少见，更别提这种威风凛凛的吉普了。赵刚和李国梓心里一咯噔，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紧张。
这大半夜的，来这么大个领导？
两人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小跑着出了值班室，脸上堆起谨慎而恭敬的表情，准备询问。
就在这时，吉普车驾驶座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  ？？？
“阮、阮同志？！！”赵刚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舌头像是打了结，“怎、怎么是你？！”
李国梓也傻在了原地，张着嘴，半天合不拢。是阮同志没错！可她……她怎么开着这玩意儿回来了？！
这车？！
阮苏叶：“晚上好啊，赵同志，李同志，我们任务完了，就回来了。”
她顿了顿，用下巴指了指身下的车，解释：“这车，我妹妹送的。”
妹……妹妹送的？！
赵刚和李国梓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火车撞了，嗡嗡作响，彻底宕机。
妹妹？什么妹妹能随手送一辆吉普车？！
这得是什么家庭啊？！自行车、缝纫机、手表这“三大件”都是普通人家攒半辈子的目标，这可是一辆吉普，挂着军牌的吉普。
阮同志不是跟她家里人断绝关系了吗？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妹妹？

第105章
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车，再看看阮苏叶，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们完全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觉得这个世界变得他们不认识。
阮苏叶等了几秒，见两人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休闲装，通身气派惊人。
她这一动，赵刚和李国梓才猛地回过神。
“等等！阮同志！”赵刚下意识地拦了一下，虽然极度震惊，但职责还没忘。
他脸上写满了为难和难以置信，声音不止发飘，还有点结巴：“这……这车……不是，你回来我们当然高兴！就是……这情况太、太特殊了！这车……我们得、得赶紧报告一下领导才行！这可不是小事！抱歉。”
深更半夜，消失数月的同事开着来历惊人的吉普车突然出现，这无论如何都超出了他们的处理范围。
阮苏叶超市理解，点了点头：“行。应该的。”
赵刚立刻冲回值班室，手都有些抖地抓起了内部电话。李国梓则留在原地，陪着阮苏叶，眼神却忍不住一遍遍瞟向那辆吉普，充满了敬畏和不可思议。
电话打通，值班的领导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得不轻，声音在电话那头都拔高了八度，反复确认了好几遍。
又过半个小时才有回应，让阮苏叶先进门，车和人的情况明天还需要层层上报。
得到指示，赵刚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和李国梓一起打开了大门。
阮苏叶重新发动汽车，缓缓驶入校园。吉普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停好车，这回身上是一点包袱都没，走向教职工宿舍楼。
推开宿舍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淡淡尘埃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依旧狭小逼仄，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桌上、床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阮苏叶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她随手将行李包扔在地上，然后心念微动。
只见房间内那张旧木床和桌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敞舒适、铺着柔软床垫和真丝床单的大床，几乎占满了大半个房间。奢侈得与这间简陋的宿舍格格不入。
卫生间的空间更是捉襟见肘，根本放不下浴缸。阮苏叶眨了眨眼睛，暂时接受这个现实，简单冲了一个冷水淋浴。
洗漱完毕，她把自己扔进那张过分柔软的大床里，真丝面料冰凉丝滑。陷进去的一刹那，连日奔波积累的细微疲惫便汹涌而来，她打了个哈欠，闭
上眼睛，几乎是秒睡过去。
Zzz……
与此同时，江皓他们却差不多忙了一夜，又是汇报领导，又是提交报告，还有安排林振邦入住武警医院。
后半夜才躺下。
可躺下也睡不着，这一回的任务实在太刺激，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次日清早，会议开始。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坐在一侧，尽管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一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率先开口，他是此次会议的主持人之一，姓秦：“首先，我代表组织，对你们此次任务的圆满完成，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热烈的祝贺。你们不畏艰险，深入虎穴，成功接回了我们急需的宝贵人才，功在千秋！”
掌声响起。
江皓等人起身敬礼。
秦老压压手，示意他们坐下，话锋随即转入正题，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功绩簿先放一放。现在，我们需要重点讨论的，是阮苏叶同志的问题。这位同志在这次任务中，展现的能力，超乎想象，也引发了一些讨论。”
一位身材微胖、眉头紧锁的领导，姓钱，接口道，语气带着明显的忧虑：“能力确实强，强得离谱，但看看这一路，博物馆失窃、实验室被搬空、港口大战、直升机满天飞……把大洋彼岸搅得天翻地覆，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过程……是不是太不受控制了？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后续的外交压力和情报界的震动，我们需要花费巨大精力去应对和处理。”
“老钱，话不能这么说。”
另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些的领导，姓沈，反驳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若不是阮苏叶同志这‘不受控制’的能力，单凭常规手段，我们有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顶着如此大的压力，把人安全带回来吗？更别提那些……额外的‘收获’了，光是香江的船王，华人在国际上的名声。我看，这是奇功，泼天的大功。”
“功是功，但纪律性呢？组织性呢？”钱领导敲着桌子，“如此强大的个体，若无有效约束，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确定性风险！我们需要的是忠诚的战士，不是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
“约束？怎么约束？”又一位领导冷嘲，“用你办公室的规章制度去约束她能徒手……不，徒‘袖’收航母的能力吗？”
眼看争论要起，秦老再次开口，定了调子：“功过是非，暂且不议。当务之急，是如何对待阮苏叶同志。奖励是必须的，这是态度。初步意见，记特等功，奖金一千元。江皓同志，韦**，你们认为呢？”
他对面一行人。
江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却石破天惊：“报告首长！一千元恐怕不太合适。阮苏叶同志‘袖里乾坤’中带回来的，除了林振邦博士、吴羽书博士及其家属，还有叶玄烨博士私人实验室的全套顶尖设备、洛克希德&#183;马丁部分实验室的机密材料、数据、样本，以及数家博物馆的无数华夏国宝。其价值。无法用金钱衡量，堪称国之重器，价值连城。”
韦敏静也说：“阮同志，叶家那边已经把她当大小姐，且不说那些天价分红，光是叶家一顿早餐都不知一千元。”
他们倒不是说要出多贵，而是这个1000元对大小姐来说非刚需，显得更敷衍。
会议室瞬间死寂。
尾桌领导猛地瞪大眼睛，几乎是脱口而出：“她难道还敢私吞不成？！这是贪污！是……”
老钱：“对，这是资本主义，这是地主！”
“老钱！老李！”
秦老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电：“注意你们的言辞！你们这是毫无根据的污蔑！”
“且不说阮同志是否有此意，即便她有，当然这只是假设，我问你，我们能怎么办？用枪？用火箭炮？还是申请一颗导弹甚至核弹去对付她？别忘了洛杉矶港的‘标枪’都奈何不了她分毫。”
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领导，姓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若不愿，没人能强迫她交出任何东西。她若想走，这个世界恐怕没几个地方能拦住她。哪怕她只是去香江叶家安稳做个富家大小姐，我们与香江方面刚刚因为叶家而有所缓和的关系，就可能再次陷入僵局，甚至更糟。所以，阮苏叶同志，必须争取，必须善待，必须让她感受到祖国的温暖和诚意，让她心甘情愿地站在我们这边。”
沈领导点头附和：“老楚说得对。我们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据江皓他们汇报，英情六处那个詹姆斯，美男计、金钱腐蚀各种手段都用上了，阮同志眼皮都没抬一下。这说明她的心是向着我们的。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惩罚或防范，而是如何奖励才能配得上她的功劳，并能让她安心留下。”
秦老环视一圈，见无人再反对，最终拍板：“一千元确实太儿戏。这样，除了特等功，奖金数额再议，上不封顶，务必体现出重视。另外，通知相关部门，立刻在清北大学附近，挑选一套条件最好的小洋楼，仿照归国顶尖专家的最高标准配备家具设施，产权直接过户到阮苏叶同志名下。这是她应得的待遇。”
他看向江皓和韦锋：“你们俩，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阮苏叶同志，妥善处理那些‘带’回来的东西，做好交接和保密工作。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你们调休一段时间，继续跟着阮同志，一方面学习，另一方面也算是保持联系。”
会议结束，众人心情复杂地走出会议室。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知道忙碌才真正开始。而巴图尔他们还挺开心的，陈沫沫挽上韦敏静的手，她们又能很快与大小姐见面，老实说，真不舍。
阳光洒进走廊，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如何与这位拥有“袖里乾坤”的同事相处，对他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门全新的、至关重要的课题。
***
阮苏叶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睁眼时，午后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崭新的真丝床单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起身。
空间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圆桌摆在床边，心念微动，桌上便陆续冒出一碟汁水丰盈的虾饺皇、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一笼晶莹剔透的蟹粉小笼包，还有一杯醇香的港式奶茶。
吃吃吃。
吃饱喝足，她才换上叶菘蓝给她准备的行头。
一件丝质飘带衬衫，外搭剪裁利落的玫红色短款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微喇长裤，衬得她身高腿长。
推门出去，正好碰见午休结束准备去上工的赵季青和李胜男。
“哎呦喂！”
赵季青眼睛一下子亮了，围着阮苏叶转了一圈：“阮同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身打扮也太闪了吧，但真好看。”
李胜男也看得直咂嘴：“可不是嘛！这小半年不见，阮同志你这气色更好了，白里透红的，出差是去享福了吧？”
隔壁宿舍的钱亚茹听到动静也推门出来，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看到阮苏叶时眼底也掠过惊艳，耳红淡脸：“回来了。”
这一层乃至其他楼层的教职工听到声音也纷纷探头，见到是阮苏叶，都热情地打起招呼。
“阮同志回来了？”
“出差辛苦不？”
“瞧你说的，阮同志这人越看越水灵，哪像辛苦了？”
“阮同志，这回出去见没见着什么合适的男同志啊？咱们学校这届来了不少新老师，单身的也有几个……”
“去去去，学生里头优秀的也不少呢！”
“学生谈什么恋爱，还是老师靠谱点……”
阮苏叶几乎不用插话，她们自顾自就能聊得热火朝天，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眼见时间差不多，阮苏叶便和赵季青、李胜男一起往行政楼走去。
校园里果然比之前热闹了许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本穿梭，脸上洋溢着青春和求知的热情，这才真正有了高等学府的模样。
路上，李胜男提起：“对了，阮同志，冯雪宁考上大学了！虽然不是清北，是人民大学，可把她高兴坏了！”
赵季青也笑：“那丫头总算如愿了。”
接着她又压低声音：“咱们宿舍后来不是又搬来一个叫徐秀秀的吗？长得倒是清清秀秀，人也挺热情，就是……有点爱计较。老是嘀咕着你一个人住单间的事，觉得不合规矩。钱老师那性子你也知道，眼里不揉沙子，为这都跟她吵过两回了。”
李胜男无奈补充：“唉，本来咱们宿舍氛围多好啊。”
阮苏叶“哦”了一声。
到了行政楼，先去了人事科又去了保卫科。
人事科主任和张科长显然已经提前通过气，吉普车的事，见到阮苏叶时，人事科主任那态度更是客气得近乎拘谨。
“阮同志辛苦了，上头领导说，您这次任务劳苦功高，先好好休息。今天周三，算上明天后天，再加周六日，给您放五天的带薪假。好好调整调整。”
角落里的刘彩凤趁着冲阮苏叶俏皮地眨了眨眼。
阮苏叶眨了回去，她顺利补领了这几个月的工资和补贴。
她的工资级别提了，保安岗现在每月35块，兼职体育老师25块，各种福利补贴还都是双份，一下子领到好两三百块。
厚厚一沓。
张科长羡慕地看着那沓钱，又忍不住念叨：“阮同志，你那辆吉普车……可真是这个。”他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阮苏叶笑了笑，答应把车借给会开的同事。
***
傍晚食堂依旧人声鼎沸。张彩霞看到阮苏叶，高兴得直嚷嚷要给她多打点，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今天荤菜窗口早早见了底，只有些素菜和主食。
阮苏叶打了满满一饭盒的米饭和素炒白菜，正找座位呢，就听见角落有人大声喊：“阮老师！这儿！这儿有空位！”
是刀琳和项飞，还有几个体院的尖子生，一个个眼睛放光地瞅着她。

第106章
阮苏叶刚坐下，看着餐盘里清汤寡水的白菜青菜，很自然地从她休闲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几个玻璃罐头，有的还印有外文。
猪肉酱、牛肉酱、香辣蟹酱、小黄鱼酱等。
她啪嗒一声打开香辣蟹酱，舀了满满一大勺拌进米饭。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引得周围不少人悄悄咽了咽口水。
又随手抛给眼巴巴的刀琳他们两罐。
“阮老师，您这也太阔气了。”项飞双手接过，利落地拧开罐头，赶忙分给身旁几人，像是怕晚一秒就会有教练跳出来说这不健康。
田小彤则小心翼翼地看着阮苏叶，欲言又止。他们看了奥运转播，看到了那张通缉令，虽然不敢确定，但心一直揪着，此刻终于小声问出口：“阮老师，您没事吧？任务……还顺利吗？”
阮苏叶扒拉了一大口拌着肉酱的饭，满足地眯了眯眼：“嗯，挺刺激的，也好玩。”
刀琳、项飞等人：“……”
刺激？好玩？他们想象了一下通缉令上的内容，默默打了个寒颤，同时心底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自豪和崇拜。
刀琳作为部队推荐上来的学员，已经转职半个运动员，只是尚未确定专攻体操还是田径，身为班长，她更有责任感：“阮老师，您什么时候上课？”
“下周。”阮苏叶抬眸看她，“偷懒没？”
“绝对没有！”
几人答得响亮，可面对阮老师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怵。
就在这时，食堂入口处突然一阵骚动，夹杂着孩子的哭喊和一个男人粗鲁的叫骂声。
“张艳如，你个没良心的婆娘，给老子滚出来！考上大学就不要男人不要儿子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邋遢、面色不善的中年男人，他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一个瘦小怯懦、正哇哇大哭的小男孩，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食堂里搜寻。
被他点到名的张艳如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学生们顿时议论纷纷：
“抛夫弃子？这也太狠心了吧？”
“就是，怎么能这样……”
“我看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把孩子吓的！”
“但毕竟是孩子妈啊……”
“当妈的，哪里能丢下自己的孩子不管？”
同情男人和谴责女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张艳如更加无助，也有帮她的，但太少，湮没在孩子的哇哇大哭中。
“放屁！”
一声尖亮的怒喝骤然响起，压过所有嘈杂。
刚走进食堂的关依依，听了个大概，想到前世被舆论裹挟的自己，顿时火冒三丈。
她个子虽小，气场却足：“你瞅瞅嗯这副癞**长相，谁能看的上你啊！她考上大学是她的本事，你带着孩子来学校闹，是想毁了她前程还是想逼死她？少在这里装可怜博同情，恶不恶心！”
那男人被关依依当众揭短，顿时恼羞成怒，脸上横肉一抖，扬手就朝关依依扇去：“哪来的臭丫头片子，老子的家事轮得不到你这个赔钱货放屁。”
食堂里响起一片惊呼。
然而那巴掌还没落到关依依脸上，众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男人就像被一辆无形卡车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摔出了食堂大门，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哎哟哎哟地爬不起来。
他刚才站的位置，滚落着一个空了的玻璃罐头瓶，瓶身冰裂，却未碎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还在吃的阮苏叶身上，她头也没有抬，淡淡一句：“吵什么吵，食堂重地，影响食欲。”
关依依惊：“苏叶？”
她知道阮苏叶在清北工作，顺利考上清北，九月入学后，便到保卫科打听。
但结果是阮苏叶调职中，归期未定。
而且关依依也知道阮苏叶在清北很有名，最帅最靓保安、魔鬼老师、教授宠儿，一想到阮苏叶那张脸，竟然也不意外。
这时，那个男人爬起来，又冲到门口：“杀人了！清北大学的学生杀人了！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这些文化人合伙欺负我们老百姓啊！我们可是根正苗红八代贫——”
话音未落，砰——！
男人又被砸了出去，这回玻璃噼里啪啦，飞出的碎片划过他的脸，鲜血流了出来。
人反而噤声。
关依依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大家看看，看看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张口就骂，抬手就打，说他有暴力倾向冤枉他了吗？张艳如同志当年在乡下，还不知道吃过多少这样的苦头呢？谁知道是不是被强迫着好人家女孩子结的婚？说不定就是被这种人家用龌龊手段逼着留下的。”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也打开张艳如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恐惧，她能够考大学出来，自然而然也是有着抗争更之心。
有了周围人的支持，张艳红找到更多勇气，捂着脸哭诉起来：“当年我病得快死了……他就趁我虚弱……我没办法啊……我想回城，他们就把结婚证扣着，拿孩子拴着我，每天对我非打即骂，孩子也被教坏了……”
字字血泪，闻者动容。仍有质疑“抛夫弃子”的声音，但更多是有类似经历或目睹过知青遭遇的人感同身受。
他们纷纷出声：“我就说没那么简单！我们大队也有女知青被这么祸害的！”
“凭什么考上了大学还要被这种人缠着？孩子是可怜，但也不能绑着母亲一辈子啊。”
“太过分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我听说过啊，有人命都丢山里面了。”
关依依站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同情的脸：“姐妹们，同志们，女人在成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之前，首先得是个人！我们有追求自己人生的权利！过去的悲剧不该成为绑架我们未来的枷锁。受害者无罪，该受谴责的是施暴者和不公的制度。”
她的话引发了更强烈的共鸣。
中文系的王丽娜激动地站出来：“关同学说得对，我们应该把这些事情写出来，登报！让全社会都看到，要推动政策，帮助那些还陷在泥潭里的姐妹。”
“对！写出来。”
“跟苏叶一样！”
食堂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从一场闹剧变成了一场关于知青命运和时代伤痕的公开讨论。
保卫科的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群情激奋的场面。
他们了解情况后，态度明确地先将那骂骂咧咧、满头是血的男人控制住带离，那个吓坏了的孩子也被小心地抱走安抚。张艳如也被她的同学们围住安慰着。
风波暂歇，关依依这才松了口气，和两名女同学一起走到阮苏叶那桌。项飞他们早已机灵地挪出了空位。
“苏叶，谢了。”关依依坐下，眼睛亮晶晶的。
阮苏叶点点头，算是回应，顺手又推过去一罐没开封的肉酱丢给关依依。
“介绍一下，关依依，我朋友。这些是体院的學生，项飞、刀琳……”阮苏叶言简意赅。
关依依笑呵呵补充：“我们是经管院大一新生，各位学长学姐们好啊。”
项飞他们好奇地看着关依依，又看看阮苏叶：“关学妹？阮老师，你们怎么认识的？关学妹刚才太厉害了！”
关依依笑了笑：“苏叶啊？她可是我的大贵人，她救过我不止一回呢。”
刀琳等人暗暗咋舌，敢直接叫“苏叶”，还能让阮老师默认，这关系果然不一般。
再看关依依刚才那泼辣勇敢的劲头，倒是和阮老师某种程度上有点像，都是不好惹的主。
关依依一边舀肉酱拌饭，一边对阮苏叶说：“对了，莽哥和云姐已经结婚了。他俩一直念叨你，说要不是你，他俩都没命了，更别说能成家过日子。两人备了厚礼，之前你去‘出差’，一直没机会送出去，还在云姐老宅。”
阮苏叶：“他们很配。”经历过那么多磨难都没有分开，这便是很多人寻不着的爱情。
“这周六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云姐怀孕了，正好也看看她。”关依依邀请道。
阮苏叶想了想，周末确实没事，便应了下来：“行。”
当着项飞他们的面，关依依没有聊自己的生意，她注意到的阮苏叶的衣服。
这布料，这剪裁，这配色，真的好时髦。
关依依忍不住问：“苏叶出差是去南边吗？”
项飞他们欲言又止，但阮苏叶点点头：“对。”
关依依心想果然。其实她给云姐画的图纸里就有一部分借鉴了未来，但文字与实物差距太大，光剪裁和布料就差得远。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教职工宿舍楼还静悄悄的。
江皓、韦锋、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六人，趁着四下无人，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阮苏叶的宿舍。
“大小姐，我们来了。”江皓压低声音。
阮苏叶刚洗漱完，正对着镜子整理她那件丝质衬衫的飘带，闻言头也没回：“嗯。开始吧。”
六人立刻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摆开架势，练习起那套诡异而艰难的基础体能操。动作扭曲，呼吸沉重，汗珠很快浸湿了额发。
阮苏叶偶尔瞥一眼，手指随意点了几下：“艾力，胯再沉三分。巴图尔，核心收紧，别晃。陈沫沫，呼吸跟上动作节奏，别憋气。”
几人咬牙调整，但空间实在太小，难免磕磕碰碰。
没一会儿，巴图尔一个重心不稳，艾力想扶却没站稳，韦锋为了躲避又撞到江皓……
六个人顿时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哎哟喂呀地摔作一团，在阮苏叶脚边堆成了一个小山包，场面狼狈又滑稽。
阮苏叶点评道：“下盘虚浮，协调性差，反应迟钝。全部都还得加练。”
艾力第一个从人堆里挣扎着爬起来，苦哈哈地拍马屁：“大小姐批评得对，跟您比，我们就是地上的泥巴，您才是真牛！”
其他人也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撞疼的地方，脸上却都带着笑。能再次被大小姐“虐”，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心感。
闲聊间，江皓提起了奖励的事：“阮同志，部里对您的功劳非常重视。除了记特等功，奖金数额还在议，肯定远超标准。另外，组织上决定奖励您一套房子。”
他顿了顿：“还是叫您大小姐更顺口。”
阮苏叶无所谓。其他几人纷纷点头附和。
韦锋负责挑选的：“房子就在清北校区里面，离李教授他们家那片专家楼不远，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就是，那房子前些年混乱时被人强占过，霍霍得有点旧，内部可能需要重新装修一下才能住。”
陈沫沫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羡慕：“那可是归国顶尖专家才能分配的待遇标准，我这次任务奖励也算丰厚，但分房估计还得按资排辈等机会呢。”
阮苏叶对房子有点兴趣：“去看看。”
小洋楼的位置确实极好，就在清北校区，距离李教授他们家也不远，闹中取静，红砖外墙带着岁月的痕迹，但骨架依然结实。
花园虽然荒芜，但面积可观，前后都有。
内部更是宽敞，层高很高，只是墙面斑驳，地板磨损，一些原有的精美装饰也有损坏，确实需要大刀阔斧地整修。
够大，够安静。
阮苏叶给叶菘蓝回电话，对方委屈巴巴的声音传来：“姐，都两天了，你可算想起我这个妹妹了！”
“通讯太落后。”阮苏叶祸水东引，“小玄烨不是搞科研吗？让他早点把移动通讯搞出来，可视频电话之类。”
叶玄烨：……？
详细说一说。
可惜他抢不过叶菘蓝，叶菘蓝得知阮苏叶得了一套房，特别兴奋：“旧不怕，大不了推倒重建。设计师我帮你从意大利请最好的，装修团队我从香江派过去，绝对可靠，材料也都用最好的。等给你暖房的时候，我一定要去，谁都拦不住！”
“好。”阮苏叶应了一声，补了一句：“记得带厨师和食材。”
叶菘蓝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忘不了，保证把你那新家的冰箱和厨房塞得满满当当，让小玄烨当大厨。”
阮苏叶：“好哦。”
江皓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协助阮苏叶处理“袖里乾坤”里的那些特殊“收获”。首要便是那些珍贵的国宝。
一行人驱车前往首都博物馆。馆长和几位资深研究员昨天已经接到通知。
见到阮苏叶时惊了一下，眼前这行人明显以她为中心，可他们完全想不到，要接待的“领导”，竟然如此年轻漂亮。

第107章
馆长是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他亲自带着阮苏叶一行人参观，如数家珍般讲解着馆内珍藏的青铜器、瓷器、书画，讲述着它们背后的历史与文化，以及在战乱年代里，博物馆工作人员是如何想尽办法、甚至冒着风险保护下这些民族瑰宝的历程。
又有研究员在一旁补充，话语间充满了对守护者的敬意。
他们把阮苏叶当作归国华侨，任务目标明确：让阮苏叶更深刻地感受到这些文物所承载的分量，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它们深沉的情感与责任。
江皓韦锋对视一眼，没有阻止，上面有这个意思。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目光掠过那些历经沧桑却依然熠熠生辉的器物，没太多触动。
她挺喜欢瓷器的，色彩多，图案多。
但不一定非得古董，仿古瓷就挺好的。金器、玉器、丝绸、铁器也一样。
归根到底，她来自异世末世，比起古董的历史价值，更注重实用价值。
其他人倒是挺认真，最激动的当属韦敏静。
最后，馆长根据要求，将他们带到了一个位置相对偏僻、空间颇大的空仓库前，心中仍充满了疑惑：“阮同志，江同志，这仓库是按要求清空的，只是……究竟要存放什么如此机密？”
江皓看向阮苏叶：“大小姐？”
阮苏叶没说话，只是走上前，目光扫过空旷的仓库。
下一刻，奇迹发生。
如同变戏法一般，不，是比戏法震撼千万倍。
一件件、一箱箱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文物凭空出现，井然有序地堆叠、摆放开来：巨大的青铜鼎、色彩斑斓的唐三彩马俑、精美的宋瓷、古朴的玉器、恢弘的佛像、珍贵的古籍书画。
许多甚至是只在文献记载中见过、早已流失海外百年以上的
无价之宝。
馆长和几位研究员刹那间瞪大了眼睛，呼吸几乎停止，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后几乎化为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天啊！！！”一位老研究员捂着胸口，踉跄着扑向一尊商周时期的青铜觥，手指颤抖着不敢触碰，“这是永乐大典的孤本？！还有这个昭陵六骏的石刻？！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怎么可能？！这些东西……怎么会……突然……”
馆长语无伦次，看着几乎被填满大半的仓库，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腿一软，差点栽倒，被旁边的江皓赶紧扶住。
“馆长，您没事吧？”江皓关切地问，同时递上一杯水。
馆长猛灌了几口水，喘着粗气，眼睛却死死盯着满仓库的珍宝，声音发颤：“没、没事……快，快叫老郭他们来，不，不行。这里不够，这仓库太小了。安保级别也不够，快！上报！申请最高级别的安防和更大的库房，不，直接申请新馆区。”
他猛地抓住江皓的胳膊，又看向阮苏叶，眼神炽热得像要燃烧，不管这位阮苏叶是何方妖怪，只要是爱国妖怪：“阮同志，这些国之重器，暂时暂时能否请您再保管一部分？我们需要时间消化和准备！这太惊人了！”
阮苏叶看着变得拥挤不堪的仓库和激动得快晕过去的老先生们，点了点头。
正当众人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忙乱中时，隔壁修复室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不好了，郭工晕倒了，快拿急救箱，速效救心丸！”
馆长脸色一变，连忙带人冲过去。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看上去远比实际年龄苍老的研究员瘫倒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破碎的瓷片，旁边围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年轻人。
一番急救，那位郭工才悠悠转醒，第一句话就是：“碎了……太可惜了……那件北宋官窑的瓷瓶……被那些天杀的盗墓贼……生生敲碎了啊……”
他老泪纵横，痛心疾首。
馆长叹息着对阮苏叶和江皓低声解释：“老郭是馆里最好的瓷器修复专家，就是心太重。看见被破坏的文物比要了他命还难受。他这身体也是累垮的，心脏不好，据说是什么冠状动脉堵塞？挺严重的病，国内现在做不了那种搭桥手术，只能吃药控制。”
阮苏叶听完：“不要看我，我不会治病。”
在末世，死亡是常态，疾病和衰老导致的死亡甚至算得上“善终”。她空间里或许有基因药剂或强效医疗包，但那对垂死之人是剧毒而非良药。
馆长又言：“早年倒是听说有一些中一世家祖传的针灸和方子能有效缓解这类心脉淤堵的疑难杂症，延长寿命，只是混乱时代，中医被打破四旧，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大夫下乡。我倒是打听到两位不下乡的，可他们一人转职扫大街，一人专注育儿养孙，子子孙孙都发誓不再学医。”  ？？？
江皓韦锋震了一下，这故事听着可真耳熟，忍不住问：“馆长您说的可是白万平老先生跟他的妻子兼师妹白灵女士？”
“对对对，就是他们。”馆长叹息，“这也不怪他们，破四旧，他们也是吃够了苦。”
文化人最懂文化人。
不说中医，馆长这个圈子里在过去十年也是跌宕起伏，好多人仅仅因一老物件丢了命不说，还家破人亡。
阮苏叶听着耳熟：“白万平？白万仇？白老头？”
江皓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神情坦诚中又有紧张跟谨慎：“大小姐，这事我得跟您汇报。当初您入职清北，背景审查是必要程序。我和韦锋确实去过您插队的大西北生产队，也见过白万仇老先生。这是规定动作，请您理解。”
韦锋见阮苏叶确实不介意，便接着江皓的话头，详细解释道：“我们当时调查了解到，白万仇老先生和白万平先生本是同门师兄弟，都是他们师父收养的孤儿，情同手足，医术也都得了真传。只是后来……时代动荡，风雨太大。白万平先生选择了妥协，留在城里，与小师妹成了家，但也立誓不再行医，只求保全家人平安。而白万仇老先生性子更倔，不肯低头，被人举报后……就下了乡。师门就此离散。”
韦敏静听得入神，轻声道：“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好像谁都不能算错，可结果却让人这么难受。”
陈沫沫也点头附和：“是啊，都是为了活下去，只是选择的路不同。”
阮苏叶拿起一支梅瓶，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老傻白甜。”
众人一愣：“？！”
阮苏叶继续说道：“用他人的错惩罚自己，缩在穷乡僻壤里抱着那点清高自苦，不是傻是什么？活该吃苦。”
馆长张了张嘴，想辩解两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话虽不中听，却戳中了某些事实。
阮苏叶没理会他们的反应，将话题拉回郭工身上：“山不来，我奔向山。白老头只是拒绝回京，拒绝平反，又不是金盆洗手彻底忘了怎么扎针开方。他在乡下这些年，难道就没给人看过病？要是真惜命，就去大西北找他。求人治病，总比求人从天上给你变个新心脏出来容易。”
这话点醒了馆长，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对啊！老郭这情况，去大城市医院风险大，希望渺茫。但白老的医术是祖传的宝贝，专治这种疑难杂症！让他去西北找白老调养，一边治病，一边也算散心，远离这些让他触景生情的碎瓷片，说不定真有一线生机！我这就去跟老郭说，组织上应该也会支持。”
也正巧，郭工吃个药醒来，他想陪着这些瓶瓶罐罐活的久一些，终于下定决心。
***
秋日的阳光透过李教授家洁净的玻璃窗，洒在餐桌上，一只肥美的烤鸭色泽红亮，香气四溢。
“廋了廋了。”
长辈滤镜的李老太太正热情地给阮苏叶卷着饼，李老先生笑眯眯地看着，气氛温馨融洽。
突然，一阵略显喧闹的动静从外面传来。
“外面怎么回事？”李老先生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望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只见他们小洋楼前，停着几辆在校园里极其扎眼的黑色轿车，一群穿着明显不同于时下国内风格、气质精干甚至带点彪悍气息的男男女女正站在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留着精致胡须、眼神深邃的中年外国男人。
校保卫科的好些同志也跟着他们，双方似乎正在沟通，引得附近几栋楼的教授们和家属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
“哎哟，这是哪来的外宾？怎么跑家属区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李老太太也凑到窗边，惊讶问道。
阮苏叶耳朵动了动，大概能够猜到，但手里的鸭腿更重要，啃一口，再回答：“哦，可能是我妹请来搞装修的人到了。”
“妹妹？装修？”李教授夫妇更疑惑，他们也是知道阮苏叶跟阮家断亲的事，更心疼她。
又过一会儿，主要是外面动静太大，阮苏叶不得不出门转一圈。
只见为首的那个意大利男人露出一个灿烂而恭敬的笑容，用带着浓重口音但异常清晰的中文洪亮地喊道：
“大小姐！下午好！”
他身后那群看起来像“**”实则可能是顶级工匠和项目经理的团队成员，也齐刷刷地躬身，用标准或者明显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大小姐好！”
声音整齐，气势十足。
李教授家瞬间安静了。
李教授、李老太太，以及闻声凑过来的保卫科张科长和几个同事，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阮苏叶，又看看窗外那群画风迥异的人。
“大、大小姐？”张科长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掉地上，舌头都打结了，“小阮，这……这什么情况？他们叫你什么？”
阮苏叶：“我妹叶菘蓝请来给我装修房子的设计师和施工队。叫习惯了，不用在意。”
妹
……妹妹？
叶菘蓝？
这时，那位意大利设计师安东尼奥已经带着一位华裔工头走了过来，身后工人抬着一箱又一箱的梨花大木箱。
安东尼奥再次向阮苏叶致意，然后示意工头打开为首的木箱，离间是精美的礼盒。
礼盒打开，刹那间，珠光宝气几乎闪瞎众人的眼。
翡翠首饰、珠圆玉润的的珍珠、闪耀的钻石、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各种他们没见过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箱子里主要是四季衣物，鞋袜之类。
剩余的箱子是食物，顶花胶、鲍鱼、干贝等海味，火腿肠、奶酪、巧克力等，以及一些包装精美的点心。
“大小姐，这是二小姐吩咐我们务必亲手交给您的。还有一些是香江的瘦猴先生和阿玲小姐托我们带来的特产。”
阮苏叶扫了一眼，随手拿起那盒硕大的、冰鲜保存的帝王蟹和几只巨大的澳洲龙虾，递给还在发懵的李教授和李老太太：“教授，师母，这个你们拿去尝尝，清蒸或者姜葱炒都不错。”
李教授夫妇看着那从未见过的巨大“海蜘蛛”和大龙虾，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小阮，这太贵重了！我们可不能要！”
“没事，多着呢。”阮苏叶不由分说地塞过去，然后又拿起几盒进口点心和巧克力，分给保卫科的同事，“张科长，赵刚，这些给你们甜甜嘴。”
其实她更想分不能吃的珠宝，但傻子都知道，这些翡翠珍珠玛瑙给谁都不要，指不定还以为这是在陷害或者贿赂他们。
张科长等人手足无措地接着，手里的点心盒子烫手得很。
那位粤裔工头见状，立刻热情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大家介绍起帝王蟹的做法：“这个蟹啊，清蒸最好，水开了放上去，十五分钟就好，蘸点姜醋汁，鲜甜得不得了！龙虾也好处理，姜葱爆炒，或者开边蒜蓉蒸……”
教授和保安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注意力暂时被美食做法吸引了过去。
阮苏叶这才问安东尼奥：“你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
安东尼奥微笑着点头：“是的，大小姐。我们已经租下了附近的两个四合院，足够安置团队。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熟悉环境，展开工作。”
这时，安东尼奥又拿出另一份设计图纸，摊开介绍：“大小姐，根据二小姐的吩咐和三少爷的要求，我们需要同时设计装修两栋相邻的建筑。您看，这是您这栋的设计初稿，偏向现代舒适与古典美学结合。旁边那栋，三少爷希望是极简风格，注重实用性和实验空间的预留……”
“小玄烨？”
阮苏叶这才知道，隔壁那栋同样规格但空置许久的小洋楼，上面分配给叶玄烨。
倒不是上面的意思，而是来自叶玄烨的申请。
工头恭敬回答：“是的，大小姐。三少爷虽然人还未到，但设计要求和部分仪器清单已经传真过来了。”
李教授等人再次被震了一下。小阮这个“妹妹”能量惊人就算了，怎么还有个“三少爷”？
而且听起来，这位“三少爷”似乎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能在清北专家楼分房子？
他们甚至怀疑阮苏叶是不是阮家孩子的孩子，还是什么狸猫换太子、真假千金之类？
对此，阮苏叶回，她真的一个平平凡凡女保安。
***
星期六的清晨，报纸的墨香还弥漫在街角巷尾。
《百姓日报》及其副刊，以及几家重要的地方报纸，都在并不起眼但足够引人注目的版面，刊登了数篇由清北大学学生联合撰写的文章。

第108章
标题或许并不耸人听闻，但内容却字字千钧。
《她们的建设之路不应通往绝境——关于部分下乡女知青生存现状的调查与思考》
《被遗忘的牺牲：除了汗水，还有眼泪与鲜血》
《婚姻不应是枷锁：请给努力飞出的鸟儿一片天空》
文章没有空喊口号，而是用大量实地调查来的、隐去真实姓名但细节详实的案例，冷静而深刻地剖析部分女知青在下乡生活中遇到的人为困境。
有女知青因拒绝当地干部的骚扰而被恶意刁难，分配最苦最累的工分；有女知青病重无钱医治，被夫家视为拖累而放弃；
更有甚者，如文章中所暗示，一些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原因成谜，血淋淋，又触目惊心。
“太可怕了，我以为下乡就是吃点苦，没想到……”
“必须得管管了！不能让流血又流泪的事情再发生！”
“这又是谁家闺女？”
街头巷尾，工厂车间，家庭餐桌，人们都在议论着报纸上的内容。许多有相似经历或家有知青或听说过此事的人更是感同身受，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清北大学校园内，报纸更是被学生们争相传阅。
校领导这边也做出反应，他们绝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学生。
张艳红靠着舆论的压力，顺利跟乡下男人离婚，但让王丽娜他们遗憾的是，送男人入狱很难。
毕竟她跟男人已婚，共同育我一子。
报纸上也公正表示不止有受虐女知青，也有一部分存在抛夫弃子，但抛妻弃子男知青更多，妇女在婚姻是弱势群体，不管是城市，亦或者农村。
此乃后话。
关依依提前到了约定的校门口，左等右等却没见阮苏叶的人影，正纳闷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带着低沉的引擎声，稳稳停在了她面前。
这车……？
关依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疑惑地看着这辆在校园里极其扎眼的“大块头”。
下一秒，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阮苏叶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过分好看的脸。
“上车。”
“苏叶？”关依依瞪大了眼睛，看看车，又看看驾驶座上的阮苏叶，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手忙脚乱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有些笨拙地爬了上去。
车内空间宽敞，带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和好闻的香水味，以及糖果的香气？
关依依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手脚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跟她平时挤公交、骑自行车的感觉截然不同。
她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安全带，“咔哒”一声系上，感觉整个人都被牢牢固定在座位上，有种新奇又有点拘谨的感觉。
阮苏叶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随手打开副驾前面的储物格。
关依依下意识看去，顿时又是一愣。
只见里面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铁盒装的口香糖、水果硬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独立小包装的牛肉粒，不少进口的食物。
“吃吗？”阮苏叶目视前方，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平稳地驶出。
“……哦，好，谢谢。”
关依依受宠若惊地应了一声，从那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零食里，挑了一颗最熟悉的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化开，稍微冲淡了些多日不见的生疏。
她忍不住又瞟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阮苏叶，侧脸线条利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纤长有力。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憋了好一会儿，关依依还是没忍住：“这车？”
“一个妹妹送的。”
妹妹？关依依脑子里瞬间闪过阮梅花那张脸，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阮家绝无可能！那就是，她想起阮苏叶提过的“出差南边”，以及那通身的气派和来历不明的肉罐头，大院千金？
她脑子里胡乱想着，嘴里下意识地溜出一句：“你……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啊？”
话一出口，关依依立刻意识到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酸，还带点歧义，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找补，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阮梅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阮苏叶闻言，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下眉梢，视线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她和阮家那点微薄的情分早已断得干净，对此并不关心，但听听八卦也无妨。
“嗯？”她发出一个单音节，示意关依依继续说。
对于阮梅花这个书里背叛自己、最后还和陆文斌“包饺子”HappyEnding的“好闺蜜”，关依依心里那点芥蒂还在。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用一种略带嘲讽和看戏的口吻，自顾自地说起了阮家最近的鸡飞狗跳。
“王秀芹，给你们……他们老阮家生了个大胖小子，取名阮锦程。听听，锦绣前程，跟光宗、耀祖一个味儿，可比春妮儿、盼儿这种名字金贵多了。”
关依依嗤笑一声，“老三阮青竹，最近一年跑娘家跑得可勤快了，跟二嫂王秀芝走得挺近，不过她四弟媳蔡小娟可不待见，没少在纺织厂里跟同事吐槽婆婆偏心、大姑子事多。”
关依依消息这么灵通，一方面是因为她和云姐的生意跟蔡小娟所在的纺织厂有点间接关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另一方面，她可是手握“剧本”的人。
她记得清楚，蔡小娟现在也怀上了，按书里写的，是个女孩。虽然在阮家肯定不如阮锦程那个带把的金贵，但比起前头几个孙女，待遇估计能稍好点。
想到这儿，关依依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不仅能开上小汽车，肠子是不是都得悔青了？当初要是对你好点，现在可不就能跟着享福了？”
阮苏叶：“没可能。”
“对，没可能。”关依依想到自己妈跟继父，还有那对同父异母的龙凤胎弟弟妹妹，即便她没有常家断绝关系，也绝对不会让他们沾上一丁点儿。
接着，关依依说到了今天的重点——阮梅花。
“阮梅花跟陆文斌结婚了，至少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陆文斌，书里的男主，她的“官配”。
现在回想起来，陆文斌追她的时候确实用了不少这个年代少有的“花招”，写情诗、送雪花膏、请看电影、在校门口弹吉他……
要是没有觉醒记忆，她一个没什么恋爱经验的小姑娘，说不定真就陷进去了。
当然，也正因为这些高调浪漫烧钱的举动，让阮梅花对陆文斌更加死心塌地。
最有名的一次，陆文斌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束花，在校门口堵着她大声表白，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起哄喊着“嫁给他”、“在一起”、“发展革命友谊”什么的。
关依依当时只觉得尴尬和烦躁，坚决地拒绝了，后来甚至直接找到教导主任，说陆文斌严重影响了她的学习积极性。
陆文斌大概觉得丢了面子，讪讪地跑了。是阮梅花追上去安慰的他。
也许正是这次挫折，加上阮梅花无微不至的“温柔体贴”，这对书里的“苦命鸳鸯”反倒提前搅合到了一起。
七月份高考，没了关依依这个“学霸闺蜜”给她划重点、补课，阮梅花毫无意外地落榜了，外地专科都没考上。
“她也没打算在复读，高考完立马就用肚子里的孩子拿捏住了陆文斌。这方面陆文斌倒还算有点担当，认了。”
关依依语气嘲讽：“不过，一向对阮梅花还算满意的陆家父母可不乐意了。他们家好歹是干部家庭，阮梅花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大学都没考上的姑娘，怎么配得上他们儿子？但架不住可能马上就有孙子了，儿子又铁了心，怕被告个‘耍流氓’，只好捏着鼻子同意了这门亲事。”
“就是彩礼给得抠抠搜搜，听说就扯了两身新衣服，给了八十块钱。你爸和你后妈那边可不满意了，觉得丢了面子。蔡小娟，跟阮梅花也不太对付，这会儿可找到机会了，没少在厂里‘无意’地说说小姑子的闲话呢。”
阮梅花结婚前，阮父阮母还亲自去了清北大学好几趟，打的算盘路人皆知，无非是想用那点微薄的生育之恩和“一家人”的血缘关系来道德绑架，跟阮苏叶重新拉近关系，好多沾点光。
可阮苏叶当时压根就不在燕京，正执行秘密任务呢。
第一回 ，张科长和保卫科的同事还算客气，只说阮同志外出公干，归期未定，好言好语把他们劝回去了。
第二回 ，阮父阮母不死心，又来了，话里话外带着埋怨，说女儿翅膀硬了连爹娘都不认。
张科长脸色就不好看了，直接搬出学校规定，非教职工及直系亲属不得随意打扰工作，语气硬邦邦地给顶了回去。
第三回 ，阮父阮母几乎是豁出老脸，在西门磨磨蹭蹭，见人就说来找女儿阮苏叶，引得一些学生侧目。这下学校方面也动了真格，直接联系了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的同志来了，客客气气地把阮父阮母“请”了回去。
在调解室里，一位老民警看着这对略显局促的夫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阮同志，潘同志，不是我说你们。阮苏叶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她参与的工作是高度保密的，为国家做贡献！你们这样三番两次去单位找，影响很不好，也容易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有暴露的危险。”
阮母嘟囔：“我们是她爹妈，能有什么危险……”
老民警脸色一肃，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吓唬也是为了彻底绝了他们的心思：“爹妈？特务搞破坏还管你是不是爹妈？再说你们已经跟阮同志断绝关系！我这么跟你们说吧，阮苏叶同志现在接触的，那都是顶天的大事，你们以为上次她为什么进局子？那能是一般问题吗？现在好不容易为国家出力，立了功，你们这当爹妈的不说支持，还跑去扯后腿？万一让敌特分子盯上，利用你们来威胁她、接近她，这责任谁担得起？往轻了说是干扰工作，往重了说，那可是……哼，你们自己掂量！”
“特、特务？”阮父脸色唰地就白了，阮母也吓得一哆嗦。他们就是普通小市民，最怕跟“特务”、“叛国”这些词沾上边。一想到女儿可能在做那么危险又机密的工作，而他们差点成了“帮凶”，腿都软了。
老民警见效果达到，语气缓和了点：“所以啊，回去吧。阮苏叶同志是为国效力，光荣！你们安安生生的，就是对她最大的支持。别再去了，啊？”
这一夜，阮父阮母是在派出所调解室的长椅上哆哆嗦嗦度过的，虽然没受罪，但心理上的惊吓够他们受的。
第二天被儿女接回家，迎接他们的不是安慰，而是一通抱怨。
阮建国皱着眉：“爸，妈，你们能不能消停点？还闹到派出所去了，我这在厂里都快抬不起头了，街坊邻居也都在说。”
阮梅花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哭哭啼啼：“就是啊！我才刚嫁进陆家，本来婆婆就嫌我家门槛低，嫌我没考上大学。你们这么一闹，文斌他妈更有话说了，觉得我们家都是不懂规矩、惹是生非的人！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心里怨极了，觉得父母没本事帮衬自己，还尽添乱。
阮父阮母想要解释，说苏叶可能在做大事，很危险，但一想到老民警那句“保密”和“特务”，话到嘴边又死死咽了回去，只能憋屈地说：“没、没惹事，就是误会……以后不去了，不去了……”
邻居们见了面，眼神都带着探究和嘲笑，有人故意问：“老阮，听说你们两口子昨儿晚上让请去局子里啦？没事吧？”
阮父阮母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不敢细说，只能含糊道：“没、没事，误会，早澄清了。”
厂里领导也找他们谈了话，虽然没批评，但那意思也是让他们注意影响。
两人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想炫耀女儿可能有大出息？不敢。想解释自己没干坏事？人家不信，只觉得他们丢人。这憋屈劲儿，简直能把人憋死。
“活该！”关依依也不是事事都知，但能推测大半，说完后，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把前世今生的那点郁结都吐了出来。
“嗯。”
阮苏叶也从张科长那儿听到这个，但没这么详细，也没这么细节跟周全，或者说，还有些含糊的同情与安慰。
她也注意到，小圆脸对阮家格外关注，对阮梅花跟陆文斌，更是恨的咬牙切齿。

第109章
关依依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又询问阮苏叶这几个月的见闻。
阮苏叶单手扶着方向盘，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听起来像玩乐的事情：“去了些地方。骑了马，海钓，打了几天麻将，看了不少烟花。”
关依
依听得津津有味：“更像就是去旅游的？”
阮苏叶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对啊，主要是玩。以后有空可以一起去。”
关依依看着她淡定的侧脸，心里咂舌，这出差待遇可真不一般，联想到那辆吉普和那些进口罐头，又觉得怪怪的。
车子开到云姐家老宅所在的胡同。这胡同还算宽敞，吉普能勉强开进去。这一片过去是达官显贵住的地方，宅院都挺大，如今有的还给了平反的人家，更多是大杂院，住了好多户。
吉普车的到来，立刻引起了胡同里孩子们的好奇，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大人们则更多是警惕，尤其是看到车直接停在了莽哥云姐家门口，不少家长赶紧出来，或喊或拽地把自家孩子拉回屋里，关上门窗，只从缝隙里偷偷打量。
这辆军牌吉普，无形中似乎更加坐实了莽哥“背景不简单”的传言。
关依依看着这情景，小声哼了一下，带着点不满。
她可记得上次莽哥云姐被那混账亲戚一家欺负时，这些邻居大多躲着不出声。
但她也理解，很多人这些年呗吓破胆，怕惹祸上身，也只是哼一声，没再多说。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莽哥穿着一件崭新的皮夹克，头发也剃短了，显得精神又带着点痞帅，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云姐。
云姐穿着宽松的棉布裙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虽然才怀上不到两个月还没显怀，但莽哥那架势跟护着什么易碎的宝贝似的。
莽哥看到吉普车，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苏叶同志，这大家伙可以啊！”
云姐笑着招呼：“苏叶，依依，快进来屋里坐。”
阮苏叶打开后备箱，里面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都是叶家人昨天顺手捎来的。
给云姐的一套莹润的珍珠首饰，几大盒粉嫩、天蓝色的小婴儿连体衣，一整箱奶粉。
还有好些保温箱，里面是依旧鲜活的大帝王蟹、龙虾、以及处理好的金枪鱼，上面甚至还贴心地附了简单的做法纸条。
云姐一看就慌了，连连摆手：“这、这太贵重了！不行不行，苏叶，这我们不能收……”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食物我也吃的。其他，不收就丢掉，送出来的礼哪有往回拿的。”
云姐：“……”这理由强大到无法反驳。
关依依：“……”真是壕无人性！
最后还是莽哥比较豁达，他知道阮苏叶的性子，笑着接过话头：“成！苏叶妹子的心意，我们收了，谢了啊，以后孩子出来认你当干妈！”
阮苏叶拒绝，她虽然不生孩子，但干女儿干儿子也不谁的娃都行，太娇嫩，容易死，自少得走自保能力。
莽哥还挺遗憾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阮苏叶越是慎重，越代表不是随便当当，他女儿看似攀不上这座靠山。
云姐横了他一眼，能认识苏叶已经是他们的福气。说着就招呼闻声出来的彪子、六子几个小弟帮忙搬东西。
“莽哥！这、这是螃蟹精吧？这钳子比我胳膊还粗！”彪子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六子则对着龙虾啧啧称奇：“好家伙！这玩意儿咋吃啊？这长须子，跟红缨枪似的！”
两人一边惊叹，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搬，对话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这鱼够咱们一院子人吃两顿了！”
“还有这奶粉，闻着就香，以后小侄子肯定长得壮实！”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关依依也挽起袖子去帮忙。阮苏叶被莽哥和云姐请进院里。
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窗棂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洋溢着新婚的喜庆和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期待。
莽哥让云姐陪着阮苏叶在院里石榴树下的石桌旁坐下，自己进屋捧出一个大匣子。
“苏叶同志，上回多亏了你，不然我和云儿……”莽哥神色认真起来，“大恩不言谢，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匣子里是给阮苏叶准备的谢礼：按照时下最时髦的款式和最好的料子做的四季衣裳，从呢子大衣到的确良衬衫，皮鞋、皮靴，甚至还有几件手织的羊毛衫，一看就是云姐的手笔。
又搬出台红灯牌收音机和一台更是稀罕的白兰牌双缸洗衣机！另外还有一大包足足十来斤的什锦糖果和巧克力。
或许这对阮同志不算什么，但至今莽哥还没搞来第二台洗衣机，只能自己手洗。
阮苏叶看了看，点点头：“谢谢，很实用。”
莽哥见她收下，松了口气，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你喜欢就好！”
热热闹闹的午餐准备起来，彪子六子负责处理那些“硬货”，按照附带的纸条说明，清蒸的清蒸，姜葱炒的炒，鱼也片成了厚片。
餐桌上，话题自然聊到了相关“事业”。
莽哥的黑市路子越来越广，关依依凭借超前眼光在服装设计和倒腾紧俏货上如鱼得水，云姐则专注服装制作，手艺精湛。
拿阮苏叶今天赠送的婴儿服，又给关依依云姐不少灵感，小裙子小背带裤，两人真的爱不释手，太可爱了。
他们还聊到关依依之前提到的今年三月开始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试点政策，将土地分配给农民个人或家庭，燕京郊区也有生产队开始尝试。
正巧莽哥有个小弟在京郊某生产队有点关系，他们合伙包了点地种蔬菜、栽了些京白梨树，还弄了个小养鸡场，夏天到秋天这季收获下来，确实赚了一笔。
这眼看秋收还在继续，收益可观，莽哥心思也活络了，觉得这路子似乎还能再扩大点规模，虽然辛苦，但来源稳定，也有利于他黑市的拓展。
阮苏叶之前听韦锋他们说过，对这个挺感兴趣的，夹了一筷子清蒸帝王蟹肉，抬眼问：“扩大？还缺投资吗？”
她不在乎赚不赚钱，主要想着要是能有稳定优质的农产品来源，实现某种程度的自给自足，似乎很不错。
莽哥愣了一下，随即心里狂喜，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缺，当然缺啊苏叶同志！这前期投入，买苗、肥料、雇人打理，哪哪都要钱。”
他搓了搓手，试探着说：“您要是有兴趣掺一股，那真是求之不得！保管地里树上有什么，鸡下了什么蛋，您都是头一份儿！”
但他随即又有点犹豫，看了眼阮苏叶那身气派和门口的吉普，压低声音：“不过……苏叶同志，您这身份合适吗？”
军人啊，能干吗？
阮苏叶咽下蟹肉，实话实说：“我什么身份？我不是军人，也不是干部，我就是清北大学一个普普通通的保安。”
“……”
莽哥、云姐、六子、彪子，连同关依依，全都沉默了。普、通、保、安？
谁家普通保安开军牌吉普，随手送珍珠龙虾，这理由能不能寻得正常一点？
莽哥心一横，心想管她什么身份，这大腿必须抱紧！他尝试着报了个数：“那……那您要是有意，投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比划了五，代表两千五百块，占两成干股。
阮苏叶听完，放下筷子，从她那件玫红色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皮质支票夹。
唰地抽出一张空白支票，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
支票？！
莽哥眼睛都直了。这年头，他见过最多的就是现金和票证，支票这玩意儿，只在老电影或者传闻里听过，那都是大资本家、大老板才用的东西。
云姐还不太明白，彪子六子等也是一头雾水。
关依依倒是从小说里知道支票，见状也惊呆了，结结巴巴地想帮忙解释：“寻姐，这……这是银行支票，就是……就是在银行有存款，开个条子就能取钱，不用揣一大堆现金……”
但她自己也解释得磕磕绊绊，毕竟只是理论知识。
阮苏叶已经利落地在支票上填好了金额，签上了名，递给莽哥：“先这些，不够再说。”
莽哥手有些发抖地接过来，低头一看数额——个、十、百、千、万……“十、十万？！！！”
他差点把支票扔出去，声音都劈叉了，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用不着，用不着这么多，苏叶同志，这太多了！把我们那点破地破树连同鸡崽子全卖了也不值这个零头。”
云姐、六子、彪子也吓得够呛，围过来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冷气，腿肚子有点发软。十万块！在工人月工资普遍几十块的今天，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一个万人大厂一年的利润恐怕也就这个数吧？！
阮苏叶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多写了个零：“哦，没事。先拿着。若是政策允许生产队外的人承包土地，到时候麻烦你帮忙多寻些好地，再寻些靠谱的人手管理之类，能跑马钓鱼玩射击那种更好。”
心心念念的农牧场。
莽哥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支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哭丧着脸：“哎哟我的苏叶同志诶，这哪里可能啊？现在这政策刚开个小口子，都是生产队内部承包。让外人，还是咱们这去包地？那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吗？这钱我真不敢收……”
关依依也捂着自己仍然砰砰乱跳的心脏，看着阮苏叶那副“十万块只是小钱”的淡然模样，再想想她刚才说的“普通保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深吸一口气道：“快了快了，莽哥，政策会变的，而且会变得很快。以后别说承包土地，私人开厂、做生意都会放开。”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只有锅里蒸蟹的咕嘟声和远处胡同里隐约传来的车铃声，衬托得这份寂静更加震耳欲聋。
等送走了阮苏叶和关依依，莽哥揣着那张滚烫的支票，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心里的激动和忐忑交织，像揣了个活兔子，蹦跶得他坐立难安。
十万块！这数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莽哥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些年，经手的钱也不算少，可十万块现金，别说见，想都没敢想过。这钱拿在手里，不，是还没拿到手里，他就觉得烫得慌。
“不行，得赶紧去银行落袋为安！”莽哥一拍大腿，对云姐说，“这玩意儿放家里我睡不着觉！”
云姐也心有余悸，点点头：“快去快回，小心点儿。”
莽哥叫上彪子，两人骑上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就往最近的国行赶去。一路上，莽哥感觉看谁都像要抢他支票的，手时不时就要按一下内兜，确认那薄薄一张纸还在。
周六的银行比平时冷清些，营业时间缩短了，大厅里没几个人。白色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泛黄，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和“勤俭节约”的红色标语。
深棕色的木质柜台很高，上面镶嵌着铁栅栏，只留下一个小窗口办理业务。
柜台里的职员大多穿着蓝灰色制服，女职员梳着齐耳短发或扎着两个小辫，男职员则头发梳得光光生生。
莽哥深吸一口气，走到一个空闲的窗口。窗口后面坐着一位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点学生气的年轻女职员，胸牌上写着“实习：王晓丽”。
她正低头整理着票据，听到动静抬起头，微笑：“同志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莽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从内兜里掏出那被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支票，从小窗口递进去：“同志，取钱。”
女职员王晓丽接过那团油纸，有些疑惑地打开。
当看到里面那张印制精美的现金支票时，她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付款人签章处那个清晰有力的“阮苏叶”三个字，以及金额栏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零”时，她眼睛瞪大。
她反复核对着支票的样式、印鉴，又抬头看了看窗口外穿着皮夹克、气质略显江湖气的莽哥，心里的警惕性立刻拉满了。这种大额支票，付款人还是个个人名字，太不寻常了！
王晓丽保持着职业微笑：“同志，请问一下，您这张支票是哪个单位的？”
莽哥没多想，直接回答：“阮苏叶。”  ？？？
王晓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私人拥有如此大额的支票，本身就很可疑，取款人还说不清付款人的单位？这太不符合规定了，简直闻所未闻。
她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支票轻轻放在一边，对莽哥说：“同志，您这笔业务数额比较大，我需要请示一下我们领导，请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还给旁边窗口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打110。

第110章
莽哥和彪子站在银行高高的柜台前，心里正七上八下地琢磨着这十万块巨款该怎么个用法，这么大金额不能存死期吃利息可真亏啊，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银行侧门传来。
一抬头，莽哥心里咯噔一下。
只见七八个穿着白色警服、戴着大檐帽的公安同志快步走了进来，个个神色严肃。他们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大厅，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为首的是位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老公安，肩章显示职位不低。
他身边跟着的几位也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还有两个年轻力壮的，一下子就把银行不大的营业厅气氛搞得格外紧张。
“刘主任，什么情况？”
老公安声音威严，问向匆匆从后面办公室赶出来的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干部，看胸牌是银行的刘主任。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额角有点冒汗，指着莽哥，压低声音：“张队，就是这位同志，要取一笔巨款，用的是个人支票，这个……数额特别巨大，来源……付款人也很特殊，我们按规程需要核实一下，怕有什么问题。”
他说着，示意王晓丽把那张支票递给张队长看。
张队长接过支票，只扫了一眼金额栏那一长串零，眉头就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又仔细看了看付款人签名“阮苏叶”和那银行印鉴，脸色更加凝重。
个人支票？十万巨额？这组合在当下的环境里，实在太扎眼，太不寻常了！
跟在莽哥身后的彪子哪儿见过这阵仗，腿肚子有点转筋，偷偷拽了拽莽哥的衣角，声音发颤：“莽、莽哥……这、这支票不会……不会是假的吧？苏叶同志她……忽悠咱们的？”
“放屁！”莽哥心里也打鼓，但强自镇定，回头低声呵斥了彪子一句，他回，“苏叶同志那是什么人？她能开这种玩笑？肯定有啥咱们不懂的规矩。”
银行里原本零星几个办业务的客户和工作人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远远看着这边。害怕的有，以为抓到了什么特务或者经济犯；兴奋的更有，这瓜太大了，七八个带枪的警察围堵取巨款的，够街坊邻里聊上大半年的！
有警察在场，刚才还有点慌的实习职员王晓丽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声音也大了点，对着莽哥说：“同志，不是我们为难你。国家有规定，个人账户根本就不能使用支票这种支付方式。你这张支票的形制本身就不符合规定！我们严重怀疑其真实性。”
刘主任也擦着汗补充：“是啊，张队长，您看这……个人名义，这么大金额，还是外汇账户开的支票……这、这闻所未闻。我们必须对国家和人民的财产负责。”
张队长目光如炬，盯着莽哥：“这位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张支票的来源。你和这位‘阮苏叶’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给你如此巨额的支票？”
莽哥也来了脾气，但选择实话实说：“警察同志，领导，这支票是阮苏叶同志亲手开给我的，是正经的投资款。我跟她是朋友关系，她看好我和我媳妇儿搞的种植养殖，投钱扩大规模，这钱来得光明正大，你们不能因为没见过，就说它是假的啊。”
“投资？个人对个人投资十万？”张队长身后的一个年轻警察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什么种植养殖能要十万？你这说辞……”
双方顿时争执起来，一个咬定支票形式不合法、来源存疑，一个坚称支票是真的、钱是正当投资。银行大厅里气氛紧张得像要凝固了一样。
刘主任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对方态度强硬，他权衡再三，对张队长低声道：“张队，这事太蹊跷。要不我立刻向上级分行汇报，申请紧急核查这个‘阮苏叶’的账户信息？看看这笔资金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队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立刻核查！在情况明确之前，这两位同志请配合我们，暂时不要离开。”
他示意手下的警察看住莽哥和彪子。
刘主任立刻小跑着回办公室打电话。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莽哥和彪子如坐针毡，警察们严阵以待，银行里的吃瓜群众们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但对在场所有人来说仿佛一个世纪。
刘主任终于从办公室出来了，他的脸色极其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事情，走路都有些发飘。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从怀疑警惕变成了极致的热情和惶恐，几乎是扑到莽哥面前，声音激动得变调：“这位同志，贵宾同志，您怎么不早说您是阮苏叶同志的代表啊！快，快请，请到贵宾室休息！小王！快倒茶，最好的龙井！”  ！？？
莽哥跟石子虽然疑惑，但心里松了一口气。
又听刘主任赶紧对张队长赔笑：“张队，误会，真是误会！这位同志是我们银行的超级贵宾！手续绝对没问题！没问题！感谢您的协助，您看这……”
张队长和一众警察面面相觑，表情都十分精彩。
搞了半天，不是经济犯罪，是见证了活生生的神话？他们看着被银行领导簇拥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莽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为了以防万一，张队长挥了挥手，让大部分手下撤到外面去，只留下一个年轻民警，两人也跟着进了贵宾室。
吃瓜群众倒是也想跟着，但被保安拦在外面，一个个伸着脖子，可惜什么字也听不到。
入了贵宾室，刘主任这才向张主任解释：“张、张队。查、查到了，上级动用了特别权限查的，阮苏叶。她、她个人账户下的确有两个亿的存款。领导说，阮同志的进入与支出在亿元以下都属于正常现象，甚至可能也有亿元，让我们务必妥善处理，立刻兑现，不得有任何刁难和延误。”
两亿元都来自汇丰银行外汇，一个是叶菘蓝账户，一个人叶玄烨账户。
“两亿？！！”
贵宾室所有竖着耳朵听的人，包括张队长，包括王晓丽，包括年轻警察，包括莽哥彪子，全都失声惊呼出来。
“多少？两亿？？”
“我的老天爷啊！我是不是听错了？”
“两亿是多少钱？能把这银行堆满吗？”
“疯了吧？！个人账户有两亿？！好几个大厂产值联合起来都比不上吧？”
一个普通银行职员月工资才三十多块，个人账户？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张队长的大脑也宕机了好几秒，他办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他猛地看向莽哥，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路神仙啊？！
莽哥，不，莽哥也很懵啊，他知道阮同志不简单，但完全没想到阮同志竟然这么有钱。
有刘主任亲自伺候着，很快办好了手续。
莽哥晕乎乎地按照阮苏叶的吩咐，将十万块分成了两个存折，一个九万存云姐名下做备用金，一个九千五存自己名下，又取了五百块现金揣兜里。
旁边的警察和银行职员看着那轻飘飘的存折上打印出的巨额数字，眼睛都直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看到的所有数字，关于阮苏叶同志的任何信息，”刘主任语气极其郑重，“必须严格保密，谁也不许泄露出去半个字，这是纪律，张队，也麻烦您那边……”
“放心，刘主任，我们有数。”老民警郑重地点点头，年轻民警也赶紧保证。他们都知道，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了，传出去不知会引起什么波澜。
家里头，云姐坐在炕沿上，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却远不如平日细密均匀，时不时就抬头望望窗外。六子在一旁笨手笨脚地剥着核桃，想给云姐补补，碎壳掉了一地。
“嫂子，您别担心，莽哥办事有分寸，许是银行人多，排队呢。”六子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云姐放下鞋底，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十万块啊，六子，那是多大一笔钱，万一……”
“没有万一！”六子赶紧打断，“苏叶同志给的东西，能有假？莽哥指定顺顺当当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跶。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云姐“腾”地站起来，六子也立刻扔下核桃窜到门口。
只见莽哥和彪子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极度兴奋后又强行压抑、以至于显得有些恍惚和疲惫的奇特表情，脚步都有点发飘。
“当家的，怎么样？没事吧？”云姐急忙迎上去，上下打量着两人。
“没事！能有什么事！”莽哥深吸一口气，挥挥手，声音比平时洪亮些，像是要驱散什么，“顺当着呢！钱都存上了，看，存折！”
他把两个崭新的存折递给云姐。云姐接过来，翻开看到上面那一长串零，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心这才算彻底落回肚子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喃喃着，小心地把存折收进炕柜最里头。
六子赶紧给两人倒水：“莽哥，彪子哥，快喝口水。银行没为难你们吧？”
彪子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一抹嘴，脸上那股后怕和兴奋劲儿又上来了：“嗨！别提了，刚开始可悬了。那银行小丫头片子没见过世面，差点把公安都给招来了，好家伙，七八个带枪的，把我们俩给围了！”
“啊？！”云姐和六子都吓白了脸。
“瞎嚷嚷什么！”
莽哥瞪了彪子一眼，接过话头，语气沉稳了许多：“虚惊一场。后来他们领导来了，查清楚了，是苏叶同志那边的手续太……太特殊，他们没见过。弄明白就没事了，客客气气的，还请我们去贵宾室喝茶呢。”
他刻意省略了“两个亿”这个足以把人吓晕过去的细节。
彪子也反应过来，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难掩得意：“总之就是，苏叶同志的能量，比咱们想的还要那个！嫂子，六子，以后咱们这靠山，可是硬得不能再硬了，指定能横着走。”
“彪子！”莽哥脸色一沉，声音严厉起来，“胡说八道什么！”
云姐也立刻板起脸，看着彪子和六子，语重心长：“彪子，六子，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苏叶同志厉害，是苏叶同志的本事和情分。咱们受了天大的恩惠，心里得时刻记着，感激着，但绝不能仗着这点情分就飘了，就想着借苏叶同志的名头去惹是生非、给她添麻烦，听见没有？！”
她这段时间进步许多，虽然见陌生还是怕，但对自己人掏心掏肺：“咱们得本本分分做事，把事情做好了，挣干净钱，这才是对苏叶同志最好的报答，要是谁动了歪心思，不用苏叶同志开口，我第一个不答应。”
莽哥重重一拍桌子，接口道：“你嫂子说得对，都给我把皮绷紧了！苏叶同志信得过咱们，投了这么多钱，咱们更得踏踏实实把事儿办好！种好地，养好鸡鸭，把摊子规规矩矩弄起来，这才是正道。谁要是敢飘，敢惹事，别怪我莽哥不讲兄弟情面！”
彪子和六子被训得一缩脖子，连忙点头如捣蒜：“知道了莽哥，知道了嫂子，我们一定本分分，绝不给苏叶同志丢人。”
见敲打得差不多了，莽哥语气缓和下来，几人围着桌子坐下，开始商量正事。
莽哥先把五百块现金拿出来：“这钱先做日常开销，买料、雇人、打点，都从这里出，账目记清楚。”
接着说起扩大承包的事：“依依妹子说了，政策会放开。咱们得抓紧机会，六子，你明天就去趟小岗村，找老支书再聊聊，看还能不能多包点山坡地，适合种梨树的那种。彪子，你去联系上次卖鸡苗的那家，问问能不能再多订些苗，鸭苗、鱼苗也打听打听。”
“咱们今年秋天那点梨和鸡蛋，苏叶同志瞧着喜欢。等地多了，咱就多种点果树，京白梨、大盖柿、核桃都行；池塘扩大了，就多养鱼，草鱼、鲢鱼都好活；鸡鸭鹅也多养些，蛋啊肉啊，都得给苏叶同志那儿供上最新鲜的！”
彪子补充道：“不光苏叶同志，咱们这菜啊蛋啊的品相好，莽哥你在黑市也好出手。两头都不耽误。”
几人越商量越细致，心里那点因为巨款带来的浮躁，渐渐被实实在在的计划和沉甸甸的责任感压了下去。
等彪子和六子都走了，屋里就剩下莽哥和云姐两人。
莽哥小心地扶着云姐坐下，大手轻轻覆在她尚未显怀的肚子上，叹了口气，低声道：“就是有点可惜，咱娃没福分，认不下苏叶同志这干妈。”
云姐闻言，抬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嗔怪道：“你还敢想这个？今天差点没把我吓死。苏叶同志是啥人物？咱们能结识她，得到她这样帮衬，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人得知足，不能贪心，更不能想着攀附算计。”
她摸着肚子，眼神温柔而坚定：“咱们的孩子，以后得靠咱们自己好好教，堂堂正正做人，勤勤恳恳做事。苏叶同志的恩情咱们记心里，有机会就报答，但绝不能变成孩子的倚仗和负担。那不成白眼狼了？”
莽哥握住云姐的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放心吧，媳妇儿，我心里有数。这钱，这机会，都是咱娃将来的好日子，咱一定得给它整明白了，走得稳稳当当的！”

第111章
阮苏叶载着关依依，将车停在了离纪家胡同口稍远的一片空地上。这里距离高中不远，偶尔有学生好奇地瞥一眼这辆罕见的军绿色“大块头”。
两人步行进入胡同。
纪家的小院门虚掩着，关依依熟门熟路地推开，扬声喊道：“李奶奶，我们来看您啦！”
院子里，李老太太正弯腰在她那片宝贝菜园子里忙活，闻言立刻直起身，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是依依来了，还有……小阮。哎呀呀，你可算来了，老婆子我可念叨你好久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锄头，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阮苏叶身上转了一圈，啧啧称赞：“小阮真是越来越精神了，这身板，这气色，真是越来越好了。”
阮苏叶乖巧叫人：“李奶奶好。”
关依依已经熟络地挽起李老太太的胳膊，看向那片长势喜人的菜畦：“纪奶奶，您这菜种得可真好，茄子辣椒西红柿，水灵灵的。”
“可不是嘛，自己种的，吃着放心。”李老太太乐呵呵的，又看向阮苏叶，“小阮今天可得留下吃饭，奶奶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再炒个西红柿鸡蛋，摘俩辣椒炒个肉片，快得很！”
关依依知道李老太太儿子常年不在身边，孙子纪修也在部队，偌大四合院就她一人，最盼的就是热闹，便笑着应下：“好啊好啊，正好馋您的手艺了，苏叶，纪奶奶包的饺子可是一绝。”
阮苏叶对美食向来来者不拒，点头：“麻烦纪奶奶了。”
“麻烦什么，高兴还来不及呢！”李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指挥着关依依去摘韭菜、西红柿，自己则去和面。
关依依一边摘菜，一边和李老太太闲聊。
李老太太絮叨着：“我那儿子，去年过年出任务没回来，今年可算说能回来了，到时候啊，你们俩都来，家里也热闹热闹。”
关依依下意识看了眼阮苏叶。阮苏叶正靠在院里的老枣树下，目光婉拒：“已经答应了弟弟妹妹一块儿。”
李老太太有些遗憾，但更多是为她高兴。
关依依心里有点纠结那位素未谋面、只听李老太太夸上天的孙子纪修，但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还是点头应承下来：“行，纪奶奶，要是到时候我没别的事，一定来给您搭把手。”
从纪家出来，阮苏叶先送关依依回清北。到了教职工宿舍楼下，阮苏叶从后备箱拎出那个装着衣物的梨花木箱子，还有那台崭新的洗衣机。
关依依赶紧上前想帮忙抬洗衣机，却被阮苏叶单手轻松提起，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不小的木箱，步履轻快地上了楼。
关依依只好拎着着云姐给餐盒跟一篮子李老太太非要塞的蔬菜跟在后面。
刚到三楼走廊，隔壁宿舍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露出赵季青好奇的脸：“哎呦，苏叶，回来了？这搬的是什么大件啊？看着挺沉的。”
话音未落，钱亚茹也出现在窗边，推了推眼镜，看清后有些惊讶：“洗衣机？”
对门的李胜男闻声也探出头。
何秀秀的声音立刻从赵季青身后挤了出来，带着夸张的惊叹和热情：“阮同志，你可真厉害！连洗衣机都买上了，这得不少工业券和钱吧？真是咱们楼里头一份儿，以后洗衣服可太方便了。”
李胜男本来想接一句“衣服还要用机器洗，这得多浪费水电啊”，被何秀秀抢了话头，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阮苏叶瞥了何秀秀一眼，没接话，从洗衣机里拿出几板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顺手抛给窗边的赵季青、李胜男和钱亚茹：
“尝尝。”
唯独跳过了何秀秀。
何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钱亚茹接过巧克力，看了看，没太多表情，还也不知道刻意或低情商地来了句实话：“哦，谢谢。何秀秀，你没有吗？”
何秀秀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刚要开口说什么，关
依依正好抱着菜走上来，笑着跟李胜男打招呼：“胜男姐，正要找你呢！上回你说要的棉花，我托人找到了，品质不错，回头拿给你看看？”
李胜男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真的？太好了！正愁冬天棉袄不够厚实呢！”
何秀秀到嘴边的质问被硬生生打断，看着阮苏叶已经拿出钥匙开门，那台崭新的洗衣机和她漠然的背影，再看看赵季青她们手里的进口巧克力，心里像被猫抓了一样，又是嫉妒又是懊恼。
***
进了宿舍，关依依看着那张几乎占满房间的奢华大床，和唯一空着的书桌角落，忍不住问：“苏叶，你这……衣服放哪儿？”
阮苏叶把箱子放到床边，随口道：“柜子搁不下。”
“？？？”
关依依没听懂，把手里的餐盒跟蔬菜搁到那张空桌上。
她正想着是不是该去食堂打饭，却见阮苏叶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巧的方盒子，通体白色，有个玻璃门，上面还有些按钮。
“这是……？”
“微波炉。”
阮苏叶接上电源，把从云姐那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和米饭放了进去，设定时间，按下启动。
微波炉？？！！
关依依彻底愣住了。她知道微波炉是什么，那是在书里看到过的东西！为什么苏叶这里会有？她操作得如此熟练自然？
阮苏叶又从好像什么都有的床底下拖出来一箱五颜六色汽水，看样子有橘子味的、青苹果、西瓜味的，随手拎开一瓶递了过去。
“谢谢。”关依依愣愣地接过来，喝一口。
然后，发现这怕不是汽水，而是果酒，或者鸡尾酒。
不管什么了。
关依依喝了一口，真好喝，脑子也清醒了点，把刚刚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抛脑后，朋友就是朋友，想那么多干嘛！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菜热好了，什么红烧肉、黄金炸鱼、糖醋排骨、白米饭，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鲜肉酱。
李胜男她们本来打算敲门叫一起去食堂吃饭，闻到肉香止步，还把探头探脑的何秀秀半讽刺半拖拽地一块儿带走。
钱亚茹也是搞不明白，怎么有人这么不要脸，不止惦记着人家的洗衣机、吃的，还有脸背后嘀咕人的坏话。
冯雪宁若是考上清北该多好，宿舍能给她留着。
***
关依依喝醉了，软成一滩泥，又哭又笑。
“呜呜……爸，”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蹭在阮苏叶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上，“可他不要我了……我妈也不要我了……他们都有新家了……该死的常征！”
挥舞着手臂，脸上还挂着泪珠，却笑得傻乎乎的：“可是我能挣好多好多钱，比他们都多，我才不稀罕，哈哈哈……嗝！”
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非常含糊，若非阮苏叶耳朵尖，可能听不清楚：“苏叶，去叶，我们其实都是一本书里的人，我就是个倒霉蛋，要被虐心虐肝还要包饺子的那种……凭什么呀……我才不干……”
阮苏叶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把关依依跟个货物一样单手扛了起来，小醉猫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剧情”、“极品”、“挣钱”之类的词。
下楼，走向学生宿舍。
即便是周六，校园里也有来来往往的学生，看到这一幕都惊讶地停下脚步，可惜一定会后悔的关依依还未醒。
“哇……”有女生低低惊呼，“快看快看！”
“阮老师啊。”
“她扛的哪个学生？体院的吗？生病了吗？”
“不像体院的，好小一只，娃娃脸，像中学生。”
宿管阿姨闻声出来，一看是阮苏叶，脸上堆起了笑：“哎哟，是阮同志啊！这是……？”
“朋友，我俩喝多了，送她回来。”阮苏叶眨眼睛。
“……”
也多亏阮苏叶在，宿管阿姨没骂人，还帮忙打开铁门，指名关依依的宿舍。
206宿舍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女孩子说话的声音。阮苏叶用脚尖敲了三下。
“谁？”
宿舍里，杜琳正在洗脚，朱纤云敷着自制的黄瓜片面膜，汪六月在写信。周西秋靠在床头看书，也是她开的门。
四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阮苏叶以及她怀里脸红扑扑、睡得正香的关依依，全都愣住了。
“阮、阮老师？”杜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擦脚。
周西秋放下书站起身。朱纤云下意识按紧了脸上的黄瓜片。汪六月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阮苏叶，迅速低下头。
“她喝多了，麻烦你们照顾一下。”阮苏叶声音平静，走到关依依的床铺前，轻轻将她放在床上，还顺手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了无数次。
“哦哦，好的好的！阮老师您放心！”杜琳连忙应声。
“我们会照顾依依的。”周西秋也点头。
朱纤云和汪六月也跟着附和。
阮苏叶扫了一眼宿舍环境，还算整洁，关依依的桌面堆着些布料和书。她没再多说，只点了点头：“谢谢。走了。”
说完，转身利落地离开，留下一个清冷飒爽的背影。
宿舍门轻轻关上。
几秒的死寂后，306宿舍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妈呀，真是阮老师！”杜琳激动地拍着胸口，“她刚才抱依依进来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朱纤云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脸上的黄瓜片，语气酸溜溜又带着羡慕：“关依依可以啊，什么时候跟阮老师这么熟了？还能让阮老师亲自送回来。”
周西秋比较理性：“估计是一起出去有事吧。不过阮老师力气是真大，抱个人上楼气都不喘一下。”
汪六月把信纸塞进抽屉，语气有点冲：“不就是个保安吗？有什么了不起。说不定是关依依自己凑上去巴结的呢，她不是最会来事儿了？”
杜琳立刻反驳：“汪六月你怎么说话呢？阮老师可是立过功的！而且依依人挺好的，又没惹你。”
朱纤云也撇嘴：“就是，有些人啊，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可是听说，某位学长追着阮老师跑，结果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汪六月脸一红，梗着脖子：“谁酸了？关依依整天往外跑，谁知道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去了！”
“什么投机倒把？你也是经管院的学生！”
周西秋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依依还醉着呢，赶紧给她倒点水擦擦脸吧。阮老师既然托我们照顾，我们就照顾好。”
杜琳这才想起来，赶紧去拿毛巾和暖水瓶。
几人忙活了一阵，给关依依简单擦了脸和手，喂了点水。
关依依嘟囔了几句梦话，翻个身又睡熟了，脸蛋红扑扑的，带着傻笑。
然后第二天，听说阮苏叶一路扛着她回来，被子一盖，宁愿自己没醒啊啊啊。
***
星期一上午九点，秋高气爽，清北大学室外田径场。
阮苏叶换上了一身宽松舒适的运动服，重新站到了熟悉的操场上。她面前，是黑压压一片激动但乖觉的学生。
由于半年又来一届，原本的两个班全长了一届，变成大三和大二（3）班，且他们这学期课程不重叠，人数也不算特多，干脆合并在一起上课，相当于一个学生多了两门课。
刀琳跟柳高霏各自带领各自班级占据两个方位，颇有一种“王不对王”的竞争感。
阮苏叶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依旧清澈而有穿透力，让所有学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老师好！”
声音震天。
“同学们好。”阮苏叶很少废话，“第一节 课，刀琳，柳高霏，出列带队，让我看一看，你们基础操掌握如何。”
“是！老师！”
刀琳立刻上前，动作流畅地开始示范第一个动作。柳高霏也赶紧跟上，两人完整地练了十八个动作，但只有前五招连续。
几乎只有二十分之一的学生练完十八个动作，不到十分之一的学生进度在一半以下。
他们已经知道魔鬼操的功效，一个个很是不甘。
像刘大壮这种因柔韧性无法练习，更是不甘。
“阮老师。”又高又壮像一坨前的几人可怜巴巴。
阮苏叶这回没有明确说“不行”，她想到巴图尔。

第112章
巴图尔的初始条件比刘大壮好一些，但他的优势还是在力量和经验，而非柔韧。他的极限原本也就在第五个动作左右徘徊，身体的旧伤和长期训练造成的细微劳损更是无形的枷锁。
也因巴图尔是同伴，阮苏叶大方地从空间里取出三支淡蓝色的基因修复药剂给他。
这药剂在末世也是紧俏货，能深层修复肌体损伤、优化神经募集能力、并一定程度上激发经脉潜能，对突破身体桎梏有奇效，但至少在末世存在配方。
如今阮苏叶可配不出来，空间里她寻到两个保险箱，里面
加起来五十支。
废墟中或许还有残余，但绝对不足以在这个世界普及。
巴图尔从药液本身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感中，明白这绝非寻常之物，更加珍惜。
他付出的，也是远超常人的刻苦，几乎是将自己当成了一块顽铁，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哀鸣，一次次冲击极限。
每一次拉伸都伴随着额角暴起的青筋和压抑的闷哼，训练服被汗水浸透能拧出水来。
直到骨裂，直到拉伤，直到阮苏叶制止，他才注射药剂。
也因有伤，在药效发作、如同万蚁啃噬又似烈火煅烧的剧痛中，巴图尔凭借惊人的意志力引导着能量冲击闭塞的筋络，配合着魔鬼操的动作，“练骨练筋”。
三支药剂下去，加上非人的苦练，巴图尔硬生生将完成度突破到了九个动作以上！这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更让阮苏叶哑然的是，征得她同意后，他将节省下来的最后两口药剂约10m上交了。他憨厚地挠着头说：“这东西太厉害，要是国家能研究出来一点点，肯定能帮到更多人，至少能让前线的兄弟们少受点伤……”
这不到10ml的药剂样本，在当下科研条件极其简陋的情况下，其分析过程堪称一场奇迹。
研究员们就用最笨拙又最虔诚的方式，动用了一切可能的手段：反复萃取、结晶观察、动物实验、细胞培养……
从香江那边劫过来的当前世家先进医疗仪器，以及一些研究员俘虏，跟“雇佣”的医生，也在其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正如江皓后来向阮苏叶汇报时，带着无比敬佩的语气所说：“大小姐，您可能无法想象，他们对那一点点样本珍稀到了什么程度。每一次使用都精确到微升，每一次测试都反复推演，力求最大化利用。那已经不像是分析样本，他们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最终，他们竟然真的从这10ml药剂中解析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活性成分。
例如：一种能高效促进细胞再生与能量代谢的未知多肽复合物；几种能显著增强神经信号传导和肌肉纤维韧性的生物碱；以及一些具有强效抗炎和修复损伤功能的特殊苷类等。
且中医与古武这边也有发现，有“人参”、“地紫芝”、“龙血竭”等相同成份，与某些古武里的“易筋洗髓”的传说级药方记载的效果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无疑指明一个方向：中西结合，利用现代科技尝试解析和模拟那些古老智慧，或许真的能制造出效果弱化但可量产的“平替版”基础强化液。
哪怕只有原版10%的效果，也足以带来革命性变化。
阮苏叶又给了巴图尔五支，上交了两支。
巴图尔有点方：“……”为什么给他的比上交还多？
“大小姐，这……这太贵重了！上一支的效果我还没完全消化透。”巴图尔满脸的络腮胡都能看出惶恐与不安，下意识就想推拒。他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阮苏叶给出的礼物，哪里有收回的。
一旁的江皓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语气严肃却带着劝慰：“巴巴，给你就拿着。大小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你的实力提升，对你自己、对团队、对以后可能执行的任务都至关重要。这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
韦锋也点头附和：“没错。眼下，你的身体能承受住，就是最大的资源优化。别辜负大小姐的期望，也别浪费这机缘。”
他们深深明白这五支怕是恰巧能保证巴图尔把余下九个动作也练习完。
也愈发证明，阮苏叶对人的重视性，比对……强。
他们更不能私藏。
老实话，知道阮苏叶的强后，上面同样打过歪主意，考虑过单身的江皓、韦锋、艾力，有没有可能与大小姐建立革命感情。
巴图尔有未婚妻。
江皓等人：“……”
除了艾力蠢呼呼试探过被拒外，他们知道，大小姐对他们没那个意思，不可能。
至于喜欢什么……绝对不是当今社会上常见的异性，江皓怕他们活不到婚礼结束。
也非男保姆或秘书之类，对方宁缺毋滥。
从这一回的任务看，阮苏叶对未成年小孩、漂亮女性、帅气异性的容忍度比常人略高一丝丝，对同伴最尊重。
更多关于爱情……江皓他们也是单身，他们也不懂。
韦敏静陈沫沫也一样，她们甚至对于早婚有隐隐排斥，因为很多文艺兵正是因婚姻，被迫退出喜欢的舞蹈。
巴图尔受宠若惊收下，也知道自己不能不用，只能节省，他对自己更加狠辣。
堪称自虐。
他将阮苏叶传授的那套基础操拆解成最细微的片段，在无人处疯狂加练，一次次冲击着身体的极限，不断突破，直到万不得已才配合药效修复。
也因巴图尔这种不下于记忆里的末世幸存者甚至超过的毅力，让阮苏叶对“人”更加赞叹。
当又一次体能课上，刘大壮、陈瑞等几个因为天生柔韧性极差、连第一招都做得歪歪扭扭的“特长生”，看着刀琳、柳高霏她们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动作，眼中流露出强烈的不甘和羡慕：
“阮老师，难道我们真的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这操……我们就永远学不会了？”
阮苏叶的目光扫过他们因挫败而涨红的脸，开口：“不是绝对没希望，但很难。”
学生们眼睛瞬间亮起一丝微光。
阮苏叶继续实话实说：“你们的身体条件，靠常规训练很难突破。但理论上，存在其他可能性。配合特定的珍稀药材，中西医结合中，加上古武的理筋正骨、药浴针灸，或许能改善根骨，维护经脉，打通一些关隘。”
“但这些目前都还在研究中，需要时间。”
阮苏叶的话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刘大壮等人看到一丢丢希望，原来他们也有可能，只是缺少方法和机缘。
“中医？古武？”刘大壮喃喃道，猛地想起什么，看向队伍里的一个瘦高男生，“赵乾！你们家祖上不是开武馆的吗？听说还有药酒方子？”
另一个女生也眼睛一亮，看向身旁一个沉默寡言的同伴：“孙静，你姥姥家是不是以前是老中医？还留过一些针灸用的银针？”
被点名的赵乾和孙静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赵乾挠挠头：“是有那么点老底子，但破四旧的时候烧了不少，我爷爷也不让我们小辈多练，说没用还惹祸。就剩点强身健体的粗浅把式和一副泡得快没味的药渣方子了。”
孙静也小声道：“我姥姥就会点土方子，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还行，银针……她藏起来了，好久没用了。”
虽然只是残存的碎片，但这突如其来的线索让学生们兴奋起来。原本因项目不同、班级不同而存在的一些小隔阂，在这一刻似乎被一种共同的期盼打破了。
“行了！”阮苏叶打断他们的喧哗，“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都给我滚去训练。刘大壮，你的深
蹲重量再加十公斤。陈老三，折返跑再加两组。”
虽然又被训，但刘大壮等人这次挨骂却莫名增加干劲。
接下来的课程，阮苏叶依旧游走在学生之间，尤其是那些尝试将更多招数连贯起来的学生身边。
总能精准地洞察到学生肌肉纤维的微妙颤动、关节承受的极限压力、发力轨迹的细微偏差，在他们最需要的时刻出现。
“刀琳，第七转第八招，气机转换的瞬间，腰眼发力，不是驼背！”
“李铁柱，为什么你老撅屁股？你的胯骨角度偏了零点三度，自己感受，调整！”
上午的两堂课，全用在“魔鬼操”测试。
阮苏叶评：“还行，没偷懒。”
仅仅这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在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瘫软如泥的学生们欢呼不已，但爬不起来，只好在在草坪上滚来滚去，仿佛得到最高奖赏。
“下课！”
一道残影以远超人类极限的起跑速度，撕裂空气，朝着食堂方向狂飙突进。
多么熟悉的场景！
躺一地的学生看着阮老师消失的方向，大家又开始滚来滚去，甚至不少学生边滚边叫。
还有老虎“吼”声。
路过的学生尤其是大一新生：这体院正规吗？
***
江皓、韦锋等人很快从体院学生那里得知，阮苏叶在课上提到了“改善根骨”的可能性以及涉及中西医、古武的方向。
“大小姐还是说了啊。”韦锋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太多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江皓同样神色平静：“她对我们自己人，总是这样。看到了可能性，就不会藏着掖着。在她看来，这些学生是‘可造之材’，提点一句，给个希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巴图尔瓮声瓮气地接口：“大小姐是实在人，我这身本事，都是大小姐给的，我这命属于国家跟大小姐。”
韦敏静比较冷静：“不过，这样一来，‘魔鬼操’和‘药剂’相关的消息，扩散的风险就增大了。虽然学生们只知道个模糊的方向，但结合我们之前的行动，恐怕……”
陈沫沫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是啊，万一被有心人，特别是外面的特务听去了……”
江皓沉吟片刻，道：“这事必须立刻上报。‘魔鬼操’本身及其潜在的研究方向，包括中药、古武辅助提升，必须纳入保密范畴。这不是不相信学生们，而是事关重大，必须谨慎。”
他看向韦锋：“我们得配合相关部门，尽快与清北体院这些知情的师生，包括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和77级的相关学生，进行一次严肃而不失温和的保密谈话。要强调这是国家的重要研究项目，关乎国防和未来，他们的发现和探索很有价值，但必须守口如瓶。”
韦锋点头：“明白。既要让他们意识到重要性，又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还有军队那边，高层肯定已经知道巴图尔的进展和药剂分析情况了。大规模推广‘魔鬼操’和未来可能量产的基础强化液，将是提升单兵素质和整体战斗力的革命性突破。只是，目前全靠大小姐……我们无法复制。”
江皓神色凝重：“所以，自力更生，加快研究步伐，才是根本。大小姐指出的中医、古武结合的路子，或许真的是我们独立走通这条路的关键。”
话题不自觉又转回了大洋彼岸情报。
“阿美莉卡这次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韦锋敲了敲桌面：“虽然那个英国特工詹姆斯把水搅浑了，甩了不少锅，但美英毕竟是铁杆盟友，穿一条裤子的。利益深度绑定，就算互相猜忌，在面对我们时，还是会一致对外。”
艾力嗤笑一声：“可不是吗？听说FBI和军情六处现在互相骂娘，但联合行动小组可没解散，还在满世界找我们和‘叶大小姐’呢。”
韦敏静也忍不住冷笑：“他们当然不会停。叶家，尤其是二小姐叶菘蓝在欧洲的产业，最近恐怕不好过吧？”
为了不打草惊蛇，叶菘蓝留下的产业跟资金可不少，比叶玄烨在阿美莉卡多多了。
江皓的消息更灵通一些：“何止不好过。据我们收到的风声，叶二小姐在伦敦的几处房产、在巴黎的两家精品店、甚至在美国的一些小额投资，都遭到了各种‘合规性’突击检查，税务、消防、劳工……借口五花八门。虽然叶家律师团很厉害，没出大纰漏，但也够恶心人，损失不小。”
特工们像梳子一样把这些产业刮了一层皮，寻找任何可能与“叶臻臻”或失踪案、技术泄露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但他们也不敢太过分，更不敢拿这些逼迫叶家，也没有用不合法借口把它们收回去，指不定未来还有拿回来的一天。
只因大英博物馆的华国物品只多不少，在未寻到克制办法前，大英也怕叶大小姐，更准确说已被叶二小姐公布的“大小姐阮苏叶”，也去大英游玩一趟。
艾力挠挠头，表情有点古怪：“我听说美国那边好像有些人挺崇拜大小姐的？叫什么‘远东女侠’？还有迷弟迷妹？”
陈沫沫哼了一声：“阿美莉卡就崇尚这种个人英雄主义，肌肉比脑子受欢迎。大小姐单枪匹马把他们耍得团团转，夺回国宝，在他们那套价值观里，反而容易圈粉。哪怕主流媒体拼命泼脏水，说我们是窃贼、恐/分子，抢夺毁坏私人实验室、码头等，也挡不住一些年轻人私下崇拜。甚至泼的脏水越多，崇拜越多。”
他们现在都第一目标是跟着阮苏叶多学点，且艾力巴图尔已经接受到下一个东欧任务，可能和克格勃合作或交锋。
危险重重。

第113章
两个星期后，阮苏叶的每周体能课都增加了一项重磅内容，自由搏击。
田径场一角被划为临时格斗区。阮苏叶言简意赅地宣布规则：“不分男女，不分项目，实战对练。规则只有一条：不准攻击后脑、太阳穴等致命处。倒地、认输或被我判定失去战斗力即结束。目的是让你们学会运用身体，感受发力，以及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开始，自行找对手。”
命令一下，场面一下子火爆起来。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但很快，求胜心和好胜欲被激发。田径场上顿时呼喝声、身体碰撞声、倒地声不绝于耳。
刀琳和柳高霏作为两个班的领头羊，自然而然地对上。
两人都是不服输的性子，一个灵活迅猛，一个势大力沉，打得难分难解。最终，刀琳凭借更胜一筹的耐力和意志，抓住柳高霏一个微小的破绽，一记漂亮的扫腿接擒拿将其制服。
他们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在场的同学全看直眼。
项飞本以为能轻松拿下练短跑、看起来娇小爱哭的田小彤，却没想到田小彤爆发力惊人，步伐灵活得像只兔子，屡次躲过他的重拳，反而用连续的低扫腿消耗他，最后趁他重心不稳，一个借力摔将他放倒。
项飞躺在地上，看着蓝天，一脸怀疑人生。田小彤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但眼里闪着胜利的光。
谭信对阵游泳健将曹衡。曹衡力量足，臂展长，但陆上步伐和格斗技巧生疏。谭信则更全面，闪转腾挪，抓住机会近身缠斗，利用柔术技巧锁住了曹衡，迫使对方拍地认输。
而阮苏叶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场间，目光如电。
每当有学生收不住力可能造成严重伤害时，总会有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打在手肘或膝盖的麻筋上，或者一片树叶带着破空声划过两人之间，强行中断危险动作。
有时甚至是珍珠，阳光下Blingbling，看得刀琳他们抽了抽嘴角，这太大手笔了吧？输了的那个人帮老师寻珍珠！
阮苏叶：“好哦。台上那个，发力不对，胯转过来！”
“防守！你的手是摆设吗？”
“气息乱了，调整！”
课程尾声，几乎所有人都挂了彩，鼻青脸肿却异常兴奋，互相搀扶着，讨论着刚才的得失。
刀琳看着气定神闲的阮苏叶，眼中充满崇拜和挑战的光芒，突然大声道：“阮老师！我们想和您切磋一下！”
此言一出，所有学生的眼睛都亮了，跃跃欲试。
阮苏叶想都没想：“没兴趣。”
田小彤灵机一动，怯生生地开口：“老师……我家是榕城的，我们那的灯影牛肉丝、兔头、火锅底料可好吃了……”
项飞立刻跟上：“对对对！老师，我们队里发的鸡胸肉管够！水煮的！保证蛋白质！”
张曦也反应过来：“老师，京郊的密云核桃、怀柔板栗正当时！  ”
“老师，我们东北的蘑菇、木耳……”“老师，我们那的大枣……”
学生们七嘴八舌，纷纷祭出家乡特产诱惑。
阮苏叶的目光在那些期待的脸上扫过，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行。”她终于松口，“一起上吧。记得你们的承诺。”
学生们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疲惫了，互相使了个眼色，从四面八方同时扑向阮苏叶！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围观的学生只觉得眼前一花，扑上去的十几个人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炸开，以各种姿势摔了出去，哎哟哎哟地躺了一地，连阮苏叶的衣角都没摸到。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阮苏叶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下课。”
声音刚落，人已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方向，留下满地“伤残人士”面面相觑。
操场上还有其他专业的学生上体育课，一个个目瞪口呆，体院的女生好强悍，这样的搏斗太激烈，他们能转专业吗？
大二（1）（2）班学生：……转专业可以，但要到阮老师的班级，不可能！当他们没有绞尽脑汁想过办法吗？
阮苏叶宁愿一周当一或两天的保安，守在大学门口，或者在校园内巡逻，也不多收学生。
“跟体院老师比，好像门卫的活轻松多了。”一个绰号小胖的精壮学生道。
然后，他被群殴（bushi）。
***
周末，刀琳回家，吃饭时吞吞吐吐地跟家里人说了要用特产“贿赂”老师的事。
刀父是厂里老技工，一听就皱起眉头：“胡闹！清北的老师怎么能收学生东西？这像什么话，是不是那个老师暗示你们的？这思想有问题啊！”
刀母也担心：“琳琳，是不是你在学校得罪老师了？要不妈去买点糕点，你正经送给老师？”
刀琳哭笑不得，费尽口舌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阮老师特别厉害，根本不是贪那点东西，是我们自己打赌输了，而且就是想感谢她，哎呀，跟你们说不清，反正水果零食我用补贴买，妈，听说奶那边今年有许多板栗核桃？”
最终，刀父刀母将信将疑，但还是帮女儿张罗了一小袋品质极好的板栗和核桃，又偷偷塞给她一些钱票。
田小彤则给家里拍了电报又写了信，详细地描述了阮老师多么厉害，对自己帮助多大，以及和老师“约定”了家乡特产。
她把自己省下的补贴和运动员津贴大半寄了回去。
榕城田家收到信和汇款单，一大家子人围在一起读信。田母抹着眼泪：“我囡囡在大学出息了，还惦记着家里……”
田父抽着旱烟，脸上有光：“清北的老师，那是文曲星下凡，能看上咱家这点土货，是幺妹的造化。包扎实点，把最好的灯影牛肉丝、郫县豆瓣、还有她三舅做的腊肠都装点！”
小侄子蹦跳着：“给小姑老师，给小姑老师。”
柳高霏家境还行，但父母重男轻女，当初她考上清北体院就没得到多少支持。她没有联系家里，而是找已经工作、关系要好的高中同桌，用自己攒的钱和粮票，托对方在老家买了些上好的金华火腿片和笋干寄过来。
项飞、曹衡等几个运动员，真的开始偷偷省下队里发的鸡胸肉和鸡蛋，用水煮好，攒在饭盒里。结果被火眼金睛的教练发现，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都不长肌肉了？比赛还想不想出成绩？搞什么名堂！”
但听说是给那个“传奇阮老师”的，教练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却叹了口气，额外批给他们一些份额，“下不为例！老子也想看看啥老师能这么邪乎。”
张曦看着项飞他们省下水煮鸡胸肉被骂，她另外托负责采购的叔叔，买了一些新鲜时令的水果和硬壳坚果，仔细包好。
通过这些零零碎碎、途径各异的“特产”，阮苏叶的形象也在这些学生的家庭和小圈子里变得愈发抽象和神秘。
有人说她是不拘小节的世外高人，有人说她可能是特权阶级，有人觉得这老师实在不像样，风评有好有坏。
十月中旬，秋意更浓。
阮苏叶在清北校园里，陆续见到了那些从大洋彼岸被“捞”回来的科学家们。他们中的一半，根据研究方向和本人意愿，被安排进了清北大学。
原因无他，一是清北作为国内顶尖学府，相对能提供最好的科研环境；二来，阮苏叶在这里，她是这次任务的主功臣，本身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和“定心丸”。
阮苏叶常在李教授家蹭饭，这天就碰上了同样被李老邀请来的吴羽书博士和夫人明迟迟。
吴羽书气质儒雅，眼神明亮，虽然历经波折，但此刻神情轻松。明迟迟夫人温婉大方，脸上带着安稳的笑容。他们见到阮苏叶，立刻热情地起身感谢。
“阮同志，真是太感谢你了！还有江皓同志他们……没有你们，我们一家真不知道……”吴羽书语气诚挚。
明迟迟也连连点头：“是啊，诗语和小涛现在在学校适应得挺好，每天都念叨这里的同学和老师呢。”
吴羽书被安排在数学系，已经拥有自己的研究项目，马上即将开课，虽然条件艰苦，但清北的学生让他信心满满，他也察觉到这里的学习风气。
求贤若渴，勃勃生机。
“能回来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他笑着说。
吴诗语跟吴涛已经安排进清北大学附小，两人正在适应国内的教学，目前还未交到好朋友，有点想国外的好友。
好在他们住清北大学，大学校园内的“大孩子们”，从某种意义上，缓解这种焦虑。
见到阮苏叶，两人蹦蹦跳跳很是亲切，他们也知道这位叶小姐不姓叶，只是名字有个“叶”，大家都叫她“阮老师”。
阮苏叶给了两小的一人一个巧克力。
“谢谢阮老师！”
吴诗语吴涛都看过阮苏叶的体育课，两人现在最大的梦想是考上清北体院。
吴羽书明迟迟：“……”未曾想过的路变宽了。
另一边，林振邦博士因为其材料科学的研究方向与当时西北某基地的重大项目更为契合，选择了前往西北的一所重点大学及关联研究所，已然奔赴新的岗位。
而那次行动中额外救出的其他几位学者，他们的安置则更为复杂，需要经过更长时间和更谨慎的审查与安排，但他们带来的知识和视野，无疑是宝贵的意外之喜。
其中有顺手救下的几位非华裔的外国科学家。
一位是遭到迫害的巨熊理论物理学家，伊万&#183;彼得罗维奇。
因一些原因未归国，目前也被安顿在清北大学，同样的开启一些物理课程，属于第一位清北大学的“外教”。
另一位教授来自古巴，安娜&#183;西莉亚&#183;德&#183;斯塔尔，简称安娜，她非常思念古巴。
但安娜是从古巴偷｜渡到阿美莉卡的。
安娜的经历有点梦幻。
古巴受教育高。在古巴到迈阿密间有条海峡，从五十年代末，有超过十万人从古巴从这里偷偷上岸，到达阿美莉卡，也是因阿美莉卡政策，上岸即绿卡。
其中不乏医生、工程师、教师，安娜也是那时候到阿美莉卡的，跟着父母。
可到后期，为反击，古巴这边把更多的罪犯、精神病患者等也送往迈阿密，同时，切断在阿美莉卡润人的退路，不允许双国籍。
安娜是不允许回古巴的，也因此，不得不留在阿美莉卡，却又遭受歧视与迫害。
如今，她留在华国。
华国商量后，暂且不考虑她的忠诚，只将她作为另一位引入的外籍人才，安排在协和医学院进行学术交流与部分研究工作，同时也承担一些外语教学任务。
她的专业知识，尤其是热带医学和公共卫生领域，对百废待兴的国内医学界而言，也是极为宝贵的补充。
剩下几位外籍科学家，华国则在与他们国家的使馆进行谨慎接触，商讨如何在不引起更大国际风波的前提下，稳妥地帮助他们返回各自祖国，同时，达成一些外交上的友好合作。
两位外籍教授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两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在小范围内引起了持续的热议。
对于绝大多数师生而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的“洋人”还只存在于报纸、广播和偶尔能看到的新闻纪录片里。如今活生生的外国人就在校园里走动、授课，这种新奇感和冲击力是巨大的。
安娜教授被安排在医学院。她性格开朗热情，有着拉美人特有的奔放和感染力；伊万&#183;彼得罗维奇教授身材高大，灰蓝色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专注和冷峻，目前主讲理论物理。
入华国后，两人是在校门口看见阮苏叶的，阮苏叶一身保安服装，手里还握了个保温杯，只不过里面
是水果酸奶。
“大小姐？”这是安娜人生中学会的第一个词。
阮苏叶喝了一口酸奶，操着一口大西北味儿的普通话问：“早啊，两位，吃了吗？”

第114章
伊万和安娜都没完全听懂，只捕捉到一个关键的“吃”字。
安娜的语言天赋似乎更高一些，这些天突击学了几句常用语，此刻便努力调动词汇库，结结巴巴地回应，并辅以手势：“燕京…菜…很好吃……Verygood！”
今天和阮苏叶一同值班的是李国梓。这位退伍兵心思细腻，虽然对阮苏叶之前几个月的任务详情一无所知，但看这两位外籍教授对阮苏叶那掩饰不住的敬畏态度，心里也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把这猜测牢牢压在心底。
他见状，便操着一口还算标准的普通话，热情地给两位外宾介绍起华夏菜的博大精深，什么川菜麻辣、粤菜鲜甜、鲁菜醇厚……
可惜，这番热情的介绍对安娜和伊万来说无异于天书，两人脸上维持着礼貌而迷茫的微笑，眼神里透出些许无助。
阮苏叶瞥了他们一眼，三两口喝完杯里的酸奶，用流利地道的英语简洁地翻译道：“李同志在向你们介绍华夏不同菜系的特色，欢迎你们有空多尝尝。”
安娜和伊万顿时松了口气，连忙用英语道谢，并郑重表示一定会去体验这些美味的中华美食。
这场略显尴尬的跨文化寒暄总算告一段落。两位教授离开校门时，同手同脚。  ？？？
直到走出老远，遇见两位主动搭话的热情的外语系讲师，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他们忍不住向同事确认那位气场惊人的女保安的身份，再次得到了“阮苏叶同志，是我们学校的保安，兼体育老师”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答案。  ？？？！！！
伊万望着远处阮苏叶的背影，用俄语低声喃喃：“Она，очень，сильная。”
（她非常强大。）
两位讲师也笑着说，阮同志的确很强，虽然是个女性，但力气大得离谱，能单手轻松搬动沉重的实验仪器……
***
伊万&#183;彼得罗维奇的情况与安娜不同，他内心深处仍怀着强烈的归国愿望，渴望回到巨熊的科研怀抱。然而，他接到的指令却是让他暂时安心留在华国。
这让他感到不甘和焦躁。
但阮苏叶在清北大学！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虽然理智告诉他，对方不可能、也没必要专门“盯”着他这只小虾米，可每当想起在洛杉矶港口那地狱般的火光和爆炸中，阮苏叶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以及最后劈在他颈侧导致他昏迷的手刀……
他就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这个女人，可是把阿美莉卡搅得天翻地覆后还能全身而退的恐怖存在！
有她在，任何轻举妄动似乎都显得无比愚蠢和危险。这种无形的威慑力，真的比任何明确的监视都更有效。
伊万那点不甘心，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
他尝试将精力投入到教学中。
他的课程是面向高年级的理论物理专业选修课，选课的学生不多，但都具备一定的英语基础，有些还有不错的俄语基础。
然而，会英语或俄语，与能顺畅听懂一门深奥的专业课，这是两回事。
伊万不敢暴躁，多了些耐心，努力适应教学。
他放慢语速，尽量使用清晰的发音，并在黑板上写下大量的公式和关键词。
学生们虽然听得吃力，但眼神专注，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课间和课后，总有勇敢的学生抱着字典和笔记本来提问，虽然沟通磕绊，但那份认真和执着让伊万感到些许慰藉，相处倒也还算愉快。
他也忍不住用生硬的中文夹杂着英语问学生：“阮，老丝…体育课…功夫？”
没看过外国电影的学生们一脸迷糊，七嘴八舌地解释：“阮老师教我们练操！特别厉害的操！”
“还有体能训练！”
“打擂台可有意思了！”
虽然描述得杂乱，但伊万能感受到学生们对阮苏叶的课程抱有极大热情。
一位学生语气自豪地总结道：“阮老师的课，是全校最受欢迎最难抢的课之一。”
伊万若有所思。
***
医学院这边，安娜也刚结束一堂课，但下节课还是她的。
课间休息，她被好奇的学生们围住了。
学生们用还不太流利的英语，夹杂着肢体语言，兴奋地向她询问国外的情况。
问得最多的自然是阿美莉卡—，既是“腐朽帝国主义”又充满神秘吸引力的国度。
安娜对阿美莉卡的感情复杂。她客观地描述了那里的情况：有高度发达的科技、丰富的物质、某种程度上自由的学术氛围。
但也直言不讳地提到了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巨大的贫富差距、以及某些领域令人窒息的另一种不自由和资本天花板。
“科学没有国界。”
安娜看着眼前这些年轻而充满求知欲的面孔，努力地表达着：“但科学家有祖国。只有你的国家强大、独立、受人尊重，你走到世界的任何地方，你的才华和价值才能得到真正的认可和平等的对待，而不是被视为‘次等’或‘异类’。”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祖国强大才能赢得尊重”这个核心观点，伴随着安娜略带伤感的讲述，深深地印入了他们的心中。
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从一位外籍教师那里，听到如此直白而又发人深省的“爱国教育”。
课间休息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带着复杂的思绪回到了座位。安娜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下一节课的教学。
***
深秋的傍晚，清北大学内那处用作秘密培训的平房院落里灯亮起来了，香气四溢。
江皓和韦锋总算处理完手头堆积如山的后续工作，带着几乎塞满一辆吉普车的新鲜食材赶来，肥瘦相间的内蒙羔羊肉片、脆嫩的毛肚黄喉、活蹦乱跳的基围虾、各色菌菇、时令蔬菜，还有几条刚宰杀好的新鲜水库鱼。
院子里，三口硕大的铜锅已然支起。一口翻滚着红油，满是花椒辣椒，麻辣鲜香扑鼻；一口是奶白色的菌汤，各种山珍的醇厚滋味随着蒸汽弥漫；还有一口则是清汤羊肉锅，只放了姜片葱段枸杞红枣，讲究的是原汁原味。
巴图尔、艾力、韦敏静、陈沫沫早已忙活开，洗菜切肉，摆放碗筷。被邀请来的秋老师、周教练、关淑仪和陈安妮也到了，正笑着帮忙布置。
他们不可避免聊到江皓几人这次的任务。
艾力笑嘻嘻说：“有大小姐在，咱们去哪里不是惊天动地？想平静都难。”
关淑仪优雅地抿嘴笑：“是啊，在香江时，每次和亲友通电话，听他们又怕又敬地谈论‘叶大小姐’的‘事迹’，作为知情人，憋得不知多辛苦。”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自豪，“能教过这样的学生，此生无憾。”
陈安妮这段时间还见过阮苏叶推荐的好友关依依：“那孩子也很不错，脑子活络，对时尚的触觉敏锐得惊人，和大陆很多女孩子想法确实不一样。”
陈沫沫总结：“咱们这回的任务十分圆满。”
韦锋听见‘圆满’一词，心里却掠过一丝难以描述的阴霾。
他想起的是李邦国教授。
那位同样被“捞”回来的公派留学生，落地后才知道，因为他滞留海外，国内的家人在那十年间被打入另册，父亲郁郁而终，母亲疾病环绕，兄弟姐妹散落各方，有的永远留在了艰苦的农场。
虽经组织尽力寻找安抚，但逝去的生命和破碎的家庭再也无法挽回。李教授最终选择带着残存愿意跟着他的家人，远赴西北一个僻静的研究所，看似将余生埋首于科研，近乎于一种自我放逐。
这样的伤痕，并非个例。
安抚这些内心饱受煎熬的科学家，比安排几位外籍专家要复杂和沉重得多。
江皓注意到了韦锋瞬间的沉默，理解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不止光明，但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追逐光明而战。
正热闹着，阮苏叶到了。她下午有课，所以来得稍晚。
只见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焦糖色毛呢连衣裙，领口系着同色系丝巾，外搭一件米白色长风衣，长靴勾勒出笔直的小腿线条，时尚又飒爽。
陈安妮眼睛一亮，直白赞叹：“苏叶，你这身真是太靓了，这长腿，这气质，这品味，生活处处是T台。”
阮苏叶微微颔首，脱下风衣挂好，江皓他们将调好的酱料碗推到她面前，三个锅没那么区分，算是另类的自助。
火锅宴继续，天南地北地聊。这顿饭也是为关淑仪和陈安妮践行，她们不日将返回香江。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活跃。
艾力和陈沫沫不知怎么就开始斗嘴，继而发展到在院子空地上切磋起来。他们都已经学全那套“十八连招”，动作间已见章法，速度、力量、反应远超常人，打得有来有回。
“沫沫，这招‘灵蛇出洞’你腰劲还差三分。”
“臭艾力，少得意，看我这招‘猴底捞月’。”
“哎哟，差点着了你的道！”
他们知道分寸，不下死手，但招式精妙，看得人眼花缭乱。
秋老师想起这里的摄影设备还没撤走，连忙说：“快，巴图尔，帮忙把相机拿来，录下来录下来！这可是难得的实战素材！”
巴图尔憨厚一笑，熟练地架起相机。
这些培训影像资料极为珍贵，绝不能外泄，但内部留存研究、甚至作为教学参考却是极好的。
关淑仪和陈安妮也拿出自己的相机，请求合影，只有与阮苏叶的合影能带走。
陈安妮开玩笑说：“当传家宝，指不定能辟邪镇宅报平安呢。”
江皓等人失笑，香江风水之说果然深入人心。
韦敏静细心提醒：“两位老师回去后，还是要多加小心。敬畏大小姐的人多，但仇视的也不少。若有任何麻烦，随时可以联系二小姐，或者九龙饕餮帮。”
***
十月底，阮苏叶的那栋小洋楼还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物理学院的两栋新楼也开工。
捐助叶玄烨，他往清北大学捐了三栋楼。
还有一栋在数院。
更准确说，是两栋，有一栋是叶玄烨个人实验室所在，且他的临时实验室也已申请通过。
各种贴着外文标识、国内罕见甚至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设备和零部件，就已经通过各种“特殊渠道”开始源源不断地往里送，其先进程度让清北物理学院的教授们看得眼睛发直。
“这…这好像是最新型号的电子显微镜？国内不是还在谈判引进上一代吗？”
“还有这个光谱分析仪，我的天，这精度……”
“这谁啊？这么大手笔？这实验室的配置，比咱们重点实验室还高几个档次！”
院长光聪只能半遮半掩解释：“是一位特别引进的人才，嗯，也是阮苏叶同志的弟弟，对，小少爷吧？”
“……”
叶玄烨能如此迅速获得顶级资源倾斜，原因有二。
其一，他“壕无人性”。
即便阿美莉卡部分资产被冻结，他在香江及海外的其他账户资金依然庞大得惊人，得知叶菘蓝给了阮苏叶一亿“零花钱”后，他鬼使神差立刻跟进。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他展现了无与伦比的价值。人还未正式回国，一叠叠技术资料和解决方案就已传真过来，也是他在阿美莉卡这些年的成果。
已经在国内某些国营厂上取得成就，且集中在民生方面。
南方某大型纺织厂引进的国外先进纺纱机，其核心部件“高速导纱器”极易磨损，国外配件报价高昂且供货周期长。
叶玄烨的资料显示问题在于原有材料无法承受长期高速摩擦产生的高温，提供了一种新型陶瓷-金属复合材料的配方和烧结工艺。
厂里实验室连夜试验，做出的样品耐磨度远超原装配件，成本仅为三分之一，解决了停产危机，节约了大量外汇。
还有一重点国营机床厂，始终无法生产出满足高精度机床要求的轴承，寿命短、噪音大、精度差，严重制约高端设备制造。
叶玄烨改良的一种新型轴承钢的冶炼添加剂配比，大幅提升耐磨性和韧性；再用改进的热处理工艺参数，优化内部金相组织；微小的机床夹具设计改动，减少加工过程中的应力变形
厂里老师傅和专家按照方案一试，产品合格率瞬间从30%飙升到85%，性能直追进口产品。
全厂轰动。
他甚至涉略到农业，但并非生物方面，也非化肥厂，而是农业相关机械。
只是国内农业机械普及率不高，几个在阿美莉卡很实用的发明，国内略水土不服。
这些看似“小”的改进，切国内许多厂生产中的痛点，见效快，效益巨大。
负责对接的专家和厂方领导都被其精准的洞察力和高效的解决方案折服。
因此，对于叶玄烨建立个人实验室以及后续更庞大的研究计划的要求，上面开完后会，便决定给予支持。

第115章
入十一月。
北风渐起，秋叶打着旋儿飘落，给燕京城的灰墙黛瓦添上几分萧瑟又明亮的色彩。
叶玄烨一行人走出机场航站楼，立刻被一股干燥清冷的空气包围，与香江终年的温润潮湿截然不同。他深吸一口气，鼻腔里是北方秋冬特有的、带着点尘土和一点丢丢凉意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景象也大异其趣。人们的衣着色调以蓝、灰、黑、绿为主，不如香江街头那般色彩缤纷、时尚新潮，偶尔也能看见零星的亮色。
“三少爷，这边。”一位助理低声道。
叶玄烨点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出口处那辆熟悉的军绿色吉普车，以及靠在车旁，正百无聊赖的阮苏叶。
在这蓝、灰、绿主基调，阮苏叶那一身彩虹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格外抢镜。
她身边站着江皓和陈沫沫，正笑着朝他招手。
叶玄烨也露出笑意，快步走了过去。他今天带来的人不少，厨师、保姆、司机、助理等，还有阮苏叶的一部分，引得周围不算多的旅客纷纷侧目。
“姐。”叶玄烨走到阮苏叶面前，“我可以叫你苏叶吗？”
阮苏叶不在意称谓，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胖了？”
江皓陈沫沫完全没看出来，唯有叶玄烨神色微动。
回香江的他依旧有失眠症，并且吃药中，但精神不一样，心里不一样，人也重了几斤。
“嗯。”叶玄烨很自然地把手里一个保温提箱递过去，“阿基刚做的，杨枝甘露、芒果班戟、榴莲忘返，还有杏仁豆腐。”
阮苏叶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接过箱子：“不错。上车。”
叶玄烨上了阮苏叶的吉普副驾，其他人则上了后面三辆黑色轿车。
车队驶离机场。
叶玄烨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象：广阔的田野、低矮的厂房、骑着二八大杠的人群、墙上斑驳又充满时代感的标语……一切都与他熟悉的香江和加州迥然不同，陌生而又新奇。
“和想象中一样。”叶玄烨忽然开口。
“嗯？”阮苏叶专注于吃，今天由江皓开车。
“虽然物质看起来匮乏些。但生命力很强，眼睛很亮。”叶玄烨斟酌着形容。
阮苏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保温箱里摸出一杯杨枝甘露，插上吸管递给他：“你也喝，北风吹多了上火。”
叶玄烨：“……”他接过来，默默喝了一口。冰凉清甜，确实是香江的味道。
暂住的小二进四合院是江皓他们费心寻摸的，地段清静，收拾得干净利落，还保留了老北京的
韵味。青砖灰瓦，石榴树掉了叶，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
一安顿好，叶玄烨带来的厨师团队就接管了厨房，开始准备茶点。
阮苏叶、江皓、陈沫沫则毫不客气地在正房厅堂里摆开了战场。一张从香江空运来的最新款任天堂红白机连接上了电视，孖宝兄弟的音乐欢快地响起来。
“左边左边！跳！踩它！”陈沫沫激动地指挥。
“哎哟，又掉坑里了！江皓你真菜！”阮苏叶啃着芒果班戟，毫不留情地吐槽。
“大小姐，这手柄不太灵光……”江皓试图挽尊。
叶玄烨以这些天为灵感，自创了一个格斗游戏。
其实他的想法很多，包括射击、爆破、飞行、入海，各种各样的大场面。
但制不出来。
暂且搁置，只专注于打斗，单人或双人游戏，最高能够四人混战，恰巧合适。
叶玄烨也是第一回 涉及这个领域，为此，在香江注册了一个游戏公司。
江皓陈沫沫打游戏还没有打人厉害，叶玄烨正巧相反，毕竟他是这款游戏父亲。
于是阮苏叶陈沫沫一队，叶玄烨江皓一队。
毕竟数据在哪里，阮苏叶顶多将把柄捏碎。
有来有往。
物理学院的光聪院长就是在这片“刀光剑影”和“电子音效”中，被助理引进门的。
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心目中未来的科研巨擘、国家重点引进的天才叶玄烨博士，安静地坐在一旁；而传说中的功勋人员阮苏叶同志正盘腿坐在垫子上，打得眉飞色舞；两位原本看起来也很精干的特工同志则为一个像素小人的生死大呼小叫。
光院长扶了扶眼镜，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叶博士，阮同志，你们这是？”
“光院长？”叶玄烨起身，他解释道，“请坐。朋友们在一起放松一下。”
江皓陈沫沫忙打招呼：“光院长快请坐，这是叶同志家乡口味的甜品，您尝一尝。”
光院长：“谢谢。”
他看着那精致的港式甜品和稀奇古怪的游戏机，觉得这位叶博士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
这日过后，叶玄烨的工作也开始渐渐步入正轨。
他看上去并不好接近，长得很帅，很有钱，很受重视，刚调回国就有个人实验室。
也因此，同事们不太愿意接近或者不知道怎么接近，彼此打招呼都很生疏。
叶玄烨也不忙着像在香江一样建立人脉圈。
他并未立刻开课，而是先花时间熟悉清北的科研环境、设备水平和人员构成。
同时，他开始系统性地将他在加州理工的研究成果、以及部分“额外”获取的技术资料，以符合当前国内工业基础和理解水平的方式，继续移交。
在一次与光院长等学术、产业界代表的座谈会上，叶玄烨提到了一个关键问题：“我注意到，国内目前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尤其是国际专利的申请和布局，意识和体系都还比较薄弱。”
但一部分领导乃至于科学家都不怎么重视。
专利？
什么专利？
这不利于社会主义和谐。
叶玄烨也意识到这些人并非抬扛，他赞扬他们无私奉献，但这不利于国策。
于是下了重药。
既然从大陆不行，哪怕来聊国际，众所周知，华夏已经意识到闭关要不得，欲与国际接上正轨，与多国建交。
叶玄烨列举了几个例子，这是他查玛利亚医院，还有基因药剂配方是查到的。
某些国内老祖宗传下来的独特工艺或中药配方，因为没有及时申请国际专利，已经被海外公司觊觎甚至抢先注册。
“我们尤其需要警惕的是隔壁霓虹国，”叶玄烨语气严肃起来，“他们非常擅长利用国际专利规则，对源自中国的传统技术进行细微修改或包装后申请专利，反过来限制我们自己的使用和出口。这不仅是经济利益损失，更是知识资源的流失。”
这番话一下子引起很多人的共鸣和愤慨。
一位老教授当场就拍了桌子：“岂有此理，老祖宗的东西都快被偷完！”
光院长脸色凝重：“叶博士提醒得非常及时，这个问题必须高度重视，我们要立刻联合各院校、研究院所，向上面打报告，尽快完善专利法规，加强专利的申请和保护意识，绝不能吃这个哑巴亏。”
座谈会的气氛从技术交流迅速转变为一场围绕知识产权保护的紧急动员。
叶玄烨成功地将一个未来的隐患摆到台前，也间接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光聪院长自然理解他有私心，叶玄烨从不掩饰这个，且他的建议也的确是利国利民之策。
只是和阮苏叶一样，上报时，领导们对于叶玄烨的评价，同样的褒贬不一。
***
叶玄烨也的确不是一天24小时都痴迷于研究的人，闲暇时会健身、下厨、习武。
尤其是补上这段时间的缺席，他为阮苏叶下厨可谓是不遗余力。得益于他带来的厨师团队和通过各种渠道空运来的食材，阮苏叶去食堂次数骤降。
从帕尔玛火腿配蜜瓜，到油封鸭腿外皮酥脆，从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到开水白菜清鲜醇雅，素香荤香飘四邻。
为此，叶玄烨也得到了第一个来自邻居的投诉，本不予体会，但有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甚至聊到叶家院子里的几辆车。
“……”
本来跟邻居友好相处的保姆厨师们，也减少来往，这让投诉的人，得到很多邻居都仇事。
毕竟叶家有时一些不那么新鲜的食材，亦或者边角料，丢了可惜，便宜近邻，现在他们沾的好处竟也无了。
很有生活气息。
而阮苏叶对此表示高度满意，投桃报李，对叶玄烨的“魔鬼操”教导也更上心了些。
叶玄烨的根骨还行，理解力和身体控制力也强，只是年纪偏大，筋骨不如少年人柔软，很多拉伸动作对他而言痛苦异常。
但叶玄烨极有包袱。
不同于艾力、陈沫沫他们练到痛处便龇牙咧嘴、哇哇大叫，他即便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也最多只是从紧咬的牙关里逸出一两声压抑的闷哼，眼神依旧专注而倔强，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跟上阮苏叶的指令。
看着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冷白皮肤，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的黑色碎发，阮苏叶偶尔会觉得，嗯，这小子长得确实挺赏心悦目。
叶玄烨则在每一次近乎虚脱的疲惫后，用心感受身体细微却真实的变化。
当二人短暂接触，他会迅速垂下眼帘。
令人意外的是，叶玄烨这个对陌生环境通常需要很长时间适应的人，在燕京竟然适应不错。
尤其是几回“痛并快乐着”的体能折磨后，睡得还挺沉，他能感觉到身心都有好转。
放松也少不了游京。
叶玄烨敏锐地发现，阮苏叶对这座古城似乎也带着一种陌生的好奇，往往都由陈沫沫或韦敏静当向导，四处闲逛。
他们去爬了秋风萧瑟的长城，阮苏叶对蜿蜒的巨龙之姿表示赞赏；逛了红墙黄瓦的故宫，叶玄烨沉迷于建筑的力学结构和历史的厚重，阮苏叶则对御膳房的旧址跟传承人更感兴趣；
有一回，他们驱车路过京郊的生产队。
正好撞见彪子和六子带着人在地里忙活。大白菜颗颗饱满，青萝卜半截露在土外。
“阮同志！”
彪子看到阮苏叶身边的叶玄烨，一时不知如何称呼。
“叶玄烨。”阮苏叶介绍，“来买点菜。”
“哎哟欢迎欢迎，随便看随便挑。”彪子热情招呼，又对叶玄烨笑道，“叶同志一看就是文化人，也来体验生活？”
“你好。”
叶玄烨对种地挺有兴趣的，在彪子他们的介绍下，也看了下大陆燕京这边的主要农产品。
除了主食外，品种有些少。
叶玄烨本身技术不高，看他农牧场就知道，但可以帮忙联系更多良种，还有一些种植专家，而他的诉求也是新鲜蔬果。
彪
子：“……”这不跟苏叶同志一样壕吗？
他看阮苏叶跟叶玄烨越看越像，哪怕叶玄烨掏出空白支票，写个天价数字也不奇怪。
但叶玄烨没有，主要是莽哥他们不缺钱，缺地。
最后，阮苏叶和叶玄烨几乎把地里品相最好的白菜萝卜包圆了，还有少部分的柿子，塞满了吉普车后备箱。
彪子本来不打算收钱，但阮苏叶说购买是购买。分红是分红，她买没回要的数量都不少，拿个账本登记才是良性合作。
看着吉普车远去，六子凑到彪子身边，小声说：“哥，这是苏叶同志的弟弟吗？他们怎么一个姓阮，一个叶？”
彪子望着扬起的尘土，摇摇头：“甭打听。总之是咱们惹不起，也想象不到的人物。交代下去，以后苏叶同志和她的人来，都给我客客气气的，有啥好东西紧着他们挑，每个月也定时给他们送去，都要好的！”
六子连忙点头：“明白！”
阮苏叶刚刚还问了莽哥跟关依依近况，今天周末，本来也想叫关依依一起逛，却没有机会，小圆脸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学业外，还有她的事业蓝图。一股真正意义上的“春风”，悄然吹遍大地。
自由经济重新被“打开”。
个体经济、集市贸易不再是需要严厉打击的“资本主义尾巴”，而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曾经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黑市”逐渐阳光化，“投机倒把”这项曾经足以定人重罪的帽子，也开始变得模糊甚至被摘除。
汹涌的活水瞬间涌入干涸已久的河道，势不可挡，却也难免泥沙俱下。
这股风潮在清北大学，尤其是在关依依所在的经管院，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论。
“这是历史的倒退！”一位戴着深度眼镜、深受传统政治经济学影响的教授在课堂上痛心疾首，“允许私人占有生产资料，雇佣劳动力，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剥削吗？我们艰苦奋斗几十年，难道是为了回到旧社会？”

第116章
教室里一片寂静。
不少同学，尤其是像朱纤云这样家境普通、思想更趋保守的女学生，以及一些深受传统教育的男同学如孙浩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脸上写着困惑与担忧。
孙浩低声对旁边的同学说：“钱老师说得对，还是计划经济稳妥，大家平等。”
却也有人反对。
坐在中排的杜琳猛地站了起来。她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父母曾留学苏俄又历经风波，家中藏有大量内部参考读物，使她视野更为开阔。
她声音清亮：“钱老师，我认为这绝不是倒退。”
“计划经济僵化低效的苦头我们还没吃够吗？农村的大锅饭让农民饿肚子，工厂的指令性生产造成巨大浪费。您看看现实，安徽小岗村的包产到户，粮食产量立刻就上来了！西南某些工厂试点给了点自主权，生产效率就提高了！这说明生产关系必须适应生产力发展，这是客观规律。”
“说得轻巧！放开之后，物价波动怎么办？奸商囤积居奇怎么办？工人失业怎么办？国有资产流失怎么办？”老教授连连发问，情绪激动。
“可以用法律来规范，用税收来调节！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班上另一名男生激动地抢过话头，“资本主义国家也有反垄断法，有社会保障体系，他们的管理经验我们可以批判性借鉴！这是让国家尽快富起来，让人民口袋里有钱的机会！难道我们永远过凭票供应、物资短缺的日子吗？”
“对！开放不是全盘照收，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但步子太大容易出问题，还是稳妥为好！”
“不破不立！等待和犹豫才是最大的危险！”
课堂瞬间变成了辩论场，支持与反对的声音交织，引经据典，联系实际，双方争得面红耳赤。
学生们一个个眼睛发亮，仿佛不是在争论抽象的理论，而是在勾勒国家未来的蓝图。
关依依坐在角落，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内心受到的冲击远比表现出来的剧烈。
她重生以来，目标明确而“自私”：逃离虐文女主命运，报复渣男贱女，抓住时代机遇赚钱，让自己和母亲过上好日子。
她选经管院，更多是出于实用主义，为了那张文凭和未来的生意经。她甚至逃过一两节非专业课去忙活自己的小生意，成绩中庸，不上不下，是个老师眼里“心思活络但不用功”的学生。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些同龄人。
无论是慷慨激昂的杜琳，还是忧国忧民的钱教授，甚至是那个她以为只知道恋爱的汪六月和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孙浩，他们在争论时，眼底深处燃烧着的，是一种她几乎遗忘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到近乎天真，却又沉重无比的责任感。
他们争的不是对错，不是分数，而是这个国家的道路和未来。他们是真的相信，并通过自己的思考，急切地想要找到一条能让积贫积弱的祖国走向富强的路。
“理想主义者……”关依依在心里喃喃道。
未来网络上有一句“八零年代是理想主义的黄金时代”，在时代风口，“猪”都能起飞，而关依依便想当那一头起飞的“猪”。
只是书上轻飘飘的那一句话，背后是这样鲜活、热烈甚至带着痛楚的争鸣。
时代风口不以为着幸福。
关依依见过返城知青无处落脚的茫然，见过胡同里为几分钱菜价斤斤计较的困窘，见过计划外物资难以流通的僵化……
国家在摸着石头过河，每一步都伴随着阵痛和争议：知青返城后的就业压力，城乡二元结构的撕裂，价格闯关的风险……百姓在求生，理想者在求索。
这一切的复杂性和沉重感，远超她那本“虐文小说”所能涵盖。
看着他们为了一个宏大的命题争得面红耳赤，关依依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视线模糊了。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性地揉了揉眼睛，却又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流冲刷着，涨涨的，又暖又涩。
“她怎么了？又哭又笑的？”旁边有同学注意到她的异常，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辩论太激烈吓到了？”有人小声嘀咕。
关依依：“……”
不不不，她只是头一回认识到，这是学校；重新认识到，少年强则国强。
***
下课铃响，争论暂歇，但战火延续到了宿舍。
燕京大学女生宿舍307室，杜琳还在和朱纤云争论，汪六月则捧着脸，苦恼地对周西秋说：“西秋，可孙浩说杜琳的观点太激进，太危险，不适合……我是不是不该赞同杜琳？”
周西秋是个爽利性子，白眼一翻：“六月同志，你的立场是随着孙浩的观点摇摆的吗？他是能替你考试还是能替你未来？独立思考懂不懂！”
汪六月被说得一愣，脸颊绯红，讷讷道：“我……我不是……哎，你说得对！”
这一刻，少女心思在更宏大的命题前，显得幼稚而轻微，一种更为宝贵的、名为“独立”的东西在她心底萌发。
什么孙浩，有闻学长、张学长香吗？
周西秋：“……”
忽然，杜琳把话题抛向了一直沉默的关依依：“依依，你怎么看？别光听着啊！”
“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但也可能都没看到全貌。”
室友们惊讶地看向她。
关依依深吸一口气，那些来自“未来”的记忆碎片和网友们的总结在她脑中飞速组合。她无法说明来源，只能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包装：
“钱老师的担忧非常现实。完全放任的市场确实会带来混乱，比如垄断，比如贫富差距急剧扩大，比如资本向虚拟经济过度集中而侵蚀实体经济，比如对环境的破坏……这些在国外的经济发展史上都发生过，我们必须提前立法防范，设置‘红绿灯’。”
她顿了顿，看到杜琳若有所思，继续道：“而杜琳指出的方向是对的。开放和市场是激活经济的钥匙。但关键在于‘度’和‘序’。比如，价格可以放开，但不能一步到位，要考虑社会承受力，可以双轨制过渡；国企要改革，引入竞争，但不能一刀切‘一卖了之’，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和工人大规模下岗，可以用股份制改造，建立现代企业制度；要鼓励民营经济，但也要在金融、土地等要素获取上给予公平待遇，防止‘国进民退’或‘民进国退’的极端……”
关依依侃侃而谈，从宏观调控谈到社会保障安全网，从产业升级谈到乡村振兴，从金融监管谈到科技创新投入。
那些超越这个时代十年的认知，被她用朴实的语言娓娓道来，既肯定了市场的力量，又强调了政府的调控和社会的公平，仿佛在描绘一条虽充满挑战但清晰可行的中间道路。
宿舍里鸦雀无声。
杜琳的眼睛越来越亮，朱纤云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汪六月张大了嘴，周西秋则一脸惊叹。
“依依……你……你怎么想到的这些？”杜琳难以置信地问，“很多问题我们还没意识到，你居然连应对策略都想好了？”
关依依苦笑一下，掩饰道：“我就是平时瞎琢磨，看了些乱七八糟的书，胡思乱想罢了。”
但她的“胡思乱想”彻底折服了室友。杜琳激动地一把拉住她：“不行！你这可不是瞎琢磨！走，跟我去见陈院长！你必须把这些想法系统整理出来！”
“啊？我就不用了吧……”关依依想拒绝，她志不在此啊。
但杜琳力气出奇的大，周西秋和朱纤云也在旁边鼓劲，汪六月更是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半推半就间，关依依被室友们“裹挟”着去了经管学院院长办公室。
陈院长是一位儒雅而开明的学者，起初只是耐心听取几个激动女生的陈述。
但随着关依依不得已更深入地阐述她的观点，院长的神色从温和变得惊讶，再从惊讶变为震惊，最后已是满脸凝重和兴奋。
“宏观调控的微观基础……市场化改革中的社会政策托底……增量改革与存量调整的并行策略……妙啊！这些想法极具前瞻性和建设性！”
陈院长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关依依同学，你这些见解，是从哪些著作里得来的？不，很多观点显然是独创性的！”
关依依只能硬着头皮说：“院长，我就是综合看了一些国内外的报道，自己瞎想的，很不成熟……”
“不成熟？这已经远远走在很多所谓专家的前面了！”
陈院长斩钉截铁：“关同学，请你一定要把这些想法系统性地整理出来。写一篇论文，不，一个系列报告，投给《经济研究》，投给内参，这太重要了！”
院长当场给她布置了艰巨的任务，开了一长串书单，要求她深入论证每一个观点。
关依依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写论文？还要投内参？这比让她摆摊卖货难多了！
然而，看着陈院长殷切的目光和室友们崇拜的眼神，一种奇异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或许志不在学术，但那些来自未来的知识，或许真的能对这个时代、对这个她深深热爱的国家，起到一点点作用，让前进的路上少一些弯路和代价。
她老实交代：“我……我试试吧，院长。但我需要帮助，很多问题我只是知道方向，具体论证需要查资料，需要和杜琳、和大家一起讨论。”
“好！好！好！杜琳，周西秋，你们几个成立一个学习小组，全力协助关依依同学。”陈院长一锤定音。
又过两周，一篇长篇论文主署名关依依，副署名她的室友们，指导老师是陈院长在内的多名老师，完成了初稿。
论文标题为：《论有计划商品经济过渡阶段的宏观调控与市场机制协同》
观点新颖，论证扎实，既大胆又稳妥，在清北大学引起了一论又一轮热议。
相关的讨论文章也开始社会权威文媒出现，虽然用“本报特约评论员”的形式，但核心观点引发了更广泛的社会关注和讨论。
关依依一下子成了经管院乃至清北的小名人。但这荣光却让她忐忑多于喜悦。
杜琳她们则有些不解，为什么依依有这么大“成就”后，却能够平静如水，以及无法让她转移梦想专注学业。
陈院长也劝过几回，最终一声叹息：“依依，我明白了。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但你的志趣不在书斋里的精密论证。你是开拓者，不是守成者；是实践家，而非理论家。没关系，这条路，让杜琳他们去走。你提出的方向和警告，已经足够宝贵。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只是别忘了，时常回来给我们这些老家伙和新一代的思考者们，带来一些来自实践前沿的刺激和灵感。”
关依依如释重负，又有些感动。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院长，您放心。我永远会是咱们经管院的学生，这些经历和思考，会让我未来的路走得更稳、更远。”
她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那条充满烟火气、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市场实践之路。她更乐意默默见证并助力陈院长、杜琳这样的理想主义者们，实现那个让国家富强的梦想。
论文引发的热潮尚未完全平息，燕京的天空便飘下了1978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起初细碎，继而纷纷扬扬，一夜之间便将清北大学装点成银装素裹的世界。
“下雪啦！”汪六月第一个扑到窗边，惊喜地叫道。
少女心性瞬间被点燃，学习的疲惫和争论的严肃被这场大雪一扫而空。杜琳眼中也闪烁着兴奋：“走走走！打雪仗去！”
就连一向文静的朱纤云和稳重的周西秋也跃跃欲试。关依依被室友们裹挟着，嘻嘻哈哈地冲下楼。
宿舍楼前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按捺不住的学生。不知是谁先扔出了第一个雪球，战火一下子被点燃。
女生们起初还只是小范围嬉闹，很快，路过的男生们也加入了战
团。战局迅速扩大，从宿舍楼前蔓延到小径，再到更开阔的地带，演变成一场不分阵营、见人就“打”的大混战。
笑声、尖叫声、雪球砸在羽绒服上的闷响、摔倒时的惊呼此起彼伏，寒冷的空气变得火热。
“打那个戴红帽子的。”“哎呀！谁偷袭我！”、“姐妹们，围攻那边那几个男生。”、“友军，友军，友军！”
混乱中，关依依为了躲避“追杀”，脚下一滑，惊呼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一个厚厚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沫。

第117章
七八年的初雪，来得猛、下得厚。清北大学的青松翠柏银装素裹，古朴建筑的飞檐下挂起晶莹冰凌，整个校园美得好似一幅水墨长卷。
但这雪景美则美矣，可忙坏了保卫科。
阮苏叶巡逻的工作量也直线上升，她的主要任务，就是“无情”地制止学生们过于激烈的打雪仗，避免他们受伤。
且不说摔倒骨折，一但风寒感冒，耽误学习不说，就连清北大学的校医院都无法提供所有师生的感冒药。
更不说名间，布料短缺，暖气并未完全普及，每年冬天都有冻伤甚至死亡。
为此，学校里偶尔还会在食堂门口支起大锅，熬着辛辣的姜汤，见到学生就招呼：“来来来，喝一碗姜汤驱寒！”
有的人喜欢喝，但基本不被允许喝第二碗。
有的人喝不惯，总觉得跟“孟婆汤”似的，但每当阮苏叶在时，他们一个个乖巧如小学生，心不服到口一定服。
心不服的原因是，阮苏叶自个儿穿衣太随便。
最厚的是军大衣，但她军大衣里面可能是衬衣或T恤。有时更是一件V领毛衣出门，秋冬混搭时尚又利落，在一群裹成球的学生中格外显眼。
偏偏寒风吹过，连寒颤都不打一个。
与她同样“耐寒”的，是来自巨熊的外籍教师伊万&#183;彼得罗维奇。他的家乡在巨熊国也属苦寒之地，因此对燕京的冬天适应良好，甚至倍感亲切。
伊万试图拉近关，听从自己学生的建议，从家乡寄来了不少巨熊特色食物献礼。
结实的黑列巴、浓郁的酸黄瓜、肥美的腌渍鲱鱼、烈性的伏特加，还有羊毛袜和皮帽。
阮苏叶：？？
两人一个高大冷峻，一个高挑清冷，站在一块儿，来来往往的学生觉得还挺配。
这让刚刚结束一个项目、从相对温暖的加州/香江环境过来、不慎中招感冒、裹着厚毯子在家喝药的叶玄烨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窗外并肩走过的两人，鼻塞更严重了。
“……那个伊万，我记得他实验室的供暖申请批得特别快。”叶玄烨闷闷地对来给他送资料的一个助理说。
助理：“……”小少爷，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伊万当然记得叶玄烨，他跟阮苏叶的通缉，至今还在全球多个国家挂着呢。
他对叶玄烨也格外友好，热情地介绍巨熊如何抗寒，叶玄烨则冷静地从物理热力学和材料学角度分析保暖原理，并隐晦指出巨熊某些传统方式效率低下且不健康，听得伊万十分不服气。
两人展开一场防寒辩论，其他老师未察觉其中的微妙，只感慨叶玄烨心系民生，纷纷加入讨论。
在清北大学教授们的帮忙下，今年抗寒有了新变化。
叶玄烨通过对一家大型制药厂提供的设备数据和工艺流程进行分析，他发现某款常用抗生素的发酵罐温控系统落后，导致发酵效率不稳定，成品率低；另一款退烧药的压片机压力参数不合理，易产生碎片，造成浪费。
指导燕京某厂里的工程师对设备进行微调：重新校准温度传感器，优化冷却循环路径；改进压片机的模具设计和压力反馈系统。短时间内显著提高两款药物的生产效率和成品率。
虽然无法立刻彻底解决药品短缺，但至少让更多病人及时用上药，降低寒冬威胁。
而事实证明，伊万的抗寒技巧也不是完全失策，尤其是在北方，仍然也有可取之处。
当晚，叶玄烨拖着病体，在四合院，捣鼓出一桌融合了东欧风情的菜肴，油脂比例更健康的红菜汤，烘烤温度精准把控的肉馅酥皮饼，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的苹果烤鸭。
阮苏叶也觉得，比伊万那些家乡特产美味得多。
叶玄烨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病似乎都好了一半。
***
改革开放的风声越来越响，莽哥等人的心情却复杂起来。
高兴的是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投机倒把”，不高兴的是，以后大家都能摆摊，每个地方都能摆，他们的优势何在？
莽哥灌了口二锅头，咂咂嘴：“依依妹子，你说这以后哥我这路子是不是得变变了？以前是偷偷摸摸，现在难道要跟一大帮人挤在街边抢地盘？”
关依依摇头：“莽哥，变是肯定要变，但不是跟人去挤街边摊。那太低端，也做不大，还容易被扫｜黑除恶。”
莽哥也是这么想的，能光明正大一天，他就不想再偷偷摸摸，现在他有妻有子，曾经刀尖上舔生活的日子更该在他这里结束。
关依依比划着：“首先，得有个‘名分’。去找街道或者区里，申请办个正式的‘农副产品市场’或者‘小商品市场’。咱们来管理，提供场地、统一规划、负责卫生治安，向进去摆摊的收点管理费。这叫‘规范化’。”
“这主意好。从‘摆摊的’变成‘管市场的’，光从身份上来说，就不一样了。”
莽哥脑子转的也快：“官方那边，我们可以说这是为了解决返城知青和城市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规范市场秩序。”
关依依点头：“对。”
等他们的商圈形成，官方他们也不会随随便便遣散。更何况，莽哥现在选择的地理位置也是极好的，四通八达。
京郊包地这件事不止可以继续干，还能扩大，趁着其他人反应过来前，占据好地方。
关依依对此的未来规划是书里写的“超市”，目前干不了，主要是老百姓的生活还没那么阔，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但搞个集市，稳固供应，薄利多销，还是行的。
莽哥也觉得可行：“苏叶同志的钱一直搁着也不是事儿。这回可以帮她看一下地。”
关依依建议：“包山，更进一步，有山水有水那种，我看这温泉古镇就不错。”
“小汤山？这会不会太偏？”莽哥皱眉问。
关依依：“……”
的确，在燕京二环内都有农田的现在，小汤山镇位置的确挺偏的，但有温泉啊，又有历史意义，当作度假不亏。
苏叶想要的不是真辛苦种地，而是像小说里那种，有钱人都住郊区的生活。
小汤山对于他们来说，偏僻又远，但阮苏叶有车，来回也不是那么……不方便。一想到未来五环六环，又不确定。
“可以看看其他地方，再询问苏叶意见。”
“行。”莽哥一口答应，他觉得依依跟阮苏叶玩这么好，她们的想法指不定也接近。
两人又商量下分红之类，亲兄弟，明算账，关依依的点子早就不是白出的。
***
关依依跟云姐合作的事业也没有闲着，在莽哥集市上的摊位少不了，开一间服装店也是她心心念念的梦想。
利用周末，她几乎跑遍了四九城可能出租出售的临街铺面。最终，在西单附近相中一间不算太大但位置绝佳的铺子。
也因房主急着用钱，价格还算公道。
关依依花大半积蓄出七成，云姐出了三成，亲姐妹同样明算账，这也是店铺分红比。
云姐其实不在意吃亏，但关依依坚持，这跟与莽哥合作一样，都是为了长远。
接下来是装修。
关依依拒绝时下流行的白墙红字标语风格，而是画了详细的图纸：明亮
的玻璃橱窗、原木色的衣架、暖黄色的射灯、试衣间门口挂上帘子、角落里摆上两盆绿植，不完全地还原未来。
店名她是按照将来注册的品牌名想的。
定为“霓裳”。
除去“云鬓花颜映月辉，霓裳羽衣舞芳菲”古诗霓裳羽衣外，还有取“彩霓为裳”之意。
关依依很难说，这与喜欢把彩虹穿身上的阮苏叶无关，那么鲜活鲜亮，阳光璀璨。
云姐：“这名字真好听！可会不会太文气了？”
关依依自信一笑：“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调性。咱们的目标客户，不再只是图便宜耐穿的，还有开始追求好看、特别、有面子的年轻姑娘和讲究的女士。这名字，她们一定会喜欢的。”
更接地气的，她们在小商品市场一直也在卖啊。
招聘店员，关依依也费了一番心思。
她没找那种只会板着脸拿货的国营百货售货员，而是挑了兩個嘴甜爱笑、手脚麻利、自己也会打扮的年轻姑娘。
一个是返城知青，一个是家里条件不错的高中毕业生。
高中毕业生名叫“赵晓玲”，关依依是在摊位上遇见她的，一开始只觉得这姑娘品味不错，不管是身上穿的，还是挑的。
赵晓玲似乎二回高考失利，正在被她妈训斥，小姑娘一脸愁容：“妈，我真的不是读书那块料子，看见书本就头疼……”
“不是那块料？那你是哪块料？啊？现在满大街都是返城的知青，工作一个萝卜一个坑，抢破头了都！我好不容易求爷爷告奶奶，把你二姐弄进纺织厂顶了我的岗，还能有什么好位置留给你？”中年妇女的声音焦急又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关依依侧目看去。
赵母继续数落：“鞋厂流水线，你说皮子味儿大，头晕！行，妈理解，女孩子爱干净。后厨帮工总行了吧？虽说一个月就十块钱，可那是机关食堂！福利多好？一个月能吃上三四回肉呢！偶尔大师傅手缝里漏点肉渣、菜叶子，够家里开顿荤了，这你都干不下去？”
赵晓玲猛地抬头，眼圈红红地争辩：“妈，那不是漏，那是那个刘厨子明目张胆地往回拿。公家的东西，他当自家的了。我看不过眼说他两句，他倒打一耙，说我手脚不干净，主任就信他的，把我给辞了！这能怪我吗？”
“你……你傻啊你！”
赵母气得用手指戳女儿的额头：“就你正直？就你眼里容不得沙子？别人都能忍，怎么就你忍不了？现在工作没了，你说怎么办？喝西北风去啊？”
“我……我可以自己找！”赵晓玲倔强地说，但底气明显不足。
她知道现在找份工作有多难，无数返城知青揣着户口本天天在街道办事处和招工单位门口排队，眼神里全是渴望和焦虑。
关依依听到这里，心里一动。
尤其是是听到她因为不愿同流合污而丢了工作，虽然显得有些“轴”，但品性很难得，且说话表达也挺流畅的。
她整理了一下围巾，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这位阿姨，晓玲同志？打扰一下。”
赵晓玲茫然：“老板？”
关依依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关依依，是清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学生。刚才无意听到一点，晓玲同志正在找工作？”
赵母一听“清北大学”，眼神里的警惕稍减，但依旧疑惑：“清北的大学生？你……你有什么事？”她下意识地把女儿往身后拉了拉，这年头骗子可不少。
关依依忙解释道：“阿姨您别误会。我正在筹备开一家服装店，就在这附近，需要招聘店员。我觉得晓玲同志的形象和气质挺合适的，所以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来试试？”
“开店？个体户？”赵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那不就是摆摊的吗？不行不行！我闺女好歹是正经城里户口，怎么能去干个体户？说出去多丢人！还不稳定，哪天政策一变，说没就没了！”
这反应在关依依意料之中。她耐心地说：“阿姨，现在政策不一样了，国家鼓励发展个体经济，这是光明正大的职业，不丢人。而且服装店也不是摆地摊，是正经的店铺，叫‘霓裳’。”
“工资待遇方面，底薪一个月十五块，干得好还有卖衣服的提成。您女儿口条这么好，加起来肯定比原来食堂帮工挣得多。”
“十五块？还有提成？”
赵母愣了一下，这工资确实比食堂高不少。但她还是犹豫：“可是……”
这时，赵晓玲却忍不住开口了：“关……关同志，您说的店，是卖什么样的衣服？就像您身上穿的这种吗？”
她早就注意到关依依那件款式别致的毛呢外套和修身长裤了，在摊上寻到同款，问过价格，就是有一点点贵。
关依依笑了：“对，类似这种，还有更多好看的款式。我们需要店员不仅会卖货，还要懂得搭配，给顾客建议。我觉得你眼光应该不错。”
赵晓玲的心怦怦跳起来，这工作听起来比在油烟熏天的后厨有意思多了！她拉了拉母亲的袖子：“妈，我想去试试……”
“你懂什么！”赵母瞪了她一眼，但还是忍不住问关依依：“你说你是清北的学生，真的假的？别是唬我们的。我们在清北大学也是有熟人的。”

第118章
关依依愣了下，随即坦然回应：“当然可以，阿姨您尽管去打听。清北大学经管院大一，关依依，我叫这个名字。”
旁边的帮工许姨也热心肠地搭话：“大姐，依依真是清北的大学生，能耐着呢！她前阵子写的那篇大文章还上了《百姓日报》呢，你们去学校或者报亭一问就知道！”
关依依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觉得去清北路远，去咱们这片区的派出所打听也行，更近便。我爸是关炳春，烈士。所里的老同志应该都知道。”
赵母和赵晓玲听到这话，神情顿时肃然起敬。烈士遗孤这个身份，在任何年代都有着极高的公信力和天然的同情分。
赵母脸上的疑虑消了大半，但终究是关乎女儿前程的大事，她还是坚持：“哎哟，是烈士后代……失敬失敬。不过……这工作的事儿，我还是得去打听打听才放心，大妹子你别见怪。”
她拉着赵晓玲，又仔细问了关依依的姓名和摊位的具体位置。
“应该的，阿姨您慢走。”关依依理解地笑笑。
赵晓玲被母亲拉着离开，一路都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嘀咕：“妈，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能有假啊？多不好意思……”
“你懂啥！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啥人没有？打听清楚了，对你对她都负责！”
赵母嘴上强硬，但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七八分，只是习惯性的谨慎让她必须走这一趟。
她们没去清北寻阮苏叶，主要是太远，拐去不远处的片区派出所比较简单。
周末的派出所依旧忙碌，穿着白色警服的民警们进进出出，处理着市井间的鸡毛蒜皮：丢自行车的、邻里吵架动手的、夫妻闹矛盾要调解的……
几个老警察经验丰富地打着圆场，年轻警察则跑前跑后做记录，一位女警正耐心安抚一位丢了钱包急得直哭的老太太，烟火气十足，也忙碌不堪。
赵母瞅准个空档，凑到那位刚闲下来的老民警桌前，赔着笑脸：“民警同志，打扰一下，跟您打听个人。”
老民警抬起眼，态度还算和气：“打听谁啊？”
赵母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哎，就是听说前面集市里有个清北大学的学生，叫关依依的，她爸是烈士……是有这么个人吧？”
老民警第一反应是半眯眼睛，返回：“你打听这个干嘛？”
“是关小同志让我们来证实的。”赵母把关依依开店雇佣女儿的事情说了，赵晓玲配合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老民警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和些许感慨的神色：“依依那孩子啊！有，当然有！十字路口摆摊卖衣服那个，对不？她父亲关炳春同志，是我们这儿的老模范了，当年在部队就是好样的，刚当上大队长没多久，唉……可惜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十分惋惜和尊重：“那是六几年的事了，跟一伙潜伏的特务搏斗，英勇牺牲了。那案子当时闹得挺大，局里一直记着呢。依依这孩子命苦，她爸走后，她妈……唉，后来改嫁了，又生了孩子，家里情况复杂。依依刚成年就搬出来自己过了，摆摊也是没办法，要强，不肯给人添麻烦。我们所里上下都知道她，挺不容易一孩子，但也争气，考上了清北，是我们警局的骄傲！”
赵母听着，心里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着同情、敬佩。
“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啊民警同志，我们这就放心了，放心了。”赵母连连道谢，拉着女儿走出了派出所。
“妈，现在你信了吧？”赵晓玲挺得意。
“信了信了，是个好孩子，命苦但聪明。”赵母这下彻底踏实了，“那工作……你要是真想去，就去试试吧。跟着这样的小老板，妈也放心。”
她还怕自己女儿给关依依拖后腿，多方位嘱咐。
还，真不想说。
但人和人的差距真大，货比货想丢。
一直被数落直到回家的赵晓玲：“……”
她一定好好干！
***
赵晓玲和另一位招聘来的返城女知青苏书翠，并没有立刻就去新店铺上班。关依依对她们有一套简单的培训计划。
她在小院一角腾出块地方，挂起一面旧镜子，摆上几件样衣，开始了她的“岗前培训”。
“卖衣服不是简单的你买我卖。”关依依拿着根竹竿当教鞭，指点着挂起来的衣服，“首先得认识料子，棉的、的确良的、涤卡的、毛呢的，各自有什么特性，适合什么季节穿，大概什么价位，心里得有数。”
“其次，得会看人。进来的顾客大概什么年纪、什么职业、平时可能什么穿衣风格，揣摩她想要什么样的效果，是显瘦？显高？还是想要时髦点？”
“最重要的，是搭配。”
关依依拿起一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又拎起一条黑色的涤纶长裤：“比如这件衬衫，单看可能有点艳，配上这条黑裤子，压一压，就显得稳重又提气色。再比如，顾客买了条裙子，你可以建议她配个什么颜色的毛衣或外套，甚至推荐一双鞋子。咱们卖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套打扮，是一种感觉。这叫提升附加价值。”
关依依讲得仔细，赵晓玲和苏书翠听得入神，她们从未想过卖衣服还有这么多门道。关依依还让她们互相做模特，练习量尺寸、推荐款式、甚至学习简单的盘发技巧，让整体造型更出彩。
“光说不练假把式。”培训了几天后，关依依就把她们带到了集市的摊位上，“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在这儿实操。真实地跟顾客打交道，会遇到各种问题，砍价的、挑剔的、犹豫不决的，怎么应对，慢慢摸索。等开春了，店铺装修好，你们就能直接上岗。”
两个小姑娘，赵晓玲和苏书翠，起初站在摊位前还有些手足无措，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但关依依的生意实在红火，顾客络绎不绝，半天的工夫，在不断的询问、拿货、收钱中，她们竟也飞快地熟练起来。
尤其是赵晓玲，仿佛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嘴皮子利索，笑容甜，见人就喊“姐”叫“姨”，热情得恰到好处。
“这位大姐，您眼光可真好！这件枣红色的确良衬衫，今年最时兴了，衬您肤色，显白！您摸摸这料子，多滑溜，穿身上保准舒服。”赵晓玲拿起一件衣服，对着一位中年妇女说道。
妇女被夸得高兴，摸了摸料子：“是还行，多少钱啊？”
“不贵，六块八。您看看这做工，这走线，多密实，穿三年都不带变形的！大姐，您家里几个孩子啊？听您口音像是城南那边的？”
“哎哟，可不是嘛，我家住棉花胡同，俩小子，皮得很！”妇女笑着接话。
“俩儿子好啊，有福气！将来都是顶梁柱！棉花胡同我知道，那头有个副食店卖的桃酥特别香，您常去买不？”
“哎呦，你也知道啊？是是是，那老师傅手艺好……”
三言两语间，赵晓玲不仅把衣服夸了一遍，差点连人家住哪儿、孩子几个、都爱买什么零食都给打听出来。
关依依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惊叹，这赵晓玲的热情和八卦天赋，在销售这行简直是如鱼得水，比她更放得开手脚。
毕竟关依依本身也不是活泼的人，为了生存；而赵晓玲是天生喜欢聊天跟八卦。
“社牛”。
相比之下，苏书翠则沉稳些，手脚麻利，算账清楚，但面对特别挑剔或者带着熊孩子的顾客时，就显得有些吃力。
有个半大孩子把摊位上的衣服扯乱了，她还好声好气地去整理，那孩子反而变本加厉又想伸手。
关依依见状，上前一步，直言指责：“小朋友，衣服不能乱扯哦，扯坏了要赔的。书翠，你去招呼那边那位阿姨。”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苏书翠立刻明白，转而服务另一位顾客。关依依则不动声色地将那件被扯乱的衣服挂回高处，那孩子见占不到便宜，吐吐舌头跑开了。
收摊后，关依依一边清点着今天的收入，一边对两人说：“今天都干得不错，特别是晓玲，很会跟顾客聊天。书翠也很细心。不过书翠，以后遇到那种明显调皮的孩子，不用太客气，直接制止就行，不然他觉得你好欺负。”
“晓玲呢，聊天也要注意分寸，不是所有顾客都愿意聊家里事的，看出人家不想多说就赶紧打住，多夸衣服本身。”
两人认真点头，看着关依依熟练地数钱记账，眼里都是佩服。明明关依依年纪比苏书翠小，只比赵晓玲大一点点，怎么懂这么多，做事这么有章法？
关依依点出三十块钱，每人发了十五块：“这是这个月的底薪，提前发给你们。提成要等月底按总销售额算。拿着，买点需要的，或者交给家里。”
捏着崭新的钞票，赵晓玲和苏书翠都激动得脸泛红光，连声道谢。这可是她们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工资！
关依依看看天色还早，便说：“今天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虽然是首都，燕京某些地方仍然有些乱，她一般都是四点到四点半，让她们下班。
等到霓裳店可能会晚一些，但那边是市中心大道，路上有不少大厂小厂，也更安全。
“哎！谢谢小老板！”
两人欢快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帮关依依收好剩余的货物，这才告别离开。
***
赵晓玲揣着十五块“巨款”，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蹦蹦跳跳地走到公交站，正好赶上一辆不算太拥挤的公交车。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人体气息。座椅是木条的，有些已经破损。售票员挎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叠不同颜色的票板，声音清脆地报着站名。
赵晓玲在“吉祥胡同”站下了车，小跑着进了大院。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赵母正坐在窗边戴着老花镜缝补衣服。
“妈，我回来啦！”赵晓玲声音雀跃。
赵母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活干完了？”
赵晓玲献宝似的掏出那十五块钱：“嗯！依依姐让我们早点回。妈，你看，提前发的工资！”
赵母接过钱，仔细看了看，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念叨：“哟，还真不少，个体户就是不稳定，这月有下月不知有没有的……你自己收好，别乱花，买一堆有的没的。”
“知道啦妈！”
赵晓玲喜滋滋地把钱收好，进入厨房帮忙，她爸她哥她嫂子一个厂的，也差不多快回来，她二姐要晚一些。
就在这时，隔壁阮家突然传来“乒铃乓啷”一阵响，夹杂着女人的哭骂和男人的吼叫声。
赵母顿时皱起眉头，没好气地骂了两句：“这老阮家，自打老四娶了那个蔡小娟过门，就没消停过  ，天天鸡飞狗跳的，比那戏台子还热闹。”
赵晓玲凑到窗边，压低声音问：“妈，这又是咋了？听着像是建业哥和建国哥打起来了？”
“可不就是那俩冤家！”赵母撇撇嘴，“还能为啥？还不是二媳妇王秀芹生了儿子，觉着自己立了大功，啥活不干，嘴还馋。蔡小娟也不是省油的灯，怀着孕呢，觉得自己更金贵，凭啥嫂子能吃鸡蛋羹她就只能啃窝头？妯娌俩谁也不让谁，戳咕着男人出头呗！阮建国打小就是个自私鬼，还死精，你哥小时候又蠢，被他抢了吃的还倒打一耙，解释不清。”
外面的吵闹声更大了，似乎劝架的人来了。能听到阮建业拔高的嗓门：“凭什么好事都让大哥家占了？爸，妈，我媳妇儿怀的不是你们孙子。”
阮建国闷声反驳：“四弟你少胡说八道！爹妈什么时候亏待你了？小娟怀孕，妈少给她吃还是少给她喝了？”
“那能一样吗？嫂子坐月子吃多少鸡蛋？我呢？”这是蔡小娟尖利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阮母的哭嚎声也加入了合唱。
院子里围了不少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多是看笑话的，也有来拉架的。
赵晓玲透过窗户，看到阮家两个儿子被人拉开，依旧脸红脖子粗地互相瞪着。王秀芹抱着儿子在屋里不出来，蔡小娟则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在一旁抹眼泪。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阮建业的大女儿春妮儿和小女儿盼儿正因大人的吵架而怯生生地缩在一起，春妮儿手里还拿着个破扫帚，似乎刚才正在扫地，盼儿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们的妈妈王秀芝，此刻心思全在屋里的小儿子和外面的丈夫身上，根本没空管她们。
赵晓玲看着有点不忍心，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关依依给的水果硬糖，趁没人注意，溜出去塞到春妮儿和盼儿手里。
两个小女孩愣住了，怯生生地看着她，攥紧了糖，小声道：“谢谢晓玲姐。”
赵母在屋里看见了，没好气地低声喊：“晓玲，回来！少管他家闲事！”
赵晓玲赶紧跑回屋，关上门，还能听到母亲低声的教训：“以后离他家远点！跟个狗皮膏药一样，小心被粘上。”
对比很多人家，春妮儿跟盼儿算是不错，有书读，能吃饱，她们若是有本事，跟苏叶一样逃脱阮家这团乱麻，若没本事，谁家女儿不是这样过的呢！
赵晓玲小声嘟囔：“建业哥以前好像还挺好的。”
“好什么好！”
赵母打断她：“娶了媳妇忘了娘，耳根子软，立不起来。你看吧，以后还有的闹呢！咱们过好自家日子就行，少掺和。”

第119章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燕京的寒风里已经能嗅到一丝微弱的年味。清北大学家属区那两栋毗邻的小洋楼，终于彻底褪去了脚手架和防尘网的包裹，在冬日的阳光下展露出崭新的容颜。
阮苏叶的那栋，外墙保留了原本的红砖基调，但窗户全部换成了宽大透亮的双层玻璃铝合金窗，确保了采光和保温。
入户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带着简洁的铜质门环。
推门而入，是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浅橡木色的实木地板，光洁温润。客厅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图案繁复的手工织香金地毯，柔软而吸音。
餐厅的长桌足以容纳十人同时用餐，桌上已经摆冬青和银柳，红果绿枝，煞是喜庆。
沿着实木楼梯走上二楼。主卧极大，几乎打通半层楼，除了超大的床，角落里是一个巨大的“榻榻米”区域，堆满了各种形状和材质的抱枕、靠垫。
主卫是另一个重点。
主卧外连着一个宽敞的露台，防腐木铺地，放着两把躺椅和一个小茶几。即使是在冬日，也能想象得出春夏秋三季在这里晒太阳、看星星的惬意。
露台正对着后花园，花园没有弄得太精致，依着阮苏叶的意思，种了石榴、柿子树，寓意“多子多福”、“事事如意”，还留了一小片地，说来年春天可以自己种点小葱青菜。
三楼整层被做成了一个超大的健身房，但跟隔壁叶玄烨的健身房相比，空空如也。
叶玄烨的那栋楼，外观与阮苏叶的相似，但内部有许多不同，跟他在阿美莉卡的类似，明确分出中厨和西厨区。
最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图书馆式的书房，顶天立地的书架占满了所有墙壁，中间是长长的阅览桌和高脚凳。角落里摆放着几台正在组装的计算机和一堆精密仪器，线路复杂但有序。
两栋房子都通了电话，安装了简单的安保系统，并且都在前院搭了俩停车位。
香江来的住家阿姨也到位了。
负责阮苏叶这边的是青姐，四十多岁，干净利落，话不多，做事极有章法，据说老伴早年跑船失踪了，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儿子如今在叶家的船运公司做事。
负责叶玄烨那边的是马姐，年纪稍长，是一位自梳女，终身未婚，性格严肃古板，但厨艺精湛，尤其擅长煲汤和药膳，把饮食健康看得极重。
但叶玄烨跟阮苏叶都没搬进来，没办法，阮苏叶已经答应了一只任性猫咪，新房入住怎么能少了她呢？
***
香江，浅水湾叶宅。
叶菘蓝的日程表排得密不透风。年关将近，叶氏航运的业务愈发繁忙，年终结算、来年计划、客户答谢、股东会议……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周旋在各色人物之间：船王包玉刚的代表、汇丰银行的经理、内地招商局的干部、东南亚的橡胶大王、还有那些背景复杂的社团坐馆……
她的手腕越发老练，在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既能稳住老一辈的合作伙伴，也能压住底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
叶家的航运版图在她的掌控下，借着内地开放的东风，开辟了新的航线。
而且，阮苏叶他们在阿美莉卡的大闹特闹，让叶家的国际名声再上一筹，对叶家航运反而带来更多积极影响。
甚至于与阿美莉卡的一些资本，建立初步合作，虽然这里面真商人有，假商人也有。
叶菘蓝对谁都不隐瞒阮苏叶的身份与存在。
但香江至今有人难以置信，那样一个手段通天、风格狠辣的人物，竟然来自此时还相对封闭落后的大陆？
有人认为阮苏叶肯定是叶老爷子早年在大陆留下的血脉，甚至有鼻子有眼地编出了叶老爷子年轻时一段“烽火佳人”的浪漫故事。
更离谱的猜测是，阮苏叶其实是叶老爷子秘密培养的“终极武器”，或者是什么隐世高人的传人，被叶家请出山来重整江湖秩序的。
也有人羡慕叶家走了狗屎运，竟然能寻到阮苏叶这样的人形兵器，连带着，对大陆的看法也悄然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也因此，今年送往浅水湾叶家的年礼，异常丰厚。
除了给姐弟俩的，几乎都额外备上了一份极其丰厚的、指名给“阮大小姐”的礼物。
珠宝商送来了顶级翡翠套装和钻石项链；地产大亨送来了古董摆件和名贵雪茄；影视公司老板送来了限量版金表；还有东南亚南亚大英富商送来珍稀的海鲜与水果、滋补品、特产美食，琳琅满目，堆满半个储藏室。
叶菘蓝看着礼单，轻笑：“也好，正好带过去给姐姐添点年货。尤其是那些吃的用的，仔细检查好，一起带上飞机。”
***
腊月二十六，一架涂装低调的波音737私人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这架飞机正是阮苏叶当初在洛杉矶“顺手”带回来的战利品之一，经过简单处理，如今成了叶家的私人交通工具。
对于它的存在和往来，上面心照不宣，默许其特殊通行。
阮苏叶今天的衣服是叶菘蓝挑选的，奶白色羊绒阔腿裤套装，上衣是短款小西装设计，中长发微卷，松散地披在肩头，慵懒中透着英气。
叶菘蓝则是与之配色的复古宫廷风丝绒长裙，领口和袖口镶嵌着繁复的蕾丝，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毛皮大衣，妆容精致，宛如油画中走出的贵族少女。
叶玄烨：“……”
“姐！”叶菘蓝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阮苏叶的手臂，瞬间从高贵大小姐变回娇憨小妹，只是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瞬间打破了画面：“想死我啦！燕京好冻啊，但我好开心！”
阮苏叶揉了揉她的头。
三人的高颜值和非凡气质本就引人注目，叶菘蓝那身过于华丽的装扮更是让机场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他们很快离开，仍然留下一片惊叹和窃窃私语。
清北大学校园寒假学生少，但留下的教授、家属以及行政人员还是看到这醒目的一幕。
与叶菘蓝一样，阮苏叶也无意于隐藏这位妹妹。也因此，很多人都听说过叶菘蓝，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教授老俩口还搭了几句话，叶菘蓝很礼貌，洋娃娃一样，也很可爱娇俏。
无奈，普通话很差，也不是完全不会，就是带有很重的粤口音。
双方干脆英语交流，这让场景变得有点奇怪。
也是这时，阮苏叶也察觉，叶玄烨的普通话，竟然一点口音也没有，很纯正。
阮苏叶正式搬家那天，赵季青和李胜男特意留校帮忙。
已经考上人大的冯雪宁也放假回来了，一起过来凑热闹。连平时比较清冷的钱亚茹也想来，但被家里叫回去过年了。
同宿舍的徐秀秀也在，还热情地带来了她的两个老乡男同学，说是“力气大，好帮忙”。
阮苏叶看着徐秀秀和她身后两个有些局促的男生，直接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东西不多，而且那边有人帮忙。”
徐秀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委屈：“苏叶姐，我、我就是想帮帮你，没别的意思……他们两个很能干的……”
那两个男生见状，想开口帮腔，但一看阮苏叶那平静无波却自带压迫感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清北谁不知道体院“魔鬼阮老师”的名号？开罪不起，得罪不起。他们只好讪讪地拉了拉徐秀秀，低声劝道：“秀秀，算了，人家既然有人帮忙，我们就别添乱了……”
徐秀秀面子上下不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还是被两个老乡劝走了。
赵季青和李胜男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雪宁看得好笑：“至于吗？你们俩这表情。”
赵季青压低声音：“很至于！你是不知道，徐同志她……有点听不懂人话，热情得让人害怕，拒绝轻了根本没用。”
李胜男补充：“而且总觉得她目的性太强，回回见到苏叶，都跟见到肉骨头一样。”
果然如阮苏叶所说，需要搬的东西少之又少。叶家带来的工人和保镖手脚麻利，很快就将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和堆积如山的年礼搬上了小货车。
看着空旷下来的宿舍，阮苏叶指了指墙角那台半新的洗衣机，对赵季青和李胜男说：“这个，你们抬回去用吧。”
赵季青和李胜男惊呆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是啊苏叶，这可是洗衣机啊！我们怎么能要？”
“这不是你朋友送的吗？我们用了不合适……”
阮苏叶回：“物尽其用，放在这里生灰吗？”
时代春风来临，莽哥上个月就得了两台洗衣机，关依依还卖了一台给前房东老太太。
最终，赵季青和李胜男又是感激又是无措地接受了这份厚重的礼物，但心里盘算着特产之类；冯雪宁挺羡慕的，能够用洗衣机，谁想要自己手洗衣物呢？
***
来到装修一新的小洋楼，赵季青三人更是看呆了。
光洁的地板、明亮的窗户、舒适的沙发、华丽的吊灯、还有那整面墙的酒柜和摆满精致餐具的餐厅……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天啊……苏叶，你这……这跟皇宫似的吧？”李胜男喃喃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赵季青也小心翼翼地摸着柔软的沙发面料：“这得花多少钱啊……”
冯雪宁则对厨房里的双开门冰箱和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厨具更感兴趣，她平日里也喜欢自己动手。
当看到从隔壁过来的叶玄烨和楼上下来的叶菘蓝时，三人更是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叶玄烨也罢，顶多帅的很有距离感，叶菘蓝这一身黑暗又性感，实在是太具冲击力，也亏得这屋子里暖气环绕。
叶菘蓝倒是很热情，用着她那口烫嘴的普通话招呼：“大家唔好客气，当自己屋企就得啦！快请坐，食啲生果先。”  ？？？
叮不懂。
午餐是青姐和马姐联手操办的，摆满了长长的餐桌，大多是粤式菜点，精致又美味。
出了阮家小洋楼，三人还在聊天，聊的更随意。
“我的老天爷。”李胜男心心念念，“那地板干净得能照出人影，光脚踩上去暖暖的，听说是专门的暖气系统。”
冯雪宁：“苏叶这宿舍比电影里资本家的洋楼还阔气！”
李胜男点点头：“苏叶的‘弟弟’‘妹妹’，我看不像普通的资本家，苏叶长得也出挑，但感觉……嗯，气质更……”
“更接地气？”赵季青接口，说完自己先笑了，“虽然苏叶你现在也像仙女下凡，但感觉还是能跟我们一块儿啃馒头就咸菜。你那弟弟叶老师，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太那个了，往那一站，跟冰雕似的，不敢靠近。”
李胜男猛点头：“对对对！叶老师好看归好看，但没人敢给他介绍对象。”
至于阮苏叶，哪怕有人介绍，赶上前的男同志也不多啊。
她们也好奇，阮苏叶跟叶氏姐弟的关系，“苏叶对叶同志挺随意的，使唤他盛汤剥虾呢，可能是表姐弟之类？”
***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年的气息便一日浓过一日。
虽然物资依旧不算丰富，但人们脸上多了些期盼和喜气。清北校园里也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应景的标语和福字。
叶菘蓝对在内地过的第一个春节充满了好奇和兴奋，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非要体验最地道的“年味儿”，逛街必不可少。
三人没什么具体目的地，就在燕京的老城区里闲逛。
街道两旁，偶尔能看到摆摊写春联的老先生，卖糖瓜、关东糖的小贩，以及拎着大包小包置办年货的行人。
叶菘蓝对大陆的物价震惊，跟着的两个保镖手上就没有闲的，大包小包挂一路。
商贩们是又惊又喜，当然，也还有尾随举报的。
逛了一个上午，叶菘蓝新奇过后，也觉得物资有点太少，她对文艺品更感兴趣，尤其是老物件，几人去了庙街附近。

第120章
庙街附近比平日更热闹几分。刚结束混乱时代不久，不少蒙尘的“旧物”开始悄然流入市场，有不少真品，也有粗劣的仿冒。
地摊上摆着些瓷碗、铜钱、旧书、木雕，亦或者褪色的月份牌。丢圈圈、打气球赢奖品的摊子夹杂其间。
叶菘蓝转了一圈，没寻见想象中的算命先生，略有些失望，她还想比对一下香江和这边的风水师傅有何不同呢。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一个卖旧首饰的摊子吸引。
几支黯淡却难掩精巧的鎏金凤钗，几面边缘磕碰的琉璃手持镜，还有色彩浓艳的缂丝扇套，都让她爱不释手。
叶菘蓝蹲在那里跟摊主讨价还价，粤普和京片子交锋，加上半伦不类的手势，看得人忍俊不禁。
阮苏叶跟叶玄烨都没理她，不管喊高了，亦或者还低了，都随她高兴。
叶玄烨对隔壁一个格外冷清的关扑摊子产生了兴趣。
摊主是位穿着有多个补丁但洗的干净旧棉袄、戴着眼镜的老先生，他摊子正中摆的不是寻常玩意，竟然是一个结构极其繁复精巧的木制机关，层层叠叠，九曲十八弯似的。
旁边立着小牌写明规则：一毛钱一试，小球能通过特定关卡便有相应礼物，若能完全通关，则可得一枚看似古旧的玉佩作为头彩。礼物不乏一些小巧的根雕、瓷杯，但无人问津。
没办法，还是气球、套圈更直白、更好懂。
叶玄烨观察片刻。
第一回 ，小球行至一半便卡住。第二回，有了经验，过了大半。第三回，他修长的手指极稳地操控着细微机关，眼神专注，只听几声轻巧的“咔哒”声，小球竟一路畅通，直落终点！
老先生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惊讶又赞叹的神色：“小伙子，厉害啊！心思缜密，手也稳。”
他依言取出了那枚作为头彩的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朴。
叶玄烨接过，看向阮苏叶：“姐，你来试试？”
阮苏叶瞥了一眼那机关，没接老先生递来的专用小钩，只伸出两根手指，在某些关节处看似随意地一捏、一弹，力道巧妙至极，那小球竟以一种近乎蛮横又精准的方式，“哐哐当当”地一路砸通关了！全程不过两三秒。
老先生：“……”
他张了张嘴，看着那被暴力破关却毫发无伤的机关，半晌憋出一句：“……这也算吧？”
他依照规矩拿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正巧是一对，合该归二位。”
“……”
叶玄烨闻言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笑意，递过去几张大团结。老先生却固执地只收四毛：“规矩就是规矩，说好一毛一试，通关得彩，童叟无欺。”
叶菘蓝这时也被吸引了过来，一看那对玉佩，眼睛一亮，立刻掏出几张大团结拍在摊上：“我也要玩！玩到通关为止！”
然而她手气加技巧实在欠佳，两把下去，小球连第一个弯都没绕过去。
大小姐脾气上来，跟那机关较上了劲，连续十次，连个木雕瓷杯都没捞着。
她气鼓鼓地索性把剩下的钱换了机会，招呼旁边看
热闹看得眼馋的小孩子们：“来来来，姐姐请客，玩一回一根糖葫芦或者棉花糖。”
孩子们欢呼着一拥而上，摊子前顿时热闹非凡。
老先生看着这群叽叽喳喳的“小煞星”，哭笑不得。
叶玄烨看着孩子们兴奋尝试的模样，对老先生温和道：“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少年肯学习、肯尝试，总是好事。”
老先生也明白这是他们的好意，拱手谢过。
这时，旁边一个旧书摊前，一位穿着深色棉袄、看起来与普通老头无异的顾客，正拿着本旧册子和摊主低声交谈，似乎是在砍价。
阮苏叶目光扫过，认出那人正是首都博物馆的那位老馆长，他手里那本册子，倒像是有点意思的东西，不过她没吭声。
叶玄烨也瞥见那书，大概有猜测其真实价值，但同样沉默。
交易完成，老馆长心满意足地将册子揣进怀里，一抬头，正好看见打眼的三人。
阮苏叶还是熟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走过来：“阮同志？真巧啊，在这儿遇上了。这两位是？”
阮苏叶简单介绍：“叶玄烨，叶菘蓝，弟弟妹妹。”
叶菘蓝很高兴地打招呼，叶玄烨……叶玄烨也微微颔首。
老馆长热情地邀请：“相请不如偶遇，前面茶馆清净，一起去坐坐？正好也谢谢阮同志你上次推荐的白老大夫，老郭去了西北，来信说身体舒坦多了，今年过年都乐得没回来。”
阮苏叶无可无不可，叶菘蓝却对“西北”来了兴趣，她可是知道阮苏叶在西北什么生产队待了十年，抢着答应：“好呀好呀，姐，去坐坐嘛！”
叶玄烨虽没说话，但眼神也流露出些许探究。
茶馆是间未拆的老房子，木窗棂，泥火盆，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炭火混合的暖香。
台上有位说书先生正慢悠悠地讲着《隋唐演义》，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伙计端上各式京味点心，驴打滚、豌豆黄、艾窝窝，配着酽酽的茉莉花茶。
叶菘蓝听得入神，忍不住问老馆长西北风物。
老馆长年轻时曾去过西北那一带考古，结合郭工信里说的些趣事一并讲了，苍凉壮阔的戈壁，淳朴的民风，还有白大夫那古怪又有效的医术。
在他眼里，祖国的大好山河没有不好的。
叶菘蓝听得津津有味：“年后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阮苏叶捻起一块豌豆黄：“西北啊，除了风沙大点，缺水缺吃，没什么特别。”
老馆长却听得心一动，连连叹息，白老爷子在大西北，实在有些浪费他的才干。
***
年关愈近，小洋楼里的年味也浓了起来。
叶玄烨简直是十项全能，写春联、剪窗花、炸饹馇盒、炖肉卤味，无一不精。
叶菘蓝则主要负责“招猫逗狗”和发表意见。
“哥，这个福字歪了一点点！”、“哇，这个窗花好看，贴我房间窗户上！”、“青姐青姐，再多挂几个灯笼嘛！”
她的热闹劲儿引来了邻居——三只循着食物香味溜达过来的猫。一只瘦伶伶的梨白猫，一只怯生生的三花妹妹，还有一只油光水滑、明显伙食很好的胖橘。
胖橘胆子最大，熟门熟路地就想往厨房里钻，被马姐笑着拦在外面：“去去去，大橘，回你家去，这可是年货！”
这胖橘似乎是隔壁某位老教授家养的，不怕人，蹲在门口喵喵叫着讨食。
叶玄烨拿了点不含调料的肉丝喂它们，三只猫立刻围着他蹭来蹭去，尤其是那两只瘦猫，吃得狼吞虎咽。叶玄烨蹲下身，轻轻抚摸它们的脊背，眼神温和。
阮苏叶不是吸猫体质，但猫在她面前都格外乖巧，甚至有点拘谨，只敢远远看着。
叶菘蓝则是标准的猫厌体质，她刚想靠近，三只猫，包括那只胖橘，都警惕地后退几步，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气得叶菘蓝直跺脚：“哼，不识好歹，还是我的小白小青听话。”
阮苏叶对猫狗没什么执念，她更享受的是午后的阳光。找张躺椅，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正面晒晒，反面晒晒。
听着屋里屋外的热闹声响，偶尔咬一口叶玄烨递过来的刚出锅的炸酥肉，惬意得眼睛都眯起来，惬意十足。
除夕夜，两栋楼的餐厅合二为一，拼成了超长餐桌。青姐和马姐使出了浑身解数，烹制出了一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还有南方的盆菜、北方的饺子、香江的龙虾和鲍鱼，天南地北的风味汇聚一堂，香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三人围坐，窗外是凛冽的寒冬，屋内是暖融的灯火和满桌佳肴。叶菘蓝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吉祥话；叶玄烨安静地剥着虾，将嫩白的虾肉自然放到阮苏叶碗里；阮苏叶则负责认真品尝每一道菜，偶尔点头表示肯定。
守岁时分，叶菘蓝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们到院子里放烟花。
带来的烟花堆成了小山，不止有大陆常见的“窜天猴”、“大地红”，还有从香江带来的、造型各异、效果绚烂的大型烟花。
叶玄烨负责点燃引线，阮苏叶抄着手在旁边看。
第一枚烟花呼啸着升空，在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绽开，巨大的金色花朵照亮了半片天空。
“哇——！”叶菘蓝的惊呼声和附近闻声跑出来的孩子们的欢呼声汇成一片。
接二连三的烟花升空，璀璨夺目，久久不散，几乎照亮了整个清北大学的上空。
留校的学生、教职工家属、附近的孩子，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出来，仰头看着这难得一见的盛景，脸上洋溢着惊叹和喜悦。
“真漂亮啊！”
“这是谁家放的？也太阔气了！”
“好像是专家楼那边新搬来的阮同志，她香江人（？）”
“真好看！今年这年过得真有味儿！”
阮苏叶他们不止自己放，也很大方地分给凑过来的小孩、少年们，大人们不太好意思，有的从家里拿出瓜果零食分享，还有老教授给阮苏叶三人红包。
叶菘蓝笑眼弯弯，不客气接下：“新年快乐！”
欢笑声、惊叹
声伴随着烟花的轰鸣，交织成除夕夜最动人的乐章，直到凌晨才渐渐平息。
***
大年初一，阮苏叶被隐约的鞭炮声和孩子们的嬉闹声吵醒。
她起床时，叶菘蓝早已没了踪影，估计是被昨晚认识的小伙伴叫去玩了。
阮苏叶洗漱完下楼，发现叶玄烨也已经起来，正在客厅里看书。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
“早。”他抬起头。
“早。”
两人正吃着青姐准备的初一饺子，叶菘蓝就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脸蛋红扑扑的，身后还跟着一串大小孩子。
“哥！姐！快来快来！外面好多人在玩呢，我们一起玩老鹰捉小鸡呀！我当老鹰！”
这也难得，叶菘蓝的普通话仍然不标准，但小孩子不在意，还怪模怪样学她一口粤普。
“……”
阮苏叶和叶玄烨被她拉到了楼前的空地上。
果然，不少教授家的孩子、留校的年轻教职工都出来了，自发地组织起了游戏。见到他们出来，尤其是孩子们看到昨天放烟花的“大户”，都兴奋地围过来。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迅速组织起来。叶菘蓝自告奋勇要当老鹰，大家一致推举看起来最可靠的阮苏叶当“母鸡”。
游戏开始。
叶菘蓝这个“老鹰”咋咋呼呼，左扑右闪。
阮苏叶这个“母鸡”则稳如泰山，手臂一伸，就将叶菘蓝的所有攻势轻松化解。
她身后的“小鸡”们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后来发现这位“阮老师”实在太可靠，便嘻嘻哈哈地跟着左右摇摆，笑声不断。
叶菘蓝没几下便气喘吁吁，看来这段时间有点废。
轮到叶玄烨上，毫无疑问，一开始也是败仗连连。
但他越挫越勇。
“小鸡”们毕竟也会累，人又多，步伐难免不一致，偶尔有一两只掉队的。
叶玄烨看准机会，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切入，动作敏捷地“抓”走了一只落单的“小鸡”。
“哇！叶哥哥耍赖！”
“不对不对，是二黑子你丢开梅三丫的衣裳。”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着，空气里弥漫着鞭炮淡淡的火药味和孩子们的欢笑声。好多老教授也忍不住出来站在远处草坪里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今年这年，过得可真热闹。”
“好久没这么快乐。”
“是啊，年轻人多就是有活力。”
***
大年初二，外嫁女回娘家的日子，阮苏叶三个自然不需要，又去了一趟长城。
有叶菘蓝跟没有叶菘蓝还是不大一样的。
叶菘蓝裹得像只精致的粽子，貂皮帽、羊绒围巾、长款羽绒服，依旧冻得鼻尖通红，却兴奋地指着远处蜿蜒于山脊的银色巨龙：“哇！姐，小玄烨，快看！诗歌里写的‘北国风光，万里雪飘’就是这样吧？”
只是没过多久，叶菘蓝就瘫坐在避风处，抱着保温杯喝热水，哀叹：“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阮苏叶不客气评价：“体力太差，死得快。”
叶菘蓝柔韧性也不错，但懒，至今未学会三招，比后学的叶玄烨也不如。
叶玄烨莞尔，补插一刀：“叶菘蓝，以你目前静息心率和最大摄氧量推算，预期健康寿命可能比平均水平低10-15年。”
叶菘蓝：“……大过年的，你们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她气得想跺脚，却发现腿软得抬不起来。
可当拍照或摄影时，她人偏偏又活跃不得了，有很多稀奇古怪招式。

第121章
燕京大多数人家这个年过得比往年更宽裕些，供销社依然排着长队，却也阻止不了“自由市场”摩肩接踵。
而莽哥负责的这片集市，经过关依依的点拨和他的经营，已然成了整个燕京规模最大、最规整、最出名的一处。
积雪被清扫到两旁，露出夯实的土地。
一个个摊位鳞次栉比，用木板、砖头甚至三轮车斗搭成，顶上盖着防雪的旧毡布或塑料布。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见面拜年的寒暄声，混杂着鸡鸭鹅的叫声和冻鱼砸在案板上的闷响，汇成一股充满生机的喧嚣洪流。
郊区的农民们赶着驴车、拉着雪橇，把自家产的稀罕物运来：冻得梆硬的河鱼、褪干净毛的鸡鸭、窖藏的大白菜水萝卜、成捆的干蘑菇、金黄的冻豆腐，甚至还有少量偷偷带来的花生瓜子。
这里不要票，但价格灵活，全凭买卖双方的一张嘴皮子功夫。
莽哥穿着崭新的棉猴，带着几个兄弟和请来的街道退休大爷，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在市场里来回巡视，维持秩序。
关依依也来帮忙。
实践中遇到的问题远比想象的多：有摊贩为了抢好位置吵架的；有卖的东西以次充好被顾客找上来的；还有附近国营菜店的员工跑来指责他们“扰乱市场秩序”的……关依依在处理这些鸡飞狗跳中，飞快地成长着。
她耐心调解，软硬兼施，既讲人情也讲规矩，慢慢地在摊贩中树立起另一种威信。
***
除夕夜，关依依如约去了李老太太家。
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条冻鲤鱼、点心匣子，还有云姐作为家里人给李老太太织的围巾，若非她怀上，可能是棉花。
莽哥云姐也对关依依说过，云姐的家也是依依的家，什么时候回家都行，云姐怀的孩子就是依依的弟弟或妹妹。
李老太太一看就急了，点着她的额头数落：“又乱花钱！奶奶这儿啥都不缺！你一个学生娃，攒点钱容易吗？尽瞎霍霍！”
关依依只是笑，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奶奶，这不是过年嘛！我挣着钱呢，孝敬您不是应该的？再说，纪修哥回来了，不得吃点好的？”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屋掀帘出来，带着一身淡淡的皂角清香。正是李老太太的孙子纪修。
他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理着利落的平头，肩背宽阔，把一件半旧的军绿色绒衣撑得满满当当。见到关依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
有点尴尬。
“依依妹子来了？老听奶奶念叨你，谢谢你平时这么照顾奶奶。”纪修的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劲儿。
关依依莫名觉得耳根有点热，大大方方地回笑：“纪修哥太客气了，是李奶奶照顾我多些。回来就好，奶奶天天盼着你呢。”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温馨。
李老太太手艺好，把关依依带来的食材变成了满桌佳肴。纪修讲着部队里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和关依依哈哈大笑。
关依依也说些大学里的见闻和集市上的热闹，纪修听得津津有味，眼神里带着对眼前这个聪明又独立姑娘的欣赏。
李老太太看着饭桌上这对年轻人，一个英武踏实，一个灵秀能干，越看越觉得般配。
但也不配。
依依可是大学生，将来毕业是干部；自己孙子十六岁刚满就报名参军，初中毕业，一年大半时间在外面，配不上。
纪修被他奶奶看得莫名其妙，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到奶奶碗里：“奶奶，您吃啊，老看我干嘛？”
李老太太瞪他一眼，没好气：“吃你的吧！榆木疙瘩！”
纪修更懵了，挠挠头，给李老太太夹了一块鱼，又给关依依夹了一筷子肉：“依依妹子，你也吃，别客气。”
关依依看着这祖孙俩的互动，心里暖暖的。
自打她妈加入常家以后，每个过年与其说是过年，更不如说叫打杂忙活。
关依依还带了不少的烟花，阮苏叶让人送过来的，莽哥云姐家更多，尽管只有一部分，数量也多的让纪修惊讶。
但点炮，关依依不敢，还是得让纪修来。
烟花很美。
***
燕京也有一部分人家这个年过得不怎么样，阮家今年的除夕就可以说既冷清又憋闷。
却也不是说穷。
阮家职工挺多的，老大老大家的老四老四家的都有一半以上的工资上缴，平日里再各吃各的，过年也不能真省。
更何况，这是蔡小娟在婆家过的第一个新年。可也正因这个，蔡小娟他们出不少，二房实在是太小气，钱不出力不出。
窗花和对联贴得再红；堂屋里，八仙桌上的菜倒是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都有，却驱散不了屋里的低气压。
阮父阮母坐在上首，努力挤出笑的模样，张罗着吃菜：“吃啊，都吃，今年菜好……”
可惜应者寥寥。
阮建业闷头喝酒，阮建国扒拉着饭，兄弟俩从坐下就没说过一句话。王秀芹抱着胖儿子，只顾着喂他鸡蛋羹，眼皮都不抬一下。
蔡小娟挺着微凸的肚子，筷子专挑肉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瞟一眼王秀芹，鼻子里轻轻哼一声。
孩子们也感受到了大人的异常。春妮儿和盼儿乖乖坐在角落，不敢像往年那样说笑打闹。盼儿看着桌上那盘炸花生米，咽了咽口水，却不敢伸筷子。往年这时候，妈妈早给她们夹满碗了，今年却好像忘了她们的存在。
盼儿小声对姐姐说：“姐，我想要新头花，翠花都有红色的……”
春妮儿赶紧捂住妹妹的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大人，低声道：“别说了，有吃的就不错了。”
她心里也委屈，往年再难，妈妈也会想办法给她们姐妹俩置办点新东西，哪怕是一双新袜子。可今年，弟弟出生后，什么都变了。娘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她们好像成了多余的。
阮母在饭后倒是给了两人一个一个红包，但还没有捂热，又被王秀芹借口摸了去。
大年初一，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胡同里热闹起来，孩子们穿着或多或少带着补丁但洗净的棉袄，成群结队地挨家挨户拜年，脆生生地说着吉祥话，换取一把花生、几颗水果糖或一小撮瓜子。
妮儿和盼儿也跟在队伍里，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往年，她们不说新棉袄，围巾有的，头上也多少有些新意，红头绳、新发卡，哪怕是一朵旧的绢花也洗得干干净净。
而今年，她们俩头上还是去年的旧头绳。
颜色都褪了。
在街尾，她们遇到了玩得好的翠花和秀娣。秀娣看着她们，小声问：“春妮儿，盼儿，你们娘没给你们买新头花啊？”
盼儿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没有……娘说钱要给弟弟买奶粉……”
翠花比她们大两岁，懂事些，叹了口气：“有弟弟就是这样啦。我娘说，女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弟弟才是自家的根。以后你们被欺负了，还得指望弟弟出头呢。”
盼儿却不服气，嘟囔道：“才不是！三姑妈就有弟弟，可她上次回娘家还哭呢，说姑父打她，舅舅他们也没怎么着，爸爸还说她活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春妮儿吓得赶紧拉她：“盼儿！别瞎说！”
她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大人听见。
秀娣和翠花也沉默了，她们家里也有不少姑姑嫂嫂堂姐表姐，娘家弟弟为姐妹出气不是没有，但也是不多的。
难怪说，家家户户都有难念的经呢，秀娣她爹打她娘，也不见她舅舅帮忙。
“读书吧！”  ？？？
见小姐们都看过来，春妮儿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晓……不，有人说过，考上大学就好了，跟前面槐树街的齐姐姐一样。有工作就好了，自己挣钱自己花。”
“跟苏叶姐一样！”
翠花可羡慕在清北大学当保安的阮苏叶，她还知道苏叶姐好是因为拳头硬。
她见过去年有混混耍流氓，被苏叶踢飞模样，当时苏叶姐还问她要了一把炒南瓜子呢，然后拍了拍她头，夸了句“乖”。
春妮儿跟盼儿也很骄傲，虽然她们跟这个大姑姑，不对，前大姑姑的关系挺一般的，但她们最佩服的也是大姑姑。
胡同里哪个小孩不喜欢阮苏叶呢？不喜欢的都飞了，飞远或飞高，物理层面的。
若非没有阮苏叶存在，她们可能没看见另一条路，但胡同里就有那么个活生生的闪亮例子。
要么读书上大学，要么打拳当保安？
***
到了年初二，嫁出去的闺女阮青竹带着丈夫胡老三和两个儿子胡大胖、胡小宝回娘家，阮梅花也和新婚丈夫陆文斌回来了。
胡家去年一直在倒霉，也不是说穷，主要是“掏粪工”跟“小偷”这两个词让人唾弃。
阮青竹过得也不怎样。她大儿子都没那么调皮了，小儿子越发的沉默懦弱。
但在她看来，这都不重要，小孩子懂什么？
阮梅花则不一样，新嫁娘的她穿着崭新的红格子呢子大衣，脸上带着新嫁娘的娇羞和优越感。陆文斌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可眼神却漫不经心、离魂老远。
阮青竹看着阮梅花那副得意洋洋、仿佛已经成了官太太的模样，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堆起更热络的笑，亲热地拉住阮梅花的手，以己度人，觉得她肯定是在强撑，但嘴上却捧着说：
“还是我们梅花命好，有福气！瞧瞧，这才嫁过去多久，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水灵灵的。到底是嫁了个干部家庭的女婿，见多识广，瞧这大衣，这料子，这做工，多气派！一看就是高级货。不像我们，累死累活一年到头，也就混个肚饱，哪敢想这些。”
她嘴上像抹了蜜，话锋却微妙地转着，开始细数阮梅花的“大事小事”，明褒暗贬：“梅花打小就机灵，会看人眼色，知道什么样的窝窝头吃着最香。以前在家时，妈藏起来的好东西，哪回不是你先找到？现在更是了不得，把文斌这么有出息的姑爷攥得牢牢的。”
“听说你婆婆一开始还不乐意？嗐，要我说，那是她没眼光！我们梅花多有本事啊，这肚子也争气，一下就怀上了，这可是陆家的长孙，金贵着呢！以后啊，陆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婆婆再厉害，还能拗得过孙子？”
阮梅花被这一连串的“夸奖”砸得晕头转向，尤其是提到她“拿捏”住陆文斌和凭肚子“站稳脚跟”，更是觉得阮青竹句句说到了她心坎里，全然没听出里面的讽刺意味，反而愈发得意，下巴抬得更高了，仿佛自己真成了能主宰陆家的女主人。
她享受着这种被追捧的感觉，对阮父阮母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指使着阮母给她拿瓜子倒水，抱怨屋里不够暖和。
蔡小娟在一旁冷眼瞧着，张了张嘴想刺阮梅花两句，但看到阮青竹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又懒得提醒这个蠢货了，自顾自抓了把瓜子嗑起来。
回过神来的陆文斌也断断续续听到些，又见阮梅花对生养她的父母都这般颐指气使、毫无尊重，再联想到自己母亲和姐妹私下跟他抱怨阮梅花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婚前婚后两副面孔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他一直自诩家风清正，孝顺父母，此刻看着阮梅花的做派，只觉得无比刺眼，先前那点因她怀孕而生的迁就，也快被这糟糕的氛围磨没了。
阮青竹眼尖，见好就收。她叹口气，话头巧妙地一转，仿佛无比唏嘘地提到了阮苏叶：
“哎，说起来，咱们家姐妹几个，就数苏叶命最硬，也最孤。这大过年的，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团团圆圆，就她一个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冷冷清清地待着，连口热乎饺子怕是都吃不上，不知道多孤独多苦呢……想想也怪可怜的。”
阮母正被阮梅花支使得团团转，心里憋着火，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可怜？她过得比谁都滋润！过去十年这狠心短命的都没回过家，眼里早没这个爹娘了！如今也一样，是死是活跟咱们老阮家没关系！”
阮梅花立刻幸灾乐祸地接口：“就是！妈说得对！她那种六亲不认的白眼狼，活该一个人凄凄惨惨！最好冻死饿死在外面才干净！想起她就晦气！”
阮青竹要的就是这话头，她故作不赞同地摇摇头：“妈，梅花，话不能这么说。血脉亲情哪是那么容易断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哪里能有那么多仇怨？说不定苏叶心里也后悔着呢，就是拉不下脸回来。”
她话里有话地暗示着，眼睛瞟着阮父阮母的神色：“我可是听人说了，苏叶现在在清北大学那工作，体面得很！大学啊！那是啥地方？听说里头随便一个老师教授，都比咱们厂长还威风！她手指头缝里漏点好处，都够咱们一家子吃用不尽了。”
“爸，妈，你们到底是生她养她的亲爹娘，她去享福了，还能真不管你们？依我看，就是你们太硬气，不去找她。你们要是去学校说道说道，让她尽尽孝心，她能不给？大学领导也要脸面不是？还能看着她不管爹娘？”
可她这回却失策了。
阮父一听“去学校闹”，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蝎子蜇了似的，连连摆手：“闭嘴！阮青竹你少出这馊主意！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阮建国立刻附和，指着阮青竹骂：“就是！阮青竹你安的什么心？还想撺掇爸妈去闹事？你自己想死别拖着我们！还想让爸妈去坐牢吗？要闹你自己去闹！看公安抓不抓你！”
被全家一致怼了回来，阮青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陆文斌看着这一家子吵吵嚷嚷、互相算计、言语恶毒的场面，只觉得厌烦透顶，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他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硬邦邦地扔下一句：“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也没看阮梅花一眼，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文斌？文斌！你等等我！”
阮梅花愣了一下，赶紧抓起包，慌里慌张地追了出去，留下一屋子神色各异的阮家人和一地的鸡毛蒜皮。
***
春节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尽，一则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华夏的科研界和关注时政的人们：阿美莉卡政府正式宣布，将向华夏赠送1克月球岩石样本。
诚然，这1克月壤，看似微不足道，能做的分析有限，更多是象征符号，意味着对方愿意在尖端科技领域打开一道门缝。
也意味着，华夏在逐步走向了国际舞台。
果然，不久，来自世界更多国家的友好问候和建交意向也如同雪片般飞来。
与此同时，华夏对香江政策也在变化着，鼓励华侨、香江同胞回国有了明文政策。
叶菘蓝也燕京也拥有置产和投资的权限，投资有诸多福利，置产却非常昂贵。
内陆人可能一两万能够寻到四合院；但叶菘蓝目前只能买商品等性质房子，且一两万每平米，还属于对她的优惠政策，且有宏观调控的上限。
叶菘蓝并不觉得不公平，完全可以理解。
一来，她不缺这点钱；二来，燕京可是首都，本身就是一块可口的蜂蜜大蛋糕。
正在晒太阳的阮苏叶翻了个身：……蛋糕？什么口味的？

第122章
雪后初霁，清北大学专家楼区一片银装素裹。
阮苏叶小洋楼的露台上，她正裹着柔软的羊绒毯子，窝在躺椅里晒太阳，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壶热气氤氲的红茶和点心。
叶菘蓝则兴奋地拿着一叠文件，叽叽喳喳地说着她的投资蓝图：“姐，你看这里，还有这里，政策都松动了！虽然现在内地地产对我们来说买住宅限制多，价格也不菲，但商业用地、工业用地，还有合资办厂，优惠力度很大！伍星河那个老狐狸当年在香江的创业路子，咱也能当作参考，当第一个吃蛋糕的人。”
阮苏叶懒洋洋地掀开毯子一角，伸手拈了块杏仁饼：“嗯……所以，蛋糕，是什么口味的？”
阳光晒得她鼻尖微红，像只餍足的猫。
叶菘蓝：“……”
一下子冷静。
的确，投资是需要投资的，但没必要太激动，蛋糕也不过是有年限和附加条件的‘蛋糕’。
以香江为例，短短二十年，出现过多个楼市危机，恒生、广安等多家银行爆发危机，倒闭或者被收购，汇丰也是有大英托底。
香江出现的投机性扩张与金融监管松散矛盾，叶菘蓝并不希望在大陆复刻。
钱对于叶家来说是一个数字而已，她甚至希望建立或者保护一个健康的环境。
叶菘蓝是亲眼目睹过六五年左右，香江大量楼盘烂尾，房价暴跌50%-70%，中小地产商破产，经济帅退学引起的黑暗。
她应该把目光投远一些，下棋而不是当棋子。
叶菘蓝看向叶玄烨，若有所思：“地皮之外，小玄烨的民生科技也得跟上啊。”
叶玄烨：“……”
阮苏叶挺赞成发展科技的，即便在末世，科技也非常重要，甚至从对群众对世界而言，重要程度凌驾于异能之上。
但不能够全靠科技，她想了想：“还有文化。”
叶菘蓝：？
叶玄烨：？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吃完杏仁饼，又喝了口茶：“我们在阿美莉卡闹出的动静，国际上很多人现在对‘华夏’、‘香江’、‘武侠’这几个字眼正敏感着。”
“香江电影不是挺能折腾？与其等着别人拍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解读’我们，不如自己拍，拍点好看的，能打的，顺便……卖卖风景，卖卖文化，卖情怀卖，卖卖‘华夏制造’。”
她指了指叶菘蓝买的一堆东西：“让这些东西，让全世界都看到，变成真正的‘蛋糕’。”
在阮苏叶的世界，“生存与温饱”是首选。
至今也如此。
但她又不是完全摈弃原则，有一些前世末世队友也无法完全认同的“原则”，一个真正怕死的人，是不畏自爆的。
末世基地一步步沦陷，除了外界丧尸与变异动物的威胁，还有人类各自为生存而战，不择手段，1＋1＜2，失去信任，失去原则，失去核心。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文化与信念很重要。
阮苏叶在世界环游一圈，以外来者眼光来看，阿美莉卡且不论，大陆、香江，这两个地区的华夏文化都在被吞噬。
不同方式。
她说完，又缩回毯子里，仿佛刚才那段极具前瞻性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叶菘蓝却如同被点醒了任督二脉：“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武侠片，功夫片，历史剧。我们的山水、我们的丝绸、瓷器、武术都可以通过电影输出去，提高黄种人在国际上的地位。姐啊，你真是个天才，爱你！”
她兴奋地在光脚蹦哒来蹦哒去，嘴里念叨着“武侠电影”、“文化符号”、“全球发行”、“好莱坞”，眼神亮得惊人。
叶玄烨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从文化传播和软实力角度构建商业版图，这确实是一条更巧妙也更长远的路径。
“我这就去联系TVB、亚视的人！”叶菘蓝风风火火地就要去打电话。
叶玄烨也补充建议：“可以跟大陆这边的文化人交流与合作，比如前些天遇见的关扑摊主，在香江我并未见过。”
叶菘蓝：“好主意！”
“等等，”阮苏叶的声音懒洋洋传来，“让人多送点水果跟巧克力过来，做蛋糕。”
叶菘蓝：“……行！”
***
年初五，迎财神。
吴羽书一家从明迟迟的江南老家返回燕京。
这个春节对他们而言，新鲜而充实。
江南水乡的年味与海外截然不同，细腻温婉。
走亲访友，祭祀扫墓，吴诗语和吴涛第一次见到了那么多血脉相连的表亲，听着完全不懂的吴侬软语，吃着甜糯精致的年糕青团，放着小巧的鞭炮。
孩子们虽然偶尔还会想念加州的滑板和约翰尼，但心里已被新的牵挂填满。
这也是夫妇俩先回明迟迟老家而非吴羽书老家的原因。
明迟迟家乡的亲戚更友善，也因出嫁女的身份，收到动荡年代的迫害更小些，亲又们对于她更多是挂念而非埋怨。
他们希望给孩子带来的是好的印象，而非排斥。
吴诗语吴涛带回大包小包的家乡特产：姑苏的糖果、杭州的藕粉、嘉兴的粽子、还有明迟迟娘家自己做的酱鸭、笋干。
“明天我们去拜访一下阮同志和叶同志吧？”明迟迟整理着礼物，对丈夫说，“这次回去，多亏了他们，我们才能安心过年。带些家乡的吃食，聊表心意。”
吴羽书点点头，心里对阮苏叶一行人始终存着感激与一丝敬畏。吴诗语和吴涛则兴奋起来：“可以去阮老师家玩了吗？”
第二天上午，吴家四口提着大包小包敲响了阮苏叶家的门。
开门的是青姐，笑着将他们迎进屋。暖意扑面而来，混合着红茶的香气和点心的甜腻。
阮苏叶依旧是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里，见到他们，点了点头算打招呼。叶玄烨正在看书，听见动静起身。
明迟迟笑着递上礼物：“一点家乡土产，不成敬意。谢谢你们之前的照顾。”
叶玄烨谢过。
最自来熟的是叶菘蓝，她的普通话仍有口音，但这几天已有不小的进步：“青姐，泡茶。诗语，小涛，欢迎你们，我这儿有从香江带来的新玩具！”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但还是先乖巧地叫了“阮老师”、“叶博士”，得到阮苏叶一个淡淡的“嗯”和叶玄烨的点头后，才被叶菘蓝拉到一边分享新奇的玩具。
大人们这边，吴羽书和叶玄烨很快聊起了学术圈最近的动态和那1克月壤。
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吴羽书夫妇的举止间，总还带着一些无法遮掩的拘谨和客气，与叶家姐弟那种混不吝的松弛感形成微妙对比。
正聊着，门铃又响了。
姐去开门，来的是隔壁的丘教授，手里拎着一条油光锃亮的腊肉，身后跟着他的小孙女丘圆圆。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肥硕的橘猫，脸蛋白净，眼神却有些怯生生的，看到一屋子人，更是往爷爷身后缩了缩。
“阮同志，叶博士，没打扰吧？”丘教授笑呵呵的，“老家寄来的腊肉，给你们尝尝鲜。顺便……哎，圆圆，你自己说。”
丘圆圆小声嗫嚅着，几乎把脸埋进橘猫厚厚的皮毛里：“对不起……阮老师，叶叔叔……咪咪老是带着梨白、三花来你们家院子，还、还偷吃青阿姨马阿姨放在窗台的猫饭……”
她怀里的橘猫“咪咪”叫了一声，似乎在附和。
“……”
青姐在一旁客气笑道：“丘教授您太客气了。三只猫都挺乖的，我们顺手喂点，上回跟圆圆小姐聊主要是咨询驱虫的事情。两位快进来吧，外面冷。”
叶菘蓝看到猫，又想上手去摸，结果橘猫“咪咪”和不知何时溜达过来、蹲在沙发背上看热闹的临清狮子猫“梨白”同时对她龇牙哈气，炸毛躲开，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叶菘蓝的手僵在半空，气得跺脚：“为什么？！为什么它们都讨厌我！在香江也是，街边的流浪猫都躲着我走！”
这反差逗得众人都笑了起来。丘圆圆也被这情景逗乐，捂着嘴偷笑，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叶菘蓝看着窗外难得的冬日暖阳，又瞥了眼那几只对她“敬而远之”的猫，忽然灵光一闪，带着点“报复”的小心思提议：“天气这么好，阳光暖洋洋的，不如……我们给它们洗个澡吧？我从香江带了高级的宠物香波，还有静音吹风机，保证伺候得它们舒舒服服！”
“好呀好呀！”吴涛第一个跳起来。“给咪咪洗澡！它太胖了，自己都舔不干净！”
丘圆圆也忘了害羞，小声附和。吴诗语虽然有点怕猫伸爪子，但也高兴点头。
于是，这个上午，叶家三楼那间空荡荡的健身房临时被征用。
一个大号的塑料浴盆被摆放在中央，接了温水，旁边放着宠物香波、毛巾、梳子等工具。
一场人猫大战就此上演。
“喵呜——！”“咪咪别跑！”“摸他的脖子！”“泡泡进眼睛了！”“小涛快拿毛巾！”
肥硕的橘猫咪咪在经过最初的挣扎后，似乎认命了，趴在温水里，一脸生无可恋，只有尾巴尖还偶尔不耐烦地甩一下，溅起几点水花。丘圆圆小心翼翼地用梳子梳理着它打湿后更显蓬松的皮毛，吴涛则在叶菘蓝的指挥下，笨拙地捧着香波瓶子。
吴诗语胆子小些，负责递毛巾和安抚另一只相对安静些的三花猫。
“圆圆，你的猫好乖啊，都不怎么乱动。”
吴诗语小声说，带着点羡慕。她以前在邻居家也见过养猫的，但很少这么近距离接触。
丘圆圆有点小骄傲，轻轻挠着咪咪的下巴：“咪咪是爷爷从实验室仓库捡回来的，那时候好小一只，现在吃得太胖了。它其实很懒的，只要顺着毛摸，它就懒得动。”
她说话带着点京腔，但声音细细软软的。
吴涛好奇地问：“实验室仓库？丘爷爷的实验室吗？里面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嗯，”丘圆圆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爷爷不常带我去，说里面很多仪器不能碰。但我见过好多玻璃管子，还有会发光的机器，嗡嗡响……没有小猫好玩。”
吴诗语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问圆圆：“圆圆，我们在学校……好像是一个班的吧？我坐第三组靠窗那边。”她刚转学过来，对班上的同学还不太熟悉，只觉得丘圆圆有点眼熟。
丘圆圆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坐第二组中间。我、我有点不敢跟新同学说话……”
她性格内向，父母又常年在外地工作，跟着爷爷生活，平时不太擅长主动交际。
吴涛一边按着咪咪防止它溜走，一边插话：“我姐也是！刚开始天天念叨听不懂语文课，还说数学老师讲话有口音。不过现在好多啦！对吧姐？”
吴诗语瞪了弟弟一眼，但也没否认，对丘圆圆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没关系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你……你喜欢看什么书？或者玩什么游戏？”
丘圆圆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找到了话题：“我喜欢看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那种！还有……跳皮筋，不过我自己跳得不好……”
她说着，眼神又黯了一下，喃喃道：“我哥哥以前还会陪我玩，但他跟爸爸妈妈已经好几年都没回来过年了。”
吴诗语敏锐地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立刻说：“跳皮筋我可以教你！我在加州……就是国外的时候，看别的小朋友跳过一点。我们可以叫上隔壁楼的张娟一起，她跳得可好了！”
吴涛也嚷嚷：“还有我！我可以帮你们抻皮筋！”他虽然觉得那是女孩子玩的，但更怕被排除在外。
丘圆圆看着热情的吴家姐弟，脸上终于露出了开朗的笑容，重重地点点头：“好！”
叶菘蓝在一旁听着孩子们的对话，用她那带着粤语腔但努力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加入进来：“跳皮筋？我知道啊！香江叫跳橡筋绳啦！还有好多花式，下次我跳给你们看！保证你们没见过！”
孩子们立刻被吸引，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阮苏叶对这场面敬而远之，窝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里，能清晰地听到楼上的动静，她翻了个身，不知不觉中陷入梦乡。
明迟迟难得在假期里偷闲，也在二楼看书，还是诗集，她特别爱唐诗宋词，但不知怎的，也被阮同志影响地进入梦乡，可能是这环境布置的太过温馨。

第123章
客厅内，暖意融融，红茶香气袅袅。
吴羽书轻啜一口，感慨道：“那1克月壤，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科研价值。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意味着尖端领域的交流并非铁板一块。”
丘教授点头附和：“是啊，听说院里已经组织了最精干的力量，准备对这‘天外之客’进行最详尽的分析，哪怕只能分析出一点点成分和结构信息，也是宝贵的参考。”
叶玄烨坐在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闻言接口道：“阿美莉卡的阿波罗计划共带回约382公斤月壤样本，他们向多个盟国赠送过，但给予的通常是最普通的‘高地表’样本。这次赠予的1克，大概率也属此类，科研价值有限，更多是政Z姿态。”
“玄烨同志对国外的情况真是了如指掌。”丘教授赞叹道，“看来在加州理工，你接触到的信息层面确实不同。”
叶玄烨微微颔首，并未谦虚：“信息是科研的基础。不过，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象征性的1克，解不了渴。”
吴羽书身体微微前倾，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欲：“哦？玄烨同志似乎已有想法？”
叶玄烨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位教授，清晰地说道：“开春后，我计划向国家提交一份项目申请。月壤也好，其他尖端领域也罢，我们不能总等着别人施舍或‘赠送’。我们需要建立自己的研究体系，从基础材料、推进系统到制导控制，进行系统性突破。”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项目，但“推进系统”、“制导控制”这些词，已然指向了那个时代最尖端、最敏感的领域，关于战略级运载工具。
吴羽书和丘教授心中同时一震。他们知道叶玄烨在民生科技上成果斐然，却没想到他的志向直接瞄准了军工的王冠。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天才的头脑，更是巨大的勇气、顶尖的资源整合能力以及对国家战略需求的深刻理解。
叶玄烨之前也不敢这么狮子嘴开口，这是因从阿美莉卡带回来的资料乃至于半成品、成品过于先进，也膨胀他的野心。
去年一系列的动作都是在向国家投诚，证明他可以。
而告诉吴教授、丘教授，也是因为邀请他们，或者请他们介绍更多的人才。
丘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玄烨同志，这类项目难度极大，涉及领域极广，而且……”他斟酌着用词，“敏感度也极高。”
“我知道。”叶玄烨接口，“正因为难，才更有价值。”
“至于敏
感，当我们拥有足够的力量时，所谓的‘敏感’会变成别人需要面对的难题。我初步的构想是围绕新型推进剂的能量优化和耐极端环境材料的合成展开，这部分基础研究相对容易立项，也是后续发展的基石。”
吴羽书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他是数学家，但对跨学科挑战极具热情：“能量优化和材料合成涉及复杂的多物理场建模和计算，这部分或许……”
丘教授也抚掌：“极端环境下的材料性能测试和失效分析，也是关键瓶颈！”
学术讨论的热情瞬间被点燃，三人就几个关键的技术难点初步交换看法。
与吴羽书不同，丘教授人脉更广，与院长、李教授、石教授等关系不错，也认识不少的年轻人，最适合为叶玄烨搭建桥梁。
***
午饭时分，青姐和马姐联手整治出了一桌兼具南北风味的佳肴。
香江带来的干鲍、花胶与北方冬日的酸菜、冻豆腐同炖，江南的嫩茭白、盐水鸭，竟也意外地和谐；清蒸的鲈鱼旁就摆着油亮喷香的烤鸭。
席间话题绕不开江南，明迟迟这才知道，叶菘蓝姐弟俩竟然也算半个两两人。
可真是有缘。
小孩们的话题则绕不开那两只刚刚享受了“贵宾级”沐浴服务的猫咪。梨白和三花被吹得毛发蓬松，正蜷在温暖的角落舔毛，对投喂的猫零食来者不拒。
丘圆圆小口吃着饭，小声说：“要是我也能养梨白或者三花就好了，可是爷爷说，家里有咪咪一只已经够忙了，我们俩都照顾不过来，多亏了刘阿姨。”
叶菘蓝是不可能养的，且不说她这猫厌体质，猫跟蛇就不太冷友好相处。
阮苏叶也不可能，当储备粮吗？叶玄烨挺遭小动物喜欢的，但他没时间。
吴诗语和吴涛闻言，也眼巴巴地看向父母。吴羽书推了推眼镜，温和道：“养宠物是好事，能培养责任心。爸爸没意见。”
明迟迟则考虑得更实际些：“养可以，但要约法三章。喂养、清洁、注意安全，你们要自己负责大部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那几只猫：“它们要是到了年龄发情，晚上会叫得很厉害，影响邻居休息。这附近住的不是老先生就是需要安静环境的科研人员。所以，如果真要养，我建议最好咨询兽医，考虑给它们做绝育手术。”
“绝育？”丘教授跟丘圆圆爷孙俩有些茫然。
明迟迟解释道：“一种外科手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繁殖，也能让它们更健康温顺，寿命更长，减少扰民。”
丘圆圆看自家橘咪有些犹豫，她也知道咪咪每年有一段时间乱尿乱叫，不过因是半放养，没到无法承受的地步。
叶菘蓝大手一挥：“宠物用品、猫粮、我都让人从香江置办最好的送过来！圆圆，到时候也分你们一些！”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
又过几日，叶菘蓝开始她的考察之旅，阮苏叶跟叶玄烨都不是很有兴趣，有时参加，有时不。
叶菘蓝盘了几块地打算建厂，服装厂、电子元件组装厂、玩具厂，香江那边成本越来越高，内地人工、土地都便宜得多。
且销量不愁。
不说内陆跟香江，叶家本来就是航运，他们的船跑东南亚、南亚，甚至欧美风国家很方便，贴上自己的品牌或者接OEM订单，利润空间巨大。
外汇滚滚来。
有叶家打头样，香江应有不少华人华侨商人来内陆发展或投资，钱最有说服力。
此外，还有商业酒店之类，也算是搭建与华侨华商，乃至于外商的桥梁。
也因利国利民，福利政策很多，比她想象中的便宜。
也因利国利民，叶菘蓝有了在内陆有限置产的指标。
她打算在内陆也建一个浅水湾庄园，地址不在燕京，在江南，一座真真正正的江南园林。
正月初十这一日，阮苏叶陪着叶菘蓝和叶玄烨，飞上了前往江南的旅程。
寒意未消，燕京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但南下的风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湿润暖意。
水网纵横，田畴阡陌，白墙黛瓦的村落点缀其间，如同宣纸上晕开的水墨画。
坐上乌篷船的叶菘蓝：“好漂亮啊，小桥流水人家，书上写的就是这样吧？”
有些东西，再怎么复刻，也是有差的。
叶玄烨的目光也长久地流连在窗外，这里是他外公魂牵梦绕的故土，流淌在血脉深处的乡愁，似乎在此刻被悄然唤醒。
阮苏叶则比较实在，糯米糖藕、定胜糕、青团……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少不了吃吃喝喝，以及大量采购。
有一个情绪稳定在，叶玄烨叶菘蓝想要忧伤都不成，叶玄烨不一会儿拿出他的钓鱼竿。  ？？？
乌篷船太小，有阮苏叶在，叶玄烨避免不了空军，他们的蒸鱼、烤鱼、炸鱼、香煎鱼，以及……醋鱼，全是购买。
阮苏叶从来不浪费食物，但醋鱼……浪费食物可耻。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抵达了明迟迟家乡所在的小镇。
镇子不大，古朴宁静，一条清澈的河水穿镇而过，石拱桥连接两岸，河畔杨柳依依，虽在冬季略显萧瑟，却别有一番韵味。
得到消息的远房表叔已在车站等候，是一位穿着干净中山装、面容慈祥的老人。
寒暄后，他领着他们人前往镇郊的叶家村。
叶家村比小镇更为静谧。村里的老人大多还记得叶明远这个名字。听到他们是叶明远的孙辈回来寻根，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最终，他们被引到村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九十八岁的六堂奶奶家中。
六堂奶奶独自住在一间老屋里，眼睛因白内障几乎失明，耳朵也背得厉害，需要旁人在她耳边大声说话才能听见。
表叔凑到她耳边，用力喊道：“六婶！明远叔的孙辈来看您啦！从香江回来的！叶明远！还记得吗？”
“明远？”六堂奶奶浑浊的眼睛努力睁大，干枯的手颤抖着摸索，“明远……是……是那个跟着先生出去闯荡的明远伢子？他……他回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而模糊，带着浓重的乡音。
叶菘蓝赶紧上前，握住老人颤抖的手，在她耳边大声说：“六堂奶奶，我是明远爷爷的孙女，叶菘蓝！这是我弟弟叶玄烨！爷爷他……他没能回来，但我们替他回来了！”
六堂奶奶的手猛地一紧，眼泪瞬间就从那双几乎看不见的眼睛里涌了出来：“明远伢子……没回来啊……唉，出去了，就难回来了……那年他走的时候，才那么高……还偷了我家树上一个梨……”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陈年旧事，记忆似乎穿越了将近一个世纪的时光，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少年离家的年代。
她记得叶明远小时候的淘气，记得叶家当年的光景，记得那份血脉相连的牵挂。
叶玄烨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老人流泪的模样，看着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老屋，喉结微微滚动。
叶菘蓝早已红了眼眶，紧紧握着
老人的手：“六堂奶奶，我们回来了，以后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阮苏叶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末世二十年，她见过太多生死别离，亲情于她而言早已是一种遥远而奢侈的东西。
但此刻，这种跨越时空的乡愁和血脉羁绊，依旧让她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为了报答乡谊，也为了改善这位高龄老人的生活，叶菘蓝和叶玄烨商量后，决定以叶明远叶明珠叶家骏江白薇四人的名义，向村里捐资修缮祠堂、道路，并为小学中学添置新的课桌椅和书籍，叶臻臻的助学基金申请也跟上。
同时，他们给六堂奶奶家带来了当时极为稀罕的冰箱、电视和洗衣机，并安排了专人负责教会她家人使用，并承诺承担后续的电费和维护。
这些举动在小小的叶家村引起了轰动。
村民们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感激和赞叹：“明远叔的后人真有出息啊！”
“心肠也好，还记得咱们穷乡亲！”
“这下六婶可享福了！”
这件事很快被当地媒体报道，继而登上省报乃至央视的新闻，成为了开放初期，海外侨胞、香江同胞心系桑梓、回乡捐资建设的典型事例，被大力宣传。
阮苏叶的照片也出现在电视新闻、各大报纸上。
一开始，略有犹豫。
但阮苏叶，香江那个戴面具身影不算，上过多家阿美莉卡报纸，也因全球通缉，上过多家国际报纸，内陆怎么不能上？
阮苏叶本人都不在乎，叶玄烨也不在乎，能够光明正大，谁还偷偷摸摸？
看报纸的人挺多，很多人看见他仨都夸一句长得好、心善，太有钱了吧？！
然后，不出意外的，焦点聚集在“臻臻奖助学金”上，因大学有补贴，小学一到六年级是义务，主要针对中学高中阶段。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都能听到类似的讨论：“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这不是浪费钱嘛！”
“话不能这么说，新时代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女娃有文化才能更有出息。”
“话是没错，可优先女娃……总觉得有点那啥，男娃就不需要资助了？好多农村男娃想读书也难着呢！”
“人家捐的钱，想怎么定规矩是人家的自由。要我说，专门资助女娃好！多少好苗子就因为家里重男轻女被耽误了！”
“而且这什么集团继承人有孙子，但人家是孙女继承，女的可不帮着女的。”
“可这多不公平啊！”
争论在社会层面发酵，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中立的，大部分还是反对。
但无论如何，“叶明远”、“香江”、“巨资捐赠”、“女性助学”这几个关键词，连同那些照片，深深烙进公众视野。
或许，比起生气的路人，阮家人才是最崩溃的。
阮国栋最先看到报纸，他哆嗦着手指，反复确认着“叶明远”、“孙辈”、“香江”这些字眼，以及照片上那个即便像素不高也难掩风华的阮苏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报纸飘然落地。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仿佛见了鬼。
阮母捡起报纸，眯着眼看了半天，当终于消化完内容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随即拍着大腿嚎哭起来：“我的老天爷啊！是苏叶！是咱们苏叶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崩溃才刚刚开始。
街坊邻居们联想阮苏叶当初回来时的瘦骨嶙峋、阮家后来的冷淡以及迅速断亲，各种猜测和议论瞬间淹没了阮家。
“哎哟喂！老阮家这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啊！”
“哎，你们说，苏叶该不会真不是老阮家亲生的吧？亲生的能那么对待？”
“我看像！你看苏叶那长相，那气质，跟老阮家哪点像了？分明是凤凰落进了乌鸦窝！”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当初谁不说人家是丧门星？现在可好，高攀不上了！”
阮母出门倒垃圾，被几个老街坊堵住，半真半假地打听：“他阮婶，报纸上说的是真的吗？苏叶真是人家香江大富豪家的孩子？你们当初是从哪儿抱来的啊？”
阮母气得浑身发抖，尖声反驳：“胡说什么！苏叶就是我亲生的！我十月怀胎生的！你们少在这里嚼舌根！”
然而她的辩解在“巨资捐赠”的新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邻居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写满了“信你才怪”。
“哎哟喂，急了急了。”“亲生的能十年不管不问？一回来就抢房间抢吃的？谁信啊！”“我看就是心里有鬼，现在瞒不住了！”
阮梅花回娘家拿东西，正好撞上这场面，听到周围的议论和阮母苍白的辩解，气得眼前一黑，肚子一阵抽痛，差点当场晕过去，被陆文斌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们……你们都在看我们家笑话！她阮苏叶就是个白眼狼！有钱了就不认爹娘！你们羡慕她去吧！滚！都给我滚！”
她的失态反而坐实了邻居们的猜测，众人撇着嘴散开，留下阮家人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鄙夷、嘲笑和探究的目光。
阮青竹气的心肝疼，也回来一趟，泼脏水：“难怪当初断亲断得那么利索，合着是早就找好下家，嫌咱们家穷，拖累她了哎。”
***
其实报纸上只出现叶明远叶菘蓝叶臻臻的名字，这也是为叶菘蓝作宣传。
元宵节后的第二天傍晚，华灯初上。
一场规格极高的宴会在燕京新落成的、带有浓厚涉外性质的饭店宴会厅举行。
发出请柬的是“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请柬设计精美，烫着金边。
受邀者多是文化界、教育界名流，既有平反后重焕光彩的老先生、老艺术家，也有高校的学者、作家、诗人，还有几位年轻电影导演、编剧、戏曲家。

第124章
“香江明远集团董事长，叶菘蓝女士……”一位戴着深度眼镜的老学者捧着请柬，反复端详，眉头微蹙，“明远集团？似乎未曾听闻。香江的同胞……为何会邀请我？”
她的老伴凑过来看了看：“怕是弄错了吧？咱们跟香江那边从无往来。”
“还是问问吧。”
主要是这请帖一看不简单，而且还有一份精心备的小礼物。
老学者刚平反回来，是建国前的女大学生进步青年，且擅长书画，曾是燕京士书画协会的人，礼物是一份仿书圣王羲之的书法，虽然是仿写，造诣却很高。
老伴有点担心她又卷入什么四旧事件，可见她带着看花眼了手不释卷，又不忍提醒，只是忍不住一句叹息。
在农场几十年如一日拿树枝都没放弃，而他，可不就是追逐她这一点吗？
类似的疑惑和惊讶在许多地方上演，每一位宾客都邀请贴，都有一份他们适配的礼物，即便不名贵，一定很贴心。
清北大学的老师们对叶菘蓝倒不是一无所知。
有老师上门询问，阮苏叶叶菘蓝恰巧出门玩，接待的是叶玄烨，他证实此事。
这位老师又把这些传达给其他几位老师。
“老周，原来你也收到了？”中文系的孙老师呷了口热茶，问道。
“收到了。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叶菘蓝女士，来头不小，而且跟我们学校渊源颇深。”
“哦？快说说！”另一位历史系的李老师立刻来了兴趣。
周老师压低了声音：“咱们学校保卫科那位阮苏叶同志，记得吧？身手极好，偶尔还代体院课的那个。”
“当然记得，模样顶出色，气质也特别的那个？”孙老师接口。
“对，就是她。这位叶菘蓝董事长，似乎是阮同志的妹妹。”周老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最近给咱们学校捐了好几栋楼、闹出好大动静、在搞什么超前实验室的叶玄烨博士，是她们的弟弟。”
“嚯！这一家子……了不得啊！阮同志的体育课也上的好，武院长多次得瑟。”
另一名老师小声道：“国家对他们非常信任，处处开绿灯。我有个远房亲戚在新建的招商局工作，说这位叶董事长手笔极大，批了好几个大型工厂的项目，都是高科技或者出口创汇的。这次宴会，怕是意义非凡。”
只是有点不懂，一个商人请他们干什么？
***
宴会临近。
原本，阮苏叶对这类喧闹的聚会毫无兴趣。
但叶菘蓝软磨硬泡：“姐～这场合不一样的！不是为了应酬，是想让这边的人也看看，我们自己的文化能有多好看，多时髦！你得给我撑场子，镇住他们！”
阮苏叶瞥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拗不过妹妹的星星眼，懒洋洋地起身：“行吧。怎么撑？”
叶菘蓝立刻笑逐颜开，变戏法似的拿出两套精心准备的改良汉服。一套是给阮苏叶的，玄色为底，金线绣着暗纹云海与凌厉的飞鸟，宽袖收腰，线条冷峻华丽，一如她本人；另一套则是为自己准备的，茜素红色，绣着缠枝牡丹与翩跹的蝶，娇俏明媚。
叶玄烨的也有，可惜马上开学，他申请的项目下来了，正在召集挑选助手，忙不过来。
叶菘蓝叹他没有福气，她还从香江请来妆造师，此外，常常按摩的女师傅也来了。
同一趟飞机。
阮苏叶听喜欢按摩的，化妆也由她们折腾。
***
这一日，时间尚早，主人未至，但宴会厅的布置却已让先到的内陆宾客们感到目眩神迷，甚至有些无所适从。
并非他们想象的觥筹交错，或者酒桌文化。
甚至有一个武侠主题。
红毯铺地，色彩斑斓的气球装饰着穹顶，从南方紧急空运来的鲜花散发着馥郁的香气，参考的是港姐夺冠夜。
也引得很多老百姓围观。
有些小朋友甚至能够幸运得到一个气球，或者有的女士，也能够得到一朵鲜花。
这更热闹了。
更让内陆宾客们感到冲击的确是对于叶氏不敢有一点懈怠、早早到场的香江客人们。
收到请帖的他们不敢不参加，也不敢不服从主题。
于是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商人，还是衣着光鲜的明星名流，百分百身着传统的华夏服饰。
唐装、长衫、旗袍……与内陆同志们普遍穿的蓝灰棉袄、中山装形成了鲜明对比。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当然是俊男靓女的大明星。叶菘蓝还邀请了阮苏叶在香江认识的几位朋友。
琳达，即钟灏儿，如今的港姐冠军兼钟氏珠宝掌权人，一袭墨绿色绣金旗袍，颈项间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翡翠项链，时尚典雅，也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新晋武侠影星碧莲，则是一身利落的战国袍服，英气勃勃。以性格活泼著称的佩琪，选择了一身改良过的清新纱质汉元素连衣裙，俏皮可爱。
萍萍没有来，她跟琳达她们的闺蜜情未断，但满足于平淡幸福的生活，只为老板阮大小姐、叶二小姐送了亲手织的荷包。
与他们相反的，自然是棉服、军山装、列宁服、西装为主的内陆宾客们。
好似隔开两个世界。
一位穿着列宁装的老先生眉头紧锁，对着同伴低声嘟囔：“这……这像什么话！花花绿绿的，男男女女都奇形怪状，这不是搞四旧回潮吗？我看得向有关部门反映反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低声寒暄中显得有些突兀。附近一位香江来的年轻记者听到了，忍不住用带口音的普通话反驳：“老先生，这不是四旧，这是我们华夏的传统服饰文化，很好看的！”
“什么传统文化？我看就是资产阶级的腐朽作风！”老先生有些激动。
“怎么就是腐朽了？难道只有灰扑扑的才是好的？”记者也年轻气盛。
眼看争执要起，几位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和明远集团的职员赶紧上前劝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和紧张，但好在缓解。
当然，也不是全部内陆宾客都反对，有的人眼睛发光，有的人喃喃自语，还有的激动不已。
他们等待的贵宾室也非传统的宴会大厅，而是在隔壁，一间大而舒适的电影间。
灯光柔和，布置雅致，这里更像一个私密的沙龙。
巨大的屏幕占据了一面墙，前方并非整齐排列的座椅，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每桌配着三四把舒适的高背椅。
穿着统一藕荷色立领盘扣中式制服的侍应生们，无论男女，皆身姿挺拔，训练有素地端着托盘，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
托盘上是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盛着琥珀色的洋酒、殷红的葡萄酒、或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亦有橙汁、酸梅汤等非酒精饮品，供宾客自取。
先到的内陆宾客们大多有些拘谨，三三两两寻了靠后或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声交谈，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新颖的布置和那些衣着光鲜、谈吐迥异的香江来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水与鲜花混合的陌生气息。
灯光渐暗，屏幕亮起。
播放的是一部七十年代香江经典的武侠电影。胶片流转，侠客衣袂飘飘，刀光剑影间是快意恩仇，山水画卷般的背景里蕴含着独特的东方美学和伦理观念。
起初，内陆宾客中还有些许窃窃私语，带着审视甚至批判的目光。但很快，紧凑的剧情、精湛的武打设计、以及那种陌生又熟悉的“侠义”精神，逐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位老学者推了推眼镜，看得目不转睛，喃喃道：“这打斗……虽有夸张，但一招一式，颇有古意，非胡编乱造。”
他身旁的戏曲名家则微微颔首：“身段好看，节奏也抓人。虽是电影，倒有几分舞台上的写意韵味。”
电影落幕，灯光重新亮起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有人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片中的帅气动作，引来善意的低笑。先前那点隔阂与紧张，似乎在共同的观影体验中消融了不少。
就在这时，电影间入口处的光线暗了一下。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刹那间，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香江来的宾客，无论年龄、身份、地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唰”一下全体起立！动作整齐划一，脸上瞬间收敛了所有随意，换上了混合着敬畏、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恭迎君王的臣子。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动静把内陆宾客们都吓了一跳，茫然四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在这种无声却强大的压力下，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迟疑地跟着站了起来，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凝重。  ？？？
阮苏叶没有走向前方的主位，反而径自走向离入口不远、靠近摆放点心长桌的一张空桌，随意地坐了下来。一位侍应生立刻无声上前，为她斟了半杯红酒，又迅速退开。阮苏叶拈起一块小巧的杏仁酥，旁若无人地品尝起来，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叶菘蓝则站在前方，她今日一身茜素红，娇艳如盛放的牡丹。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众人，尤其是内陆宾客的方向，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清亮：“各位前辈，各位老师，请大家不必拘礼，快请坐。”
然而，直到她自己在主位的那张桌旁优雅落座，那些站得笔直的香江宾客们才如同得到指令般，齐刷刷地、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动作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内陆宾客们这才满腹狐疑地陆续坐下，互相交换着震惊和不解的眼神。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香江的大老板、大明星，怎么对叶家姐妹，尤其是对那位阮同志，惧怕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尊重或客气了，那简直像是……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服从和恐惧！
一些思想较为保守的内陆宾客眉头紧锁，心里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叶家……作风如此霸道，简直如同旧社会的豪门做派！
这哪里是文化交流，分明是，这分明是……
他在心里已开始长篇大论地批评起来，资本主义！享乐主义！强盗主义！
叶菘蓝仿佛没看到那些复杂的目光，她举杯，笑容明媚：“欢迎各位前辈、朋友莅临。薄酒一杯，聊表敬意。方才大家看的电影，还喜欢吗？”
场下响起一些礼貌的回应。
叶菘蓝接着刚才的电影，语气轻快地说起它的海外影响力，从东亚到东南亚，再到北美：“……很多外国小孩，不管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他们可能不知道长城故宫，但他们知道BruceLee，知道ChineseKungFu！他们会模仿李小龙的叫声，摆出他的架势！功夫，成了我们华夏文化一张耀眼的名片！”
不少内陆宾客听得与有荣焉，纷纷点头，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然而，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从内陆宾客席中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书呆子气的较真和固执：“叶董事长这话未免有些夸大其词了吧？电影是艺术夸张，那些飞檐走壁、空手碎砖，分明是假的，是唬弄外国人的玩意儿，怎能代表真正的华夏文化？”
话音落下，电影间内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香江宾客的脸色都变得极其古怪，眼神复杂地看向发声者，又小心翼翼地瞟向阮苏叶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
叶菘蓝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她轻轻放下酒杯，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假的？”
她轻笑出声，声音又娇又脆，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位先生，您不会的事情，不代表世界上就没有。照您这个说法，自己没见过、做不到，就一口否定其存在，这跟……否定自己的根，否定爹妈祖宗，有什么区别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而严肃：“我从不否认，我们的传统文化里有糟粕，比如裹小脚，比如某些极端的重男轻女思想，这些是该被摒弃的。但更多的是精华！是璀璨的瑰宝！”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这才是正确的态度。但有些人嘛，”她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目光似笑非笑地掠过那位面色涨红的发言者，“偏偏是‘去其精华，取其糟粕’。比如这重男轻女的陋习，某些地方不是至今还奉若圭臬吗？这真正的‘四旧’，怎么没见有些人去破得那么彻底呢？”
这话犀利无比，直戳某些人的肺管子。那位发言者顿时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叶菘蓝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昂扬：“好了，言归正传。今天的武侠电影，只是抛砖引玉。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更深层的东西——什么才是我们真正的、灿烂的、精彩的华夏文化之魂？什么，才是华夏魂？”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都是文化界的翘楚，顿时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一位白发苍苍的历史学家激动地说：“华夏魂，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奋进！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包容！”
一位诗人吟诵道：“是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执着！是李白‘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迈！是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思！”
一位音乐家补充：“是编钟古乐的黄钟大吕，是《高山流水》的知音之情，也是民间小调的活泼生机！”
“是书法绘画中的留白意境，是诗词歌赋里的平仄韵律！”“是工匠精神的极致追求，是四大发明惠泽世界的智慧！”“是‘仁义礼智信’的道德准则，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
讨论越来越热烈，越来越深入，仿佛一场精神的盛宴。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光芒，为自己所属的文明而骄傲。
叶菘蓝静静地听着，脸上露出欣慰和感动的笑容。
待讨论声稍歇，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前方。
整个电影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她。
“听了各位老师的真知灼见，我心潮澎湃。”叶菘蓝的声音变得深沉而充满情感，“这，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梦想。”
众人屏息。
“我有一个梦想。”
她重复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我出生在香江，我的爷爷叶明远先生至死都怀念着江南的烟雨。他在浅水湾仿建园林，试图留住那份乡愁。我中学起在大英读书，后来走遍欧美，见过哥特式城堡的尖顶直刺苍穹，抚摸过希腊罗马断壁残垣的古老石刻，聆听过北欧峡湾的静谧传说……它们很美，很有历史的厚重感。”
“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无论走到哪里，我始终记得，我是华夏人。为什么？”
“不是因为我的黑头发黄皮肤，而是因为，我的血脉里流淌着华夏文化的基因！是因为我们有上下五千年的文明积淀！是因为我们有孔孟老庄的思想星空，有秦汉唐明的气象万千，有苏杭园林的巧夺天工，有敦煌壁画的绚丽多姿，有《永乐大典》的浩瀚博大！”
她的声音逐渐高昂，充满激情：“欧美国家，几百年历史已是悠久，一幢百年的老房子、一件几十年的旧物，都能被他们小心翼翼放入博物馆珍藏。而我们呢？我们拥有如此灿烂辉煌、绵延数千年的文明！我们的文化曾经辐射整个东亚，我们的智慧曾经引领世界！”
“可是现在，”
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痛心和不甘；“在世界舞台上，别人看到的华夏是什么？是落后，是封闭，是模糊的影子。我们真正的精华，我们的文化自信，有多少被看见了？甚至在我们自己内部，都有人怀疑、否定、抛弃。”
“这不对！”她几乎是在呐喊，“我们不能捧着金碗讨饭吃！我们不能让明珠蒙尘！不能让这些从地球上消失！”
电影间里落针可闻，只有叶菘蓝清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在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许多内陆宾客听得心潮起伏，眼眶发热，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叶菘蓝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文化界的精英。
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未来，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
“所以，我的梦想是——”“让华夏的服饰之美，重新飘逸在世界的时尚前沿，不是作为猎奇的异域风情，而是作为美的典范。”
“让华夏的饮食之道，征服世界各地的味蕾，不仅是美食，更是养生哲学和待客礼仪。”
“让华夏的文学、音乐、戏曲、书画，成为世界艺术殿堂里不可或缺的瑰宝，被欣赏、被研究、被传颂。”
“让华夏的‘和’文化、‘仁’思想、‘天下’观，为这个充满冲突的世界提供另一种智慧的解决方案。”
“我们要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讲好华夏故事。要让绵延五千年的华夏文明，重新在全世界面前，绽放出它应有的、最璀璨、最夺目的光芒。”
“这不是复古，不是守旧！这是复兴。是带着我们千年文明的底蕴，自信地走向未来，让华夏文化，在世界文明之林中，屹立不倒，光辉永驻。”
话音落下，长时间的寂静。
随即，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经久不息。
无论是内陆宾客还是香江宾客，所有人都被这番掷地有声、胸怀天下的“梦想”深深震撼和打动。这一刻，文化认同超越了地域和理念的差异，一种共同的情怀和使命感在每个人心中激荡。
阮苏叶依旧坐在角落，她抬眼望向台上那个光芒四射、仿佛承载着无数人期望的妹妹，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弯了一下。

第125章
或许前路漫漫，未来难测；或许理念有别，争执难免。
但此时正是内陆人爱国高涨的时刻。同样也是香江香江乃至莲岛各文人圈，对脚下这片古老土地深沉而无悔的爱最深，对华夏文化认同最深的时刻。
他们共有对绵延五千年灿烂文明的自豪与珍视，为此而超越地域，抛开歧见，参与讨论。
三三两两的宾客聚在一起，不再是壁垒分明的阵营，而是交融的思潮。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先生激动地比划着：“叶董事长说得对。文化自信太重要了。我们的京剧、昆曲，那一板一眼，那唱念做打，都是瑰宝！不能总让年轻人觉得那是
老古董，得想办法让它们‘活’起来，跟上时代。”
旁边一位香江来的年轻电影导演扶了扶眼镜，接口道：“老先生，我完全同意。但‘活’起来不是生硬地嫁接。比如电影，我们可以学习好莱坞的工业流程，但内核必须是东方的，是华夏的侠义、人情、伦理。不能为了迎合国际市场，就拍些不伦不类的东西。”
“迎合？为什么要迎合？”
一位内陆的女作家声音清亮：“我们应该创造潮流！用我们独特的审美和哲学去影响他们！就像叶小姐说的，用世界听得懂的语言，讲我们自己的故事。这需要功力，更需要底气！”
又一位香江文化人：“但我们要走向国际，走向世界，势必要迎合潮流，创造潮流，香江的电影工业、流行音乐之所以能有影响力，与其商业化的成功运作密不可分。大陆也要学会如何用市场养活文化，扩大影响力。”
争论的点无处不在：
传统戏曲该如何改革创新的尺度？历史剧的戏说与正史平衡点在哪里？面向海外的作品，是应该更强调普世价值还是突出东方异质性？文学创作是回归传统叙事还是继续拥抱现代主义？
声音嘈杂，观点碰撞，面红耳赤，闹得像菜市场。
……
叶菘蓝悄悄退下台，像只轻盈的蝴蝶，穿过人群，精准地飞回阮苏叶身边的座位。
她脸上的激昂还未褪去，凑近阮苏叶，眼睛亮晶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姐，我讲得怎么样？”
“很有说服力。”阮苏叶把一盘蝴蝶酥推过去。
叶菘蓝顿时笑开了花，她顺势拿起阮苏叶手边的红酒瓶，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轻轻碰了下阮苏叶的杯子。
阮苏叶看着她，忽然开口：“我有一个……”
叶菘蓝立刻凑近，兴奋地猜测：“梦想？”
就像她刚才那样？
阮苏叶摇了摇头，抿了一口酒：“一个朋友。”
叶菘蓝：“……？”
阮苏叶的目光投向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似乎在想些什么：“她也许不擅长这些，但她能给你提不少意见，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事。让你少走弯路。”
叶菘蓝的好奇心瞬间被吊到最高点：“是谁？姐，你快告诉我！是哪个领域的高人？作家？导演？还是海外的文化评论家？”
“我先问问她。”
阮苏叶之所以开口，也是因为光是靠叶菘蓝这一回的演讲，便能打动那个人。
这让叶菘蓝生起好奇心，苏叶口中的朋友是谁？
这时，琳达、佩琪、碧莲三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大小姐，二小姐。”琳达率先开口，声音温婉，“方才二小姐一番话，真是振聋发聩，听得人心潮澎湃。”
佩琪则活泼地接话，眼睛笑成月牙：“系啊系啊！叶董讲得太好啦！我都想立刻接一部讲华夏美食或者旗袍文化嘅戏了！”
碧莲的目光则几乎黏在阮苏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语气激动：“大小姐！你们在……在国外的‘事迹’，我们都有所耳闻，太厉害了。这才是真正的侠女，比电影里演的精彩一万倍！”
叶菘蓝笑着招呼她们坐下：“快坐。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聊天中，三人也简单说了近况。
琳达掌控钟氏珠宝后，正积极与叶家航运合作，开拓东南亚和欧美市场。
“至于大陆这边，”琳达目光扫过周遭虽热烈但显然与奢侈品消费尚有距离的环境，微微一笑，“珠宝业目前时机或许未到，但我看好未来的潜力。更重要的是，二小姐的文化梦想我非常认同，钟氏愿意全力投资有华夏文化底蕴的电影、电视剧，比如可以提供一些符合时代背景的首饰作为道具，或者赞助相关题材的拍摄。”
碧莲则一心扑在武侠世界上。
佩琪的发展路线则更侧重都市情感，她情商高，人缘好，是八卦杂志的常客。
“家里的债务还得七七八八啦，”她语气轻松，“虽然还没完全清掉，但压力小多了。多谢二小姐和大小姐当初关照，介绍那么多工作机会给我。”
她俏皮地眨眨眼，惬意道：“看来不用走‘捷径’去当某某富豪的外室咯。”
叶菘蓝举杯：“你们发展得好，我也替你们开心。多谢你们这次特意抽空过来。”
阮苏叶也说：“以后若有机会来京拍戏，或长住，带你们去逛逛，吃点不一样的。”
三人闻言都很高兴，尤其是碧莲，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们这边的动静，自然也落入了场内其他人的眼中。
其他也罢，内陆这边的宾客有些不解阮苏叶的身份，也不解好像所有香江人对这位高挑漂亮女子态度都不一般？
也不是没没有问，但香江人全都避而不答。
“you-know-who”，甚至有一个人离谱地建议他们：“或许，你们可以去问问阿美莉卡。”
哈？
***
翌日，叶菘蓝正式宣布出资注册成立“明远华夏文化交流促进协会”，并当场宣布了第一个重磅计划：全力赞助大陆电视台拍摄电视剧《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
表示将协调引入香江乃至海外的先进拍摄技术、管理经验，并在海外发行渠道上提供全力支持，目标是打造出能代表华夏文化精髓的荧屏经典。
与此同时，关于宴会的报道果然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叶菘蓝那番关于“华夏魂”与“文化复兴梦想”的演讲，被几乎一字不落地刊登出来。
电视新闻也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报道此事，虽然电视机对普通家庭而言仍是稀罕物，但在单位、机关大院，很多人围坐在小小的屏幕前，观看了转播或录播新闻。
也因此，社会各界的反响如潮水般涌来。
在普通家庭里，母亲看着报纸上叶菘蓝和阮苏叶身穿改良汉服的报纸照片，对女儿说：“这裙子真好看，赶明儿妈也给你做一件类似的花褂子。”
女儿兴奋地点头，眼里充满了向往。
胡同里，老人们摇着蒲扇议论：“香江也是咱中国的，迟早要回来。你看这叶家后人，心向着咱们呢！说得多好啊，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
学生们争相传阅报纸，热血沸腾：“说得太对，我们不能再妄自菲薄了。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凭什么不能自信地走向世界？”
“就是！以后我要是出国留学，一定得多带几本咱们自己的书出去！”
文化圈、教授圈的震动更为深刻。许多老先生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夜写文章表示支持，引用“欲亡其国，必先灭其史，欲灭其族，必先毁其文化”的古训，强调文化传承与复兴的极端重要性。
领导层面也高度重视，认为这是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同时，牢牢把握文化方向、树立民族自信的生动典范，具有积极的正面意义。争论也有，但主
旋律是振奋与支持。
关依依是在莽哥和云姐家看到报纸的。
莽哥眯着眼仔细读完了叶菘蓝的演讲，半晌，收起痞气，眼神复杂地叹道：“牛逼……真他妈牛逼！难怪阮同志不是一般人，她这妹妹简直是要捅破天啊。”
云姐温柔地笑着，轻轻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说得真好，听着让人心里热乎乎的。要是以后孩子能活在这样一个更自信、更受尊重的国家，多好。”
关依依拿着报纸，怔怔出神，她想起阮苏叶说介绍叶菘蓝给她认识的话。
她也想起了那本“书”里描写的“未来”。
物质是丰富了，但很多传统手艺失传了，节日味道变淡了，年轻人追逐着外来的潮流，某些领域里，黄种人的形象依然被刻板、被扭曲，真正博大精深的华夏文化，在国际上并未获得与其底蕴相匹配的尊重和理解……
那种精神上的失落和文化上的弱势，是物质丰裕也难以完全弥补的遗憾。
她肩上又有了些压力。
这个念头让关依依心跳加速，血液发热。
***
又过两日，阮苏叶带着叶菘蓝、叶玄烨去了西单。
腊月的寒风卷过西单大街，却吹不散日渐浓厚的年节气氛与悄然复苏的商业活力。
积雪被扫至路旁，露出灰扑扑的地面，行人裹着厚棉袄，呵着白气，穿梭于国营商店、副食店和零星出现的个体摊位之间。
两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豪华轿车，缓缓停在了街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位神情精干的随行人员，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才是叶菘蓝、叶玄烨和阮苏叶。
叶菘蓝裹着一件昂贵的貂皮大衣，踩着精致的小皮靴，一下车就被冷风激得缩了缩脖子，目光却立刻被不远处一家店面吸引。
那便是“霓裳”。
在灰扑扑的街道背景中，它如同一颗骤然亮起的明珠。
宽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清晰地展示着店内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衣架以及模特身上色彩明艳、款式新颖的冬装。
门口立着一块手绘海报，用醒目的字体写着“开业酬宾，满额赠礼”的字样，吸引着过往女性的目光。即便以叶菘蓝看惯香江名店的眼光，这装修的品味和整洁度也绝不落伍。
店内客人挺多，多是年轻姑娘和打扮入时的女士。
赵晓玲和苏书翠穿着统一的店服，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正热情地给顾客拿衣服、介绍。还有两三个临时帮忙的返城女知青，也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货架。
叶菘蓝微微颔首：“唔，这铺面弄得倒有几分模样。”但她对里面的衣物兴趣不大，以她的眼光看，不够时髦。
就在这时，刚送走一位顾客的赵晓玲一抬眼，恰好看到了店外格外醒目的三人组，尤其是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
“苏叶姐！”赵晓玲惊喜地叫出声，几乎是蹦跳着从店里跑出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但看到阮苏叶身边气质非凡的叶菘蓝、叶玄烨以及他们身后看似保镖的人物，她的脚步又下意识地顿住，有点害怕。
阮苏叶一笑：“晓玲。”
赵晓玲胆子又大起来，叽叽喳喳地说开了：“苏叶姐，真是你啊！我昨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你了。还有这位叶董事长，欢迎欢迎，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妈天天念叨，让我跟你学习呢。”
她眼睛亮晶晶地满是崇拜，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叶菘蓝和叶玄烨，被两人出色的容貌和气质震得心里小鹿乱撞。
阮苏叶简单介绍：“赵晓玲，以前的邻居。”然后又问赵晓玲：“依依呢？”
赵晓玲连忙说：“小老板去莽哥那边了，说黑市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不过她说十点左右会过来店里的，应该快到了！”她透过玻璃看了看店里挂着的钟，“呀，都快十点十分了！”
叶菘蓝闻言，挑眉看向阮苏叶，原来姐姐说的朋友不是这位小姑娘。她对阮苏叶的童年过往充满了好奇，便笑着引导赵晓玲：“晓玲啊，你苏叶姐小时候什么样？是不是也这么……”
赵晓玲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是听我妈和大院里老人说的。苏叶姐小时候……其实挺安静的，好像有点……嗯……内向？阮婶，哦就是苏叶姐她妈，以前好像挺偏心的，好东西紧着梅花姐和建国哥，苏叶姐就比较……嗯……”她没敢说“受气”这个词。
阮苏叶很平静，毕竟这是原主并非她。
叶玄烨叶菘蓝却很惊讶，他们想不到阮苏叶小时候竟是这样，但不奇怪，阮苏叶一直都很温柔啊，尤其对自己人。
那些人大概就因为这样，觉得她好欺负。
叶菘蓝挽住阮苏叶的胳膊，气哄哄道：“姐！要不要我找他们给你算账去！”
阮苏叶：“陌生人。”
“对了！”赵晓玲压低声音提前，“苏叶姐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阮梅花不是被报纸上的事气得住院了吗？结果出院回家过几天，孩子还是没保住，流掉了。她跟阮青竹姐现在四处说都是苏叶姐你气的，骂你是白眼狼，克娘家……我们都没当回事。但你小心些，我妈说阮家人都疯了。”
阮父阮母把阮苏叶当自家财产，阮苏叶平平淡淡还好，如今她“发了”，他们心中不平激增，要么叹气，要么吵架。  ？？？阮苏叶不在乎，也不怕，有种来。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怒意的清脆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语气又快又冲：“放她娘的屁！阮梅花她还要不要脸了？！自己上赶着捡别人不要的垃圾当宝，揣不稳了倒会甩锅！我看她就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到自己头上！活该！还敢攀咬苏叶？她算个什么东西！一家子吸血鬼、势利眼！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心里没点数吗？现在看苏叶过得好了就眼红心黑，恨不得扑上来咬下一块肉！我呸！”
“……”
众人回头，只见关依依风风火火地走来，她穿着件红色收腰的棉袄，衬得小脸愈发白皙明艳，此刻却因为怒气而双颊泛红，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惹恼了的小猫。
她显然听到赵晓玲最后几句话，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词汇丰富，语气激烈，毫不留情，把周围几人都震了一下。
而她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前天遇见陆文斌。
这是迁怒。
赵晓玲吐了吐舌头，赶紧溜回店里去了，小老板发火，她还是躲远点好。
叶菘蓝却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骂得好！句句在理！依依同志是吧？你这脾气对我胃口！”
关依依这才注意到叶菘蓝和叶玄烨，看到阮苏叶在一旁，立刻收敛了些许火气，但余怒未消，对着阮苏叶说：“苏叶，你别听那些烂心肝的胡说八道！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阮苏叶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点了点头，然后为双方介绍：“菘蓝，玄烨，这是关依依。依依，这是我妹妹叶菘蓝，弟弟叶玄烨。”
关依依虽然早有猜测，但真正面对这两位“传奇人物”，还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表情，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叶老板，叶博士，你们好，久仰大名。我是关依依。”
她的身高在阮苏叶三人中间确实显得娇小，但气场却丝毫不弱，站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
寒暄过后，关依依看出叶家姐弟并非只是想来看看店面，便提议道：“这里人多口杂，说话不方便。我知道附近有个不错的私房菜馆，老板娘的京帮菜做得很地道，也清静。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
叶菘蓝正想多和关依依聊聊，立刻点头同意。
一行人移步至附近一条胡同里的小院，招牌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布置得古色古香，暖气充足。
老板娘显然和关依依相熟，笑着将他们引到一个安静的包间。点了菜。
茶水上来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叶菘蓝的文化梦想上。
关依依听叶菘蓝复述了昨晚宴会上关于“华夏魂”和文化复兴的构想，眼中异彩连连。
诚如阮苏叶所说，关于文化，她与专业无关，但商业化、国际接轨，能给出不少建议。
香江电影在东南亚南亚这边其实已经破圈，但在欧美，闯入了依然少之又少。
关依依不建议古装武侠，不是说古装武侠不好，而是不适合打头阵，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文化语境里，直接上厚重的历史背景和复杂的江湖伦理，门槛太高，观众容易一头雾水。
介绍起来也困难。
亦或者可以冲击奖项来提高知名度，比如金球奖或者奥斯卡，双管齐下。
“得先让他们看得懂，觉得酷，觉得有意思，才能慢慢咂摸出里面的味儿来。”关依依用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上画着圈，“以小见大。可以从一些人类共通的‘爽点’和情感寻切入点，比如……”
“华夏的小妖怪入国外家庭，引发的一系列冲突矛盾轻喜剧？类似于出现在不同电影电视剧的吸血鬼。”
她眼睛发亮，天马行空的想法不断冒出来：“中式恐怖＋武侠。废弃的古宅、诡异的民俗、失传的巫蛊咒术，但破解危机的不是牧师和圣水，而是懂得道家符箓、佛门手印或者儒家浩然正气的‘守夜人’，那种氛围感，那种扎根于我们自己文化土壤里的脊背发凉和终极救赎，绝对是独一无二的。”
“设立一个隐藏在现代社会之下的‘里世界’观，比如存在一个由古老世家联盟守护的结界，里面是灵气未泯的洞天福地，偶尔会有精怪、法宝流落到现实世界引发事件……把武侠、仙侠的元素一点点渗透进去，我们上下五千年的神话故事那边多。”
“或者设立一个全新的世界框架……”
叶菘蓝听得入了神，连夹到嘴边的豌豆黄都忘了吃。
这些想法大胆又新奇，跳出了传统武侠的框架，却又牢牢抓着华夏文化的根须。
关依依也不强求华夏元素的多少，国际化，也可以加入一些国际元素，请一些国际明星，适当请一些外国编剧，让对方也有代入感，但不偏离主题。
关依依越说越兴奋：“跳出真人演员的肤色限制，还可以参考华夏文化元素的动画。主角可以是熊猫侠客、白鹤仙子、顽石成精的猴王……用最灵动有趣的笔触，画我们的山水意境、哲学思想、神话传说。小孩子看得哈哈笑，大人也能看出门道。”
叶菘蓝猛地接上：“就像《猫和老鼠》那种？几乎没有对白，全靠动作和表情就能风靡全球！但内核是我们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
关依依一拍手：“形式可以多样，但核心少不了那些最朴素的，也是全世界都能共鸣的东西：爱与正义，亲情与友情，守护与成长，还有对未知的好奇和对极限的挑战。只是用我们独特的文化符号和美学体系来表达。”
叶菘蓝的助理记个不停，叶菘蓝邀请：“依依，你有没有兴趣加入协会？我们需要你这样既有想法又懂市场的人才！”

第126章
关依依看着叶菘蓝递过来的、数额远超她预期的支票，以及那份诚挚的邀请，心中暖流涌动，但最终还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叶董，谢谢您的看重和这份厚礼。”关依依将支票轻轻推回一些，“但我仔细想过了，我的根和我的战场，可能还是在实实在在的市场里。您那个协会太高太远，我这点小聪明，怕是够不着。我更愿意脚踏实地，先把‘霓裳’做好，把咱们自己的服装品牌一点点做起来，让老百姓先穿得好看、穿得自信。这也算是从另一个角度支持您的文化梦想，对吧？”
叶菘蓝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欣赏。
她不再强求，将支票再次坚定地推过关依依面前：“依依，你这就见外了。这不是聘礼，这是你今天这些绝妙点子的‘咨询费’，是你应得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也欢迎你随时来香江做客。说不定以后我的电影电视剧，服装造型还得找你的‘霓裳’合作呢。”
话到这里，关依依也不推迟：“去香江这个我太有兴趣了。等‘霓裳’这边稳定些，我一定去开开眼界，取取经！”
今天算是意外惊喜，她的商业计划有了这张支票，又能往前大迈好几步。
“这就对了嘛！”叶菘蓝笑道，“以后就叫菘蓝姐吧，别那么生分。”
这时，这一直沉默旁听、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的叶玄烨忽然开口：“关同志，你刚才提到的很多设想，虽然围绕文化展开，涉及世界构建和未来想象，非常有创造力。关于更纯粹的科幻，或者说，对未来科技社会形态的构想，你是否有更多……嗯，更具体、更大胆的想法？”
他今天破例跟着赴约，正是因为昨日阮苏叶那句轻飘飘的“也许于他有利”。
虽然叶玄烨当时也不懂，为什么会对科研有利？直到听见关依依的一些零碎描绘。
关依依闻言愣了一下，略显歉意地笑了笑：“叶博士，您这就问到我的知识盲区了。科幻……我了解得实在不多。”
她努力回忆着书里的内容，尽力描绘：“机器能像人一样思考，帮我们处理很多事……电话也许能实现无线功能，一张网络遍布全球，把所有人和机器都连起来，足不出户天下知？”
但叶玄烨的呼吸却微微急促了两秒，他的惊讶如此明显，以至于关依依都察觉到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阮苏叶。
阮苏叶依旧很平静，桌上的茶点被她吃了大半，关依依有理由猜测：“也许苏叶比我更了解？”
“科幻小说吗？”阮苏叶放下茶杯，“这不简单？”
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阮苏叶前世最爱看的便是科幻小说之一。
谁没有幻想过逃离星球、奔赴宇宙呢？可惜直到自爆，也未收到外星其他生命信号。
她几乎只思索了一秒，开始讲述：【M11垃圾星，永远弥漫着机油、锈蚀和回收有机质燃烧的恶臭。天空被巨型轨道空间站的阴影和永不停息的工业排放染成一种病态的昏黄。霖，女，刚满十六，瘦，但像一根淬过火的合金钢条，眼神狠得像饿狼。】
【她刚从镇子边缘的废弃飞船坟场杀出来，抢到半块还能用的老式聚变电池芯。代价是胳膊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烧红的金属片烫焦了止血。几个想黑吃黑的拾荒者躺在泥泞里，暂时起不来了。】
【霖钻进一家声波乐器都跑调的酒馆‘破喇叭’，把电池芯拍在油腻的柜台上，换了一杯劣质合成乙醇饮料，呛得人喉咙疼。酒保是个装了义眼的老兵，下巴朝着角落里一伙穿着相对整齐、佩戴着奇怪徽章的人努了努：‘生面孔，雇佣兵？好像在招人手去外层轨道干脏活，价钱开得不低，但听说折损率也高。’】
【霖没理睬。】
【她需要钱，更需要一个机会。垃圾星每个满十六的人，都有一次去中心检测塔的机会，测试体质和精神潜能，那是离开这粪坑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检测日。冰冷的仪器连接身体，能量流冲刷而过。结果出来：体质S级，罕见的天生战士胚子；精神异能B级，不算差，但距离驾驭那些最顶级的、需要超强精神共鸣的尖端机甲，还差一线。负责登记的官员语气毫无波澜：‘S级体质，推荐路线：星际陆战队重型突击单位、安全承包商高级护卫、或者……’】
【霖盯着屏幕上‘B级精神’那几个字，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想要的是连接神经传感系统，驾驶那些十几米高、如同钢铁巨神般的机甲，在星海中跃迁、格斗，一个念头就能让巨剑撕裂战舰装甲。但B级精神，意味着她大概率只能驾驶次级机甲，甚至……与梦想失之交臂。】
【就在她心沉谷底时，检测塔最高权限灯突然亮起，一道
加密通讯直接接入她的档案。一个冷冽的女声响起：‘S级体质峰值突破临界点，疑似隐性进化倾向。B级精神稳定度异乎寻常。档案标记’深空‘，录取通知发送至’北辰军校‘机甲作战系预备班。’】
阮苏叶的叙述到此戛然而止。
叶菘蓝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然后呢？”
阮苏叶她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回：“渴了，累了，脑子不够了。”
关依依：“？？？！”
她完全被带入那个冰冷、残酷又充满钢铁浪漫的世界了，心跳加速，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在垃圾堆里挣扎的少女和那遥不可及的机甲梦想。这故事太精彩了。
叶菘蓝：“！！！”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这比香江目前的武侠电影加起来还要刺激！星际、机甲、垃圾星、军校！这是怎样的想象力？！
叶玄烨：“！！！”他内心的震撼远超二人。
这不仅仅是故事！
里面涉及的社会结构、科技层级（如聚变电池、机甲、神经传感、星际航行）、甚至是对人体潜能的设定（S级体质、精神异能），都带有一种内部逻辑自洽的“真实感”。
每一个从故事中捕捉到的名词，都在他脑中迅速拆解、重组、延伸，与他已有的知识体系和正在进行的项目产生激烈的碰撞和联想。阮苏叶的故事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思维中无数扇紧锁的大门，门后是浩瀚无垠、令人兴奋战栗的未知领域。
叶玄烨甚至试图解析每一个技术名词背后的可能性。
三人都期待阮苏叶讲下去，但阮苏叶只有一个开头，且她认为这种逆袭爽文是可以套公式在电影、电视剧、动漫上。
不止机甲，还有异能，异兽，武侠，兽变，这便是在现实的基础上又突破地球，创立世界，不卷入现在的人与权斗争。
加入华夏文化也行，神话乃至于重竖历史英雄，但这个不是阮苏叶擅长的。
叶菘蓝星星眼，恨不得抱着阮苏叶吧唧一口。
***
去往京郊的路途，在冬日的肃穆中延伸。吉普车碾过未化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车内，暖气开得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
叶菘蓝兴奋得多，她拿着小本子，还在和关依依低声讨论着那些文化项目的可行性，眼神发亮，时不时蹦出“星际旗袍战队”、“熊猫机甲侠”之类让叶玄烨嘴角微抽的词组。
而事件的中心——阮苏叶，正歪在舒适的后座靠枕里，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羽绒抱枕，睡得天昏地暗。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任车身如何随着颠簸的路面轻微摇晃，她自岿然不动，仿佛焊在了座位上。
叶玄烨很难不透过后视镜看她，也很难不注意到这违反物理常识般的“稳”。
惯性呢？
阻尼振动呢？
车辆驶入小汤山地界，路况更显原生态。远处山峦覆雪，近处田野荒芜，散落的村庄被光秃秃的树木环绕着，低矮的土坯房或砖房顶上冒着细细的炊烟。
他们的目的地是山脚下的一个生产队。吉普车的到来，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一块石头，瞬间激起了涟漪。
先是几条土狗狂吠着追着车跑，接着，各家各户的门帘纷纷掀开，探出一个个裹着厚棉袄、揣着袖口的脑袋。
孩子们最快，呼啦啦一群就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瞪得溜圆，紧紧盯着这罕见的“铁疙瘩”和里面光鲜的人。
车刚停稳，保镖兼司机率先下车，从车里拎出一袋早就准备好的大白兔奶糖和动物饼干，笑着分发给围上来的孩子们。
“糖！是糖！”
“大白兔！俺只在供销社见过！”
“还有饼干！小动物的！”
孩子们惊喜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小心翼翼地接过，有的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眯起眼享受那浓郁的奶香；有的则紧紧攥在手心，似乎要带回家去显摆。
大人们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脸上带着拘谨、好奇又羡慕的笑容，低声议论着：“哎呦，这得是多有钱的人家？”
“瞧这车，真气派！”
“那糖金贵着呢，一袋能换好几斤肉票吧？”
“那几个女娃娃长得可真俊，跟画里的人似的……”
“怕是城里来的大干部？还是以前那种…小姐少爷？”最后这句声音压得极低。
生产队的队长、村支书和民兵连长得到消息，小跑着迎了出来。三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的风霜痕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但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的精明和热络。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啊不，各位同志，来我们小汤山生产队考察指导工作！”生产队长姓王，搓着手，笑得一脸朴实，努力说着场面话。
叶菘蓝落落大方地和他们握手，关依依在一旁帮着介绍。
阮苏叶此时也醒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跟着下车，那双清冷的眼睛随意一扫，就让原本还想凑近多看几眼的几个半大小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寒暄过后，一行人便在村干部的带领下实地勘察。叶菘蓝看中的是连着温泉的一片坡地和附近几个荒芜的山头，以及山下的一大片平整土地。
王队长介绍着情况：“这山地贫，石头多，种庄稼不行，早年还有些果树，后来也荒了。温泉眼就在那坡后面，冬天冒热气儿，但咱也没钱弄那个，这片平地倒是好地，就是离水源远点，浇灌费劲。”
阮苏叶被远处雪地里一只肥硕的野兔吸引，琢磨着是烤着吃还是红烧。
一番规划后，最终叶菘蓝拍板，圈定了大致范围，包括温泉区、近百亩的山林和山下近五十亩的平整土地，用于建设阮苏叶理想中的“休闲农场”。
听说这些“香江来的大老板”不仅要包地包山，还要雇人干活搞建设，村干部们的眼睛更亮了。王队长试探着问：“不知道……这工钱怎么算？咱队里别的不说，劳力有的是，都是干活的好手！”
叶菘蓝看了一眼关依依，关依依会意，笑着开口：“王队长，您放心，工钱肯定比城里临时工只高不低。初期平整土地、修整山路的话，一天先按八块钱算，管一顿午饭。等技术活多了，泥瓦匠、木匠师傅，工资再另议，十块十二块都有可能。您看怎么样？”
一天八块？！
还管饭？！
王队长和村支书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没站稳。
这价钱，抵得上城里工厂二级工快三天的工资了！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几个村民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呼吸急促起来。
“中！中！太中了！”王队长连连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同志们放心！俺们一定给你们找最能干的！绝对不偷奸耍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整个生产队。先前还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们彻底沸腾了，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毛遂自荐：
“老板，俺有力气！啥重活都能干！”、“俺会砌墙！泥瓦活拿手！”、“俺家那口子做饭好吃！能让俺来做饭不？”
“……”
孩子们也围着吉普车和分发糖果的保镖打转，眼里充满了对这群“财神爷”的好奇和崇拜。
回程的路上，夕阳给雪地染上了一层暖金色。叶菘蓝心情很好，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次来要带什么食材搞烧烤派对。
吉普车平稳地驶回市区，燕京零星街灯，在积雪的反射下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阮苏叶邀请关依依去家里，有为她备客房。
但关依依婉拒：“今天信息量太大，我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学校马上正式开学了，我铺子里还有一堆事儿要最后敲定，得回云姐那儿整理一下思路。”
叶菘蓝见她坚持，也不再勉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那行，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
车子将关依依送到了莽哥和云姐家所在的胡同口。关依依下车，挥别了吉普车，这才转身走进熟悉的四合院。
院子里亮着灯，听到车声，云姐挺着肚子掀帘探出头，见到是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依依回来了？吃饭没？锅里还热着粥呢。”
莽哥跟在后面，含糊地问：“是苏叶同志的车送你的？事儿还顺利？”
“顺利。”
关依依心里一暖，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掐头去尾地分享起今天的见闻。
莽哥云姐啧啧称奇。
***
别墅里今晚的大餐是京帮菜，可能也因临近分别，叶菘蓝喝成了一只小醉猫，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迷离，抱着阮苏叶的胳膊咯咯笑：“姐，你说，小白小青穿机甲会不会太胖了哈哈哈。”
“……”
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把她的脑袋推开一点，对青姐道：“给她灌碗醒酒汤，弄上楼睡觉。”
“是，大小姐。”青姐和马姐忍着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有些歪歪扭扭的叶菘蓝，“二小姐，咱们喝点茶醒醒神，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叶菘蓝还不老实，挥舞着手臂：“我没醉……我还能聊……星际……文化复兴……”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被两位阿姨半扶半抱地弄上了楼。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叶玄烨微微摇摇头，他还想用美食诱导阮苏叶继续讲那个神秘又新奇的科幻故事。
阮苏叶正拿起茶几上果盘里的一颗苹果，闻言瞥了他一眼，咔嚓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直到咽下去，才含糊道：“想听后续？”
叶玄烨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像藏着星子，亮得惊人。
阮苏叶却忽然转了话题，她三两口吃完苹果，将果核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然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叶玄烨：“想飞吗？”
叶玄烨：“？？？”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飞？
他知道阮苏叶的“袖里乾坤”里收着几架从阿美莉卡“借”来的飞机，甚至还有直升机。
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太突兀，也太冒险，她喝了酒，这是酒驾吧？
然而，阮苏叶接下来的动作让他刹那间屏住了呼吸。
只见她手指微动，如同变戏法般，两套流线型、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装备凭空出现在客厅地毯上。
它们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飞行器，更像是贴身的翼装与精密推进器的结合体，线条凌厉而优美，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复杂的微型矢量喷口和能量指示灯无声地诉说着其非凡的性能。
叶玄烨的瞳孔猛地收缩，作为一名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他几乎瞬间就被这超越时代的设计牢牢吸引。
他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想要触摸那冰冷的合金外壳，探查其内部结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探究欲。
“这是……？
“单人飞行器？”
“能源是什么？推进原理？材料强度……”一连串的问题几乎要脱口而出。
“不知道。”阮苏叶利落地拿起其中一套，手指在几个隐蔽的卡扣处一按，装备如同有生命般自动展开，贴合在她身上，瞬间将她衬得如同未来战士。
“走了。”
她言简意赅，拿起另一套递给叶玄烨，示意他穿上。
叶玄烨强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和无数疑问，依葫芦画瓢，在阮苏叶的简单指点下，有些笨拙却迅速地将装备穿戴好。
金属触感冰凉，重量比想象中轻得多，内置的智能系统似乎正在扫描他的身体数据并进行微调。
阮苏叶检查了一下他的穿戴，确认无误后，走到露台门口，推开玻璃门。凛冽而清新的寒气一下子涌入。
她回头看了叶玄烨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然后纵身一跃！
叶玄烨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下意识跟到露台边。
只见阮苏叶并没有坠落，背后的微型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离子流，声音极小，却提供着强大的升力，让她稳稳地悬浮在夜空中。
“过来。”她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
叶玄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所有的惊惧与不确定，学着阮苏叶的样子，跃出露台。失重感瞬间袭来，但他立刻感受到装备带来的稳定支撑和强大推力。
阮苏叶伸出手。
叶玄烨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她的手带着凉意，却异常稳定有力。
下一瞬，她带着他猛地向上攀升！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又被装备良好的气动设计和隔音效果削弱。脚下的别墅迅速变小，整个沉睡中的燕京城在脚下铺陈开来，灯火如星罗棋布，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依稀可辨。
他们越飞越高，突破了低空的寒流，周遭变得异常静谧。
也因此时的光污染不严重，苍穹如墨，无数星辰仿佛被擦亮了般，清晰得近乎不真实，银河宛如一条璀璨的光带横亘天际，浩瀚，壮丽，令人窒息。
叶玄烨忘记了追问，忘记了分析，甚至暂时忘记了对身边之人那复杂难言的情愫。
他被这从未有过的视角和极致的美景彻底震撼了。
人类的烦恼、时代的局限，在这无垠的宇宙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阮苏叶松开了他的手，改为揽住他的腰，带着他在夜空中平稳地滑翔、转向。她的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星空。
叶玄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力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体温。
他的心跳渐渐与推进器的微弱脉冲声重合，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度刺激、无限向往和某种难以名状依赖感的情绪，在他冷静理智的心湖中投下巨石，漾开层层涟漪。
他侧过头，看向阮苏叶。星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利落而柔和的线条，她的眼神平静地望着远方，仿佛这惊世骇俗的飞行不过是饭后散步般寻常。
在这一刻，叶玄烨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她所拥有的，她所代表的，是彻底超越他过往一切认知的存在。
而他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理智压抑的情感，似乎也随着这飞跃，悄然冲破了某种桎梏，变得鲜明而汹涌。
他不再试图去理解这飞行器的原理。
至少此刻不想。
他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带着，翱翔于繁星之下，将这超越时代的浪漫与震撼。夜空无言，唯有星辰见证。

第127章
脚下的燕京城已缩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头顶的星河却仿佛触手可及。
阮苏叶操控着飞行器，一个流畅的俯冲后，稳稳降落在别墅空旷寂静的后院里，积雪被推进器残余的气流拂开，露出深色的地面。
推进器的幽蓝光芒渐熄，万籁俱寂，只剩下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清冷的空气中交织。
阮苏叶利落地解开卡扣，那套充满未来感的飞行器如同褪下的羽翼，被她随手放在旁边覆着薄雪的石凳上。
她转身，看向身旁似乎还沉浸在震撼与失重余韵中的叶玄烨，目光清亮直接。
“喏，归你了。”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套飞行器。
叶玄烨正下意识地模仿她的动作解开装备，闻言手指一顿：“给我？”
这等超越时代的造物，就这么……随手送了？
不愧是她！
“新年礼物？或者，随便什么名头。”阮苏叶拍了拍手，掸掉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潇洒至极，“我看你眼睛都快粘上面了，拆开来研究呗，反正放我这儿也是落灰。”
“再者，”
她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叶玄烨面前，微微仰头看着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男人。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眼神坦荡得近乎锐利，她笑了：“我还知道你喜欢我。”
叶玄烨呼吸猛地一窒，心跳如擂鼓，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所有精心构筑的冷静、克制、用科研难题掩盖的情感波澜，在这一刻被她一句话轻易戳破，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阮苏叶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怔愣和耳根迅速泛起的薄红，觉得有点有趣。她又不是傻子，末世二十年，她见过太多欲望与情感，叶玄烨那点心思，也没怎么掩饰，在她眼里跟透明似的。
叶玄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几乎是屏息着反问，目光紧紧锁住她：“……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阮苏叶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干脆利落：“当然。”
“我不是兔子，”她歪了下头，说得更直白些，“通常不吃窝边草。如果不喜欢，我会把你当弟弟，界限划得清清楚楚，让你半点奢望都没有。”
她抬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触感隔着衣料，却仿佛带着电流：“但我没那么做，不是吗？”
她的眼神纯粹而直接，像最烈的酒，不加任何掩饰：“不喜欢，我带你飞上天看星星？不喜欢，我留在这儿跟你废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玄烨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轰然亮起，所有的不确定、忐忑、长时间的克制与等待，都被她那两个斩钉截字的字眼击得粉碎。
“我的答案，”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低沉而磁性，“你早就知道了。”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以往那种带着试探和礼貌的距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一把揽住阮苏叶的腰肢，将她紧紧箍进自己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厚厚的冬衣，似乎都能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阮苏叶……”他低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压抑太久的情感风暴。
阮苏叶没有抗拒，反而顺势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精准地俘获了他的唇，用力吻了上去。
这个吻起初带着一种试探的温柔，但很快，就如同野火燎原，变得激烈而深入。
她吮吸着他的唇瓣，指尖甚至插入他脑后的短发中，微微用力，迫使他更贴近自己。
他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纠缠追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融入骨血。
冰冷的空气似乎都被这个炽热的吻点燃了。
积雪反射着月光，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寂静的院落中，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暧昧得令人心颤。
一吻终了，两人微微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都在平复着失控的心跳和呼吸。
“现在，”阮苏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未尽的情欲和不容置疑的决定，“讨论一下‘在一起’的具体细节。”
叶玄烨：？
他顿了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阮苏叶低呼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却没有挣扎，反而顺势搂紧了他的脖子，挑眉：“叶博士，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详谈’？”
叶玄烨哑声道：“我的别墅最隔音，不会有人打扰。”
阮苏叶那边别墅的一楼，这个春节住着青姐马姐，二楼还有叶菘蓝。
阮苏叶轻笑出声，非但没反对，反而用指尖划过他的喉结：“行啊，看来叶博士是早有预谋？”
“对你，不需要预谋，只需要实力。”叶玄烨踢开卧室的门，反手关上，将她放在那张宽敞得过分、铺着深灰色床品的床上，随即高大的身躯覆了上去，将她困在双臂之间。
没有多余的言语，战斗早已从星空转移到了这张床上。
两人之间的拉扯像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衣物被不耐烦地褪去，散落一地。指尖划过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唇齿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属于征服者的印记。
阮苏叶的主导几乎让叶玄烨难以招架，但她的控制也很精细，让他能以更巧妙的力度和技巧重新夺回控制权。
两人在床上翻滚，如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在对抗中点燃更烈的火。
“看来……叶博士的体能训练没白费？”阮苏叶气息不稳，却还在挑衅，一个巧劲翻身，反而将叶玄烨压在身下，长发散落，眼神亮得骇人。
叶玄烨闷哼一声，握住她的腰肢，一个天旋地转再次反转局势，他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声音因情动而愈发低沉性感：“彼此彼此，阮老师的‘基础操’，看来还有很多‘深层奥义’没教我……”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将所有未尽的话语和较量都吞没在这个更深、更烈的吻里。
窗外的雪地寂静无声，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隐约勾勒出室内交织的身影，以及那压抑不住的、令人面红耳赤的细微声响与喘息。
这是一个只属于强者的夜晚，暧昧炽热。
势均力敌，直至天明。
***
雪后初霁的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叶菘蓝宿醉未醒的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低骂了一句香江俚语，喉咙干得发紧。胡乱披了件丝绒睡袍，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就踩过走廊冰凉的原木地板，“咚咚咚”地敲响了阮苏叶的房门。
“姐？醒了吗？”她敲了敲阮苏叶卧室的门，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里面没有回应。
有很多回阮苏叶早单纯懒得应声。叶菘蓝等了几秒，提高声音：“姐，我进来了哦？”
她推开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里空旷而整洁，那张超大的床上，真丝床单铺得平整无比，连一丝褶皱都难寻，羽绒被叠放整齐，仿佛昨夜无人躺卧过。
叶菘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卫生间，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又快步走到露台，推开玻璃门，清冷的空气涌入，外面只有皑皑白雪和远处光秃的树梢，不见人影。
“姐？”
“青姐？马姐？”叶菘蓝提高声音，扶着楼梯快步下楼，“看见我姐了吗？她是不是又一大早出去了？”
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马姐闻声探出头，一脸茫然：“大小姐？没看见啊。二小姐您醒啦？头疼不？青姐一早就去友谊商店那边采买了，说是看看有没有新到的海鲜。大小姐可能……去晨练了？”
叶菘蓝蹙着眉。
“好啊……”她忽然福至心灵，跺了跺脚，带着点被排除在外的委屈和忿忿，“肯定是姐带小玄烨出去玩儿了！不带我！！！”
不行，她得去看看。
叶菘蓝也顾不上头疼和只穿了晨袍，气势汹汹地转身就往外冲，穿过连接两栋别墅的暖廊，直奔叶玄烨的别墅。
“咚咚咚！”她敲门的力道带着不满。
里面没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她又加重了力道。
“咚咚咚！叶玄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叶玄烨站在门口。
他身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除了……领口边缘若隐若现的一点暧昧红痕。
他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眼神却格外清亮。
“叶菘蓝？”他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一点：“穿这么少跑过来不冷吗？有事？”
叶菘蓝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点红痕，眼睛瞬间瞪圆了，手指着他脖子：“小玄烨你？！你脖子怎么回事？你……  ”
她目光越过他，恰好能看到卧室深处。
那张同样宽敞的大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弧度，一颗脑袋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些许散开的黑色长发，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微卷，在深灰色床单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那发色，那慵懒的姿态……
叶菘蓝的大脑“嗡”地一下，瞬间宕机。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似乎被门口的动静吵到，不耐烦地动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叶菘蓝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姐？？？！！”
阮苏叶眼神里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不爽和慵懒，看到门口目瞪口呆的叶菘蓝，只是极淡地挑了挑眉，然后，用那刚睡醒略显沙哑、却清晰无比的嗓音，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小菘蓝乖，以后叫他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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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了一点，给小天使们道歉。明天还是中午更新，比心[比心][比心][比心]

第128章
等阮苏叶和叶玄烨终于睡饱下楼时，已是午后。冬日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餐厅的长桌上。
叶菘蓝已经收拾好了心情，正指挥着青姐和马姐布菜。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广式茶点和热气腾腾的硬菜：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酥皮金黄的叉烧酥、软糯入味的豉汁凤爪，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砂锅粥，旁边配着炸得焦香的油条和嫩绿的香菜。
看到相携下楼的两人，叶菘蓝眼神复杂地瞟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叶玄烨的高领毛衣，最终化为一抹带着戏谑的了然和……一丝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自家白菜会拱猪了的微妙酸意。
也不知酸那边？
她哼了一声，故意拉长语调：“两位‘起’得可真早啊？这都快赶上下午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昨晚通宵搞‘科研’呢。”
叶玄烨耳根微不可查地红了一下，但面上依旧镇定，语气自然：“姐，早。”
阮苏叶更是坦然，仿佛昨夜今晨只是寻常一夜。她坐下，目光扫过满桌食物，精准地夹起一个虾饺皇，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这才看向叶菘蓝，点头算是打招呼：“嗯。饿了。”
叶菘蓝看着她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点小情绪也没了，认命地拿起公筷，给阮苏叶夹了个最大的叉烧酥，想给叶玄烨也夹一个，手伸到一半顿住，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最终把叉烧酥放到了阮苏叶碟子里。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家长的架势，“所以，你们俩……这就算是在一起了？下一步怎么打算？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在燕京办还是回香江办？我得提前安排档期和礼服！”
这个问题让餐桌气氛微妙一静。
末世二十年，朝不保夕，婚姻这种形式上的契约和仪式，在阮苏叶看来远不如实实在在的陪伴和当下的感受重要。
有感觉就在一起，没感觉就分开，简单直接。
但叶玄烨不一样，他也是头一回发现自己的“刻板”：证要领，不管香江还是内陆。因为他要的不是一纸约束，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将她牢牢纳入自己生命轨迹的、具有世俗意义的证明。
婚礼也要。
既然叶玄烨有这个需求，阮苏叶听他的。
“订婚典礼先在香江先办一场，毕竟那边朋友多。婚礼可以在燕京华侨酒店或者山庄。”叶菘蓝建议。
叶玄烨阮苏叶没意见，把这个延至暑假。
有时间有闲。
叶菘蓝又言：“时间有点长，我还等着你们给我生多些个小侄子小侄女呢！”
这时，叶玄烨却回：“叶家下一代的任务，可能得靠你，你想要几个生几个。”
在遇见阮苏叶前，他未想过结婚生子。遇见她后，他有曾想过要一个跟她像的女儿，前提是，她愿意生。她不生，他也尊重她，孩子只是锦上添花，而她，是那片不可或缺的锦。
阮苏叶也直白地说：“我不生小孩。”
叶菘蓝：“！！！”
不要什么都推给我啊，我现在连男人都没！哪怕她曾经有过两任男友，但计划里也从来没有过结婚生子。
阮苏叶：“都不生。或者哪天遇见特别合适、特别想要一起养个娃的人再说。”
“也行。”
但叶菘蓝总觉得有点亏啊，他们家没有皇位继承，但有巨额财富，怎么都有点亏。
叶菘蓝今天的飞机，香江那边事情累计到爆。
叶玄烨：“别太拼了。明远集团已经走上正轨，有些事情可以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做。身体和你的兴趣最重要。”
叶菘蓝正在畅想婚礼细节，闻言抬头看向叶玄烨，阳光勾勒出他冷峻侧脸的柔和线条，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早已逝去的爷爷叶明远和父亲叶家骏的影子。
她鼻子微微一酸，随即扬起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知道啦～啰嗦鬼！你们放心吧，你姐我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叶家保镖二三十个轮值待命。”
***
叶菘蓝的离开，让并排而立的两栋小洋楼似乎安静了些许，但内里的温度并未降低。
叶玄烨几乎不再回自己那栋楼过夜。除非实验室忙到深夜，怕吵醒浅眠的阮苏叶，他才会悄声回到另一主卧凑合几小时。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准时在晚餐前出现，身上或许还带着实验室里淡淡的金属和臭氧气味。
这与他在加州理工时期近乎自虐的工作狂模式截然不同。他甚至发现自己染上了阮苏叶的某些“恶习”。
比如赖床。
闲暇时，他们可能会窝在影音室看一部节奏缓慢的老电影，更多时候是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势均力敌”的体能“切磋”，然后相拥着沉沉睡去，直至日上三竿。
失眠症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在他拥着她入睡的夜晚消失无踪。她的气息，她平稳的心跳，甚至她无意识翻身时压到他胳膊的重量，都成了最好的安神剂。
冬日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叶玄烨有时会先醒来，看着身旁依旧熟睡的阮苏叶，长发铺散在枕上，脸颊透着睡饱后的红润，他会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种近乎“咸鱼”的慵懒，是他过去人生中从未想象过的状态，却甘之如饴。
清北大学已经开学，阮苏叶恢复了她的日常。
当保安或体育老师。
她的工作量和课程表没有任何变化，学生数量也维持原状。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体院内部的教学研讨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一位资历颇老的教练皱着眉头开口：“阮老师的课，效果是有目共睹的。刀琳、柳高霏那几个苗子，进步神速，听说专项成绩都拔高了一截。但是……”
他话锋一转：“像刘大壮那几个孩子，天赋确实差了点，尤其是柔韧性，练了这么久，第一招还做得歪歪扭扭。阮老师的‘操’显然对基础要求极高，他们占着名额，进度跟不上，是不是……有点浪费这宝贵的教学资源了？”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老王说得在理。咱们体院今年任务重，好几个国际赛事等着挑人。花滑队、体操队那边有几个好苗子，柔韧性、协调性都是一等一的，就是体能和核心力量还差点意思。要是能换到阮老师班上，针对性强化一下，说不定今年世锦赛就能出成绩！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大事！”
“对！冬奥会选拔也要开始了。换个思路，资源优化嘛！”
“我同意。把实在跟不上进度的调整出来，换更有潜力的进去，对双方都好。”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武院长敲了敲桌子，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光院长，又瞥了一眼坐在角落、似乎有些走神的阮苏叶：“阮老师，你的意见呢？”
阮苏叶掀了掀眼皮，言简意赅：“不换。”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会议室安静下来。提出建议的老王教练脸色有点挂不住：“阮老师，这是为什么？咱们得从大局出发啊……”
阮苏叶语气平淡：“我的班，我说了算。”
有人还想反驳，武院长赶紧打圆场：“咳咳，阮老师有阮老师的考虑。关于柔韧性天赋的问题，我们和相关部门一直在研究解决方案。目前确实取得了一些初步进展，可以尝试辅助提升。”
涉及保密，具体也不能说，阮苏叶的体育课，都有一部分啊场地从室外转移室内。
***
光院长口中的“进展”，此刻正集中在清北大学一处僻静、安保等级却悄然提升的小院里。
江皓、韦锋、陈沫沫、韦敏静四人负责这里的协调和安保。
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
本分析仍在紧张进行，距离复制乃至量产遥遥无期。
但研究员们从那些复杂的成分中，反向推导，结合一些残存的古籍记载和中医理论，竟然真的整合出了两个古方：一个内服，固本培元，疏通经络；一个药浴，强筋健骨，刺激潜能。再辅以独特的针灸手法激发药效。
理论可行，但需要实践验证，而且离不开阮苏叶那套“魔鬼操”作为引导和框架。
于是，韦锋他们只能“另辟蹊径”，用一些“好处”跟保卫科张科长磨了半天，暂时“买”下了阮苏叶每周两天的轮休，让她能“安心”去进行她的“秘密教学实践”。
其实就是变相让她不用加班也能指导这边。
小院里，气氛严肃。
七名从特殊部队挑选出的士兵，六男一女，唯一女兵是队伍里罕见的柔韧性甚至不如男兵的“硬骨头”，以及刘大壮等三名从阮苏叶班上自愿报名参加实验的运动员，一共十人，整齐站立。
他们面前，是江皓、韦锋等人，以及五位被郑重请来的中医。西医也来了两位，他们主要是负责监测生理指标，应对可能出现的紧急状况。
五位中医，四位都已年过花甲，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清亮。他们能来，一方面是组织的号召，另一方面，也是对这传说中的“古方新用”充满了学术上的好奇。
动荡年代，他们凭借医术在乡野存活下来，但也亲眼目睹了太多传承的断绝。
最后一位中医略有不同，他只有四十多岁，名叫白炼钢。名字充满时代特色，与他沉静的气质有些违和。
他是江皓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的。白家曾是中医世家，白炼钢少年时便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却恰逢风波，其父白万平烧了祖传医书，坚决不许儿子再从医，将几个儿子都送进了工厂。
白炼钢的两个哥哥认了命，成了流水线上的工人。
唯有他，偷偷藏着几本侥幸未被发现的残卷，从未放弃，靠着记忆和私下摸索，也学的一手不错的医术。
如今他仍是厂里的临时工，养活一家老小颇为艰难，眼底有着生活重压下的疲惫，但谈及医术时，那疲惫下会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母亲白老太太知晓小儿子心思，也只能叹息着默许，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小灶。
此刻，白炼钢站在几位老前辈身后，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存在感，却又忍不住仔细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几位士兵和运动员的体态，心中默默思忖着药方配伍的可能调整。
江皓宣读了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十人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地签下了名字。那七名士兵早已被韦敏静“点拨”过，深知他们即将接触的东西背后站着怎样一位“非人”的存在，眼神里充满了狂热、敬畏和誓死完成任务般的坚定。刘大壮三人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只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一周的准备期过去，药材备齐，药浴的木桶和针灸用具也已就位。
小院里飘荡着浓郁而奇特的药香，十人肩膀以下，全部浸泡在青绿色的药液中。
高温和药力刺激得他们皮肤发红，额头上沁出大颗汗珠，却都咬紧牙关忍耐着。
几位老中医穿梭其间，不时探手试水温，或是捻起银针，精准地刺入穴位，轻轻捻动。白炼钢跟在一位老中医身后，看得格外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建议，角度刁钻却直指关键，让老中医也忍不住侧目。
内服的汤药也极其苦涩，喝下去时不觉得，但泡一个小时后，腹部似有暖流。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阮苏叶走了进来，她似乎刚睡醒，脸上还带着点慵懒，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十人缺绷紧神经。
“药力不够。”
老中医们：？？？
江皓四人却很惊喜，阮苏叶说的是药力不够，而非没有药效，意味着，他们没有寻错方向，这还是有可能性的。
江皓连忙问年纪最大的老中医：“吴大夫，能否加大剂量。”
吴老爷子有点犹豫，他们为了以防万一，的确减轻了内服的药剂，但加大药剂，他们也害怕会对十人身体有负面影响。

第129章
几位老中医围在一起，低声商议，眉头紧锁。
“内服方中，地紫芝、百年老山参须、雪蛤油已是极补之物，再加重，恐虚不受补，反伤脏腑根本。”最年长的吴大夫捻着胡须，语气沉重，“年轻人底子厚，也经不起这般虎狼之药长期伐戮。”
另一位姓李的老先生点头附和：“确是此理。五脏六腑乃生机之源，透支过度，后患无穷。老夫以为，不若加重药浴剂量，由外而内，借热力与针力强行冲关，虽则痛苦倍增，终究稳妥些。”
“外用药力猛些，尚有回旋余地。”第三位大夫叹道，“只是这苦头……唉。”
江皓咨询了十人意见后，拍板：“就依诸位老先生所言，先加重药浴。”
药浴的浓度被提升，木桶下的炭火燃得更旺。药液颜色转为深褐，近乎墨色，蒸汽腾腾，带着一股更刺鼻的辛辣味。
桶中十人，身体瞬间绷成铁板，额角、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皮肤如同被亿万根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又像是千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疯狂啃噬，痛痒钻心。
有人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嘶吼，手指死死抠住桶沿，指节泛白。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们通红的脸颊、胸膛滚落，砸进药液里。
出浴时，十人几乎虚脱，被搀扶着才能站稳。他们挣扎着尝试那套操的第一个动作，肢体依旧僵硬，关节如同锈死，动作扭曲变形，离“标准”相去甚远。
果然还是不行。
老中医们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加药。调整配伍。针灸穴位微调。水温控制。浸泡时长……
接下来的两个月，小院成了一个巨大的药罐子和试验场。
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消耗：粗如儿臂的野山参、色如凝血的首乌、异香扑鼻的肉苁蓉、坚逾钢铁的铁皮石斛……其耗费令人触目惊心。
两个月后，阮苏叶终于说了一个“行”字，也意味着，她工作量来了，不止是扫一眼走人。
十人中有七人，在一次极限的药浴和针灸后，浑身颤抖，汗出如浆，却终于无比艰难地、完整地、将第一个动作做到了位。
虽然只是瞬间，且耗尽了全部力气，随即瘫软在地，但那一刻的流畅与协调，清晰无误！
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在他们眼中炸开。
剩余三人，一人是因旧伤牵制，药力难以通达；另外两人，眼神中却流露出明显的挣扎与畏惧，似乎在某个临界点，内心的屏障比**的痛苦更难突破。
他们挺过来了！
高层会议上，一份关于此项目的阶段性报告和一份触目惊心的物资消耗清单摆在桌上。
一位肩章赫赫的领导看着清单末尾那个天文数字，手指敲着桌面，声音沉缓：“三个月，耗资巨万，仅七人初步见效，且后续每一招难度倍增，消耗恐怕更是惊人。依此推算，若要普及至一个团，乃至一个师……这代价，国家是否承受得起？”
会议室里静默了一会儿。
另一位戴着眼镜的老者缓缓开口：“任何从零到一的尖端探索，哪一项不是烧钱烧出来的？谁又能百分百保证成功？如今我们看到的是希望，是打破人体极限、培养顶尖战力的可能。这七个人的成功，其价值，无法用金钱简单衡量。我认为，不仅要继续，还要加大支持力度。”
“我同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这点投入，与可能带来的战略优势相比，值得冒险。”
“但必须严格控制范围，确保绝对保密，效益最大化。”
争论在继续，但基调已然确定。
***
白炼钢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体回到胡同里的家。
四合院不小，曾显赫一时，如今却挤着白家上下十几口人，显得逼仄而沉闷。
“爸！”大儿子白小军从屋里跑出来，眼睛亮晶晶的。
“嗯。”白炼钢由于家庭环境，结婚比较迟，他只有一个儿子，儿子也是白家最小的，他揉了揉儿子的头发，“你妈呢？”
“在厨房帮太奶做饭呢。”
白炼钢想去搭把手，却被母亲和妻子连推带搡地赶了出来：“去去去，累一天了，歇着去，别添乱。”
正房里，父亲白万平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纸，脸色一如既往的沉郁。白炼钢叫了声“爸”。
白万平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白炼钢早已习惯，带着儿子去了东厢房检查作业。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大哥白炼矿、二哥白炼铁两家人也陆续下班回来。
一听这名字，白炼钢也是有些无语，他们姓白，也不知道老爷子希望这钢啊铁啊能不能炼出
来。
饭桌上气氛压抑。
大哥白炼矿扒了口饭，闷闷地说：“厂里正式通知了，最晚下季度，迁去冀省。”
也是与国际接轨原因，环境问题也摆在牌桌上，其他不说，首都燕京的重工业、化工业，大概率都会在这几年陆续迁出。
私人建厂里面，在燕京，也不允许污染环境的企业留下，钢铁厂的新址已在筹建。
二哥白炼铁接口：“临时工跟着去不划算，拖家带口的。可不去……饭碗就砸了。”
家里唯有大嫂是正式工，她愁容满面：“我这工作也不能丢啊，可难道让我一个人过去？”
二嫂这个月已经停薪，小声道：“我寻思着，要不我跟弟妹一块儿去支个摊子，卖点煎饼果子啥的？听说前门楼子那边有人干，一个月能挣不少……”
白老太太点头：“行，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我来帮忙。”
于是饭桌上的话题转向了摆摊的本钱要多少、三轮车去哪租借、面粉和鸡蛋的供应能不能跟上……愁云惨淡，未来如同窗外沉重的暮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炼钢默默听着，不敢插话，更不敢透露自己这两个月的“借调”实情，明面上，他是被借调到机电厂。
他知道，若是让固执古板、视行医为洪水猛兽的父亲知道他碰了银针，怕是立刻就要掀起一场风暴。童年时被皮带抽打的记忆，依旧刻骨铭心。
***
夜深了，四合院里其他屋的灯早已熄灭，只有东厢房还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白炼钢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色泽诱人的枣泥酥。
“爸！”原本有些蔫蔫地趴在桌边看小人书的儿子白小军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黑葡萄，声音都压不住地透出惊喜。
“嘘——小声点。”白炼钢连忙示意，脸上却带着慈爱的笑，将最大的一块递给他，“快吃，别让你爷爷他们听见。”
白小军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酥皮簌簌落下，枣泥的香甜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吃得眯起了眼，小脚丫在桌子底下快活地晃荡。
妻子劳韵正就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服，见状放下针线，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又乱花钱。这得不少钱和粮票吧？”
白炼钢把另一块稍小些的枣泥酥塞到妻子手里：“你也尝尝，今天，额外发的福利。”他含糊地带过钱的来源，声音压得更低，“甜着呢。”
劳韵推拒不过，小小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似乎也将白日里的愁绪冲淡了些许。她看着儿子满足的吃相，轻轻叹了口气：“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这话勾起了白炼钢的心思。他挪了挪凳子，靠近妻子，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音：“小韵，这两个月，我那边……项目有点进展，上面给发了些奖金和补助。”
他报了个数。
劳韵缝补的手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到手指，她愕然抬头：“这么多？”这数目几乎抵得上白炼钢平时小半年的工资了。
“嗯。”白炼钢点点头，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也有深藏的谨慎，“说是特殊贡献补助，让保密。我想着，大哥二哥家眼看就要难了，大嫂工作要是卖了，钱估计也紧巴。咱们……能不能多出点？算入股也行，或者看看能不能托人问问，有没有别的临时工路子，哪怕钱少点，能留在燕京也好。”
劳韵沉默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正房的方向。
她不是没有私心，谁不想把日子过好点？
但几个妯娌这些年相处得确实不错，红过脸但很快消退，有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如今大哥二哥家遇到难处，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想了想，小声道：“多出点钱行。但临时工现在哪都不好找，返城知青那么多，岗位一个萝卜一个坑。咱们也别把话说太满，免得最后办不成，反而落埋怨。”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再说，爸那边……要是知道你这钱来路……怕是又得闹翻天。”
提到父亲白万平，白炼钢眼神黯淡了一下，那股刚刚升腾起来的、能为家里做点什么的热情仿佛被浇了盆冷水。他何尝不知道父亲的固执和恐惧。
“我知道。”他闷声道，“先悄悄帮衬着吧，走一步看一步。咱们家……就小军一个，负担轻些。”
劳韵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嗯，听你的。明天我找大嫂二嫂聊聊，就说你最近跟着老师傅学了点技术，厂里多给了一些奖金，只怕拿不出多少。”
他们是这个家里最轻松的，也是因白炼钢顶风作案，偷偷学了医，还有一个便是，他们俩只有小军一个儿子。
以他们的岁数，大概率这辈子也只有一个儿子。
今年年初，国家倡导计划生育，他们倒是无意识响应了一把政策，也因现在人人都反对这项政策，街道办事处差点给他们颁奖状，从“老臭九”变“优生模范”。

第130章
初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清北大学田径场上的学生们却已热气腾腾。阮苏叶抱着手臂，看着场上明显稀疏了不少的队伍。
寻到古方配合训练的突破口，对她而言确实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那套“魔鬼操”不再是唯一不可替代的强化途径，身上的教学担子无形中轻了不少。
今年开春，体院的景象与去年截然不同。刀琳、柳高霏、项飞、张曦、刘大壮……她班上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尖子生，几乎一个不落，全都入选了各项目的国家队或集训队，备战大大小小的国内国际赛事。
课程表形同虚设，一半以上的时间，场上都见不到几个人影，全请假比赛或集训去了。
偶尔人能齐整些，留下的学生眼神都冒着火，拼了命地想从阮苏叶这里榨出更多“干货”。
至少要把那套折磨人的“魔鬼操”完全连贯地掌握。就连进度最快的刀琳和柳高霏，也卡在最后几个动作的衔接上，距离真正的流畅自如还差临门一脚。
下课铃一响，阮苏叶的身影依旧是最先消失的那个。
但方向不再是直扑食堂，有时是回专家楼那两栋小洋楼，更多的时候，则是溜溜达达地往物理学院那边去。
叶玄烨的实验室安保等级不低，寻常人进出都要经过好几道手续。但阮苏叶是个例外。
门口的警卫早已熟悉了她的面孔，往往只是点头示意便放行。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助理学生们，也对这位时常来找叶博士的阮老师见怪不怪。
“阮老师好。”
“阮姐，来找叶博士啊？”
偶尔有相熟的研究员会笑着打招呼。
阮苏叶或颔首，或“嗯”一声，嘴里叼着棒棒糖。
实验室空气不好闷，混着空臭氧、冷却液和特殊金属材料的混合气味。
巨大的实验台上，精密仪器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示波器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纸带机咔嗒作响，输出着长长的数据。
此刻，叶玄烨正站在一台庞大的真空镀膜机前，和一位年长的研究员低声讨论着什么，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点动着。
旁边一位姓赵的研究员倒是看到了阮苏叶，他扶了扶眼镜，笑着说：“叶博士和他姐感情是真好啊，阮老师又来了。”
另一位刚分配来的研究生助理，是个活泼的年轻小伙，闻言也凑趣笑道：“是啊，阮老师一来，叶博士眼里就没我们了。不过说真的，赵老师，叶博士和阮老师都这么优秀，年纪也不小了，老这么……形影不离的，会不会耽误各自找对象啊？”
阮老师跟叶玄烨在各自学院都很受欢迎，不对，阮老师是在全校都受欢迎，但不好接近；叶玄烨主带研究生，比较少出现，但好歹也是全校最俊老师。
他话没说完，叶玄烨似乎刚好告
一段落，转过身，恰好听到了后半句。
他看到阮苏叶，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些许，随即才看向那位助理：“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在一起了。”
他们没有特别公布，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阮苏叶分享他一根棒棒糖，青苹果味。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只有仪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行着。
众人：“？？？”
赵研究员眼镜滑到了鼻尖；那位研究生助理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其他竖着耳朵听的研究员们也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着“震惊”二字。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气密门缓缓合上，里面的人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法。
“在……在一起？！”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叶博士和阮老师？！他们不是姐弟？！”
“我就说！哪有姐弟像他们那样的！”
实验室炸开了锅，讨论声甚至压过了机器的嗡鸣。
而这个惊人的消息，也如同粒子碰撞般，迅速从物理学院扩散开来，先是传到保卫科，让张科长差点摔了茶杯，继而又蔓延至整个清北校园，成为初春时节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
阮苏叶和叶玄烨刚走出物理实验楼，傍晚的风还带着凉意。
叶玄烨正低头听阮苏叶说晚上想吃什么，就见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正是关依依。
“苏……苏苏叶！”关依依跑得脸颊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阮苏叶的胳膊，“总算找到你了！你学生说你刚走……”
阮苏叶看着她这狼狈样：“体能这么差，晨练晨练，可以来上上体育课。”
其他人把头挤尖了都挤不进去的体育课，对关依依大门敞开，她就是这么“偏心眼”。
“不了，谢谢。”
关依依也想，但关依依忙不过来，她现在一分钟恨不得当十分钟干活，内卷之王。
关依依很着急：“哎呀不是这个。云姐！云姐要生了，就在市一医院！莽哥刚让六子拼命找到我，说是胎位好像有点问题，云姐年纪大了，又是头胎，疼得厉害，医生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我我这心里慌得不行。”
她语无伦次，眼圈都急红了：“苏叶，能不能借你的车送我去医院？公共汽车太慢了！”
阮苏叶神色一肃，指了个方向：“行，车在那边。”
叶玄烨也跟上了。
吉普车引擎轰鸣，在阮苏叶的驾驶下，几乎是贴着地皮飞驰，灵活地穿梭在傍晚略显拥挤的街道上飞驰。
关依依紧紧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没有手机真不方便。叶博士，那个BB机能不能先？”
叶玄烨思考了一下：“BB机？Bellboy？radiopager？”
寻呼机是在无线寻呼系统中的被叫用户信号接收机，62年，阿美莉卡某公司在西雅图世界博览会上给世界展示第一套用于个人传呼的商业系统。
叶玄烨可以尝试建立数字呼叫系统，内陆销量不知道，香江那边需求量很高。
关依依又提示无线电话，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后悔收信息晚了一步。
她闭上眼睛就想到当年见生父最后一面都场景，害怕忐忑，但只能够祈祷。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关依依推开门就往下冲，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阮苏叶伸手一把捞住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谢…谢谢……”关依依声音发虚，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也顾不上晕眩，拉着阮苏叶就往里冲。
区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陈旧建筑特有的混合气味。走廊灯光昏暗，人影绰绰，长椅上坐着面露愁容的病人家属，护士端着治疗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关依依对这里似乎很熟，顾不上喘息，领着阮苏叶和叶玄烨一路小跑，穿过几条走廊，直奔妇产科所在的三楼。
越靠近产房，空气似乎越发凝滞，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压抑的呻吟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产房外的走廊上，气氛更是紧绷。莽哥像一头困兽，黝黑的脸上满是汗水和焦虑，拳头攥得死紧，来回踱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几乎要被他磨出火星子。
彪子靠墙站着，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死死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六子则蹲在墙角，脚边放着几个冷透了的油纸包和铝饭盒，里面的包子、豆浆早已没了热气。
“莽哥！”关依依冲过去，声音带着喘，“云姐怎么样了？”
莽哥猛地停下脚步，看到她们，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又像是更加焦躁：“依依，阮同志，你们可算来了。进去快俩钟头了。刚开始还能听见她叫，后来就没声了，就听见医生护士忙活……”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掌心全是汗：“医生刚才出来说，胎位不正，孩子卡住了，生不下来，得……得剖肚子！让我签了字……我这手抖得……”
莽哥后悔死了：“早知道不生了，不生了，不生了。”
他明天就在医院结扎。
“签了字就好，签了字医生就能尽力了。”关依依赶紧安慰，但声音也发颤。
叶玄烨盯着产房愣神，他想到自己的母亲，又看了看阮苏叶，庆幸这不在他们人生规划内。
阮苏叶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产房的门上，像是在倾听什么。
过一会儿，她转述：“医生在稳住血压，注意麻醉。孩子心跳有点慢，105左右。云姐还有微弱意识，在叫你。”
莽哥：“？？？”
彪子：“？？？”
六子：“？？？”
一脸懵。
关依依可能还没有叶玄烨清楚，但反射性帮解释：“苏叶她听力特别好，估计是听到里面医生护士交流了。能听到具体指令，说明医生们很镇定，在处理了。云姐肯定没事的，区医院妇产科很有经验的。”
一片焦灼的寂静中，阮苏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不小的多层保温饭盒，打开盖子。
热气腾腾的饭菜香瞬间驱散周遭的消毒水味。
一层是粒粒分明的米饭，一层是色泽油亮的宫保鸡丁，鸡丁嫩滑，花生酥脆，葱段辣椒点缀其间；一层是清炒的嫩油菜，碧绿欲滴；还有一层是冬瓜排骨汤，汤色清亮，排骨炖得软烂。
她递了一双筷子给叶玄烨，自己又拿出一双，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身处食堂而非医院产房外。
叶玄烨接过，也安静地开始吃，姿态优雅，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关依依/莽哥/彪子/六子：“……”
阮苏叶抬眼看了他们一下，眼神询问他们吃吗？
莽哥连忙摆手，嗓子发干：“谢…谢谢苏叶同志，我们吃不下……”
关依依也摇头，她现在心都揪着，哪吃得下东西。
但看着这两人吃得那么香，那种对眼前困境仿佛浑不在意的态度，像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让原本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和紧张，莫名地被压下去了一些。
焦虑仍在，却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就在这时，对面顺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3床家属，生了，是个女儿，六斤二两，母女平安。”
等候在门外的一大家子人立刻围了上去。最前头的婆婆抢先一步掀开襁褓一角看了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撇撇嘴：“啧，是个丫头片子啊。”
她身后的男人——显然是孩子父亲，脸色也立刻垮了下来，嘟囔道：“怎么又是个闺女？真是晦气！”他甚至没去看孩子一眼，转身就走到一边，掏出了烟盒，被护士瞪了一眼又讪讪放下。
产妇的母亲不干了，上前理论：“闺女怎么了？闺女也是你家的种！我女儿在里面拼死拼活给你生孩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婆婆立刻呛声：“什么态度？连着两个都是丫头，将来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养老送终靠谁去？还不是得靠儿子！”
“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怪得了我女儿吗？”
“放屁！就是她肚子不争气！”
“你再说一遍！”
……
两家人顿时在产房门口吵作一团，声音尖锐刺耳，引得走廊上其他人纷纷侧目。
护士抱着孩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奈又厌烦地试图劝阻：“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产妇还需要休息！”
墙上新贴了计划生育的宣传标语“计划生育人人有责，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自打这政策出来，妇产科争吵愈加剧烈，甚至还有把女婴丢在医院门口不管的。
这边，莽哥听得心烦意乱，猛地吼了一嗓子：“吵什么吵！要吵滚出去吵！别他妈在这儿碍眼！”
争吵声戛然而止。
对面那家人还想闹，但看见莽哥，悻悻地瞪了一眼，抱着孩子，簇拥着刚推出来的产妇，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了。
就在这时，阮苏叶听见产房内传来一声稚嫩的婴啼，门开，一个护士探出头来：
“6号床家属！”

第131章
“在在在！”莽哥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因紧张而发哑，小心翼翼地问，“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她没事吧？”
在区医院妇产科这片战场上，她们这些女医生女护士，日夜守候着新生命的降临，却也看透了太多人情冷暖。
十个家属里，有八个是迫不及待问“是男是女？”；能有那么一两个记得顺便问一句“大人还好吗？”已算难得；
像眼前这位，看着凶神恶煞不像好惹的主，却把妻子的安危放在心头第一位，孩子健康与否甚至性别都排在后面的，真是凤毛麟角。这让见多了那些因生女孩而瞬间变脸、甚至对虚弱的产妇不管不顾的腌臜事的医护人员，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暖意。
护士心里不由软了一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放心吧，产妇没事，麻醉还没完全过，人有点迷糊，但生命体征很平稳。就是受了老大罪了，得好好休养。”
莽哥长长舒了一口气，又问：“那…那孩子呢？”
“孩子也好，虽然胎位不正折腾久了点，但评分都不错，七斤八两，是个大胖闺女，挺健康的。”护士说着，脸上带了点笑模样，“一会儿清洗包裹好就抱出来。你们先准备一下产妇回病房的东西。”
“哎！好！好！谢谢大夫！谢谢您！”莽哥连声道谢，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护士点点头，又转身进去了。
没过多久，另一位年轻些的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莽哥立刻又紧张起来，搓着手，想上前又不太敢。
“来，爸爸抱抱？”小护士笑着示意。
莽哥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裹在淡蓝色襁褓里的肉团子。孩子小小的脸皱巴巴、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眼睛紧紧闭着，却张着嘴发出响亮的、富有生命力的啼哭。
“嘿…嘿嘿…”莽哥看着怀里这个因为自己和阿云才来到世间的小生命，傻笑起来，眼眶却有点发酸，“臭丫头，看你把你娘给折腾的……以后可得好好孝顺你娘，听见没？”
六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咋舌：“嚯！哭声这么亮，以后准是个厉害丫头！”
彪子也笑：“莽哥，这分量，将来嫁妆可得备厚点！”
关依依轻轻碰了阮苏叶一下，小声说：“你看，新生儿都这样，红红的皱皱的，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阮苏叶的目光也被那个小生命吸引了。她走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看着。那小婴儿似乎感应到什么，哭声小了些，一只极小极软、甚至有些透明的手指从襁褓边伸了出来，无意识动了动，嘴巴也遍吧唧了好几下。
阮苏叶犹豫了一下，极轻地伸出自己的食指，碰了碰那极小的手指。瞬间，那小小的手指竟然蜷缩起来，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指尖，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没动，任由她抓着。
叶玄烨一直安静地站在阮苏叶侧后方，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微微倾身，低声问：“喜欢吗？”
阮苏叶缓缓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婴儿脸上，声音很轻：“只是觉得……很奇妙。”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人的孩子，看着好玩就行。”
叶玄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被婴儿无意识握住的手指，嘴角轻轻弯起一个理解的弧度。
是啊，生命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其中蕴含的风险与责任，他也因今天的经历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
这时，产房门再次打开，云姐被推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看起来异常虚弱，但眼神是清明的。
“阿云！”莽哥立刻抱着孩子凑过去，声音都放轻了，“疼不疼？难受不？你看，闺女，咱们闺女，七斤八两呢！”
云姐虚弱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丈夫怀里的孩子，又抬眼看向围过来的关依依、阮苏叶和叶玄烨。
“依依，苏叶……谢谢你们过来……”她的声音很轻。
“云姐，你辛苦了，别说话，好好休息。”关依依赶紧说。
云姐目光又落到阮苏叶和叶玄烨身上，带着询问。
关依依连忙介绍：“云姐，这是叶玄烨叶博士，从阿美莉卡留学归来，是我们清北大学的老师，特别厉害！”
莽哥这才恍然，想起叶菘蓝，看向叶玄烨：“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苏叶同志的那个弟弟？叶二小姐的……”
阮苏叶神色平静地接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不是弟弟，他现在是我对象。”
空气安静了。
关依依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O型：“！！！”什么时候，这个春节好像还不是？
还是病床上的云姐最先回过神，她虽然虚弱，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声音轻柔却清晰：“真…真好……恭喜你们啊……苏叶，叶博士……”
莽哥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说：“对对对！恭喜恭喜！天大的喜事！啥时候办喜酒？必须叫上我们！咱们得好好热闹热闹！”
他笑得咧开嘴，现在他是看什么都不惊讶，看什么都顺眼，开心的没眼见。
叶玄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和祝福，微微颔首：“谢谢。我们计划大概今年七、八月先订婚。到时候一定通知各位。”
他顿了顿，看向阮苏叶，语气自然地带温柔，“苏叶她很喜欢你们，你们都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希望都来参加。”
莽哥、云姐、关依依、彪子、六子都一口答应。
一行人簇拥着推着云姐的移动病床，穿过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奶腥味的走廊，来到病房。
病房里光线不算明亮，四张铁架子床靠墙摆放，床号分别是2、4、6、8。每张床之间仅用洗得泛白的淡蓝色布帘子隔开，勉强算是隔出一点私密空间，尤其是在喂奶或者检查的时候。
病房里此刻正热闹着。6号床和8号床的产妇还没生产，肚子高耸，或躺或坐，脸上交织着期待与疲惫。她们的家属围在床边，低声交谈，或是削着苹果。空气中混杂着饭菜的香气、婴儿的啼哭、大人的哄劝声，还有一台放在窗边小柜子上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放着模糊不清的地方戏曲。
2号床那边，气氛压抑得格格不入。
一个年轻的产妇，脸色比云姐还要苍白几分，正无声地流着泪，眼睛红肿。她旁边坐着一个同样愁眉苦脸、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是她的娘家妈。
娘家妈一边用粗糙的手给女儿擦泪，一边低声劝慰：“妮儿，别哭了啊，月子里哭伤眼睛……咱不看别人，咱看咱自个儿的娃，多俊啊，小鼻子小眼的，随你……”
产妇只是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4号床产妇的母亲，一位看起来爽利热心的阿姨，隔着布帘探过头来，也跟着劝：“大妹子，听你妈的，想开点！这生儿生女是老天爷给的福气，闺女咋了？闺女是爹妈的小棉袄，贴心着呢！你看看你这娃，多乖，哭都不大声哭，心疼娘呢！快别哭了，为了娃也得打起精神，奶水好娃才长得好！”
6号床产妇笑着附和：“对啊，先开花后结果。”
然后，她被她婆婆拉了一下，以前说“先开花后结果”准没错，可现在嘛，计划生育，政策规定一家一户只能生一个，她还盼望着香火传承。
莽哥小心翼翼地将云姐安置在8号床上。他手脚麻利地将带来的东西归置好：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脸盆放在床下，暖水瓶放在床头柜，又变戏法似的从一个大尼龙网兜里拿出一个崭新的、用藤条编织的小巧婴儿床，稳稳当当放在云姐床边。
这贴心的举动引来旁边6号床产妇羡慕的目光，也让4号床产妇母亲夸不已，对云姐说：“你这男人好啊，懂事会疼人，你儿子以后也是个孝顺的。”
云姐笑了笑，莽哥把给小闺女准备的小包被、小衣服、尿布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叠放在婴儿床里，粉粉嫩嫩花花绿绿：“女儿，我的是宝贝女儿。”
病房静了一瞬。
阮苏叶眨了眨眼睛，男女不平等or平等是个疑难杂症，根深蒂固的文化很难消退，男女的原始体力差也很难消除，与把每个人的素质提高至及格一样难。
好在基础操练起来，当男女力量平等乃至癫倒时，自然会平。
乃至倾斜。
阮苏叶和叶玄烨见云姐安顿好，人也清醒，便起身告辞。关依依留下来帮忙照顾云姐，她请了假，准备多待一会儿。
“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小宝宝。”
叶玄烨也颔首致意：“好好休养，恭喜。”
莽哥和云姐连声道谢，六子彪子送他们到病房门口。
两人的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病房里的气氛却因他们出众的样貌活络起来。
“哎哟，刚走的那小两口，长得可真俊哪！跟画报上的人似的！”4号床的产妇首先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惊叹和羡慕，“那姑娘，白得发光，那气质……小伙子长得也精神，个子真高，一看就是文化人。”
4号床产妇的丈夫，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汉子，挠了挠头，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嘶……他们，我怎么看着有一点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报纸？对对对！报纸！”
他这一说，旁边6号床那个还没生的孕妇也猛地坐直了身子，拍了下大腿：“哎哟！我说呢！我也觉得眼熟！这不就是前阵子《人民日报》还是《燕京日报》上头登的那个！从香江回来的爱国华胞！对对对，就是他们。”
“香江华胞？”4号床的阿姨好奇地追问。
“是啊！”
6号床孕妇的丈夫也凑过来，声音都拔高了，带着一种分享重大新闻的兴奋：“给家乡教育捐了一百万美金！天老爷，一百万啊！跟照片上一模一样！错不了！”
“一百万美金？！”病房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八十年代，“万元户”都是凤毛麟角，一百万美金简直是天文数字，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极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8号床的莽哥他们身上，充满了震惊、好奇、探索。
然后被莽哥瞪了回去。云姐态度好些，但也没说什么话，她还虚弱着呢。
关依依则回一句“不清楚”，然后关注婴儿跟云姐去了，云姐这样的，纯母乳怕是很难，需要奶粉辅助，莽哥囤积不少，她拿着奶瓶先去泡一瓶。
回程的路上，吉普车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穿梭在初春的燕京街道。
此时的燕京，交通状况与阿美莉卡截然不同。主干道上汽车稀少，更多的是如潮水般的自行车流，铃声叮当作响。红绿灯寥寥无几，交通规则更多依赖于行人与骑手的自觉。
也因此，叶玄烨开得比来时更为顺畅，甚至更快。
因为他已敏锐地察觉到身下这辆吉普似乎被动了手脚，油门响应异常迅捷，底盘也更稳，速度上限远超普通212。
他瞥了一眼副驾上正懒洋洋看着窗外掠过的灰墙绿树的阮苏叶，嘴角微扬：“车又改了？什么时候？”
阮苏叶闻言转过头，眨了下眼，露出一丝狡黠：“唉嘿。”
叶玄烨失笑，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带着一种科研工作者看到精妙设计时的探究欲：“回去能让我拆开研究一下吗？”
“不，”阮苏叶拒绝得干脆，但随即补充道，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但我可以顺手把你那辆改装过的再改一下。”
她似乎很乐意给他的座驾也提升一下“性能”。
叶玄烨想象了一下自己那辆也被她魔改后的样子，期待地回答：“……好。”
这车实在太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半大小子正奋力蹬着二八大杠，被吉普车带起的风刮得车把一晃，他稳住车身，望着远去的绿色背影，眼中满是羡慕，对同伴大声喊道：“瞅见没！真带劲！等我长大了，能开上吉普……呃，哪怕永久牌大杠也行啊！”
同伴哈哈一笑：“做梦吧你！先把你爸那辆飞鸽蹬明白了再说！”
车轮碾过路面，很快回到了清北大学专家楼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前。
车刚停稳，叶玄烨和阮苏叶就注意到，叶玄烨那栋别墅的门廊下，站着两位身姿笔挺的“不速之客”，江皓和韦锋。
他们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但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两棵沉默的松树。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下车，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开口，声音沉稳又真诚：
“恭喜。”

第132章
江皓和韦锋的祝福很真诚，他们是从方副主任那里得知阮苏叶和叶玄烨在一起的消息，从惊讶到恍然大悟用时一分钟。
难怪……
之前任务，他们也不是没发现蛛丝马迹，只不过把二人当作姐弟，好像也合理。阮苏叶跟叶博士都不是普通人。
但他们未料到，阮苏叶的恋情会成为一个需要领导层紧急讨论的议题。这听起来就离谱。
但是事实。
有关部门内部一直悄悄关注着阮苏叶的个人问题。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既有对这位“战略资源”的关怀，也有一丝难以明说的“**”考量。
他们甚至暗中筛选过各部队里年轻、英俊、背景清白、能力出众的未婚军官，希望能为她牵线，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对于叶玄烨，同样有过类似的想法，希望一位根正苗红的淑女能让他更安心地留在内地。
但现在，这两个原本计划中的“棋子”自己走到了一起？
这组合不能说坏，叶玄烨才华横溢，家底雄厚，对国家阮苏叶本人似乎也认同。
但也绝不算最理想，叶玄烨的香江背景、海外经历本身就是敏感点，而阮苏叶她是一枚无法被任何棋手掌控的、威力惊天的“炸|弹”，这两人的结合，带来的不确定性远超稳定性。某些层面的担忧和博弈，可想而知。
但作为朋友，江皓韦锋肯定是祝福大于警惕。
叶玄烨：“谢谢。”
马姐和青姐已经备好了晚餐，但等待的时间有些长，部分菜肴需要重新加热，只有那些精致的冰凉甜点无需处理。江皓和韦锋也被留下一起用餐。
席间，两人谈起了正事。巴图尔和艾力目前在巨熊执行的任务，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一些。
国际局势风云变幻，冷战正酣。阿美莉卡凭借其科技和经济优势，在与巨熊的争霸中逐渐占据上风。华夏身处夹缝，与巨熊早已交恶，与阿美莉卡的关系则处于微妙的建交初期，国家贫弱，似乎并无太多筹码。
然而，阮苏叶此前
在阿美莉卡闹出的惊天动静，却意外地让焦头烂额的巨熊看到了一丝“利用价值”，一个能让阿美莉卡吃瘪的“非正式”力量。
此次与巨熊的接触，目的明确：利用这一特殊窗口期，交换一些巨熊擅长而华夏急需的技术，尤其是在军工、航天等领域。
当然，高层已经清醒地认识到，巨熊并非朋友，华夏也并不希望它赢得冷战，但一个不至于迅速崩溃、能与阿美莉卡持续抗衡的巨熊，更符合现阶段华夏在夹缝中求发展的战略利益。
同时，也能从巨熊的模式中吸取经验教训。
江皓和韦锋此行，就是希望阮苏叶能再次动用她的“袖里乾坤”，前往巨熊，对接巴图尔他们一项特殊的“采购”任务。
他们罗列丰厚的报酬，包括金钱、物品、固定产，乃至于一些合作与承诺。
但也深知，这些对阮苏叶依然可能缺乏吸引力。
于是，他们还描述了关于巨熊独特的风景、宏伟的建筑、以及那些在计划体制下显得格外厚重的文化艺术。
比如懒洋洋的阮苏叶，叶玄烨对此更有兴趣。
巨熊在重工业、理论物理尤其是部分尖端材料领域的积累，对他正在攻关的项目极具参考价值。而且，他通晓俄语。
江皓和韦锋：？？？
他们知道叶玄烨精通英语德语日语等，但资料上并未说他间俄语都熟练掌握。
叶玄烨解释，为了阅读原始文献和品尝当地美食，他私下学习法语、意大利语、一些北欧语言等，俄语不是为了这个，只不过不适合在阿美莉卡使用。
江皓和韦锋只能再次感慨天才无法衡量。
阮苏叶啃着一块糖醋排骨，言简意赅：“那就去。”
玩一玩。
江皓韦锋说不急，这个任务在下下个月，更光明正大，比上回的风险也更小。
但也不是没有风险。
不过对于阮苏叶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事情。
也因此，不需要什么特殊培训，有顶多请大小姐跟着叶博士简单学一下俄语。
饭后，江皓又问起两人关于领证的计划。叶玄烨再回暑假在香江举办订婚仪式，并且邀请他们到时一定要参加。
以朋友的名义。
江皓和韦锋对视一眼，都能想象到某些领导得知这个消息后的反应。任何涉及阮苏叶的安排，尤其是这种带有“仪式性”且可能强化她与“外部”联系的举动，都会引发一番暗流涌动的评估。
归根结底，在于阮苏叶无法被掌控，不能得罪，而之前的种种尝试性“拉拢”又收效甚微。
***
周末，叶玄烨在他别墅的小实验室里，轻松地将关依依提到的呼叫机原理实物化。
这技术对他而言并无难度，此前为了信息传递，他深入研究过无线电通讯。他更感兴趣的是关依依话语中隐约透露的“无线电话”的雏形概念。
傍晚，阮苏叶撸了一会儿从吴家溜达过来的三花猫，猫闹很软，可惜因为害怕缩成一团，没出息的小东西。
她看着沉浸在工作中的叶玄烨，没有问“吃饭了吗”，而是直接走上前，从后面勾住了他的脖颈，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先吃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行动却干脆利落。
实验室的灯光悄然暗下，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指示灯，映照着交织的身影。
叶玄烨也发现阮苏叶很厉害，机械操作很厉害，虽然她很懒，通常一动不动，但涉及理论什么，通讯之类，她也懒得去想。
即便请她出手改车，也得花一些“代价”。
虽然他也乐此不疲。
***
晚餐，推迟了。
青姐和马姐早已经习惯，她们在另一栋别墅忙碌，尤其是夜晚和清晨，若非召唤，绝不会踏足叶玄烨那栋别墅的主区域。
马姐听见喵喵叫，提着一个小巧的藤编食盒，里面是切好的新鲜鸡胸肉丝，来到院子里。
三花蹲在墙头上晒太阳，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慵懒模样。听到马姐的脚步声，它耳朵动了动，轻盈地跳下来，围着马姐的脚边“喵呜”叫着蹭来蹭去，尾巴翘得老高。
“馋猫，就知道吃。”马姐笑着蹲下身，将肉丝倒入干净的猫碗。三花立刻埋头苦干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这只猫原来是流浪猫，不可避免调皮捣蛋，但因见了阮苏叶就跟见了天敌似的，夹着尾巴溜边跑，可在马姐、青姐这些“饲主”面前，仍是那个会撒娇的小可爱。
“马姨！马姨！花花是不是又来偷吃啦？”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吴诗语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我妈妈还说它最近好像胖了，比大狸还贪吃！”
马姐笑着摸摸吴诗语的头：“没偷吃，是马姨喂它的。你阮姐姐和叶哥哥他们有事在忙呢。”
她熟练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独立包装的动物饼干递给吴诗语，“喏，拿着吃，乖乖回家去，别打扰哥哥姐姐。”
吴诗语接过饼干，眼睛亮晶晶的，但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别墅紧闭的大门方向瞅了瞅，小声嘀咕：“阮姐姐和叶哥哥最近好像总是很忙……”
然后揣着饼干，跟马姐道了谢，蹦蹦跳跳地回家。
约莫一个月后，香江的街头掀起一股新的潮流风暴。明远集团旗下新成立的通讯公司，率先推出了被称为“Call机”的无线寻呼机。
以及还未上市，但已经上了电视广告的体型硕大、但能实现移动通话的“大哥大”电话。
Call机小巧，别在腰间，一有信息便会发出“B—B—”的响声，显示呼叫号码；
大哥大虽然笨重昂贵，信号覆盖区域也有限，但能在车上、路上接打电话，这种便捷沟通方式，一下子引爆市场，成为身份和财富的新象征。
各大报纸财经版和娱乐版都能看到相
关报道，预订单雪片般飞来，一机难求。
不止大陆香江，国外同样是明远集团的战场，已经在东南亚跟英国建立基站系统。
阿美莉卡这边暂时困难，事实上，他们已经在研究这个，原型机已有出现，但目前还无法投入商用，他们不敢相信的被落后的东方国家超在前面。
他们在国际进行新一轮谴责，谴责某些国家，抢夺阿美莉卡的研究成果。
华夏充耳不闻，不是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得到很多“优惠”，并且不需要现在把与阿美的关系再次僵化。
转移话题，向阿美莉卡伸出合作的橄榄枝。
阿美莉卡：臭不要脸！
是的，为了地标，大陆才是第一个对外公布建立的，虽然只有极少人用得上。
与华国建交的国家大多也选择合作。阿美莉卡不能够没有，且他们需要保持“灯塔”，来战胜虎视眈眈的巨熊。
他们还是选择让国内垂涎的公司与香江明远集团合作，并加大资金且督促国内的摩托罗拉公司加入研究商业体。
为了安全，这个跨国合作协议是在香江拟订，对方邀请叶菘蓝到阿美莉卡玩。
叶菘蓝笑眯眯答应，并且给对方发了阮苏叶跟叶玄烨的订婚邀请贴，姐跟姐夫可以考虑把蜜月地址定在阿美莉卡。
阿美想到如今空荡了不少的各大博物馆：还是不了，他们可以介绍更多其他旅游胜地，比如东京，祸水东引。
在未寻到灭阮苏叶方法前，他们不敢轻易妄动。
老实说，他们甚至嘴炮过“小男孩”系统，只要能灭阮苏叶，毕竟导弹不行。
但冷战是冷战，不兴热，
为了“世界和平”，咽下苦果。
总之，燕京作为首都，也率先建立小范围的试点通讯网络。
基站的建设审批复杂，经费申请缓慢，叶玄烨嫌麻烦，干脆让叶菘蓝以明远集团的名义，在燕京投资建了一个小型通讯设备厂，顺带把初期基站的建设也包揽了下来，美其名曰“测试和优化服务”。
当江皓和韦锋得知这消息时，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情理之中。
他们为了一个保密电话线的审批可能都要跑断腿，人家倒好，直接自建网络了……这大概就是“用钱解决一切”吧。
阮苏叶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弄来了一批最新款的Call机和几部大哥大。
她给保卫科的同事人手配了一个Call机。
张科长拿着那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小玩意儿，手都有些抖：“这……这就是报纸上说的那个……千里传音的法宝？太贵重了！比三大件稀罕多了。阮同志，这我们不能收！”
“拿着，方便联系。”
阮苏叶言简意赅，“信息费厂里出，算是测试费。”
赵刚等人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试着操作了一下，看到屏幕上显示出数字，感觉像做梦一样。有人小声计算：“这东西的信息费也不能你们一直出……”
拒绝是拒绝不了的，只能感慨阮同志的大手笔，以及对同事的关照。
赵季青、李胜男等和阮苏叶关系不错的教职工，也收到了这份礼物，惊喜万分。
但同宿舍楼的徐秀秀却没有。她看着别人腰间别着的崭新Call机，听着她们兴奋地讨论如何设置铃声、如何查看信息，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脸上却还要强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会响的匣子嘛，吵死人了。”
可她酸溜溜的话并没引起多少共鸣，反而招来更多隐晦的嘲笑，也是她人缘差。
钱亚茹倒是很直接，找到阮苏叶问：“苏叶，这个在哪里能买到？我想给家里人也配几个，联系起来方便。”
阮苏叶给了她一个地址，是叶菘蓝那家通讯公司在燕京的办事处。钱亚茹道了谢，打算周末就去看看。
食堂更是成了Call机的“重灾区”。张彩霞、王桂芬等和阮苏叶相熟的厨师、阿姨，几乎人手一个。张彩霞得了Call机，高兴得合不拢嘴。
下班回家就忍不住想跟亲戚显摆，可拿起Call机才想起来，家里别人没有，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只能跟同样有Call机的同事互相发条信息过过瘾，乐此不疲。
关依依也收到了阮苏叶送的Call机。
惊喜之余，她更多的是不好意思，想起自己当初急昏了头说的那些关于通讯不便的抱怨，没想到叶博士真的这么快就将其实现，还做得如此出色。
正好快到云姐女儿满月的日子，叶玄烨开着另一辆经过二次魔改、性能越发彪悍的宾利去云姐家，阮苏叶副驾驶座。
小家伙已经褪去了刚出生时的红皱，变得白白嫩嫩，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不再是小猴子模样，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长相嘛，除了眼睛跟云姐有点像外，其他看不大出来。
爱吐泡泡。
莽哥云姐看见他们大包小包不知道说什么，本来想把婴儿给阮苏叶他们抱。
两人都拒绝。
阮苏叶能够察觉到小娃娃对她有些生理性的害怕，第一回 见到时她在哭也就察觉不到，第二回明显，又怕还不敢哭，有点像三只记吃不记打的猫。
她还是不靠近好了。
莽哥云姐给小家伙取名“安悦”，也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意思。
叶玄烨拿出了一套金饰，包括一个长命锁、两只金手镯。还有阮苏叶给大人的C机。
云姐还想拒绝，但莽哥已经在道谢，他知道阮苏叶的脾气，这根本拒绝不了。
与其拒绝，还不如把送新鲜蔬果的频率提高，要不改为每天？他们池糖养的鱼虾也长好了。

第133章
巨熊行动的领导依旧有一位熟熟悉队友，韦敏静。
还有一位名叫赵化，一个看上去很平帆，中等身高、有张显嫩娃娃脸、但五官仍平平无奇的男人，平凡到连名字听起来都很假。
赵化也不算陌生人，他正是参与“魔鬼操”实验的士兵之一，混在青年兵里毫不奇怪，甚至很难让人想起来。
阮苏叶除外，毕竟她不止看眼睛记人。
韦敏静介绍：“赵队长经验丰富，在滇南边境担任多年特工。这是大小姐，叶博士。”
也由于阮苏叶、叶玄烨的名声，以及强悍的实力，他们不需要隐瞒名字。
赵化行了个军礼，那一刹那，他气质好像不一样。
此外还有一人，算起来人数好像有点少，但这是对阮苏叶实力的肯定，多了反而麻烦。
目标是贝加尔湖畔。
可能由于左标北半球，此时的贝加尔湖冰雪才化完，湖面如同一块巨大无瑕的蓝宝石，延伸至天际，风冰凉凉的，刮在脸上有点像针刺。
阮苏叶一行人驾驶着军用飞机，最终在预定地点与先行抵达的巴图尔和艾力汇合。地点是一处靠近湖畔的、相对隐蔽的木屋旅馆，由当地一名与华夏有隐秘联系的猎人经营。
“大小姐！三少爷！韦姐！”艾力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兴奋，以及一丝被西伯利亚寒风催生出的粗犷红晕。
他张开双臂想给阮苏叶一个拥抱，被躲开后，讪讪地改为拍了拍旁边巴图尔结实的肩膀。“可算等到你们了，这鬼地方，冷起来能把人鼻子冻掉。”
巴图尔依旧沉默寡言，像一座沉稳的铁塔，只是对着阮苏叶和叶玄烨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阮苏叶和叶玄烨之间不着痕迹地扫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表露。
赵化跟韦敏静穿着厚实的御寒服，指挥着众人卸下必要的物资，安排住宿。木屋内部燃烧着巨大的壁炉，松木噼啪作响，驱散着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松油和伏特加的混合气味。
当晚，猎人拿出了自家酿造的、度数极
高的伏特加和熏烤的鱼干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几杯烈酒下肚，气氛活跃起来。
艾力尤其兴奋，拉着旅馆主人和几个闻讯而来的当地居民，用半生不熟的俄语夹杂着手势比划着。
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关系时，艾力借着酒劲，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大小姐，叶博士，你们这次……怎么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叶玄烨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清晰而平静：“我们在一起了。”
“哐当！”
艾力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酒液洒了出来。
他瞪大了漂亮的蓝眼睛，看看叶玄烨，又看看依旧淡定、甚至拿起一块鱼干品尝的阮苏叶，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随即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混杂着失落和懊恼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之前对大小姐……或许是有过那么点模糊的好感，只是从未敢深想，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
“在……在一起了？”
艾力喃喃重复，猛地灌了一大口伏特加，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
他忽然站起身，脸上带着酒意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走到叶玄烨面前，用带着口音的俄语大声道：“叶博士！巨熊的规矩，喜欢一个人，要看他的实力！来，是男人就跟我摔一跤！”
木屋里的当地居民们闻言，立刻哄笑起来，吹着口哨起哄。他们本就崇尚力量，对这种直白的挑战喜闻乐见。
叶玄烨微微蹙眉，看向阮苏叶。阮苏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仿佛在说“你自己解决”。
叶玄烨站起身，他比艾力还要高出些许，身形虽不似巴图尔那般魁梧，却挺拔如松，蕴含着科研工作者特有的精干与力量感。
“好。”
两人在木屋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艾力低吼一声，如同矫健的豹子扑了上来，用的是部队里常用的擒拿技巧，迅猛而实用。
然而叶玄烨的动作更快，脚步微错，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艾力的扑击，手腕一翻一扣，用的是阮苏叶那套“基础操”里演化出的巧劲，结合了他对人体力学的精准理解。
两人来来回回，竟然一时无法分胜负。
木屋内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当地居民们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
末尾，艾力一筹，叶玄烨被他的过肩摔砸在了铺着一层兽皮的地板上。
但艾力并不高兴，毕竟叶博士是科学家，而他当兵那么多年，且他也吃了不少拳头。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肩膀，看着叶玄烨的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丝服气，嘟囔道：“……厉害。不愧是大小姐看上的人。”
他抓起酒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这次更像是发泄和认命。
巴图尔上前拍了拍艾力的后背，无声地安慰。韦敏静则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场小风波过后，夜色已深。众人各自休息，阮苏叶和叶玄烨却悄然离开了木屋。
阮苏叶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幽蓝湖水。
“想下去看看吗？”她问。
叶玄烨愣了一下：“下去？”
阮苏叶没有回答，而是拉着他，走到一处冰层相对薄弱、甚至有裂缝的地方。
在叶玄烨惊愕的目光中，她指尖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住两人，冰层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分开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洞口，湖水泛着寒光。
阮苏叶拉着他，纵身跃入冰洞。
刺骨的寒意瞬间袭来，但下一刻，叶玄烨感觉到阮苏叶握着他的手传来一股奇异的暖流，迅速蔓延全身，形成一个无形的隔膜，将冰冷的湖水和巨大的水压完全隔绝在外。他们如同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迅速下沉。
贝加尔湖的深处，是另一个世界。光线幽暗，水色从幽蓝渐变为近乎墨黑。
巨大的水生生物阴影在不远处游弋，偶尔有形态奇特的端足类生物在“气泡”外好奇地触碰。水下山脉连绵，峡谷深邃，寂静中充满了神秘与压迫感。
叶玄烨被这瑰丽而危险的景象震撼，紧紧握着阮苏叶的手。就在这时，阮苏叶的目光被水下峡谷深处一片不同寻常的反光吸引。
她操控着“气泡”靠近。
那是一片沉积在谷底、数量惊人的金黄色金属！在幽暗的水底，依然反射着他们带来的微弱光源，熠熠生辉。
“黄金？”
叶玄烨低语，他想起关于沙俄白军将领携带沙皇黄金逃亡时沉入贝加尔湖底的传闻，据说涉及约500至1600吨黄金。
没那么夸张。
但贝加尔湖下的确有不少的沉船与宝藏，还有金矿跟玉矿，白玉、糖玉、青白玉、碧玉、墨玉等，很漂亮的石头。
阮苏叶眨了眨眼，对这笔惊人的财富并不太在意，她更喜欢里面的鱼。
与叶玄烨约了很多种鱼的菜谱，来自全世界各地的。
重新回到岸边，两人衣服都没怎么打湿，阮苏叶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顺应本心，吻了上去。
***
又过两日，在与克格勃情报人员的会面中，气氛远不如贝加尔湖的风景那般诗意。
会面地点设在伊尔库茨克市郊一栋看似普通的建筑内，内部装饰却带着冷峻的苏式风格。对方为首的是一名眼神锐利、代号“瓦西里”的中年军官，身边跟着几名气息精悍的下属。
瓦西里对阮苏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目光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阮苏叶同志，你在阿美莉卡的‘壮举’，令人印象深刻。”他试图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拉近距离，“我们巨熊欣赏有能力的强者。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克格勃发展？待遇和权限，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阮苏叶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拨弄着面前茶杯里漂浮的柠檬片，冷淡地吐出两个字：“没兴趣。”
瓦西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将话题转向正题。
他表示，原本计划的边界交易物资，因为内部某些派系的阻挠和“老鼠”，主要是军情六处和CIA等情报机构的频繁活动，能提供的数量大打折扣。
“所以，”
瓦西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你们帮一个小忙。清除几只特别讨厌的‘老鼠’，他们最近在窥探我们一处重要设施。作为回报，我们可以额外提供一批你们感兴趣的‘技术资料’。”
韦敏静立刻代表华夏方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瓦西里同志，这不在我们约定的合作范围内。额外的行动意味着额外的风险，也需要额外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我们想要的，不是一点点技术资料。比如历史承诺的兑现。关于19世纪，那约一百五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瓦西里和他的手下脸色都变了。海参崴等领土问题，是横亘在两国之间最敏感的伤疤。
“这不可能！”瓦西里断然拒绝，“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早已是既定事实！”
韦敏静指出，本来巨熊已经承诺归还的，但是话到临头，巨熊却不应这个诺言。等两国闹僵后，更不当回事。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异常艰难，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瓦西里方面时而强硬，时而试图用部分技术利诱；韦敏静赵化则寸步不让，牢牢抓住领土问题这一核心，同时展现出对巨熊内部困境和所需技术的深入了解。
阮苏叶全程很少发言，偶尔抬眼扫过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却给瓦西里等人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们很清楚，这个看似慵懒的女人，才是此行华夏方面真正的底牌和最大的不确定性。
双方第一次谈判：破裂。
第二次谈判：破裂。
第三次谈判：破裂。
……
两个星期过去了。
期间，巨熊内部似乎出现过一丝松动，有消息暗示或许可以在远东某些无人区的边界划定上做出微调。但很快，更上层的压力传来，这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瓦西里的态度重新变得强硬，甚至隐隐透露出“即使交易不成，你们也奈何不了我们”的意味。
这半个月里，阮苏叶和叶玄烨几乎成了局外人。
他们对无休止的扯皮毫无兴趣，便将时间都花在了探索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上。
起初，阮苏叶对那些金灿灿的贵金属确实兴致缺缺，在她看来，远不如一条肥美的秋白鲑来得实在。但当巨熊方面出尔反尔，明显是在拖延和浪费她的时间后，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不耐烦。
于是，贝加尔湖幽深的湖底，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在某片被叶玄烨根据历史记载和地质特征推测可能存在沙皇黄金沉没点的水域，阮苏叶带着他再次潜入。依旧是那个无形的“气泡”包裹着他们，隔绝水压与寒冷。这一次，阮苏叶没有只是看看。
她心念微动，下方一片面积足有数个足球场大小、沉积着大量金属锭和古老箱笼的湖床，连同上面覆盖的泥沙和水生植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个巨大而规整的凹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勺狠狠挖走了一块。
幽暗的水流缓缓填充着这片空白，带起阵阵浑浊的漩涡。
叶玄烨在水下借助微弱的光线，看到那瞬间空荡的湖底，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一窒。那不仅仅是传说中的沙皇黄金，更是历史的见证，此刻却如同垃圾般被轻易“清理”了。
“……”
除了黄金，阮苏叶对湖底那些色彩斑斓的玉石也产生兴趣，给叶菘蓝带着礼物？
他们的探索范围并不局限于贝加尔湖。
叶玄烨凭借其广博的地质学知识，将目标投向了广袤的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
这里蕴藏着蓝星最丰富的矿产资源之一：库尔斯克地区的巨型铁矿、诺里尔斯克世界闻名的镍铜铂族金属矿、雅库特地区的金刚石矿、还有远东地区储量惊人的油气田、锡、钨、稀土……
叶玄烨的研究癖好发作，每确定一处具有极高价值且目前未被巨
熊有效开发或严密看守的矿脉，他就会对阮苏叶描述一番用此地特产烹饪的美食。
比如用富含矿物质的水域养育的冷水鱼做成鲜美的鱼汤，或者承诺回国后亲手为她复刻某道她提及过的异国菜肴。
“听说雅库特那边的河流里，有一种冷水鲟，鱼子酱品质绝佳。”叶玄烨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语气平淡却带着诱惑，“配上薄饼和酸奶油……”
阮苏叶眨眨眼，没什么表情，但下一刻，叶玄烨手指的那片区域地下深处，一条储量惊人的富金伯利岩管……连同覆盖其上方的冻土层和少量植被消失，在原地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天坑，仿佛被陨石撞击过。
至于里面的金刚石能做出多少首饰，她并不关心，只记住叶玄烨洗手作羹的鱼子酱味。
叶玄烨也知道自己好像太贪心，一来他的确对这些矿有兴趣，二来，作为一个华夏人，对于近代史更能体会到屈辱，谈判上双方缕缕过界。
大概他是一个坏蛋，比阮苏叶的原则更低。
阮苏叶：包容。
叶玄烨有时会在临时落脚点，进行简单的样品成分分析，记录数据，眼神中闪烁着科研发现的兴奋光芒。
阮苏叶则会拿出之前在湖底捡的玉石，用一把小巧却无比坚韧的匕首，随心所欲地雕刻起来。
只是她的手法毫无章法，全凭直觉和远超常人的力量控制，刻出来的东西抽象而奇特，带着一种原始蛮荒的美感，与其说是玉雕，不如说是在重塑物质。
一次，在又一处大型铁矿脉凭空消失后，叶玄烨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阮苏叶，问道：“你的袖里乾坤到底有多大？这些天装进去的东西，恐怕比一个小型国家的储备还多了。”
阮苏叶正在试图把一块碧玉雕成一条鱼的形状，闻言头也不抬：“装不下整个地球。”
叶玄烨看着她手下那块被削得七零八落的碧玉，沉默了。他意识到，她说的“装不下”，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物理容积上的客观描述，而非一种夸张的比喻。
阮苏叶并不对叶玄烨保守秘密，但是也不主动透露，探索是恋爱的调味品。
地广人稀并不意味着完全无人察觉。尤其是在一些原本设有简单地质标记或偶尔有勘探队活动的区域，接二连三出现巨大的、仿佛被神灵啃噬过的天坑和凹陷，终于引起了当地部门和驻军的注意。
起初以为是罕见的地质塌陷，但经过初步勘查，排除了自然因素。那些坑洞边缘过于整齐，消失的物质体积庞大得离谱，而且失踪的全是高价值的矿脉！这绝非人力可为！
“…………”  ？

第134章
恐慌和愤怒在巨熊内部蔓延。
他们首先怀疑的是内部出现了巨大的蛀虫，动用了某种未知的、极其强大的开采技术进行疯狂盗采。
但调查所获甚少。
毫无疑问，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近期异常活跃的“外部势力”。
联想到阿美莉卡博物馆失窃、实验室被搬空的诡异事件，以及目前正在境内“友好访问”的华夏代表团中，恰好有那位让阿美莉卡灰头土脸的“叶大小姐”……一个荒谬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浮现在某些高层脑中。
谈判桌上，瓦西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将一叠刚刚收到的、关于远东地区某个重要锡矿神秘消失的紧急报告摔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韦敏静和赵化，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韦同志，赵同志。我希望你们能解释一下，我国境内近期发生的一系列……超自然现象！这难道就是贵国合作的诚意吗？！”
韦敏静抽了抽嘴角，面不改色拿起报告随意翻看了一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瓦西里同志，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贵国地大物博，地质活动复杂，出现一些奇特的地质现象也是有可能的。至于您提到的矿脉消失……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恐怕是情报有误吧？我们此行是带着和平与合作的意愿来的，对于贵国的内部事务，一无所知，也无力干涉。”
赵化那张娃娃脸上也满是真诚的困惑：“是啊，瓦西里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是……某些不愿意看到我们合作成功的势力，在暗中搞鬼，嫁祸给我们？”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天花板，暗示军情六处或CIA。
“误会？！”
瓦西里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他身后的下属们更是手按在了枪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那些矿坑！那些消失的资源！除了你们身边那位‘叶大小姐’，还有谁有这种能力？！阿美莉卡的事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阮苏叶，缓缓抬起了眼皮。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瓦西里和他那些紧张的下属，没有情绪，却让接触到她视线的人，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冷静下来，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瓦西里强行压下怒火，谈判再次不欢而散。
回到临时住所，韦敏静他们找到了阮苏叶和叶玄烨。
艾力很激动，一味叫好，恨不得也跟着大小姐去“约会”；巴图尔依旧沉稳，但眼睛很亮。
韦敏静揉了揉眉心，这是她第二次担任一个任务的领导，还是重要任务，若不是与阮苏叶熟悉，绝无可能。
她也觉得很累，甚至出现过一些失误。靠赵化的指点，以及阮苏叶当作背景。
当领导不易，但韦敏静对此心甘情愿。
赵化补充提醒：“目前他们只是怀疑，没有直接证据。我们最好不要暴露超越常理的能力。巨熊又自己的卫星。”
叶玄烨接过话，这个他们也知道，因而，做了一些遮掩，借从阿美莉卡薅的羊毛。
接下来的日子里，矿产依旧会出现消消乐，毕竟有些矿产，他们也未知。
但边境地区的监控站和巡逻队，出现更多他们挺熟悉的交通工具。
比如一架涂装怪异、性能先进的战斗机，以超低空、违反空气动力学的姿态，掠过他们的领空，偶尔还会在他们军事基地上空盘旋两圈，引来刺耳的防空警报。
有时，是某个偏远哨所报告，看到一辆应该是阿美莉卡最新型号的主战坦克，在冻土原上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狂奔，炮塔还时不时转两下。
巨熊的防空部队毫无疑问接到开火命令。
一枚枚防空导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高射炮弹在空中炸开一团团黑烟。地面部队也紧急出动，试图拦截。
然而，那些飞行器在弹幕中如同鬼魅般穿梭，做出各种不可能的机动动作。
“……”
“狗屎！”
骂声一片。
即便炮弹擦过机身，留下一些惊险伤痕，甚至于击中，但被打得“破破烂烂”、冒着些许黑烟的战斗机，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华夏边境方向飞去，最终消失在雷达屏幕上。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架破飞机都打不下来！”克里姆林宫内，负责此事的将军暴跳如雷，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们动用了如此强大的火力，却连留下对方都做不到，反而坐实了对方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能力。
扣留韦敏静、赵化等人作为人质？这个念头不是没出现过。
但一想到阿美莉卡的前车之鉴，想到那神出鬼没、连航母舰队和“标枪”导弹都奈何不了的阮苏叶，这个想法就迅速被掐灭了。
激怒她的后果，可能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到时候损失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矿脉了。
面对巨熊方面越来越严厉的指责和“证据”，华夏方面的回应始终如一：表示“震惊”和“不解”。
坚决否认与任何异常事件有关，并“敦促”巨熊方面不要被“不明势力”挑拨，珍惜来之不易的合作机会。
韦敏静甚至在一次会谈中，眼圈微红地表示，华夏是带着最大诚意来的，却遭到如此无端猜忌，实在令人寒心。
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僵持、试探、暗中较量和无可奈何之后，巨熊方面终于认清现实。
继续强硬下去，除了损失更多无法估量的资源外，毫无益处。
而华夏方面提出的历史问题，虽然触及核心利益，但在当前内忧外患的局势下，并非完全没有谈判的空间。
尤其是在对方掌握着某种“终极威慑”的情况下。
又过了半个月，一场秘密的高级别会谈在莫斯科举行。最终，双方达成了一项极度机密、且内容惊人的协议。
包括归还计划。
以及交付之前承诺的部分尖端技术资料和实物样本，并额外开放三个非核心但技术含量极高的研究所，供叶玄烨进行为期各两周的“深度学术交流”。
而华夏方面，则“承诺”会“尽力协助”巨熊，调查近期发生的“资源异常流失事件”，并“规劝”某些“不受控制的个人行为”，参与巨熊方方一些计划。
首先，“清理老鼠”的任务，目标是一伙渗透到西伯利亚军区某精锐部队训练基地附近的CIA特工、军情六处特工。
为了便于行动，阮苏叶五人成为了巨熊军方邀请的“东方军事观察员”，混入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基地。
基地里充斥着钢铁、燃油和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巨熊的士兵们人高马大，眼神桀骜，对这几个东方面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轻蔑。
尤其是在看到阮苏叶时，一些士兵甚至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负责接待的一名巨熊少校，语气带着明显的傲慢：“听说华夏功夫很神奇？不知道几位观察员，有没有兴趣和我们最优秀的士兵‘交流’一下？”
这显然是一次下马威。
韦敏静看向阮苏叶，阮苏叶微微颔首。
首先上场的是巴图尔。
他如同沉默的巨熊，走上训练场中央的格斗台。对手是一名身高近两米、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巨熊格斗冠军。
对方咆哮着冲来，巴图尔不闪不避，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一记毫无花哨的重拳后发先至，直接轰在对方腹部。
那壮汉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双眼凸出，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全场哗然。
接着是艾力，他的身手灵活如狐，在台上穿梭，利用巧劲和速度，将几名试图围攻他的士兵耍得团团转，最终一一放倒，赢得了不少惊叹。
成为“东方军事观察员”混入基地，只是清理行动的第一步。
巨熊方面提供的“老鼠”名单颇为冗长，不仅包括近期活跃的CIA和军情六处特工，还夹杂着一些被腐蚀、为西方提供情报的内部“蛀虫”。这些人在巨熊庞大的体制内如同跗骨之蛆，蚕食着这个帝国的根基。
行动在夜幕和复杂地形的掩护下展开。
当巨熊能够自己完成时，他们负责吃瓜。
从巨熊也能看出，蛀虫的危害性，赵化韦敏静无法想象，竟然有那么多高官被“策反”，这还只是发现的一部分。
学习，警惕。
而当巨熊不能保证完成时，小组暗中出手。
其中，赵化负责分析目标的行为模式、通讯记录，利用其强大的逻辑推理能力，找出隐藏更深的“蛀虫”和他们的联络网，成为了隐藏小组任务的核心。韦敏静是他的助手，也是学习者。
而巴图尔和艾力是行动的尖刀，负责具体的抓捕或清除，阮苏叶与叶玄烨依旧是大多时候负责吃瓜，阮苏叶出手时，必然是情况焦虑进行不下去。
毫无疑问，巨熊对盟友同样是以戒备目光看的，截止目前，他们依旧未寻到出路。
有一回，追踪一伙试图在某个重要研究所附近安装监听设备的CIA小组时，艾力一个人利用阮苏叶提供的路线，在复杂的巷战中如同鬼魅般穿插，配合叶玄烨远程干扰了对方的通讯，最终将他们全部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不说阮苏叶，艾力、巴图尔、韦敏静、赵化，乃至于从不出手的叶玄烨，在巨熊的眼中，也是超越精英的精英。
他们很难想象与预估，华夏的实力。
清理“老鼠”的同时，阮苏叶小组也开始执行一些旨在“震慑欧洲、抑制阿美莉卡”的隐秘任务。
这些任务的核心，是帮助巨熊在某些关键领域，短暂地展现出超出西方预期的能力或韧性，从而打乱对方的战略部署，不止是为巨熊，同样也为华夏争取更有利的国际空间和谈判筹码。
这些行动都被巧妙地包装成了巨熊自身的“突破”或“偶然”，华夏始终隐藏在幕后，真真假假，由对方评测。
由于境内多处重要矿产的“异常消失”，巨熊面临着巨大的资源压力和内部动荡风险。
为了稳住局势，同时也带着几分“物尽其用”甚至“试探底线”的心思，他们给阮苏叶小组指派的任务越来越危险，涉及很多敏感和棘手的领域。
在巨熊境内，面对盘踞在偏远地区的分裂势力或有西方背景的武装团伙，行动不存在顾忌；而当任务目标位于境外时，为了不留下直接证据，规则变为了“禁止使用热武器”。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潜入戒备森严的庄园、政府大楼甚至军事基地，以冷兵器、徒手格斗和精妙的战术配合，完成了一次次“不可能”的斩首或情报获取任务。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也是“帮忙”的回报，叶玄烨得以进入那几个约定的、即便是阿美莉卡也眼馋不已的军工和航天机构进行“深度学术交流”。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叶玄烨如同掉进米缸的老鼠，贪婪地吸收着巨熊数十年积累的尖端科技。
他在航空航天材料研究所，仔细研究了耐超高温的合金配方和独特的冷却结构设计；
在中央流体动力学研究所，他接触到了关于激波控制和隐形外形的核心数据；
在某个绝密的电子对抗实验室，他甚至获准观摩了最新一代的机载雷达干扰模块。
在任务的末尾，他们竟然也有短暂的休整时间，得以能游览首都莫斯科。
走在红场上，看着庄严的圣瓦西里大教堂和厚重的克里姆林宫红墙，能感受到这个国家历史的沉淀与沉重。阿尔巴特大街上的艺术家和街头艺人，为这座政治城市增添了一丝烟火气。
阮苏叶依旧对甜食情有独钟，尝遍了能找到的各种俄式糕点，还买了几顶漂亮的貂皮帽子，说是回去送人。叶玄烨则更偏爱那些旧书店，淘到了一些早已绝版的俄文科技文献。
他们像普通游客。
在寒冷的傍晚挤进热闹的咖啡馆，喝着热可可，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任务期限将至，阮苏叶小组即将返回华夏。
在边境指定的交接区域，气氛依旧微妙。
巨熊方面派出了高级别官员送行，眼神中充满了复杂情绪，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有资源损失
的痛心，有对未来的疑虑，也有一丝对这群“合作者”能力的忌惮。
然而，在双方官员进行最后寒暄的同时，华夏方面安排好的接应车队和护卫战机已然就位，营造出一种严阵以待的态势，既是为了接应，也是为了掩护那无声无息完成的、惊天动地的“运输”。
与此同时，阮苏叶的“袖里乾坤”已然发动。
那些从各个研究所“交流”来的、体积庞大或极其精密的科学仪器原型。
包括一台小型化的风洞核心部件、几套特种材料冶炼的坩埚和控温系统、甚至是一台处于实验阶段的大功率激光发生器，都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从临时存放点直接转移，纳入了她的空间。
这一次东欧之行，极大地削弱了对手的潜在威胁，为华夏带回了足以改变国运的海量尖端科技与资源，扰动国际战略平衡。
当然，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同时在这一年中期，华夏与阿美莉卡也进入和平阶段，或者说，前所未有“蜜月期”。
外交场合上，华夏代表一如既往地谦和、低调，反复强调：“我们是一个落后的发展中国家，渴望和平与发展，期待与世界各国，包括阿美莉卡，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进行友好合作。华夏永远保持中立，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坚决不当强盗，不摧毁人类文明成果……”
阿美莉卡哪怕被打的“脸痛”，隐隐推测出近期巨熊短暂展现出超出西方预期的韧性和反击能力的缘由，但他们擅长把左脸也伸出来挨一下打，顺势推动与华夏在经贸、科技、文化等领域的交流与合作，试图以“接触”和“怀柔”策略，来摸清对方的底细，并避免将其彻底推向巨熊一边。
当阮苏叶和叶玄烨风尘仆仆返回燕京，回到清北大学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时，访客很快络绎不绝。
吴羽书、李教授、丘教授等学界泰斗，几乎是前后脚地登门。他们带来的不是普通的寒暄，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探讨欲。
书房里，茶香袅袅，话题紧紧围绕着国际局势的骤变。
李教授抚掌感叹：“阿美莉卡突然转变态度，这背后……恐怕不简单吧？”
丘教授则更关注技术层面：“叶博士，听说巨熊在材料学和流体力学方面有些独到之处？这次‘交流’，可有什么启发？”
叶玄烨应对得体，既未透露任何机密，又以学术探讨的方式，分享了部分基于公开信息和个人推演的见解，听得几位老先生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不仅教授圈，清北大学的校园里，学生们也都在热议这突如其来的国际关系“解冻”。
食堂、图书馆、林荫道上，随处可见学生们激动地讨论着报纸上的新闻，分析着这对国家未来发展的意义，言语间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身为华夏人的自豪。
虽然他们无从知晓背后的惊涛骇浪，但国家地位的提升和国际环境的改善，是每个学子都能切身感受到的。
但对于阮苏叶而言，此行最大的“奖励”，并非什么勋章或奖金，而是在他们回国后不久，由有关部门精心安排送上门的。

第135章
两位国家一级厨师，以及他们带来的四位得意弟子。
这两位老师傅，一位姓范，擅长淮扬菜，刀工精细，口味清雅；一位姓川，精通川菜，调味泼辣，技法磅礴。
他们是国宴的后厨支柱，此次带着任务而来，作为对阮苏叶二人此行“贡献”的特殊犒劳。叶玄烨毫不犹豫加入进去。
厨房成了新的“实验室”。
范师傅展示文思豆腐的刀工，豆腐丝细可穿针；川师傅演示宫保鸡丁的“荔枝味”，酸甜麻辣层次分明。
叶玄烨对食材的分子结构、美拉德反应、风味物质的合成与释放有着深入的理解，也往往能提出让老师傅都眼前一亮的科学解释和改进建议。
“叶博士，您这理论，可是把我们几十年的经验都给说透了啊！”
范师傅看着叶玄烨用温度计精准控制油温炸出的松鼠鳜鱼，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忍不住赞叹。
川师傅也对叶玄烨提出的关于辣椒素在不同油脂中溶解度对口感影响的分析连连称奇：“怪不得！以前只觉得用菜籽油就是香些，原来是这个道理！”
阮苏叶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顶级的待遇。
她从厨房溜达到餐厅，品尝着刚出锅的蟹粉狮子头、开水白菜、麻婆豆腐、鱼香肉丝……眼睛满足地眯起。
事后，他们从两位师傅得意弟子中雇佣了一位长期厨师，以及几位定期厨师。
休整了一周后，阮苏叶终于想起了自己清北大学体育老师的身份，准备回去上课。
然而，当她踩着点来到熟悉的田径场时，却发现场地上空空如也，一个学生都没有。
阮苏叶：“？”
她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找到体育教研组的办公室询问。武院长一见她，立刻笑着解释：“阮老师，你可算回来了！你的学生啊，现在可是一个都找不到了！”
原来，就在阮苏叶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的“魔鬼训练”效果彻底显现。无论是部队推荐来的尖子，还是原有的运动员苗子，体能、柔韧性、核心力量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专项成绩突飞猛进。
恰逢国内外各大体育赛事密集期，从全国锦标赛到亚运会选拔，乃至一些国际邀请赛，阮苏叶班上的学生几乎被各级国家队和集训队“瓜分”一空。
“刀琳、柳高霏进了体操队和田径队重点名单，项飞、张曦他们更不用说，早就被各自的国字号队伍盯死了。连刘大壮那几个原来柔韧性差的，现在也靠着那股狠劲和打下的底子，都去参加集训了！”
武院长很激动，与有荣焉道：“阮老师，你这可是为我们国家体育事业立了大功啊！现在你这课，是想开也没学生了，他们都去为国争光啦！”
没有学生，意味着不用上课，不用费心管教那些菜鸟们，似乎……也不错？
阮苏叶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转身，继续悠闲的校园保安巡逻工作。
清闲，真挺好。
保安的工作依旧平淡，但阮苏叶还有另一项任务，定期视察那处进行中西药学与“魔鬼操”结合研究的小院。
几个月不见，这里的进展令人惊喜。在消耗了海量珍稀药材和进行了无数次严谨的临床试验后，研究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方面，中医古方配合针灸、药浴，在“拓展经脉”、激发人体潜能方面效果显著且相对温和。
已有超过二十名受试士兵能够完整连贯地打完那套“魔鬼操”的前九个动作，身体素质达到了特种兵中的顶尖水平。
另一方面，现代医学团队从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中解析出的活性成分。
虽然距离复制还遥遥无期，但成功合成了几种效果弱化、但能显著加速肌肉损伤修复、促进神经再生的生物活性因子。
这意味着，受伤的战士恢复时间将大大缩短，甚至可能修复一些以往被认为不可逆的运动损伤。
当阮苏叶在江皓、韦锋的陪同下，听取完项目负责人的汇报，看到一名之前因旧伤几乎退役的士兵，如今生龙活虎地演示着高难度动作时，难得给出了两个字的好评：“不错。”
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整个小院的研究人员、医护人员、受试士兵们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雷动，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小姐”的认可，也意味着他们数月的艰辛、耗费的无数心血，都是值得的，他们的强化之路终于真正步入门内。
就在这片欢腾声中，一个略显拘谨的身影挤了过来，是中医团队里的白炼钢。
他有一只手打着石膏，腿似乎也有点毛病，脸上带着忐忑，小心翼翼地开口：“阮、阮同志，打扰一下。我听说，您好像认识一位叫白万仇的老前辈？”
阮苏叶正看着欢呼的人群，闻言转过头：“白万仇？”
旁边的江皓连忙低声提示：“大小姐，就是西北生产队那位中医大拿白老前辈。”
阮苏叶点头：“白老头啊。认识，怎么？”
白炼钢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他、他是我师伯！我是白万平的儿子！”
阮苏叶打量了他一眼：“好像不太像？”
白炼钢被噎了一下，又言：“阮同志，您可能不太了解我师伯在中医上的造诣。如果说我在中医上还算有点天赋，那我师伯白万仇，就是百年，不，是千年难得一遇的鬼才！”
他急切地举例：“我父亲也就是我师叔白万平，他擅长的是稳扎稳打，辨证精准，用药如用兵，步步为营。但我师伯不同，他仿佛能直指疾病的‘本源’。”
“他曾用三根银针，辅以一味看似寻常的草药，让一个被西医判定为植物人多年的伤兵恢复了意识；他能通过观察病人指甲上的月牙和舌苔的细微变化，推断出对方脏腑深处连精密仪器都难以察觉的早期病变；他甚至能根据古方残卷，逆向推衍出早已失传的‘金针渡穴’手法，疏通被认为不可逆的经脉淤堵。”
白炼钢越说越激动，眼神发光：“阮同志，如果有我师伯加入，我们现在的古方研究、经脉拓展，甚至是对您提供的那些‘活性因子’的中和与应用，想必都能事半功倍，突破现在的瓶颈！他一定能理解并推动那些更深层次的人体奥秘。”
“哦。”但阮苏叶从来不强迫人意愿。
而白炼钢如此急切地想请回师伯，除了研究上的公心，也有难以启齿的私心。这一切，都与白家近来的困境紧密相关。
一切得从首都的环境治理说起。为了改善燕京的空气质量，一批重污染企业被要求外迁。白家兄弟仨所在的国营红星钢铁厂首当其冲，连同附近的几家化工厂、铸造厂，都接到了搬迁至冀省新工业区的通知。
这对白家来说，无异于一场地震。白家兄弟三人，都是钢铁厂的临时工，一家子的生计几乎都系在厂子上。
如今工厂搬迁，拖家带口跟着去成本太高，且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厂里未必要临时工。
老大白炼矿的媳妇是唯一的正式工，打算卖掉工作，也算补一补家里的空缺。
卖工作的过程充满了辛酸和无奈，正式工名额虽然紧俏，但愿意接盘钢铁厂这种即将搬迁、且工作环境辛苦的岗位的人并不多。
大嫂托遍了关系，磨破了嘴皮子，见了不下十几个有意向的人，不是嫌工作地点将来太远，就是拼命压价。
最后，还是一个家里实在困难、本来就在冀省的远房亲戚，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勉强接了过去，只卖了三百块钱。
拿着那薄薄的五百块钱，大嫂眼圈红了好几天，这是她十几年工龄的最终价值。
一下子，白家失去好几个主要劳动力。
好在二嫂和白炼钢的媳妇劳韵之前支起的小吃摊生意还不错，卖煎饼果子、豆浆油条，起早贪黑，勉强能支撑起日常开销和孩子们的学费。
白炼矿和白炼铁兄弟俩，都是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除了抡大锤、看炉子，嘴笨，也没什么其他突出的技能。
他们开始四处寻找工作，建筑工地搬砖、扛水泥，给人拉板车送货，什么零碎辛苦的活都干。
但城里的活计竞争激烈，返城知青、农村进城务工人员，到处都是找活干的人。兄弟俩常常是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带着一身疲惫和尘土，挣到的钱却寥寥无几，还不稳定。
白炼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借着在秘密项目工作的便利和偶尔发放的“特殊补助”，悄悄攒下了一些钱，也一直在暗中留意，想托江皓或者项目里认识的其他人，看看能不能给大哥二哥寻个靠谱点的大厂临时工，哪怕钱少点，至少稳定些。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白炼钢暗中为哥哥们奔走时，家里的顶梁柱，白老太太病倒了。起初只是咳嗽，以为是寻常风寒，吃了点药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最后竟咳出血来。
白炼钢趁着夜深人静，偷偷给母亲把了脉，又观察了她的气色舌苔，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母亲的病很重，肺部的顽疾积年累月，如今已是沉疴痼疾，单靠中药调理恐怕难以回天，需要尽快手术，而且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三成，后续治疗费用更是一个无底洞。
家里哪还有钱？
卖工作的五百块早已贴补了家用和孩子们的开销，兄弟几个打零工的收入勉强糊口，两个小吃摊的盈余也仅够维持。
面对巨额的手术费和渺茫的希望，一家人陷入绝望。
白炼钢看着母亲日渐憔悴的脸庞和父亲紧锁的眉头，一咬牙，将自己偷偷攒下的、准备给哥哥们找关系用的那笔钱拿了出来，又硬着头皮，私下里向对他颇为赏识的江皓预支了一部分“项目补助”，并恳求江皓保密。
他谎称这笔钱是项目提前发的奖金和找朋友借的，勉强凑齐了前期的住院和检查费用。
可纸包不住火。白万平虽然固执，却不傻。
他察觉到了小儿子近来的异常，频繁的“加班”，偶尔带回来的贵重补品，以及这次突然拿出的“巨款”。
联想到白炼钢从小就偷偷翻看医书、摆弄银针的往事，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一天晚上，给白老太太喂完药，看着她睡下后，白万平将白炼钢叫到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炼钢，你老实跟我说，你这钱，到底是哪来的？你是不是……又碰那些东西了？”
白炼钢心里一紧，试图糊弄：“爸，真是项目奖金和借的……”
“放屁！”白万平猛地一拍石桌，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什么项目能发这么多钱？你还想骗我！你是不是又去学那害死人的中医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爷爷是怎么没的？忘了我们白家当年是怎么被打倒的？！”
这一次，没有白老太太在一旁温言劝解，白万平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他抄起墙角的扫帚，没头没脑地就朝白炼钢打去，边打边骂：“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不长记性！让你碰那些封建糟粕！你是想把这个家再拖进火坑里吗？！”
白炼钢起初还忍着，但听到父亲口口声声说中医是“害死人的”、“封建糟粕”，想到母亲危在旦夕的病和自己偷偷学医救人的初心，一股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懑也冲了上来。
他不再躲闪，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吼道：“是！我是学医了！我喜欢中医！它不是糟粕！它能救人！”
“妈现在病成这样，医院都说希望不大，除了试试中医的法子，还能怎么办？靠您那点退休金？还是靠大哥二哥去工地扛包？！”
“您就知道打！就知道骂！当年您要是硬气点，不下乡，或者下乡了
也别放弃行医，咱家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吗？我妈至于连病都看不起吗？！您就是个胆小鬼！我妈要是……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都怪你！！”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白万平心里。他愣住了，举着的扫帚停在半空，看着儿子倔强又带着伤痕的脸，晕了过去。  ！！！
“爸！！”
白炼矿和白炼铁听到动静冲出来，兄弟俩也是眼圈发红，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家庭风暴之后，白家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沉默。白炼钢更加拼命地工作，一方面是为了那份不菲的补助给母亲治病，另一方面也是想用成果证明自己选择的道路没错。他对请回师伯白万仇的渴望，也达到了顶点。
他找到阮苏叶，不仅仅是出于对研究的狂热，更是将师伯视为了拯救这个家庭的希望。
他恳切地对阮苏叶说：“阮同志，我母亲，也就是我师伯的小师妹，这些年虽然从不说，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大师兄。还有我母亲的病，西医已经束手无策，或许只有师伯那神鬼莫测的医术，还能有一线生机。”
此外，若是能解当年的心结，对于白万仇、白万平、白灵三个师兄妹都是好的。
虽然这很难。
阮苏叶不太管这些家里长短，但白老头是她在这个世界睁眼看的第一个人，帮她学习语言，认识这个全新世界，也因此，她没有直接走人。
她问：“既然你这么需要他，为什么不去请？”
白炼钢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阮同志，我去了啊，我坐了几天的火车，又转汽车、牛车，好不容易摸到那个生产队，身上的伤还加重了些。”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委屈：“可我师伯……他根本不见我！让村民们帮忙骂我，说我是‘叛徒崽子’，说我爹当年贪生怕死，背弃师门，不配做白家的弟子，不认我们这些小辈。”
“我想着，好歹让我见一面，把母亲的病情跟他说说，求他看在昔日和小师妹的情分上……”
白炼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可他又让村里几个他医治过的壮汉，把我……把我给撵出来了。我这胳膊和腿，就是那时候推搡间摔的。”
他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师伯他……心结太深了。寻常人去请，根本没用。他在那村子里待了十几年，跟村里人的关系……说不上坏，毕竟缺医少药的地方，有个大夫是宝贝。但也说不上多好，他成分不好，性子又孤拐，没什么共同语言，除了看病，几乎不跟人来往。”
白炼钢不是没想过曲线救国。他找过首都博物馆的郭工。郭工的心脏病经过白万仇的调理，虽然没能根治，但病情稳定了许多，生活质量大大提高，对白老自然是感激不尽。
“郭工是真心想帮忙，”白炼钢说道，“他给我写了信，还在信里极力劝说师伯，说京城现在环境好了，他的医术在这里大有可为，还能救治更多像他这样的病人。可师伯回信就一句话：‘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挪不动窝，也不想挪。’郭工也是爱莫能助。”
他把所有可能请动师伯的人都想了一遍，最终，目标锁定在了阮苏叶身上。
“师伯在西北十几年，几乎与世隔绝。”白炼钢看着阮苏叶，眼神里带着最后的期盼，“村里人都说，您是师伯亲口承认的徒弟，虽然您不学医，但他对您是另眼相看的。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求您。”
阮苏叶听完，第一反应：“我没学医，学的文。”

第136章
白炼钢连忙道：“不需要您会医术！阮同志，您只要去一趟，把京城的情况，把我母亲的病情……还有，还有我们现在做的这个研究，跟师伯说一说。让他知道，中医没有死，还有人在学，在用，甚至在和最新的科学结合，试图走出一条新路来。让师伯知道，师伯那一身惊天的本事，不该埋没在西北的黄土地里！”
他顿了顿，情真意切道：“就算……就算他最后还是不肯来，至少，让他知道我母亲病重的消息，让他……给指条明路，或者开个方子也行啊。阮同志，求您了！”
“行了。”阮苏叶打断还在絮絮叨叨、试图用更多悲惨细节打动她的白炼钢，“我去一趟。”
白炼钢狂喜瞬间冲垮了脸上的愁苦：“真、真的？！太感谢您了阮同志！车票！我这就去想办法买火车票……”
“不坐火车。”
阮苏叶干脆地否决，那玩意儿又慢又挤，味道还难闻，反应她第一回 坐的印象就是如此。
一旁的江皓见状，上前一步，解释：“白同志，交通工具的问题你不用担心。虽然燕京直飞西北那边的民航航线还没正式开通，那边的大机场也还在建设中……但阮同志有私人飞机。”
“私、私人飞机？”白炼钢张大了嘴，脑子里一时间无法将这四个字与眼前的现实联系起来。飞机对他来说，是只在报纸和电影见过的高不可攀的东西。
不过他还是知道叶菘蓝跟明远集团的，的确很富有。
阮苏叶今天下班也很早，意外发现叶玄烨也不迟。
叶玄烨今天在实验室有了新的突破，心情极佳，亲自下厨准备了一桌精致的夏日盛宴。
餐桌中央摆着一个硕大的“冰碗”，是用整块晶莹剔透的冰块雕琢而成，碗壁薄如蝉翼，里面盛着冰镇过的各色鲜果。
去核的荔枝、剥皮的桂圆、切块的西瓜、晶莹的葡萄，还有煮得软糯的莲子、菱角，全都浸润在清甜的冰糖水里，撒上些许干桂花，清凉解暑，赏心悦目。
旁边是几碟凉糕。豌豆黄色泽浅黄，口感细腻清甜；芸豆卷白润如玉，卷着细细的豆沙馅，软糯可口；还有艾窝窝，雪白的外皮裹着核桃仁、瓜子仁、青梅丁等混合的馅料，甜而不腻。
叶玄烨还做了一道“水晶肘子”，猪肘炖得烂熟，剔骨后肉皮朝外卷紧，冷凝后切成薄片，肉质晶莹，蘸着蒜泥醋汁，肥而不腻，好吃的凉肉佳品。
另有凉拌的鸡丝拉皮，拉皮爽滑，鸡丝鲜嫩，浇上麻酱、醋和辣椒油调成的酱汁，开胃生津。青姐和马姐在一旁打着下手。
阮苏叶对着一桌美食，眼睛亮了亮，坐下便专心致志地享用起来。叶玄烨坐在她旁边，不时给她夹菜，看着她满足的吃相，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饭后，两人回到卧室。
夏日的午后带着一丝慵懒，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叶玄烨从身后拥住阮苏叶，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气息。
“今天项目有了新进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愉悦，在她耳边低语，“关于新型复合材料在极端环境下的稳定性……”
阮苏叶听着他难得带着点兴奋地讲述实验室里的发现，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气氛渐渐升温，叶玄烨的吻落在她的颈侧，轻柔而缱绻。
阮苏叶转过身，回应着他的亲吻，动作直接而热烈，如同她一贯的风格。衣衫渐落，室内的温度似乎也随之升高，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声，在静谧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云雨初歇，阮苏叶懒洋洋地趴在叶玄烨胸前，手指满意地又摸了一把他胸膛的肌肉线条，把白炼钢请求她去西北请白万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叶玄烨也非常想陪着她去大西北，看一看她生活的地方，见一见长辈，但这回怕是不行，他手上有个实验在关键阶段，一旦断掉，得重来。
“这么粘人？”
阮苏叶亲了他一口，她承认，西北生产队对她有一点特殊意义，毕竟是重生之地：“下次带你过去看看。”
叶玄烨笑了：“好。”
***
出发那天，天气晴朗。
在约定好的郊外一处临时起降点，白炼钢早早带着两个孩子等在那里。除了他的独生子白小军，还有一个八九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骨碌碌打转的小姑娘，是他的侄女白灿灿。
白炼钢摸着儿子的头，不好意思解释：“劳韵在医院照顾我妈，脱不开身。周末两个孩子没人看，我就一起带过来了，也好让他们……见见世面。”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停放在空地中央的那架飞机。
那是一架中型喷气式飞机，流线型的机身，银灰色的涂装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真、真的是飞机！”白灿灿兴奋地小脸通红，拉着弟弟的手，想靠近又不敢。
白小军在陌生人面前比他堂姐还要腼腆一些，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畏惧。
韦锋也来了，他此行除了协助，也有其他任务。刚刚结束一个外勤任务、皮肤晒黑了些的艾力，以及活泼的陈沫沫也凑热闹跟了过来，美其名曰“旅行”。
艾力看到叶玄烨没有跟着阮苏叶来，眼睛一亮。但想到自己一步慢，步步慢，基本上
没什么希望，心酸酸的。
但他很快调整心理，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沫沫则在跟阮苏叶解释，或者说八卦。
巴图尔这次没来，他正在老家忙着筹备婚事，据说流程比预想的顺利，可能真会比阮苏叶他们先一步踏入婚姻殿堂。
众人登上飞机，内部装饰简洁而舒适，与这个时代普通的交通工具天壤之别。
韦锋坐进了驾驶舱，他驾驶技术已经重新寻回来，担任飞行员，负责此次飞行。
白小军和白灿灿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冲上云霄。
“飞起来啦！姐姐你看，房子变小了！像火柴盒！”白灿灿扒着窗户，激动地大喊。
白小军也忘了害怕，小脸贴在舷窗上，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田野、道路和村庄，发出轻轻的惊叹：“哇……云彩在我们下面呢！”
“是啊，我们在天上飞呢。”陈沫沫笑着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艾力看着窗外的景色，也暂时忘了那点酸意，感慨道：“这玩意儿，比我们在外面跑任务舒服多了。”
阮苏叶坐在稍靠后的位置，也吃着糖果四处瞅。飞机飞行得异常平稳，速度也极快，将地面的景物飞速抛在身后。
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北那个偏僻的生产队。当飞机降低高度，在黄土高原上空盘旋时，地里正在忙碌的村民们被巨大的轰鸣声惊动，纷纷抬起头。
“那是啥？大鸟？”有孩子指着天空喊。
一些上过战场、见识过的老人眯起眼，脸色骤变：“飞机？！是飞机！”
“飞机？来我们这穷山沟干啥？轰炸？”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不可能吧？是不是路过的？”
然而，那架银灰色的飞机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圈，降低了高度。就在村民们惊恐万分，以为要发生什么时，飞机尾部似乎喷洒出一些细微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下方干渴的田地上。
“下雨了？是雨！”有村民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愣住了。
这自然是阮苏叶的手笔。她利用空间，将储存的洁净水源以极细密的水雾形式释放出来，范围覆盖了整个生产队及周边区域，算是给这片土地的一份“礼物”。
白家人不懂。
但韦锋艾力他们知道，艾力适时拿起机上的喇叭，对着下方大致解释：“老乡们不要慌！这是人工降雨！人工降雨！”
好吧，有点听不太清楚，也十分考验韦锋低空飞行技术。
地面的村民们从最初的惊恐，到疑惑，再到发现真的是“雨水”落下，滋润了干裂的土地和蔫黄的庄稼，顿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是雨！是好事啊！”
“老天爷开眼了！不对，是飞机！是飞机带来的雨！”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在突然降临的“小雨”中又蹦又跳，他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有些年纪小的甚至光着屁股，此刻却都笑得无比开心。
飞机最终在村外一片相对平坦空旷的土场上稳稳降落。巨大的引擎声停止后，扬起的尘土渐渐平息。
村民们远远地围着，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铁鸟”，脸上充满了敬畏、好奇和一丝恐惧，没人敢轻易上前。
舱门打开，韦锋率先走下，然后是艾力和陈沫沫。接着是白炼钢，他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心情激动又忐忑。
阮苏叶最后一个跳下来。
阮苏叶今天穿着一套军绿色的工装风吊带短裤，露出修长笔直、白得晃眼的手臂和双腿，脚上是一双同色系的短靴。
她身姿高挑挺拔，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皮肤在西北强烈的阳光下仿佛自带柔光，可以说，与周围黄土漫天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有人觉得阮苏叶有点眼熟，但看着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又不太敢认。
很多人记忆里的阮苏叶，是白骷髅，亦或者黑骷髅。
但气场又给人很像。
“那个女同志，咋有点像以前咱村的阮知青？”一个老人眯着眼，嘀咕出声。
“阮知青？那个瘦得跟鬼似的、力气大得能打死牛的阮苏叶？”旁边又有人反驳，“不可能！阮知青哪有这么白这么俊？这分明是仙女下凡了！”
“可是……眉眼有点像啊……”
越看越像。
人群里几个曾经被阮苏叶“教育”过的二流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手腕或者膝盖，那里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缩，脸上堆起了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谄媚的笑容，对着阮苏叶的方向点头哈腰。
艾力第一个上前套近乎，他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深邃的五官和那双遗传自祖母的湛蓝色眼睛立刻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洋人！是洋人！”有孩子指着他惊呼。
艾力一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了起来，操着羊肉串味的普通话，嗓门洪亮：“啥洋人？！看清楚喽！我，艾力，根正苗红的华夏人！纯爷们！祖上八代都是这片土地上的！眼睛蓝咋了？那是我太奶奶是少数民族！这叫民族团结的象征！”
他为了证明自己的“纯正”，甚至当场摆了几个军体拳的起手式，虎虎生风，引得孩子们一阵哄笑，也冲淡了不少村民对飞机和这群“天外来客”的恐惧。
他插科打诨，主动跟围观的村民搭话，询问今年的收成，夸赞村里的娃娃长得壮实，很快就跟一些胆大的村民聊到了一起。
另一边，陈沫沫笑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硬糖和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的星星，怯生生地围拢过来，却不敢伸手。
“来，姐姐请你们吃糖。”陈沫沫蹲下身，笑容温柔，将糖果一一分到孩子们黑乎乎的小手里。
孩子们拿到糖，大多没有立刻剥开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攥在手心，或用脏兮兮的衣角擦了又擦，才珍重地放进兜里。
有几个年纪特别小的，忍不住诱惑，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纸，脸上立刻露出无比幸福和满足的表情，然后赶紧又把糖纸包好，紧紧捂在口袋里，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明显是哥哥旧衣服改成的褂子的小女孩，甚至把舔了一口的糖又用原来的糖纸仔细包好，塞进了贴身的衣兜，准备带回去给更小的妹妹尝一尝。
这场景看得陈沫沫鼻子发酸，艾力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默默又从飞机上拿下来一些备用的压缩饼干分给孩子们。
老实说，不说孩子，好多大人也眼馋，多年没吃过糖的大人不止三个五个。
***
在村民好奇又敬畏的目光指引下，阮苏叶一行人来到了当年知青们居住的窑洞区。
几年过去，这里显得更加破败。黄土夯成的崖壁上，几孔窑洞黑黢黢的洞口如同疲惫的眼睛。
令他们意外的是，这里并非空无一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已爬上细密皱纹的男人，
正拿着扫帚在清扫窑洞前的院子。他看到阮苏叶他们，愣了一下，还是那个原因，阮苏叶变化巨大，但那独特的气质和依稀的轮廓让他不敢确认。
“赵知青。”阮苏叶倒是认出来，先开口。
“果然是阮知青！”
这位是赵卫国，没能考上大学留下的知青，曾经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生活的重担磨平，如今的他，无论是神态、肤色还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都好像与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无异。
不少像他这样的知青已经靠婚姻彻底融入当地生活，但赵卫国仍然有些不甘心。
一边劳作一边偷偷复习，但听说以后高考年龄限制越来越严，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赵卫国热情地将窑洞。
洞里光线昏暗，土炕占了大半空间，炕席破旧，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旧桌子和几个树墩做的凳子。
空气中全是泥土味儿。
“白老爷子去镇上赶集了，”赵卫国解释道，“路远，他年纪大了，走得慢，估计得在镇上亲戚家歇一两天才能回来。”
这个刚刚村民们也说过，这是他们来窑洞的原因，他们选择先安顿下来等人。
阮苏叶自然住回了她曾经的那孔窑洞，陈沫沫帮忙简单打扫了一下，跟着大小姐睡大通铺，她有点开心怎么办？韦锋、艾力和白炼钢父子、侄女则挤在隔壁另一孔稍大的窑洞里。
窑洞里的条件极其简陋。
喝水要靠去村里唯一的那口深井挑，水质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需要沉淀很久才能勉强饮用。
赵卫国拿来一个掉了不少瓷、印着红色“奖”字的搪瓷杯，小心翼翼地倒了小半杯水递给他们，歉然道：“将就一下，今年天旱得厉害，井都快见底了。”
阮苏叶看着那烧开仍然有些浑浊的水，没说什么。对她而言，空间里储存的纯净水和各种饮料堆积如山，叶玄烨准备的各色美食更是应有尽有，但她还是喝了，这里让人想起食物短缺的过去。
晚上，当白炼钢和孩子们已经准备咸菜啃着带来的干粮时，却被通知去隔壁吃饭。
然后他们看见了满满一桌子的大餐，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白米饭，还有各种各样点心，以及一盆刚迷上的冰碗。  ？？？  ！！！
同样被邀请的赵卫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父母去世，跟家里兄弟姐妹一般，他跟阮苏叶一样下乡十年没回家，至少十二年没有吃过米饭了。
太丰盛了。
有点不敢碰，像是在做梦一样，这是真实的吗？
韦锋他们还以为他们会问，但没有人问，赵卫国甚至不敢拿筷子，拿筷子的手都在抖，直到饭菜入嘴里，仍然不可置信。
倒是白小军白灿灿俩小孩天真一些，不过陈沫沫不允许他们吃冰，怕闹肚子，但肉吃鱼啊这些，已经够他们吃撑。
俩小孩羡慕地看阮苏叶吃下一桌饭菜的大半。

第137章
夜深人静，整个村庄陷入沉睡。只有偶尔的狗吠和虫鸣打破寂静。
后半夜，起夜方便的村民王老五迷迷糊糊走到自家院墙根，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似乎看到墙角堆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一看，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那赫然是一头膘肥体壮、獠牙外露的野猪，血还在流！再往旁边一看，还有好几只肥硕的野兔、山鸡，甚至还有几条用草绳串起来、还在蹦跶的大鱼。
“我的娘诶！”王老五的惊叫声划破了夜空。
很快，类似的惊呼声在村里此起彼伏。张三家门口多了一只傻狍子，李四家院里扔了两只野鸭，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或多或少出现了“天降横财”！
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人们举着煤油灯、打着手电筒涌上街头，看着门口凭空出现的猎物，又是惊喜又是惶恐。
“这是咋回事？山神爷显灵了？”
“肯定是白天的飞机！是阮知青他们带来的福气！”
“对！阮知青回来了，还给咱们送肉吃！”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也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不得不爬起来收拾“烂摊子”。
艾力打着哈欠，对围过来的村民解释道：“老乡们，别慌别慌！这些啊……是阮知青念着大家以前照顾她，特意……呃……让我们带来的！对，带来的！一点心意，大家分了吃，别客气！”
村民们将信将疑。
但看着那些实实在在的肉，喜悦终究压过了疑惑，有的人还对着阮苏叶窑洞的方向作揖道谢，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有的人等不急，有的人怕肉坏，还好阮苏叶还贴心地提供了很多食用盐。
他们连夜处理，顺便尝一尝，也是这一夜，大西北窑洞里飘出了久违的肉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庄在鸡鸣狗吠中苏醒。
干涸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露水，那是昨夜“人工降雨”留下的痕迹，但对于极度缺水的土地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阮苏叶起床，拿着自己的牙刷牙杯，用空间里的矿泉水简单地洗漱。
早餐时间，阮苏叶的窑洞里又飘出了诱人的食物香气，皮薄馅大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油条、浓稠香甜的豆浆，甚至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
白炼钢带着两个孩子过来，看着这堪比京城大饭店的早餐，再次陷入了呆滞和麻木。白小军和白灿灿吃得满嘴流油，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则很淡定地分享着阮苏叶“赞助”的早餐，对于其他人探究的目光，一律以“阮知青准备的”含糊带过，反应他们飞机那么大。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燕京和各地的影视基地，一场规模空前的文化工程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由明远集团斥巨资赞助的，旨在将四大名著《西游记》、《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搬上电视荧屏的项目，也已经在各自片场启动。
这绝非易事。
从筹备期就很艰辛。
编剧团队由国内顶尖的文学学者和剧作家组成，一番讨论后，决定以大陆编剧为主。
光是《红楼梦》后四十回的续写逻辑和人物命运，就争论得面红耳赤。
《西游记》如何既保留神话色彩又不失佛道哲理？《三国演义》如何处理尊刘贬曹的倾向与历史客观性的平衡？
《水浒传》招安结局的艺术处理……每一部都是浩大工程，字斟句酌，力求还原原著精髓。
选拔导演和演员的过程近乎苛刻。导演不仅需要艺术造诣，更需对传统文化有深刻理解和敬畏之心。演员面试更是百里挑一，尤其是主要角色。
《西游记》美猴王孙悟空的人选是重中之重。来自京剧、绍剧、昆曲等多个剧种的“猴戏”演员齐聚一堂，展示绝活。
最终，一位出身猴戏世家、身手矫健、眼神灵动的年轻演员脱颖而出，但他仍需进行长达数月的封闭训练，学习影视表演，揣摩“猴形人性”。
《三国演义》的刘关张、诸葛亮、曹操，
《水浒传》的一百单八将……每个经典角色都承载着观众的期待，选角压力巨大。
定妆照一次次修改，试戏片段反复打磨。
《红楼梦》的演员选拔同样引发关注，选出来又有数不清的礼仪培训，甚至琴棋书画。
服装、化妆、道具力求考究。参考古代画作、典籍记载，聘请历史顾问。一套林黛玉的素
雅裙衫可能需要绣娘耗费数月；一件关羽的铠甲要兼顾威武与演员的灵活；《西游记》中神仙妖怪的造型，既要奇幻又不能过于猎奇，耗费了道具师无数心血。
拍摄条件也是精打细磨。
比如《西游记》《三国》《水浒》剧组需要跋山涉水寻找实景，演员们顶着厚重的妆容在严寒酷暑中拍摄打戏。而《红楼梦》剧组为了营造大观园的景象，搭建了庞大的实景园林。
尽管明远集团提供了当时最先进的拍摄设备和充足的资金支持，但创作的艰难、艺术的追求，并非金钱可以完全解决。导演们常常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演员们为了一个眼神苦练多日。
这是一个慢工出细活的时代，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打造出配得上老祖宗瑰宝的荧屏经典。
与四大名著精雕细琢的“慢”不同，另一条战线上的战斗则充满了“快节奏”的商业气息。
由香江知名导演执导，联合大陆新锐导演，并高薪聘请了好莱坞资深动作指导及制片人参与的功夫喜剧电影《东方侠女闯天涯》正式杀青，并在全球范围内上映。
这部电影充分借鉴了香江电影成熟的类型片经验。
剧情简单明快：一位自幼在唐人街武馆长大的华裔少女，因缘际会卷入了当地**的阴谋，凭借一身家传的中华功夫，在一位落魄但善良的美国前警察的帮助下，捣毁**，弘扬正义。
影片充满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功夫打斗、诙谐幽默的美式笑料、以及东西文化碰撞产生的火花。
当然，最重要的是宣传口号更是直接蹭上了阮苏叶的热度——“见证真正的华夏功夫，比北美头条更震撼的现实传奇！”
阮苏叶叶玄烨的通缉令还未撤下，洛杉矶奥运会余热还未全消，这个热度蹭的恰到好处，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
凭借这一手营销，影片在北美和欧洲取得了不俗的开画成绩。轻松的剧情、精彩的打斗、异域风情，吸引了大量非华人观众。
影评人评价两极，但普通观众用票房投票，尤其是在年轻人中掀起了一股小小的“功夫热”。
当然，当这部电影经过审核，稍晚些在大陆上映时，引发的轰动是空前的。
对于看惯了革命题材、现实主义影片的国内观众来说，这无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电影院门口排起了长龙，一票难求。年轻人模仿着电影里的功夫动作和台词。片中展现的海外华人生活、现代都市风貌，都成了人们热议的话题。
就在《东方侠女》的热度尚未消退时，另一部肥皂剧也悄然进入了美国观众的视野。
这是一部名为《熊猫少女朱迪》的奇幻校园喜剧。
主角是一位典型的美国高中女孩朱迪，她活泼开朗，有着所有青春期少女的烦恼，哦，还有四分之一东方血脉。
然而，在一次意外之后，她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奇特的血脉——情绪极度激动时，变身成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熊猫！
这个设定巧妙地将东方传说中的“妖精”概念引入了西方青少年喜爱的超自然题材。
故事围绕着朱迪如何隐藏自己的秘密、应对高中生活、处理与家人朋友的关系，以及逐渐探索和接纳自己独特身份展开。
剧集充满了美式青春片的轻松幽默，同时又融入了东方特有的温情与家庭观念。
熊猫的形象憨态可掬，极大地冲淡了“变身”可能带来的恐怖感，反而显得可爱又搞笑。
这部剧最初只是在一些有线电视台的青少年频道播出，但播出后迅速凭借其新颖的设定、讨喜的角色和幽默的剧情俘获了大量年轻观众。收视率一路走高，引发了社交平台上的热议。
“PandaJudy”成为了一个热门话题，熊猫玩偶、主题T恤等周边产品热卖。
许多美国青少年通过这部剧，第一次对“东方妖精”、“华夏文化”产生了模糊的好奇和好感。
它不像功夫片那样直接强硬，而是以一种更柔软、更贴近生活的方式，悄然渗透进西方的主流文化视野。
当然，明远集团在文化领域的开拓并非一帆风顺，冰火两重天的境遇比比皆是。
一部精心制作的华夏美食纪录片在亚洲各国播出后，引发不错的反应。
镜头下，淮扬菜的刀工如艺术，川菜的百味纷呈，粤菜的清淡鲜美，无不令亚洲观众心驰神往，极大地提升了华夏饮食文化的吸引力。然而，当这部纪录片被引入欧美主流电视台后，反响却异常冷淡，觉得某些画面“过于原始”或“难以接受”。
几步制作精良的武侠剧，在东南亚和东亚地区收视长虹，剧中侠客的恩怨情仇、高来高去的武功让观众如痴如醉。
但翻译成英文在欧美播出时，尽管打斗场面依旧精彩，但复杂的江湖伦理、门派恩怨、以及基于古典文化的诗词意境，让不熟悉背景的西方观众看得云里雾里，产生了巨大的“文化折扣”。
收视率惨淡。
组织国内顶尖的京剧、昆曲团体赴欧美巡演，期待展示华夏传统艺术的精髓。
然而，华丽的戏服、独特的唱腔、程式化的表演，对于大部分欧美观众而言，门槛太高。
尽管艺术价值无可挑剔，但上座率并不理想，往往只能吸引少数汉学家和对东方艺术有特殊兴趣的群体，难以打入主流市场。
一批精美的景泰蓝、紫砂壶、刺绣等传统工艺品被推向欧美高端市场。
然而，由于缺乏有效的品牌故事和现代审美融入，这些工艺品在西方消费者眼中，要么被视为猎奇的“古董”，要么因风格与现代家居不搭而难以被接受。
销售远低于预期，未能实现其应有的文化和商业价值。
面对文化输出中的种种挫折，团队更加明白，简单的内容搬运和单向灌输是行不通的，必须找到东西方文化的共鸣点。
首部商业性质的科幻动漫也在制作当中。
其内容削弱人种，黄种人、白人、黑人混乱，参考《熊猫朱迪》，以觉醒妖精为核心，觉醒人与普通人的斗争。
文化战线虽然受挫亏损大于成就，但明远集团的商业版图却在艰难中稳步扩张。
叶菘蓝主导的明远航运已经吞下香江至东南亚、东亚的大部分主要航线。
同时，利用大陆改革开放的契机，在内地沿海城市投资建设了多个现代化港口和配套物流中心，将低廉的劳动力成本与高效的航运管理结合，形成了强大的成本优势。
明远集团在大陆投资的服装厂、玩具厂、电子元件组装厂等，充分利用了内地低廉的土地和劳动力成本，生产出的产品物美价廉，通过自家的航运网络销往全球，尤其是欧美市场，“明远制造”逐渐成为性价比的代名词。
然而，扩张并非坦途。
固有的国际航运巨头如马士基、霓虹邮船等感受到了威胁，开始利用其成熟的全球网络和长期客户关系进行挤压，在关键航线上打起价格战。
同时，某些地区的保护主义势力抬头，以安全、环保等为由，对明远船只入港设置障碍，审批流程变得冗长而苛刻。
欧美也不傻，反倾销调查、关税壁垒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明远头上。
明远集团不得不聘请庞大的律师和游说团队，应对层出不穷的贸易摩擦，同时加快产业升级，尝试向产业链上游延伸，以技术和品牌应对挑战。
叶菘蓝忙的团团转，也经常跟叶玄烨、阮苏叶童话，有业绩或者受到委屈时。
电话那头传来叶玄烨温润的声音：“菘蓝？”
“小玄烨！”
叶菘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疲惫，像小时候向弟弟抱怨功课太难一样：“我今天快累死了！那些洋鬼子，一个个跟吸血鬼似的，就知道压价！还有这边那些地头蛇，天天想着怎么给我们下绊子……我这几个月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她顿了顿，语气又转为邀功般的雀跃：“不过！我跟你说，咱们新订的那几艘大型集装箱船马上就要交付了！航线也又谈下来两条！还有啊，内地的玩具厂和服装厂，这个季度的出口额又涨了三成！我厉害吧？”
叶玄烨在那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声“嗯”，表示他在听。他能想象姐姐在商场上的雷厉风行，也劝她保重身体，南管家可是一直盯着她。
叶菘蓝发泄了一通，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上了真正的抱怨：“对了，我姐呢？她那个Call机怎么老是联系不上？我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想让她来香江试试订婚的礼服，老师傅都请好了，就等她来量尺寸定款式了！她倒好，玩失踪！”
叶玄烨解释道：“苏叶她去了西北，就是她以前插队的那个生产队。那边……很偏僻，电都是最近才勉强通上几个小时的，更不用说无线电话的信号站了。Call机在那里接收不到信号。”
“西北？那么远？”叶菘蓝愣了一下，随即气鼓鼓地，“不带我去玩。可恶！”
“……”
叶玄烨没有告诉叶菘蓝，从阿美莉卡“带回”的部分航空航天资料，已经促使国内的卫星通讯计划悄然提速。而林振邦博士也早已进入相关研究基地，全身心投入其中。只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远水难解近渴。
与此同时，西北黄土高原的山路上，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背着旧背篓的干瘦老头，正和两个同行的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正是白万仇。
他刚从几十里外的镇上赶集回来，背篓里装着用采来的药材换回的几斤肥猪肉和一些日用品。山路崎岖，烈日当头，三人走得满头大汗。
“这鬼天气，能把人烤出油来。”一个村民抹了把汗，抱怨道。
白万仇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嫌热？那你别穿衣服啊，光着屁股跑，保管凉快。”
他的话引得另一个村民嘿嘿直笑。
快到村口时，白万仇忽然抽了抽鼻子，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馋意？
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浓郁的肉香，似乎还夹杂着一点……海鲜的腥气？
这穷山沟里，连吃饱饭都难，哪来的这么香的肉味？还海鲜？他背
篓里那几斤肥肉瞬间显得不香了。
几个在村口玩耍的孩子看到他们，欢呼着跑过来，有点怕，却也热情。
“三叔三叔！”
“王老五！”
“去你的王老五！叫哥。”一个村民追着小孩子打。
“白爷爷。”几个小孩子虽然穿的破破烂烂，黑黑瘦瘦的，一双双眼睛却很明亮。
白万仇板着脸，从背篓里摸出几颗在镇上买的廉价水果糖，分给孩子们，随口问道：“村里谁家杀猪了？这么香。”
一个胆子大点的孩子舔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不是杀猪！是飞机！飞机带来的肉！”
什么？
飞机？
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他们真看见一架飞机。

第138章
“……”
几个小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继续，说有人坐飞机来寻白爷爷，又说：“有个小姐姐叫白灿灿，她有两本大圣小人书！”
白万仇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念头，是来找他的？为了白家那些破事？白家的人又来了？还开上了不得的飞机。
白家？
飞机？
真了不起，飞机都搞出来啊！真行，呵呵。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习惯性地就想开骂：“哼！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这些人就该滚回去……”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孩子抢着说：“阮知青也回来了！他们不止给我们糖吃，还给我们肉！还浇灌庄稼！”
阮知青？
阮苏叶那丫头回来了？
白万仇后半截骂人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他加快了脚步，闷头往自己住的窑洞走去。
白万仇住的窑洞，比阮苏叶他们那边更偏僻些，是牛棚旁边搬过来的，虽然依旧简陋，但比之前好了不少，至少不担心漏雨，炕上也铺着还算完整的席子。
然而，今天他的窑洞门口却格外热闹。门口的空地上，堆着不少东西：一大块油光发亮的野猪肉、两只褪了毛的肥野鸡、半只傻狍子，甚至还有几条用草绳拴着、已经不太蹦跶了的鱼！
白万仇看着这堆“横财”，嘴角抽搐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臭脾气发作，想把这些来历不明的东西扔出去。
这时，隔壁一个正在收拾野鸡毛的大婶看到他，笑着打招呼：“白老爷子回来啦？快看看，阮知青送的！你家这份可是最多的！这野猪肉肥着呢，炖上够吃好几顿！”
阮知青送的……白万仇到了嘴边的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他黑着脸，闷不吭声地推开窑洞门，把背篓放下。
窑洞里虽然依旧家徒四壁，但明显被人细心打扫过，炕桌上还放着一小篮子红彤彤的苹果和几个黄澄澄的梨子，水灵灵的，一看就不是本地能产出的。
白万仇盯着那水果看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一个苹果，在脏兮兮的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他走到那堆肉前，蹲下身，挑剔地扒拉了几下，嘴里嘟囔着：“野猪肉柴，腥气重……野鸡没油水……狍子肉还凑合……”但手上动作却不慢，挑了一块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和那只最肥的野鸡，拎起来就进了旁边的简易灶房。
生火，烧水，处理肉块……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老人。
没多久，他那个破旧的小铁锅里就传出了咕嘟咕嘟的炖肉声，浓郁的香气飘散出来。
他正蹲在灶前，拿着一根树枝扒拉火，大口啃着一块刚煮好的、烫嘴的野猪肉，吃得满嘴流油，一脸满足时，一个村民探头进来想借点盐，正好撞见。
白万仇立刻板起脸，把肉藏到身后，干咳两声，恢复了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馋嘴老头不是他一样。
白万仇吃饱喝足，坐在窑洞门口，一边剔牙，一边等着阮苏叶他们上门。他在肚子里打好了无数草稿，准备等他们一来，就好好“教育”一下这些不懂事的小辈，尤其是白炼钢那个“叛徒崽子”，居然还敢来找他？
然而，他从下午等到天黑，又从第二天早上等到日上三竿，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阮苏叶早就摸透了这老头吃软不吃硬、嘴硬心软还死要面子的性格。她一点也不急，每天带着陈沫沫、艾力他们在生产队里闲逛，看看当年种过的地，跟认识的村民聊聊天，偶尔“人工降雨”一下，给干裂的土地一点点滋润。
当然，她送东西也送得很有技巧。今天给这家送点难得的水果，明天给他半块巧克力。
吃的也罢，送给白万仇的，最多还是各种各样的药材。
但偏偏，她送的药材要么量少得可怜，只有几根；要么就是采集得乱七八糟，根须断裂，药性大损。有一次，她甚至随手扔给白万仇一株起码有几十年份、但被拦腰折断的老山参！
白万仇拿着那株残参，心疼得手都在抖，胡子都气翘了，跳着脚骂：“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参是这么采的吗？哪个败家子干的？！阮苏叶！你给我过来！！”
他终于忍不住，气势汹汹地冲出窑洞，想要找阮苏叶算账，却连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熟悉的引擎轰鸣声。
白万仇抬头，只见那架银灰色的飞机正在低空盘旋，机身后方喷洒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飞机门窗似乎开着。
几个村里胆大的孩子正扒在门口，兴奋地朝着下面挥手尖叫，阮苏叶的身影隐约可见。
白万仇看着那架在空中做出各种在他看来极其“癫狂”动作的飞机，张大了嘴巴，忘了骂人。
他给队伍看过伤，也见过以前的螺旋桨飞机，现在的飞机……都这么开的吗？不怕掉下来？！
飞机最终在村外的土场上平稳降落。舱门打开，韦锋、艾力率先跳下，然后是陈沫沫和白炼钢。
白炼钢看到站在不远处、脸色黑如锅底的白万仇，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躲到艾力身后。
就在这时，两个小身影如同炮弹般从飞机里冲了出来，噔噔噔地跑向白万仇，正是白小军和白灿灿。
“爷爷！爷爷！”
两个孩子一点不怕生，一左一右抱住了白万仇沾着泥土的裤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嘴里甜甜地叫着。
“哪来的小兔崽子！乱认什么亲戚？！”
白老爷子嗓门洪亮，带着常年训斥病人和看不顺眼之人的习惯性暴躁，下意识就想把腿抽出来。
可白小军和白灿灿抱得死紧，两双大眼睛乌溜溜仰望着他，里面更多是孺慕，他们听阮老师的，再怕也不松手。
白万仇骂骂咧咧地弯腰，粗糙得像老树皮的大手一
手一个，抓住两个孩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他们提溜了起来，悬在半空还转了半圈：“谁让你们来的？！都给我滚蛋！”
白小军被他晃得有点晕，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白灿灿胆子大些，在空中踢蹬着小短腿，咯咯笑了起来：“爷爷好厉害！会转圈圈！”
她这一笑，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周围原本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村里孩子们，胆子也大了起来，呼啦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
“白爷爷！”
“白爷爷看我！”
“白爷爷，阮姐姐给的糖可好吃了！”
“白爷爷，飞机上可好玩了！”
一时间，“爷爷”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把白万仇围在了中间。
白万仇被吵得脑仁疼，拎着两个“亲生的”，瞪着周围一圈“野生的”，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肯定是阮苏叶那个头搞的鬼。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孩子们的头顶，精准地锁定在叼着棒棒糖的阮苏叶身上，运足了丹田气，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阮！苏！叶！！”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震得近处的孩子都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一连串夹杂着西北方言和医学术语的、极其脏乱差的骂声如同黄河决堤，汹涌而出。
“你个死丫头！几年不见翅膀硬了是吧？！搞个铁皮鸟儿在天上嗡嗡嗡，吓唬谁呢？！还弄俩小崽子来糊弄老子？！你以为老子是那街边算命的，给块糖就叫爷爷？！”
“还有白炼钢那个瘪犊子！缩头乌龟！让他给老子滚出来！看老子不打断他的腿！让他再碰那些害人的玩意儿！！”
“你们一个个的！没一个让老子省心的！……”
韦锋、艾力和陈沫沫站在不远处，听着这扑面而来的、充满乡土气息的怒骂，表情都有些微妙，似乎在惊叹这老爷子的词汇量。
白炼钢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上前解释，又怕火上浇油，但想到阮苏叶说的话，他还是镇定下来。
而被骂的阮苏叶，却像是完全没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噪音。
她掏了掏耳朵，等白万仇骂得差不多，气息稍缓的间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哦，老头。骂完了？”
白万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噎得他直翻白眼，指着阮苏叶的手指都在抖：“你……你……”
阮苏叶没理他，目光扫过白万仇拎着的两个小孩，以及周围一群眼巴巴看着她的孩子，对陈沫沫示意了一下。陈沫沫立刻会意，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大把糖果，分发给孩子们。
孩子们欢呼一声，瞬间把白老爷子忘在了脑后，围着陈沫沫要糖去了。
白万仇看着这“军心涣散”的一幕，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最终，这场闹剧以白万仇骂累了，悻悻地放下两个小孩，动作依旧粗鲁，但落地很稳，他气哼哼地转身回自己窑洞告终。
阮苏叶一行人，包括鹌鹑一样的白炼钢和两个亦步亦趋的孩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白万仇的窑洞比外面看起来更显破败和……固执。墙上挂着不少风干的草药，角落里堆着各种形状的根茎和矿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混合的药材气味。一张破旧的桌子，几条歪歪扭扭的板凳，就是全部家具。
白万仇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板着脸，谁也不看。
阮苏叶没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靠着。白炼钢知道该自己上了，他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师伯……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师父的教诲……我偷偷学医了……”
他不敢抬头，竹筒倒豆子般把白家这些年的事情说了出来。钢铁厂搬迁，兄弟失业，母亲白灵积劳成疾，病重咳血，西医束手无策，手术风险极高，家里一贫如洗……以及，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偷偷行医，被父亲发现后爆发冲突，母亲如今危在旦夕……
当听到“白灵”、“病重”、“咳血”这几个字时，白万仇一直紧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攥着炕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依旧没说话，只是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阮苏叶听着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老头，当年你小师妹，就是白灵奶奶，怎么没看上你，看上你师弟了？”
这话如同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白万仇这个积压了数十年的火药桶！
“放他娘的狗屁！！”白万仇猛地一拍炕沿，霍然起身，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白炼钢脸上，“白万平那个怂包！软蛋！哈巴狗！他哪点比得上老子？！”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小时，窑洞里充斥着白万仇对师弟白万平全方位、无死角的痛骂，其词汇之丰富，情感之充沛，某些逻辑之……牵强。
从白万平“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骂到他“医术稀松，连个风寒都治不利索”；
从“就会在师父面前卖乖讨好，像个摇尾巴的哈巴狗”，骂到他“胆小如鼠，风吹草动就吓得屁滚尿流，背弃师门，苟且偷生”；
“当年要不是他拦着，老子早就……早就带着小师妹远走高飞了！哪会让她跟着他受这份罪？！现在好了，连病都看不起了！他就是个废物！窝囊废！！……”
白万仇骂得脸红脖子粗，额角青筋暴起，仿佛要把这几十年的怨气、不甘、担忧和深藏的悔恨全都骂出来。
韦锋和艾力听得目瞪口呆，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陈沫沫倒是机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倒了满满一杯清澈的、带着清雅香气的热茶，小心翼翼地递到白万仇手边。
白万仇骂得口干舌燥，看也没看，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清凉甘醇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暴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瞬，但随即又找到了新的骂点：
“哼！还算你有点眼色！知道老头子骂累了！不像某些人，榆木疙瘩……”
他继续喋喋不休，而阮苏叶和其他人，包括跪在地上的白炼钢，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仿佛在聆听一场单口相声。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窑洞里飘散开诱人的食物香气。
阮苏叶不知何时出去了趟，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多层保温食盒。
她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晶莹剔透的白米饭，色泽红亮的红烧肉，清蒸的鲜鱼，碧绿的炒时蔬，甚至还有一小盅炖得奶白的鸡汤。
香气霸道地驱散了窑洞里的药味和沉闷。
白万仇的骂声戛然而止，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目光死死盯住那碗油光汪汪的红烧肉。
阮苏叶没说话，盛了一碗饭，夹了几块肉和蔬菜，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其他人，包括跪得腿麻的白炼钢，也都默默地开始吃饭。
白万仇站在那儿，咽了口唾沫，脸上表情挣扎。最终，对美食的渴望战胜了面子。他哼了一声，一把夺过陈沫沫适时递上的、盛得冒尖的饭碗，坐到角落的板凳上，埋头狼吞虎咽起来。
他吃得极快，但动作并不粗野，甚至带着一种老派人对食物的珍惜。一边吃，一边还含糊不清地评价：“肉炖得还凑合，火候差了点……鱼蒸老了……这青菜炒得啥玩意儿，油放多了……”
典型的吃人嘴还不软。
吃完饭，他把空碗一推，抹了把嘴，似乎又积蓄了力量，继续开骂。这次主要集中批判白炼钢“学艺不精”、“胆大妄为”、“差点把家都拖垮”，顺带再次鞭尸师弟白万平“教子无方”。
接下来的几天，阮苏叶仿佛忘了来意。
她不再跟白万仇硬碰硬，而是带着艾力和陈沫沫，后面跟着一大串村里的“小尾巴”，在生产队周围的山沟沟里转悠。
她利用末世积累的对地质和水源的敏锐感知，结合微不可查的精神力探查，终于锁定了一处很有可能有地下水脉的地方。
她指挥着艾力找来几个愿意帮忙的村民，选定了一处距离村庄最近、看似最干燥的坡地。
“就在这里，往下挖。”阮苏叶言简意赅。
村民们将信将疑，但看在阮苏叶之前又是“人工降雨”又是送肉送糖的份上，还是抡起了镐头和铁锹。艾力也脱了外套，露出精壮的上身，加入了挖井的队伍。
而窑洞里，白炼钢和他的两个孩子，则仿佛成了白万仇的“人质”，每天都要接受老爷子唾沫横飞的“再教育”和情感宣泄。
白炼钢不敢反驳，只能垂着头听着。
白小军和白灿灿起初还有点害怕，后来发现这个凶爷爷虽然骂得凶，但从不真的打他们，偶尔还会偷偷塞给他们一块舍不得吃的水果糖，也就渐渐不怕了，甚至敢在他骂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
挖井的工程进展缓慢，黄土高原的土层坚硬而深厚。白万仇的骂声也渐渐从高亢激昂，变得有些嘶哑和……重复。

第139章
他翻来覆去地骂着那些陈年旧事，骂师弟，骂侄子，骂世道，偶尔也会夹杂着一些对医术的见解和对某些药材处理的独门心得，听得白炼钢如痴如醉，恨不得拿个小本本记下来。
阮苏叶白天在外面监工，偶尔她也会上手，她一镐头下去能顶别人十下，晚上回来看戏一样听听白万仇的“每日一骂”，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这场心理拉锯战，持续了整整四天五夜。
第五天下午，当挖到近二十米深时，井下突然传来村民惊喜的呼喊：“出水了！出水了！！”
清澈的地下水，从井壁的缝隙中汩汩涌出，很快在井底积起了浅浅的一汪。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生产队。村民们从四面八方涌来，看着那口深井中映出的天光和水影，激动得热泪盈眶。
“井！是水井！”
“咱们村有自己的井了！”
“再也不用跑十几里地去挑浑水了！”
狂喜的欢呼声响彻黄土高原。孩子们在井边蹦跳，大人们用手捧着甘甜的井水，迫不及待地品尝着，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希望和喜悦。
井水的欢呼声，也传到了白万仇的窑洞里。
他站在窑洞门口，望着远处井边热闹的人群，听着那发自内心的笑声，久久沉默。他那张总是布满怒容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复杂的松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圈通红却带着期盼的白炼钢，又看了看依偎在陈沫沫身边、怯生生望着他的两个孙辈。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罢了。”他哑着嗓子，对白炼钢，也像是对自己说，“老子跟你们……回京城。”
白炼钢狂喜。
他几乎要蹦起来，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声音都带了哭腔：“哎！哎！谢谢师伯！谢谢师伯！”
他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帮白万仇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行李。
白小军和白灿灿也懂事地帮忙，把老爷子那些晒干的药材小心翼翼地包好。
其实白万仇的东西少得可怜。
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一些他视若珍宝的医书手稿，用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以及各种瓶瓶罐罐的药材。
阮苏叶看着那堆“破烂”，忍不住吐槽：“这些瓶瓶罐罐带着不嫌重？京城什么没有？”
白万仇立刻瞪眼：“你懂个屁！这都是老子亲手采的！药性能一样吗？！京城？京城那些人工种的，能跟这野生的比？！”
他虽然答应回去，但嘴上的功夫一点没落下。
不过，骂归骂，他还是把一些实在带不走、或者相对普通的家具、农具，以及一部分药材，分送给了相熟的村民。
“拿着！别浪费了！老子以后用不着了！”
他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口气，但村民们接过东西时，都感受到了这份别扭下的善意。
出发那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来送行，嘴里说着感激和不舍的话。
“白老爷子，到了京城好好的！”
“阮知青，谢谢你啊！给我们打了井！”
“以后常回来看看！”
韦锋和陈沫沫趁机宣布，阮知青将出资在村里修建一所小学，孩子们以后可以免费读书。
并且，成绩优秀的女孩，将来考高中、上大学，还可以申请“臻臻奖学金”。
这个消息让村民们更加激动，那些有女孩的人家，眼里也陷入沉思，当然，很多人也想问，为什么男孩子没有。
但不敢问。
毕竟阮知青在他们队末尾一段时间，对于性别的偏爱，对于小孩的偏爱，非常明显。
“听见没？要好好读书！以后去京城找阮姐姐，找白爷爷！”大人们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地嘱咐。
白万仇看着这片他待了十几年的黄土地，看着那些质朴的、此刻眼中含泪的村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转身，有些蹒跚地走向飞机。
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送别声。
飞机引擎启动，在跑道上加速，然后轻盈地拉起，冲上蓝天。
地面上，村民们久久地仰望着，直到那架银灰色的“铁鸟”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他们知道，白老爷子去了更好的地方，而他们的生活，也因为这群人的到来，悄然埋下了希望的种子。那口深井，那所即将建立的小学，都将改变这片土地的命运。
飞机上，白万仇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远去的黄土高原，闭上了眼睛。
燕京首都机场。
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在塔台的引导下，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至指定的停机坪。
飞机的航线早已提前报备，一切手续从简。
舱门打开，燕京盛夏混合着柏油路面蒸腾热气与城市喧嚣的气息扑面而来。
白万仇走下舷梯，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背着他那个装满药材和手稿的旧背篓，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机场大楼比记忆中的更加宏伟，跑道上飞机的起降频率也远超他的想象。十几年的与世隔绝，让这座古都的变迁在他眼中显得格外突兀和迅疾。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咕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抵触。
两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在旁，车型低调，但懂行的人能看出其不凡。韦锋和陈沫沫安排着将简单的行李搬上车。
阮苏叶上了另外一辆，并不打算去医院。
白万仇看着她潇洒离开的车子，哼了一声，他坐的车也开始汇入燕京道路。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紧握着背篓带子的手，泄露出紧张忐忑的情绪。
协和医院的一间普通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三张病床靠墙摆放，中间用淡蓝色的布帘子隔开。
白老太太躺在靠窗的3号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白炼矿和白炼铁两兄弟站在床尾，脸上写满了愁苦和疲惫，偶尔用湿毛巾轻轻给婆婆擦拭额头。劳韵则在一旁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个有些干瘪的苹果。
白万平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什么。
白炼钢提前联系过，本来想让他哥把他爹移开，可他爹性子倔强，哪怕不喜欢医院，讨厌医生，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医院。
让白万仇根据规律错开时间，更是不可能。
他心中忐忑，既盼着师伯能立刻给母亲诊治，又害怕两位老人一见面就火星撞地球。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白炼钢率先走了进来，低声道：“爸，大哥，二哥……师伯来了。”
一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万平猛地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却又苍老了许多的师兄，眼神复杂，有怨，有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重重的冷哼，别过头去。
白炼钢三兄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父亲立刻发作。劳韵也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紧张地看着两位老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白万仇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暴跳如雷。
他只是慢悠悠地踱步进来，目光扫过病床上的白灵，最后落在白万平身上，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我那‘识时务’的师弟吗？十几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啊。”白万仇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怎么，没把你那身‘保命’的本事，传给你这几个儿子？瞧把他们给愁的。”
白万平脸色铁青，猛地转回头，怒视白万仇：“白万仇！你少在这里放屁！我怎么样，轮不到你这个躲在穷山沟里等死的家伙来说三道四！”
“等死？”
白万仇嗤笑一声，自顾自地拉过一张凳子，在白灵病床的另一边坐下，离白万平远远的，“总比某些人，为了活命，连
祖宗传下来的饭碗都砸了强。哦，我忘了，你喜欢端的是‘铁饭碗’，吃的是公家饭，安稳，真安稳。”
他特意加重了“铁饭碗”和“安稳”几个字，像针一样扎在白万平心上。
“你！”
白万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万仇：“你清高！你了不起！你当年倒是硬气，结果呢？差点死在西北！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白万仇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要不是我命硬，早就变成黄土一抔了，也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
兄弟俩你来我往，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专往对方最痛处戳。
一个骂对方懦弱背弃，一个讽对方顽固找死。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听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被他们争论的中心，病床上的白灵，却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师兄，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温柔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什么久违而有趣的场景。
“够了。”白万仇忽然停止了与师弟的争吵，目光重新落回白灵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先看病人。”
他示意白炼钢扶他起身，坐到床边，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在白灵的手腕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灵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想抬手，却没有力气。
良久，白万仇缓缓睁开眼，眉头紧锁，脸色沉重。
他收回手，看着白灵，又扫了一眼满脸期盼的白家兄弟，最终沉重地摇了摇头。
“沉疴痼疾，病入膏肓。”他声音沙哑，“肺脉如游丝，肾气已绝……油尽灯枯之象。”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从师伯口中听到这近乎宣判的话，白炼钢还是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白炼矿和白炼铁也红了眼眶，劳韵更是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师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白炼钢声音发颤。
白万仇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西医手术，风险太大，她这身子骨，怕是下不了手术台。我用针用药，或许能勉强吊住一口气，减轻些痛苦，多拖个一年半载，但根治，回天乏术。”
出乎意料的是，病床上的白灵反而很平静，她甚至反过来安慰白万仇，气若游丝地说：“大师兄……别……别为难……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能再见你一面……挺好……”
白万仇眼圈一红，猛地别过头去。
这时，白万平冷冷地插话，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师兄医术的质疑，也有对自己无能的愤怒：“说得那么玄乎，你就有把握能拖一年半载？别到时候人没治好，反而……”
“闭嘴！”
白万仇猛地扭回头，怒视白万平：“你以为谁都像你？学艺不精，连自己媳妇的病都看不明白，拖到如今这步田地！你还有脸说？！哪怕早五年，让我来调理，也不至于拖到这副田地！”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白炼钢赶紧打圆场：“师伯，爸！妈需要静养！师伯，您既然有法子，就快试试吧！”
白万平猛地睁开眼，想反驳，但看着妻子憔悴的面容，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白万仇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他示意白炼钢打开他随身带来的那个古旧的针匣。
匣子打开，里面铺着深紫色的绒布，整齐地排列着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金针，还有几根造型奇特的三棱针、梅花针，在昏暗的病房里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针具的精致和齐全，让一旁偷偷观察的4床家属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白万仇凝神静气，手指在针具上缓缓拂过，最终选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床帘拉上，他让劳韵帮忙解开白灵胸前的衣扣，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
只见他出手如电，动作却轻柔无比，几根金针精准地刺入白灵胸前的膻中、肺俞等穴位，深浅、角度拿捏得妙到毫巅。末尾一枚玉针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捻动着，刺入头顶的百会穴。
白炼钢一直盯着学习，他能看出来什么穴，也试图在脑海中一点点演练。
随着最后一枚玉针拔出，白灵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蜡黄的脸色也似乎透出一丝丝极其微弱的红润。
她缓缓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似乎清亮了些许，她看着白万仇，轻声道：“大师兄……谢谢你……感觉……胸口没那么堵了……”
白万仇哼了一声，一边仔细地擦拭着金针，一边嘴硬道：“别谢太早，只是暂时疏通一下，治标不治本。你这身子，就是个漏底的破锅，我能做的，也就是尽量补补窟窿，让水漏得慢点。”
这时，负责白灵的主治医生闻讯赶来，听到病人家属说请了中医针灸，起初是不以为然的。
但在给白灵做了简单的听诊和检查后，医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奇怪，肺部杂音好像……是减轻了一点？血氧饱和度也略有上升？这……”
虽然远谈不上治愈，但中医竟然有这种立竿见影的缓解，也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针灸之后，白灵沉沉睡去。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关于白万仇的住处问题也被提上了日程。
白万仇在燕京原本是有一处不小的四合院的，是他早年行医积攒下家业购置的。
但动荡年代，那院子早就被好几户人家“占”了去。
韦锋出面联系了街道和相关部门，经过一番不算轻松的协调，总算将那几户人家迁了出去。
但等人去看时，那四合院早已破败不堪，门窗缺损，院子里杂草丛生，搭建了不少违章建筑，想要住人，非得大刀阔斧地重新装修不可，没几个月下不来。
白炼钢小心翼翼地提出邀请：“师伯，您刚回京城，还没地方住吧？要不先住我那儿？虽然地方小了点，但客房已经给您收拾出来了。”
他也是被他爹赶出家门，住的地方是临时租的。
白万仇还没说话，白万平就先冷哼了一声，显然不乐意。
然而，白万仇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不去。”  ？？？
白炼钢愣住。
白万仇瞥了他们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老子去阮苏叶那儿住。那丫头答应管吃管住的。”
白炼钢目瞪口呆：“阮、阮同志什么时候答应的？”他们怎么不知道？！
白万仇理直气壮：“在西北就说好了！她那儿肯定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比你们那儿破院子强多了！”
众人这才恍然，想起在西北时，阮苏叶确实用各种美食“诱惑”过这老头，而老头最后答应回京，恐怕也少不了这方面的因素。只是谁都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毫不客气地打算登门入室了。
白炼钢哭笑不得，还想再劝：“师伯，这……这不太合适吧？阮同志她……”
“有什么不合适的？”白万仇眼睛一瞪，“老头子我又不是白吃！住她几天房子怎么了？她飞机都有，家大业大，肯定有空房！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也不管众人反应，自顾自地对韦锋道：“小子，送我去清北大学那边。”
白万仇老爷子算盘打得响，却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阮苏叶和叶玄烨这两栋毗邻的小洋楼，看着气派宽敞，真正的客房几乎为零。
这两处居所的设计初衷，本就极度私密与个性化，几乎完全围绕着主人自身的需求与喜好展开。
阮苏叶、叶玄烨、叶菘蓝，且他们仨的性格也不会随便把自己主卧让给他人，哪怕空着。
司机、助理等人住在清北大学外围，叶玄烨之前住过的四合院里已经买下。
不过好在三楼健身房隔壁有间多功能储物间，面积不小，搁上床、衣柜、桌子，就是一间宽敞的客房。
且三楼配备有独立的卫浴间，解决了基本生活需求。最大的优点或许是那连接着的大露台，视野开阔，夜晚仰头便能看见稀疏却明亮的星辰，只是隔壁那空旷得几乎能听
见回声的健身房，在无人时难免显得有些冷清。
此时此刻，青姐和马姐正在这间临时客房里进行最后的清洁和整理。
白老爷子当然不是白住的，毕竟阮苏叶叶玄烨的长辈要么死了，要么等同于死了，他是为数不多活着的一个。

第140章
燕京的清晨来得格外早，阳光透过薄雾，洒在清北大学校区那两栋静谧的小洋楼上。
白万仇老爷子躺在三楼临时客房的床上，瞪着天花板，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这床垫太软，跟他睡惯了的硬土炕截然不同，翻个身都感觉陷在里面，不得劲。
空气里也没有熟悉的黄土和草药味，只有一股子淡淡的、说不清是消毒水还是香薰的陌生气息，从空调口丝丝缕缕地送出来。
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声，也提醒着他，这里不是那个寂静得只有风声和狗吠的西北山村。
他其实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这是几十年在乡下养成的习惯。
但听着楼下静悄悄的，他愣是没好意思立刻起床，硬是在床上捱到了墙上那个圆形钟表的指针指向八点。
“哼，堕落了！”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穿好那身虽然洗得发白但浆洗得硬挺的粗布褂子，板着一张脸，试图掩盖那点因为“睡懒觉”而生的不自在，蹬蹬蹬地下了楼。
楼下，青姐和马姐正在厨房和餐厅间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准备着早餐。看到白万仇下来，青姐连忙笑着招呼：“白老爷子，您醒啦？睡得还好吗？早餐马上就好，您是先喝杯茶？”
白万仇含糊地“嗯”了一声，目光在宽敞却空荡荡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身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那俩呢？日上三竿了还不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像话！”
马姐一边摆着碗筷，一边讪笑着解释：“老爷子，今天是星期天呢。阮同志和叶博士平时工作也辛苦，周末多休息会儿是正常的。”
“星期天？”
白万仇愣了一下，在西北，可没什么星期天不星期天的，天天都是劳作日。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世风日下”的表情却明明白白。
既然那俩小的不起，白万仇也懒得在屋里干等。他背着手，踱步出了小洋楼，决定去闻名已久的清北大学里面转一转。
夏日的校园，绿树成荫，虽然放假，但依旧有不少留校的学生和教职工。穿着“的确良”衬衫、蓝布裤子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也有三三两两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学生，说说笑笑，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白万仇这身打扮与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加上他板着脸、眼神锐利的样子，引得不少学生侧目。他浑不在意，自顾自地东看看，西瞧瞧，心里或许在评判着这最高学府的气象。
走到一处林荫道旁的小花园时，他看到几个女学生正围着一个男学生说笑。那男学生打扮得颇为扎眼：
头发梳着时下最时髦的“三七分”，抹了不少头油，在阳光下锃光瓦亮；上身是一件印着模糊英文logo的鲜亮T恤，下身穿着一条裤腿异常宽阔的“喇叭裤”，脚上踩着一双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皮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亮闪闪的电子表。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围朴素环境不太协调的“港风”气息。
白万仇眯着眼，职业病犯了似的，上下打量了那男学生几眼。
恰好那男学生正唾沫横飞地跟女同学们吹嘘着他刚看过的香江电影里的情节，模仿着里面的潇洒动作，引得女孩子们一阵阵轻笑。
白万仇听着那中气不足、略带虚浮的嗓音，再看他虽然刻意挺直却难掩一丝萎靡的站姿，以及眼睑下那不易察觉的淡青阴影，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圈人听见：“啧，肾水不足，肝火虚浮，外强中干。小小年纪，身子骨都快被掏空了，还学人扮风流？”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那几个女学生惊讶地看向白万仇，又看看那男同学，脸上表情各异。
那男学生，名叫孙福林，家里是改革开放后最先做小生意富起来的那批人，平时最讲究面子，尤其是在女同学面前。此刻被一个穿着土气、素不相识的老头当众戳破“肾虚”，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胡说什么？！”孙福林又惊又怒，指着白万仇，“哪里来的老东西，在这里满嘴喷粪！”
白万仇可不是怕事的主，他双手抱胸，斜睨着孙福林，语气带着老中医特有的笃定和毒舌：“我胡说？你自个儿摸摸脉，是不是沉细无力？夜里是不是盗汗、多梦？是不是稍微跑两步就心慌气短，腰膝酸软？看你面色无华，舌苔……嗯，估计也白腻，典型的肾阳虚衰之象！年轻人，不懂节制，贪图享乐，迟早要吃亏！”
他每说一句，孙福林的脸色就白一分，因为……竟然大半都说中了！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不得劲，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还以为是学习累的……
周围的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孙福林的眼神带上了几分异样和同情。
孙福林恼羞成怒，理智被怒火烧没了，也顾不上对方是老人，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我让你胡说八道！老子打死你！”
“哎！孙福林！别冲动！”
“他是老人！”
几个同学赶紧拉住他。
就在这时，正在附近巡逻的保卫科赵刚和另一个同事闻声赶了过来。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赵刚一看这场面，立刻上前隔开双方，沉声道：“干什么呢？学校里不许打架斗殴！怎么回事？”
孙福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万仇：“赵干事！这老东西……他侮辱我！”
白万仇冷哼一声，对赵刚道：“小子，你评评理，老头子我实话实说，点破他身子有亏，让他早点调理，免得日后追悔莫及，这算侮辱？难道要等他病入膏肓才算好心？”
赵刚认得白万仇是跟阮苏叶一起回来的，虽然不清楚具体身份，但也不敢怠慢。
他看了看气得跳脚的孙福林，又看了看一脸“我是为他好”表情的白万仇，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这老爷子，嘴是真毒啊……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赵刚打着圆场，“孙同学，老爷子也是……也是关心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动手就不对了。老爷子，您也消消气，年轻人火气旺……”
好说歹说，总算把这场风波平息了下去。孙福林被同学拉着，愤愤不平地走了，临走还狠狠瞪了白万仇一眼。
白万仇则像打了个胜仗似的，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背着手，继续他的校园“视察”去了，嘴里还嘟囔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等白万仇在外面转够了，慢悠悠回到小洋楼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刚进客厅，就看见阮苏叶和叶玄烨正坐在餐桌旁吃饭。
阮苏叶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披散着，正专注地对付着面前一盘油亮诱人的红烧排骨。叶玄烨则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姿态优雅，正在给她盛汤。
看到白万仇进来，叶玄烨放下汤勺，起身客气地打招呼：“白老，您回来了？吃过早饭了吗？一起用点午餐？”
阮苏叶抬了抬眼皮，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白万仇看着这两人一副刚起不久、悠闲享受午餐的模样，再想想自己一大早在校园里跟人起的冲突，心里那股无名火又蹭蹭往上冒。他一屁股在空位上坐下，没好气地说：“哼！你们倒会享福！太阳晒屁股了才起！老头子我在外面差点让人打了！”
“哦？”阮苏叶终于舍得把注意力从排骨上移开一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谁这么不长眼，敢打您老人家？不怕您一针把他扎成筛子？  ”
“你！”白万仇被她噎得够呛，吹胡子瞪眼，“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不省心的！我看那小子肾虚得厉害，好心提醒他两句，他倒好，不识好歹，还要动手！”
叶玄烨闻言，微微蹙眉，语气温和但带着赞同：“肾虚确实不是小事，关乎根本。白老您医术高明，能看出来是他的运气。”
阮苏叶啃完一块排骨，把骨头丢进骨碟，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接话，语气依旧是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调调：“就是。肾虚的男人都不是好玩意儿。老爷子您眼神毒辣，一眼就看穿本质，功德无量啊。不过下次看清楚点再开口，万一人家是祖传的虚，您这不等于掀人家老底吗？主要还是您打不过呢。”
实务者为俊杰。
“你……你放屁！”
白万仇气得差点拍桌子：“什么祖传的虚！那就是他自己作的！年纪轻轻，不知节制，我一老头子的肾都比他强，呵！”
“哦——”阮苏叶拖长了语调，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所以您老当年就很节制咯？怪不得现在身子骨这么硬朗，骂起人来中气十足。”
白万仇老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哪像现在这些小年轻……”
叶玄烨看着这一老一少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个阴阳怪气，一个暴跳如雷，偏偏谁也没真动气，反而有种诡异的“和谐”。他摇了摇头，放弃了劝架的打算，安静地给阮苏叶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示意她多吃点青菜。
阮苏叶一边接受投喂，一边继续跟白万仇斗嘴：“是是是，您老最正直。所以那肾虚公子哥后来怎么样了？被您金玉良言感动，痛哭流涕求您开方子了？”
“哼！被保卫科的人劝走了！算他跑得快！”白万仇气呼呼地拿起饭碗，扒了一大口饭，又夹了一筷子菜，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免得被这丫头气死。
然而，他很快发现，在斗嘴的同时干饭，他完全不是阮苏叶的对手。阮苏叶一边跟他针锋相对，嘴皮子利索得很，一边手下不停，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菜肴，速度惊人。
白万仇说一句的功夫，她已经吃下去半碗饭和好几块肉了。
等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食物想反击，阮苏叶已经又解决掉一只鸡翅，正满足地舔着手指头上的酱汁，用那种“您接着说，我听着呢”的眼神看着他。
老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饭都吃不香了。
一旁的青姐和马姐进来添饭换碟子，看着这“战况”，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出去。一到厨房，两人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妈呀，可逗死我了！”马姐捂着嘴，“大小姐这嘴，真是……白老爷子怕是从来没吃过这种亏！”
青姐也笑着摇头：“不过我看啊，老爷子跟大小姐斗嘴，精神头反而更足了。比刚来时那会儿闷着强。”
餐厅里，阮苏叶终于吃饱喝足，放下筷子，惬意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还在跟一块有点塞牙的瘦肉较劲、并且明显在生闷气的白万仇，懒洋洋地补了最后一刀：“老爷子，慢慢吃，别噎着。年纪大了，吃饭要细嚼慢咽，对肾好。”
白万仇：“！！！”
他猛地抬起头，怒视阮苏叶，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去一杯温水，温和地道：“白老，喝点水。苏叶她开玩笑的，您别往心里去。”
白万仇接过水杯，狠狠灌了一口，顺了顺气，瞪着阮苏叶，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决定不跟这牙尖嘴利的丫头一般见识！
埋头，继续跟他那碗饭和满桌的菜较劲去了。
从这天起，白老爷子在燕京的生活算是正式开始，怎么说呢？既新鲜又憋闷。
新鲜的是，这里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阮苏叶那儿总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虽然那丫头嘴毒得很，每次吃饭都能把他气得多吃两碗。
憋闷的是，这城里规矩多，人也都忙忙碌碌，不如在西北黄土坡上自在，想骂谁骂谁。
他闲不住，每天背着他的旧背篓，不是在校园里晃悠，就是跑去协和医院看他那小师妹白灵。
给白灵扎针调理是他的头等大事，虽然依旧毒舌，骂师弟白万平“榆木疙瘩耽误病情”，骂医院西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手下针法却愈发谨慎精妙。
白灵的病情虽未逆转，但在他的金针和苦心调配的汤药下，竟真的稳住了，痛苦大减，精神头也好了不少，这让白家兄弟对这位师伯更是感激涕零。
然而，白老爷子那“好管闲事”和“嘴比针毒”的性子，在人才济济的清北校园里，简直如同水滴进了热油锅。
他看不上那些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抱着吉他在校园草坪上“鬼哭狼嚎”的男学生，觉得他们“阴阳失调，肾气浮越”；也看不惯一些穿着在他眼里“奇装异服”、走路扭捏的女学生，觉得她们“肝郁气滞，心思不正”。
这也是改｜革开放与港风电影带来的时尚，阮苏叶回骂他老古董，她穿吊带短裤短裙，他怎么没有骂她呢？
白老爷子卡住，的确，在他眼里，阮苏叶穿什么，都阻止不了她的强大。
“呵，封建。”
白老头更憋闷了，这回不骂人穿着，但校园仍然能看到这样一幕：一个穿着粗布褂子、胡子拉碴的老头，指着某个学生，从面色、舌苔、步态，言辞犀利，逻辑清奇，常常把学生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你！印堂发黑，眼神涣散，昨晚肯定熬夜看闲书了！年轻人不知珍惜精气神！”
“那个女娃娃，走路脚跟不沾地，心浮气躁，脾胃能好才怪！”
“小小年纪，思虑过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肝气都不疏通了！”
“……”
几次下来，学生们见到他都绕着走，私下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白阎王”，意思是嘴比阎王还厉害。
终于，保卫科张科长顶不住压力了。倒不是学生投诉，而是好些教授、老师也委婉反映，这白老爷子在校园里“活跃”得有点过头，影响校园“和谐稳定”的氛围。
张科长找到正在树荫下叼着草根的阮苏叶，搓着手，一脸为难：“小阮啊，这个……白老爷子他……医术是好的，心也是好的，就是这说话方式……是不是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好几个学生都被他说得不敢来上课了……”
阮苏叶掀了掀眼皮，吐出草根：“烦了？”
张科长干笑：“也不是烦，就是……影响不太好。”
阮苏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确实也觉得这老头天天在眼前晃，吵得慌。
第二天，阮苏叶直接拎着在图书馆跟一个学生因为“看书姿势伤颈椎”而吵得正欢的白万仇，来到了李教授家。
李教授和老伴正在为久治不愈的腰腿痛和失眠烦恼。阮苏叶言简意赅：“老爷子，闲着也是闲着，给李教授他们看看。”
白万仇吹胡子瞪眼：“老子是你们家长工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阮苏叶：“管饭，加一道佛跳墙。”
白万仇：“……哼！看在佛跳墙的份上！”
他嘴上不情愿，手下却不慢，仔细给李教授夫妇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劳损过度”、“心脾两虚”、“肝肾不足”的专业术语。
最后开了方子，又拿出金针，要给李教授扎几针通络。
李教授起初还有些犹豫，但几针下去，那股纠缠他许久的酸胀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大半！老两口又惊又喜，连连道谢。
白万仇一边收针一边骂骂咧咧：“谢什么谢！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知道死磕书本，不知道磕坏了身子本钱什么都没用！以后按时吃药，少熬夜！再让我看见你半夜灯亮着，老头子……让阮丫头断你粮！”
从李教授家出来，阮苏叶又如法炮制，拎着白万仇拜访了汪教授、何教授家……这些老教授们，哪个身上没点当年下放留下的病根？或是积年累月伏案工作导致的顽疾？
白万仇起初还抱怨阮苏叶把他当“免费劳力”，但当他看到这些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的老知识分子，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却仍坚持在教学科研一线时，那颗隐藏在毒舌下的医者仁心被触动了。
他骂得更大声了，骂他们不懂爱惜自己，骂世道不公让好人受苦，但手下诊治却更加用心。望闻问切一丝不苟，开方用药精妙入微，针灸推拿不遗余力。
“你这个老顽固！肝郁化火这么严重，还生闷气！是不是又跟哪个不开眼的争课题了？”
“还有你！心肺功能弱成这个样子，当年在牛棚冻坏的吧？以后每天早上跟我去打太极！不去？不去我就天天上你家门口骂你去！”
“你！对，就是你！脾胃虚寒，湿气重，是不是又偷吃食堂那冰镇酸梅汤了？忌口！听见没！”
他骂骂咧咧，却也没真正拒绝任何一个求诊的老教授。
很快，整个清北大学的校工区，尤其是老教授聚居的片区，都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各种草药的香气。
白万仇在清北大学老教授圈子里“声名鹊起”的同时，江皓韦锋自然也坐不住了。
起初他们上门时，带着几株极其罕见、甚至只在古籍中记载的珍稀药材作为“敲门砖”。
“白老，我们有个项目，是关于人体潜能开发和损伤修复的，涉及到一些古方和现代医学的结合，想请您老指点一二。”江皓态度恭敬。
白万仇拿着那几株药材，眼睛发亮，嘴上却哼道：“指点？老子忙着呢！没空！”
韦锋赶紧补充：“项目里还有一些……嗯，来自阮同志提供的，非常特殊的‘活性因子’样本，我们目前无法完全解析其构成，但在修复方面效果惊人。”
阮苏叶提供的？
白万仇心里一动。
他早就对阮苏叶那身非人的力量和神秘的“袖里乾坤”好奇不已，只是拉不下脸来问。
如今听说这东西竟然还能用在医学上，兴趣更浓了。

第141章
白万仇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看在药材的份上，带路吧！”
当他踏入那处戒备森严、融合了中西医研究的小院，看到那些正在刻苦练习“魔鬼操”的士兵，以及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和忙碌的研究人员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暗暗吃了一惊。
尤其是当他了解到，这个项目的源头，竟然是阮苏叶传授的那套操和她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时，老爷子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这丫头，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里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的“学术大战”。
白万仇凭借其深厚的家学渊源和几十年在乡野实践中磨砺出的、近乎直觉的医术，与项目里其他几位被请来的中医泰斗、以及现代医学团队的专家们，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关于古方中某味药材是君是臣，关于针灸刺激的深度与频率对“经脉”拓展的影响，关于如何将那些“活性因子”安全有效地融入传统疗法……
白万仇言辞犀利，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提出一些看似离经叛道、却行之有效的思路，让其他老中医时而抚掌赞叹，时而摇头反驳。
西医专家们则试图用数据和理论来解释白万仇的“经验之谈”，双方碰撞出无数火花。
“胡闹！你这方子太猛！虚不受补没听过吗？”
“迂腐！病重需下猛药！你那温吞水的法子，什么时候才能见效？”
“白老，您说的这个‘气’的运行，能否用神经信号和生物电来解释……”
“解释个屁！气就是气！你们那套仪器，测得出来吗？”
吵归吵，但大家都是真心为了项目突破。在这种激烈的思想碰撞中，许多原本停滞不前的难题竟然真的找到了方向。
古方与现代科技开始真正地融合，而非简单的叠加。
江皓和韦锋看着逐渐步入正轨的研究，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趁热打铁，与白万仇商量，希望他能贡献出一些白家秘传的、关于强筋健骨和快速恢复的药方。
白万仇眼睛一瞪：“想要老子祖传的药方？可以啊！拿东西来换！”
他开始讨价还价，要更多的珍稀药材，要项目的最新数据，要接触那些“活性因子”的原始样本，甚至还要了一笔不菲的“顾问费”，美其名曰“不能白干”。
他自以为谈判手段高明，为自己和白家争取到了足够的利益，颇有些自得。
然而，当他拿着签好的协议，志得意满地回到阮苏叶的小洋楼，在饭桌上炫耀自己的“战果”时，却迎来了阮苏叶毫不留情的嘲讽。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胡说什么！那些药材有多珍贵你知道吗？那些数据多重要你知道吗？还有那钱……”
“就这？”
阮苏叶啃着一只鸡腿，眼皮都没抬：“几根破草药，一点数据，一点钱，就把你家压箱底的宝贝方子换出去了？老爷子，您这眼皮子，是不是在西北被黄沙糊住了，浅得都看不见脚背了？”
白万仇正在夹菜的筷子顿住了，脸色瞬间涨红，“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你黄口小儿！懂得什么？！那些药材是‘破草药’？那是百年难遇的宝贝！那些数据是核心机密！还有那钱……那是我应得的！老子不能白干活！”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感觉自己的医术和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视。
阮苏叶慢条斯理地咽下鸡肉，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眼看他，眼神清亮而直接：“宝贝？机密？您老无儿无女，要那么多钱堆在棺材里发霉？还是指望白炼钢那几个侄子给您养老送终？他们自家都顾不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嘲讽：“您真正在意的，是别人对您本事的认可，是觉得当年被亏欠了，现在想找补回来，对吧？可您这找补的方式，就跟小孩子赌气要糖吃一样，给颗奶糖就满足了？”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白万仇内心深处最隐秘、最敏感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阮苏叶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不要钱，或者不只要钱，那就要点名堂。
名和利，您总得图一样。利，您看不上，或者觉得不够；那名呢？青史留名，让后世都知道您白万仇的医术，不比那点‘顾问费’强？”
“青史留名……”
白万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渴望，有犹疑，还有被说中心事的狼狈。
叶玄烨适时地递过一杯温茶，声音平和：“白老，苏叶话虽直白，但并非没有道理。您的医术若能融入国家项目，惠及更多人，其价值和意义，远非金钱可以衡量。一个响亮的头衔，也能让您的经验和理论得到更广泛的重视与应用。”
白万仇沉默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他猛地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看向阮苏叶和叶玄烨：“好！老子就图这个名！你们去跟那俩小子说，想要老子的方子，可以！但这个什么‘人体潜能开发与修复计划’，得让老子当这个头儿！总工程师！总顾问！反正最大的那个头儿得是我！老子要把名字刻在这上头！”
江皓和韦锋得知白老爷子的新条件后，真是哭笑不得。
韦锋挠头：“白老，这是医学和体能研究项目，总工程师一般是负责大型工程技术项目的……咱们这，应该叫‘首席专家’或者‘项目总负责人’更合适吧？”
“我不管！”白万仇眼睛一瞪，梗着脖子，“反正就得是最大的那个！名头要响！不然免谈！”
江皓和韦锋只好去跟项目里的其他几位中医泰斗和西医专家商量。
出乎意料，虽然白万仇脾气臭，说话冲，但他的医术和那些看似离经叛道却往往切中要害的思路，已经折服了大部分人。
一位姓吴的老中医捻着胡须道：“白师兄虽然性子急了些，但于医道一途，确有独到之处。由他牵头，或许真能带领我们走出一条新路。”
西医团队的负责人也表示：“白老先生的经验和直觉，对我们理解那些‘活性因子’的作用机制很有启发。只要他能尊重科学数据，我们愿意配合。”
于是，经过一番程序，“人体潜能开发与综合修复项目组”正式任命白万仇为“首席总顾问”，地位超然，负责总体技术方向的把握和关键难题的攻坚。
白万仇拿到盖着红章的聘书，看着上面“首席总顾问”几个大字，虽然不太明白为啥不是“总工程师”，但感觉气势够了，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小心地把聘书收好。
这一次，他不再藏私，真正开始倾囊相授。
他不仅拿出了白家秘传的“锻骨膏”、“续筋散”、“固本培元汤”等多个针对筋骨损伤和体能恢复的古方，还开始系统地整理自己几十年来在乡野行医中摸索出的、关于“经脉”、“气机”与人体潜能关联的独到见解。
他变得异常投入和专注，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让他发生如此巨大转变的，除了那个“首席总顾问”的名头，更重要的，是阮苏叶偶尔“赞助”给项目的、那些来自末世的“基因修复药剂”原始样本和部分数据。
当白万仇第一次在超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看到那些活性因子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精密结构相互作用，展现出惊人的细胞再生能力时，他整个人都震撼了。
“这……这简直是夺天地之造化！”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若能弄懂其中机理，融入我中医理论，何止是青史留名？这是要开创一个医学新纪元啊！”
为了能更好地理解这些超越时代的东西，与西医专家们有效沟通，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头，竟然开始放下身段，偷偷摸摸地学习起现代医学和药学知识。
他先是缠着叶玄烨，让叶玄烨给他找来了基础的《人体解剖学》、《生物化学》、《药理学》教材。晚上，他就在三楼客房的台灯下，戴着老花镜，一边骂骂咧咧“这画的什么玩意儿”、“尽是洋码子看不懂”，一边皱着眉头硬啃。
后来觉得光看书不行，他竟然打起了清北大学药学系的主意。
一天下午，药学系大一某班的《药物化学》课上，老教授正在讲台上讲解着药物分子的构效关系。教室后排，悄然溜进来一个穿着粗布褂子、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格格不入的干瘦老头。
正是白万仇。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个小本本和一支铅笔，像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听了起来。
起初他还勉强能跟上，但当教授开始讲什么“手性碳原子”、“受体拮抗剂”时，老爷子彻底懵了，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啥玩意儿？手性？左手右手还能影响药性？胡扯吧……”
他旁边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他。有认出他的学生小声跟同伴说：“哎，那不是最近在教授圈里挺有名的那个白老爷子吗？听说医术可神了，怎么跑来听我们这基础课了？”
白万仇听到议论，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吼：“看什么看！老头子活到老学到老，不行啊？！”
吓得那几个学生赶紧转回头，不敢再看他。
尽管听得云里雾里，白万仇还是坚持蹭了好几节课，笔记记了歪歪扭扭好几页。
遇到实在不懂的，他还会在下课后，硬着头皮去问那个被他认为“讲课水平一般”的老教授，把人家问得一愣一愣的，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项目组的其他专家得知此事，又是感慨又是敬佩，白老爷子这么牛都卷，他们也纷纷卷了起来，学的更认真。
在白万仇沉迷于学术突破和知识恶补的同时，他在燕京的那座历经波折才收回、并加紧装修好的四合院，也终于可以入住了。
说来也巧，这院子的位置，竟然跟莽哥和云姐家只隔了两条街，属于同一个片区，只是面积没那么大，是个一进的小院，但收拾得清雅幽静，很合白万仇的胃口。
搬家这天，白炼钢带着劳韵和白小军过来帮忙。
阮苏叶和叶玄烨也过来看了看，算是给老爷子暖房。
安顿下来后，白万仇想起阮苏叶提过，这附近住着她一对朋友，家里有个小娃娃，当妈的似乎产后身体一直没调理好。他如今既然安定下来，又承了阮苏叶不少情，便主动提出去看看。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阮苏叶和叶玄烨带着白万仇，溜达着就去了莽哥家。
莽哥和云姐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到访自然是万分欢迎，看到同来的还有一位气质不凡、眼神锐利的老爷子，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苏叶同志，叶博士，快请进！这位老爷子是……”莽哥连忙招呼。
“白万仇，个老中医。”白万仇自己报了名号，目光就直接落在了被云姐抱在怀里的小安悦身上，然后又扫了一眼云姐的脸色。
云姐虽然出了月子，但脸色确实不如从前红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白，人也清瘦了些。
阮苏叶简单介绍了一下：“白老爷子，医术不错。让他给云姐瞧瞧。”
云姐有些不好意思：“劳您费心了，其实医院检查都说没事，就是总觉得身上没劲儿，容易累。”
白万仇也不客气，示意云姐伸手，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凝神细品。片刻后，他又看了看云姐的舌苔，问了问饮食、睡眠和恶露等情况。
“脉象细弱，气血双亏。”白万仇收回手，语气肯定，“剖腹产伤了元气，加上产后哺乳，耗损精血。西医检查自然看不出大毛病，但你这身子底子算是亏空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容易落下病根，畏寒怕冷，腰膝酸软都是轻的。”
莽哥一听就急了：“老爷子，那怎么办？您可得给开个方子好好调理调理！”
白万仇哼了一声：“急什么？又死不了。调理自然要调理，回头我开个方子，益气养血，固本培元。平时饮食也注意些，别贪凉，多休息。”
这边白万仇给云
姐看诊，那边阮苏叶的注意力则全被莽哥怀里的小安悦吸引了。
几个月大的安悦，穿着云姐亲手做的小红肚兜，裹在柔软的襁褓里。她长得白白胖胖，小脸圆嘟嘟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她还不会说话，也不会爬，但精力十足。
当阮苏叶凑近看她时，小家伙似乎一点不怕生，反而兴奋地挥舞着小胳膊小腿，脑袋也努力地向上抬，小脖子还挺有劲儿。
由于穿得圆滚滚，四肢短胖，她努力抬头挥舞手脚的样子，活脱脱像一只翻了盖、正在努力划水的小乌龟，憨态可掬。
阮苏叶觉得有趣，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安悦软乎乎、带着奶香的小脸蛋。
安悦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粉嫩的牙床，小手一把抓住了阮苏叶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声音，仿佛在跟她说话。
阮苏叶任由她抓着，手指感受着那微弱却充满生命力的抓握力，看着这只活泼的“小乌龟”，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她甚至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安悦藕节似的小胳膊。
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专注逗弄孩子的侧影，眼神温柔。他知道她不喜欢娇嫩易折的生命，但此刻她表现出的耐心和一丝新奇，让他觉得格外动人。
莽哥和云姐看着阮苏叶和他们女儿的互动，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温暖。他们知道，阮苏叶肯这样亲近安悦，是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白万仇开完方子，瞥了一眼正在逗孩子的阮苏叶，又哼了一声，嘀咕道：“还算有点人味儿。”
自白老爷子以“首席总顾问”的身份强势入驻研究小院，阮苏叶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保卫科的日常巡逻对她而言，更是如同饭后散步般轻松。
大多数时候，她都窝在开着冷气的小洋楼里，享受着青姐和马姐准备的各色美食和冰镇饮品，
只有在小院那边取得阶段性成果，需要她这个“源头”去对比验证，或者白万仇捣鼓出什么需要她“特殊能力”辅助的新玩意儿时，她才会被江皓或韦锋“请”过去一趟。
这副彻头彻尾的“养老”做派，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的白万仇看不过眼。
老爷子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似乎更乱了些，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指着阮苏叶，痛心疾首：“你说说你！年纪轻轻，一身本事，就这么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像什么样子！有点追求行不行？！”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午后的阳光晒得她有点懒洋洋的，她揉了揉眼睛，语气带着理直气壮的慵懒：“追求什么？我才二十多岁，正是享受青春、提前养老的好时候。您都六十多了，花甲之年，古来稀都差不离了，才是奋斗的黄金期呢。加油，我看好您哦。”
白万仇被她这番歪理邪说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手指哆嗦着：“你……你你……朽木不可雕也！”
老爷子跟叶玄烨告状：“你媳妇儿也不管管。”
叶玄烨尊重长辈，但竟也站在阮苏叶一边：白老，苏叶她有自己的节奏。她若真想做什么，自然能做到最好。但她若不想，谁也无法强迫。我觉得她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阮苏叶潜藏的能量有多么恐怖，若她真的“勤快”起来，或许真如她所说，地球早就步入星际时代了，但那未必是她想要的生活。
阮苏叶觉得男友思路最近有点歪：……不至于不至于。
她飞了他一个吻，又对吹胡子瞪眼的白万仇道：“听见没？叶博士都说了，我现在这样挺好。您老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奋斗您的千秋大业吧。”
白万仇看着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懒虫”组合，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能愤愤地一甩袖子，骂骂咧咧地转身扎回他的实验室去了：“哼！老子不管你们了！”
白万仇的鬼才之名，确实不是吹出来的。尽管在短时间内让成年人筋骨资质产生飞跃性提升依旧困难，但在损伤修复方面，他主导的研究却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结合阮苏叶提供的基因药剂样本数据和部分末世残缺资料，研究团队成功研制出了效果弱化但安全性大大提高的“初级修复药剂”和配套的“强筋健骨药浴方”。
令人意外的是，这些药剂和药浴在成年人身上效果稳定但缓慢，但在正处于生长发育期的孩童身上，尤其是配合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进行适合儿童的温和改良，让她们练习时，效果却出奇的好。
或许是孩童的经脉更为通畅，身体的可塑性更强，对药力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更高。而其中，一些身体柔韧性天生较好的女孩子，表现尤为突出。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相关的法律法规尚不完善，伦理审查也不如后世严苛，在严格保密和家属自愿并给予丰厚补偿的前提下，项目组还真的招募到了一批年龄在六到十二岁之间的“小志愿者”。
阮苏叶也因此被拉着多去了几趟小院。
这些孩子，虽然被选拔进来时都经过了严格的体能和资质测试，但终究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训练时还算认真，一旦休息，立刻原形毕露，叽叽喳喳，追逐打闹，精力旺盛得让人头疼。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试图凑过来，用沾着泥灰的小手拉拉她的衣角，或者仰着小脸问她一些天真烂漫的问题。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高呀？”
“姐姐，你能像孙悟空一样飞吗？”
“姐姐，你吃的糖还有吗？”
阮苏叶对孩子的容忍度确实比对聒噪的成年人高一些，但也仅限于“一些”。
被吵得烦了，她一个眼神扫过去，孩子们立刻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乖乖缩回原地，但没过多久，又会故态复萌。
她看着这群虽然吵闹、但眼神明亮、筋骨在药力和训练下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强健的“小可爱”们，确认实验效果确实显著后，便更加理直气壮地减少了去的次数。
眼不见为净。
盛夏七月，暑假如期而至。
清北校园渐渐安静下来，而阮苏叶和叶玄烨的订婚典礼也进入了倒计时。
香江那边，叶菘蓝早已将一切准备就绪，发来了无数封催他们尽早过去的电报和电话。
按照计划，阮苏叶、叶玄烨、白万仇以及青姐、马姐、助理保镖等一行人，将分批乘坐飞机前往香江。白万仇作为阮苏叶名义上的师父，也是目前唯一能充作长辈的人，本是定好要一同前往，担任证婚人的。
然而，临行前几日，老爷子却变卦了。
“你们先去！老子这边研究到了关键时刻，那个修复药剂和新生经脉的耦合反应还有点问题没搞明白，走不开！”
白万仇顶着鸡窝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对着前来催促的阮苏叶和叶玄烨挥挥手：“等老子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去！反正离订婚宴还有大半个月呢！订婚又不是结婚。”
现在大陆这边谁还有什么订婚典礼啊，还搞这么盛大。
阮苏叶对此无可无不可，前一天回来绑人都行，而且学校里一些被约教授，跟白老爷子一样，也走不开，临行两三天来接。
还有莽哥、云姐、关依依他们，都不可能提前半个月，手上事业不要了吗？
倒是叶玄烨，事情早已经安排好，看着阮苏叶那副“很想提前去玩”的表情，心中微动。
深夜，万籁俱寂。
三楼的露台上，那套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银灰色单人飞行器再次被阮苏叶取了出来。不过这次不是两套，而是一套经过微调的双人型号，流线型的机身更显修长，座舱容纳两人绰绰有余。
“走吧。”阮苏叶利落地跨上前座，回头对叶玄烨示意。
叶玄烨看着她眼中那丝如同恶作剧得逞般的亮光，嘴角扬起，没有丝毫犹豫，坐到了她身后，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抱紧了。”
阮苏叶提醒了一句，随即启动飞行器。
幽蓝色的离子流无声喷涌，强大的推力传来，两人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瞬间融入浓郁的夜色之中，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飞行器性能卓越，速度远超普通客机，却又极其平稳。脚下的山河大地在夜色中飞速后退，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高空的风被无形的力场隔绝，只有璀璨的银河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叶玄烨紧紧抱着阮苏叶，感受着耳边呼啸却并不刺耳的风声，和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气息，心中一片宁静与满足。
这种超越常规的旅行方式，这种只有他们两人共享的夜空，远比乘坐拥挤的航班更有意义。
当翌日清晨，阳光洒满清北大学专家楼时，青姐和马姐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却迟迟不见阮苏叶和叶玄烨下楼。
直到在客厅茶几上发现一张阮苏叶留下的、字迹潦草的便签：
【我们先走一步。香江见。你们按原计划跟白老爷子后面那批飞机回来。】
落款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阮”字。
青姐和马姐拿着纸条，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先走一步？怎么走的？”
几乎同时，接到消息的江皓和韦锋也赶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那张纸条，两人也是相视无言，嘴角微微抽搐。
可以想象，上面的人看见这信怕是又有好些个大会小会。
当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香江的轮廓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深蓝夜幕与璀璨灯火交织的迷离之中时，阮苏叶和叶玄烨悄然降落在浅水湾叶家庄园内一处僻静且经过特殊处理的起降坪上。
比他们更神出鬼没的是南管家，一丝不苟的深色旗袍的中年女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发髻，她身后还跟着两名低眉顺眼、动作轻悄的女仆。
“大小姐，小少爷。”南管家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盘，“欢迎回来。”
阮苏叶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玄烨也礼貌地回应：“南姨，这么晚了，辛苦您。”
南管家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叶玄烨只穿着一件单薄衬衫、阮苏叶更是短袖工装打扮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二小姐昨日为订婚事宜忙碌到深夜，现下还未起身。”
叶玄烨立刻道：“不用打扰她，让她多休息会儿。”现在这个时间，确实太早。
南管家语气依旧恭敬，话语却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带脏字的“关怀”：“是。我原以为二位乘坐的航班要晚些时候才到，没想到……二位竟是连夜兼程，想必是精力过人，不需睡眠的。”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叶玄烨：“大小姐体质特殊，不畏寒暑也就罢了。小少爷你也是，这凌晨海风沁凉，穿得如此单薄，若是着了凉，可如何是好？”
叶玄烨张了张嘴，想解释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并非普通航班，但看着南管家那副“我什么都明白，但你就是要挨训”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乖乖认领了这份“关怀”：“让南姨费心了，我们下次注意。”
阮苏叶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打了个小哈欠，显然对这种“管家式唠叨”早已免疫。
南管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安排却极为周到妥帖。她亲自领着两人穿过静谧的庄园小径，来到一处掩映在绿植之中的露天温泉池。
池水氤氲着热气，在微凉的晨雾中显得格外诱人。
池边已经摆好了矮几，上面放着不是特别精致、但分量十足的食物：几盅热气腾腾、熬得软烂粘稠的各种粥品，海鲜粥、鸡丝粥、皮蛋瘦肉粥等，一大壶温热的鲜牛奶，几碟清爽的小菜，还有堆得满满的面点和小食。
“二位想必也饿了，先用些简单的餐点暖暖胃。沐浴后若还需什么，随时吩咐。”南管家说完，便示意女仆留下必要的用品，然后带着人悄然退下，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驱散了夜航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
阮苏叶满足地喟叹一声，靠在池边，拿起一碗海鲜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叶玄烨坐在她身旁，帮她剥着水煮蛋，又将牛奶倒入杯中递给她。
周围很安静，只有温泉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夜空如洗，由于远离市区光污染，漫天的星辰格外清晰明亮，银河横亘，如同洒满了碎钻的天鹅绒幕布。
吃饱喝足，暖意融融，阮苏叶有些懒洋洋地靠在叶玄烨身上，仰头看着星空。
叶玄烨揽着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微湿的发梢。
气氛静谧而暧昧，不需要过多的言语。
星光洒在荡漾的水面上，也映在彼此的眼眸中。夜色温柔，将两人紧密地包裹。
第二天，叶菘蓝像往常一样，在九点左右神清气爽地出现在餐厅。她穿着漂亮的晨褛，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正准备享用她习惯的、由营养师搭配的简单健康早餐。
然而，当她走到长长的餐桌前时，却愣住了。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与她平日里的餐盘截然不同。
晶莹剔透的虾饺皇、金黄酥脆的菠萝油、软糯香甜的马拉糕、嫩滑的肠粉、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干炒牛河……还有一盅盅炖得恰到好处的燕窝和花胶汤。
这简直是一场早茶盛宴。
叶菘蓝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脱口而出：“姐回来了？！”
除了她那个对吃格外执着、并且有能力让厨房大清早折腾出这么一大桌的姐姐，还有谁能让庄园的早餐画风突变？
她话音刚落，南管家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用她那特有的、恭敬中带着一丝微妙讽刺的语调，清晰地说道：
“是的，二小姐。大小姐，还有小少爷，”她特意在“小少爷”三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他们回来了。大约是……凌晨时分，‘飞’回来的。想必是归心似箭，连觉都顾不上睡了。”
叶菘蓝去寻阮苏叶的脚步一顿，老实说，她很想吵醒他们，但她不当电灯泡。
尤其是在南管家把她的咖啡变韦牛奶后，更心塞了。

第142章
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日头已近中天，炽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叶，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主宅二楼，那间拥有最佳海景视角的卧室房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阮苏叶穿着一身舒适的丝质休闲套装，趿拉着软底拖鞋，懒洋洋地走了出来，身后是同样衣着随意却难掩挺拔身姿的叶玄烨。
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饱睡后的餍足与慵懒，与窗外已然鼎沸的尘世形成了鲜明对比。
南管家如同早已测算好时间，几乎在房门开启的瞬间，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两杯温热的清水。
“大小姐，小少爷，午安。”她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主人睡到日上三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二小姐已于三小时前出门，前往明珠集团处理事务。她留言说，今日有几个重要的海外合约需要最终确认。”
阮苏叶接过水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叶玄烨则礼貌地点点头：“辛苦南姨，也辛苦菘蓝了。”
南管家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继续用她那特有的、陈述事实般的语调说道：“另外，关于订婚典礼的最终流程方案，策划团队已经根据二小姐昨天的意见修改完毕，放在书房了。大小姐和小少爷若有闲暇，可以过目。厨师团队也已待命，随时可以为二位准备早午餐，或者……直接是午餐。”
她的话语里没有催促，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传达了“时间不早，该处理正事且该进食了”的信息。
阮苏叶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目光却已飘向楼下，显然对食物的兴趣远大于流程方案。
是夜，叶家庄园临海的庭院里，海风徐徐，驱散了白日的些许暑气。
一个精致的烧烤架已经支起，炭火噼啪作响，上面烤着肥美的生蚝、巨大的龙虾、鲜嫩的鲍鱼，滋滋冒着油花，香气四溢。
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海鲜、沙拉、水果和冰镇饮料。
叶菘蓝换上了一身清爽的鹅黄色连衣裙，正兴致勃勃地亲自给一只龙虾刷着酱料。阮苏叶则占据了最舒适的一张躺椅，手里拿着一个烤好的大扇贝，吃得专心致志。叶玄烨在一旁，熟练地帮她剥着虾壳，将剔好的虾肉放进她手边的碟子里。
“姐，你看那边！”叶菘蓝忽然放下刷子，指向不远处。
只见庭院一角，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已经立起，放映机发出微弱的光束，正在播放影片。屏幕上，正是明珠
集团旗下电影公司近期的“得意之作”。
几部节奏明快、打斗精彩、结局光明的商业片。
“怎么样？咱们自家的片子！”叶菘蓝语气带着几分炫耀，“虽然拍得急了点，但市场反响还不错呢！”
阮苏叶瞥了几眼，点了点头，评价道：“还行，看着不费劲。”
“爆米花电影。”叶玄烨言简意赅地总结，将又一勺剥好的蟹肉递到阮苏叶嘴边。
“嗯，对。”阮苏叶从善如流地接受投喂，对这个新名词表示赞同。
叶菘蓝眨了眨眼，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文化隔阂还是有的。这些片子在本埠、湾湾、东南亚，还有日韩，反响都挺好。但在南亚、中亚、欧美那些地方，影响力渗透得就比较慢了。唉，一步步来吧，文化输出本来就是个长期过程。”
她顿了顿，又兴奋起来：“不过有两部片子倒是意外出圈了！一部叫《囍》，一部叫《无人生还》，是纯正中式恐怖的，剧本还是特意请大陆那边的编剧捉刀，氛围营造得绝了！不是那种插科打诨的轻喜剧恐怖片哦，是能让人背后发凉的那种！我本来还想看看姐你怕不怕鬼呢……”
结果她环视一圈，发现阮苏叶看得面无表情，甚至点评了一句“鬼不够物理攻击性，差评”；
叶玄烨则完全沉浸在给阮苏叶投喂的工作中，对屏幕上的鬼影毫无反应。倒是在旁边伺候的阿鲤等几个女仆，看得脸色发白，悄悄往后缩。
合着在场怕鬼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叶菘蓝顿感无趣，悻悻地坐了回去。
热闹的烧烤晚宴持续到深夜才散场。
或许是睡前看了恐怖片的缘故，又或许是白日里处理庞大商业帝国事务积压的紧张感在夜深人静时反噬，叶菘蓝躺在自己奢华宽敞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黑暗中，窗帘的缝隙仿佛藏着窥视的眼睛，衣帽间的门后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叹息，连窗外海浪拍岸的声音，都变得像是某种不祥的低语。
她猛地坐起身，按亮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芒驱散了一部分阴影，但心底的那点寒意却挥之不去。
“阿鲤。”她对着通话器轻声唤道。
不过片刻，穿着整洁睡袍的女仆阿鲤便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二小姐，睡不着吗？我陪您说说话？”
叶菘蓝松了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今晚你就在这儿睡吧，我……我有点认床。”
阿鲤从善如流，在床边的沙发上躺下，轻声细语地讲起了一些市井趣闻，温柔的声音如同安眠曲，慢慢抚平了叶菘蓝心中那点因恐怖片而起的波澜。
直到后半夜，叶菘蓝才终于沉沉睡去。
阮苏叶和叶玄烨回到香江的消息，并非刻意保密，但也直到一周后，才通过各种渠道渐渐在特定的圈层里传开。
而真正让这个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的，是那批陆续送达香江各界名流手中的订婚请柬。
请柬的设计别出心裁，并非传统的大红色。
主体是温润的象牙白，边缘以细细的金线勾勒出繁复而优雅的缠枝莲纹样，触手有细微的凹凸感。封面中央，是用特殊烫金工艺压印的“叶&阮”字样，字体飘逸而有力。
翻开内页，是同样以金粉书写的订婚典礼信息，时间、地点清晰明了，措辞典雅考究。
收到请柬的人，反应各异。
叶家的商业伙伴、九龙的瘦猴、亚视的高层、娱乐圈里与明珠集团交好的明星导演……这些人先是惊讶，随即恍然。
“大小姐和阮三少？原来是这个关系！”
“等等，他们不是姐弟吗？阮苏叶不是叶臻臻？”
“现在才算真正相信，大小姐竟是叶博士的未婚妻，难怪当初那般不遗余力地帮他。”
“叶家这运气……真是走了大运，攀上这等关系。”
没有人会认为阮苏叶嫁入叶家是高嫁，哪怕阮苏叶来自大陆，明面上职业是保安，目前被全球通缉，哦，叶玄烨也是。
但大家都知道，叶家如今的兴旺，都是她打下来的。
嫉妒的人可能还会说一声“那又如何？出卖美色，跟他父亲一样”，“这位阮苏叶可不是好脾气，娶了个祖宗”之类。
而叶玄烨的生理学父亲，伍星河可没那么好受，并非所有与叶家有所牵扯的人都收到了这份精美的请柬。
他正巧是其中一个。
自前年阮苏叶初临香江，以雷霆手段重整叶家以来，伍星河的商业版图便急剧萎缩，即便他背靠赌王岳父，竭力维持，依旧无法恢复昔日“楼王”的风光。
甚至赌王在东南亚的部分势力，也在与“饕餮帮”及其关联势力的隐秘交锋中被蚕食了不少。
如今的伍星河，表面光鲜仍在，但实际掌控的财富和影响力，恐怕已不如九龙那位新兴的瘦猴，更遑论如日中天的明珠集团。
中环某高级会所的露台酒吧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正是日落时分，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在夕阳余晖中铺陈开来，奢华尽显。
一位相熟的商业伙伴端着酒杯过来，试探道：“伍生，听说叶家大小姐和那位天才科学家要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您这边……想必是贵宾吧？恭喜恭喜了。”
这话听着是恭喜，内里的讽刺却如细针。
伍星河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和蔼开心的笑容，含糊过去：“是啊，孩子们的大喜事……”
他并未透露出自己未收到请帖之事，但随着日期临近，还是有很多人猜到。
这时的“恭喜”，格外的讽刺，也亏伍星河平日里“人缘”经营的很不错，很少有人当面点出来，不过也有不长眼的。
“啧，看到了吗？那请柬，听说用的是内地什么特供的纸，金线是真的金粉！”一个矮胖的纨绔晃着杯中的威士忌，语气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叶家这次真是……攀上高枝了哦？”另一个瘦高个拖长了语调，眼神暧昧，“虽说那位大小姐凶名在外，但架不住人家弟弟有本事啊，听说搞的东西，鬼佬都眼红得要死。这下好了，叶家不止有钱，以后在科技圈也能横着走了。”
“什么弟弟姐姐，乱得很！我看是各取所需吧？”旁边一个戴着硕大金链子的男人嗤笑一声，“一个要名，一个要力？不过话说回来，伍生那边……好像没收到帖子？”
这话一出，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不会吧？再怎么说，叶博士也是伍生的……”矮胖纨绔讶异。
“亲生的又怎样？”瘦高个打断他，压低声音，“当年闹成那样，叶家小姐没把他沉海都算客气了。如今人家母子姐弟风光无限，伍生这个当爹的，怕是连门都摸不着喽。”
这时，一个神经略显大条、家里做航运生意的年轻人凑过来，一脸同情：“伍生也真是……好歹是亲生骨肉的大喜事，连个请柬都收不到，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呢。我爹还说，让我最近少在伍生面前提叶家，免得他伤心。”
“伤心？”戴金链子的嗤笑，“伍星河那种老狐狸，脸上什么时候不是笑眯眯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正说着，话题的中心人物——伍星河，端着酒杯，面带他那标志性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从容地走了过来。
“几位世侄，在聊什么这么开心？”他声音醇厚，听不出丝毫异样。
几人顿时有些尴尬，还是瘦高个反应快，连忙打哈哈：“没什么，伍生，在夸这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呢！对了，恭喜恭喜啊，令郎即将订婚，真是天作之合！”
伍星河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深了些，仿佛真心为儿子高兴：“是啊，玄烨这孩子有出息，能找到苏叶这样的良配，我也就放心了。孩子们开心最重要。”
他举起酒杯，自然地与几人碰了碰，将话题引向了最近的马经，仿佛那缺席的请柬从未存在过，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尴尬也与他无关。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回到位于浅水湾的伍家豪宅，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香江的繁华与叶家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门内，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窒息的低气压。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射着昂贵的意大利家具，却驱不散那股陈腐的怨怼。
伍星河的现任夫人，赌王千金卢玉珍，正像一头焦躁的母狮般来回踱步。
她早已不复当年的明艳，眼角眉梢刻满了戾气和长期养尊处优留下的痕迹。
自从她亲生的儿子伍世宸在前年的海上冲突中丧生，她的精神就一直处于崩溃的边缘。
“请柬呢？我们的请柬呢？！”卢玉珍猛地停下，猩红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伍星河脸上，“叶玄烨订婚！我们作为父母，连张请柬都收不到？伍星河！你是个死人吗？！你就让你儿子这么打你的脸？！我儿子死了！他倒好，要风风光光订婚了！凭什么？！”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恨意。丧子之痛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而叶玄烨的风光，更是将她最后的理智燃烧殆尽。
伍星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劝道：“玉珍，你冷静点。孩子们有他们的安排，我们做长辈的……”
“安排？什么安排？！就是把我们当垃圾一样踢开？！”卢玉珍根本不听，抓起手边一个清代花瓶就砸在地上，碎裂声刺耳，“我爹地不会放过他们的！还有那个叶臻臻！那个疯女人！都是她！要不是她……”
“够了！”伍星河终于提高声音，脸上惯常的笑容消失，露出一丝厉色，“还嫌不够乱吗？你看看这个家，像什么样子！”
他的呵斥让卢玉珍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歇斯底里的哭喊。
一旁，伍星河的两位姨太太和其他的子女们噤若寒蝉，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成为继夫人怒火下的牺牲品。
这场风暴的中心，边缘人亦有各自的算计。
二姨太悄悄拉了拉自己女儿的手，示意她别出声。她年轻时也曾得宠，仗着娘家有些势力，在伍家也算过得滋润。但如今色衰爱弛，娘家生意也不如从前，她在伍星河心中的分量早已大不如前。这些日子，连想添置件像样的首饰，都要看伍星河和卢玉珍的脸色，远不如从前阔绰自在。
回到自己略显偏僻的套房，女儿伍婷婷心疼地看着母亲脸上刚刚被飞溅瓷片划出的细微红痕：“妈，她越来越过分了！”
二姨太反而平静下来，用湿毛巾轻轻敷着女儿的脸，低声道：“跟她置什么气？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仗着有个好爹罢了。如今儿子没了，她那个爹，还能护她多久？你看她如今的样子，比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望着窗外叶家庄园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羡慕：“有时候，我真羡慕叶明珠。”那个伍星河的原配，叶玄烨的生母。“她有个好爹，能在男人变心时毫不犹豫地离婚，保住自己的尊严和财产。如今，儿子有出息，未来儿媳更是……那样一个煞神，谁还敢给她气受？”
伍婷婷小声说：“那我们能不能……”
“不能。”二姨太斩钉截铁地打断，“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我们身上流着伍星河的血，就注定跟叶家那边隔着鸿沟。叶家那位大小姐，”
她想起阮苏叶的那些传闻，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我们能招惹的。记住，离得远远的，保持尊敬，远比那些认不清自己、妄图攀附的人活得长久。”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年轻姣好的面容，语气带着一丝希冀和无奈：“谁说家业一定要儿子继承？你看叶家，如今当家作主的，不就是叶二小姐叶菘蓝？婷婷，我们争不过，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也许……将来你的机会，不在伍家这潭死水里。”
而在豪宅的另一端，三姨太的房间里，气氛则截然不同。三姨太育有两个儿子，年纪尚轻，野心却不小。
“妈，这是个机会！”大儿子伍世杰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老头子现在焦头烂额，卢玉珍又疯了似的。只要我们表现得体，说不定能在公司里多争取些权力……”
三姨太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嗯，最近多去你父亲面前走动，表现得乖顺些。叶家那边……暂时不要沾边，但也别学卢玉珍那个蠢货口出恶言。记住，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与此同时，卢玉珍的狂躁并未停歇。她砸累了，哭够了，又开始指着空气咒骂。
“叶家没一个好东西！叶明珠那个短命鬼！生了个儿子也是个白眼狼！还有叶菘蓝那个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运气，真当自己是女王了？我呸！”
她越骂越难听，词汇肮脏不堪入耳。
“……还有那个阮苏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煞星！河东狮吼！母夜叉！叶玄烨也是个软脚虾，被个女人骑在头上，丢尽了男人的脸！我看他们叶家就是阴盛阳衰，活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卢玉珍恶毒的诅咒。
伍星河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那只刚刚挥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微微颤抖。他一直维持的温和面具，终于在无尽的吵闹和触及底线的辱骂中彻底碎裂。
卢玉珍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伍星河，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的哭嚎：“你打我？！伍星河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爹地！你们伍家完了！你们都完了！！”
她尖叫着，如同疯妇般冲回卧室，开始胡乱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回娘家，要让爹地给她做主。
伍星河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和呜咽躲闪的其他人，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烦涌上心头。
这个家，早已没有了温度，只剩下算计、怨怼和永无止境的吵闹。而远处叶家即将举办的盛大订婚典礼，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了他此刻的狼狈与失败。
伍家大宅内的鸡飞狗跳、怨气冲天，与浅水湾叶家庄园的宁静忙碌，仿佛是香江这座浮华都市的一体两面。
叶家对伍家毫不关心，即便知道，她也只会嗤笑一声，敌人不爽他们开心，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手中的礼服设计图册。
伍家？那是什么？
除了在商场上趁机吞噬其产业能让叶菘蓝提起几分兴趣外，在其他人心里早已和路边的杂草无异，辱杂草了。
“姐，你看这件怎么样？复古宫廷风的，袖口和领口镶嵌奥地利的施华洛世奇水晶，灯光下肯定闪爆了！”叶菘蓝指着图册上一件极其繁复华丽的西式礼服，眼睛亮晶晶的。
阮苏叶正被两个裁缝围着量尺寸，闻言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重，碍事。”
叶菘蓝噘嘴，又翻过一页：“那这件呢？真丝缎面的，简约剪裁，应该很轻便。”
阮苏叶还没说话，旁边正在核对布料样本的叶玄烨温声开口：“苏叶穿缎面容易皱，她坐不住。”
叶菘蓝：“……”行吧，她姐是来当模特的，不是来当衣架子的，舒适度第一。
今日叶菘蓝特意给自己放了假，全心全意陪着阮苏叶和叶玄烨试订婚礼服，以及商讨后续的婚纱设计。
庄园内专门辟出了一间临海的阳光厅作为临时工作室。
数位来自香江本地乃至亚洲顶尖的设计师带着助手和满屋的布料、图样穿梭忙碌。
中式礼服的定制相对顺利。
叶菘蓝力主采用最传统也是最考究的工艺，龙凤褂裙中的“褂皇”。
整套礼服将以金银线全密绣，覆盖红绸底衫，不留一丝空白。
金线绣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牡丹海棠等吉祥图案，银线则勾勒出繁复的云纹水波，寓意富
贵吉祥，团圆美满。光是绣娘的选择和金银线的采购，就是一项大工程，但叶家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金钱。
“姐姐皮肤白，穿正红色一定压得住，配上这金灿灿的绣线，绝对艳光四射！”叶菘蓝想象着阮苏叶穿上褂皇的样子，比自己要结婚还兴奋。
阮苏叶对中式礼服倒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妨碍她行动，绣多少龙啊凤啊都行。
西式婚纱方面，叶菘蓝的目标更为远大。她早早地瞄准巴黎一位声名显赫、以浪漫主义和极致剪裁闻名于世的设计大师，让-皮埃尔&#183;拉格朗日。
邀请并不顺利。
这位大师以其艺术家的固执和难以捉摸的档期著称。叶菘蓝通过明珠集团在欧洲的办事处，几经周折，才与拉格朗日工作室搭上线。
电话里，对方的助理语气礼貌却疏离，表示大师的日程已排到一年后，且他坚持要求客人亲赴巴黎他的私人沙龙进行至少三次以上的量体、试胚和修改，以确保婚纱的完美契合。
叶菘蓝拿着电话，脸上的笑容有点僵。去巴黎？她倒是能去，可她姐和小玄烨，还在欧洲通缉令的榜单上吧？
虽然以她姐的本事，去哪里都像回自己家后花园，但毕竟……影响不太好？好吧，也没有什么不好？当作旅游。
叶菘蓝当时已经想到这一回一定要跟阮苏叶他们在一块儿刺激旅行，休想丢下她。
于是，非常高兴地回：“我们愿意配合拉格朗日先生的时间，且支付双倍的设计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桩交易的丰厚报酬。最终，这位助理表示需要请示拉格朗日先生本人。
几天后，法国巴黎，某个被绿植环绕、充满艺术气息的工作室内。
让-皮埃尔&#183;拉格朗日，一位年约五十、留着精心打理的山羊胡、穿着定制马甲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大发雷霆，法语夹杂着俚语喷涌而出：“什么？香江？上帝！他们以为我是谁？一个随时可以打包行李、飞越半个地球去伺候人的裁缝吗？我的艺术需要土壤！需要巴黎的空气！香江那地方……除了金钱的铜臭味还有什么？告诉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叶小姐，除非圣母玛利亚亲自降临，否则休想让我离开我的工作室！”
他气得摔了手中的炭笔，对着身旁噤若寒蝉的助手们咆哮：“这些远东的暴发户！根本不懂什么是高级定制！他们只懂得用钱砸人！”
然而，拉格朗日的愤怒并没能持续太久。
就在他发出怒吼的第二天下午，几位穿着低调但气质冷峻的男士走进了他的工作室。
他们出示了带有法兰西共和国徽章的证件，来自法国对外安全总局，即DGSE。
为首的一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拉格朗日先生，我们理解您的艺术追求。但眼下，有一项更重要的……‘文化交流’任务需要您配合。叶家小姐的订单，请您务必接下，并尽快前往香江。”
拉格朗日惊呆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让我去给一个被通缉的……哦不，是给那位叶大小姐设计婚纱？就为了这个，动用你们？”
DGSE的官员面不改色：“拉格朗日先生，国家的利益高于一切。促进与远东重要商业伙伴的友好关系，化解不必要的……误会，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请您收拾行李吧，专机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欧盟相关部门对此也表示……理解与支持。”
拉格朗日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最终，在“国家利益”和可能存在的、更直接的“物理说服”面前，他那艺术家的傲骨碎了一地。
于是，在巴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让-皮埃尔&#183;拉格朗日先生，带着他的两名首席助手和一个巨大的、装满工具和面料的行李箱，骂骂咧咧、不情不愿地登上了飞往香江的专机。
一路上，他都在用最恶毒的法语诅咒着这该死的任务、该死的远东、该死的通缉犯！
当拉格朗日被南管家引着，走进叶家庄园那间临海阳光厅时，他满腹的牢骚和怨气，在见到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瞬间，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了大半。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阮苏叶身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卡其裤，身姿高挑挺拔，比例完美得如同古希腊雕塑，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那双清冷的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懒洋洋的，却让人头皮发麻。
而她身边的叶玄烨，同样身形颀长，容貌俊美锋利，冷峻的眉眼只有在看向身边人时，才会流露出一丝温融。
天才设计师的审美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负面情绪。
拉格朗日的眼睛亮了，如同发现了绝世璞玉的工匠。他忘记了诅咒，忘记了被迫旅行的不快，快步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
“Perfect！Exquisite！”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夹杂着法语对叶菘蓝说：“叶小姐！他们……他们是天生的衣架子！是缪斯的恩赐！我之前的话收回！为这样的模特设计婚纱，是我的荣幸！”
叶菘蓝骄傲地扬起下巴，仿佛被夸奖的是自己。
她用法语流畅地回应：“拉格朗日先生，很高兴您能欣赏。我姐姐喜欢简洁、舒适，但又不失气场的设计。而我姐夫，他需要与姐姐相配的、能衬托他学者气质又不失贵气的礼服。”
拉格朗日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拿出速写本，一边飞快地勾勒着线条，一边与叶菘蓝热烈地讨论起来。
从面料的选择，他带来了几种珍贵的古董蕾丝和真丝缎，到剪裁的构思，他提议为阮苏叶设计一款看似简约，但线条极其利落、能在行动间展现无尽风华的鱼尾裙廓形。
再到细节的打磨，为叶玄烨设计一款融合了中式立领和西式剪裁的礼服。
阮苏叶和叶玄烨对此并无太多意见，全权交给叶菘蓝和设计师沟通。阮苏叶只强调了一点：“不能影响我吃东西。”
她知道有点漂亮的裙子，是需要饥饿才能穿上的，她吃不胖，但也不喜欢过度束缚。
拉格朗日：“……行。”
叶菘蓝在一边翻译：“我姐姐的意思是，设计要兼顾美观与……实用性。”
拉格朗日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还是对完美模特的渴望占据了上风，当然，别看他路上骂那么凶，了解阮苏叶的凶残后，对于阮苏叶还是怕的。
这个女人一拳能把他揍成小饼干。
他也怕死。
拉格朗日郑重承诺：“请放心，叶大小姐，我会设计出能让您自由行动，同时成为全场焦点的、独一无二的婚纱。”
就在设计师沉浸于创作激情时，南管家进来通报，九龙的话事人瘦猴来访。
如今的瘦猴，早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穿着量身定制的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金表，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但掩不住一身悍气的小弟。
那走路的姿势、眼神里的精光，处处透着一股草莽江湖的地痞气，他也没想过走精英路线或者上流绅士就是了。
“大小姐，二小姐，叶少爷！”
瘦猴一进来，就笑容满面地拱手，声音洪亮：“大小姐，听说您几位回来了，一直没敢打扰。今儿个冒昧上门，一是恭喜叶博士和大小姐订婚大喜！二是……九龙那边新开了几家特别地道的馆子，还有从葡京请来的表演班子，想请您几位赏脸过去玩玩，也让我们尽尽心意！”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拉格朗日团队，识趣地没有多问。
叶菘蓝对瘦猴的观感不错，这人虽然出身底层，但讲义气，懂分寸，最重要的是，对姐姐忠心耿耿。
她笑着看向阮苏叶：“姐，要不要去散散心？听说九龙现在可热闹了。”
阮苏叶对吃
的和玩的向来有兴趣，点了点头。
瘦猴顿时喜笑颜开：“好嘞！我这就去安排！保证让大小姐和叶博士玩得尽兴！”
***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燕京，关依依、莽哥、云姐等人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兴奋准备。
关依依的“霓裳”服饰已经开到了第三家分店，生意火爆。
她不再满足于单纯的销售，正在郊区筹建一个小型服装厂，图纸摊了满桌，机器正在洽谈进口。
“光卖别人的款式不行，得有我们自己的设计。”
关依依目光灼灼，得知香江的繁华，她想的不仅仅是观礼，更是去考察学习，看看那边的时装潮流和商场运营。
莽哥的百货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他胆子更大，不仅倒腾紧俏商品，还开始关注燕京的城市规划图，琢磨着能不能也学着香江的样子，承包块地皮搞开发。
这个关依依只能提一些建议，也不打算大插手，她知道这里面的浑水太多，主要还是房地产这一块利益太大又显眼。
如今的人还未尝到大甜头，一到尝到，怕只有莽哥这种管理黑市很长的蛇头，或者背景强硬，才能从中分一杯羹。
关依依也想挣钱，但她对房地产的兴趣仅限于投资。
他们也在交换关于阮苏叶叶玄烨订婚礼物的准备。
老实说，这有点伤脑筋，主要是对方什么都不缺。
“我寻摸了几本讲各地吃食的老书，有些还是孤本，”莽哥拿出十几本泛黄、边角破损的线装书，这是他动用在黑市上的人脉，费了不少劲淘换来的，“苏叶同志叶同志他们都喜欢这个！”

第143章
云姐则翻出了压箱底的绣活手艺，准备给阮苏叶绣一套枕巾和被面。图案选了并蒂莲和鸳鸯，寓意美好，又不至于太直白，用的还是传统苏绣。
关依依也在为礼物发愁。最后，她决定亲手设计制作一套衣服送给阮苏叶。
不是店里那些时髦的款式，而是两套融合劲装便利和现代审美的“练功服”，用的是她托人找来的顶级丝绸和透气棉麻，方便阮苏叶活动，又不失质感。
几人聚在一起时，也难免畅想香江的模样。
“听说楼比云还高，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莽哥比划着。
“霓虹灯一整夜都不熄，比咱们过年还亮堂。”关依依补充，她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但文字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内心充满了期待。
云姐则抱着咿咿呀呀安悦，温柔地笑：“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水土，养出叶二小姐叶少爷这样伶俐的人儿。”
***
“霓裳”总店内，客流不息。几位经过培训的店员穿着统一制服，面带微笑，熟练地向顾客介绍着最新款的连衣裙和衬衫。
“这款‘的确良’衬衫是上海来的最新货，透气不起皱，颜色也正，您穿上保准精神！”
关依依巡视着店铺，满意地看着井然有序的景象。她叫过其中一个格外灵秀、笑容甜美的姑娘，赵晓玲。
“晓玲，过几天我要去趟香江，参加苏叶的订婚宴。店里的事，你多费心盯着点。”关依依交代着。
赵晓玲如今已是这家店的店长，底薪加提成，月入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比许多双职工家庭收入还高，在家里说话底气足得很。
她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是羡慕：“小老板，您真要坐飞机去啊？真好！苏叶姐的订婚宴，肯定特别气派！”
她顿了顿，还是摇头：“我就不去了，我爷爷那几天正好过七十整寿，我们要回老家一趟。咱们这儿好像也不兴大办订婚，只能婚礼再参加啦……”
赵晓玲是阮苏叶的老邻居。
叶玄烨知道阮苏叶跟街坊邻居相处的还不错，问过是否需要邀请他们。
但阮苏叶觉得订婚并非正式婚宴，等将来在燕京办婚礼时再请老街坊更方便，只邀请了关系更近、往来更多的关依依等人，赵晓玲也算个可爱挂件。
赵晓玲虽然心动，但她家里确实走不开。
“放心吧老板，店里有我！”赵晓玲很快调整好心态，笑嘻嘻地说，“不过您可得替我们多看多学，带点香江最新的时装样子回来，再拍些照片！让咱们‘霓裳’也紧跟潮流！”
关依依笑着点头：“就你机灵！放心，忘不了。”
暮色四合，赵晓玲挎着当下最时兴的仿皮小包，脚步轻快地踏进了胡同。
包是“霓裳”的新款，员工内部价买的，衬得她愈发有了都市女郎的派头。
如今她是家里名副其实的“财神爷”，每月少则七八百，多则上千的收入，比父母哥嫂几个人的工资加起来还多，走在院里，腰杆都挺得笔直。
果然，一进门，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肉香比往常浓郁。
母亲正从蒸锅里端出一碗金黄油亮的鸡蛋羹，父亲坐在桌边看报纸，哥哥赵大哥罕见地没出去下棋，嫂子李秀梅和二姐赵晓芬则围着饭桌摆碗筷，见她回来，都笑着招呼。
“玲子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今儿妈特意蒸了腊肉。”李秀梅语气热络。
“就等你了。”赵晓芬也笑着，顺手给她拉开了椅子。
这待遇，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赵晓玲心里受用，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放下包去洗手。饭桌上，一家人吃着饭，话题自然绕到了工作上。
“晓玲，你们关老板……真坐飞机去香江了？”赵大哥扒了口饭，含糊地问，眼里带着羡慕。坐飞机，在这年头可是顶顶稀罕的事。
“嗯，昨天走的。去参加苏叶姐的订婚宴。”赵晓玲夹了块腊肉，语气平常，却足以让饭桌静了一瞬。
“苏叶那孩子……”赵母感慨地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从西北回来、瘦得像根麻杆、跑去清北看大门的阮家老大，能有这般造化？订婚都在香江办，听说那叶家是了不得的富豪。
赵晓芬最是心动，她在东郊一家国营纺织厂当行政，工作清闲是清闲，每天就是泡茶、看报、登记文件，一个月到头雷打不动四十二块五毛钱，饿不死也撑不着，感觉人都要闲出霉来了。
“晓玲，你们店里……还招人吗？”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李秀梅也立刻竖起了耳朵。她在街道糊纸盒厂，计件工资，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儿子刚上初中，开销眼见着大了。
赵晓玲咽下嘴里的饭，看着二姐和嫂子：“招啊！一直想招呢，特别是像二姐、嫂子你们这样有文化、又会说话的。关老板说了，以后还想开分店，缺人手。”
她看向赵晓芬：“二姐，你那厂子里，上午报个到，下午溜号出来两三个钟头的，大有人在吧？不如来我们店里试试？不用辞工，就当兼职，没底薪，但卖一件衣服就有提成。卖得好，一天挣你半个月工资都不是梦。”
又对李秀梅说：“嫂子也是，下班过来帮衬几个小时都行，按小时算基础工资再加提成，肯定比你现在挣得多。”
一天挣半个月工资？李秀梅眼睛瞬间亮了。赵晓芬更是心动，她在厂子里确实自由，很多时候半天都没什么事。
“胡闹！”赵父“啪”地放下筷子，板起了脸，“晓芬那是正经国营厂的办公室工作，说出去多体面！铁饭碗，那是保障！卖衣服？那是临时工，听着就不稳定！晓芬正相亲呢，有个坐办公室的名头，人家也高看一眼！”
赵母也帮腔：“是啊，玲子，你那是运气好，跟对了人。这卖衣服的活儿，今天有明天无的，哪比得上国家发的工资稳妥？晓芬，你可别听你妹瞎撺掇。”
赵晓芬咬着下唇，不甘心地看了父母一眼，又求助似的看向妹妹。
赵晓玲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父母说：“爸，妈，我又没让二姐立马把铁饭碗砸了。就是让她先去试试水，兼职干着，又不
耽误她每天去厂里点个卯。能多赚点钱有什么不好？将来二姐出嫁，嫁妆也丰厚点不是？嫂子也是，给大侄子多攒点学费、娶媳妇钱，将来不轻松？”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把火：“再说了，现在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多条路总是好的。你看人苏叶姐，当初谁看好她了？现在呢？”
最后这句话似乎戳中了赵父赵母。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松动了不少。是啊，阮家老大那境遇，简直是鲤鱼跳了龙门。这世道，好像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就先试试？”赵母犹豫着看向赵父。
赵父闷头喝了口酒，没再明确反对，算是默许了。
李秀梅立刻眉开眼笑：“哎哟，那敢情好！晓玲，明天我就跟你去看看！”
赵晓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妹妹的手。
姐妹妯娌三人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饭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欢快起来。
话题又转回阮苏叶的婚事上。
“苏叶姐那订婚宴，不知得多气派。”赵晓玲啧啧感叹，“穿的肯定都是咱们见都没见过的好料子，小老板送的礼物那料子，过去只有达官显贵能穿吧。”
“叶家那么大家业……”赵大哥附和。
赵母听着，却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窗外。暮色渐深，邻居家都亮起了灯，唯独紧邻着他们家的那座阮家二进院，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正房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显得格外冷清沉寂。
她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严肃警告儿女：“苏叶有出息是她的本事，咱们心里知道就行，羡慕归羡慕，可千万别往外说，尤其不能传到隔壁阮家耳朵里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那一家子，老的糊涂，小的算计，没一个省油的灯。当初怎么对苏叶的，咱们街坊邻居谁不清楚？现在看苏叶发达了，要是黏上来，那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晓玲，你还在苏叶朋友店里干活，更得把嘴闭严实了，别给苏叶惹麻烦，也别给自家惹麻烦！”
赵晓玲几人连忙点头。他们都记得阮家当年是怎么对阮苏叶的，工作让弟弟顶了，相亲对象被妹妹撬了，最后逼得她年纪轻轻就下了乡，十年没音讯。
阮苏叶回来后，那边也没见多少真心实意的关怀，反而透着算计和埋怨。
“妈，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赵晓玲郑重保证。
赵晓芬和李秀梅也连声应是。
赵母这才稍稍安心，拿起筷子：“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此时的燕京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房间里的电风扇吹的风都是热的。
吃过晚饭的人们耐不住屋里的燥热，纷纷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溜达出来，聚在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纳凉。
蝉鸣聒噪，蚊虫嗡嗡，却盖不住人们七嘴八舌的闲聊声。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胡同里的赵晓玲身上，她竟也成了最近比较热门的姑娘之一。
“瞧见没？赵家那小玲子，今儿个又穿了双新皮鞋，牛皮的！亮锃锃的，跟镜子似的！”快嘴的张婶儿用蒲扇指着刚下班回家的赵晓玲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惊叹和一丝酸意。
“何止皮鞋！她拎那包，听说叫啥……港式坤包？俏皮得很！我在西单商场瞅见过类似的，好家伙，标价四五十块呢！”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立刻接上。
四五十块！这数字让树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年头，一个熟练工人在国营厂子一个月也就挣个四五十块。一件厚实的棉袄不过二三十块，一双普通的布鞋才几块钱。
赵晓玲这一身行头，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个多月的薪水了。
“赵家这丫头，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是真挣着钱了？”有人疑惑。
“听说一个月能五百呢，至少三百吧！反正月月穿新衣，顿顿见荤腥，赵家那日子，眼瞅着是抖起来了。”有人语气复杂。
很快，羡慕的议论就转了风向。
“哼，个体户罢了，看着风光，能长远到哪儿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中年男人哼了一声，他是附近曙光机械厂的老师傅，“今天有活儿干，明天说不定就关门大吉！哪像我们厂，铁饭碗，国家管一辈子！”
这话像点燃了炮仗，立刻引来了众多附和。
这几年，政策松动，私营经济如雨后春笋，确实冲击了不少国营厂子的效益。
“王师傅说得在理！”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拍着大腿，“我三姑的表妹的舅舅的闺女，在红旗纺织厂，以前多牛气的厂子啊！逢年过节，米面油、水果罐头啥时候缺过？自打南边来了那么多私人小纺织厂，他们厂子效益一落千丈！今年端午，别说粽子，就发了两条肥皂！寒碜！”
“我们厂也不是？”另一个瘦高个接口，“红星二锅头，以前多紧俏？现在呢？旁边私人搞的什么‘丰收酒’，价格便宜，包装花哨，抢走不少生意！今年年底奖金，我看悬！”
“供销社也难啊！”一个戴着眼镜、显得斯文些的中年人叹气，“我舅舅的媳妇的表妹在里头，以前是多体面的工作？现在？唉，东西不好卖，任务完不成，奖金也少了……都不容易。”
批判的矛头渐渐一致对准了“个体户”、“私人厂”。
“都是这些人扰乱了市场！搞价格战，弄得我们厂子效益下滑！”
“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对！小资主义！享乐主义！你看赵晓玲那打扮，那做派，哪还有点工人阶级朴实的样子？”
有人弱弱地提了句：“上头不是说了，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立刻被更大的反对声淹没了：“先富？怎么富？靠投机倒把富吗？那是歪门邪道！”
“我们辛辛苦苦为国家做贡献几十年，倒不如他们摆几天摊？这理儿到哪儿也说不过去！”
就在群情激愤，仿佛要将“个体户”钉在耻辱柱上时，赵晓玲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胡同口。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如同沸水被泼了一瓢冷水。
刚才批判得最大声的张婶儿，脸上立刻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扬声招呼：“哎哟，晓玲下班啦？吃饭没？这身裙子真俊！在你们店里买的吧？也就你穿得出这味儿！”
其他人也纷纷换上和善的面孔：
“晓玲越来越标致了，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个好的？公安局的，铁饭碗！”
“是啊晓玲，在关老板那儿干，一个月不少挣吧？听说得好几十？”有人试探着问，眼睛紧紧盯着赵晓玲。
更有人直接问：“晓玲，你们店里还要人不？我娘家侄女，手脚麻利着呢……”
赵晓玲经历得多了，早已不是当初懵懂的小丫头。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亲近也不疏远：“谢谢张婶关心，吃过
了。对象不着急，先干事业。工资嘛，也就够糊口，看业绩的。”
对于介绍工作请求，她心里苦笑，面上却委婉拒绝：“李阿姨，谢谢您想着。不过我们店里现在人手刚够，暂时不招人了。等以后要扩招，我一定第一时间在胡同里说，优先考虑咱自己人。”
她这话半真半假。
店里确实不是一直招人，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她吃够了乱介绍人的苦头。
刚当上店长那会儿，赵晓玲意气风发，街坊邻居央求她介绍工作，她抹不开面子，也确实觉得是好事，便介绍了几个家里条件不太好、或者在家待业的女青年过去。
结果呢？
有一个是家里托关系塞进街道小厂的，在厂里就是混日子的老油条。
到了“霓裳”，客人一多，需要脚不沾地地介绍、拿货、打包，她嫌累，干了三天就抱怨“连口水都喝不上”，自己撂挑子不干了。临走还在外头说店里剥削人。
还有一个，不知在哪学的“售货员脾气”，眼睛长在头顶上。客人多问几句就不耐烦，嫌人家挑挑拣拣，差点跟一个想买衣服的大妈吵起来，还是关依依亲自出来赔礼道歉才了事。
最离谱的是一个看着挺老实本分的姑娘，居然手脚不干净！趁整理货物的机会，偷偷把一条丝巾塞进了自己包里。
恰好那天关依依来巡店，眼尖，当场抓了个正着。
人赃并获，那姑娘哭得稀里哗啦，说是第一次，看丝巾太漂亮了没忍住。
关依依当时没报官，但脸色铁青，直接把那姑娘和她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改平日的温和，十分严厉：“赵晓玲！我信任你，让你当店长，不是让你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店里塞的！这是做生意，不是开善堂的！”
赵晓玲又羞又气。
而那几个被赵晓玲介绍进“霓裳”，又因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姑娘，心里的憋屈和嫉妒如同夏日里腐败的垃圾，迅速滋生蔓延。她们不敢，也没脸去埋怨真正做主的关依依，便将一腔怨气全撒在了“介绍人”赵晓玲身上。
起初只是背地里嘀嘀咕咕：
“神气什么呀，不就是个卖衣服的？”
“要不是她介绍，我们能去受那份罪？站一天腿都细了！”
“就是，介绍我们进去，又没本事保住我们，有什么用？”
这些话传到赵晓玲耳朵里，她只是皱皱眉，没太往心里去。她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自己问心无愧。妈妈劝她少搭理，说这种人越理越来劲。
然而，人性的恶有时远超想象。那个因手脚不干净被当场抓住的姑娘，我们姑且叫她小娟，心里的不甘和羞恼最盛。她不仅不反省自己的过错，反而觉得是赵晓玲和关依依联手让她丢了大人，断了她轻松赚钱的路子。
一天傍晚，小娟和另外两个也被辞退的姑娘在胡同口的公用自来水龙头边洗菜，故意放大了嗓门。
“哎，你们知道吗？赵晓玲在‘霓裳’一个月能拿这个数！”小娟伸出一個巴掌，夸张地晃了晃，脸上是故作神秘又掩不住恶意的笑。
“五十？”旁边一个姑娘配合地问。
“五十？哼！”小娟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却又确保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都听得见，“起码五百！我亲眼看见关老板给她发工资，厚厚一沓大团结！顶得上咱胡同里一家子半年的嚼咕！”
“五百？！”惊呼声此起彼伏。这数字在八十年代初的普通市民听来，无异于天文数字。虽然小娟完全是信口胡诌，基于她有限的想象力和膨胀的嫉妒心猜测的，但“亲眼所见”、“厚厚一沓”这样的细节，却极具蛊惑力。
“我的老天爷……卖衣服能挣这么多？”
“难怪赵家最近又是买皮鞋又是添新家具的……”
“这钱……挣得也太容易了吧？比咱厂领导挣得还多！”
流言像长了翅膀，带着“五百块”这个爆炸性的数字，迅速传遍了胡同，甚至扩散到了附近的街道。赵晓玲一下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本只是泛泛议论“个体户”不稳定的街坊，眼神开始变得复杂。羡慕依旧，但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质疑和酸意——
“她凭什么？”
赵晓玲起初还试图解释：“没有的事！谁瞎说的？我们工资都是保密的，根本没那么高！”
其实比这还多。
她的辩解在绘声绘色的谣言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有人表面信了，转头却嘀咕：“肯定是挣得多了不敢承认，怕露富。”
更有人私下议论：“一个姑娘家，没背景没靠山，能挣那么多？别是……有什么别的来路吧？”
恶意的揣测如同污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其实不是没有人帮她说话，还挺多的，但有时候，人的耳朵只能听见坏话。
而且此时个体户与铁饭碗间的矛盾，越来越剧烈，有些人把对个体户的厌恶，也算到因个体户挣到钱的赵晓玲头上。
赵晓玲气得晚饭都吃不下，躲在屋里掉眼泪。她自问对那几个人不错，介绍工作本是好心，怎么就换来这样的污蔑？
赵母看着女儿受委屈，心疼又愤怒。她是个泼辣性子，平日里与人为善，但绝不容许别人欺负到自家头上。
第二天一早，她揣上个小马扎，径直走到胡同口小娟家附近那棵大柳树下，那里是附近几个长舌妇常聚堆儿的地方。
果然，小娟正和几个女人说得唾沫横飞，主题依然是赵晓玲的“高工资”和“来路不明”。
赵母也不客气，把小马扎“啪”地一放，坐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哟，这儿挺热闹啊？聊什么呢？也让我老婆子听听新鲜。”
小娟几人一见赵母，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讪讪地想散开。
“别走啊！”赵母提高嗓门，“我刚听你们说什么五百块？谁一个月挣五百块啊？说出来也让咱们街坊四邻都跟着沾沾光，学习学习！”
小娟硬着头皮，强装镇定：“赵婶儿，我们就是随便聊聊，没指名道姓……”
“没指名道姓？”赵母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小娟面前，眼睛像刀子一样刮着她，“我耳朵还没聋呢！小娟，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亲眼看见’关老板给我们家晓玲发五百块工资了？”
小娟被赵母的气势慑住，支吾道：“我……我就是猜的……”
“猜的？”
赵母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更多出来遛弯、买早点的邻居围拢过来，“你一张嘴就瞎猜，还‘亲眼所见’？你这是造谣！是污蔑！我们晓玲辛辛苦苦、本本分分在店里干活，挣的是干净钱！倒叫你红口白牙在这里败坏名声！”
她转向围观的邻居，朗声道：“各位老街坊都评评理！我们家晓玲，看这小娟家里困难，当初好心好意介绍她去‘霓裳’上班，寻思着拉她一把。结果呢？她自己干活偷奸耍滑，对着客人甩脸子，这都不算，她竟然还敢偷店里的东西！被关老板当场抓住！关老板心善，没把她送派出所，只是辞退了她。她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在这里满嘴喷粪，污蔑我们晓玲！”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围观人群顿时哗然。
“什么？偷东西？”
“真的假的？看着挺老实一姑娘……”
“怪不得被辞退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转为惨白，尖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赵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要不要我现在就去请关老板过来，咱们当面对质？看看是我胡说，还是你手脚不干净，心思更脏！”
提到关老板和对质，小娟彻底慌了神。她哪里敢？事情闹大，她偷东西的事就彻底坐实了。她嘴唇哆嗦着，眼泪涌了上来，是羞臊，也是害怕。
“我……我……”她“我”了半天，在众人指指点点和鄙夷的目光中，再也待不下去，捂着脸，哭着推开人群跑了。
赵母看着她狼狈的背影，重重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以后再让我听见谁乱嚼我们晓玲的舌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她环视一圈，目光扫过刚才那几个附和的长舌妇，她们都心虚地低下了头。赵母这才拎起小马扎，挺直腰板，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昂首回家了。
经此一役，关于赵晓玲工资的谣言算是被强力压了下去，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再大肆宣扬。
但“斗米恩，升米仇”的现实，却给赵晓玲上了沉重的一课。她真切地体会到，人心的复杂和嫉妒的可怕。
好心，未必有好报。
从此，赵晓玲对介绍人进店这件事，变得异常谨慎，甚至可说是抗拒。
任凭街坊邻居如何旁敲侧击，笑脸相迎，甚至带着礼物上门说情，她都笑眯眯死咬不松口。
“李阿姨，真不是我不帮忙，店里现在人手真的够了。”
“张奶奶，您孙子女朋友的事……唉，我们这行也挺累的，怕小姑娘吃不了苦。”
“王大姐，关老板要求严，最近没扩招的计划。”
她可不想再惹一身骚。
见赵晓玲咬死不松口，邻居们面上虽然还笑着，心里却不大高兴了。
“啧，当了店长，眼光就高了，看不上咱胡同里的人了。”
“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帮衬一下老邻居怎么了？”
“怕是挣了钱，怕别人也挣着钱，抢了她风头吧？”
这些声音隐隐约约能飘进赵晓玲耳朵里。
她只当没听见，心里却有些发凉。她知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不得曾经不如自己的人过得比自己好。
赵晓玲匆匆买了根冰棍，转身往回走。
身后，老槐树下的议论声在她离开后又渐渐大了起来，
主题依然围绕着“个体户”、“铁饭碗”和这让人迷茫又充满诱惑的新时代。
***
灶房里，阮母一边择着豆角，一边忍不住对着刚下班回来的阮父嘀咕：“听听外头说的，赵家那丫头，真就那么能挣？哎，早知道当初……”
她的话没说完，但阮父明白那未尽之意。早知道当初对老大苏叶好点？还是早知道让梅花也跟着去闯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他闷头“嗯”了一声，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白开，没接话。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阮梅花挺着个已经显怀的肚子，一个人慢腾腾地挪了进来。天热，她脸上泛着油汗，神色恹恹的，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
“妈，我回来了。”阮梅花的声音没什么精神。
阮母一看她这样，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胎怀相又不太好？
上回那个，才两个多月就流掉了，说起来都荒唐，竟是梅花自己看了报纸上阮苏叶的风光，活活给气到见红。
当时陆文斌虽没明着责怪，但陆家那对厂干部出身的公婆，脸色难看了好几天。
两家本就门第有差，自那以后，梅花在陆家的日子更是难熬。鸡蛋不能保证一天一个，营养品也抠抠搜搜，陆文斌对她更是不耐烦。
他本就是把梅花当哥们儿，心里真正惦记的是那个如今越发耀眼、却压根看不上他的关依依。
这回又怀上，陆家似乎也没多重视，连今天回娘家，陆文斌都没陪着，只含糊说在捣鼓什么兼职挣钱，人影都不见。
阮母心疼女儿，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扶着她坐下：“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文斌呢？这大热天的，你挺个肚子……”
“他忙！”阮梅花没好气地打断，语气冲得很。
阮父皱了皱眉，放下茶缸：“忙也得顾着点你，这都第几个月了？”
阮梅花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泄。阮母看她这样，试探着开口：“梅花啊，你看你现在这样……要不，跟依依学学？她那个‘霓裳’办得红火火，或者……你去找找她？你们以前不是同学吗？还玩得挺好的。让她给你寻个轻省点的活计，哪怕在家里做点手工呢？也省得在陆家看人脸色。”
阮父也附和：“你妈说得在理。靠自己挣点，腰杆子也硬气。”
不提关依依还好，一提她，阮梅花就像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找她？我去求她？！我凭什么求她？！她关依依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仗着有几分狐媚子功夫勾搭人罢了！现在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尖利，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把旁边摇窝里刚睡着没多久的小弟阮锦程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
蔡小娟本来抱着儿子在一边看戏，偶尔不咸不淡地阴阳两句“梅花妹子也是不容易”、“陆家门槛高嘛”，看似劝解，实则拱火。此刻见真吓着孩子了，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真心实意地劝道：“哎哟小姑子，你可消消气！你还怀着身子呢，这要是一个不好……上回那教训还不够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阮梅花头上。
她猛地想起上回流产时小腹的坠痛和身下的鲜血，以及陆父陆母那更加冰冷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那股邪火被恐惧硬生生压了下去，脸色白了又青，最终颓然坐回凳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阮母赶紧把哭闹的小儿子抱起来哄，心里又是气又是疼。
蔡小娟也识趣地不再多嘴，屋里只剩下阮锦程嘹亮的哭声和阮梅花粗重的喘息声。
好不容易哄住了孩子，送走了一身低气压的阮梅花，阮家堂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阮母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低声抱怨：“梅花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左了，一点就着。”
阮父沉着脸，掏出一根经济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皱纹深刻的脸显得更加愁苦：“咱老阮家的女儿，真是一个比一个气性大。梅花这样，青竹那样，苏叶……哼，更是不孝！跟父母计隔夜仇！”
蔡小娟撇撇嘴，她虽然也想跟大姑子搭上关系，但也实话实说：人家苏叶现在指不定过什么神仙日子呢，谁还乐意回来沾这穷家破业的腥膻？
***
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盛夏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临海别墅的偏厅内，被冷气中和成一片温煦。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和若有若无的花香，与窗外碧蓝的海天一色构成了一幅闲适的画卷。
偏厅中央，一张铺着墨绿色丝绒的长桌上，此刻正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钟氏珠宝的现任掌权人琳达亲自带着几位助手和安保，将数个黑丝绒托盘一字排开，供阮苏叶和叶菘蓝挑选。
经过一年多商场历练，琳达褪去了选美时的些许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与沉稳。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乌黑长发挽起，正微笑着为两人介绍：“大小姐，二小姐，这些都是我们工坊近期最出色的作品，以及从欧洲拍卖行收回来的几件珍品。”
她的手指首先点向一套极具东方韵味的翡翠首饰：“这套‘竹报平安’，取料自一块老坑玻璃种帝王绿，颜色正、水头足。蛋面饱满，光泽内敛。镶嵌上我们用了白金伴镶钻石，既传统又不失现代感。特别是这竹节造型的项链，寓意节节高升，清雅坚韧。”
那翡翠蛋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几乎要滴出水的绿色，纯净无瑕。竹节造型的项链和耳环线条流畅，钻石的点缀恰到好处，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衬出翡翠的雍容华贵。
叶菘蓝拿起那只翡翠戒指在指尖比划，赞叹：“这绿色真舒服，像一汪深潭。姐，你觉得呢？”
阮苏叶正拈起一块杏仁饼，闻言抬眼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她对翡翠的温润质感颇有好感。
琳达又指向另一套风格迥异的珠宝：“这套‘星空之舞’，主石是一颗12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产自克什米尔，周围镶嵌了总重超过20克拉的顶级钻石，设计灵感来自梵高的《星月夜》。你们看这漩涡式的镶嵌方式，是不是有种星辰流转的动态美？”
这套珠宝充满了西方的浪漫与奢华，蓝宝石如同深邃夜空的核心，周围密镶的钻石则如漫天繁星，流光溢彩，动人心魄。
接着是一套红宝石首饰，名为“烈焰之心”。主石是一颗罕见的、颜色达到“鸽血红”级别的缅甸无烧红宝石，被设计成燃烧的火炬造型，周围用玫瑰金和细密的白钻包裹，热情奔放，充满了生命张力。
还有一套珍珠首饰，“月华流光”，采用顶级的南洋白珠和金色珍珠，搭配淡蓝色的月光石和细碎的钻石，整体风格温柔典雅，珠光温润，仿佛凝聚了月亮的清辉。
琳达耐心地介绍着每一件作品的来历、材质和设计理念，从东方的翡翠、白玉，到西方的蓝宝石、祖母绿；从复古的维多利亚风格，到极具现代感的抽象设计……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阮苏叶看得也挺有兴趣的，她拿起那一支白玉雕成的凤头发簪，凤头点睛之处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光下很美。
叶菘蓝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感觉每一件都难以割舍：“哎呀，都好想要！琳达，你们钟氏的设计真是越来越出彩了！”
琳达微笑着欠身：“二小姐过奖了，是两位小姐气
质出众，能衬得起这些珠宝。”
就在叶菘蓝沉浸在珠宝世界时，阮苏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发簪，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哦，对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带了点小礼物，差点忘了。”
叶菘蓝：“………”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姐姐：“姐！你还有礼物给我？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不知道？”
阮苏叶没解释，只说了句“等着”，便起身，慢悠悠地朝连接主宅的温室花园走去。
温室花园里花木葱茏，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温暖而明亮，上次经过飞机“空袭”后，现在是各色玫瑰的天下。
“咚！”、“哗啦——”
………
沉闷的巨响和矿石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
三座“小山”凭空出现，粗暴落在了那些倒霉的玫瑰花丛上，将娇艳的花朵碾成了花泥。
“……”
一座是金光闪闪、大小不一、带着明显原生矿脉痕迹的金矿石，在阳光下折射出诱人而粗犷的光芒。
一座是各种颜色的宝石，有和田玉的温润籽料，还有岫玉、独山玉等，五颜六色，灵气逼人。
最后一座，则是晶莹剔透的钻石原石，未经切割或者半切割的八面体晶体、形态各异的钻石堆叠在一起，在日光下依然闪烁着内部璀璨的火彩，数量之多，体积之大，令人瞠目。
阮苏叶没太避讳南管家跟女仆，一来是信任，二来是香江这个玄学地方，对于她的传说各式各样，听着比这离谱。
几位女仆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她们的大脑仿佛被强行灌入了一锅煮沸的浆糊，完全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南管家也捂住心脏并且表示，玄学是玄学，眼见为实是眼见为实，大小姐还是提前说一下，免得她早登极乐。
“……”
“哇——！！！”刚来的叶菘蓝的惊呼声打破了死寂。
她像是看到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欢呼着扑了上去，完全无视了那些被摧残的玫瑰花。
“姐！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太好啦！！”
叶菘蓝的重点在“这是姐姐送的礼物”，而非这些东西的价值本身。又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金矿石掂了掂，又抱起一块比她脸还大的宝石毛料，爱不释手。
琳达毕竟是珠宝世家出身，短暂的震惊后，职业本能迅速压过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快步上前，仔细审视着这三堆原矿，越是细看，心中的震撼越是无以复加。
这里的黄金矿石含金量极高，远超市面上常见的品位；那些玉石毛料，光是开窗露出的部分，就足以判断出内部是顶级料子；而钻石原石，其中一些晶体的纯净度和大小，她只在顶级矿区的核心产出中见过。
这哪里是“小礼物”？
这简直是把几个富矿脉的核心精华给搬来了，其总价值…琳达甚至不敢粗略估算，那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撼动整个亚洲的高端珠宝市场。
她实在想不通，有什么渠道能一次性、如此隐秘地弄到这么多、品质如此之高的原石。
叶菘蓝倒是有猜测，她知道阮苏叶和小玄烨前不久出过一趟‘差’，但没说出来，琳达也知道这不该乱问。
但其实她问，阮苏叶大概也会诚实回答：“巨熊。”
“这些原石品质太好，直接出售太可惜，为了不浪费，最好请顶尖的首席设计师和工艺师来设计和切割。”琳达迅速进入专业状态，建议道。
叶家虽然没有自己的珠宝品牌，但一直是顶级珠宝商的重要客户，人脉广阔。琳达虽然心动，想全部揽下，但也知道独吞不可能，更不现实。
“我们钟氏可以负责一部分，但如此大的量和价值，我建议可以多邀请几位大师参与，国内外多籍，组成一个特别项目组。”她提出了更稳妥和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借此机会，举办一场专属的高级珠宝发布会。”

第144章
叶菘蓝对商业运作兴趣盎然，闻言点头：“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自己留一批最好的，剩下的做成独一无二的珠宝，肯定能卖爆！”
说着，她在那堆宝石里翻找起来，最后挑中了一块深邃浓郁、几乎不透光的黑欧泊原石，在光线下转动，能看到内部变幻莫测的七彩游彩，如同暗夜中的极光。
“我要用这个！”叶菘蓝兴奋地说：“我自己来设计…嗯，在设计师的指导下！”
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系统学过设计，但参与感和创意是她想要的。她想着设计一枚充满力量感、又不失华丽的胸针，主题或许是“暗夜女王”？
琳达笑着应下：“当然可以，二小姐。我们钟氏的工坊和大师随时为您服务。”
她已经开始在脑中筛选适合与叶家合作的设计师名单了。
阮苏叶看着兴致勃勃的妹妹和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的琳达，满意地点点头。礼物送出去了，怎么处理她就不管了。
“你们定。”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午后的阳光让她有些懒倦，“需要我帮忙搬去工坊就说。”
女仆们听到这话，终于从石化状态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看着那三座“小山”，再看向阮苏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畏与…虔诚。
原来伺候大小姐，真的需要一颗强大的心脏，以及…对神迹的适应能力。
叶菘蓝抱着她的黑欧泊原石，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知道啦姐！走，琳达，我们再去看看那些设计图，我有好多新点子了！”
***
燕京，某部委会议室。
夏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室内风扇嗡嗡作响，却吹不散略显严肃的气氛。
然而，今天会议的主题，却带着一丝难得的喜庆。
江皓、韦锋等六人难得齐聚，他们刚刚结束或暂缓了手头的任务，此刻正与几位领导商讨着即将到来的香江之行。
“情况就是这样。”一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领导总结道，“阮苏叶同志和叶玄烨同志的订婚典礼，不仅是他们个人的喜事，更是我们与香江同胞，尤其是与叶家这样的爱国代表，加深情谊、展现友好的一次重要活动。你们几位，作为与苏叶同志在西北、在燕京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是当之无愧的‘娘家人’，必须到场。”
江皓沉稳点头：“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而且是带着喜悦的心情去完成。”
韦锋接口，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说起来，咱们这‘娘家人’的队伍还挺庞大。关依依同志、莽哥云姐一家、白老爷子、清北的几位教授……这阵容，快赶上小型访问团了。”
“所以要统一行动，确保万无一失。”领导强调，“部里协调了一架大型民航客机，专门负责接送各位往返。安全问题已经做了周密部署，大家放宽心。”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礼物上。
一位负责后勤协调的干部拿出清单：“按照惯例，部里准备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礼品，包括景泰蓝、苏绣、茅台酒，还有一套最新的《中华菜谱大全》，听说苏叶同志对美食颇有兴趣。”
“菜谱好！”韦锋抚掌，“这个她肯定喜欢。不过，咱们私人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江皓沉吟道：“叶博士那边，我托人弄到了一套他念叨很久的、目前国内还很难进口的精密实验仪器配件，已经先行托运过去了。至于苏叶同志……”
他难得地有些犹豫，“金银玉石、传统首饰，她好像不太看重。”
旁边一位女同事笑道：“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只是苏叶同志的审美……可能更偏向实用和……独特。我听说叶二小姐最近在搜罗顶级珠宝设计师。我们可以合送一份心意，不在于多贵重，在于特别。我提议，我们可以找老师傅定做一套……嗯，带有‘保安’和‘科研’元素融合的趣味性首饰？比如，用微缩的工具和仪器模型做吊坠？”
这个新奇的想法引得众人莞尔，都觉得既贴切又有趣，立刻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领导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肃干练的下属此刻为了一份订婚礼物绞尽脑汁，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次行程，承载的不仅仅是祝福，更是一种跨越地域的温情联结。
***
出发日，燕京机场。
关依依穿着自己设计的改良版连衣裙，既保留了中式元素的雅致，又加入了时尚的剪裁，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出挑。
莽哥和云姐则有些拘谨，莽哥努力挺直腰板，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云姐抱着打扮得像个福娃娃的小安悦，脸上是既兴奋又不安的神情。
白万仇老爷子依旧是一身蓝色褂子，背着个旧布袋，对周围现代化的设施一副“不过如此”的表情，眼神里却藏不住好奇。
李老先生夫妇和其他几位教授则气质儒雅，低声交谈着。还有一些与明珠集团合作的商人，或者文化艺术家。
当他们看到那架被临时装饰了一番的民航客机时，都愣了一下。机身上虽然没有夸张的贴纸，但登机舷梯旁悬挂了小小的红色绸花，透着一股子喜庆。
“哟，这飞机也跟要娶媳妇似的？”莽哥小声嘀咕。
进入机舱，内部的布置更让人眼前一亮。
普通的座椅套换成了带有暗红色祥云纹路的款式，每个小桌板上都放着一枚精致的中国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组人员，空姐们穿着特别定制的、面料考究的玫红色镶金边旗袍，既端庄又喜庆，笑容也比平日更加甜美。
“各位贵宾，欢迎登机，祝贺阮苏叶小姐与叶玄烨先生订婚之喜！”空姐们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问候。
教授们面面相觑，李老太太忍不住笑道：“这可真是……别开生面。”
第一次坐飞机的莽哥和云姐更是紧张又新奇。系安全带时，莽哥笨手笨脚，还是空姐微笑着上前帮忙。云姐则紧紧抱着小安悦，小声说：“乖乖，咱们在天上飞呢。”
飞机起飞时强烈的推背感和轻微的失重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安悦似乎被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看要哭，关依依赶紧拿出准备好的拨浪鼓逗她，这才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待到飞机平稳飞行，大家才放松下来。
透过舷窗，看着脚下绵延的云海和缩小的山川城镇，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涌上心头。
“怪不得苏叶那丫头能折腾出会飞的铁鸟，”白老爷子看着窗外，哼了一声，“这视角，是跟在地上不一样。”
航程中，众人渐渐熟络。江皓、韦锋他们和教授们讨论着国家发展和科技前景；
关依依和云姐交流着育儿和生意经；莽哥则对飞机本身产生了浓厚兴趣，拉着一位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空姐问东问西。机舱里充满轻松愉快的氛围。
经过数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启德机场。
踏入香江的土地，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伴随着一种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快节奏的都市气息。
走出机场，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川流不息的各色汽车、巨幅的霓虹灯广告牌，一切的一切，都让来自首次来香江的客人感到差距，以及一点点迷惑。
“这楼好高。”莽哥仰着头，脖子都酸了。
云姐抱着已经睡着的小安悦，看着街上行人时髦的打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熨烫平整但显然过时的衣角。
关依依虽然从书里知道香江的繁华，亲眼所见仍是震撼，但她更多是带着学习和审视的目光，观察着店铺的橱窗设计和行人的穿搭，在思考如何学习，最好是向专业人士系统学习一番。
由于人数众多，他们并未直接前往浅水湾叶家庄园，而是被安排入住位于尖沙咀的一家临海五星级酒店。
酒店大堂的金碧辉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彬彬有礼的服务生，都让莽哥和云姐有些手足无措。进入客房，柔软的地毯、舒适的席梦思大床、独立的卫生间、还有那台彩色电视机，更是让他们看呆了。
“什么时候咱们也有？”莽哥摸着冰凉的真皮沙发，喃喃道。
夜晚，三人聚在关依依的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霓虹闪烁，灯火璀璨，比白天更加魔幻。
“真美啊……”云姐抱着醒来后精神十足的小安悦，站在窗前感叹。
小安悦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窗外五光十色的世界，小嘴巴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灯……灯……多……多……”
莽哥打开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放明珠集团制作的武侠剧，打斗精彩，配乐激昂，还有五花八门的广告，让他看得眼花缭乱。
“乖乖，这玩意儿比看电影还带劲！”
关依依同样陷入了沉思，这里的繁华比她根据书里想象的还震撼，也让她更坚定了要学好、看准，把自己的事业做大的决心。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关依依、莽哥和云姐就按捺不住好奇，来到了酒店附近的沙滩，想看看传说中的海上日出。
清晨的海风带着凉意，沙滩上人不多。
很快，他们就被另一番景象吸引了，几个穿着极其省布料的比基尼的西洋女子和本地摩登女郎，正在海边嬉戏、晒太阳。
莽哥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赶紧别过头去。
云姐也看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把小安悦的眼睛遮了遮，低声道：“这衣服太清凉……”
关依依虽然也觉冲击，但毕竟心理承受能力强些，只是暗暗咋舌，心想香江的风气果然开放。
他们略显土气的衣着和拘谨的神态，引来了几个晨练的本地青年侧目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懂粤语，但那打量和轻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大陆仔吧？睇佢哋个样……”
“着得咁老土，都唔知系边度出嚟嘅。”
莽哥听得火起，攥紧了拳头，被关依依用眼神制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走了过来。正是韦敏静和陈沫沫。
韦敏静穿着干练的衬衫长裤，气质温婉沉稳；陈沫沫则是活力四射的运动装扮。
“关小姐，莽哥，云姐，早上好。”韦敏静用流利的普通话打招呼，仿佛没看见旁边那几个本地青年，“来看日出吗？这边视角不错。”
陈沫沫则笑嘻嘻地逗弄小安悦：“小安悦，看大海哦！”
她们的出现，以及那口标准的普通话，立刻让那几个本地青年收敛了神色。
有人认出了韦敏静和陈沫沫。这两位可曾经是叶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保镖！
在香江，尤其是经历过一些风波的圈子里，谁不知道叶大小姐身边的人意味着什么？
刚才还面露轻蔑的几人瞬间变脸，赶紧低下头，匆匆走开，生怕惹上麻烦。
有知道内情的低声提醒同伴：“收声啦！佢哋系叶大小姐嘅人！叶家听日摆酒啊，呢啲肯定系大小姐嘅大陆亲友！”
关依依他们虽然听不懂粤语，但也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以及那些人前后态度的巨大反差。他们意识到，叶家在香江的地位，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超然。
随着天色渐亮，住在酒店的其他大陆亲友们也陆续来到沙滩。
江皓、韦锋等人步履从容，白老爷子背着手，对海滩风光评头品足，教授们则对地质和海洋生态产生了兴趣。
那些原本可能存在的、不友好的目光，在这些人出现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甚至有人远远地点头致意，甚至还有人上前搭话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韦敏静和陈沫沫顺势向关依依他们介绍起香江的风土人情，态度亲切自然。
作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她们对关依依等人的背景颇为了解，尤其是对关依依这个“个子小小、能量巨大”的姑娘很是欣赏。
“关小姐的‘霓裳’服饰在燕京很有名，没想到设计师这么年轻。”韦敏静微笑道。
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还在摸索阶段，跟香江这边的时尚比差远了。”
“各有特色，”陈沫沫快人快语，“我觉得你设计的衣服很有味道！大小姐……呃，苏叶也夸过你做事有冲劲呢！”
就在众人言谈甚欢之际，一艘庞大而优雅的白色游轮缓缓驶近，船身上“明远号”三个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与此同时，远处海面上，两个身影踏着冲浪板，如同海豚般破浪而来，动作潇洒利落，稳稳地停靠在沙滩边。
正是阮苏叶和叶玄烨。
阮苏叶穿着简单的速干背心和短裤，勾勒出高挑矫健的身姿，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运动后的酣畅。
叶玄烨同样一身休闲装扮，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们的出现，让整个海滩瞬间安静了一下。
刚才那几个尚未离开的本地青年，尤其是其中两个曾经在“女王荣耀号”事件中侥幸生还、亲眼见过阮苏叶如同修罗般手段的人，更是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那日的火光、爆炸、以及阮苏叶冷漠如冰的眼神，瞬间重回脑海，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但没有人在意他们。
阮苏叶的目光随意扫过沙滩，在自家亲友团身上停留，嘴角微扬。她和叶玄烨携手走上沙滩，径直向众人走来。
“来了？”阮苏叶对江皓、关依依他们点点头，语气一如既然的平淡，却透着熟稔。
叶玄烨则礼貌地向各位教授和白老爷子问好。
“苏叶／苏叶同志！叶博士。”
关依依和莽哥他们围了上去，脸上洋溢着喜悦。
很快，工作人员便在沙滩上支起了阳伞和躺椅，搬来了准备好的美食。
滋滋冒油的烤牛排、羊排、海鲜串，各式各样的热带水果拼盘，还有堆满冰桶的饮料和啤酒。
一场临时的海滩烤肉派对开始了。
阮苏叶拿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鱿鱼，满足地咬了一口。叶玄烨的食量比在阿美莉卡大了一些，但也没大多少，吃了一半，便从厨师手里接过来烤虾。
小安悦被放在柔软的沙滩毯上，拿着一个芒果啃得满脸都是，咯咯直笑。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美食，喝着冰饮，看着碧海蓝天，听着海浪声声，之前的些许隔阂与陌生感，在这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烟消云散。
***
大陆的客人，都比订婚日提前了三天，主要是为了安排他们在香江游览一番。
像是江皓、韦锋等人，他们自有自的安排，完全不用叶家来操心，自行探访了香江的一些特殊地点，领导也接见一些人。
关依依他们，则有二十四小时待命陪吃陪玩的导游。
不是阮苏叶忽视他们，也是因为哪怕她体力充沛，也被订婚典礼搞得有一点点浮躁，晚上才会跟叶玄烨偷跑去玩。
叶家安排的人非常有耐心，且专业。
此时的香江，如同一颗被加速催熟的明珠，在东方之珠的冠冕上闪烁着刺目而诱人的光芒。
清晨，浅水湾叶家庄园尚在晨雾与忙碌的装饰中静谧。
关依依他们的导游，一位是能说流利普通话、举止干练的年轻女士阿Ann，一位是熟悉港九所有犄角旮旯、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基哥，在二人的陪同下，坐上了舒适的七座车，驶向城区。
车子穿行在摩天楼宇的峡谷中，霓虹灯虽在白日熄了锋芒，但那密集的招牌、汹涌的车流、行色匆匆衣着光鲜的路人，已足够让莽哥和云姐看直了眼。
莽哥贴着车窗，喃喃道：“好家伙，这楼密的，鸽子飞过去都得迷路。”云姐则紧紧抱着小安悦，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这滚滚人潮吞没。
他们首先被带到了中环。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西装革履的精英步履匆匆。这与燕京截然不同的快节奏，让关依依感到了强烈的冲击，也让她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蠢蠢欲动。
她仔细观察着橱窗里模特的穿搭，留意着店铺的装修和陈设，脑子里飞快地对比着自己的“霓裳”。
午餐安排在了一家老字号茶楼。虾饺烧卖、凤爪排骨、流沙包、肠粉……精致的点心让莽哥大开眼界，他学着邻桌的样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晶莹的虾饺，一口下去，鲜甜弹牙，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这玩意儿，比咱们那儿的肉包子还带劲！”
更让他们感到贴心的是对小安悦的照顾。
除了阿Ann和基哥，随行的还有两位轮换的保姆。
她们不仅神出鬼没。
准备齐全的婴儿用品，进口的奶瓶、细腻的奶粉、各种口味的果泥肉泥、柔软的纸尿布。
甚至还带了便携的婴儿折叠车和遮阳伞。
云姐看着保姆熟练地冲调奶粉，测试温度，又拿出柔软的小毛巾给小安悦擦嘴，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安：“这……这太麻烦你们了，我们自己来就行。”
保姆笑着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回答：“不用客气，叶二小姐吩咐，一定要照顾好小小姐。”
莽哥私下对关依依咋舌：“瞧瞧，这才是真正地主家的做派！想得也太周到了。”
他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婴儿食品，感慨道：“咱安悦也算是见过大世面了。”
莽哥云姐还讨论关于叶玄烨阮苏叶的孩子，不知道未来该有多幸福，含着金汤匙出生吧这？
下午，他们乘坐天星小轮横渡维多利亚港。
海风拂面，对岸九龙半岛的景色缓缓展开。
莽哥扶着栏杆，看着海面上来往的巨型货轮和豪华游艇，再想想自己倒腾货物时用的板车和麻袋，心里对“航运”二字有了更直观也更震撼的理解。
傍晚，叶家原本安排他们在尖沙咀的高级餐厅用餐，但关依依和莽哥商量后，婉拒了由叶家付费的好意。
关依依坚持：“苏叶和叶博士的心意我们领了，但吃饭买东西，我们还是自己来。不然这心里不踏实。”
最终，他们在基哥的推荐下，去了庙街夜市。
夜幕下的庙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大排档的镬气、小贩的叫卖、算命的摊档、廉价的衣物杂货，构成了一幅充满烟火气的市井画卷。
这熟悉的嘈杂和热闹，反而让莽哥和云姐放松了不少。
他们挤在热闹的摊位上，点了煲仔饭、避风塘炒蟹、椒盐濑尿虾。莽哥学着本地人的样子，撬开蟹壳，吃得满手油光，畅快淋漓。云姐则小心地喂小安悦吃蒸得嫩滑的水蛋。
这一顿，他们自己付钱，虽然花费不菲，但吃得心安理得，滋味似乎也格外香。
第二天的行程更接地气。
基哥带他们去了北角、筲箕湾这些更具老香港风情的区域，看了“笼屋”、密集的唐楼，也逛了传统的街市。
云姐对街市里琳琅满目的海鲜、蔬果啧啧称奇，尤其是许多她没见过的海鲜，这跟苏叶送过几回的海鲜还是有些不一样。
关依依则对遍布街头的时装店、裁缝铺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发现，香江的服装款式更新极快，面料选择也多，很多在燕京还被视为“奇装异服”的设计，在这里已是寻常。她走进几家店，仔细翻看做工和标价，甚至大胆地用半生不熟的粤语夹杂英语跟店主交流了几句。
在一家卖出口转内销商品的店里，关依依看中了几种质地不错的棉布和呢子料子，价格比燕京的百货公司便宜不少。
她心里盘算着，如果能打通渠道，直接从这里进货，“霓裳”的成本就能降下来，款式也能更快更新。这个念头让她兴奋不已。
莽哥则对香江的“超级市场”产生了兴趣。
看着货架上整齐码放的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自选式的购物方式，他敏锐地感觉到，这或许是未来零售业的方向。他仔细记下了几种紧俏商品的价格，琢磨着能不能也搞点回去试试水。
午后，他们被邀请到“明珠集团”旗下的一家百货公司参观。叶菘蓝虽然忙于订婚典礼的最后筹备，还是抽空露了一面，亲自带他们看了百货公司的运营，从
货品陈列、促销活动到后台管理，都做了简要介绍。
明珠集团经理亲自接待，面对他们的疑问，一一解答，关依依看似年纪轻轻，在商业理念上竟与这位经理有不少共鸣。
“香江市场小，竞争激烈，不跑快一点就要被淘汰。”这位经理感叹，“不过大陆市场潜力巨大，依依小姐，你很有眼光，也很有头脑。”
关依依受到鼓舞，信心更足：“还是要多跟你们学习。”
明珠集团还未她介绍了两位年轻的设计师，都是从欧洲巴黎留过学的，其中有一位女士苏素梅，对去大陆工作有意向。
当然，苏素梅女士不是要为霓裳工作，目前，关依依要雇佣还有些困难。
苏素梅是跟着导师去的，她的导师受顾于明珠集团，成为阮苏叶的设计师，其风格也挺花花绿绿的，但又不会像阮苏叶自己搭配那么辣眼睛。
三日的时光匆匆而过。
当关依依、莽哥和云姐拖着略有疲惫却满是兴奋的身体回到酒店，看着窗外再次亮起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时，心境已与初来时大不相同。最初的震撼和些许自卑，已逐渐被开阔的眼界、清晰的思路和满满的收获所取代。
莽哥摩拳擦掌，想着回去后如何扩大他的生意版图；云姐搂着熟睡的小安悦，心里规划着给家人带哪些新奇又实用的礼物；关依依的笔记本上已密密麻麻记满了灵感与计划，对“霓裳”的未来充满了更具体的憧憬。
***
而教授们的行程除了逛街外，还在研究生导游的带领下，访问了香江大学、中文大学。
两岸的学者们虽然分隔多年，但共同的学术语言迅速拉近了距离。他们交流各自的科研成果，探讨最新的学术动态。
大陆教授们带来的关于基础学科研究的扎实功底和独特视角，让香江的同仁颇受启发；而香江在大学管理、国际交流以及某些应用学科领域的先进经验，也让大陆教授们大开眼界。
恰逢叶玄烨通过叶家的影响力，牵线促成了一个小型的高分子材料与理论物理的跨界研讨会。几位来自欧美、途经香江的顶尖学者也受邀参加。
大陆的教授们得以与国际前沿的学者直接对话，虽然语言尚有障碍，需要借助翻译，但思想的碰撞依然火花四射。
石教授与一位普林斯顿来的数学天才关于某个拓扑问题的讨论，更是让旁听的叶玄烨都沉浸其中，忘了时间。
白万仇老爷子也被拉去参加了医学相关的交流。
他对香江中西医结合的某些实践很感兴趣，但对其过度商业化的倾向则嗤之以鼻。
会上，他操着一口带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引经据典，将几个崇洋媚外的本地西医驳得哑口无言，气得胡子翘老高，倒是让与会者见识了这位大陆来的“老顽固”深厚的功底和火爆的脾气。
***
当然，让不管关依依、莽哥、云姐，还是教授成员惊讶的还有一点，弥漫在这座城市肌理之中、与大陆氛围迥异的，对风水玄学近乎公开的笃信与热衷。
这对于经历过十年特殊时期、信奉“破除迷信、崇尚科学”的大陆来客而言，冲击力不亚于第一次看见摩天大楼。
来自民间的关依依三人接受程度更高一些，可能和来自大陆的部分商人差不多。
他们穿梭于港九街头，目光所及，处处透着“玄机”。
中环鳞次栉比的玻璃幕墙大厦入口，往往摆放着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或寓意招财的蟾蜍；
许多公司前台显眼处，都供着关公像，香火不断；就连寻常店铺开张，也能看到舞狮采青、拜神祈福的热闹场面。
“基哥，这……大家都这么信这个？”莽哥忍不住指着路边一个正在用罗盘比划的风水师傅，小声问道。
基哥嘿嘿一笑，习以为常地说：“莽哥，哩度系香港嚟噶！风水玄学，好普遍嘅。揾食艰难嘛，大家都想讨个意头，求个心安。买楼要睇风水，开张要择吉日，连办公室张台点摆都有讲究噶！”
云姐抱着小安悦，听得一愣一愣，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的孩子，仿佛这陌生的环境里真有看不见的力量需要防备。
关依依虽然也觉得惊奇，但她心思活络，很快联想到自己开店时也曾偷偷在心里拜过财神，只是远不如这里如此堂而皇之。
这日，他们路过九龙城寨附近一个颇有名的算命摊档。一位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正闭目养神，摊前挂着“铁口直断”的布幡。
“几位，睇睇相？算个命？求前程问姻缘，指点迷津哦。”老先生睁开眼，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被云姐抱在怀里、正好奇张望的小安悦身上。
或许是出于好奇，也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女儿未来的些许茫然，云姐在关依依和莽哥的怂恿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请老先生给小安悦“看看”。
老先生让云姐报了安悦的生辰八字，他掐指细算，又仔细端详安悦的面相，尤其是那双乌溜溜、灵动有神的大眼睛。
“此女命格……唔简单哦。”老先生沉吟片刻，缓缓道，“额阔顶平，眼神清亮，主聪**黠，心性坚韧。看这面相，幼年虽有些小波折，但无大碍，反添福泽。日后……非池中之物，有主见，能成事，不让须眉。”
他话语模糊，带着算命先生惯有的、利用心理学中巴纳姆效应的技巧，但“聪**黠”、“心性坚韧”、“非池中之物”这几个词，还是精准地搔到了云姐和莽哥的痒处。哪个父母不希望听到别人夸自己孩子好呢？
“不过……”老先生话锋一转，指着安悦小手无意识抓握的动作，“这孩子筋骨强健，精力旺盛过于常人，日后管教需费些心思，引导其精力用于正途，方成大器。切记，刚过易折，柔能克刚。”
这番话更是说到了点子上。小安悦确实比同龄孩子更显壮实活泼，力气也大些。
云姐和莽哥听得连连点头，心中那点因环境陌生而产生的惶惑，似乎也找到了些许寄托和方向。虽然明知不可全信，但还是心甘情愿地付了比内地贵上好几倍的“润金”，心里仿佛踏实了不少。
相比之下，教授团那边的反应则更为理性乃至困惑。
在李老先生夫妇下榻的酒店房间里，几位老教授聚在一起喝茶，讨论起白天的见闻。
“真是不可思议，”一位物理系的教授推了推眼镜，“我们今天参观的那家科技公司，前台居然供着财神，老板办公室的摆设，据秘书说也是请大师专门看过的，说什么‘藏风聚气’？”
丘教授捻着胡须，哭笑不得：“更离谱的是，中午跟港大几位同仁吃饭，他们很认真地问我，大陆来的阮苏叶同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嗯，‘传承’或者‘命格’？还旁敲侧击地问她出生时有无异象？这……这让我们如何回答？”
石教授皱着眉头：“我们是搞科学的，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实在难以理解。他们似乎把苏叶同志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归因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
李老太太倒是想得开些，她温和地说：“或许是他们这里的环境使然。商业社会，风险大，竞争激烈，人心浮动，需要一些精神寄托。而且，你们没发现吗？他们问起苏叶时，眼神里不只是好奇，更多的是敬畏，甚至……是恐惧。这恐怕不单单是玄学的原因。”
李老先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老伴说得对。恐惧……这种情绪很微妙。我总觉得，我们对苏叶那孩子在香江的经历，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这个疑问，他们得到解答，却也带来更大的震撼。

第145章
叶家考虑周到，为了让大陆亲友们更好地了解本地情况，在他们入住酒店的客厅里，都放了一些近期的香江报纸。
主要是娱乐版和社会新闻版，但偶尔也会夹杂一些过期的、带有耸动标题的旧报。
这天上午，白万仇老爷子闲来无事，随手拿起一份几个月前的《星岛日报》。
本是想看看上面的药材广告，目光却被副刊上一个巨大的标题吸引——《九龙惊现女侠？单枪匹马挑翻青帮赌场！》。
他起初只当是武侠小说连载，嗤笑一声准备丢开，却瞥见了配图。那是一张模糊不清、显然是偷拍的照片，画面中心是一个高挑的身影，戴着鸭舌帽，侧脸轮廓依稀能看出几分熟悉，背景是“金蛇赌场”的霓虹招牌，一片狼藉。
白老爷子的手顿住了。
他戴上老花镜，仔细阅读起那篇报道。
文章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述了一位神秘女子如何如天神下凡，仅凭一己之力，将青帮麾下著名的金蛇赌场搅得天翻地覆，救出被胁迫的妇孺，最终更是“劫富济贫”，将赌场的不义之财散给了贫苦大众。
报道语焉不详，充满了猜测和渲染，甚至夹杂着“灵犀一指”、“陆小凤传人”这类荒诞不经的武侠联想，并未直接点名。
但白万仇看着那张模糊的侧影，再联想到阮苏叶那身鬼神莫测的功夫和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规则的漠视，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冒了出来：这……这不会就是那丫头干的吧？！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在那一摞旧报纸里翻找。很快，他又找到了更多相关的报道：
有描述“饕餮帮”如何异军突起，整合九龙秩序的；
有报道某几位声名狼藉的富豪或帮派头目离奇失踪，现场只留下诡异标记的；
更有甚者，一份小报用整个头版报道了不久前震惊全港的“女王荣耀号”事件，标题触目惊心——《血色公海！奥利弗准将、刘楚当家殒命，叶家大小姐力挽狂澜？》。
文中虽未明指阮苏叶是凶手，却将她描述成了在危难中拯救众多宾客的关键人物，并隐晦地提及了她那“非人”的身手。
“全球通缉……竟然是真的？！”
白老爷子拿着那份印有阮苏叶和叶玄烨模糊照片、标注“国际通缉要犯”的报纸影印件，手都有些发抖。
激动的。
他之前只听阮苏叶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在海外有些“麻烦”，却万万没想到是这般阵仗！
这些报纸上的报道，真真假假，虚实难辨，有的明显是哗众取宠的小道消息，但将它们拼凑在一起，却勾勒出一个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危险重重的香江故事。
而故事的中心，赫然就是那个在燕京清北大学看大门、天天琢磨着吃、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阮苏叶！
消息很快在教授团和关依依他们小圈子里传开了。
李教授夫妇即便是知青者，也只是部分知情者。
众人反应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被深深震撼。
关依依拿着那份描述“女王荣耀号”事件的报纸，久久不语。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香江人提起“叶大小姐”时，眼神会如此复杂，敬畏远多于亲近。这哪里是普通的商业巨贾？这分明是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威望！
莽哥看得热血沸腾，又后怕不已，拍着大腿：“我的个乖乖！苏叶同志这……这是把天都捅破过啊！难怪，难怪……”
他“难怪”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但眼神里的敬佩却达到了顶点。
云姐则是捂着心口，脸色发白，喃喃道：“这太危险了……苏叶同志她……她真是不容易。”她下意识地把小安悦搂得更紧，仿佛能从孩子身上汲取一些平静的力量。
教授们那边，气氛则更为凝重。
“我一直以为，苏叶同志只是……天赋异禀，力气大了些。”一位教授艰难地开口，“没想到，她在香江的经历，如此……惊心动魄。”
“这些报道或许有夸张之处，”李老先生沉声道，“但无风不起浪。看来，叶家能在短时间内重整旗鼓，掌控大局，苏叶那孩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绝非我们之前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付出的代价，恐怕也远超我们的认知。”
石教授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香江这边的人，会把她和一些玄学力量联系起来了。有些事情，确实超出了常理可以解释的范畴。”
就连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们，在面对这一桩桩、一件件堪比电影情节的事迹时，内心也不由得产生了动摇。
有人认为，科学能够解释她的力量来源吗？
但有人认为，或许真的存在某种他们尚未认知的领域或规律，但那只是未知科学。
争议未果，跟很多谜底一样，需要时间沉淀。
订婚日终于在许多人的盼望中来临。
叶家庄园仿佛被倾倒了整个夏季最浓烈的色彩与光华。
高大的棕榈树上缠绕着金色的绸带与盛放的鲜花编织成的环链，海风拂过，带来咸湿气息与馥郁花香交织的独特味道。
从庄园气派的雕花铁门一直延伸到临海的主宅。
一条崭新的红色地毯宛如巨龙匍匐，地毯两侧，是精心布置的中西合璧装饰：一边是寓意“榴开百子”、“瓜瓞绵绵”的玉雕、石榴盆栽；另一边则是从荷兰空运而来的万支香槟玫瑰与白百合，构筑成优雅的拱门与花墙。
庄园内临时搭建起一座巨大的透明玻璃宴会厅，以确保无论晴雨，盛会都能如期举行。
厅内水晶灯如星河倾泻，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衣香鬓影。一支来自维也纳的知名交响乐团在角落演奏着轻柔的古典乐，而另一侧，由叶菘蓝亲自挑选的、明珠集团旗下最当红的歌星们，也已准备好为这场盛宴献声。
这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场合，宾客构成堪称一幅微缩的“两岸风情画”。
除了来自大陆的“娘家人”，香江本地的名流更是济济一堂。
以琳达为首的钟氏珠宝家族、与明珠集团有深度合作的商业伙伴、九龙在瘦猴带领下已成功“洗白”转型的几位核心成员、亚视的高层和旗下当红的影视明星们……他们衣着光鲜，谈笑风生，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与好奇，投向宴会厅的入口方向。
叶菘蓝无疑是今天最忙碌的人之一。
她穿着一身粉紫色的高级定制礼服，像一只翩跹的蝴蝶，穿梭在宾客之间，时而用流利的粤语与本地富商寒暄，时而切换到带着京片儿却有点别扭的普通话与关依依、莽哥他们亲切交谈，还要抽空去确认流程。
脸上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仿佛今天的主角是她自己。
吉时已到，交响乐团奏响了华美而庄重的乐章。
所有的喧嚣瞬间平息，目光聚焦于宴会厅那扇巨大的、缀满鲜花的门。
门缓缓开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叶玄烨。他穿着一身拉格朗日大师量身打造的白色礼服，剪裁极致贴合，完美衬托出他近一米九的挺拔身姿。
礼服细节处巧妙地融入了中式立领元素，并用银线绣着若隐若现的竹纹，既符合他科研工作者的清冷气质，又不失贵公子的雍容。
他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显而易见的紧张，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门口另一道身影。
然后，是阮苏叶。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宴会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倒抽冷气和极力压抑的惊叹声。
她没有选择传统意义上繁复夸张的婚纱，拉格朗日为她设计的，是一款极致简约的象牙白真丝缎面鱼尾裙。
面料本身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紧贴着她高挑曼妙的身材曲线，一路向下，在脚踝处优雅地散开。
没有多余的蕾丝或珠片，所有的华美都集中于上半身。
由琳达亲自监工、动用钟氏最好工匠，以阮苏叶带回的那些宝石中的顶级白钻与珍珠，镶嵌出如同藤蔓与星辰交织的护颈式肩带，一路蔓延至胸口，既像铠甲，又如同月桂冠冕。
她乌黑的长发被利落地挽起，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发间只簪着那支白玉凤头发簪，红宝石点睛的凤凰在她发间振翅欲飞。
脸上妆容极淡，却越发凸显出她五官的精致与肌肤
的冷白。
她没有佩戴更多首饰，腕间是那枚从不离身的、泛着冷光的特殊材质腕表。
这一身装扮，完美诠释了“LessisMore”。
她无需任何外在的堆砌，她本身的存在，就是力量与美的极致象征。她步伐从容，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目光清澈却自带威压，让所有与她视线接触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叶玄烨快步上前，向她伸出手。
阮苏叶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两人相视一笑。
那一瞬间，冰冷科研天才与退休咸鱼保安之间无形的屏障仿佛彻底消融，只剩下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绝对的默契与信赖。
订婚仪式并未遵循过于繁文缛节的古礼，证婚人是白老爷子，但订婚是是在一位德高望重的香江太平绅士主持下进行的。
不为什么，单纯因为白老爷子性格不适合主持。老绅士也是叶老爷子相交多年的朋友，年过九十岁，有福之人。
交换信物环节，叶玄烨取出的并非戒指，而是一枚小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芯片状物体，被镶嵌在一个铂金指环上。
“这是我独立设计的第一枚量子计算核心的微缩模型，”他声音清晰而沉稳，“它代表着我的世界，我的过去与未来。苏叶，我将它交给你。”
而阮苏叶的回礼是一个类似玻璃但实际上高温爆。炸也不会坏的小瓶子，里面是一朵淡黄色的干花，蓝星上未有的植物，从末世世界带过来的。
同样的唯一。
虽然其他人不太明白，几位顶尖的物理学家和材料学家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而那两位被特别邀请来的植物学家，则盯着那朵干花，眉头紧锁，陷入困惑与着迷，不太明白。
阮苏叶把小瓶子戴到叶玄烨的身上，叶玄烨将那枚特殊的“戒指”，戴在了阮苏叶的左手中指上。
“礼成——！”
这位太平绅士洪亮的声音响起，将宴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短暂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空间。
漫天金色的玫瑰花瓣从穹顶优雅洒落，悠扬的钟声透过特意设置的音响系统回荡，与乐队的恢宏演奏交织成一曲祝福的赞歌。
交响乐团奏响了欢快的圆舞曲，当红歌星登台献唱。巨大的多层订婚蛋糕被推出，上面精巧地复刻了清北大学校门和叶家庄园的微缩景观。
阮苏叶跟叶玄烨在音乐声中来了一场热情的舞蹈，也让大家对科学家的刻板形象不那么刻板，更多人滑向欢乐的舞池。
有一些人不大会跳舞，但也忍不住随着音乐晃动身体。
与之前的隆重不太一样，后半段的宴会着重于“欢乐”、“轻松”，甚至不怎么谈商业。
当然，在阮大小姐跟叶少爷的订婚典礼上，自然少不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美食。
哪怕不对舞蹈兴趣，也有各种各样的美味。
还有一些游戏与游乐措施，不止小朋友可以玩耍，大朋友也可以，年轻人也可以，也不局限于是否是名流。
翌日，香江所有的报纸，无论大小，无一例外地将这场订婚典礼送上了头版头条。
报道的角度五花八门，极尽渲染之能事，将“叶阮联姻”的热度推向了顶峰。
如《星岛日报》、《华侨日报》等，标题相对庄重。
《叶阮联姻，香江传奇续新章——科学天才与神秘女侠的世纪订婚礼》
《龙凤褂皇邂逅西式鱼尾裙，叶家订婚宴展露文化融合新气象》
《瞩目婚典，叶家展现雄厚实力与人文关怀》
这些报道多聚焦于典礼的奢华场面，比如空运的鲜花、维也纳乐团、临海玻璃宴会厅；
或者宾客阵容之鼎盛，以及叶阮联姻对香江商业格局，尤其是航运、地产、制造业、娱乐产业等可能带来的深远影响。
报道中盛赞叶家二小姐叶菘蓝的卓越筹备能力，认为其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魄力与手腕，叶家未来可期。
对于阮苏叶和叶玄烨，则多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形容。
然而，真正点燃市井谈资的，是那些娱乐小报和八卦周刊。它们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内容也更加大胆泼辣：
《独家深扒：阮苏叶九龙往事——从单挑青帮到执掌秩序，她的传奇不止于此！》
《赌王千金缺席，伍星河豪门梦碎？细数叶家订婚宴上那些“不见”的人！》
《煞神还是救星？细数叶大小姐香江风云录！》
《龙凤胎？姐弟恋？叶家关系终极解密！》
这些报道用半真半假、绘声绘色的笔法，将阮苏叶在九龙单挑青帮赌场、整顿秩序的事迹描绘得如同现代武侠小说，称其为“穿着礼服的煞神”、“九龙的无冕之王”。
对于伍星河家族的境遇更是极尽嘲讽之能事，直言其“失道寡助”，“连襟兄弟”刘楚两家覆灭，昔日倚仗的岳家赌王也似乎与之划清界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竟双双缺席，预示着伍家正在被顶级社交圈边缘化，豪门梦碎已成定局。
关于叶家姐弟的关系，也引发了各种猜测，虽然最终澄清，但也足见其话题度。
豪门恩怨本受欢迎，更何况是涉及阮苏叶。
在庙街喧嚣的大排档，在中环匆忙的茶餐厅，在北角嘈杂的街市，人们的热议更是持续了数日不绝。
“睇到未？报纸讲嘅叶大小姐！就系佢，当初一个人打趴成个青帮！金蛇赌场啊，几巴闭，一夜之间就玩完！”一个穿着背心的中年汉子咬着菠萝包，唾沫横飞。
“对啊，之前那个‘女王荣耀号’，刘楚两家跟全军覆没也差不多了！叶家够胆识，够煞气！”旁边一人附和道，眼神里带着敬畏。
“伍家倒霉了？！哼，睇佢哋以前几威风，宜家连叶家嘅门槛都摸唔到！个伍星河，笑面虎一个，抵佢有今日！”对于失势者，市井从不缺乏踩上一脚的兴致。
然而，议论声中，更多了一种复杂而真实的情感。
“讲真，自从叶大小姐闹过以后，九龙真的不一样了。”一个在庙街摆摊的阿婆慢悠悠地说，“以前呢度几乱？收保护费、打架、拐细路哥……宜家？瘦猴哥佢哋管住，虽然都系收‘管理费’，但系真系有做事！街道干净咗，有些地方夜晚行路都安心啲。我这种小生意，起码不怕被人砸档口。”
“系啊系啊！”
另一个卖山寨电子表的摊主接口，“饕餮帮……哦，宜家叫九龙建设公司，佢哋搞咗咩‘小额贷款’，利息比之前青帮放数低好多！我上个先借咗笔钱入货，手续快，又唔会逼到人跳楼。”
“仲有啊，你睇吓个‘东方奇境’游乐场，起紧啦，请咗几多本地工人？我个仔就在里面做电工，工资几好噶！”一个建筑工模样的男子自豪地说。
“叶家做事，系手段硬，但系有规矩啊！唔会好似以前青帮咁乱嚟，专门欺负我哋呢啲升斗小民。佢哋搞嘅系大生意，系同鬼佬、同那些大家族斗。对我哋来讲，反而觉得安心啲。”
一位戴着眼镜，看似是教书先生的人总结道。
阮苏叶和叶家，通过雷霆万钧的实力和某种程度上“侠以武犯禁”却最终导向秩序重建、民生改善的行为，尤其是在整顿九龙、打击旧有恶势力、提供新的就业与发展机会方面，赢得了香江底层市民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与拥护的复杂情感。
“大小姐”这个称呼，在坊间渐渐带上了一层传奇乃至守护的色彩。
当然，也并非没有杂音。
一些受过西式教育的精英，或与旧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私下会批评叶家手段过于霸道，阮苏叶行事不循常法，担忧香江的“法治精神”受到挑战。
但在大势面前，这些声音显得微弱而谨慎。
相较于香江媒体的沸反盈天，大陆方面的报道则显得沉稳、正式得多。
在订婚典礼过去几天后，《人民日报》及一些重要报刊，在不太显眼但也不偏僻的位置刊登了这则消息。
《我杰出青年科学家叶玄烨与阮苏叶同志在港举行订婚仪式》。
《爱国爱港，情定香江——叶玄烨、阮苏叶订婚典礼展现人文交流新篇章》。
报道强调叶玄烨作为归国科学家的身份及其对国家科技事业的重要贡献，提及阮苏叶时则用了“优秀青年”、“清北大学职工”等正面称谓。

第146章
相较于香江媒体的沸反盈天，万里之外的燕京，阮家所在的吉祥胡同，却仍沉浸在一片由时代变迁带来的、令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中。
改革开放的春风在带来活力的同时，也如同无形的巨浪，终于狠狠拍在了阮家这座看似稳固，实则早已风雨飘摇的小船上。
阮家堂屋，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阮父阮国栋闷头抽着廉价的“大前门”卷烟，辛辣的烟雾缭绕不散，却丝毫驱不散他眉宇间越聚越浓的愁云。
他所在的国营厂，效益连年下滑，机器轰鸣声日渐稀疏。
最近厂里风声鹤唳，上面传来了要“优化人员结构”、“减员增效”的消息。
像他这样年过半百、技术不算拔尖、又没什么背景的老师傅，无疑成了最先被“优化”掉的对象。
“爸，您不是还能办退休吗？”
大儿子阮建国搓着粗糙的手掌，眉头紧锁，试图在绝境中找出一条生路，“我托人打听过了，您这工龄，要是能办内退或者病退，虽然钱比正式退休少一截，但好歹每个月有个固定的进项，是个保障。”
阮母在一旁用旧抹布反复擦着已经掉了漆的桌子，唉声叹气：“退休？说得轻巧！那也得厂里肯给办、有钱给办才行啊！现在厂里账上穷得叮当响，说是要办退休的，都得自己先补一笔钱进去，算是什么‘工龄买断’还是啥的！咱们家……咱们家哪来那么一大笔钱？”
她说着，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那里装着家里仅有的那点压箱底的钱，是为突发状况准备的，动不得，也远远不够。
阮建国自己的处境更是艰难。他所在的厂已经处于半停产状态，车间里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师傅在维护设备。
工资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工友们私下里都在传，厂子很可能撑不过今年，不是被南方来的私人老板兼并，就是直接宣布破产清算。
他还有两个女儿要养，春妮和盼儿，一个上初中，一个上小学，学费、书本费、吃饭穿衣，处处都要钱。
妻子王秀芹所在的街道食品厂倒是侥幸躲过一劫，被一个有点门路的私人老板合并了，改成了生产什么“方便面”的车间，但工资也大不如前，活儿却多了几倍，而且随时面临被更年轻、手脚更麻利的女工取代的风险。
“唉，我这厂子……怕是也悬了。”阮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力，“上面透了口风，两条路：要么拿一笔钱‘买断工龄’，自谋出路；要么就等着‘安排’……可安排又能安排到哪去？还不是些没人愿意去的苦累岗位，或者直接打发到街道等着。”
他说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
当年，他正是顶替了本该属于大姐阮苏叶的工作名额，才得以留在城里。那是个相对轻省的文具厂统计员的岗位，更适合心细的女孩子。大姐当年……是不是就因为失去了这个机会，才被迫下了乡，一去十年？
若非这些年靠着那点小聪明和这些年勉强维系的人情关系上下打点，恐怕他早已经在第一批“优化”名单里。
如今想来，这顶替来的“铁饭碗”，终究是有些烫手，也有些不稳当。
像是老三阮青竹所嫁的胡家就不得不面临优化一个人。
她丈夫胡老三偷盗的事情都被暴露出来，现在厂里人人会背，什么把队里一些还能用的工具、零件，甚至几袋计划内的瑕疵品与原材料，倒腾出去卖换钱。
虽然偷盗的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在风气相对保守、注重名誉的当下，这简直是塌天大祸！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要不是他爹妈，胡父胡母，都是厂里的老职工，干了一辈子，正经退休，有点老面子在那儿顶着，怕是两人都优化。
厂里给最后一点情面：胡家的两个“铁饭碗”，只能保一个。
这下，胡家彻底炸了锅。
保谁？
胡父胡母心里跟明镜似的，当然想保儿子胡老三！
可胡老三那工作是挑粪的，就算保住了，名声也臭了，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还能抬起头吗？
再说，这工作本身也……他们老胡家就这一个儿子，难道真要他一辈子干这个？
可保阮青竹？
他们又不甘心。
阮青竹在厂幼儿园当保育员，工作相对清闲体面，工资虽然不高，但说出去好听。可她是儿媳妇，是外人！把儿子的工作弄没了，保住儿媳妇的，这算怎么回事？以后儿子在家还能有地位？他们老两口的脸往哪儿搁？
胡母拍着大腿，哭天抢地：“都是这个扫把星！自打她进了门，我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要不是她整天嫌老三没本事，挣得少，老三能去动那歪心思吗？现在好了，工作都要没了！让她滚！带着两个拖油瓶滚回她老阮家去！”
阮青竹只知道坐在角落里捂着脸呜呜地哭，眼睛肿得像桃子。她心里又怕又恨，怕失去工作，怕被休回娘家，恨胡老三没本事还连累她，更恨公婆如此绝情。
“妈……妈你别这么说……我，我也不知道老三他会……”阮青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胖和小宝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她的大儿子胡大胖，今年八岁，原本只是调皮捣蛋，最近因为家里整天吵吵嚷嚷，父母脸色阴沉，变得越发沉默阴郁，有时又会突然爆发，在外面跟同学打架，下手没轻没重。
小儿子胡小宝才四岁，被家里的低气压和母亲的哭声吓得越發粘人，动不动就哇哇大哭，吵着要妈妈抱。
整个胡家，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和相互埋怨之中。
***
老四阮建业坐在一旁，脸色同样不好看。他顶替母亲工作的那家国营第七纺织厂，如今也是摇摇欲坠。南方的私人纺织厂如同雨后春笋，机器新、成本低、款式活，他们这种老厂子哪里竞争得过？订单锐减，那些服役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机器吱呀作响，维修成本高得吓人，仓库里积压的布匹堆成了山，颜色土气，花样陈旧，根本卖不出去。
“我们厂领导最近在琢磨，看能不能也学南方，找私人老板合作，搞点‘承包’或者‘来料加工’。”阮建业闷声道，语气里没什么底气，“不然，光是靠上面拨那点款子，怕是也熬不了多久了。”他所在的车间已经处于半开工状态，一周上不了三天班。
他的妻子蔡小娟，同样在纺织系统，不过她所在的第三棉纺厂运气稍好，厂长有点门路，接到了一些私营厂的厚重布料订单，暂时还能维持运转，但也人心惶惶，谁知道这订单能做多久？
蔡小娟抱着刚满一岁、白白胖胖的儿子阮锦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阮锦程是阮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孙，是阮母的心头肉、眼珠子，也是阮建业和蔡小娟在婆家立足的最大底气。
可如今，这底气在现实的经济压力面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妈，锦程的奶粉又快没了，还有尿布……”
蔡小娟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抱怨和试探：“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建业他们厂工资都发不全，光靠我那点工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自从阮建业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锐减甚至拖欠，家里的开销立刻捉襟见肘，全靠她那份工资和阮母平时从牙缝里省下的贴补，而阮母的贴补，也随着阮国栋可能失业而变得日渐稀薄和不确定。
阮母看着宝贝孙子咿咿呀呀的样子，又看看愁容满面的儿子们和哭哭啼啼的女儿，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咬了咬牙，目光在几个儿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国栋身上。
“他爹，我看……还是得先紧着你来。”阮母下了决心，“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的退休办下来，每个月有固定收入，家里才算有个底。老大、老四厂子不稳，青竹那边又……咱们先想办法，凑钱把你这退休的事办下来！”
“凑钱？钱从哪儿来？”阮建国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
他心里很不满，父亲办了退休，那点退休金肯定大部分都要用来贴补老四家的宝贝孙子锦程，他们大房两个女儿怎么办？
王秀芹在一旁没说话，但脸色也明显不好看。
“还能从哪儿来？大家一起凑！”阮母提高了嗓门，“老大，你媳妇厂子不是还能开工资吗？先拿出来应应急！老四，小娟，你们也得出力！还有青竹梅花……青竹那边自顾不暇，少出点。”
“妈，秀芹那点工资也就刚够我们娘仨糊口……”阮建国试图争辩。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爸工作没了，家里一点进项都没有？”
阮母也叹息：“锦程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当大伯大伯娘的，不该帮衬着点？春妮儿她们以后也能有个弟弟撑腰。”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秀芹心里，她脸色一白，低下头，紧紧攥住了衣角。
阮建国也气得胸口起伏，却无法反驳。在这个家里，没生出儿子，仿佛就成了原罪，问题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堂屋里气氛僵持，暗流涌动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阮梅花和丈夫陆文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今儿人这么齐？开家庭大会呢？又为什么事儿吵吵呢？”
阮梅花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脸上带着一丝养尊处优的红润，与屋里其他人愁云惨淡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嫁的陆家，情况确实比阮家、胡家都要好上不少。
她自己没工作，专心在家养胎，倒是不用愁丢工作的问题。
她的公公婆婆都是老干部，虽然退了下来，但退休金高，福利待遇好，家里又只有陆文斌这么一个独苗，没什么兄弟妯娌争抢，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阮梅花嫁过去，虽说婆婆有些挑剔，但看在即将出世的孙辈的份上，对她还算可以，至少吃穿用度上没短了她的。
问题就出在陆文斌身上。
他所在的厂子，是少数在改革开放浪潮中不仅没被冲垮，反而借着东风效益越来越好的单位。厂里引进了新生产线，专门为南方蓬勃发展的提供比较慢仿制的半成品品，厂每天的订单都很充足，机器日夜轰鸣。
厂里效益好，不仅不裁员，还在扩招，甚至计划着修建新的职工宿舍楼。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端这个“铁饭碗”。
可偏偏，陆文斌自己背着一家人，偷偷摸摸地，要把这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给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家客厅里，陆父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搪瓷缸子“砰”地一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他原是区里一个小部门的科长，一辈子谨小慎微，最看重就是稳定和体面。
陆母也急得直拍大腿：“文斌啊文斌！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们厂子现在多好！多少人羡慕不来！你竟然要辞职？下海？下什么海？那海里风浪多大你知道吗？淹死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
陆文斌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甘和一丝冒险的兴奋：“爸，妈！你们不懂！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光守着那点死工资有什么出息？你们知道依依吗？就我以前那个……那个同学！”
提到关依依，阮梅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陆文斌却没注意，继续滔滔不绝：“人家一个女的，当初被厂里开除，愣是靠自己摆地摊、开服装店，现在成了大老板！‘霓裳’知道吗？燕京城里都有名！人家那钱挣的，比我一年工资都多！还有她认识那个莽哥，以前混黑市的，现在也人模人样地开起公司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路子走对了，遍地是黄金！”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是瞎搞！我有计划！我哥们儿王强，你们知道的，他早半年就停薪留职了，跟着人去南边倒腾电子元件，就几个月，回来就买了摩托车！他也拉我入伙，我们不光倒腾零件，还琢磨着能不能自己也组装点东西卖，收音机、录音机，现在可畅销了！我们有门路！”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强确实赚了钱，但也担着风险。
陆文斌跟着掺和了几次，小赚了一笔，尝到了甜头，心就野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在厂里郁郁不得志，论资排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而下海经商，凭借父母留下的一点人脉和自己的头脑，说不定能更快闯出一片天。
“关依依关依依！你就知道关依依！”阮梅花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醋意混合着委屈和不安，“她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娶她去啊？！她现在是有钱，可你看看她结交的都是什么人？那个莽哥，以前是干什么的？投机倒把！局子里几进几出了吧？谁知道她那钱干不干净！”
陆父陆母听到关依依的名字，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陆母啐了一口，附和儿媳：“就是！那关家丫头，看着就不安分！当初我就说不能找这样的！被厂里开除，还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摆地摊，丢死个人！也就是现在政策松了，让她钻了空子！谁知道能风光几天？”
骂归骂，但关依依如今考上大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不争的事实。
此时此刻，陆母心里未尝没有一丝悔意。
早知道这丫头这么能折腾，还有这般际遇，当初儿子跟她处对象时，他们反对得是不是太绝对了？要是成了，现在自家是不是也能跟着沾光？
至少儿子不会像现在这样，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要去学她“下海”冒险。
阮梅花看着公婆的神色，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知道公婆嘴上骂着关依依，心里未必没有别的想法。
好在，她现在怀着陆家的孙子，这是她最大的护身符。公婆就算再不满，看在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陆文斌和阮梅花这次过来，陆母还特意准备了一些麦乳精、红糖和一块时兴的的确良布料，让阮梅花带回娘家。
这既是维持亲家关系的礼节，更深一层，陆母也是知道阮家邻居赵晓玲在关依依那“霓裳”店里当上了店长。
那店陆母也偷偷去逛过，叫什
么“霓裳”，名字听着就妖里妖气，不像正经国营商店。
但不得不承认，生意是真火。
里面衣服的款式，连他们厂里那些领导家属、时髦的年轻女工都在穿，她为了不落伍，也咬牙买过羊毛衫、的确良衬衣。
价钱是贵了点，但料子和做工确实不错，穿出去体面。
她也听说关依依在那种地摊也有生意，但材料款式可比不上店里的，更多是瑕疵品，或者跟其他店没什么区别。
陆母需要的是能为她撑场面的，还是店里比较好，人们越来越富后，像她这样有精神需求的也越来越多。
陆母也拉不下脸直接去找关依依，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见了面说什么？
更何况自家儿媳阮梅花还大着肚子，上次就因为阮苏叶的事气得流产，这回可不能再出岔子。先等孩子平安生下来再说。
眼下，只能迂回地通过阮家，向那赵家丫头打听打听情况，看看这“下海”到底是怎么个弄法，风险多大。
陆文斌对此不以为然：“妈，你问赵晓玲有什么用？她就是个卖衣服的店长，跟我们搞电子元件、组装电器根本不是一码事！她能知道什么门道？”
陆父却板着脸训斥：“你懂什么？人家能做到店长，管着人、管着货、管着钱，那就是本事！做生意的道理总有相通的地方！多听听、多看看，总比你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强！”
于是便有了阮梅花夫妇今天这一趟。

第147章
阮父阮母见女儿女婿带着东西回来，脸上总算挤出点笑容，暂时将家里的愁事压了压。
阮建国他们也收敛了丧气表情，客套地招呼着。
陆文斌坐下喝了口水，又忍不住说起他的“宏图大业”：“爸，妈，大哥，四哥，你们是没出去看，现在外面真的不一样了！胆子大点，肯干，就能挣钱！依依他们就是赶上了第一批，现在哪个不是万元户？听说有的都不止，在城里买了好几万的房子呢！光靠那点死工资，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这话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阮家几个兄弟心上。
阮建国有些心动，他厂子眼看不行了，买断工龄能拿一笔钱，要是真能做点小买卖……
他看了一眼王秀芹，王秀芹低着头，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显示她也在思考。
阮母更是眼睛发亮，要是儿子们都能挣大钱，那家里的困境不就解决了？老头子退休的钱也不用那么紧巴巴地凑了。
阮父却重重咳了一声，给发热的头脑泼冷水：“说得轻巧！钱是那么好挣的？赔了怎么办？倾家荡产你哭都来不及！关什么依这是运气好，赶上趟了，后面跟风的，有几个能成的？我看还是稳当点好。”
阮建业也附和父亲：“是啊，文斌，这风险太大了。我们厂现在搞承包都前途未卜呢。”
蔡小娟抱着儿子，小声插了句嘴：“不过……要说合作，我们厂跟关依依的‘霓裳’还真有过几回。她们店里需要的有些特定布料，我们厂帮着加工过，质量要求挺高的。去年厂里淘汰一批旧机器，好像也是她们介绍的人来买走的。”
“办厂？！”
阮建国失声惊呼，其他人也吃了一惊，都开始琢磨办厂了？这步子迈得也太大了！她不是上大学没几年吗？
陆文斌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依依就是厉害”的钦佩表情。
阮梅花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酸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刚要开口刺几句，就被阮母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阮母压低声音警告：“梅花！收着点你的脾气！肚子里怀着孩子呢！上回的教训忘了？”
阮梅花想起那个没能保住的孩子，心里一痛，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酸话咽了回去，赌气地扭过头。
蔡小娟见状，赶紧把话题拉回来：“我能帮上的忙其实有限，毕竟行业不一样。但晓玲那丫头不一样，她现在可是‘霓裳’的店长，管着那么大一个店，进货、卖货、管人，经手的事儿多，见识肯定比我们广。文斌要是真想打听做买卖的门道，找她问问，兴许真能有点启发。”
这话说到了阮母和陆文斌的心坎上。
于是，阮母和阮建国便陪着陆文斌，带上陆母准备的那点营养品和布料分一部分出来，厚着脸皮敲开了邻居赵家的门。
“赵大哥，赵大嫂，晓玲在家吗？有点事想麻烦她。”阮母脸上堆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赵父赵母见是阮家来串门，还带了东西，虽然有些意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客气地把他们让进屋。
陆文斌更是放低了姿态，一口一个“赵叔”、“赵婶”、“晓玲同志”，叫得十分热络。
赵晓玲刚下班不久，身上还穿着“霓裳”的店长制服。
一件剪裁得体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一步裙，显得干练又精神。
她如今已锻炼出几分眼色，看到阮家人和陆文斌一起来，有一点点猜测，毕竟她也是听说过这人，从阮梅花这里。
招呼坐下后，阮母说明了来意，无非是陆文斌想自己做点小生意，没啥经验，想向晓玲这个“能干人”取取经。
赵晓玲如今历练出来了，说话做事也大方了许多。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从自己的工作说起：
“赵叔赵婶，阮婶，陆同志，其实做生意也没啥神秘的，就是用心、肯吃苦、跟上趟。”她语气平和，带着分享经验的味道，“就拿我们‘霓裳’来说吧。”
“首先，信息要灵通。”赵晓玲伸出第一根手指，“依依姐，不对就是小老板，她特别看重这个。南方，尤其是广州、深圳那边，新款式、新面料出来得特别快。我们得经常去跑，去看，去学。光坐在家里等，肯定不行。陆同志你想做电子产品，估计也得经常往南边跑，了解最新的行情和技术。”
陆文斌连连点头：“对对对，王强也说必须得去南边。”
“其次，质量和服务是根本。”赵晓玲继续道，“衣服看着是卖个样子，但料子好不好，做工细不细，顾客一摸一穿就知道。我们不能糊弄人。出了问题，该退换就得退换，信誉比一时赚钱重要。小老板常说，要做长久生意，口碑最要紧。我想做别的行业，道理应该也一样。”
阮母和阮建国听得若有所思。
“再就是，要会算账，懂管理。”赵晓玲说到专业领域，眼睛发亮，“进货成本、店铺租金、人工水电、损耗……每一笔都得算清楚。店里几个店员，怎么排班  ，怎么调动积极性，怎么接待不同类型的顾客，都有讲究。小老板现在忙着她自己的学业和办厂的事，店里很多具体事务都交给我打理，这些都是慢慢摸索出来的。”
她说着，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对关依依的佩服和感激：“说起来，真多亏了小老板肯教我，带我。她眼光准，魄力大，为人又仗义。当初要不是她拉我一把，给我这个机会，我哪能有今天？别说当店长了，估计还在家待业呢。你们是不知道，她为了找合适的布料，自己跑遍了多少个厂子；为了琢磨新款式，熬夜画图是常事；对店里员工也从不克扣，该给的提成、奖金一分不少，大家才愿意跟着她干……”
赵晓玲滔滔不绝地说着关依依的好话，分享着经营店铺的专业经验，言语间充满了自信和成就感。
陆文斌听着，心情复杂。
他看到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关依依。
精明、能干、有魄力、讲信誉，是他这些困在旧体制里的人所缺乏的，还带着手下人一起致富。他们之间的差距仿佛越拉越大。
而赵晓玲，这个阮母曾经看着长大的邻居丫头，如今也脱胎换骨，成了独当一面的“赵店长”，言谈举止间透露出的见识和自信，甩青竹梅花几条街。
而这一次拜访，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门路”或“保证”，但确实像推开了一扇窗，让陆文斌窥见外面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下海”背后需要付出的努力和具备的素质。
陆文斌听着赵晓玲条理清晰、充满实践智慧的分享，只觉得茅塞顿开，之前许多模糊的想法渐渐清晰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一条虽然布满荆棘却通往广阔天地的道路，胸中那股想要大干一场的火焰越烧越旺，忍不住激动地搓着手：“晓玲同志，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你说得太对了！信息、质量、管理、信誉……这些确实是做生意的根本！我……”
他正想进一步请教些具体细节，比如去南边的路线、找什么类型的人接头比较可靠，院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打断了屋内的谈话。
阮梅花挺着已经不小的肚子，阴沉着脸站在门口，眼神像刀子一样先剐了陆文斌一眼，然后死死钉在赵晓玲身上。
“哟，说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家等得心焦，还以为你们被什么‘能干人’留下吃晚饭了呢！”
阮梅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和挑衅。
她特意在“能干人”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在赵晓玲那身得体精神的店长制服和陆文斌兴奋未退的脸上来回扫视。
赵父赵母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赵母是个直性子，当即就不乐意了：“梅花，你这话什么意思？晓玲看在多年街坊的份上，好心好意给你们讲经验，一分钱好处没有，倒落得你阴阳怪气？我们赵家可不欠你们什么！”
赵父也重重放下茶杯，语气不悦：“文斌是自己上门来请教的，晓玲大方不藏私，有什么说什么。你这当媳妇的不说支持丈夫事业，跑来甩脸子给谁看？”
赵晓玲更是无语，心里一阵腻歪。她夸关依依是发自内心的佩服和感激，分享经验也是出于好意，怎么到了阮梅花眼里就变了味？
这阮梅花自己立不住，就把所有靠近陆文斌的女性都当成假想敌，简直不可理喻。
她不由得想起阮苏叶，若是苏叶姐在，恐怕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阮梅花这种胡搅蛮缠的人。
她心里其实更想夸阮苏叶，那才是她第一崇拜的人，本事大、恩怨分明、活得潇洒。小老板是第二崇拜的人。
但想到阮苏叶早已登报与阮家断绝关系，她还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想给苏叶姐惹麻烦，毕竟苏叶订婚都没跟阮家打招呼，胡同里目前只有自己知道。
陆文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他好不容易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正热血沸腾，被阮梅花这么一闹，兴致全无，还平白得罪了赵家。他赶紧上前拉住阮梅花，压低声音呵斥：“你胡闹什么！我跟晓玲同志请教正事呢！快跟赵叔赵婶道歉！”
阮梅花甩开他的手，眼圈一红，委屈劲儿上来了：“我胡闹？陆文斌你摸摸良心！我大着肚子在家为你担惊受怕，你倒好，跑来找别的女人有说有笑！还‘晓玲同志’叫得亲热！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这话越发不堪入耳。
赵晓玲气得脸都白了，豁然起身：“阮梅花！请你放尊重一点！我赵晓玲行得正坐得端，没工夫掺和你们那些破事！你们家的事，以后少来问我！”
她说完，转身就进了里屋，重重关上了门。
阮母见状，心里暗骂女儿不懂事，脸上却不得不堆起笑打圆场：“哎呀呀，这是干什么！梅花她怀着孩子，脾气冲，说话没轻重，赵大哥赵大嫂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晓玲丫头是好心，我们都知道，都感激！”
她一边说，一边使劲给阮建国使眼色。
阮建国也硬着头皮上前劝和：“是啊是啊，梅花，少说两句！文斌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快，跟爸妈回去！”
说着，和阮母一左一右，半拉半拽地把还在不依不饶的阮梅花往外拖。
陆文斌又是赔笑又是作揖：“赵叔赵婶，对不住，对不住！梅花她……她不懂事，我代她向你们和晓玲同志道歉！今天真是打扰了，多谢晓玲同志指点！”
他脸上陪着笑，心里却对阮梅花这不分场合胡闹的性子厌烦到了极点。他隐约感觉到，自己想要闯荡事业，这个妻子非但给不了任何帮助，恐怕还会成为最大的拖累。
一场原本还算融洽的请教，最终以不欢而散收场。
就在阮母几人拉着不情不愿的阮梅花，陆文斌灰头土脸地跟着，刚走出赵家院门，还没回到自家屋檐下时，整条吉祥胡同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突然沸腾了起来！
喧嚣声如同潮水般从巷子口开始，迅速向胡同深处蔓延。
几人一头雾水。
殊不知，这还跟赵晓玲竭力想要隐瞒的事情有关。
源头是石婶。
阮母的远房堂姐妹，正和几个老邻居张大爷、李老太太等人坐在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下乘凉、闲磕牙。石婶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不知谁家孩子带回来的、皱巴巴的《人民日报》，正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小字。
突然，她“哎哟”一声，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马扎上弹起来，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凑到报纸前，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戳着一个地方。
“这……这……你们快瞅瞅！这报纸上写的啥？阮……阮苏叶？！是咱胡同那个阮家大丫头吗？！”石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张大爷凑过来：“哪个阮苏叶？还能有哪个？就老阮家那个，下乡十年没音信，前两年回来那个？”
李老太太也伸长了脖子：“哪儿呢哪儿呢？我看看！哎哟，还真是‘阮苏叶’三个字！旁边这是……‘叶玄烨’？这谁啊？”
“写的什么？快念念！”旁边纳鞋底的王大妈催促道。
石婶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一字一顿地念道：“《我杰出青年科学家叶玄烨与阮苏叶同志在港举行订婚仪式》……还有这个，《爱国爱港，情定香江——叶玄烨、阮苏叶订婚典礼展现人文交流新篇章》……”
念完，她自己先愣住了，抬头看着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老街坊。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苏叶？订婚了？！在香江？！”
“我的老天爷！香江啊！那地方……那不是资本主义社会吗？苏叶咋跑那儿去了？”
“还上了报纸？！还是《人民日报》？！这可是党中央的报纸啊！”
“订婚？不是结婚？订婚咋还闹这么大动静？还上新闻？”
“科学家？那个叶玄烨是个科学家？哎哟，科学家好啊，有学问！”
“照片呢？有照片没？这黑白照片印得……模模糊糊的，也看不出个啥啊！肯定没苏叶本人精神！那丫头，模样是顶顶出挑的，就是这报纸照不出来！”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脸上充满了惊讶、好奇和与有荣焉的兴奋。
自打下乡回来后，阮苏叶虽然回来得少，甚至于与阮家崩了后几乎不回来，但在胡同里人缘本来就极好，团宠非她莫属。
她力气大，谁家搬个重物、换个煤气罐，她顺手就帮了；她不爱嚼舌根，见了人总是笑眯眯的；她还有本事，连胡同里最混不吝的小青年见了她都服服帖帖，还是清北大学保镖！
胡同里那家唯一有彩色电视机的人家，姓韩，是前几年刚从乡下平反回来的老太太和她孙子住。
韩老太太的孙子，一个半大小子，噔噔噔从院里跑出来，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嚷嚷：“电视！电视里也放了！新闻里说的！阮苏叶姐姐！还有那个男的，可气派了！跟电影里似的！”
这一嗓子，更是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
“电视里也有？！”
“走走走！去看看！”
“韩奶奶，让我们瞅一眼呗！”
呼啦啦一大群人，也顾不上乘凉了，搬着小马扎、摇着蒲扇，涌向了韩家那小院。
韩老太太也是个爽快人，笑着把电视机从屋里搬到了院门口屋檐下，接上长长的插线板，调大了音量。
电视机前一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大人站在后面，孩子们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到最前面，有的甚至爬上了墙头，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新闻已经播过去了一段，但好在有重播。当那段关于香江订婚典礼的简短新闻画面再次出现时，整个韩家小院乃至胡同里都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和惊叹声。
画面虽然短暂，还带着雪花点，但依然能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奢华与气派。
璀璨得如同星河倒悬的水晶吊灯！
光洁如镜、仿佛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
穿着华丽礼服、举止优雅的宾客！
长桌上那些他们见都没见过、看起来就极其精美的食物！
还有阮苏叶和那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子携手出现的瞬间！
“哎哟喂！这……这是皇宫吧？！”一个老太太张大了嘴，喃喃道。
“快看快看！那个女的是不是演那个什么电视剧的？对！港剧里的！电影明星啊！”一个年轻姑娘指着画面角落一个模糊的身影尖叫。
“苏叶！那是苏叶！穿白裙子那个！天呐，真好看！跟仙女儿似的！”王大妈激动地拍着大腿。
“旁边那个就是叶玄烨？哎哟，这小伙子，真精神！跟苏叶站一块儿，真般配！”
“般配是般配，可这……这得花多少钱啊？我的老天爷，不敢想，不敢想……”
“人家是香江同胞，有钱！你看那灯，那房子，那吃的……”
“国家还管这个？订个婚还上新闻？”
“你懂啥！没听刚才念吗？‘杰出青年科学家’！‘爱国爱港’！这是大事！是给国家争光呢！”
“订婚又不是结婚，闹这么大阵仗？”
“人家香江就兴这个！这叫仪式感！再说，苏叶丫头值得！”
“……”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交织在一起，小小的胡同仿佛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仿佛阮苏叶的荣耀，也是他们整个吉祥胡同的荣耀。
就在这时，石婶学着赵婶赵金花，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丹田气，朝着阮家方向，用她那标志性的、能传遍半条胡同的大嗓门，石破天惊地吼了一嗓子：
“老——阮——！！阮国栋——！！！潘翠花——！！！你们家大闺女——阮苏叶——她——订——婚——了——！！！”
声若洪钟，回荡在喧闹的胡同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也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阮家众人的心上。
紧接着，石婶像是故意般，又充满讽刺地补充吼道，声音更加嘹亮：
“不——对——，已经不是你们闺女了！人家登过报的！断——绝——关——系——了——！！！”
这一句补刀，如同冰水泼头，让阮母潘翠花猛地一个激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周围喧闹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嘲讽、或看好戏，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阮家人的身上。

第148章
阮母、阮父、阮建国王秀芹，阮建业蔡小娟、陆文斌以及被强行拉出来的阮梅花，此刻就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震耳欲聋的议论，看着电视上那惊鸿一瞥却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画面，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石婶那石破天惊的两嗓子，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阮家众人的耳朵里，烫得他们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声音也陡然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带着隐隐鄙夷的，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们身上，仿佛他们是动物园里最新奇的展品。
“啧，老阮家这回可是把珍珠当鱼目给扔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登报断绝关系多决绝啊，现在傻眼了吧？”
“苏叶那孩子多好啊，力气大，心眼实，见谁都笑眯眯的，还能帮衬家里……唉，可惜了。”
“人家现在可是上了《人民日报》、进了新闻联播的人物！未婚夫还是香江的科学家！这得多大的造化！”
“阮国栋和潘翠花这爹妈当的老子瓦特了吧？这样的女儿都能逼得断绝关系？”
“还不是为了那两个儿子？重男轻女呗！现在好了，儿子们工作都快保不住了，最有出息的女儿却……”
“听说苏叶请了不少人去香江参加订婚宴呢，关依依、莽哥他们，还有清北的教授……怎么没请自己爹妈兄弟啊？”
“这还用问？心被伤透了呗！换我我也不请！”
议论声如同细密的针，扎得阮家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里面也有人觉得毕竟是父母呢，也有帮阮家说话的人，但他们现在是听不见的。
阮父阮国栋脸上肌肉抽搐，硬着头皮，干咳两声，试图挽回一点颜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周围街坊尬聊：“呃……这个……苏叶这孩子，从小就、就有主意……她能在香江站稳脚跟，找到好归宿，我们做父母的……也、也替她高兴……”
他这话说得干巴巴的，毫无底气。
立刻就有那看不惯他家做派的邻居高声反问：“高兴？阮叔，你们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啊？人家苏叶请了关依依，请了莽哥，请了教授，怎么独独没请你们这亲生父母和亲兄弟姊妹啊？是不是你们当初登报断绝关系，伤透孩子的心了？”
这话像一把刀子，直插心窝。
阮母潘翠花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衣角。
阮梅花见父母受挤兑，那股泼辣劲儿又上来了，不顾陆文斌的拉扯，尖声反驳道：“没请我们怎么了？她阮苏叶那是嫌贫爱富！眼里只有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你们以为她多念旧情？她请你们了吗？一个个在这儿替她说话，她认得你们是谁啊？！”
她这话地图炮开得太大，一下子得罪了所有街坊。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就在这时，赵晓玲从自家院里走了出来。她刚才在屋里平复了一下心情，听到外面的动静，觉得有必要为苏叶姐说几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胡同：“梅花姐，你这话可不对。苏叶姐不是那样的人。”
她目光扫过街坊邻居，语气诚恳：“苏叶姐这次订婚，确实邀请了不少人。关依依姐、莽哥云姐他们，都是跟她共过患难、真心帮过她的朋友。清北的教授们，是欣赏她的为人和才华。她本来也问过我和我爸妈，还有胡同里几位一直很照顾她的长辈，要不要一起去香江观礼。”
她顿了顿，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继续道：“是我自己因为爷爷马上要过八十大寿，家里走不开，才婉拒了的。苏叶姐很理解，还特意托人带了礼物回来。她当时还说。”
赵晓玲刻意提高了音量：“这次只是订婚，规模有限，等将来她和叶博士回燕京办正式婚礼的时候，再好好邀请各位街坊长辈，一起热闹热闹！”
这话一出，胡同里顿时又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一下子从对阮家的嘲讽转向了对未来的期待。
“真的？！苏叶还要回燕京办婚礼？”
“哎哟！那到时候岂不是又能上报纸、上电视了？”
“肯定比订婚还气派！咱们可得提前准备好份子钱！”
“穿什么去好呢？可不能给苏叶丢脸！”
“晓玲啊，你们店里有没有啥好料子，到时候给婶子推荐推荐，做身新衣裳！”
“对对对，晓玲是店长，眼光好！”
一时间，话题转向了准备礼物、置办新衣，充满了欢乐和憧憬，仿佛阮苏叶的婚礼已经是板上钉钉，且与他们每个人息息相关。至于阮家？早已被兴奋的众人暂时遗忘在了角落。
阮家人听着这番对话，脸色更是难看。赵晓玲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们脸上，阮苏叶连街坊邻居都想到了，却唯独漏掉了血脉至亲的他们。
中午，阮家堂屋。
桌上的饭菜比往日更加简单：一盆看不到什么油花的熬白菜，一小碟咸菜疙瘩，几个掺了玉米面的窝窝头。唯一的荤腥是陆文斌夫妇带来的那块猪肉切下来的一小条，炒了盘葱花，每人筷子尖能沾到点肉味。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天。
阮父阮国栋食不知味，手里的窝窝头捏了又捏。阮母潘翠花不停地唉声叹气，眼神发直。阮建国闷头扒拉着白菜，王秀芹则小心翼翼地给春妮和盼儿夹菜，自己没吃几口。
阮建业和蔡小娟也没什么食欲，蔡小娟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阮锦程，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盘算着如何能搭上阮苏叶这条线。
唯独不受这低气压影响的，是年纪尚小的春妮和盼儿。
春妮咬了一口窝窝头，小声对妹妹说：“盼儿，你看到电视里大姑姑了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盼儿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大姑姑好厉害！在那么大的房子里！我以后也要像大姑姑一样，考上清北大学！”
“对！好好学习！将来也当科学家！或者……或者当保安也行！大姑姑就是保安，一样厉害！”春妮握紧了小拳头，脸上充满了向往。阮苏叶的存在，像一颗遥远的星辰，为这两个在重男轻女家庭中长大的女孩，照亮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陆文斌默默吃着饭，心里也是波澜起伏。他对这位传说中的大姨子阮苏叶了解甚少，结婚时她也没露面，只听阮梅花偶尔抱怨几句，说这个大姐性子冷，跟家里不亲，在西北待傻了，回来也只能当个保安。
可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能在香江站稳脚跟，举行轰动全国的订婚宴，未婚夫是青年科学家，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和际遇？阮家有这样的背景，怎么就能弄丢了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阮建国：“大哥，苏叶大姐……当初到底为啥跟家里闹得那么僵？还登报断绝关系？”
阮建国脸色一僵，含含糊糊地道：“……都是些陈年旧事，她性子倔，爸妈也是为她好……唉，说不清。”
阮梅花听见了，立刻冷笑一声插嘴：“为什么？还不是她目无尊长，无法无天！当初为了关依依那个贱人，跟人打架被抓进局子，家里怕被她连累，说了她几句，她倒好，直接登报跟我们划清界限！白眼狼一个！”
她刻意忽略了阮家当时急于撇清关系、甚至说了很多伤人的话的细节，也模糊了阮苏叶当时是见义勇为的事实。
陆文斌皱了皱眉，他觉得阮梅花的话水分很大。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他看未必。
阮大姐当初或许有苦衷，现在功成名就，说不定心里也后悔，只是拉不下脸呢？
这个念头一起，陆文斌的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他能和这位能量巨大的大姨子搭上关系，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指点或人脉，对他的“下海”大业都将是巨大的助力。
阮家人各怀心思，但除了阮梅花，几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必须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跟阮苏叶修复关系。
这可是关系到全家未来命运的大事。
唯独阮梅花，心里堵着一口气，因为对阮苏叶没什么期盼，反而看得更清楚：“都断绝关系了，人家现在飞上高枝儿了，还能理你们？做梦去吧！”
她狂泼冷水：“要我，我巴不得你们阮家都倒霉呢！还指望她拉拔？哼！”
阮父怒火中烧：“闭嘴！”
蔡小娟几个忍不住看报纸上的新闻，阮苏叶的未婚夫叶玄烨的确长得很好，英俊挺拔，并不是什么歪瓜裂枣。
可阮苏叶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竟然也能找到一个好的对象，这男人眼睛是瞎了吧？看上她什么？
图她年纪大？
“可能是漂亮吧。”他们家长得最标志的就是阮苏叶，最高的……也是她。
男人啊，可真肤浅，也不知道这叶玄烨会不会说普通话，能不能帮忙劝一下？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香江，浅水湾叶家庄园。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起居室里。叶玄烨突然打了个喷嚏。
正蜷在沙发里，抱着一盆冰镇荔枝吃得津津有味的阮苏叶抬起头，懒洋洋地问：“感冒了？”
叶玄烨揉了揉鼻子，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大概率是有人在念叨我。”
他走到阮苏叶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荔枝碗，帮她剥下一颗，递到她嘴边。
阮苏叶就着他的手吃掉荔枝，满足地眯起眼：“念叨你的人还少吗？FBI、军情六处、还有香江那些看你不顺眼的……加上我，够凑几桌麻将了。”
叶玄烨低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只要念叨我的人里有你，其他都无所谓。”
这些天，刚刚订婚的两人确实如胶似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叶玄烨暂时放下了实验室的工作，阮苏叶也把“养老”状态调整成了“陪伴未婚夫”模式。
刚从外面处理完公司事务回来的叶菘蓝，一进门就看到这虐狗的一幕，夸张捂住眼睛。
她气鼓鼓地坐到对面沙发上，拿起一个苹果泄愤似的啃着，像只青蛙。
阮苏叶和叶玄烨则计划趁着暑假，去欧洲玩一圈，美其名曰“订婚旅行”。
说起来，这次订婚其实还请了阮苏叶的学生，但他们都比较忙，忙着备赛，忙着参赛。
参加的没几个，大多数都送上祝福录制视频。
“阮老师！阮教练！看我们！【图片】【图片】”
点开图片，是几个穿着国家队或省队训练服、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在田径场、游泳馆、体操房里挥汗如雨的训练照，一个个对着镜头笑得龇牙咧嘴，精气神十足。
“阮老师！全国青年田径锦标赛！我进决赛了！下周末！您有空来看吗？【比赛信息截图】”
“阮教练！全国大学生游泳选拔赛！我达标了！呜呜呜……没有您的‘魔鬼操’，我肯定撑不下来！【成绩单图片】”
“阮老师，我们体操队下个月有表演赛
……”
“……”
还有的不少邀请他们去看比赛的：“阮老师，我们知道您刚订婚，肯定特别忙。我们就是特别想告诉您这个好消息，要不是您当初往死里练我们，给我们打好了底子，我们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真的特别感谢您！要是……要是您和叶博士有空，能来看我们比赛，给我们加加油，那就更好了！当然，没空也没关系。祝福您和叶博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阮苏叶对比赛没什么兴致，洛杉矶奥运也看过了，和末世生存下锻炼出来的完全不同。
叶玄烨却翻起旧账，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哦？我记得某人当初在洛杉矶，对游泳馆和跳水馆的‘风景’可是流连忘返，看得目不转睛呢。”
他说的是阮苏叶当初去看比赛，对运动员们的腹肌和人鱼线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事。
阮苏叶面不改色，伸手戳了戳叶玄烨结实紧致的腹部，理直气壮地说：“那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家里就有现成的，手感更好，还能随便摸。看他们干嘛？”
叶玄烨被她这直白的话和动作弄得耳根微红，却忍不住低笑出声，将她搂得更紧。
叶菘蓝在一旁看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忍无可忍地抓起抱枕扔过去：“啊啊啊！姐你们够了！能不能去开个房？”

第149章
其实阮苏叶和叶玄烨的相处，也并未有时刻腻歪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亲密，更多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默契与贴近，在订婚之前便已有之，相处时间一长，萦绕在彼此间的温情与信赖更加外放了些许。
落在又忙又单身的叶菘蓝眼里，便被无限放大，天天被喂狗粮，衬托得她形单影只，平添几分“神伤”。
或许她也需要寻一个男半，帅气身材好会哄人的。至于灵魂伴侣什么的，她不强求。
且叶菘蓝对于这一回“旅行”，她也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的。
目的地选在东京。
有阮苏叶学生的邀请，今年的亚运会将在那里举行，届时亚洲目光汇聚，想必十分热闹。
提到东京，提到霓虹国，阮苏叶印象多在圣玛丽医院上，实在是难生好感。
“也不需要好感。”叶菘蓝的回答相对客观，“不可否认，他们是有很多可恶的地方，但也有很多可取之处啊！尤其是在文化输出和商业运作上！”
她掰着手指头数：“你看它们的流行音乐、动漫、电影电视剧，在亚洲甚至全世界都很有市场，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产业链！还有他们的电子产品、汽车工业、服务业……很多地方都值得学习。西方人来东亚旅游，东京可是必选目的地之一！迪士尼乐园、富士山、温泉、各种神社寺庙、购物天堂……名声都坐作出去。”
华国也有很多玩的，如今刚刚改变政策，是该多多参考他们的百货公司是怎么经营的，他们的品牌是怎么推广的，他们的娱乐产业是怎么运作的。
也因为种种复杂的历史和现实原因，香江与霓虹国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内陆那般带着沉重的历史包袱和民族情绪，商贸、文化交流相对频繁。
这也为叶菘蓝的“考察”提供了便利。
阮苏叶跟叶玄烨都没意见，叶菘蓝自从寻到人生目标，整个人都在发光。
于是，这次东京之行的基调便定了下来。
阮苏叶和叶玄烨是去放松游玩，顺便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和好奇心；叶菘蓝则是公私兼顾，带着明确的学习和考察目的。
贴心的南管家开始为三人准备行李。
考虑到东京夏季的炎热潮湿以及可能的正式场合，衣物从轻便舒适的休闲装到几套用于应对商务会面的正装都准备齐全。
当然，阮苏叶那些看似普通、实则用料极其讲究的“工装”是必备品。
在准备过程中，阮苏叶想起还在香江的关依依等人，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一起去。
莽哥和云姐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苏叶同志，叶博士，谢谢你们想着！但我们这拖家带口的，安悦还小，出门不方便，也怕给你们添麻烦。再说，家里那一摊子事也刚起步，离不开人。”
他们心里是羡慕的，但也知道分寸，能来香江开开眼界已经是天大的福分。
而且，莽哥心里惦记着他刚刚扩大的种植养殖基地和黑市生意，云姐也放心不下家里。
关依依却犹豫了。
东京，这个在书里被称为“亚洲时尚之都”的地方，对她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的“霓裳”正处在寻求突破的关键期，如果能亲身去感受东京的时尚脉搏，无疑会对她的设计和经营理念产生冲击和启发。
云姐看出她的心动，拉着她的手劝道：“依依，你去吧！你还这么年轻，正是长见识的时候！事业是忙不完的，机会难得！有晓玲她们看着店，出不了大岔子。出去走走，看看别人的好东西，回来才能把咱们自己的店弄得更好！”
关依依看着云姐真诚的眼神，又想到阮苏叶的邀请，最终下定了决心：“好！我去！谢谢苏叶，谢谢云姐！”
既然决定要去，关依依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钢笔，开始给燕京店里打电话。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赵晓玲清脆干练的声音：“喂，您好，‘霓裳’总店。”
“晓玲，是我，关依依。”
“依依姐！”赵晓玲声音立刻带上笑意，“你在香江玩得怎么样？订婚典礼肯定特别棒吧？我们都看到报纸了！苏叶姐太厉害了！”
“挺好的，典礼很成功。”关依依笑了笑，言归正传，“晓玲，长话短说，我临时决定，要跟苏叶他们去东京待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到二十天。”
“出国？！”
赵晓玲在电话那头惊呼一声，随即是满满的羡慕：“太好了依依姐！那边时尚资讯特别快！你一定能学到好多东西！”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店里这阵子就要多辛苦你和大家了。”
关依依语气认真起来：“有几件事你记一下：第一，之前定下的秋装设计稿，我已经放在办公室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打版和选料就按我们商量好的来，你多盯着点，质量一定要把关；第二，跟第三棉纺厂那边定的那批新面料，应该快到了，你亲自验收，尺寸和色差都不能出错；第三，暑期促销活动方案我已经批了，就按计划执行，每天的销售数据和客户反馈，你整理好，等我回来要看……”
她条理清晰地将未来一段时间的重要工作一一交代，赵晓玲在电话那头边听边应，时不时提出一两个细节问题，显得十分可靠。
“放心吧依依姐，店里交给我，你安心在外面考察！保证完成任务！”赵晓玲信心满满地保证。
交代完正事，赵晓玲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说：“对了，依依姐，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就前两天，阮家那边，阮婶带着她大儿子，还有那个陆文斌，跑来我家，想打听做生意的门道，阮家从电视上知道苏叶姐的事情……”
关依依眉头立刻蹙起：“陆文斌？阮家？阮梅花？他们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赵晓玲小嘴叭叭：“还能干什么？看苏叶姐现在发达了，想贴上来呗！话里话外说什么‘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苏叶心里肯定还是惦记着家里的’……呵，早干嘛去了？当初登报断绝关系的时候多决绝啊！还有那个阮梅花，眼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没安好心，估计是想搭上苏叶姐的关系，好给陆文斌的‘下海’铺路呢！”
关依依听完，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管他们去死！苏叶早就跟他们没关系了！苏叶的好日子，跟他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别让他们沾边。”
“我知道的，依依姐！”赵晓玲立刻应道，“我才不会让他们烦到苏叶姐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数。”
“嗯，你做得对。”
关依依语气缓和下来：“行了，没事了，店里就交给你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依依姐！祝你们旅途愉快！多拍点照片回来啊！”
挂了电话，关依依轻轻吐了口气。
香江的喧嚣与阮家的暗涌，暂时被隔绝在浅水湾叶家庄园之外。订婚典礼后的某个夜晚，星空璀璨，海风轻柔。
庄园内一处僻静的露天温泉池氤氲着热气，周围点缀着柔和的灯带与繁茂的热带植物。
阮苏叶、关依依和叶菘蓝三人泡在温暖的泉水中，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刻。
池边的矮几上摆放着精致的甜品点心、冰镇的清酒和鲜榨果汁，还有几碟时令水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啊——舒服！”
叶菘蓝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将整个身子埋进水里，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忙了这么久，总算能喘口气了。”
关依依也放松地靠在池边，端起一杯冰镇清酒小口啜饮着。
微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爽，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看着身旁慵懒闭目的阮苏叶和活泼娇俏的叶菘蓝，心中感慨万千。若非遇见阮苏叶，她的人生恐怕还是书里那条憋屈的老路  。
关依依说了与赵晓玲的对话，果然，阮苏叶不是很关心，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还不如叶菘蓝来的八卦。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关依依黏黏糊糊：“……梦里我蠢得要死，被他们骗得团团转，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差点连累我闺女……还好，还好我醒得早，苏叶也没死……”
叶菘蓝：？？？
她说着，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苏叶不一样，她厉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别想勉强她。阮家那些人，当初那么对她，现在看她发达了就想贴上来？呸！做梦！苏叶才不在乎他们呢，对吧苏叶？”
阮苏叶终于睁开眼，拿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口：“陌生人而已，费心思做什么。”
叶菘蓝看着自家姐姐这副“天塌下来也别耽误我吃饭睡觉”的淡定模样，又看看关依依酒后流露出的、对“原著剧情”的后怕与对现在生活的珍惜，突然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合着就我是个没啥特殊经历的‘正常’富二代？”
关依依被她逗笑了，醉醺醺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菘蓝你也很厉害啊！这么大一个家业，你说接手就接手，还打理得这么好，比我强多了。”
要知道，“钞”能力最赞。
阮苏叶也难得地勾了勾唇角，将一块剥好的荔枝塞进叶菘蓝嘴里：“吃你的。”
温泉里气氛温馨而融洽。
关依依最终不胜酒力，靠在池边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叶菘蓝也喝得晕乎乎，抱着个浮枕嘀嘀咕咕说着醉话。
阮苏叶看着两只“醉猫”，摇了摇头，起身跨出温泉，用柔软的大浴巾裹住身体。她示意候在不远处的女仆过来照顾好关依依和叶菘蓝，自己则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朝主宅卧室走去。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光线柔和。
叶玄烨还没睡，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靠坐在床头，投影屏上正在播放一部黑白老电影，是希区柯克的《西北偏北》。
“她们睡了？”他声音温和。
“嗯，两个小醉猫。”阮苏叶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拿起床头柜上果盘里切好的冰镇西瓜，用叉子叉起一块，递到叶玄烨嘴边。
叶玄烨张口接过，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
他握住阮苏叶的手腕，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微湿的发顶。她身上有温泉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她本身干净清冽的味道，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聊了什么？”他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长发。
“没什么，依依喝了点酒，说了些胡话。”阮苏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又叉了块西瓜自己吃着，“无非是些家长里短，还有……阮家那边似乎知道了我们订婚的消息，乱七八糟。”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叶玄烨沉默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阮苏叶摇头，“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叶玄烨也聊起了伍家，眼神有些悠远：“我记事很早。记忆中，母亲……叶明珠，是个很温柔也很坚韧的人。外公还在时，家里总是充满阳光和书香。母亲会抱着我，在花园里读诗，教我认星星。外公会给我讲那些远航的故事，还有他收藏的那些古董……”
他的声音带着怀念的暖意，但很快便冷却下来：“伍星河……他那时候看起来也是个‘好父亲’。会给我买昂贵的玩具，带我去骑马，在人前对我呵护备至。但我知道，那不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更像是对待一件值得炫耀的收藏品，或者一只血统高贵的宠物。他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衡量和算计。我记得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碎了他书房里一个据说是明代的花瓶，他当时脸上在笑，说着‘没事，烨儿没伤到就好’，可背对着母亲和外公时，看我的那一眼……冰冷得像毒蛇。”
“母亲和他离婚，带着我离开伍家，他一开始还假惺惺地来看我，带着礼物，说着想念。可后来，外公去世，母亲病重，叶家声势不如从前，他就来得越来越少了。眼神也越来越不耐烦，甚至带着隐隐的嫌弃。”叶玄烨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母亲临终前，他来过一次，不是探望，而是试图说服母亲签一份关于叶家剩余资产的‘托管’协议。那一刻，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恶心。”
他低头，将脸埋进阮苏叶带着湿气的发间，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驱散那段不愉快的记忆：“所以，我对他，只有厌恶。哪怕他后来试图修复关系，在我取得一些成就后再次摆出慈父的姿态，也只会让我觉得更加可笑和……肮脏。”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叶玄烨平静叙述下那深埋的、属于孩童时期的受伤与愤怒。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都过去了。”她说，“你现在有我了。”
叶玄烨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眼底的冰霜渐渐融化，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苏叶，你呢？对阮家……真的完全不在意了吗？”他知道她与阮家断绝关系，但那份血缘，真的能如此轻易割舍？
阮苏叶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一丝波澜：“我和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以一种极其平淡，却石破天惊的语气说道：“我不是阮家的那个阮苏叶。”
叶玄烨身体微微一僵，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她在用一种比喻。
阮苏叶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躲闪，重复道：“我说，我不是阮家的那个阮苏叶。那个阮苏叶……在我来之前，应该就已经死了。”
叶玄烨彻底愣住了，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猛地坐直身体，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的脸，仿佛要从中找出什么破绽。她的眉眼，她的轮廓，分明就是他认识的那个阮苏叶。
可是……她的话……
无数之前无法解释的疑点瞬间涌上心头。
她那不合常理的巨力、对危险近乎预知的直觉、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常识的陌生、以及那神乎其神的“袖里乾坤”、面对爆炸和枪林弹雨时的淡然……
还有她身上那种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仿佛历经无尽沧桑后的透彻与慵懒。
“……你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一个荒诞却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鬼？”问出这句话时，他握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反而更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下子才知道你也是香江人。”阮苏叶笑了笑，又问，“我是鬼，怕吗？”
“不怕！”叶玄烨几乎是立刻回答，斩钉截铁。无论她是什么，她就是阮苏叶，是他认定的人。
看到他这副样子，阮苏叶轻笑出声，抬手揉了揉他紧绷的脸颊：“骗你的。不是鬼。”
叶玄烨松了口气，但疑惑更深：“那……？”
阮苏叶收敛了笑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地开始叙述：“你知道‘穿越’这个概念吗？不是指物理空间上的横向跨越，比如‘火车穿越隧道’那种。而是……一种更玄乎的，跨越时间或者……不同世界壁垒的情况。”
她搜索着这个时代可能存在的词汇来解释：“我记得好像有文献提过类似的设想，比如有人开玩笑说王莽是‘穿越者’。当然，那是戏言。但我遇到的情况……类似。”
她转回头，看着叶玄烨震惊却努力理解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未来，但走向完全不同的未来。那里经历了末日，环境崩坏，资源枯竭，人类在废墟和变异生物的威胁下挣扎求生。我在那里活了二十年，最后……在一次自爆中，我以为自己死了，但再睁眼，就变成了七十年代黄土高坡里，刚刚咽气的阮苏叶。”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电影里《西北偏北》的配乐还在隐隐作响。
叶玄烨的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飞速处理着这远超他所有科学认知的信息。末世？自爆？穿越？借尸还魂？每一个词都冲击着他的世界观。但看着阮苏叶平静无波的眼神，回想起她那些不可思议的能力，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巨大的震惊过后，汹涌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二十年……在末日里挣扎求生……那是怎样的二十年？实验室自爆……她又经历了什么？
他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对不起……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他无法想象她曾经经历过的苦难。
阮苏叶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份沉重的心疼。她愣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甚至难得地、生涩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都过去了。”她重复着刚才安慰他的话，这次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暖
意，“那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这里……挺好。”
有吃的，有玩的，如今还有了……他。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
叶玄烨关掉了电影，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他不再追问细节，只是偶尔问一些关于末世环境、生存状态的问题，忍不住的探究和好奇。
阮苏叶也挑着一些不算太黑暗的内容回答。
比如变异动植物的奇特，比如幸存者基地的简陋规则，比如她如何锻炼出那一身本事。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叶玄烨听着，手指始终与她十指相扣。
他用自己的方式理解着这一切，试图在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她过去的轮廓，然后用此刻的温暖去覆盖那些他无法参与的、充满灰暗的记忆。
不知过了多久，阮苏叶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她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叶玄烨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与刚才叙述中那个在末世挣扎、最终选择自爆的强悍身影形成了奇异的重叠。
他心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感，震惊、心疼、庆幸，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柔软的丝被，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连肩膀都掖得严严实实。
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怜惜与誓言的吻。
窗外，香江的夜色正浓。
关于末世，关于穿越，关于未来科学的探讨，可以留到明天，留到以后的无数个日夜。此刻，他只想守护她的安眠。
次日，莽哥和云姐带着小安悦，踏上返京的航班。
飞机在燕京机场降落，熟悉的空气和景象让两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刚回到位于胡同里的家，还没等喘口气，院门就被敲响了。
云姐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来人是关依依的生母，林妱娣。
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灰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怯懦和不安，手里还牵着一对约莫七八岁、面黄肌瘦的龙凤胎——这是她跟继父常征后来生的孩子。
“云、云妹子……莽兄弟……你们回来了？”林妱娣声音很小，带着讨好。
莽哥皱了皱眉，没说话。云姐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林同志，进来说话吧。”
林妱娣局促地走进院子，那双龙凤胎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比他们家宽敞整洁不少的院子。
“林同志，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云姐给她倒了杯水，语气还算温和，但带着疏离。她知道林妱娣来的目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林妱娣捧着水杯，手指绞紧，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们听说……依依她……她去了香江？还、还上了报纸？跟那个很有钱的叶家小姐在一起？”
她虽然不认识阮苏叶，但在街坊邻居的指点和报纸模糊的照片上，她认出了那个穿着漂亮礼服、站在叶家小姐身边，笑容自信明媚的女儿——关依依。
那一刻，她的心情复杂难言。有作为母亲一丝微弱的骄傲，但更多的是被继父常征逼迫而来的惶恐和无奈。
常征也看到了报纸，他可不关心什么叶家小姐，他只看到了关依依。
那个他曾经可以随意拿捏、甚至想用来换好处的继女，如今竟然攀上了高枝，看起来过得风光无限！
他立刻逼着林妱娣来找莽哥云姐，话里话外就是要钱，要么就让关依依帮忙给他换个轻松钱多的工作，或者给他一笔“养老钱”，否则就去关依依的学校、店里闹，让她没脸见人！
他还拿这对龙凤胎威胁林妱娣，说要是弄不到钱，就让两个孩子辍学去捡破烂。
云姐听着林妱娣颠三倒四、带着哭腔的诉说，心里又是厌恶又是怜悯。她厌恶的是常征的无耻，怜悯的是林妱娣的懦弱和这对无辜的孩子。
“林大姐，”云姐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很多，“依依是去了香江，是去参加她好朋友的订婚典礼。她现在能过得好，是她自己争气，肯吃苦，跟别人没关系。至于常征说的那些，是不可能的。依依不会给他钱，我们也不会。你们家的事，我们帮不上忙，也不想掺和。”
林妱娣脸色一白，眼泪掉了下来：“云妹子，求求你们……帮帮忙吧……常征他、他真的会打死我的……孩子还小……”
一直沉默的莽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他敢！”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林大姐，你回去告诉常征，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依依现在跟我们亲近，是我们拿她当自家妹子疼！他常征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打依依的主意？让他有种就来试试看！”
第二天，莽哥就带着两个面相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小弟，在常征下班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拦住了他。
常征是个欺软怕硬的主，一见这阵势，腿就先软了三分。
莽哥也没跟他废话，直接撂下话：“常征，你给我听好了。关依依现在有人护着，不是你能动得了的。你要是再敢去骚扰依依，或者逼林妱娣来找麻烦，信不信我让你不仅在厂里待不下去，在整个燕京城都混不下去？”
他一个小弟适时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常师傅，你们厂最近好像在查一批丢失的劳保用品吧？你说要是有人匿名举报，线索直指你家……”
常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这才意识到，关依依背后的“靠山”远比他想象的硬茬。
他忙不迭地点头哈腰：“莽、莽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去找依依麻烦！我、我回去就跟林妱娣说清楚！”
“最好如此。”
莽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人转身走了。
常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回到家，他把一腔邪火全撒在了懦弱的林妱娣身上，又是打又是骂，怪她生了个“白眼狼”女儿，连累自己。
但自此之后，他确实再没敢明目张胆地打关依依的主意，至少暂时消停了。
晚上，莽哥和云姐躺在床上，说起这事。
云姐叹了口气：“这事先别跟依依说，免得她听了心烦。她现在学业事业都刚起步，正是关键时候，不能再被这些烂事影响了心情。”
莽哥点头：“我知道。放心吧，有我在，常征那种怂货翻不起浪。只是依依这孩子，不容易。咱们能帮就多帮点，让她安心奔她的前程。”
“嗯。”
云姐依偎在丈夫怀里，心里充满了对关依依的心疼，有了小安悦后，她更不理解能够放弃自己女儿的母亲。
至此，一场订婚礼引起的风波暂且平息。

第150章
七月末的东京，暑热与潮湿交织，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极尽繁华又充满矛盾的巨型都市。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街头汹涌的人潮衣着时尚，步履匆匆。
阮苏叶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瞩目。
他们下榻在位于港区的一家顶级酒店套房，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东京湾的蔚蓝海景与远处的彩虹大桥。
套房内部是西式与现代日式风格的结合，舒适宽敞，满足了不同人的需求。叶菘蓝和关依依对柔软的大床赞不绝口，阮苏叶则对房间里配备的、功能齐全的小厨房更感兴趣。
语言几乎不成问题。
叶玄烨的日语流利精准，足以应对任何正式或非正式场合。而阮苏叶，堪称语言天才，仅仅在抵达后翻阅了几本日语入门书籍和电视节目，就能大致听懂日常对话，并能用语法诡异的短句交流。
“这也是……异能带来的？”叶玄烨忍不住问。
他这几天脑子里根本忍不住在盘旋关于“末世”、“异能”的概念，这超出了他
现有的科学认知框架，却又似乎能解释阮苏叶身上的许多特异之处。
阮苏叶头也没抬，叉起一块从楼下甜品店买回来的抹茶蛋糕，含糊地“嗯”了一声：“对。”
她对于自身能力的来源从来都不讳言。
“但不给你解剖。”
叶玄烨失笑，伸手将她揽过来：“……我没有。”他只是想理解，想保护，想探寻更多关于她的秘密，但绝无将她置于实验台上的念头。
“你们俩叽叽咕咕什么呢？”叶菘蓝隔壁房间连线过来的内线电话响起，带着不满的嘟囔声。
关依依的声音也隐约传来，带着笑意：“菘蓝你别催他们了……苏叶，玄烨，晚安。”
次日，玩乐正式开始。
叶菘蓝虽然带着“考察”任务，但也明智地将工作与娱乐分开。她手下的专业团队自行去拜访几家知名的百货公司和设计工作室，而她则兴致勃勃地加入了阮苏叶他们的游玩队伍。
东京迪士尼乐园充满了梦幻色彩。穿着蓬蓬裙的公主、憨态可掬的玩偶、刺激有趣的游乐设施，让叶菘蓝和关依依瞬间回归少女心，兴奋地穿梭在各个项目之间。
阮苏叶对这类“温和”的娱乐项目兴趣缺缺，更专注于品尝园区内各种造型可爱的特色小吃和冰淇淋。叶玄烨则尽职地扮演着摄影师和行李架的角色。
关依依对生鱼片和某些过于“原生态”的日式料理敬谢不讳，但对制作精良的寿司、天妇罗以及拉面颇有好感。她更关注的则是东京街头年轻人的穿搭，那些大胆的配色、独特的剪裁、混搭的风格，都让她大开眼界，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灵感。
欢乐的氛围在第三天晚上被打破。
当晚，他们在一家以河豚料理闻名的高级料亭用完晚餐，步行回酒店，途径一条相对僻静的、靠近使馆区的街道时，被一群明显不怀好意的人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但领口敞开，露出脖颈或手臂上的刺青，眼神凶狠，动作整齐划一，散发着浓烈的戾气。他们沉默地围拢过来，堵住了前后去路，显然是极道组织的成员。
为首的是一個半张脸被烧伤、疤痕可怖、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他用生硬的英语夹杂着日语说道：“阮桑，叶桑，我们组长想请二位去做客，聊聊。”
叶菘蓝和关依依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靠近阮苏叶。
随行的韦敏静、陈沫沫以及另外四名叶家保镖立刻上前，将几位核心人物护在身后，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叶玄烨上前一步，将阮苏叶稍稍挡在身后，用流利的日语冷静回应：“我们并不认识你们的组长，也没有做客的打算。请让开。”
那烧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这恐怕由不得你们选择了。”
他一挥手，身后的极道成员们立刻亮出了藏在西装下的武器，不是普通的棍棒，而是泛着冷光的太刀、短刃，甚至有人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寻衅，而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且手段狠辣。
“保护好二小姐和关小姐。”
叶玄烨低声对韦敏静吩咐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凛，整个人气质骤变，从温文尔雅的学者瞬间化为出鞘的利剑。
他虽然没有阮苏叶那般非人的力量，但坚持“魔鬼操”锻炼出的身体素质、敏锐的反应以及被阮苏叶“切磋”时磨练出的格斗技巧，足以应对大多数危险，这也是非常好的锻炼机会。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
极道成员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刀光凌厉，枪口时刻寻找着机会。
叶家保镖们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韦敏静和陈沫沫更是身手不凡，一时间拳脚相交、刀锋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叶玄烨避开一记直劈而来的太刀，手腕一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顺势一拧，卸掉武器，同时侧身踢中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极道分子膝盖，动作干净利落。
他甚至在躲闪间隙，用日语精准地报出对方攻击中的破绽，扰乱其心神。
关依依看得心惊肉跳，紧紧抓着叶菘蓝的手。
叶菘蓝虽然也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她咬牙切齿：“这群混蛋！竟敢在东京动我们！”
阮苏叶则一直安静地站在战圈中心，仿佛周遭的厮杀与她无关。她甚至还有闲心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酒店顺来的糖果，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直到一名躲在同伴身后、一直寻找机会的极道分子，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举起手枪，瞄准了正在与两人缠斗的叶玄烨的后心——
“砰！”
枪声响起！
但倒下的却不是叶玄烨。
就在子弹脱膛的瞬间，阮苏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那颗激射而出的子弹，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精准地没入了开枪者的眉心！
那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一幕太过骇人，以至于混战的双方都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阮苏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局。
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最简单的拳、脚、肘、膝，但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和对手凄厉的惨叫。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极致的效率与毁灭性的力量，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其一合之将。
短短十几秒，剩余的极道成员全部倒地，不是断手就是断脚，失去了战斗力。
只剩下那个烧伤脸首领，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剧烈颤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阮苏叶，如同看到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八……八嘎……”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声，举刀欲劈。
阮苏叶甚至没看他挥下的刀，只是随意地一脚踹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粉碎性骨折，太刀当啷落地。烧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抱着扭曲的手腕跪倒在地，战斗结束得突如其来。
直到这时，远处才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
几辆黑白涂装的警车迅速驶来，车门打开，下来一群穿着制服的东京警视厅警察。
他们看到满地哀嚎的极道分子和完好无损、气定神闲的阮苏叶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为首的警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阮苏叶和叶玄烨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道：“非常抱歉！让各位受惊了！我们是警视厅的，负责此区域的安全。请问各位没有受伤吧？”
他的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仿佛犯错的是他们自己。
叶玄烨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语气平静：“我们没事。这些人突然袭击我们，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嗨！嗨！我们明白！完全是这些极道分子的过错！”
警官连连鞠躬，额头甚至冒出了冷汗。他指挥手下迅速将地上那些失去战斗力的极道分子铐起来抬上警车，动作麻利，仿佛在处理什么易燃易爆品。
阮苏叶看着这群礼貌周到、不断鞠躬的警察，嘴角冷笑。
她可不认为这些极道组织的行动，以及警察“恰到好处”的姗姗来迟，背后会没有官方或更深层势力的影子。
叶菘蓝怒气未消，用刚学的蹩脚日语夹杂英语质问：“警官先生！东京的治安就是这样的吗？我们合法游客在街上都会受到持枪袭击？这件事我们必须追究到底！”
“非常抱歉！给各位添了巨大的麻烦！”警官又是深深一躬，“我们一定会彻底调查，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请相信我们！”
话虽如此，但阮苏叶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些极道组织不过是试探的马前卒，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与霓虹官方以及他们背
后的阿美莉卡脱不了干系。让极道出面，既能试探阮苏叶等人的实力，万一失败，也能撇清关系，不至于直接引发外交纠纷。
哪怕迷迷糊糊如关依依，也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警官身体一僵，头垂得更低了。
回到酒店，叶菘蓝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她可不是吃了亏闷声不响的人。
“想试探？想撇清？哪有那么容易！”她冷哼一声，立刻召集了她的商务团队和法律顾问，“给我联系东京最有影响力的律师事务所！还有，查清楚今晚是哪个组动的手！他们的产业、背后的关系网，我全都要！”
接下来的几天，叶菘蓝展现出了与她娇俏外表截然不同的铁腕和精明。她没有通过官方渠道施压，而是直接动用商业手段和叶家在香江及东南亚积累的灰色人脉，对那个动手的极道组织及其关联企业展开了精准而凶狠的打击。
同时，她的律师团队向东京警视厅和相关部门提交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和索赔要求，不仅要求严惩凶手，更直指其背后的安保失职，要求巨额的精神损失赔偿和公开道歉。
在绝对的实力和叶菘蓝毫不留情的反击下，那个极道组织及其背后的势力很快就撑不住了。
他们损失了多条重要的财路，几个核心产业遭到重创，内部也出现了分裂。
最终，该组织的若头带着几名干部，亲自来到叶菘蓝下榻的酒店套房，在韦敏静和陈沫沫冰冷的注视下，跪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行了一个极其隆重的土下座。
叶小姐，阮小姐，叶先生，关小姐，这次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各位！万分抱歉！“若头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我们愿意做出赔偿，只求各位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
他递上了一份清单，上面罗列了赔偿的金额，一笔足以让该组织伤筋动骨的巨款，以及他们在关西地区的几处温泉旅馆和不动产的转让协议。
叶菘蓝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果汁，看都没看那份清单，只是对旁边的律师点了点头。律师上前，接过清单仔细审核。
“赔偿是应该的。”叶菘蓝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大小姐特有的骄横，“不过，光是钱可不够。我要你们保证，从今往后，但凡是我们叶家的人，或者和我们叶家有关系的人踏上霓虹的土地，都不允许受到任何形式的骚扰！否则，下次就不是破财能解决的了。”
“嗨！嗨！我们保证！绝对保证！”若头连连应承。
他冷汗浸湿了后背，也毫不怀疑，如果再有下次，眼前这个看似娇美的少女，真的有能力让他们整个组织彻底消失。
叶菘蓝还从官方那里得到十几个龙头企业的推荐名片，后续谈一谈“共赢”合作。
东京某处戒备森严、充满冷硬科技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一边是几名穿着笔挺西装、气质精干的霓虹官方情报部门负责人；另一边则是两名面色不豫的FBI驻东京代表，以及一名肩章显示着不俗军衔的驻日美军司令部联络官。
会议正在进行。
“废物！一群废物！”
FBI代表一上来就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怒吼：“你们那么多个极道组织的精英，配备了刀具甚至枪械！结果呢？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反而被人家像拍苍蝇一样全拍趴下了？你们找的都是什么三流货色？！这简直是我们情报界的耻辱！”
霓虹方面的负责人脸色难看，硬着头皮解释：“‘山王组’已经是我们能联系到的、关系最硬、实力也最强的组织之一。他们的成员都经过严格训练，绝非街头混混。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分析、弹道比对，以及……以及那些幸存者语无伦次的口供……”
他看似尊敬，心里却在复议，说的好像你们阿美莉卡很厉害的样子，你们出的兵力你们的损失可比我们严重多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补充道：“那个阮苏叶，她的实力……恐怕远超我们之前任何一次的评估。她可能……真的拥有某种……我们目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非人能力。”
“非人的能力？”美军联络官，理查德上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轻蔑，“你们东方人就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玄之又玄的东西！隔空取物？刀枪不入？我看是你们的人太无能，为自己惨不忍睹的失败找的借口！”
“这并非乱说！”
霓虹负责人提高了音量：“现场有确凿的证据表明，有一颗子弹发生了诡异的弹道偏转！法医和弹道专家已经确认，那名开枪的组员，是死于他自己射出的那枚9毫米手枪弹！子弹入口特征完全吻合！而且，所有受伤的组员，伤势都极其精准且……高效。不是主要关节粉碎性骨折，就是关键韧带彻底断裂，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却又没有造成一例当场死亡！这种对力量、角度、时机近乎恐怖的掌控力……绝非普通人类格斗术能达到的境界！这更像是……一种精密的‘人体破坏艺术’！”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
FBI联络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我们何尝不知道她不简单？在阿美莉卡，现在都有她的粉丝俱乐部，有人叫她‘东方女超人’，觉得她来自外星，或者是什么基因突变的产物！甚至还有一小撮人觉得她是上帝派来的天使！简直荒谬！”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但我们要的是科学依据！是能够复制、能够掌控的技术！如果这是华夏那边基因研究的突破性成果……可我们评估过他们当前的生物科技水平，根本不具备实现这种个体强化的条件！除非……他们找到了某种我们未知的路径，或者，挖掘出了什么远古的……遗产。”
理查德上校冷哼：“功夫？气功？我们不是没有研究过。投入了大量资金，找来的所谓‘大师’，结果呢？不是骗子就是故弄玄虚！文化隔阂太大了，我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那套‘气’、‘经脉’的玄学理论！更别提复制了。”
日方代表适时地插话，带着一种东方特有的含蓄与引导：“诸位，或许我们不应该完全用西方的科学范式去生搬硬套。”
“我们霓虹近代也从华夏掠夺……呃，是借鉴和研究了很多他们的传统文化精髓，比如中医，我们称之为‘汉方’。经过现代化的研究和提炼，汉方医学在某些领域确实展现出了独特的价值。”
“阮苏叶的能力，会不会与华夏某些失传的、更深层次的‘内家’修炼体系有关？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探究的方向。”
他暗示着，霓虹凭借对东方文化的熟悉，可能比西方更容易理解甚至破解阮苏叶力量的奥秘。
上校眼神闪烁，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也不再一味否定：“不管是什么，我们必须拿到样本！活体样本最好，如果不行，至少也要得到她的血液、毛发，或者她训练那些学生的具体方法！华夏肯定在进行一个秘密的‘人体潜能开发计划’，阮苏叶可能就是其中最成功的作品！我们必须搞清楚！”
FBI这边也严肃起来：“我会向司令部汇报，申请调动更先进的监测设备，对这回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生理信号监测。同时，在亚运会期间，重点关注所有与她有过接触的华夏运动员，收集他们的体能数据！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三方势力在失败的恼怒和巨大的诱惑下，暂时达成了共识：加大监视与探查力度，利用东京亚运会这个平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揭开华夏的秘密。
就在各方势力暗中谋划之际，阮苏叶他们的生活重心重新切换到了吃喝玩乐模式。
这天，她终于想起被她“放养”许久的学生们，决定去亚运会运动员村附近转转，美其名曰“探望”，实则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运动员特供餐。
叶玄烨自然是陪同左右，叶菘蓝和关依依也对华夏运动员的表现很感兴趣，一行人便来到了热闹非凡的运动员村外围。
他们刚一下车，就被眼尖的学生发现了。
“阮老师！！！”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只见几个穿着华夏代表团红色运动服、身材高挑、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年轻人，像一阵风似的从远处狂奔而来，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孺慕。
冲在最前面的是田径队的田小彤，她一个急刹车停在阮苏叶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您真的来了！恭喜您和叶博士！”
排球队的张曦、体操队的刀琳和柳高霏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好，瞬间将阮苏叶几人围在了中间，气氛热烈得如同粉丝见面会。
“阮老师，您看！我肌肉线条是不是更好了？都是按您教的‘魔鬼操’加练的！”曹衡炫耀般地鼓起肱二头肌。
“阮老师，我这次感觉状态特别好，预赛都破了自己最好成绩！”田小彤兴奋地汇报。
“阮老师，我们体操队这次团体赛很有希望！”刀琳作为班长，语气沉稳但带着自信。
就连原本专攻足球、这次被教练“忽悠”着兼报短跑的项飞，也挤了过来，嘿嘿笑道：“阮老师，我感觉我跑得比以前快多了！进入决赛肯定没问题。”
阮苏叶被这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围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些。她随手拍了拍刀琳结实的肩膀，点了点头：“嗯，没偷懒。”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学生们如同得到了最高褒奖，一个个笑得更加灿烂。
叶玄烨在一旁微笑着看着，适时地递上准备好的、从酒店带来的高级点心和能量饮料：“大家训练比赛辛苦，补充点能量。”
“谢谢叶博士！”学生们齐声道谢，接过东西，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这么兴奋的原因，除了在他乡见到老师外，还有，他们发现自己不是最弱的。
“弱？”
关依依有些不解，香江那边新闻出很快，她已经知道国内部分运动员取得金牌的事情。
体育报都在写：“属于华夏的红色风暴，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席卷东京，宣告着一个东方巨人的真正苏醒。”
为什么会弱？
听到这个问题，田小彤、张曦他们几个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然后齐刷刷地看向一旁正拿着一盒运动员村特供酸奶，研究配料的阮苏叶。
阮苏叶感受到目光，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酸奶勺子，含糊地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那表情，纯然无辜，仿佛完全不明白学生们为何看她。
田小彤忍着笑，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依依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出来之前，一直是以阮老师为标准的……”
张曦接口，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对啊！阮老师训练我们，那强度，那要求……我们潜意识里就觉得，能参加亚运会的运动员，就算比不上阮老师，那也得是……嗯，差不多的‘非人’级别吧？”
刀琳作为班长，总结得更精炼：“认知偏差。我们错误地将阮老师这个‘特例’当成了‘普遍标准’。”
关依依和叶菘蓝听得更好奇了，连叶玄烨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快说说，闹什么笑话了？”叶菘蓝催促道。

第151章
举重队的刘大壮。
他人如其名，虎背熊腰，是“魔鬼操”和药浴的忠实受益者，力量增长堪称恐怖。
在国内选拔时，他轻松打破了国家纪录。
到了东京，第一次进入训练馆，看到其他国家的选手在进行常规热身，卧推的重量在他看来“轻飘飘”。
他挠着头，私下对队友嘀咕：“这帮外国选手……是不是在保存实力？你看他们那表情，推那么点重量就龇牙咧嘴的，演得挺像啊！跟阮老师平时随手拎我们当沙包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结果，在第一次技术会议上，教练根据赛前情报和他自己的感觉，给他报了一个“相对保守”的重量，以确保夺金。刘大壮还很不情愿，觉得这重量“太丢阮老师的人了”。
直到正式比赛，他才发现，对手们真的已经竭尽全力，面红耳赤，青筋暴起，而他……轻松得像是来度假的。
最后他不仅夺金，还大幅度刷新了亚洲纪录，下场后还一脸“就这？”的茫然表情，让教练哭笑不得。
女排的张曦，弹跳和反应速度惊人。
小组赛第一场，面对一个势大力沉的重扣，她下意识地按照阮苏叶“切磋”时那种闪电般的速度和角度去预判和移动，结果发现球速“慢得出奇”，她轻松到位，一个精准的垫球传到二传手中，组织了一次完美的反击。
对手都懵了，那记扣杀在她们队内已是顶级水平。
张曦却还在心里嘀咕：“这球……怎么软绵绵的？是不是有什么旋转我没看出来？阮老师扔过来的石子都比这快、比这刁钻……”
几轮下来，她才彻底明白，不是对手弱，是自己……真的变得太强了。她的防守面积覆盖了大半个后排，起球质量高得吓人，成了球队最坚固的盾牌。
这些笑话背后，是学生们长期在阮苏叶这个“非人”标准下训练产生的认知偏差。
他们住在运动员村，吃着统一的营养配餐，看着东京林立的高楼和繁华街景，内心多少有些“乡下入城”的忐忑。
然而，一旦站上赛场，他们便化身为真正的“红色风暴”，所向披靡，也是此次亚运会场上最亮眼的风景线。
叶菘蓝听得咯咯咯笑，关依依也惊叹，她以为华夏像书里那样发展已经够快，而现实明确告诉她，还能更快。
她们俩口期待看比赛了，叶玄烨倒是很平淡，并不是他对竞技比赛完全无兴趣，事实上正因为了解，他能预计结婚。
他们坐在组委会特意安排的、位置绝佳的VIP包厢里，这里宽敞明亮，视野极佳，可以俯瞰赛场，欣赏运动健儿们的表演。
柔软的沙发、冰镇的可乐、焦糖香味的爆米花、各种精致的日式点心和水果一应俱全。
阮苏叶专注于消灭手边的零食，眼睛偶尔瞅一眼。
叶菘蓝一边翻看着明珠集团东京分部送来的财报，偶尔抬头瞥一眼赛场：“嗯，看起来是没什么悬念。”
关依依则拿着速写本，飞快地勾勒着台下观众、运动员的形态和穿着，寻找设计灵感。
他们观看的比赛，只要是依靠绝对体能、爆发力、耐力等身体素质决定胜负的项目，但凡有阮苏叶的学生参加，几乎毫无悬念。
可加上技术、艺术，或者团队合作，华国不一定是最强，且有些项目未参加。
但已经足够亮眼。
男子百米决赛，项飞如同脱缰野马，从起跑就确立了绝对优势，后半程甚至还有余力左顾右盼，最终以惊人优势夺冠，成绩逼近世界级水平。
日本解说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女子体操个人全能决赛，刀琳和柳高霏的表现堪称完美。
她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腾空高、落地稳，难度系数远超其他选手。
尤其是在自由体操环节，刀琳一套融合了武术元素的动作，刚柔并济，气势磅礴，赢得了裁判罕见的高分。
当她们毫无悬念地包揽金银牌时，连一些原本带着偏见的西方裁判都不得不为之折服。
女子400米自由泳决赛。
孟茵陈站上跳台，她身材匀称，肌肉线条流畅，眼神专注。发令枪响，她如同一条剑鱼般刺入水中，动作干净利落。
前100米，她按照自己的节奏，并不急于领先，处在第二的位置。VIP包厢里，阮苏叶打了个哈欠，叉起一块蜜瓜。
200米转身，孟茵陈开始逐渐加速，超越了原本领先的日本选手，上升到第一位。叶玄烨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她的划水频率和转身时间。
“她的体能分配很合理。”叶玄烨点评。
“嗯，比曹衡那小子聪明点。”阮苏叶表示同意。
进入最后100米，其他选手已经明显出现体力不支，速度下降，而孟茵陈却仿佛刚刚进入状态，划水有力，打腿强劲，速度不减反增！她与第二名的差距越拉越大。
最后50米，全场观众，尤其是日本观众，已经发出了惊呼声。孟茵陈如同在自家泳池训练一般从容，甚至还有余力调整呼吸节奏。
触壁！计时器定格在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成绩上——不仅打破了亚运会纪录，甚至逼近了世界纪录！
孟茵陈从水中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气息平稳，看向大屏幕确认成绩后，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果然如此”的笑容。她朝着看台VIP包厢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其中夹杂着无数不可思议的议论。
“太强了……华夏的运动员今年是怎么了？”
“这个成绩……世界级了啊！”
“她看起来好像还没尽全力？”
包厢里，关依依放下速写本，鼓掌赞叹：“茵陈游得真漂亮！”
叶菘蓝也从文件中抬起头，笑了笑：“看来回去得给她们发个大红包了。”
阮苏叶吃完最后一块蜜瓜，点了点头：“还行，没白吃我的小灶。”
比赛结束，孟茵陈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奏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和自豪。
她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个在清北看大门、却拥有鬼神莫测之能的阮老师。
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华夏大地而言，这个夏天，因着从东京不断传来的捷报，而沉浸在一种久违的、扬眉吐气的欢腾与自豪之中。
国内的报纸，无论是《人民日报》、《体育报》这样的全国性大报，还是各省市的地方报刊，几乎每天的头版头条都被亚运会金牌榜和华夏健儿们的飒爽英姿占据。
《红色风暴席卷东京！我国健儿日进数金，领跑奖牌榜！》
《巾帼不让须眉！田径女将田小彤百米封后，破亚运纪录！》
《力拔山兮！刘大壮举重台上一骑绝尘，展现华夏力量！》
《碧波斩浪！曹衡、孟茵陈泳池逞威，再添双金！》
《体操小花绽放东京！刀琳、柳高霏高低杠包揽金银！》
《女排精神永不灭！张曦防守如铁闸，助球队挺进决赛！》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照片，都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这些年轻的运动员们，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民族英雄，他们的拼搏精神激励着无数国人。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照片，都迅速传遍大江南北，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这些年轻的运动员们，仿佛一夜之间成为了民族英雄，他们的拼搏精神激励着无数国人。
在这片欢庆的海洋背后，是无数个普通家庭与有荣焉的喜悦与期盼。
北方的工业重镇，曙光机械厂。
刀琳的父亲，老刀师傅，是厂里有名的八级钳工，技术过硬，为人耿直。这些天，他走在厂区里，腰杆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工友们见到他，无不热情地打招呼：
“老刀！行啊！养了个好闺女！为国争光了！”
“刀师傅，啥时候请客？咱厂里可是出了个亚运冠军！”
“琳琳那孩子，打小就看着有出息！那高低杠，翻得跟小燕子似的，真俊！”
车间主任甚至亲自过来，拍着老刀的肩膀：“老刀，好好干！厂里决定，给你家发一笔特别奖金，表彰你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等琳琳凯旋，咱们全车间给她接风！”
老刀师傅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嘴里只会憨厚地笑着重复：“都是孩子自己争气，国家培养得好……”他心里惦记着女儿上次来信，说阮老师喜欢她妈妈炒的板栗和砸的核桃，琢磨着等女儿回来，得让她再多带些去谢谢老师。
刀母更是成了街道居委会的“红人”，天天被一群老太太围着，让她讲女儿的故事。她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女儿小时候如何调皮，如何被体校教练看上，如何辛苦训练，最后总会加上一句：“多亏了清北的那个阮老师，琳琳说阮老师教的东西，可神了！”
南国榕城，田小彤的老家，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
消息传到这里，要比城里晚上一两天。但当田小彤百米夺金、打破亚运纪录的消息通过村支书家那台珍贵的收音机传遍全村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小彤！是咱们村的小彤！拿金牌了！亚洲第一！”村民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田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前，瞬间围满了前来道喜的乡亲。田父田母，老实巴交的农民，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一个劲地给来人递烟、倒水。
很快，镇上的领导、县里体委的干部，甚至省报的记者，都驱车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镁光灯第一次对准了这片土地，对准了这对淳朴的农民夫妇。
“田老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女儿啊！为我们县、我们省争了大光！”镇长握着田父粗糙的手，用力摇晃。
记者将话筒递到田母面前：“大娘，能说说您女儿小时候的故事吗？她是怎么走上体育道路的？”
田母眼圈泛红，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哽咽道：“娃……娃从小就能跑，漫山遍野地跑，我们都追不上……后来是镇上中学的老师说她是好苗子，送去了体校……娃吃了好多苦……这次，这次真是祖宗保佑，国家栽培……”
村里当即决定，要重修通往田家的那条泥泞小路，并要在村口立一块牌子：“亚运冠军田小彤家乡”。田小彤，成了整个乡镇，乃至整个地区的骄傲。
江南水乡，柳高霏的家中。
气氛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柳家算是小康之家，柳父在机关单位工作，柳母是小学教师。他们当初对女儿执意要上清北体院并不十分支持，总觉得女孩子搞体育“没什么出息”，不如安安稳稳考个师范或者学个会计。
当柳高霏在高低杠上与刀琳一起包揽金银牌的消息传来时，柳家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柳父愣住了，柳母则偷偷抹起了眼泪，是喜悦，也是愧疚。
邻居、同事的道贺电话络绎不绝。
“老柳，恭喜啊！高霏这孩子太给你们长脸了！”
“柳老师，您真是教女有方！高霏可是
咱们这片儿第一个亚运冠军！”
听着这些恭维，柳父柳母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想起女儿离家时倔强的眼神，想起她为了攒钱给阮老师买金华火腿和笋干，省吃俭用，甚至偷偷去做家教……他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而在清北大学，体育学院和生物力学、运动医学相关的教研室更是成了欢乐的海洋。这些学生是他们看着成长，甚至某种程度上参与了“秘密”训练的。
他们的成绩，无疑是对国内体育科研和训练理念的一次巨大肯定，也让这些默默耕耘的教授和教练们倍感振奋。
而外国新闻的舆论，则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景象。
日本媒体的报道，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承认华夏运动员的强势，但字里行间总带着一丝酸涩和难以理解：
《华夏体育的觉醒？东京亚运会遭遇“红色风暴”》
《难以置信的体能！华夏选手多项成绩逼近世界水平》
《我们需要反思：为何差距在短时间内被拉大如此之多？》
西方主流媒体的报道则相对客观，但更多是带着惊疑和探究：
《华夏归来：东京亚运会宣告一个体育巨人的回归》
《神秘的力量？华夏运动员表现引发广泛关注》
《数据深扒：华夏运动员成绩飞跃是科学训练还是……？》
但几乎所有有远见的体育评论员都在预言，经历混乱年代，首次大规模参加亚运会并取得如此辉煌战绩的华夏，必将以更强大的姿态，冲击三年后的奥运会。
而隐藏在欢呼与探究背后的，是各国情报机构更加紧迫的行动。阮苏叶那些学生在赛场上的非人表现，如同一个个活体广告，指向了她身上那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秘密。东京的暗流，因为亚运会的赛况，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然而，对于此刻在VIP包厢里吃着爆米花、觉得比赛有些无聊的阮苏叶来说，这些暗流与她无关。她只是在履行一个“老师”的义务，来看看学生们有没有丢她的脸。
显然，结果让她还算满意。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食物碎屑，“听说运动员村的夜宵烧烤不错，我们去看看。”
叶玄烨合上笔记本，微笑着跟上。叶菘蓝和关依依也相视一笑，离开了这间见证了无数胜利与荣耀的包厢。
亚运会赛程过半，华夏代表团的金牌数一骑绝尘。
尤其是阮苏叶教导过的那些学生，在他们参与的项目中几乎形成了垄断之势。
最初的新鲜感和激动劲儿过去，叶菘蓝对于这种“毫无悬念”的胜利，期待值又那么一点点下滑。
“哎呀，又是金牌。”
叶菘蓝百无聊赖地翻着明珠集团东京分部送来的下一季度财报，瞥了一眼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领奖仪式：“虽然看着挺提气，但天天这样，缺少竞技的魅力。”
人啊，有时候，就是那么不太安份。
“有点不知足了。”关依依放下手中的速写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的本子上已经画满了各种东京潮人的造型，“比起刺激新鲜，我还是喜欢胜利。”
她们又约着看了其他非阮苏叶学生所在项目的比赛。
阮苏叶理解。
她喜欢现在平静舒心的退休日子，但偶尔无聊时，也需要寻找刺激娱乐一下。
“退休？”叶玄烨倒是没想过这个，但一想到她的过去，对比下来，他也明白她为什么会在清北大学当一个保安。
这个时候，叶菘蓝又想起她的‘香江-大陆文化商务交流团’在东京活动。
这个交流团成员构成颇有意思：一部分是香江本地有意开拓东亚市场的年轻商人、设计师；另一部分则是通过叶家及关联渠道从大陆过来的，主要是沿海地区思想活络的厂二代、以及对东瀛文化和技术感兴趣的青年学者和艺术家。
分享会就在叶菘蓝下榻酒店的豪华会议厅举行。厅内布置成了轻松的沙龙形式，沙发、茶几、长桌错落有致，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和饮料。
叶菘蓝作为东道主，穿着一身利落的香奈儿风格套装，气场十足地做了开场白，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分享在东京的见闻和感受。
首先发言的是来自香江的年轻制衣厂老板之子，阿强。
他梳着时髦的飞机头，穿着花衬衫，语气兴奋：“叶小姐，东京这边百货公司的服装陈列和灯光设计太厉害了！同样的衣服，摆在那里感觉就高级很多！还有他们的面料市场，很多新型合成纤维我们见都没见过！我拍了好多照片，回去一定要让我老豆的厂子学着点！”
一位来自羊城、家里做五金配件的大陆青年阿斌接口道，他戴着眼镜，显得更沉稳些：“我主要去参观了他们的几家自动化程度很高的工厂。人家的生产线，机械化程度高，工人少，效率却比我们高出一大截！管理也精细，连螺丝钉的摆放都有规矩。值得我们好好学习。”
他的话引起了在场不少大陆成员的共鸣。
他们出身国营或集体工厂，见惯了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场面，如今亲眼看到霓虹工厂的井然有序和高效率，内心受到的冲击极大。
一位在香江从事平面设计的姑娘Cindy则对东京街头无处不在的平面设计赞叹不已：“他们的海报、广告、甚至是便利店传单，设计感都超级强！色彩大胆，排版新颖！我觉得我们的设计太保守了，需要吸收这种活力。”
来自沪上的女画家小林，则更关注文化层面，她轻声细语地说：“我去了东京国立博物馆和一些画廊。他们对于传统文化的保护和现代化诠释做得很好。比如浮世绘，不仅有古老的展品，还有很多现代艺术家用它作为元素进行再创作。我觉得我们华夏的文化底蕴更深，但在‘活化’方面，可以借鉴他们的思路。”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
大家围绕着“技术差距”、“管理理念”、“设计潮流”、“文化输出”等话题各抒己见。
香江成员带来的更多是国际视野和商业敏感度，而大陆成员则提供了庞大的市场潜力和对内部变革需求的深刻体会。双方在交流中碰撞出不少火花。
阮苏叶小夫妻俩都没什么兴趣没来，关依依跟叶菘蓝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话询问细节，或者分享一些明珠集团在品牌运营和跨文化传播方面的经验。
分享会临近尾声时，有几位特别年轻的成员，包括阿强和来自浙省、家里做丝绸生意的小王，犹豫地提出了一个想法。
“叶小姐，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阿强有些忐忑地说，“觉得机会难得，想暂时留在东京一段时间。我们联系了几家愿意接收短期研修生的日企，想去实地学习他们的技术和管理……”
小王也补充道：“是的，我联系了一家丝绸印染厂，他们的技术和花样设计很先进。我想深入学一学，看看能不能把好的东西带回去。”
这个决定在当时看来颇为大胆。留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前途未卜。
叶菘蓝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反对，而是仔细询问了他们的计划、联系的企业背景以及生活安排。在确认他们并非一时冲动，且有基本的保障后，她点了点头：
“想法不错。见世面，学东西，是好事。集团在东京也有办事处，也有产业，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去找他们。记住，出去学，是为了更好地回来发展。别光羡慕人家，要看到差距，更要想着怎么超越。”
得到叶菘蓝的默许和支持，几个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振奋的神色。他们知道，这是一次充满挑战却也机遇重重的冒险。
就在叶菘蓝的文化沙龙进行得如火如荼时，阮苏叶兑现了她的承诺，邀请所有在东京参赛的学生们聚一聚。

第152章
聚会地点定在了东京银座一家极负盛名的、需
要提前数月预定的顶级怀石料理亭“吉兆”。这家店隐匿在一座传统的日式町屋内，外表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
学生们穿着代表团统一的运动外套或便服，踏入这方静谧雅致的空间时，不免惊讶。
穿过幽深的玄关和潺流水的枯山水庭院，身着精美和服的女将亲自在廊下跪迎。店内是典型的数寄屋造风格，以桧木、竹、和纸构建，充满了自然的韵味与时光的沉淀。每个包厢都是独立的，拥有私密的庭院景观。
他们被引至一个极为宽敞的“广间”，榻榻米地面，中间是凹陷式的桌炉，四周是精美的隔扇画，描绘着四季花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线香气和木材的清香。
“我的妈呀……这地方……”
刘大壮看着光可鉴人的榻榻米和墙上那幅看似随意实则意境深远的墨竹图，他感觉自己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感觉踩上去都是罪过……”田小彤小声嘀咕，努力让自己的运动鞋不发出太大声音。
阮苏叶和叶玄烨已经在了。阮苏叶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样子，盘腿坐在主位，正研究着面前造型古朴的漆器菜单。
叶玄烨微笑：“都随便坐，不用拘束。”
很快，穿着素雅和服、举止优雅的女侍开始上菜。
怀石料理的精髓在于旬、材、技、器、心，一道道菜肴如同艺术品般呈上。
小巧的玻璃碗中，是晶莹剔透的葛粉冻，包裹着当季的鲑鱼子与紫苏花，点缀着金箔。
手工烧制的陶碗，掀开盖子，是清澈见底的高汤，沉着一块真鲷鱼糕、一枚银杏和一小撮水菜，香气清幽。
炭火慢烤的京都产和牛牛排，仅以盐和黑胡椒调味，肉质细腻，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气在口中爆开。
选用新泻越光米，在土锅里炊煮而成，米香扑鼻；自家腌制的酱菜；以及暖乎乎的味噌汤。
每一道菜都极其精致，分量不大，但食材顶级，烹饪手法精准，搭配的器皿也各不相同，充满了美感，如同展开一幅幅味觉与视觉的画卷。
学生们最初被这环境的雅致和礼仪的繁琐震慑住，动作拘谨，小口品尝。
但在阮苏叶一句“随便吃，不够再点”和叶玄烨温和的鼓励下，很快放开。
“哇！这个鱼子酱在嘴里爆开，好鲜甜！”田小彤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感受着葛粉冻的滑嫩和鲑鱼子的咸鲜爆破感，觉得新奇又美味。
刘大壮对着那块小巧的炭烤和牛牛排犯了难。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用筷子夹起，整个放进嘴里，几乎是瞬间，眼睛就瞪圆了，含糊不清地惊叹：“唔！这、这肉……咋这么嫩？都不用嚼，自己就化开了！”他咂咂嘴，回味着那丰腴的油脂香气，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挠了挠头，“就是……也太少了点吧？还不够塞牙缝的。”
张曦细细品味着那道真鲷鱼糕清汤，点头赞同：“汤很清澈，味道却很醇厚，鱼肉也很鲜甜。这种精致的感觉，跟我们平时在队里大块吃肉、大碗喝汤确实不一样。”
曹衡作为游泳运动员，对食材的新鲜度要求很高，他尝了一口刺身拼盘，竖起大拇指：“这鱼生，一点腥味都没有，口感弹牙，确实厉害。”
不过，也有不太习惯的。
柳高霏看着眼前一小碟颜色深沉、造型奇特的酱菜，犹豫了一下才放入口中，随即微微蹙眉：“这个味道……有点冲，酸咸中还带点苦，我不太吃得惯。”
杨燕燕则对某些生食敬谢不敏，专注地攻克着天妇罗和那碗香气扑鼻的越光米饭：“米饭好好吃！粒粒分明，又很香糯。天妇罗的虾也很甜。”
阮苏叶专注于眼前的食物，动作不算优雅，但效率极高，每道菜都品尝得认真，遇到特别合胃口的，比如那份和牛和鲑鱼子冻，会多看两眼。
叶玄烨坐在她身边，细心地帮她布菜，将她多看了一眼的菜品稍稍挪近，自己则每样浅尝辄止，更多是在观察和记忆她偏好的口味，默默记下，打算回去研究复刻。
气氛渐渐活跃起来。年轻人适应能力强，很快便放开了。
刀琳作为班长，心思细腻些，她看着眼前这餐明显价值不菲的料理，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叶玄烨：“叶博士，这一顿饭……很贵吧？得花掉我们多少奖金啊？”
她的话引起了其他学生的注意。他们这次亚运会表现出色，国家和地方都会发放奖金，原本觉得是一笔“巨款”，此刻却有些不确定了。
叶玄烨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金额，而是说：“这是阮老师的心意，你们安心享用就好。奖金是你们拼搏得来的荣誉，应该用在让你们开心和增长见识的地方。”
刘大壮心直口快，掰着手指头算：“我那块金牌，听说省里市里加上国家的，能有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然后指着刚才那块一口没的和牛：“可我估计，那一片肉，可能就抵得上我奖金的一大块了？为啥这么贵？就因为它是和牛？咱老家的黄牛肉炖土豆不香吗？”
孟茵陈也若有所思：“是啊，感觉这里吃的不仅仅是食物本身了。这环境、这服务、这摆盘……好像都算在价钱里。”
叶玄烨趁机引导他们思考：“食材本身的成本固然是一部分，比如顶级的和牛、空运的鲜鱼、产地限定的蔬菜。但更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文化价值、技艺传承和美学体验。怀石料理讲究‘应季、食材、烹饪技巧、器皿、待客之心，它卖的是一种综合的、极致的体验。”
他看向学生们：“其实，我们华夏值得向世界分享的文化、技艺和美学，远比这更多、更深厚。我们的瓷器、丝绸、书画、园林、饮食文化……无一不是博大精深。只是过去一些年，我们自己也忽视、甚至破坏了一些东西。”
张曦若有所悟：“就像我们的女排精神，也是一种文化，一种价值。拼搏、团结、永不放弃。”
田小彤用力点头：“对！还有我们的武术、我们的中医药！都是宝贝！”
刀琳眼神坚定：“所以我们才要更努力，把我们的好东西也发扬光大，让世界看到它们的价值！”
阮苏叶正好吃完最后一口抹茶红豆大福，满足地舔了舔唇角，听到学生们的议论，随口插了一句：“嗯，文化自信，吃出来的。”
她这话说得简单，却让学生们都笑了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阮老师说得对！”
曹衡举起手中的乌龙茶：“为了文化自信，干杯！”
“干杯！”
学生们纷纷举杯，以茶代酒，欢声笑语充满了雅致的包厢。这一刻，他们不仅品尝了异国的美食，更在心底种下了关于文化价值与传承的种子。
叶菘蓝他们所致力于的重拾文化信心、挖掘文化价值、赋予文化灵魂的目标，似乎也在这些年轻运动员的心中悄然萌芽。
聚餐结束，离开料理亭，走在东京灯火璀璨的街头，晚风拂面，带着夏夜的舒爽。
学生们依然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美食和见闻，对即将到来的比赛也更加充满期待。
“吃了阮老师这顿‘仙气飘飘’的饭，我感觉明天比赛更能打了！”刘大壮挥舞着拳头。
“我们要拿更多金牌！让世界看看我们华夏运动员的风采！”田小彤蹦跳着，活力四射。
“对！不能让阮老师白请客！”众人齐声附和，青春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朝气。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阮老师万岁！”
立刻引来一片响应：“阮老师万岁！”
接着，又有人补充：“叶老师也万岁！”
阮苏叶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叶玄烨站在她身旁，看着她和学生们，眼神温柔。
这一刻，金牌、荣誉、文化的深意，都与眼前这鲜活、热烈的青春活力交织在一起，汇成这个夏天东京最动人的风景。
“走了，”阮苏叶转身，朝着夜市的方向走去，“听说前面有家章鱼烧不错。”
“等等我们，阮老师！”学生们欢呼着，簇拥着他们的老师，融入了东京夜晚熙攘的人流。
他们的征程，也在继续。
东京亚运会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在叶菘蓝还在为她的文化沙龙和商业合作收尾时，阮苏叶他们先一步回国。
叶玄烨自然没有异议，他本就是陪她而来。关依依虽然对东京的时尚潮流还有些恋恋不舍，但她现在更想回国。
且现在华夏与世界的窗门打开，下一回可以自己来。
“苏叶……你还会开飞机？”关依依看着酒店天台停机坪上那架线条流畅、涂装低调的银灰色直升机，感觉自己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她知道阮苏叶非同一般，但开飞机这种事，已经超出了“身手好”的范畴了吧？
阮苏叶正拉开驾驶舱门，闻言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会一点。”
叶玄烨帮她拿着随身的背包，对关依依温和地解释：“苏叶学习能力很强。”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关依依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敬佩：果然，能跟在苏叶身边的，都不是普通人。这位叶博士的神经，怕是比钢丝还要坚韧。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发出越来越大的轰鸣声。关依依系好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既紧张又兴奋。
然而，当直升机真正拔地而起，以一种近乎垂直的姿态冲上东京灰蒙蒙的夜空时，关依依才发现，自己那点“隐忧”实在太保守了！
阮苏叶的操作，根本不能用“会一点”来形容，那简直是……野！
她没有选择常规的平稳爬升，而是直接拉升，强烈的推背感将关依依死死按在座椅上。
紧接着，直升机在夜空中灵巧地侧身，避开一栋高楼的信号塔，几乎是贴着玻璃幕墙掠过，下方东京璀璨的灯海如同被打翻的星河，在舷窗外飞速流淌、旋转。
“啊——！”
关依依忍不住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双手紧紧抓住了座椅边缘，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时而提到嗓子眼，时而又猛地沉下去，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阮苏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乘客的不适，或者说毫不在意。
她操控着直升机，在东京林立的高楼间穿梭，时而俯冲，时而急速拉升，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却又带着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随意和……兴奋？
强劲的气流让机身不时微微颠簸，每一次都让关依依的心跳漏掉半拍。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叶玄烨，只见他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拿出一个平板电脑，似乎在记录着什么数据，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对阮苏叶这种“死亡飞行”模式习以为常。
关依依彻底服气了。
科学家的大脑结构，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或者说，她也可以练一练那什么魔鬼操？
但没时间啊。
飞行逐渐平稳。
高度提升，下方的城市灯火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关依依这才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有精力去欣赏这独特的视角。
夜航的感觉很奇妙，仿佛脱离了尘世的喧嚣，在静谧的星空下翱翔。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出现了熟悉的华北平原的轮廓，然后是燕京城的点点灯火。
直升机并没有飞向首都机场，而是径直朝着北郊的小汤山镇方向而去。
最终，直升机平稳地降落在小汤山脚下一处僻静庄园内新修的停机坪上。
当旋翼完全停止转动，关依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重新活了过来，腿还有些发软。
“到了。”
阮苏叶利落地跳下飞机，动作轻松得像只是散了趟步。
叶玄烨扶了关依依一把，温和道：“第一次可能会有点不习惯，以后就好了。”
关依依：“……”
还有以后？
她定了定神，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时已是深夜，月色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勾勒出庄园的大致轮廓。这里显然是一处新开发的别墅区，或者说，是独属于阮苏叶和叶玄烨的一片私人领地。
借着月光和沿途布置的地灯，可以看到远处蜿蜒的围墙圈起了大片土地，视野所及之处，有起伏的坡地，似乎规划成了果林，幼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片用栏杆围起来的广阔草场，那是预留的马场。
他们降落的地方靠近主体建筑。一栋融合了现代极简风格与中式院落韵味的别墅雏形已然矗立，白墙黛瓦，线条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映照着月光和灯光。
别墅周围还散落着一些施工材料和设备，显然内部装修尚未完全结束。
叶玄烨拿出钥匙，打开别墅的大门，一股混合着原木清香和新漆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极其开阔，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直接将院落的景致和远处的山峦框了进来。装修风格正如阮苏叶所要求的，以便利和舒适为主，中西结合。
地面是光洁的微水泥，墙壁是简单的大白墙，预留了充足的插座和智能控制系统接口。家具还不多，但已经摆放的几件都是厚重的原木材质，带着自然的纹理和温润的触感，与整体空间的简约硬朗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超大的中厨房已经初具规模，一眼望去，各种嵌入式电器、宽敞的操作台、双开门大冰箱一应俱全，足以满足阮苏叶对烹饪的任何需求。
与之相邻的西厨区则配备了岛台、咖啡机和烤箱。
影音室的框架已经搭好，墙面做了简单的吸音处理，巨大的屏幕和投影设备还没安装，但环绕音响的线已经布好。
最吸引关依依的是那个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书架，目前还空着，但可以想象将来放满书籍和收藏品的样子。
叶玄烨带着她们大致转了一圈，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规划：这里是书房，那里是健身房，二楼是卧室和客房，每个房间都预留了温泉管道，可以直接引入小汤山著名的温泉水。
“后面山上我们自己打了一口温泉井，”叶玄烨指着别墅后方黑黢黢的山影，“等完全弄好了，可以在半山腰的露天汤池一边泡温泉，一边看星星。”
别墅的后院连接着那片果林和马场，更远处，夜色中能看到山峦的轮廓，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与东京的喧嚣截然不同。
“大体上就是这样了，”叶玄烨说，“硬装基本完成，软装和部分细节还在弄。水电网络都通了，但最近住这里还是不太方便，灰尘大，味道也没散尽。”
阮苏叶对装修进度不置可否，她更关心的是：“附近的旅馆，哪家的夜宵好吃？”
叶玄烨失笑，早有准备：“已经让青姐联系好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温泉旅馆，车就在外面。他们家的烧烤和本地特色菜不错，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点餐。”
关依依看着这处尚在完善中，却已能窥见未来舒适与惬意的庄园，心中充满了惊叹。
她终于明白阮苏叶为什么对香江的繁华和东京的热闹都兴趣缺缺了。拥有这样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依山傍水，安静自在，确实是退休养老的绝佳选择。
但羡慕归羡慕，关依依却不留念，她现在还是更喜欢拼搏向上，不太理解书里面很多未来人“淡淡”的死感与压抑，或许只有真正经历才能理解。
而关依依现在希望，未来的年轻人也可以跟她一样，永远有希望，蒸蒸日上。
“走吧，”阮苏叶已经率先朝门外走去，“去吃夜宵。”
关依依和叶玄烨相视一笑，跟了上去。夜色中的小汤山，静谧而安详，迎接着他们的归来。

第153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温泉旅馆静谧的走廊上，仿佛连空气中的微尘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关依依轻手轻脚地带上自己房间的门，看了眼隔壁阮苏叶和叶玄烨那紧闭的房门，嘴角弯了弯，没有去打扰。
年轻人嘛，懂得都懂。朋友之间，心意到了就好，不需要太客套。
她独自一人下了楼。
旅馆大厅旁的小餐厅里已经飘出了米粥的香气。早餐是免费提供的，很简单：熬得浓稠的白米粥、拳头大的白面馒头、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黄瓜咸菜，还有每人一个冒着热气的煮鸡蛋。
关依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悠悠地剥着鸡蛋壳。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面容和善的微胖妇人，正拿着抹布擦拭旁边的空桌子，见关依依是生面孔，便笑着搭话：“姑娘，不是本地人吧？是来玩的，还是……走亲戚？”
“算是来玩的。”关依依咽下嘴里嫩滑的蛋白，礼貌地回答。
“哟，现在人来玩的多了起来，咱小汤山那个空气新鲜，是个度假好地方。”老板娘话匣子打开了，很是健谈，“您瞅瞅外头，这街上做生意的，是不是比前两年多多了？”
关依依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窗外，确实，旅馆对面就新开了两家饭馆，招牌簇新，旁边还有个支着棚子的早点摊，炸油条的香味隐隐约约飘过来。
“是啊，感觉挺热闹的。”关依依附和道。
“热闹是热闹了，可钱也不好挣喽。”老板娘压低了些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您看那家‘老马家烧饼’，开了十几年了，老手艺，酥脆掉渣，天天排队。再瞅瞅旁边那新开的包子铺，”她努了努嘴，“头两天仗着新鲜劲儿还有人，这才几天？就没啥人去了。为啥？手艺不咋地呗！面发得死，馅儿也调得不香。现在大家伙儿手里是比以前活泛了点，可也更挑嘴了，糊弄人的玩意儿，站不住脚！”
她一边利索地收拾着隔壁桌客人留下的碗筷，一边继续念叨：“所以说啊，现在出来做买卖，光有胆子不行，还得真有点过硬的手艺或者独门的本事。不然，这街面上铺子开得跟雨后春笋似的，竞争大着呢！”
关依依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倒是实在，就像她的“霓裳”，能在燕京站住脚，靠的也是款式新颖、质量过硬，慢慢积累起来的口碑。
吃完简单的早餐，粥暖胃，馒头实在，咸菜爽口，鸡蛋提供了足够的蛋白质，总共才花了五毛钱，确实非常实惠。
又在旅馆门口拦了辆载客的“蹦蹦车”，即三轮摩托车，颠簸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小汤山镇上的长途汽车站。
车站里人声嘈杂，混合着各种方言和烟草、汗水的气味。
关依依买了张回京城的票，一块五毛钱。
大巴车是那种老式的黄河牌，座椅的弹簧有些已经塌陷，车窗哐当哐当地响。
车子摇摇晃晃地行驶在略显颠簸的国道上，窗外是北方夏末的田野，玉米秆子已经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片。
偶尔能看到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或是拖着蔬菜的拖拉机。
这种缓慢、质朴的节奏，与香江东京的流光溢彩的步履匆匆形成了鲜明对比，却让关依依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
回到京城，关依依先回了“霓裳”总店。
店铺里一切井然有序，店长赵晓玲正带着两名店员整理新到的一批秋装。见到关依依回来，赵晓玲眼睛一亮，迎了上来：“依依姐，你回来了！”
“嗯，刚回来。这几天辛苦你们了。”关依依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店铺，货架整齐，地面干净，店员精神面貌都不错。
“不辛苦，应该的。”
赵晓玲麻利地拿出这几日的销售记录本：“依依姐，这是这几天的账目和销售情况，您过目。新到的这批秋装，仿香江款式的风衣和格子裙卖得最好，昨天下午就出了五件。就是沪上那边来的‘的确良’衬衫，有几个颜色断码了，得赶紧补货。”
关依依接过本子，一边翻看，一边听赵晓玲汇报。两人就补货、库存调整、以及接下来可能流行的款式趋势讨论了一会儿，语气专业，思路清晰。
“对了，晓玲，”关依依合上本子，“我这次在东京，看到那边年轻人很喜欢用一种叫‘卫衣’的厚绒衫，款式宽松，胸前有印花，搭配牛仔裤或者运动裤，看起来很休闲活力。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打版做一批，用厚实的纯棉面料，看看市场反应。”
赵晓玲认真记下：“卫衣……好的，依依姐，我记下了。回头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面料厂。”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下来。另外两个年轻店员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依依姐，东京是不是特别繁华？高楼大厦很多吧？”一个叫小芳的店员忍不住问。
“是啊，”关依依笑了笑，拿出随身带的相机，翻看里面冲洗好的照片，“你们看，这是银座，晚上灯火通明的。还有迪士尼乐园，跟童话世界一样。”
店员们传看着照片，发出阵阵惊叹。
“真好看！”
“这裙子真时髦！”
“依依姐，你在那边都买了啥好东西呀？”
关依依笑道：“买了不少，主要是面料样本、时尚杂志，还有一些我觉得设计很特别的配饰，像发卡、袜子什么的，都是给我们‘霓裳’找灵感。东西比较多，我直接走的明远集团的货运，应该过几天就能到。等到了，我拿些样子过来给大家看看。”
她说着，打开随身带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大部分空间都塞满了给店员们带的小礼物。有东京迪士尼的卡通钥匙扣、印着可爱图案的手帕、各种口味的糖果点心，还有几支在香江买的颜色靓丽的口红。
“来，晓玲，这是给你的，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这支口红颜色挺衬你的。”
“小芳，小娟，这是你们的钥匙扣和手帕……”
“还有这些糖，大家分着吃。”
店员们收到礼物，个个喜笑颜开，气氛更加热烈。
从店里出来，关依依又去了莽哥和云姐家。
如今莽哥和云姐一家，已经搬回了云姐祖传的那套一进四合院。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种着些花草，还搭了个葡萄架，显得生机勃勃。
“依依来了！”云姐正坐在院子里摘豆角，见到关依依，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进来坐！吃饭了没？锅里还有早上熬的小米粥。”
“云姐，别忙活了，我吃过了。”关依依笑着摆手，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个瞪着学步车、“嘎嘎”响着满院子乱窜的小身影上。
小安悦快一岁了，穿着云姐做的红肚兜，剃了个桃子头，胖乎乎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见到关依依，咧开只有几颗乳牙的小嘴，奶声奶气地喊：“姨……姨……”
那辆木头鸭子学步车被她蹬得飞快，眼看要撞到门槛，关依依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心都被叫化了：“哎，我们安悦真棒！！”
莽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账本，看到关依依也笑了：“依依回来了？听说你跟苏叶同志他们去东瀛见世面了？怎么样？”
三人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云姐给关依依倒了杯凉白开。
关依依简单说了说东京之行的见闻，重点提了提那边百货公司的管理和那种叫“超市”的自选商场。
“莽哥，你不是一直琢磨着想搞个更大点的铺子吗？我觉得‘超市’这种形式将来肯定有搞头。”
关依依分析道：“现在大家手里渐渐有点活钱了，买东西图个方便、选择多。你要是能找个合适的地方，比如新建的居民区附近，开一个，卖点日用百货、油盐酱醋、饼干糖果什么的，肯定比现在摆摊强。”
莽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琢磨这事呢。现在政策是越来越松了，手里也有点本钱。就是这选址和进货渠道得好好想想。依依你说得对，得跟着城市建设动线来，哪儿人多，哪儿方便，就往哪儿开。”
聊完正事，云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提了一句：“依依，前两天……你妈，林妱娣，来找过你继父常征了。”
关依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嗯，他们怎么了？”
莽哥接口，语气带着点不屑：“还能怎么？常征那家伙，之前不是想逼你嫁人好拿好处吗？没成想你现在自己立起来了，他屁好处没捞着，还丢了面子。听说在厂里也不顺，好像要被‘优化’了。林妱娣估计是日子难过，又想来找你，被我撞见拦回去了。我说你出远门了，没空搭理他们。”
关依依放下杯子，神色平静：“谢谢莽哥。以后他们再来，不用理会，直接轰走就行。为那种人，不值得费心，更不值得你们动手，脏了手。”
莽哥嘿然一笑，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隐约又冒出来点，但看着旁边玩耍的女儿和温柔的妻子，又压了下去：“放心吧，依依妹子。哥心里有数。现在我有你云姐，有安悦，这日子有奔头着呢，不会再干那些糊涂事，踏错什么线。他们要是识相，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识相，哼，有的是法子让他们难受，用不着动手。”
云姐也劝道：“依依，别为他们生气。你现在多好啊，有自己的事业，又能干又漂亮。就是……这女人家，终究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看苏叶同志和叶博士，多好的一对。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年纪不小了。”
若是以前，听到这种话，关依依心里肯定会升起一股叛逆，会想着书里那些独立女性宣言，会拿陆文斌那种看似深情实则薄情的渣男举例，觉得单身挺好。
但如今，看着莽哥和云姐虽然磕磕绊绊却温馨实在的小日子，再想到阮苏叶和叶玄烨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信赖，她的想法似乎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她笑了笑，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反驳，只是语气平和地说：“云姐，莽哥，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不过我觉得吧，这人啊，不一定非要框死在什么‘必须结婚’或者‘必须单身’的条条框框里。遇到合适的，像苏叶和叶博士那样的，自然好；遇不到，像叶二小姐那样，自己活得精彩痛快，也挺好。我现在啊，还是觉得先把‘霓裳’做好最实在。感情的事，随缘吧。”
像叶菘蓝那样好奇就去逛牛郎店，吐槽牛郎水平低，男朋友想交就交，不想就拜拜，她自问是做不到的。太花费精力去经营，有那时间，不如多画两张设计图，多研究研究面料。
还是事业香。

第154章
又是一年开学季。
九月的燕京，暑热未消，但早晚已带上了些许凉意。
清北大学校园里，梧桐叶依旧繁茂，只是边缘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黄。
新生们带着憧憬与懵懂涌入校园，给古老的学府注入了新的活力；老生们则三五成群，交流着假期的见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校园的勃勃生机。
体育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武胜武院长正摸着自己那颗标志性的、锃光瓦亮的光头，对着桌上的一份成绩汇总表，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啊！苏叶，你是没亲眼看到，咱们的学生在亚运会上那个威风劲儿！”
武院长声音洪亮，激动得直拍桌子：“田小彤，百米冠军！破纪录！刘大壮，举重，那叫一个力拔山兮！还有体操队那几个丫头小子，包揽金银！我这脸上，有光啊！太有光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里，正拿着一瓶北冰洋汽水慢悠悠喝着的阮苏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感激：“这都是你的功劳！没有你那套‘魔鬼操’，没有你盯着他们练，这帮小崽子哪能有今天这成绩！我老武说话算话，这份功劳，谁也抢不走！”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汽水，橘子味的，冰冰凉，她很满意。
听到武院长的话，她抬了抬眼，语气随意：“是他们自己肯练，底子也不差。”她只是顺手推了一把，没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主要还是退休生活太无聊找点事做。
“诶，不能这么说！”武院长连连摆手，“名师出高徒！你就是那个名师！对了，说起这个，你跟叶博士那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可得请我喝喜酒！咱们体院也得给你备一份厚厚的大礼！”
他摸着光头，已经开始琢磨送什么既能体现体院特色又能配得上阮苏叶身份的礼物了。听说叶家在香江那边订婚的排场极大，这婚礼肯定更是世纪盛事。
他也收到邀请，但这个假期他回来老家。
“还没定，看菘蓝安排。”
阮苏叶对婚礼的具体日期并不太上心，反正有叶菘蓝和南管家操心，她只需要到时候出席就行。她更关心的是：“听说学校食堂新来了个川菜师傅？”
武院长一愣，随即失笑：“你这丫头，就知道吃！有！手艺还不错，水煮鱼做得挺地道。回头你去尝尝，记我账上！”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憧憬，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苏叶啊，你看咱们学生在亚运会上表现这么猛，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奥运会，是不是……是不是更有指望了？说不定还能多拿几块金牌回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奥运赛场上国旗升起的画面，激动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喃喃道：“看来我这头发，长出来指日可待啊！哈哈！”
当初他立下“不出成绩不蓄发”的誓言，如今看来，曙光就在眼前！
阮苏叶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又瞅了瞅他那颗反光得有点刺眼的光头，难得地、很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武院长，有个事可能得跟你说一下。”
“啥事？你说！”武院长还沉浸在奥运夺金的幻想中。
阮苏叶语气平淡，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分析：“你现在这头型，秃得挺彻底的。就算以后开始长头发，估计也难回到从前那种茂密了。大概率……会变成地中海那种，中间溜冰场，四周铁丝网。可能比现在这样还……难看点。”
武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摸着光头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点凝滞。
阮苏叶仿佛没看到武院长垮掉的脸色，又喝了一口汽水，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哦，对了，武院长，我是来辞职的。”
“哦，辞职啊……啥？！辞职？！”武院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听清楚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辞什么职？你要辞掉体院的工作？为什么啊？！”
他急了，连忙绕过办公桌走到
阮苏叶面前：“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课程太多？咱们可以商量啊！减课！减负！或者你想带什么项目，随便你挑！待遇也可以再谈！苏叶，你可不能撂挑子啊！咱们体院，咱们国家体育，现在正需要你啊！”
他是真急了。
阮苏叶现在就是体院的定海神针，是国家体育某些秘密项目的核心人物！
她要是走了，那还得了？
阮苏叶看着武院长急赤白脸的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理由也很充分：“现在这批学生不是都出去比赛或者毕业了么？院里新招的老师也够了，带得过来。”
她补充一句更真实的理由：“而且，当老师挺累的。”
备课、上课、盯着训练、应付学生问题……哪有当保安或者干脆闲着什么也不干来得舒服？她现在有叶玄烨，有吃不完美食，有钱花，只想安安稳稳提前养老。
武院长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知道，阮苏叶除了体院的课，还兼着保卫科的工作呢！她该不会连保安都不想干了吧？！
这念头一起，武院长吓得魂飞魄散！
要是让校长知道，是他武胜把阮苏叶这尊大佛给“逼”得连保安都不干了，彻底闲云野鹤去了，校长能生撕了他！
更别提上头那些密切关注阮苏叶动向的领导了。
“别别别！苏叶！阮老师！祖宗！”
武院长也顾不上面子了，赶紧安抚：“课少上！一周……不，两周上一节都行！就当是给学生们指点指点，保持一下状态！你看，田小彤他们比完赛肯定还要回来的，到时候还需要你给开小灶呢！还有那个‘潜能开发’项目，虽然现在小有成果，但也离不开你把关啊！”
他是真不敢强留，但也绝不敢真放她彻底“退休”。阮苏叶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威慑力和无法估量的价值。
武院长脑子飞快转动，立刻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苏叶，体院的正式教职，你要是嫌束缚，咱们就改成特聘！非常自由的那种！一周就来一次，一次……一两个小时就行！给那些尖子生，或者项目组的研究员上上课，指导指导！就当是……呃，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看看学校里又出了什么新菜品！怎么样？”
他眼巴巴地看着阮苏叶，生怕她嘴里再蹦出个“不”字。
阮苏叶歪头想了想。
一周只来一次，时间短，事情少，还能顺便蹭学校食堂的新菜……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比天天上班轻松多了。
她点了点头：“行吧。”
武院长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了。他赶紧趁热打铁：“那就这么说定了！特聘专家！待遇照旧……不，更好！我马上让人去办手续！”
他是真怕阮苏叶反悔。毕竟，现在阮苏叶对于清北，乃至对于整个华国，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她不仅仅是金牌教练，更是某个秘密项目的核心源头，是某种“力量”的象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战略资产。
那个结合了她提供的“魔鬼操”和白万仇老爷子等人改良药方的“人体潜能开发与综合修复项目”，如今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功，正准备在严格控制下，进行小范围的试点推广。
而清北大学体育学院，凭借其得天独厚的条件和已有的基础，成为了首选的实验基地之一。
为此，上面甚至专门调派了两个团的精锐部队，以“协助校园安保”和“配合科研项目”的名义，驻扎在了清北大学周边区域，明松实紧地将体院及相关研究所保护了起来，确保项目和人员的安全，以及……绝对的保密。
武院长看着眼前这位仿佛只是来做了一笔轻松交易的阮苏叶，心里感慨万千。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只想吃喝玩乐的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站在了足以影响未来格局的位置上呢？
“那就这样，”阮苏叶站起身，把空了的汽水瓶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我先走了，去看看食堂新来的川菜师傅水平怎么样。”
“去吧去吧！随便吃！记我账上！”武院长连忙道，看着阮苏叶潇洒离开的背影，他摸了摸自己那颗大概率再也无法恢复茂盛的光头，无奈又庆幸地笑了。
至少，这尊大佛，暂时是留住了。
***
秋日的阳光透过保卫科办公室的旧玻璃窗，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混合着老式暖水瓶的铁锈味和搪瓷缸里劣质茶叶的涩香。
阮苏叶靠在吱呀作响的木头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最新一期的《食品科学》期刊，看得津津有味。
桌角放着她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嚯，苏叶，又研究啥好吃的呢？”朱大爷凑过来，嗓门洪亮，性子爽利。他瞥了眼期刊上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和图表，咂咂嘴，“这玩意儿看得我头晕，还是你这脑子好使。”
阮苏叶头也没抬，翻过一页：“嗯，看看有没有新的食品添加剂，味道怎么样。”
旁边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李国梓不解阮苏叶为什么辞掉老师的挺好工作，窝在咱这小保卫科看大门。
天天看大门，多没劲。
阮苏叶终于从期刊上移开视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汤汁溢满口腔，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这里挺好，清静，包子管够。”
朱大爷哈哈一笑，用力拍了下大腿：“就是！咱们这儿多自在！没那么多勾心斗角！苏叶那是真人不露相！对吧？”
张科长也来凑热闹：“说正经的，苏叶，你跟叶博士那婚礼，定在啥时候？我们这红包可都备好了，就等着喝喜酒呢！”
朱大爷也立刻来了精神：“对啊对啊！是在香江办还是回咱们这儿办？肯定特别气派！”
阮苏叶咽下嘴里的包子，语气没什么波澜：“在大陆办。等小汤山那边的庄园弄好，可能明年吧。”
“又新房？”李国梓惊讶地瞪大眼睛，“苏叶，你们专家楼那小洋楼还不够住啊？我的天，那得是多大的庄园？”
朱大爷倒是见怪不怪：“你懂啥！人家叶博士和苏叶是那一般人吗？住大点咋了！小汤山好啊，有温泉！到时候我们去暖房，也沾沾喜气，泡泡温泉！”
阮苏叶点点头：“行，到时候请你们去。”
八卦完，张科长又交代了下午巡逻的注意事项。
阮苏叶听完，又把注意力放回期刊和包子上。对她来说，保卫科的日子就是这样，简单，重复，偶尔有点小八卦，但胜在安心，没人来烦她，还能第一时间知道食堂出了什么新菜。
每周一次的“特聘专家指导课”，如今成了清北大学体育学院，乃至周边某个新挂牌的“综合训练基地”最受瞩目的大事。
训练基地是依托体院原有设施扩建的，紧邻西山，警戒森严。
除了体院选拔出的尖子生，更多的是两个新编团的官兵，戏称“猛虎”团和“火凤凰”团。
猛虎团团长叫雷战，三十五六岁，皮肤黝黑，寸头，眼神锐利如鹰，站在那里就像一柄出鞘的军刀，气势迫人。
副团长是一位名叫秦璐的女性，三十出头，身姿挺拔，面容秀丽却带着一股不输男子的飒爽和干练。
这两个团的成员构成也很有意思，并非全是肌肉贲张的壮汉。
由于“魔鬼操”对身体的柔韧性、协调性、核心力量乃至意志力都有极高要求，选拔时更看重潜力和韧性，因此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
有来自侦察连的精英，也有通讯兵、卫生兵甚至文艺兵里发掘出的好苗子。
此刻，巨大的综合训练馆内，黑压压站满了人，按照不同的方阵排列。
体院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官兵们则是作训服，虽然来源不同，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阮苏叶踩着点走进训练馆，依旧是一身简单的运动装。她一来，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场馆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阮教官好！”声音洪亮，震得场馆顶棚似乎都在回响。
阮苏叶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她目光扫过全场，没多余废话：“老规矩，先看，再练。”
她话音落下，早已等候在旁边的刀琳、田小彤、刘大壮等“老学员”立刻出列。他们如今不仅是学生，也兼任了助理教练的角色。
“第一式，起势！注意呼吸与核心收紧！”刀琳声音清亮，动作标准流畅地演示起来。
紧接着，田小彤演示第二式，刘大壮演示第三式……每一式都伴随着他们清晰的讲解和要点提示。这些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对肌肉控制、关节稳定性和身体协调性要求极高。
台下，无论是体院学生还是官兵，都看得目不转睛，努力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演示完毕，轮到下面的人尝试了。
顿时，训练馆里响起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声音。
“哎哟我的腰……”
“这腿……它不听使唤啊！”
“嘶……韧带要断了！”
“核心！收紧核心！我怎么感觉肚子在抖？”
龇牙咧嘴者有之，面目狰狞者有之，身体扭曲、平衡丧失东倒西歪者更是
大有人在。尤其是许多习惯了爆发力训练的官兵，初次接触这种需要极致控制和柔韧的动作，简直是灾难现场。
猛虎团的一个精壮小伙，试图完成一个需要单腿站立、身体大幅度前倾旋转的动作，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引起周围一阵低低的哄笑。
雷战团长脸色黑得像锅底，低吼一声：“笑什么笑！谁再笑加练五组！”
那小伙臊得满脸通红，赶紧爬起来，咬着牙继续尝试。
火凤凰团这边，情况稍好一些。副团长秦璐自己也在努力跟着做，额头见汗，但她动作明显比许多男兵协调。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给身边的女兵鼓劲：“坚持！注意呼吸节奏！感受肌肉的拉伸！”
阮苏叶在队列中慢悠悠地踱步，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人。她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指在某个人僵硬的背部或者错误发力的腿弯处点一下。
“这里，松。”
“力从地起，不是从胳膊。”
“呼吸乱了，重来。”
她的话言简意赅，往往一针见血。被她点过的人，要么感觉一股巧劲透入，阻塞的关节瞬间松快；要么恍然大悟，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
“艾力！”阮苏叶喊了一声。
“到！”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只见艾力像只矫健的豹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金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如今是这里的长期外聘格斗教官兼“魔鬼操”推广员。
“你去那边，带他们找找核心发力的感觉。”阮苏叶指了指猛虎团几个下盘尤其不稳的士兵。
“没问题！”艾力露出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中文招呼那几个人，“嘿！兄弟们！看我怎么用屁股发力！对，就是屁股！想象它是个引擎！”
他夸张地扭动髋部，做出各种看似滑稽实则蕴含发力技巧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在他的插科打诨和精准示范下，那几个士兵很快找到了点门道。
一套基础动作跟练下来，大部分人已经汗流浃背，感觉身体像被拆开重组了一遍，又酸又痛，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通畅感。
但这还没完。
“接下来，分组进行适应性药浴和营养补充。”刀琳宣布。
训练馆旁边联通着新建的理疗中心。
根据个人体质评估和训练反应，有人需要泡特定配方的药浴，有人需要接受针灸推拿，还有人需要注射或口服一些由白万仇老爷子团队研发的、辅助身体适应和恢复的温和药剂。
泡药浴的区域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一个个大木桶里，水温滚烫，药汁颜色深沉。
士兵们男女分开，脱掉上衣，咬着牙踏入桶中，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皮肤肉眼可见地变红。
“坚持住！这药浴效果好！泡完第二天浑身舒坦！”
一个已经泡过几次的老兵鼓励着身边的新兵。
口服药剂区，有人看着那小瓶颜色可疑的液体直皱眉头。
“这……啥味儿啊？”
“别问，一口闷！良药苦口！”
“为了变强，拼了！”
整个基地虽然充满了各种“痛苦”的呻吟和努力适应的艰辛，但氛围却是积极向上的。
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接触的是可能改变个人乃至集体命运的机遇。再苦再累，只要想到亚运赛场上那些矫健的身影，想到未来可能肩负的使命，心中就充满了力量和期待。
阮苏叶看着这群在痛苦中坚持、在汗水里期待的人们，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休息区，拿起一瓶基地特供的、据说添加了特殊能量成分的酸奶，插上吸管。
嗯，味道还行，下次可以多拿几瓶。
对阮苏叶而言，这只是一周一次的工作。
但对场馆里的许多人来说，这每一次的“折磨”，都是向着更强之路迈出的坚实一步。时代的浪潮在涌动，而这些默默流汗的身影，正是托起浪潮的基石。
当然，这个学年，还有一件事悄无声息起了变化。
今年申请入学的留学生人数，破天荒地创下了历史记录。
要知道，之前清北大学想聘请一位正经的外籍专家都颇为困难。语言障碍、文化隔阂、生活条件差异，以及某些无形的壁垒，都让许多外国学者望而却步。偶尔有那么一两位“外教”，也多是来自友好国家的语言教师，或者通过特殊渠道邀请的短期访问学者，数量稀少，更像是一种点缀。
但去年，尤其是今年，情况陡然一变。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时不时就能看到不同肤色的面孔。他们穿着各异，有的穿着印有摇滚乐队logo的T恤和破洞牛仔裤，有的则保持着西装革履的严谨。
金发碧眼的来自阿美莉卡、欧洲各国，高大魁梧的来自巨熊，还有不少黑发黄肤但气质迥异的来自日韩、东南亚。
他们中有稚气未脱的本科生，也有气质沉稳的访问学者、博士后研究员。申请的专业也五花八门，从理工科的物理、化学、生物，到文科的中文、历史、哲学，甚至连刚刚恢复元气的社会学、经济学也有人问津。
这股突如其来的“留洋潮”，让清北大学上下既感欣喜，又有些措手不及。
校长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老校长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留学生档案，眉头紧锁，又带着几分兴奋。
“太多了，今年实在是太多了……”他喃喃自语，手指点着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你看这个，加州理工的博士，研究方向是理论物理，点名要来跟叶玄烨博士交流。还有这个，牛津的，研究华国古典文学……这个是莫斯科大学的，学机械工程……”
他对面的外事处处长也是一脸复杂：“校长，这是好事，说明咱们清北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提高了，国家开放的政策见效了。可这管理、住宿、课程安排……压力太大了。而且，”他压低了声音，“这里面，恐怕鱼龙混杂啊。”
老校长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
这些留学生，申请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仰慕华夏悠久文化、对改革开放下的华国充满兴趣、希望进行学术交流……
但私下里稍微一打听，或者看看他们入校后最常打听的人是谁，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阮苏叶。
至少有一半以上的留学生，是奔着这个名字来的。
这里有她在香江、在东京展现非人实力后吸引的狂热追随者，视她为“东方神秘力量”的化身；有因她而对这个古老国度产生浓厚好奇的探险家；
当然，也绝对少不了各方势力派来，试图近距离接触、打探“魔鬼操”乃至更深层秘密的探子。
校长做不了主，只能向上级请示。
关于如何应对这批“特殊”的留学生，上面连着开了三次闭门会议，争论激烈。
有人认为风险太大，应严格审查，大幅削减名额，甚至建议将某些明显有问题的拒之门外。
也有人认为，堵不如疏。改革开放是国策，学术交流是大势所趋。清北大学作为标杆，不能因噎废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展示我们的自信与包容，同时也能反向学习国外的先进知识。
最终，经过权衡，上面的指示下来了：“按照原计划招收，促进与国际交流是好事。加强管理，注意引导，核心机密严格保密。”
至于“魔鬼操”，会议上也进行了讨论。
那套基础动作，随着亚运会华夏运动员的惊人表现，早已引起了各方关注，光靠藏着掖着是不可能的，迟早要普及。关键在于核心的“药”和更深层次的引导方法，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他们也象征性地请示了阮苏叶，但她拒绝参加会议，只让江皓带一句话回来：
“基础体能训练而已，全民可练。动作可以看，能学多少，看他们自己本事。”
会议上的人面面相觑，他们其实有点想想问，这只是基础训练，是不是有什么更进一步。
比如阮苏叶，她明显炼的就很不基础。
有了这个基调，校长心里才算有了底，于是，清北校园提前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国际化景象。
阮苏叶如今是“特聘专家”，一周只来学校一两次，大部分时间依旧泡在她的小汤山庄园或者保卫科值班室摸鱼。
这天，她难得来体院指导，刚在训练馆露了个面，就被几个眼尖的留学生“堵”住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金发剃成板寸、穿着紧身背心露出虬结肌肉的阿美莉卡青年，叫杰克。
他眼神狂热，操着生硬的中文，激动地喊道：“阮！阮女士！我终于见到你了！我是你的崇拜者！我从加州来，我想跟你学习真正的功夫！”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英国男生威廉；一个身材娇小、眼神灵动的日本女生田中惠子；还有一个沉默寡言但体格健壮来自北欧的阿尔伯特。
阮苏叶正要去食堂尝尝新出的麻辣香锅，被拦住去路，眉头微蹙：“不教。”
杰克不甘心，试图展示自己：“我很强的！你看我的肌肉！我练过拳击、柔术！阮女士，请给我一个机会！”
阮苏叶目光在他鼓胀的肱二
头肌上扫过，语气平淡：“肌肉僵化，发力不对。让开，我饿了。”
杰克：“……”他引以为傲的肌肉被评价为“僵化”？
威廉推了推眼镜，用更为流利的英语试图沟通：“阮小姐，我们无意打扰。只是对您教导的那套……嗯，‘体操’非常感兴趣。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观摩学习？”
“训练馆对外开放时间，自己去看。”阮苏叶没什么耐心，绕过他们就要走。
田中惠子赶紧鞠躬，用日语飞快地说：“阮桑，请多指教！”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阮苏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说人话。”
田中惠子愣在原地，没太听懂这句俚语。
一直沉默的阿尔伯特突然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开口，言简意赅：“你，很强。想学。”
阮苏叶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几个留学生面面相觑，既失望，又觉得……果然如此。真正的高人，哪是那么容易接近的？
这一幕被旁边几个刚下课的大一新生看到了，他们抱着书本，一脸茫然。
“那几个外国佬围着阮师姐干嘛呢？”一个男生好奇地问，“还‘崇拜者’？阮师姐不就是咱们学校保安吗？虽然……是挺厉害的。”他们入学时也听过一些关于体院这位传奇“保安”的模糊传闻，但具体多厉害，并不清楚。
另一个女生小声说：“是啊，感觉他们对阮师姐好尊敬啊，还有点……怕？奇怪，外国人也这么尊师重道吗？”
他们不理解，一个保安，哪怕兼具体院教练，何至于让这些眼高于顶的留学生如此态度。
而这些留学生的到来，以及他们对阮苏叶异乎寻常的关注，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许多“外面”的消息。
课余时间，留学生们聚集的咖啡角、图书馆的外文阅览区，成了信息交汇的地方。
杰克虽然没得到阮苏叶的亲自指点，但依旧热情不减，经常拉着认识的华国同学，用他那半生不熟的中文夹杂英语吹嘘：
“你们不知道！阮，在香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表情夸张，“一个人，打翻一个帮派！赌场都被她掀了！报纸上都说她是‘女侠’！‘煞神’！”
威廉则更倾向于理性的分析，他和几个对物理学感兴趣的华国学生交流时，会提到：“叶博士在加州理工时就是风云人物，他的研究非常前沿。只是没想到，他和阮小姐竟然……嗯，被全球通缉了。当然，这肯定是xx迫害。”
田中惠子则会和女生们分享日本的时尚杂志，偶尔也会提到：“阮桑在东京，很受欢迎呢……不过，也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但都被她解决了。”
她语焉不详，但眼神里带着敬畏。
阿尔伯特话最少，但在一次和华国学生比试扳手腕惨败后，他揉着发红的手腕，闷闷地说了句：“你们，练的，不一样。阮，教的。厉害。”
这些零碎的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逐渐在清北的华国学生脑海中，拼凑出一个与他们认知中截然不同的阮苏叶的形象。
香江？单挑帮派？掀翻赌场？女侠？煞神？
叶博士全球通缉？政治迫害？
东京遇袭？轻松解决？
国内学生：“！！！”
惊讶？疯了？真的？
起初是难以置信。
“开玩笑的吧？阮师姐不是一直在学校吗？”
“香江那地方，听说很乱的，是不是以讹传讹？”
“全球通缉？太夸张了！叶博士可是科学家！”
但说的人多了，细节也越来越丰富，加上阮苏叶本人那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身手和气场，由不得他们不信。
尤其是那些亲眼见过阮苏叶指导学生训练，或者侥幸被她“指点”过一两招的体院学生，更是深有体会。
“我就说嘛！上次阮师姐随手拍我一下，我差点跪地上！那力道……”
“你看她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眼神扫过来，我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阮师姐在外面这么生猛啊！”
一种混合着震惊、自豪、以及与有荣焉的情绪，在清北学子中间弥漫开来。
原来我们学校不止有顶尖的学者，还有这么一位隐藏的“大佬”保安！
虽然消息在一定程度上被控制，没有在公开媒体上大肆传播，但在校园这个相对封闭又信息灵通的环境里，阮苏叶的“传奇”经历已然成为了学生们私下热议的最火爆话题。
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身手好的保安或教练，而是成了一个带有神秘色彩的符号，代表着强大、无畏和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超越常规的力量。
而这一切，身处风暴眼中心的阮苏叶，依旧我行我素。

第155章
夜色深沉，主卧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家具简洁的轮廓。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秋虫低鸣。
阮苏叶刚洗完澡，穿着一身丝质睡裙，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着，正盘腿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拿着一本从东京带回来的漫画书翻看。
叶玄烨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微微歪着头，神情专注，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与白日里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放在床头的干毛巾，坐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擦拭还在滴水的发梢。
“明天周六，不用早起。”叶玄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温和。
“嗯。”阮苏叶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漫画。
叶玄烨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长发，指尖偶尔划过她敏感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随口提起，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苏叶，明天……我能进去看看吗？你的那个……空间。”
自从知道阮苏叶拥有一个来自末世的、携带者整个实验基地的奇异空间后，叶玄烨那颗属于科学家的心就从未停止过好奇与渴望。
那里面埋藏的，可能是超越这个时代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科技瑰宝。
阮苏叶翻页的手顿了顿，抬起头，侧过脸瞥了他一眼，桃花眼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里面？一堆啃不动的钢铁疙瘩，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看。”
叶玄烨：“……”
他知道她指的是那些损坏或半损坏的大型实验设备、武器残骸以及她无法理解的材料堆。但在他眼里，那每一块“钢铁疙瘩”都可能蕴含着颠覆性的知识。
他无奈地笑了笑，放下毛巾，双臂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还带着湿气的发顶，语气带着点诱哄：“就当是满足我的好奇心？我想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阮苏叶被他圈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平稳的心跳。
她放下漫画书，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睡衣下结实的胸膛，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和玩味：“叶博士，你进我的空间……这算什么？嗯？”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某种暗示，眼神在他脸上流转，仿佛在说：想看我的“秘密”，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叶玄烨呼吸微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水汽的清亮眼眸，还有那微微开启、泛着自然嫣红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包裹在掌心，声音比刚才更哑了几分：“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
壁灯被按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溜进来一缕，隐约照见床上交叠的身影。细碎的吻落在眉心、眼睑、鼻尖，最后辗转停留在柔软的唇上，起初是轻柔的试探，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
衣物摩挲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偶尔泄露出的、如同小兽般的呜咽。
第二天，阳光早已明晃晃地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卧室里依旧一片静谧。
大床上，阮苏叶蜷在叶玄烨怀里，睡得正沉。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长睫如蝶翼般垂下，睡得毫无防备。
叶玄烨比她醒得早些，但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直到日上三竿，接近中午，阮苏叶才懒洋洋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满足的喟叹，缓缓睁开眼。
“醒了？”
叶玄烨低声问，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长发。
“嗯……”阮苏叶往他怀里蹭了蹭，带着刚醒的慵懒，“饿。”
等两人真正起床，收拾妥当，吃完青姐准备的、可以算是早午餐的丰盛饭菜，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阮苏叶兑现承诺，心念一动，带着叶玄烨进入了那个与她灵魂绑定的末世实验基地空间。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温馨舒适的卧室，而是一片无比广阔、却显得异常杂乱荒凉的空间。
天空是恒定的灰白色，没有日月星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特殊合金地面，延伸至视线尽头。
最触目惊心的，是远处那些如同史前巨兽残骸般矗立的庞大机器。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被某种巨力撕裂，露出内部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弱故障火花的线路和管道；有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成分不明的锈迹和尘埃；还有一些直接倾颓在地，砸出深深的凹痕，零件散落得到处都是。
更远处，堆积如山的集装箱和材料堆仿佛连绵的山脉，大部分都蒙着厚厚的灰尘，看不清里面具体是什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属、机油、尘埃和若有若无的臭氧混合的冰冷气味。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死寂得令人心悸。
叶玄烨站在原地，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超现实的、带着毁灭与废墟美感的景象深深震撼了。这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破败。
阮苏叶双手插在居家服的兜里，踢了踢脚边一个半埋在灰尘里的、形状古怪的金属零件，语气带着点嫌弃和习以为常：“看吧，就说没什么好看的。一堆破烂。”
叶玄烨却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眼睛亮得惊人。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台半倾倒的、外壳上印着模糊“高能粒子约束单元”字样的巨大圆柱体装置，手指拂过那冰冷粗糙、带着划痕和灼烧痕迹的表面，感受着那远超现代工业水平的加工精度和未知材料的质感。
“这些……这些不是破烂，苏叶。”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是……文明的遗骸，是知识的宝库。”
他试图去理解那些残存控制面板上闪烁的、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和读数，又蹲下身，捡起一块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入手却极轻的碎片，仔细端详：“这种材料……密度极低，强度却似乎很高，能量传导性……无法估量。”
阮苏叶看着他近乎痴迷的样子，撇了撇嘴：“我只知道怎么把它们大致拼起来能用，或者拆了当板砖砸人。原理？材料配方？不懂。”
叶玄烨抬起头，看向她，眼神炽热：“没关系，我可以学，可以研究。”他环顾这片无边无际的“废墟”，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使命感与兴奋。“苏叶，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先建一个小型的实验室？不需要多大，只要能放下一些基础的分析仪器，让我能初步检测这些材料的性质，研究那些残存的数据……”
他知道阮苏叶不喜欢实验室，尤其是那种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学实验室。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阮苏叶皱了皱眉，刚想习惯性地说“麻烦”，但目光触及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以及想到昨晚他“表现不错”，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歪头想了想：“钢铁疙瘩还行，比消毒水好闻。随你。”
叶玄烨心中一暖，知道她这是同意了。但看着她站在这一片荒凉废墟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身影，一股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握住她的手：“如果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不建了。这些东西，慢慢来就好。”
阮苏叶摇摇头，反手拉住他，朝一个相对空旷的角落走去：“少废话。赶紧弄，弄完了出去，青姐晚上炖了佛跳墙。”
选址、清理场地、从堆积如山的物资里寻找可能用得上的板材、支架、能源线路……一切都困难重重。很多材料叶玄烨根本没见过，更别提如何加工使用。
那些看似完好的设备，大多能源系统离线，或者控制系统完全锁死、损坏。
他只能依靠阮苏叶那点“机械组装”的直觉，和她对哪些东西“大概还能用”、“哪个箱子里的零件可能配套”的模糊记忆，像玩一个超高难度的拼图游戏，一点点地尝试。
阮苏叶主要负责“大力出奇迹”和“指路”。
需要搬动沉重的金属板时，她单手就能拎起来；
找不到合适的连接件时，她会突然想起某个角落里好像有“长得差不多”的玩意儿，然后带着叶玄烨在“垃圾山”里翻找。
过程磕磕绊绊，报废了不少材料，叶玄烨额头也见了汗。
但每当他成功点亮一盏依靠未知能源的照
明灯，或者测试出某块金属碎片具有惊人的导热性时，那巨大的成就感瞬间冲淡了所有疲惫。
最终，一个极其简陋、仅能容纳几台小型检测仪器和一张工作台的“实验室”雏形，勉强在空间角落里立了起来。
虽然看起来摇摇欲坠，与周围那些宏伟的废墟格格不入，但对叶玄烨而言，这无疑是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他看着工作台上那台刚刚接通能源、屏幕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显示出一些杂乱但可读数据的成分分析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哪怕只是破解了这其中万分之一的技术，其价值也无法估量。
阮苏叶靠在门框上，看着叶玄烨对着那闪烁的屏幕，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凝视情人，她打了个哈欠：“行了没？佛跳墙要凉了。”
叶玄烨回过神来，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眼神明亮而温暖：“好了，我们出去。谢谢你，苏叶。”
阮苏叶“嗯”了一声，拽着他，心念转动，离开了这片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寂静空间。
外界，夕阳的余晖正好，将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佛跳墙的浓郁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
而对叶玄烨来说，一个全新的、足以耗费他毕生精力的探索之旅，才刚刚开始。
东京之行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远超出了叶菘蓝团队的预料，也超出了文化商业的范畴，开始向着更深远、更根本的层面扩散。
叶菘蓝带着满满的收获和灵感回到了香江，立刻投入到了明珠集团新一季度的战略规划中。她的团队带回来的不仅仅是时装图样和商业概念，更是一种强烈的冲击和反思。
“我们不能只学其形，更要思其神。”在一次集团内部的高层会议上，叶菘蓝敲着桌子，语气少了几分平日的娇蛮，多了几分沉静，“东京为什么能吸引全世界？除了经济，更重要的是它有自己的文化标识！浅草寺的雷门、涩谷的十字路口、银座的繁华……每个区域都有独特的记忆点。而我们呢？”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管理层：“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建筑，是不是也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迷失了自己？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珍视自己的文化底蕴，又拿什么去吸引别人，拿什么去谈文化自信？”
这番话，通过叶家的渠道，以及一些与叶家交好、同样具有远见的文化界人士，被带到了更高层面的讨论中。
燕京，某部委一间气氛严肃的会议室内，一场关于下一个五年计划中城市发展与基建规划的研讨会正在进行。与会者除了相关部门的领导、城市规划专家、建筑师，还罕见地邀请了几位文化界、史学界的泰斗。
墙上挂着巨大的全国地图和几个重点城市的规划草图。
一位负责基建规划的干部正在慷慨陈词，指着地图：“……未来二十年，我们的目标是打造多个现代化的国际大都市！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建立起摩天大楼群，完善交通网络，发展商业中心！要让世界看到我们发展的速度和决心！”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与会者的点头。大力发展基建，改变城市面貌，是当下从上到下的共识和迫切愿望。
然而，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先生，历史学家秦教授，却缓缓举起了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
“王司长，您说的这些，我很赞同。发展是硬道理，改善人民生活条件更是重中之重。但是，”他话锋一转，推了推眼镜，“我刚刚从沪上考察回来，又看了看我们燕京最新的规划图……我有一个或许不太合时宜的疑问。”
他看向主持会议的领导，又环视众人：“我们设想的这些‘现代化国际大都市’，它们除了名字不同、地理位置不同，在建筑风貌、城市肌理上，究竟有多少本质的区别？如果抹去地名，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国人，甚至是一个普通的华国百姓，走在这些城市新建的街道上，他能分辨出自己是在燕京、沪上，还是羊城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位来自建筑学院的副院长，李教授，接口道，语气带着忧虑：“秦老的问题提得很尖锐，也很现实。我们现在很多城市规划，确实存在一种‘千城一面’的倾向。盲目追求‘高大新’，模仿西方城市的玻璃幕墙、方块楼，把我们自己独特的地域文化、历史风貌都给抹平了。这……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文化虚无’吗？”
“李教授，您这话说得就有点严重了！”先前发言的王司长皱起眉头，“我们拆掉那些破旧的棚户区、落后的厂房，建设现代化的住宅和商业区，改善人民的居住环境，这怎么能叫‘文化虚无’呢？那些老房子、旧街道，很多本身就存在安全隐患，卫生条件也差，保留它们的意义何在？”
“不是要保留所有破旧的东西！”秦教授有些激动地提高了声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们要保留的是魂！是记忆！是特色！西方人知道保护他们的教堂、古堡，那是他们的历史坐标！我们呢？我们的城墙呢？我们那些承载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历史的街巷、庙宇、民居呢？当年拆城墙，多少人痛心疾首！那不仅仅是砖石，那是一座城市的脊梁和轮廓啊！”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带着痛惜：“就说我们燕京，中轴线、胡同、四合院，这才是这座古都的韵味！现在呢？成片成片地推平，盖起一模一样的筒子楼、办公楼！是，老百姓住得比以前宽敞了，方便了，这是巨大的进步，我们绝不否认！可我们在满足物质需求的同时，是不是也能稍微停下来想一想，能不能在规划时，多花一点心思，把我们的文化基因也融入进去？让新的建筑，也能带有我们华夏的、甚至是地方的独特印记？”
一位来自南方的城市规划师忍不住插话，带着点南方口音：“我同意秦老的观点！我们岭南有自己的骑楼、园林，江南有水乡、粉墙黛瓦，西北有窑洞、土楼……这些都是宝贝啊！为什么我们的新城区不能借鉴这些传统元素，进行现代化的创新演绎，而非要全都建成清一水的‘国际风格’？那不是国际化，那是失去自我！”
“说得轻巧！”
另一位比较保守的干部反驳：“保留特色？创新演绎？那需要更多的设计成本、更高的造价！我们现在百废待兴，资金紧张，首要任务是解决有无问题！先把路修通，把楼盖起来，让老百姓有房住，有工开，这才是最实际的！那些文化啊、特色啊，可以等以后经济发展了再慢慢搞嘛！”
“等等再搞？等到什么时候？”李教授的声音也激动起来，“等到推土机把最后一点历史痕迹都碾平吗？等到我们的子孙后代只能在书本上想象‘小桥流水人家’，只能在博物馆里看微缩模型吗？文化和经济发展从来就不是对立的！有特色的城市，有文化底蕴的城市，反而更能吸引投资和人才，更能产生长远的经济效益！这叫软实力！”
会议室内争论愈发激烈，形成了鲜明的两派。
一派认为当前应以经济发展和基础建设为重，“千城一面”是快速发展阶段的必然代价；另一派则坚持城市发展必须兼顾文化传承与特色塑造，否则将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主持会议的领导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双方的辩论，手指无意识地在规划图上摩挲着。
这时，一位参与了东京亚运会文化交流活动的年轻学者，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叫陈默，是社科院的研究员，也是叶菘蓝那个文化沙龙的参与者之一。
“各位领导，老师，我刚刚随团从东京回来。”陈默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我在东京，看到了他们的现代化，也看到了他们对传统文化的保护和活化。浅草寺香火鼎盛，旁边就是现代化的商业街，并不违和；他们甚至会把古老的寺庙建筑元素，巧妙地融入到新的公共设施设计中。”
他拿出几张在东京拍摄的照片传阅：“反观我们自己，我们拥有比他们悠久得多、丰富得多的文化宝藏！长城、兵马俑固然伟大，但那只是我们文化遗产的冰山一角！我们还有无数散落在各地、独具特色的古城、古镇、古村落，还有各地迥异的民俗、手艺、饮食文化！”
他越说越激动，脸都有些发红：“我们总说要文化自信，可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珍惜、不展示、不把这些独特的文化标识融入到我们每一天的生活环境中，融入到我们城市的面貌里，那我们的自信从何而来？难道仅仅靠老祖宗留下的那几个世界知名景点吗？”
“基建不应该只是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它应该是有温度的，有记忆的，有灵魂的！”陈默几乎是在呐喊，“我们在规划一条路、一座桥、一个新区的时候，能不能多问一句：这个地方的历史是什么？特色是什么？我们能不能通过设计，让这条街、这片区，成为独一无二的、只属于这个地方的风景，而不仅仅是又一个复制粘贴的‘现代化模板’？”
“我们要留給后人的，不应该只有GDP数字和一片片似曾相识的钢筋森林！我们还应该留下能够让他们找到‘根’的场所，留下能够让他们自豪地说出‘这就是我的家乡，独一无二’的文化地标！”
陈默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许多人的心上。

第156章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陈默因激动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深层的回响。
主持会议的领导，一位年过五十、面容沉稳、眼神深邃的部级干部，终于缓缓开口。他没有直接评价双方的争论，而是将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全国地图，手指轻轻点过几个地方：
“秦教授，李教授，陈默同志的话，有道理。王司长的担忧，也很现实。我们既不能守着破旧当宝贝，停滞不前；也不能为了‘新’和‘快’，就把自己的‘根’和‘魂’都刨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定性的力量：“发展是必须的，老百姓对更好生活的向往是我们奋斗的目标。但发展不等于千篇一律，现代化也不等于全盘西化。我们的基建，我们的城市，除了要‘有用’，要‘新’，是不是也应该要‘有故事’，要‘有我们自己的样子’？”
他看向在座的专家和干部们：“接下来的五年、十年规划里，我们要把‘文化特色保护与创新融入’作为一个重要的指导原则提出来，写入文件。不是一句空话，要落实到具体的项目和审批中。”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这确实会增加前期的设计成本和难度，可能也会延缓一些项目的推进速度。但有些东西，拆了、毁了，就再也没有了。我们不能只算眼前的经济账，还要算长远的文化账、子孙后代的认同账！”
“王司长，”他转向那位主张优先发展的干部，“你的任务依然很重，要保质保量完成基建目标。但今后，在规划方案评审时，要多一道‘文化评估’的环节。请秦教授、李教授这样的专家参与进来，提供咨询。”
“我们要探索一条新路。如何在现代化的进程中，留住我们的文化基因，甚至让老树发新芽，让传统焕发新的生命力。”
他又看向陈默等年轻学者：“你们有想法，有热情，也有国际视野。要把你们看到的、想到的，转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建议。光喊口号不行，要拿出能让老百姓觉得既方便现代生活，又保留了‘家乡味’的设计方案来。”
这个定调，既没有完全否定快速发展的必要性，又明确指出了未来发展必须兼顾文化特色的方向，为接下来的具体工作指明了道路。
会议结束后，相关的精神和指示被迅速传达下去。
而如何选择试点，如何具体落实，成了新的议题。
江南，鱼米之乡，水网密布，古镇林立，文化底蕴深厚。
选择这里作为首个深度整合文化与现代化发展的试点区域，除了其代表性，也隐隐有一份对已故船王叶明远先生故乡的关照之意。叶家的根在这里，叶菘蓝对这里的感情自然也非同一般。
消息传到香江，叶菘蓝正在翻阅东京之行的商业报告。
当她从南管家那里得知，大陆方面有意将江南某省作为“文化特色与现代发展融合”的重点试验区，并且其中隐约有对叶家故乡的考量时，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大眼睛亮了起来。
“哦？真的？”她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喜与算计的灿烂笑容，“南姨，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
她立刻在脑中飞快地盘算起来。明珠集团的主业是航运和娱乐，但近年来在叶菘蓝的推动下，已经开始涉足地产、百货和时尚产业。
如果能参与到大陆这样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区域发展规划中，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是一种巨大的声誉资本和社会影响力！
“立刻联系我们在沪上和羊城的办事处，不，我亲自去一趟大陆！”叶菘蓝雷厉风行，“让他们搜集江南那个试点省份最详细的资料，历史文化、经济现状、交通规划、有哪些亟待保护的古村镇，又有哪些准备开发的新区……我全都要！”
她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我们可以投资！但不是普通的盖楼卖房。我们要做的是‘活化’！比如，找一个有潜力的古镇，不是简单的旅游开发，而是进行保护性修缮，引入现代化的酒店管理、特色餐饮、文化创意工作室，把那里打造成一个既能体验原汁原味水乡生活，又能享受高品质服务的‘文化度假目的地’。”
“还有新区建设！”她眼睛更亮了，“我们不是有从东京带回来的建筑设计师吗？让他们和大陆本地的、懂得传统建筑精髓的设计师合作！设计一批既符合现代人居住需求，又融合了江南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意向的新式住宅小区和商业街区！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新江南’系列！”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蓝图：“这不仅仅是生意，这是参与塑造未来！是真正把我们的文化，用现代人喜欢的方式，重新展现出来！还能带动当地的就业、旅游，多赢！”
她立刻召集团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北上事宜，决心要在这个历史性的规划中，占据一席之地，既为了商业利益，也为了心中那份对故土文化的认同与抱负。
兴奋之余，她想起一定要跟姐姐分享这个消息。她知道阮苏叶对这类“宏大叙事”兴趣不大，但这件事，她觉得不一样。
电话接通，是叶玄烨温和的声音：“菘蓝？”
“小玄烨！我姐呢？”叶菘蓝声音雀跃。
“在厨房研究新买的烤箱，想烤蛋挞。”叶玄烨带着笑意，“稍等。”
不一会儿，阮苏叶的声音传来，背景还有烤箱预热的嗡嗡声：“喂？”
“姐！”叶菘蓝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大陆那边要有大动作了！他们开会决定，以后搞建设不能光盖一模一样的水泥盒子了，要把各地的文化特色融进去！第一个试点就选在咱们老家江南那边！”
她语速飞快地把听到的消息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憧憬：“……我觉得这主意太棒了！你说是不是？咱们老家那些老房子、老街道，多好看啊，要是全推了盖成火柴盒，多可惜！现在这样，既能住新房子过好日子，又能留住老味道，多好！我打算回去投资，做点真正有意思的项目！”
电话那头，阮苏叶正往蛋挞皮里倒蛋液，闻言，动作顿了顿，想了想，简短地评价道：“嗯，挺好。别弄太丑。”
叶菘蓝：“……姐！重点不是丑不丑啦！这是文化传承！是留住乡愁！是让以后的人还能知道江南水乡原来长什么样！”
阮苏叶：“哦。蛋挞烤好了告诉你。”
叶菘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她知道姐姐就是这个性子，能说句“挺好”已经算是很支持了。
“行！那你和小玄烨等着，等我这边项目有眉目了，请你们回来住咱们自己设计的‘新江南’房子！保证又舒服又好看，还不影响你吃东西！”叶菘蓝笑嘻嘻地说。
挂了电话，阮苏叶把蛋挞放进烤箱，设定好时间。叶玄烨走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菘蓝好像很高兴。”
“嗯，”阮苏叶靠着他，看着烤箱里渐渐亮起的暖黄灯光，“瞎折腾。不过，有点意思。”
对她而言，世界如何变迁，城市如何建设，只要不影响她吃饭睡觉晒太阳，就都无所谓。
但妹妹那份想把事情做好的劲头，和这件事本身似乎能让人记住“原来这里长这样”的朴素意义，让她觉得，也不算太坏。
另一个被选中的典型，是长安。
与江南的柔美灵动不同，长安承载的是十三朝古都的厚重与磅礴。这里有举世闻名的兵马俑、大雁塔、古城墙，地下埋藏着半部中国史。如何让这样一座古城在现代化进程中不丢失其恢弘气度，同时改善民生，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课题。
长安方面的领导和文化学者们压力巨大，也倍感振奋。他们很快组织起了专门的规划小组，邀请了历史、考古、建筑、规划等多领域的专家。
讨论同样激烈。
“古城墙必须完整保护！这是长安的魂魄！”一位老考古学家拍着桌子，“不仅是墙本身，护城河、环城公园，都要系统整治，形成完整的文化景观带！”
“那城里呢？”城市规划局的负责人皱眉，“老城区人口密集，基础设施落后，很多民居都是危房。老百姓要改善生活，不能让他们一直住在没有厕所、下雨漏水的老房子里啊！”
“不是要全拆，”
一位从京城请来的建筑专家提出思路：“可以进行‘微更新’和‘有机疏散’。对具有历史价值的传统民居院落，进行保护性修缮，完善内部厨卫设施，让居民能继续住，并且住得更舒服。对于确实没有保留价值、且影响安全的破败区域，在拆除重建时，新建的建筑必须在高度、体量、色彩、风格上与古城风貌相协调，甚至可以从传统建筑中提取元素，进行现代转译。”
“比如，新建的公共建筑，能不能采用仿唐式的大屋顶、斗拱结构，但用现代
材料和工艺？“一位年轻设计师提议，“商业街区可以借鉴‘里坊’的布局概念，形成尺度宜人、步行为主的街区，而不是盲目拓宽马路。”
“交通是个大问题，”交通局的同志发言，“既要保证古城不被过度穿行的车流破坏，又要方便市民和游客。我觉得可以大力发展公共交通，特别是沿古城墙开设旅游观光环线，限制老城区核心区域的私家车通行，推广自行车和步行。”
“还有产业，”主管经济的领导补充，“不能光靠旅游。可以依托长安丰富的文化资源和高校优势，发展文化创意、影视制作、数字娱乐等新兴产业。让年轻人留下来，有发展，古城才有持续的生命力。”
经过无数次的争论、修改、实地勘察，一份关于长安古城保护与现代化发展的综合性规划方案逐渐成形。
其核心被概括为：“保护优先，古今交融；疏解功能，提升品质；文旅引领，创新驱动。”
目标是将长安建设成一座“既看得见历史厚重，又感受得到现代活力”的独特城市。
当江南和长安的规划思路通过内部渠道逐渐清晰，并有意向寻求包括外资在内的多方合作时，相关的风声也不可避免地流传开来。
起初，制定政策的人们，包括那些充满理想主义的学者和官员，心里是有些忐忑的。
他们担心普通群众不理解、不支持，觉得这是“瞎折腾”、“浪费钱”，或者干脆只想要“新楼房”，不在乎什么“老味道”。
然而，当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单位学习、街谈巷议、甚至是一些大胆的地方报纸开始进行谨慎的探讨性报道渐渐传开时，反响却出乎他们意料的热烈。
在江南水乡的一个小镇上，几位摇着蒲扇在河边乘凉的老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上头说，以后咱们这老房子，不一定全拆了？”一个戴着老花镜、读过几年私塾的老人慢悠悠地说。
“真的假的？我那老屋，柱子都蛀了，下雨就漏，早想搬楼房了。”另一个老人说。
“不是不让你搬，是说，要是房子有年头，样子也好，可能给修一修，里头给你装上抽水马桶、淋浴房，让你继续住，还保留原来的样子。”第三个消息灵通的解释。
“哟！那敢情好！”
想搬楼房的老人眼睛亮了：“我那老屋是我太爷爷手上盖的，青砖黑瓦，雕花窗棂，当年可是镇上数得着的。要是能不拆，还修好了住，那比我搬去那方方正正的楼房里强！有味道！”
“还是得楼房，楼房住的人多啊，咱人口多。”
“这不是有什么那计划生育政策出来了吗？”
“也不够住。”
“楼房也得修，保证居住基数，但怎么修需要设计，保留城市特色。”
“哟！那敢情好！”
想搬楼房的老人眼睛亮了：“我那老屋是我太爷爷手上盖的，青砖黑瓦，雕花窗棂，当年可是镇上数得着的。要是能不拆，还修好了住，那比我搬去那方方正正的楼房里强！有味道！”
“就是！咱们这小镇，小桥流水，石板路，多好看！全拆了盖成跟城里一样的楼房，那还是咱们镇吗？”戴老花镜的老人感慨，“我孙子在省城读书，上次回来还说，城里都一个样，没意思。要是老家能保住这水乡的样子，他以后说不定还愿意回来住住。”
在长安古城墙根下，一个骑着三轮车收废品的中年汉子，一边擦汗一边跟同行闲聊。
“听说以后城里盖新房子，不能随便盖了，得跟咱这古城墙‘搭调’？”
“那挺好！你说咱这城墙，多气派！要是旁边突然戳起一栋几十层的玻璃大楼，那不成不伦不类了？看着都别扭！”收废品的汉子拍了拍厚重的城墙砖，“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得护着。咱虽然是个收破烂的，但也知道啥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憨厚地笑了笑：“再说，要是城里弄得更有古都味儿，来旅游的人多了，咱这废品……呃，咱这‘可再生资源’回收生意，说不定也能更好做点？”
同样令人动容的反应，来自海外，尤其是香江、湾湾以及东南亚的华人群体。
当江南和长安将进行“文化特色与现代发展融合”试点的消息，通过《香江时报》等媒体，以及口耳相传，在香江传开时，在许多老一代香江华人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
中环一家老字号的茶餐厅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先生聚在一起，看着报纸上的相关报道，眼眶都有些湿润。
“江南……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我老豆是苏州人，生前总念叨着老家门前的石板路和河埠头。”
一位戴着圆框眼镜、西装革履的老先生，用带着吴语腔调的粤语喃喃道：“可惜，回不去了。要是真能保住，修好，让以后的人还能看到……也好，也好啊。”
“我是长安人，”另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先生叹了口气，他早年是教书先生，普通话更标准些，“‘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离开四十年了，梦里总还是那座城墙。听说现在要好好保护，还要让城里的人过得更好……这是积德的事啊。有机会，真想回
去看看。”
湾北的一处眷村里，来自天南地北的老兵们聚在活动中心，听着收音机里模糊传来的关于大陆规划的新闻，沉默着，只有烟头的红光在昏暗中明灭。
“老家……不知道变成啥样了。”一个东北口音浓重的老人低声说。
“听说，有些老地方，要留着样子。”另一个西南老人接口，“也好……留个念想。总比全推平了，连个影儿都找不到强。”
在东南亚的华人商会里，一些事业有成的华商也开始关注这个消息。
“这是个信号，”一位新加坡华商对同伴说，“大陆不仅在经济上开放，也开始重视自己的文化软实力了。江南、长安，都是极具标志性的地方。如果能做好，会吸引全世界对华夏文化感兴趣的人。这里面，肯定有商业机会。也许，我们可以考虑参与一些文化旅游或者特色地产项目？也算是……为故土尽一份心。”
“落叶归根啊……”
另一位年长的华商感慨：“我们这些人，在外面再成功，心里总有个地方是留给故乡的。能看到故乡在发展的同时，还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这比赚多少钱都让人欣慰。”
这股从庙堂之上吹起的、关于“文化自觉与城市特色”的风，拂过大地，拂过海洋，在不同阶层、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人们心中，激起了迥异却又相通的回响。有对改善生活的务实期待，有对乡土记忆的深沉眷恋，有对文化传承的理想热情，也有游子对根脉的无限遥思。
它不再仅仅是文件上的几行字，会议里的几段争论，而真正开始融入无数普通人的期盼与情感之中。
也化作一股温热而坚韧的力量，推动着这个古老国度，在迈向现代化的十字路口，尝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有温度也有辨识度的道路。
蓝图刚刚铺开，前路依然漫长，但种子已然播下，并且，在许多人的心中，开始生根发芽。
清北大学保卫科的值班室，一如既往地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陈旧木头、茶叶和阳光晒过灰尘的味道。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倒是长得葳蕕，藤蔓都快垂到地上了。
阮苏叶正歪在藤椅里，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张凳子上，手里捧着一本从图书馆顺来的、讲各地民间小吃传说的旧书，看得津津有味。
窗外，入秋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下课铃声刚响过不久，校园里渐渐热闹起来。年轻的声音由远及近，讨论声、笑声，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鲜活气。
“……要我说，咱们首都以后盖楼，就得气派！得高！得亮堂！你看电视里纽约、洛杉矶那些摩天大楼，多现代！”
一个嗓门挺亮的男生声音传进来，语气里满是憧憬。
“高有什么用？跟火柴盒似的杵那儿，好看吗？”
另一个声音反驳，带着点理工科生的较真：“我觉得刚才陈老师课上说的有道理，得有自己的特色。咱北京是古都，中轴线、四合院、红墙黄瓦，这些元素能不能用在新的建筑上？”
“比如欧洲城堡那种？”
“人人能住上城堡吗？我们的地够用吗？那多麻烦啊！现在首要任务是解决住房紧张！我家五口人挤两间小平房，我就盼着赶紧住上那种有独立厨房厕所的单元楼，管它长什么样呢！”第三个声音插进来，很现实。
“就是就是！我家胡同那破房子，冬天灌风夏天漏雨，早就该拆了盖新的！什么文化特色，那是有闲情逸致的人想的，我们老百姓就想住得舒服点！”
“话不能这么说，也许可以把省会城市跟县级城市、农村分开来，不影响发展的情况下，保留我们的传统文化特色……”第一个男生认真思考。
“文化也不是非要百分百传统，还可以革新，报纸上还说收集群众意见，我们去投信吧！”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概是往食堂或者宿舍区去了。
阮苏叶翻了一页书，视线却没怎么落在字上。
她耳朵尖，刚才那番争论听得清清楚楚。这种讨论，最近在校园里越来越多了。
不仅仅是建筑系、城市规划专业的学生，连其他系的学生，茶余饭后也爱聊上几句。
这天下午，轮到她巡逻，拎着个保温杯。里面是叶玄烨给她泡的、加了蜂蜜的柚子茶，慢悠悠地在校园里晃荡。
不去训练基地，也不去食堂，就随便走走。
林荫道旁的石凳上，几个女生围坐着，边晒太阳边聊天，手里还织着毛线或者看着书。
“……我老家是山西的，窑洞你们知道吗？冬暖夏凉，可舒服了！就是采光差了点，里面黑乎乎的。”一个圆脸女生比划着，“听说以后可能也会改良，保留窑洞的样子，但里面弄亮堂点，通上电和自来水？要真能那样，我觉得比住楼房好，接地气。”
“我家是闽南的，老房子是那种红砖骑楼，下雨天走在下面都不用打伞。”另一个瘦高个的女生接口，语气带着怀念，“可惜很多都破败了。要是能修一修，既好看又实用就好了。我就怕全拆了盖成方盒子，那回去都没意思了。”
“我家在东北林场，木头房子，大炕。”第三个女生说话干脆，“暖和是暖和，就是烧炕麻烦，灰大。要是能保留木头房子的样子，但取暖改成暖气或者啥更干净的，我觉得挺好。有我们那旮瘩的特色。”
她们讨论得热烈，甚至开始畅想，如果自己家乡要改造，会希望变成什么样。有人画起了简单的示意图，有人争论用什么材料既便宜又有效果。
家乡？
这个词对她来说，有些遥远，也有些……陌生。
她的记忆被清晰地分割成两段。
末世前，那是一个高度发达但精神极度贫瘠的时代。她出生在东方一座超大型都市，那里有刺破云层的摩天楼群，有永不熄灭的霓虹，有川流不息仿佛没有灵魂的人群。城市建筑是高效的、冰冷的、模块化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同样冷漠的光。人们住在像蜂巢一样的公寓里，通过网络连接一切，却与隔壁邻居老死不相往来。节奏快得让人窒息，压力无处不在，物质丰富，精神却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土。
所谓的“家乡”，对她而言，不过是电子地图上一个冰冷的坐标，是房价天文数字的焦虑，是加班到深夜时窗外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际线。没有炊烟，没有邻里间端着饭碗串门的闲谈，没有夏日午后树荫下的蝉鸣和蒲扇声，更没有那种“根”的踏实感。人情味？那几乎是一种奢侈品，或者被异化为社交媒体上精心修饰的表演。
也正因为这种精神上的极度压抑和原子化，当末世骤然降临，秩序崩坏时，人性的黑暗面才会爆炸得如此彻底、如此疯狂。
抢夺资源时没有底线，背叛与出卖变得稀松平常，为了活下去，可以轻易地抛弃一切道德枷锁。
那不是简单的“灾难使人变恶”，而是长久以来积压的空虚、焦虑和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在失去规则后找到了最暴烈的宣泄口。
而末世之后……“家乡”更是一个奢侈到可笑的词汇。
基地是临时的、充满危险和警惕的避难所，需要时时提防丧尸和更可怕的人心。
所谓的“家”，可能只是一个能挡风遮雨的角落，一堆篝火，几个暂时可以信任的同伴。
迁徙是常态，风景是断壁残垣和变异植被的诡异混合，哪里有什么“乡”可“思”？活下去，就是唯一的目标。
所以，当她穿越到这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世界，最初的感觉是一种巨大的错位，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新鲜感。
天是蓝的，草是青的。
人们会在大杂院里吵架，也会互相借颗葱、帮忙看孩子。街坊邻居见面会打招呼，虽然可能带着算计和比较，但那是活生生的、带着温度的人际往来。
像现在，这些年轻的学生们，会如此热烈地、带着各自地域的印记和情感，讨论着“家乡”应该是什么样子，担心它失去特色，又期盼它变得更好、更宜居。
这种讨论本身，就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和……希望。
那是她在末世几乎遗忘，在末世前也日渐稀薄的东西。
即便她骨子里依然是个追求安逸、提前退休的“懒人”，即便她对参与建设毫无兴趣，但仅仅是作为一个旁观者，感受着这份围绕“家乡”展开的、朴素而热烈的期盼，感受着这种想要“留住点什么”同时又“改变点什么”的纠结与努力……
好像，也挺不错的。
她喝完了最后一口柚子茶，盖上盖子。
远处，几个男生正在篮球场上奔跑喊叫，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图书馆门口，抱着书本的学生进进出出；
更远处，隐约传来工程队施工的声响，那是学校在为越来越多的学生和教职工盖新的宿舍楼。
这个时代，像一辆刚刚加足马力、驶出站台的列车，有些颠簸，噪音很大，方向也还在探索，但车厢里挤满了人，充满了各种声音、梦想和对未来的勾画。嘈杂，混乱，却又生机勃勃。
阮苏叶站起身，伸
了个懒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那个关于“每个城市都该有点自己样子”的计划，听起来确实不赖。
即便是她这样只想找个舒服地方窝着的人，闲暇时，如果能去不同的地方走走，看看江南水乡是不是真的“小桥流水人家”，看看长安古城墙是否真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的意境，尝尝各地那些书本上记载的、或学生们口中念叨的特色吃食……
好像，比待在千篇一律的钢铁丛林里，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像风穿过林荫道，带来隐约的桂花香，和更远处。
阮苏叶拎起空了的保温杯，晃了晃，踩着落叶，身影融入秋日校园温暖的光影里，她决定去叶玄烨的实验室看看他下班没有，顺便问问今天晚上吃什么。

第157章
燕京的秋天，天空高远澄澈，亦是收获的季节。
清北大学物理学院那栋略显陈旧的实验楼里，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与窗外宁静秋色截然不同的、灼热的兴奋。
三楼最大的那间实验室，如今被划为“精密传动与材料课题组”专用。
此刻，实验室里挤满了人，不仅有课题组的成员，还有光聪院长、李教授、丘教授等一众物理学界的泰斗，以及几位从机械工业部匆匆赶来的领导和工程师。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实验室中央那台正在安静运行的设备上。
“轴向跳动……0.5微米！还在稳定范围内！”
“重复定位精度……0.8微米！”
“温升控制……优秀！运行两小时，误差累积几乎可以忽略！”
负责监控数据的年轻研究员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每报出一个数据，就引起周围一阵低低的惊叹和吸气声。
“老天爷……0.5微米的轴向跳动？我们国内目前能稳定达到5微米的，都算是优等品了！这直接提升了一个数量级！”一位来自机械部的老工程师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光聪院长搓着手，红光满面，看向站在测试台旁、正与一位助手低声讨论着某个参数的叶玄烨：“玄烨，你们这个……这个‘基于新型纳米复合陶瓷涂层与误差动态补偿算法的高精度滚珠丝杠副’，真的成了？！”
叶玄烨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一贯的冷静，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道：
“光院长，各位领导，老师。传统的滚珠丝杠，精度受限于材料、加工工艺，还有运行时的摩擦、发热、磨损。我们团队主要在三个方面做了突破。”
他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第一，材料。我们合成了一种新的纳米陶瓷复合材料，用它做丝杠和螺母的涂层。这种材料极其坚硬耐磨，摩擦系数极低，只有普通合金钢的大概三分之一。这意味着运行时发热少，磨损慢，寿命能延长好几倍。”
他顿了顿，看向那位老工程师：“王工，您刚才说的精度提升，主要就得益于这个。摩擦小了，热变形就小，丝杠受力后的形变也小，自然就能跑得更‘直’，更‘准’。”
老工程师连连点头，眼睛发亮：“对对对！摩擦生热，热了就胀，一胀就歪！这是老大难问题！你们这涂层，神了！”
叶玄烨继续道：“第二，是加工。我们改进了超精密磨削的工艺，结合了激光辅助定位和在线检测补偿，确保丝杠的螺纹形状、导程精度在加工阶段就尽可能接近理想值。这一步是基础。”
“第三，也是我们认为最关键的一点，”他的笔尖点在“动态补偿算法”几个字上，“机器运行时，不可能完全没有误差。温度变化、负载变动、甚至地基的微小振动，都会产生影响。我们设计了一套传感器网络，实时监测丝杠运行中的温度、应力、振动等多项参数，然后通过这个算法。”
他指了指连接在测试台旁边的一台造型独特的电子设备，“进行高速运算，实时微调驱动电机的控制信号，对产生的误差进行动态补偿。相当于给丝杠装了一个时刻纠偏的‘大脑’。”
他总结道：“所以，这不是某一项技术的突然飞跃，而是材料、工艺、传感、控制多个领域成果的系统性整合。单拿出来某一项，可能也有价值，但合在一起，才能实现这种级别的稳定精度。”
实验室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系统集成！说得好！这才是搞工业突破的正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不行！”机械部的一位领导用力拍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叶博士，你们这个成果，意义太重大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洪亮：“高精度滚珠丝杠，是数控机床、精密仪器、航空航天、甚至导弹制导系统的核心基础部件！过去，这种级别的产品，我们完全依赖进口，价格贵得离谱不说，还经常对我们搞技术封锁，限制出口精度最高的型号，或者附加一堆苛刻条件！”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沉痛和昂扬：“咱们很多高端机床、精密设备造不出来，或者造出来性能不达标，卡脖子卡在哪里？往往就是卡在这些最基础的、最核心的关键功能部件上，人家不卖给你最好的，或者随时可能断供。”
“现在，”他看向那台静静运转的测试台，眼神炽热，“咱们自己搞出来了！性能指标完全达到、甚至部分超过了国际顶尖水平！这是真正的突破！是给咱们国家的工业，特别是高端装备制造业，装上了一条更结实、更可靠的‘脊梁骨’啊！工业之母？这就是给‘工业之母’手里递了一把更精密的‘手术刀’！”
这话说得实在，又充满力量，让在场所有深知其中艰辛的人都心潮澎湃。几个年轻的研究员更是眼眶发红，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失败了无数次，才换来今天的数据。
李教授感慨地拍拍叶玄烨的肩膀：“玄烨，干得好！你们这帮年轻人，干得好啊！这才是我们物理人该做的事，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写在关键的技术突破上！”
丘教授也捻着胡须笑：“我看，咱们学院今年评优，你们课题组要独占鳌头了。不过，接下来怎么打算？成果转化，大规模生产，这又是一道难关。”
这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实验室成功，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叶玄烨显然早有考虑：“丘教授说得对。我们已经和国内几家基础较好的机床厂和轴承厂初步接触过。下一步，一是尽快完成中试，验证大规模生产条件下的工艺稳定性和成本控制；二是与工厂紧密合作，建立第一条示范生产线，同时培养一批技术工人。我们团队会全程提供技术支持。”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专利和技术授权，我们课题组内部讨论过。核心专利，我们打算以清北大学和课题组的名义共同持有。面向国内企业的生产授权，我们会收取合理的、象征性的费用，主要用于后续研发和团队激励，绝不会设置过高门槛。目标是尽快让这项技术在国内开花结果，提升整体水平。”
他看了一眼光聪院长：“当然，具体细节，还需要学校和部里指导。”
光聪院长立刻表态：“学校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政策给政策！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也是咱们清北的荣耀！”
机械部的领导更是拍胸脯：“生产落地的事情，部里来协调！找最好的厂子，给最优惠的政策！一定要把咱们自己的高精度丝杠产业做起来！”
庆祝的气氛持续升温。有人提议去食堂“改善伙食”，实际上就是想小小庆祝一下。
去食堂的路上，大家的话题自然转到了其他方面。有人问起叶玄烨之前提过捐助修建的那栋“玄烨楼”。
“叶博士，您捐建的那栋实验楼，听说主体已经完工了？就在咱们学院后面那块空地？”一个年轻讲师好奇地问。
叶玄烨点点头：“是的，上周刚完成主体封顶，现在在做内部装修和通风。设计上增加了很多大型实验设备的承载结构和特殊管线预埋，希望能给后面需要大空间、重设备的课题组提供好点的条件。”
“真是大手笔啊！”另一位教授感叹，“咱们学院这些年，多亏了像您这样有心有力的校友。说起来，当年西南联大时期，好多老教授也是捐钱捐物，甚至变卖家产支持办学。爱国爱校，一脉相承。”
李教授笑着接口：“时代不一样了嘛。当年是救亡图存，勒紧裤腰带也要办教育。现在国家发展了，条件好了，但科研要追上去，更需要投入。玄烨这样，既出成果，又反哺学校，是良性循环。咱们搞科学的，爱国是根，但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让国家强盛，让同行尊敬，让自己和家人过上体面生活，这不矛盾，应该兼得。”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
在场的教授、研究员，哪个不是怀揣报国理想？但理想也需要面包支撑。看到叶玄烨凭借顶尖成果获得尊重，还能有余力改善科研环境，大家都觉得，这样的榜样，让人更有奔头。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走到了物理学院门口。
刚出大门，叶玄烨就被门口执勤的保卫员叫住了。
这位保卫员显然不是普通的校工，身姿笔挺，眼神锐利，是配合“潜能项目”进驻的部队人员，对叶玄烨他们都很熟悉。
“叶博士，请留步。”
保卫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边，有两位老人，说是找您，自称是阮苏叶同志的父母。等了一阵子了。”
他指了指大门侧面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果然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半旧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种局促不安的期盼，正是阮父阮国栋和阮母潘翠花。
“老头子，你……你说他会不会见咱们？”
潘翠花忍不住又扯了扯阮国栋的袖子，眼睛却死死盯着学院门口那个挺拔俊朗的身影。
报纸和电视上看得不太真切，如今亲眼见到，这气度，这模样，比画上的人还精神！果然是香江船王家的少爷，跟他们胡同里那些愣头青就是不一样。
阮国栋心里也怵，尤其是看到刚才跟叶玄烨一起出来的那些老教授和干部模样的人，还有门口站岗的保卫员那警惕的眼神。但他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怕什么？他是老师，是读书人，总得讲道理。咱们是他岳父岳母，还能把咱们撵走不成？”
他特意挺了挺因常年劳作而微驼的背，努力摆出“长辈”的架势。
潘翠花得了丈夫的话，胆气似乎壮了些。
她看着叶玄烨独自一人朝他们走来，心跳得飞快，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之前在胡同里跟那些三姑六婆打听来的、半真半假的“阔太太经”和“拿捏女婿法”。
看到叶玄烨出来，又看到保卫员跟他说话，两人的眼睛立刻亮了，阮母甚至下意识往前挪了小半步，又骤然停住。
叶玄烨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他身边的几位教授和领导也察觉到了气氛变化，停下了脚步。
“阮苏叶同志的父母？”
有些教授不知道，但光聪校长了解一点内情，去年阮同志出任务时，她的父母来保安室闹过几回，也因此知道阮同志在报纸上与其父母决裂的事。
叶玄烨对保卫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然后转向光聪院长等人，语气恢复平静：“院长，各位老师，领导，我这边有点私事需要处理一下，可能不能和大家一起去食堂了。非常抱歉。”
其他教授仍有些好奇，他们主要是好奇什么家庭能养出阮同志这样的“神人”。
阮同志在清北的名气，比叶博士还大些呢！
国人可能还有说这是“秀才与兵”的酸话，但在那些留学生里的名声，快被封“神”。
但他们也看出叶玄烨不欲多言，再加上有武胜院长的岔开话题，便纷纷表示理解，寒暄两句后先行离开。
等人走远，叶玄烨才迈步走向那棵老槐树。
他的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热络，也没有明显的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这无声的压力让阮国栋和潘翠花更紧张了。
“哎哟！这……这就是玄烨吧？”
潘翠花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带着讨好和试探的笑容，抢先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我是苏叶她妈！这是她爸！瞧瞧，这孩子，长得可真精神！比电视上还好看。我们在家都看了，你跟苏叶那订婚礼，我的老天爷，那场面！那气派！报纸上都登满了，街坊邻居都说，我们家苏叶这是掉进福窝里了。”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上前两步，想显得亲近些，但叶玄烨那平淡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又停住了脚。
阮国栋也赶紧接口，语气努力放得和缓，带着一种故作关切的“长辈腔”：“是啊，玄烨。我们做父母的，看到孩子有出息，找到好归宿，心里……心里高兴啊！”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皱纹：“就是……苏叶这孩子，打小脾气就倔，主意正，下乡十年，回来也没跟家里说一声，自己就……就跑到这清北来了。我们这心里，一直惦记着她，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委屈。”
他这话说得含糊，既点出了阮苏叶“不告而别”的“过错”，又彰显了他们作为父母“无私的牵挂”。
潘翠花立刻接过话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和“诉苦”：“可不是嘛！玄烨你是不知道，苏叶她呀，从小就跟我们不亲。性子独，有什么话都闷在心里。当年下乡，家里也是没办法，她弟弟妹妹小，工作又……唉，总之是亏欠了她。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什么怨气不能消？我们当爹妈的，还能跟她记仇不成？她倒好，回来这么久，家也不回，信也不捎一个，要不是看报纸，我们都不知道她攀上……啊不，是找了您这样的好人家！”
她说着，眼圈还真有点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我们这心里啊，又高兴，又难过。高兴她过得好，难过她心里没这个家，连订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吱一声。街坊邻居问起来，我们这老脸都没处搁……”
阮国栋叹了口气，适时地唱起白脸，拍了拍潘翠花的肩膀，对叶玄烨说：“玄烨，你别听你妈瞎唠叨。苏叶她……可能心里还有疙瘩。我们这次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你们订婚了，是大事。我们做长辈的，总得过来看看，认认门，也……也替苏叶高兴高兴。她一个人在外头，有你这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这番话，看似通情达理，实则绵里藏针。
叶玄烨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直到他们说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二位，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阮国栋和潘翠花瞬间僵硬的脸：“第一，苏叶下乡，并非自愿，也并非家庭困难到非她不可。这一点，当年的知青办和厂里都有记录可查。”
阮国栋脸色一变，没料到这些阮苏叶都跟他说，难道就不怕被嫌弃是乡下泥腿子？
“第二，”叶玄烨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苏叶回城后，并非没有联系过家里。她最初回来时，曾回吉祥胡同看过。”
“据我所知，是你们先登报断绝关系的，因为一些还未查清楚的误解，就开始嫌弃和避之不及，生怕她带坏你们。后来得知她并非犯错还被嘉奖，工作没丢，又三番五次去保卫科吵闹，索要钱财，指责她不孝。这些事情，保卫科的值班记录和苏叶当时在场的同事，都可以作证。”
潘翠花的脸色刷地白：“你……你胡说！我们那是关心她！怕她走歪路！哪有父母不盼着孩子好的？她一个姑娘家，被警察抓进去局子，我们脸上能有光吗？我们也是怕全都出事？想着先保一部分，再去帮她。”
“关心？”
叶玄烨嘴角勾起一抹嘲讽，“通过索取钱财来表达关心？抱歉，这种‘关心’，苏叶承受不起，我也无法理解。”
他看向阮国栋：“至于‘不告而别’、‘心里没这个家’……一个被家庭当做负担和牺牲品推开，回来后又被视为耻辱和提款机的人，有什么义务必须把这个地方当成‘家’？又有什么必要向你们汇报她的行踪和决定？”
“你……你这是什么话！”阮国栋被噎得脸皮发紫，手指哆嗦着指向叶玄烨，“我们是她爹妈！生她养她！天大的错，血缘关系也断不了！她再有本事，也是我阮国栋的女儿！你……你一个当女婿的，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这是挑拨我们父女关系！”
潘翠花也回过神来，顿时撒起泼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拍着大腿哭喊：“哎呀！没天理了！女婿打上门来欺负岳父岳母了啊！我们好心好意来看你们，你们就这么对我们？有钱有势了不起啊？就可以不认爹娘了？苏叶你个没良心的！你就看着你男人这么糟践我们？我白生你养你一场啊！”
她的哭喊声立刻吸引了周围路过学生的注意。不少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过来，指指点点。有些人认出了叶玄烨，更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那不是叶博士吗？”
“那俩老人是谁？哭什么呢？”
“好像说是……阮师姐的父母？”
“啊？阮师姐的父母？来找叶博士闹？”
人越聚越多。
阮国栋和潘翠花见有人围观，顿时觉得有了底气，表演得更卖力了。阮国栋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养出个白眼狼，找了个女婿也……也目无尊长！”
潘翠花则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拖着长音哭嚎：“我的命苦啊！辛辛苦苦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她飞上枝头了，就不认我们这穷爹穷妈了！大家给评评理啊！这世上还有没有孝道了！”
叶玄烨是大学教授，要脸面，怕影响，只要闹起来，施加舆论压力，不怕他不服软，不怕阮苏叶不露面。
他们也嫌弃丢脸，可这在叶家据说上亿家资面前，好像又不算什么了。
然而，叶玄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眼神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他非但没有慌乱或试图制止，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街头闹剧。
等他们的哭嚎声稍歇，叶玄烨才再次开口：“孝道？”
“我的母亲叶明珠女士，在我年幼时便因病去世。我的外公叶明远先生，于数年前辞世。他们养育我，教导我，我铭记于心。”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冰般刺向阮国栋和潘翠花，“至于我的生理学父亲，伍星河……”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看着阮家夫妇脸上闪过的一丝茫然，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下去：“上次我见到他，是在香江外海的公海上，那艘游轮发生一点‘意外’，他本人当时正在海水里飘着。”
“你们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会在那种情况下‘见到’他？他后来怎么样了？”
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学生们顿时噤声，瞪大了眼睛。
坐在地上哭嚎的潘翠花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阮国栋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叶玄烨那双深邃却冰冷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突然想起关于这位叶家少爷，以及那位“煞神”大小姐的种种骇人传闻。那些他们原本只当是报纸夸张、茶余饭后谈资的故事，此刻在叶玄烨平静的叙述中，变得无比真实和……恐怖。
他是在暗示什么？威胁？还是陈述事实？
无论是哪一种，好像都不是他们这两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老人能够承受和招惹的。
叶玄烨看着他们骤然苍白的脸色和惊恐的眼神，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但眼中没有丝毫笑意。
“所以，”他最后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绝对力量，“关于‘孝道’和‘长辈’，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可讨论的。苏叶和我的事情，也与二位无关。请回吧。”

第158章
阮国栋和潘翠花被叶玄烨那几句话震得呆在原地，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像是隔了一层膜，模糊不清地钻进耳朵里。
潘翠花还坐在地上，但哭声已经停了，只剩下抽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她偷偷抬眼去看叶玄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日的深井，让她心里直发毛。
阮国栋强撑着站直，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刚才叶玄烨提到“海水里飘着”的那个什么伍星河，光听那语气，就让他后背冒冷汗。
“你、你吓唬谁呢？”
阮国栋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我们是苏叶的亲爹亲妈，还能害她不成？大陆不是你们香江，敢伤天害命，送你一粒枪子。”
围观的几个老教授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有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停下来，看了阮国栋一眼，慢悠悠地说：“这位同志，清北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解决家庭纠纷的街道办。你们要真有委屈，该找该找的地方去。”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在这儿闹，没用。
几个年轻学生倒是直白多了。
“阮师姐那么厉害的人，要是爹妈真对她好，她能不认？”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跟同伴说。
“就是，去年不是还登报断绝关系了吗？现在看人家过得好了又找上门……”
“叶博士说得对，那种关心，谁受得起啊。”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一个四十来岁、像是教职工模样的女人皱着眉头说：“话不能这么说，父母再不对，也是父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做儿女的哪能真记仇？我看这位叶博士说话也太冷硬了，好歹是长辈……”
她这话引来旁边几个年轻学生的侧目，但没人搭腔。
叶玄烨完全不在意这些议论。他整理好袖口，最后看了阮家夫妇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我的钱，哪怕全捐给学校，捐给实验室，捐给街边的乞丐，”他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给那些曾经伤害过苏叶的人。二位请回吧，以后不必再来。保卫科会记得你们的样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挺拔，步子没有一丝犹豫。
潘翠花这下真慌了，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追上去：“等等！玄烨！你听我说——”
“妈！”阮国栋一把拽住她，脸色铁青，“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看着叶玄烨消失在学院大门内的背影，又看看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今天这趟，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叶玄烨回到实验室时，大部分人都已经去食堂了。他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工作，而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保卫科的值班室。
“喂，我是叶玄烨。刚才学院门口那两位老人，以后如果再来，直接请走，不必通知我或者苏叶。”
挂掉电话，他静静坐了一会儿，这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离开实验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秋日的晚风带着凉意，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叶玄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体育学院后面的训练基地。
基地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口号声和器械碰撞声。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站了片刻，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眼神柔和了些。
转身离开时，他的步伐轻快了许多。
阮苏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人正在水管之间跳来跳去。
“回来了？”她头也没回，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今天晚了二十分钟。”
“有点事耽搁了。”叶玄烨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另一个手柄，“打到第几关了？”
“第八关，这乌龟烦人。”阮苏叶说着，操纵着马里奥一个踩跳，精准地把那只慢吞吞的乌龟踩进壳里，然后踢飞。
叶玄烨笑了笑，加入游戏。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攻一个辅助，很快又打通了一关。
“饿了。”通关画面亮起时，阮苏叶放下手柄，伸了个懒腰，“晚上吃什么？”
“炖了排骨汤，在灶上温着。青姨还炒了个蒜蓉空心菜，蒸了腊肠饭。”叶玄烨起身往厨房走，“今天食堂新来的川菜师傅做了夫妻肺片，我带了一份回来。”
阮苏叶眼睛一亮，跟着进了厨房。小小的厨房里飘着诱人的香气，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汤色奶白，能看到里面沉着的玉米和胡萝卜。
叶玄烨盛好饭，又把夫妻肺片倒进盘子里。红油鲜亮，牛杂切得薄薄的，上面撒着花生碎和香菜。
“武院长今
天又找你了？”
叶玄烨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阮苏叶碗里。
“嗯，想让我多带几节课。”
阮苏叶扒了口饭，含糊地说：“我说一周一次，多了不干。他答应了。”
“他不敢不答应。”叶玄烨失笑，“你现在是学校的宝贝。”
“麻烦。”阮苏叶评价道，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又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仔细尝了尝，“这师傅手艺不错，辣子香，牛杂也入味。就是花椒放得少了点。”
“下次我告诉他。”叶玄烨记下了。
吃完饭，叶玄烨洗了碗，阮苏叶则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石榴。
这是前几天一个老家在陕西的学生带来的，说是自家院子里种的，特别甜。
两人坐在沙发上，慢慢剥着石榴。石榴籽粒粒饱满，像红宝石一样。阮苏叶剥得仔细，把籽都弄到碗里，攒了小半碗后，才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今天……”叶玄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你父母来学校找我了。”
阮苏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又来了？”
“嗯，在校门口。”叶玄烨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些难听的哭闹和围观，只说了自己怎么回应的。
阮苏叶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又舀了一勺石榴籽：“哦。以后别理他们。”
“我已经跟保卫科说了。”
叶玄烨看着她，轻声问：“你不生气？”
“生气？”阮苏叶想了想，“没什么好气的。他们怎么想，怎么做，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平淡，是真心这么觉得。末世的经历让她对血缘亲情看得很淡，在生死面前，亲情有时候是最先被抛弃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阮苏叶已经死了，她不是原主，对那些所谓的“家人”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叶玄烨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让他们烦你。”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嗯。”
窗外月色正好，秋虫在草丛里低声鸣叫。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微光和两人剥石榴的细微声响。
与此同时，吉祥胡同阮家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阮国栋和潘翠花是一路吵着回来的。从清北到吉祥胡同，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两人就没停过嘴。
“都怪你！非要今天去！我说再打听打听，你非不听！”潘翠花红着眼眶，声音尖利，“现在好了，脸都丢光了！人家根本不理咱们！”
阮国栋脸色铁青：“怪我？不是你天天念叨着要去认亲？说苏叶现在发达了，指头缝里漏点就够咱们吃一辈子？”
“我那不是为这个家着想吗？你看看现在，建国媳妇工作没了，老四老四媳妇那厂子也半死不活，一家子老小，就指着你那点退休工资和建国那点薪水，够干什么？”潘翠花越说越委屈，“我还不是想着，苏叶再怎么记仇，总归是亲生的，血脉连着筋……”
“血脉连着筋？”
阮国栋冷笑：“你看她那样子，像认这个筋吗？还有那个叶玄烨，你看他说的那些话！那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人家是香江来的大少爷，什么世面没见过？会在乎咱们这穷亲戚？”潘翠花抹了把眼泪，“我就说当初不该那么绝，登什么报啊！现在好了，想挽回都难……”
两人吵吵嚷嚷地进了院子。正是晚饭时间，各家各户都在做饭，油烟味和饭菜香混在一起。看到他们回来，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
阮国栋只觉得脸上臊得慌，低着头快步进了屋。
家里，晚饭已经摆上桌了。
一张四方桌，围坐着七八个人：老二阮建国和媳妇王秀芹，老三阮建业和媳妇蔡小娟，还有几个孩子，春妮、盼儿，以及四房会说话但走路还不顺的儿子阮锦程。
桌上摆着一盆白菜炖粉条，一碟咸菜，一盘子窝窝头。白菜炖得稀烂，粉条也没几根，清汤寡水的，看不到一点油星。咸菜是自家腌的萝卜干，黑乎乎的。窝窝头是玉米面掺了糠的，颜色发暗。
看到阮国栋和潘翠花回来，王秀芹忙起身：“爸妈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她盛了两碗稀粥，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潘翠花一屁股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心里更堵得慌：“就吃这个？”
蔡小娟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有的吃就不错了。这月家里的开销，还是建国哥垫了大头呢。”
阮建业瞪了她一眼：“少说两句。”
气氛尴尬地沉默下来。一家子默默地吃饭，只有喝粥的吸溜声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春妮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了一个窝窝头还觉得饿，眼巴巴地看着盆里最后一块窝窝头。
王秀芹想夹给她，被潘翠花一筷子打掉了。
“女孩子家，吃那么多干什么？留着给你弟弟。”
潘翠花说着，把窝窝头夹到阮锦程的小碗里，她以前不这么小气，一是家里出了阮苏叶这个不孝女，二是最近家里情况越来越差，老二老四又常吵架。
阮锦程啃不动窝窝头，拿在手里玩，很快就掉地上了。春妮眼圈一红，低下头不说话了。盼儿吓得不敢出声。
阮建国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被王秀芹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只好闷头喝粥。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饭后，王秀芹和蔡小娟收拾碗筷，阮建业去院子里劈柴，阮国栋坐在炕头闷声抽烟。潘翠花则拉着几个孩子去洗漱。
夜里九点多，胡同里安静下来。阮家屋子小，两间正房加一个偏厦，住了这么多人，挤得满满当当。阮国栋和潘翠花住正房东屋，阮建国一家四口挤在西屋，阮建业两口子带着儿子睡在偏厦，勉强能放下两张床。
隔音差得很，东屋打个喷嚏，西屋都能听见。
夜深了。
西屋的炕上，阮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王秀芹也没睡，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你说……”
王秀芹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爸妈今天去清北，到底怎么样了？”
阮建国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肯定没讨到好。你没看爸那脸色，跟锅底似的。”
“我就说不行。”王秀芹声音里带着怨气，“当初登报断绝关系的时候多痛快，现在看人家发达了又想贴上去，哪那么容易？”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阮建国：“我今天去街道办，听说咱们这片暂时不拆了。倒是陆家那一片，就是梅花嫁过去的那片楼，要拆迁。”
阮建国一愣：“真的？”
“真的。街道办李姐亲口说的，说规划改了，先拆他们那片。说是要建什么商业区。”
王秀芹声音更低了些：“听说补偿不低呢，要么给新房子，要么给钱。听说面积越大，钱越多。”
她在被窝里比划了一个手势。
阮建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可不是吗？”
王秀芹酸溜溜地说：“梅花真是走了狗屎运。当初嫁过去的时候，陆家条件就好，现在拆迁了，更是一下子翻身。”
她顿了顿，又说：“我寻思着，明天咱们去陆家看看梅花。大姐那条路是走不通了，咱得把别的路走宽点。梅花怎么说也是你亲妹妹，现在发达了，总不能一点不帮衬娘家吧？”
阮建国没说话，心里也在盘算。
王秀芹接着说：“再说了，春妮和盼儿眼看着就大了。你看大姐，我是说苏叶，她不就是因为长得好，又有本事，才攀上叶家那高枝吗？咱们春妮也不差，长得跟她姑姑也像，好好培养，将来万一也能……”
“你想什么呢？”阮建国打断她，“春妮才多少岁。”
“那怎么了？不得早打算？”王秀芹不服气，“你看现在家里这条件，要不是我工作没了，至于这么紧巴吗？你那个厂子效益也一般，爸的退休工资就那么点，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她越说越伤心：“老四媳妇那纺织厂，去年还说要倒闭，今年不知道怎么接了私营的订单，又活过来了。她上个月工资还发全了呢。现在家里就咱们这房最困难，可你看妈，有点好的还是先紧着他们这一房……”
阮建国心里也烦。
他是“长子”，按理该撑起这个家，可现在这情况，他也觉得力不从心。
王秀芹如今在街道的纸盒厂当临时工，接点零活赚不了钱不说，一天糊到晚。
老四阮建业跟蔡小娟的厂，虽然前阵子摇摇欲坠，但今年靠着私单缓过来了。
两人就一个儿子，负担又轻。
这么一算，还真是他们这房最艰难。
“怪不得，前阵子跟老四吵架，他提分家……”
阮建国喃喃道。
“分家？”王秀芹一惊，“妈能同意？爸能同意？他们现在靠着咱们养老呢，怎么可能分家？再说了，真要分，这房子怎么分？就这么两间屋……”
阮建国也知道不现实，只是心里憋闷，随口一说。
“先不说这个。”他转移话题，“明天去看看梅花也行。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梅花那个人你也知道，精明着呢。”
“精明才好，精明才不会吃亏。”王秀芹说，“总比傻强。你看大姐，苏叶，她要是不变得精明，能走到今天？”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直到隔壁传来阮国栋的咳嗽声，才赶紧闭嘴。
夜色深沉，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阮家各屋的人都睡了，但有多少人能真睡着，就不知道了。
东屋里，阮国栋也睁着眼。潘翠花在他旁边小声抽泣。
“别哭了。”阮国栋烦躁地说，“哭有什么用？”
“我就是不甘心……”
潘翠花哽咽着：“明明是我们生的女儿，现在享福了，却一点光都沾不上……”
阮国栋没说话，只是狠狠地吸了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灭，屋里全是烟臭味。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进来，照在斑驳的墙上。这个秋天，似乎格外寒冷。

第159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秀芹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了。
她先去院子里打了水，把一家人的洗脸毛巾都搓洗干净晾好，又进厨房生火烧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时，她从柜子最里头摸出个小布包，那是她昨儿晚上回娘家，好说歹说从她妈那儿要来的五个鸡蛋。
她小心翼翼地在锅里放了四个，想了想，又拿出一个，一共煮了五个。
灶火映着她有些憔悴的脸。王秀芹盯着锅里翻滚的鸡蛋，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昨儿晚上跟建国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阮苏叶那条路是彻底断了，那叶玄烨说话冷得像冰碴子，看他们那眼神，跟看街边乞丐似的。可日子还得过啊，春妮盼儿一天天长大，要吃要穿要上学，光靠建国那点工资，还有自己在纸盒厂糊纸盒那三瓜俩枣，怎么够？
鸡蛋煮好了，她捞出来用凉水冲了冲，剥了一个，切成四瓣放在小碟子里，又拿出一个完整的放在旁边。
这时，潘翠花也起来了，披着件旧褂子，揉着眼睛走进厨房。
“秀芹，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潘翠花有些纳闷。自打王秀芹工作没了之后，整个人都蔫了，早上能多躺会儿就多躺会儿，今儿倒是稀罕。
“妈，您起来了。”王秀芹脸上堆起笑，把那碟切好的鸡蛋推过去，“我煮了鸡蛋，您先吃点儿垫垫。昨儿晚上看您没吃多少，肯定饿了。”
潘翠花看了看那碟鸡蛋，又看了看王秀芹，眼神里带着疑惑：“哪儿来的鸡蛋？”
“我昨儿回娘家，我妈非要给我带的。”王秀芹说着，又把那个完整的鸡蛋塞进潘翠花手里，“这个您留着，待会儿路上饿了吃。”
“路上？”潘翠花更糊涂了。
“妈，我想着，咱们今天去看看梅花吧。”王秀芹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说，“梅花这刚生了孩子，咱们做娘家人的，得多去看看。您说是不是？”
潘翠花愣了愣，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握着那个还有点温热的鸡蛋，叹了口气：“你有心了。”
正说着，蔡小娟也抱着阮锦程进来了。孩子刚睡醒，正闹脾气，蔡小娟一边哄一边往厨房走，看见潘翠花手里的鸡蛋和王秀芹那殷勤样，撇了撇嘴。
“哟，嫂子今儿真勤快。”蔡小娟声音不咸不淡的，“还给妈煮鸡蛋呢。锦程，看，你奶奶有鸡蛋吃，咱没有。”
王秀芹脸色僵了僵，深吸一口气，从锅里捞出剩下的三个鸡蛋，递了一个给蔡小娟：“哪能忘了锦程。给，这是锦程的。”
蔡小娟接过鸡蛋，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模样：“谢谢嫂子。”
王秀芹又把另外两个鸡蛋递给刚进厨房的春妮和盼儿：“你们俩分一个，剩下一个给爷爷。”
春妮接过鸡蛋，眼睛亮了亮，小声说了句“谢谢妈”。盼儿也跟着说谢谢。
蔡小娟一边给儿子剥鸡蛋，一边斜眼瞅着王秀芹：“嫂子，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平日里可没见你这么大方。”
王秀芹心里那股怨气又往上涌。她想起昨晚阮建国说的，现在家里就他们这房最困难，老四两口子厂子缓过来了，负担又轻，可婆婆还是偏心他们。凭什么？
但她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脸上挤出笑：“这不是想着，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梅花生孩子是大事，咱们做嫂子的，也该多关心。”
“关心梅花？”
蔡小娟嗤笑一声：“她嫁得好，还用咱们关心？陆家那条件，要啥没有？再说了，梅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我去看她，话没说两句就撵我走，嫌我身上有灰，怕沾了她儿子。”
这话倒是真的。阮梅花自打嫁进陆家，就有点瞧不起娘家人了，觉得他们都是穷亲戚，上门就是打秋风。
潘翠花听着俩儿媳斗嘴，心里烦得很，敲了敲锅沿：“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赶紧吃饭，吃了饭我去看看梅花。秀芹，你跟我一块儿去。”
“哎，好。”王秀芹连忙应声。
蔡小娟不乐意了：“妈，我也想去看看梅花。锦程也想姑姑了，是吧锦程？”
她说着，晃了晃怀里的儿子。阮锦程正啃着鸡蛋，含糊地应了声：“姑姑……”
潘翠花皱了皱眉：“去那么多人干啥？梅花还在坐月子，人多吵得慌。秀芹跟我去就行了。”
蔡小娟脸一沉，抱着孩子转身出了厨房，嘴里嘟囔着：“偏心眼。”
阮建业正好从外头进来，听见这话，问了句：“咋了？”
“还能咋？妈
要带嫂子去看梅花，不带我去。“蔡小娟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厨房里的人听见，“好像谁稀罕去似的。陆家门槛高，咱们这穷亲戚，去了也是招人嫌。”
阮建业挠挠头：“那就不去呗，在家待着多好。”
“你懂什么！”蔡小娟瞪他一眼，“梅花现在可是陆家的功臣，生了儿子！咱们多走动走动，以后有啥事也好开口。你看嫂子，平时抠抠搜搜的，今天连鸡蛋都舍得拿出来，打的什么主意，当谁看不出来？”
阮建业被媳妇一怼，不说话了，蹲在院子里洗脸。
厨房里，王秀芹把粥盛出来，又热了几个窝窝头。早饭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阮国栋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了看春妮盼儿分着吃的一个鸡蛋，没说什么，默默吃了。
阮建国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弟媳，埋头喝粥。
吃完饭，王秀芹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又去换了身相对体面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一条深蓝色裤子。
虽然旧，但干净整齐。
潘翠花也换了件半新的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走吧。”潘翠花说。
婆媳俩出了门。
从吉祥胡同到陆家住的楼房，得走四五里路。王秀芹提议坐公交车，潘翠花摆摆手：“走走吧，省两毛钱。”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正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走近一看，是一栋五层高的楼房前贴了张大告示，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拆迁通知……”王秀芹认得几个字，念了出来。
周围议论纷纷。
“真拆啊？我这房子才住了十几年呢。”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抽着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拆了也好，这楼都旧了，你看那墙皮，掉得跟瘌痢头似的。”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说，“听说新盖的楼，有独立厕所厨房，不用去公共厕所排队了。”
“独立厕所？那得多少钱啊？”另一个人问。
“说是按面积补偿，要么给新房，要么给钱。”卷发大妈消息灵通，“我闺女在街道办，她说这片要建商业区，盖百货大楼呢。”
“商业区？”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这位置是好，靠近车站，人流量大。不过拆了重建，得花多少钱啊？咱们国家现在有钱吗？”
“这你就不懂了。”卷发大妈压低声音，“听说有港商投资，叫什么明珠集团，财大气粗。”
王秀芹听到“明珠集团”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叶家的产业吗？
潘翠花也听见了，脸色变了变，拉着王秀芹快步走开。
走远了，潘翠花才低声说：“听见没？明珠集团……就是苏叶嫁的那家。”
王秀芹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同样是阮家的女儿，阮苏叶现在跟那样的人家成了亲家，手指缝里漏点就够他们吃一辈子。可他们连上门认亲都被撵出来。
而梅花呢，嫁的陆家也算不错，可跟叶家一比，那就是天上地下。
“妈，您说梅花住的这片真要拆？”王秀芹问。
“听那意思是的。”潘翠花叹了口气，“梅花命是好，嫁得好，现在又赶上拆迁。就是不知道陆家怎么打算，是要房子还是要钱。”
“要钱好。”王秀芹脱口而出，“拿了钱，想买哪儿买哪儿。说不定还能……”
她没说完，但潘翠花听懂了。说不定还能借点给娘家。
两人各怀心思，继续往前走。
陆家住的是一栋五层的红砖楼，建于六十年代，不算新，但比起周围那些更老的筒子楼，已经算不错的了。楼前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冬青树。
走到楼门口，正好碰见陆母拎着菜篮子出来。
“亲家母！”潘翠花赶紧上前打招呼。
陆母看见她们，脸上露出客套的笑：“哟，亲家母来了。这是……秀芹也来了？”
“婶子好。”王秀芹陪着笑，“听说梅花生了，我们来看看她。”
“有心了有心了。”陆母说着，打量了她们一眼。潘翠花穿着半旧褂子，王秀芹的衬衫洗得发白，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紧巴的。她心里有些不屑，但面上还是热情，“快屋里坐，梅花在楼上呢。”
三人进了楼门，爬楼梯到三楼。陆家是三室一厅，在这栋楼里算是条件好的了。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几张奖状，玻璃柜里摆着些瓷器摆件。
“坐坐坐，我给你们倒水。”陆母放下菜篮子，去厨房倒了两杯白开水。
王秀芹偷偷打量着陆家。虽然比不上她想象中的富贵，但比起吉祥胡同那挤巴巴的两间屋，已经强太多了。独立的厨房厕所，客厅还有沙发茶几，墙上挂着钟，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叶罐。
“梅花怎么样？”潘翠花问。
“还行，就是奶水不足，孩子得搭着奶粉喝。”陆母说着，叹了口气，“这孩子早产，生下来才四斤八两，瘦得跟小猫似的。好在现在长点了。”
“男孩女孩都金贵，健康就好。”潘翠花说。
陆母笑了笑，没接话。她心里其实有点埋怨阮梅花，怀相不好还整天发脾气，导致早产。但这话不能说，说了显得她刻薄。
“文斌呢？”王秀芹问。
“出去了，跟他那几个兄弟谈事儿。”陆母说，“现在不是下海了吗，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下海好，挣钱。”潘翠花说，“现在政策放开了，有本事的人都能挣着钱。”
陆母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挣是挣了点，可也累。你们坐会儿，我上去叫梅花下来。”
“别别，我们上去看她。”潘翠花连忙说，“坐月子的人，别上下楼梯了。”
“那也行，她在最里头那间。”陆母指了指走廊尽头。
婆媳俩起身往房间走。
王秀芹注意到，陆母没跟上来，而是转身进了厨房，大概是要准备午饭。
推开房门，一股奶腥味和淡淡的尿骚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阮梅花半靠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脸色有些黄，正抱着孩子喂奶。
看见潘翠花和王秀芹，她抬了抬眼，没什么精神地说：“妈，嫂子，你们来了。”
“来了来了。”潘翠花快步走过去，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哎哟，我的外孙，让姥姥看看。”
孩子很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使劲嘬奶。阮梅花撩起衣服，**不大，孩子嘬得费劲，哼唧哼唧的。
“奶水还是不足？”潘翠花问。
“嗯  。“阮梅花语气不太好，“天天喝汤也没用，我妈炖的鱼汤猪蹄汤，喝得我想吐。”
王秀芹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包红糖，两斤挂面。这在当时算不错的礼了。
“梅花，嫂子给你带了点红糖，坐月子喝了好。”王秀芹说。
阮梅花瞥了一眼：“放那儿吧。”
语气淡淡的，没什么感谢的意思。
王秀芹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表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陆家明。”阮梅花说，“他爷爷取的，说光明正大的意思。”
“好名字。”潘翠花摸摸孩子的小手，“家明，家明，听着就大气。”
孩子吃饱了，阮梅花把他放下，拉了拉衣服。王秀芹这才注意到，阮梅花穿的是件旧睡衣，领口都磨得起毛边了。
“梅花，你这睡衣……陆家没给你买新的？”王秀芹忍不住问。
阮梅花脸色一沉：“买什么买，他妈说了，坐月子穿旧的舒服，新的布料硬，磨得慌。”
这话一听就是借口。王秀芹和潘翠花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陆母这是抠门，不舍得给儿媳买新的。
“你婆婆……对你还行吧？”潘翠花小心翼翼地问。
阮梅花冷笑一声：“就那样呗。面上过得去，背地里谁知道怎么想。昨天还念叨，说谁谁家媳妇，生完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了，说我娇气。”
“你这早产，能跟人家比吗？”潘翠花心疼女儿。
“人家可不管这些。”阮梅花说着，眼圈有点红，“妈，你是不知道，自从生了这孩子，我在这个家就跟个罪人似的。奶水不足怪我，孩子哭怪我，连文斌生意不顺也怪我，说是我坐月子晦气。”
“胡说八道！”潘翠花急了，“文斌也这么说？”
“他倒没明说，可整天拉个脸，谁看不出来？”阮梅花抹了抹眼睛，“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女人啊，还得自己有本事。你看大姐……”
她说到这儿，突然停住了，脸色更难看了。
王秀芹知道她指的是阮苏叶。是啊，阮苏叶现在多风光，嫁进叶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谁敢给她脸色看？
可这话不能说，说了只会让梅花更难受。
“梅花，你别多想，好好坐月子。”王秀芹劝道，“等出了月子，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阮梅花没说话，看着窗外发呆。
房间里沉默了一会儿，潘翠花想起路上听到的消息，试探着问：“梅花，听说你们这片要拆迁了？”
阮梅花回过神来：“嗯，贴告示了。”
“陆家怎么打算？要房子还是要钱？”
“我哪知道。”阮梅花语气不好，“他们商量事儿也不跟我说。昨天我听文斌跟他爸吵，文斌想要钱，他爸想要房。”
“要钱好。”王秀芹插嘴，“拿了钱，想买哪儿买哪儿。现在房子越来越贵，钱攥在手里踏实。”
阮梅花看了她一眼：“嫂子，你想要钱，人家可不这么想。我公公说了，房子是根本，有了房子才有家。钱花了就没了。”
“那倒也是。”潘翠花点点头，“不过文斌想要钱，是不是想拿去做生意？”
“可不是吗。”阮梅花撇撇嘴，“他现在跟那几个兄弟合伙，整天吵吵。上个月分了点钱，还没捂热呢，这个月又说亏了。我看啊，那几个人都不是好东西，合起伙来坑文斌。”
“那你可得劝劝文斌，生意上的事，得留个心眼。”潘翠花说。
“我劝？我劝得动吗？”阮梅花声音提高了些，“他现在眼里只有钱，我说什么他都嫌烦。昨天还跟我吵，说我没用，帮不上忙。”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
潘翠花赶紧安慰：“别哭别哭，坐月子不能哭，伤眼睛。”
正说着，外头传来开门声和说话声。
是陆文斌回来了。
陆文斌穿着时兴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进屋看见潘翠花和王秀芹，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妈，嫂子，你们来了。”
“哎，文斌回来了。”潘翠花站起来。
“坐坐，别客气。”陆文斌说着，看了一眼床上的阮梅花，“梅花，妈和嫂子来了，你怎么也不倒水？”
“我倒什么水，我坐月子呢。”阮梅花没好气地说。
陆文斌脸色沉了沉，但没发作，转身出去倒了两杯水进来。
“文斌，听说你生意挺忙的？”王秀芹接过水，笑着问。
“还行，瞎忙。”陆文斌拉了把椅子坐下，掏出一包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嫂子，你们那片听说暂时不拆了？”
“是啊，不拆了。”王秀芹说，“你们这片倒要拆了。怎么打算的？”
陆文斌看了看门外：“我跟我爸正商量呢。我想要钱，我爸想要房。妈，嫂子，你们给评评理，现在这形势，是钱重要还是房重要？”
潘翠花和王秀芹对视一眼，没敢轻易接话。
陆文斌自顾自说下去：“要我说，肯定是钱重要。拿了钱，我能把生意做大。现在我跟人合伙生意，干一单利润可三倍五倍甚至十倍！可偏偏就是本钱不够，进货量上不去。要是有了拆迁款，我能直接去广州厂家拿货，成本更低，赚得更多。”
他是真挣了钱，越说越兴奋：“到时候，我就不跟那几个人合伙了，自己单干。他们一个个的，屁本事没有，就会分钱。上个月，明明赚了两千，非说只赚了一千五，剩下的五百他们私底下分了。当我不知道呢！”
王秀芹听得心惊肉跳。两千？一个月赚两千？顶她糊两年纸盒了！
潘翠花也吓了一跳：“这么多？”
“这还算少的。”陆文斌说，“现在改革开放，机会多的是。只要敢干，就能挣钱。所以我说，拆迁款必须拿钱，不能要房。房子什么时候都能买，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可你爸说得也有道理。”潘翠花小心翼翼地说，“房子是根本，有了房子，心里踏实。”
“踏实有什么用？能当饭吃？”陆文斌不以为然，“妈，您是老思想了。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得往前看。您看叶家，人家为什么有钱？不就是敢投资敢干吗？我要是有叶家那样的本钱，我也能成大事。”
他提到叶家，房间里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阮梅花脸色一白，狠狠瞪了陆文斌一眼。潘翠花和王秀芹也低下头，装作没听见。
陆文斌意识到说错话了，干咳两声：“那个……梅花，你好好休息，我跟妈和嫂子说说话。”
他起身往外走，潘翠花和王秀芹也跟着出去了。
午饭是陆母做的，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豆腐，炒白菜，一盘腊肉，还有个紫菜蛋花汤。在这年头，算是很丰盛了。
吃饭时，陆父也回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国营厂当车间主任，表情严肃，话不多。
“亲家母，多吃点。”陆母客气地招呼着，但夹菜时，腊肉大多夹给了陆父和陆文斌，潘翠花和王秀芹碗里多是白菜豆腐。
王秀芹心里明白，这是人家瞧不起她们，但面上还是笑着道谢。
吃饭间，话题又绕回了拆迁。
“老陆，你们厂里怎么说？”陆母问。
陆父扒了口饭：“厂里不管，自己决定。不过我打听过了，要是要房，能给分到东郊的新楼，就是远点。要是要钱，按面积算，咱们这房子能拿到，”
他看了一眼王翠花他们，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主要是这片拆迁的人太多，他减一半说：“一万五左右。”
一万五！
万元户？！
王秀芹筷子差点掉地上，那可是天文数字啊。
陆文斌立刻说：“爸，要钱！三万块，我能把生意做大好几倍！”
“你懂什么。”陆父放下筷子，“三万看着多，可房子没了。东郊那新楼我去看过，环境好，房子也新，两室一厅，带厨房厕所。咱们这房子住了十几年了，也该换换了。”
“东郊太远了！”陆文斌急了，“我生意都在市区，住那么远，每天来回跑，浪费时间。爸，咱们拿了钱，在市区买套二手房也行啊。我看了，老城区有些平房院子，价格不贵，买了将来说不定也能拆迁。”
“你那是投机！”陆父声音大了些，“咱们是正经人家，不搞那些歪门邪道。房子就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倒卖的。”
“怎么是歪门邪道了？”陆文斌不服，“现在政策允许，个人买卖房屋。爸，您思想太保守了。”
“我保守？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陆父有点生气，“做生意有风险，万一赔了呢？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你让一家人睡大街去？”
“怎么可能赔？”陆文斌争辩，“现在这形势，只要肯干，闭着眼睛都能挣钱。您看看南方，多少人发了。咱们北方就是太保守，所以穷。”
眼看父子俩要吵起来，陆母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呢，吵什么。这事慢慢商量。”
潘翠花和王秀芹低着头吃饭，不敢插话。
吃完饭，陆母收拾碗筷，潘翠花要帮忙，被陆母拦住了：“亲家母，你是客，坐着就行。”
话是客气话，但透着疏离。
王秀芹趁机把阮梅花叫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她。
“梅花，这是嫂子一点心意，十块钱，你拿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王秀芹压低声音，“坐月子别亏着自己。”
阮梅花接过布包，捏了捏，脸色缓和了些：“谢谢嫂子。”
“一家人，客气啥。”王秀芹说，“梅花，嫂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文斌想要拆迁款做生意，你得支持他。”王秀芹说，“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他现在跟人合伙不顺，想单干，这是机会。你要是支持他，他念你的好，以后日子也好过。”
阮梅花抿了抿嘴：“我支持有什么用？他爸不同意。”
“那就想办法让他爸同意。”王秀芹说，“你是陆家的媳妇，又生了孙子，说话有分量。再说了，文斌要是真做大了，你不也跟着享福吗？总比现在这样强。”
阮梅花想了想，点点头：“我试试吧。”
王秀芹松了口气。她帮梅花，其实也是帮自己。梅花过好了，说不定还能拉拔拉拔娘家。
又坐了一会儿，潘翠花和王秀芹起身告辞。
陆母送到门口，客套地说：“常来啊。”
“哎，好，您留步。”潘翠花说着，拉着王秀芹下楼了。
回到吉祥胡同时，天已经擦黑了。院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各家各户都在做饭。阮家的厨房亮着灯，是蔡小娟在炒菜，阮建业在灶前烧火。
潘翠花和王秀芹进了院子，正碰上隔壁张婶出来倒水。
“哟，翠花，秀芹，回来了？”张婶打量着她们，“去看梅花了吧？孩子咋样？”
“看了看了，孩子挺好，就是瘦点儿。
“潘翠花笑着说。
“早产都这样，养养就胖了。”张婶说着，压低声音，“哎，听说梅花那片要拆了？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王秀芹心里想，嘴上说：“是真的，贴告示了。”
“啧啧，梅花命真好。”张婶语气里带着羡慕，“嫁得好，又赶上拆迁。陆家怎么打算？要房还是要钱？”
“还在商量呢。”潘翠花含糊地说。
“要我说，要钱好。”张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现在政策放开了，有钱干啥不行？你看前街老李家那二小子，去年辞了工作去南方倒腾电子表，今年回来，好家伙，三转一响置办齐了，还给他妈买了件呢子大衣！”
她说着，又叹口气：“我家那俩小子，还在厂里混着呢，一个月几十块钱，死工资。早知道当初也让他们下海了。”
“下海也得有本事。”潘翠花说，“不是谁都能挣着钱的。”
“那倒是。”张婶点点头。
王秀芹心里一动。
正想着，蔡小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了：“妈，嫂子，回来了？饭做好了，洗手吃饭吧。”
晚饭还是白菜炖粉条，不过蔡小娟今天炒了个鸡蛋，金黄金黄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饭时，一家人都闷头吃，没什么话。阮国栋扒了几口饭，突然问：“梅花那边怎么样？”
“还行，孩子瘦点儿，但精神头不错。”潘翠花说，“就是奶水不足，得搭奶粉。”
“奶粉贵。”阮国栋说了一句，又埋头吃饭。
阮建国看了眼媳妇，王秀芹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倒是蔡小娟开口了：“妈，听说梅花那片要拆迁了？”
“嗯。”潘翠花点点头。
“陆家怎么打算的？”蔡小娟问，“要房还是要钱？”
潘翠花把陆家父子争执的事说了说。
蔡小娟听完，眼睛转了转：“要我说，文斌说得对，要钱好。现在做生意多挣钱啊。我们厂去年差点倒闭，今年接了私单，工资都发全了。厂长说了，明年还要扩大生产，多招人。”
她说着，看了王秀芹一眼：“嫂子，你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也干点啥？现在摆摊都能挣钱。我们厂门口，天天有卖早点、卖小菜的，听说一天能挣好几块呢。”
王秀芹心里正琢磨这事，听蔡小娟提起，顺势说：“我也想过。就是不知道干点啥好。本钱也没有。”
“摆摊要啥本钱？”阮建业插嘴，“弄辆三轮车，支个炉子，卖煎饼果子、炸油条都行。我们厂门口那卖煎饼的，听说一个月能挣一百多。”
“一百多？”王秀芹吓了一跳。她在纸盒厂糊一个月纸盒，也就三十来块钱。
“真的。”
阮建业说：“现在工人手里有点钱了，早上懒得做饭，都在外面买。两毛钱一个煎饼，加个鸡蛋三毛，一天卖一百个就是二三十块。除去成本，最少挣十块。”
一天十块，一个月就是三百。王秀芹心跳加快了。
潘翠花却皱了皱眉：“摆摊？那不成个体户了？让人笑话。”
“妈，现在都啥年代了，还笑话个体户？挣钱才是正经。你看我们厂那些辞职下海的，现在哪个不比在厂里强？”
蔡小娟眼睛一转，竟然破天荒跟跟着附和：“再说了，我认识我们厂管仓库的，能弄到零碎布头，便宜。”
现在大房这边有四口人要吃饭，挣得又少，让王秀芹出去挣钱，他们也不亏。
王秀芹越听越心动。她纳鞋底、做鞋帮都还行。要是做布鞋卖，本钱确实不大。
王秀芹看向阮建国。
阮建国想了想：“试试也行。反正现在家里紧巴，多个进项总是好的。”
阮国栋一直没说话，这时放下碗筷，抹了抹嘴：“你们想干就干，别耽误正经事就行。”
这话算是默许了。
他本来也是看不起个体户的，但身边因为做生意富的人越来越多，电视机他们胡同又增加了两家，隔壁赵家都买上了，听说是赵晓玲先斩后奏。
接下来的几天，王秀芹天天早起去赵姐家学手艺。阮建国也支持，把家里存了多年的三十块钱拿出来，给她置办了些基本家伙什。
阮国栋和潘翠花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倒是春妮和盼儿很兴奋，觉得妈妈要当“老板”了。
一个星期后，王秀芹的煎饼摊在早市支起来了。第一天，她手忙脚乱，不是面糊调稀了，就是火候没掌握好。但赵姐在旁边帮忙，总算没出大乱子。
早上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她卖了四十个煎饼。一个煎饼两毛，加鸡蛋的三毛，总共卖了八块六毛钱。除去成本，挣了四块多。
收摊时，王秀芹拿着那四块多钱，手都在抖。一天四块，一个月就是一百二！顶她在纸盒厂干四个月！
她激动地跑回家，把这事跟家里人说了。阮建国也很高兴：“行啊，第一天就挣这么多。”
蔡小娟那边也没闲着。她通过厂里关系，真弄到了一批便宜布头。王秀芹晚上收摊后，就跟着蔡小娟一起做鞋垫、袖套。
王秀芹手艺好，做的鞋垫厚实耐磨，袖套针脚细密，比市面卖的很多质量好。
鞋垫和袖套在厂里大受欢迎。工人们天
天干活，鞋垫费，袖套也费。这比便宜，质量还好，很快就被抢光。
第一批货卖完，除去成本，净赚二十多块。
就在这时候，出了岔子。
纺织厂仓管那边管理严格起来，再加上很多人学做生意，瑕疵布头也有人抢的挤破脑袋。
王秀芹又想到鞋厂的阮青竹，
一开始谈的还行，可渐渐地，阮青竹开始拿乔。
“不是不帮你，现在布头实在紧俏，以前一毛一斤，现在一毛五。你要就拿，不要就算了。”
阮青竹第一回 涨价也罢，三天五头涨价，王秀芹买什么布头啊，还不如买布。
王秀芹藏了疑，当面撞破她背后跟女工商量：“我那俩嫂子，傻乎乎的，我说什么信什么。我掺了点次品，她们也看不出来。中间这差价，由我们来平分。”
王秀芹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平时看着柔柔弱弱、说话细声细气的阮青竹，背地里这么算计她。
她没当场发作，回去跟蔡小娟一说，蔡小娟也炸了。
“好个阮青竹，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干这种缺德事！”蔡小娟骂道，“走，找她算账去！”
两人直奔鞋厂，在厂门口堵住了阮青竹。
阮青竹看见她们，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问问，布头是怎么回事？”王秀芹压着火气。
“什么怎么回事？”阮青竹装糊涂，“布头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蔡小娟冷笑，“掺化纤，有霉味，还缺斤短两。阮青竹，我们拿你当一家人，你就这么坑我们？”
阮青竹脸色白了白：“嫂子，你们别听别人瞎说。布头是仓库保管的问题，不是我……”
“我们亲耳听到的！”王秀芹打断她，“你说我们傻乎乎的，你说你掺次品，你说厂里才八分，你卖我们一毛二。阮青竹，你还有良心吗？”
周围渐渐围上来人。
阮青竹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嫂子，你们怎么能这么冤枉我？我是一片好心帮你们，你们不领情就算了，还来厂里闹。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
她这一哭，倒显得王秀芹和蔡小娟欺负人。
经此一遭，妯娌的关系有所缓和，虽然仍然防着对方，但吵架频率变低。
且阮家人也意识到，下海真的能挣钱，只是同样辛苦，而且竞争非常激烈。
阮青竹被人看了笑话，厂里又一回警告她，但很快，她好像也不在乎这个，没办法，鞋厂也摇摇欲坠快倒闭。
只是跟着鞋厂倒闭而来的，未必是坏消息。
“快，快出去看！咱们这片，咱们这片也要拆了！”
“什么？”
“真的，贴告示了！就在胡同口，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咱们吉祥胡同，要拆迁了！”
阮梅花赶紧跑出去。
胡同口果然围满了人，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告示，大家议论纷纷，有的兴奋，有的害怕。
阮梅花挤到前面，仔细看着告示。上面写着，鞋厂这个片区被划入旧城改造范围，居民可以选择货币补偿或房屋置换。
京市这一两年变化真的很大，城市规划，也让很多拆迁消息出现，主要还是围绕工厂人挤人的筒子楼。
而吉祥胡同这种不在太核心位置且保存比较完整的民居片区，则暂时被归纳为暂缓的保护地带。

第160章
清北大学地下家庭影院里，灯光昏暗。
巨大的幕布上正播放着一部刚刚从香江空运过来的电影拷贝。阮苏叶和叶玄烨并肩坐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散落着零食包装袋，鱿鱼丝、话梅、还有几瓶北冰洋汽水。
影片的名字叫《流年》，是明珠集团今年投资最大的一部文艺商业片。
导演有两位。
来自大陆八一厂的严泰，及叶菘蓝高薪请的华人导演陈安生，编剧则是大陆的一位年轻作家，故事背景设定在三十年代的沪上。
电影已经播放了三分之二。
阮苏叶又拆了一包话梅，塞了一颗进嘴里，眼睛却没离开屏幕。叶玄烨则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得很专注。
影片讲述的是一个留法归来的建筑师，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试图在沪上设计建造一座“永远不会被摧毁”的图书馆的故事。
爱情线交织其中，但并不喧宾夺主。
女主演是明珠集团力捧的新人，演技青涩却真挚；男主演则是香江当红小生，难得的没有过度耍帅，而是真正沉入了角色。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电影的视觉语言。三十年代沪上的街景被复原得精细而不刻意，法租界的梧桐树，苏州河上的驳船，石库门里的烟火气，每一帧都像泛黄的老照片，却又充满生命力。
配乐也极用心，西洋乐器与二胡、琵琶的融合恰到好处，并不突兀，挺和谐的。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影院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样？”
叶玄烨先开口，伸手按亮了沙发旁的阅读灯。
阮苏叶把最后一块话梅核吐进垃圾桶，想了想：“比上回那部好。”
她说的是上半年明珠集团投资的一部武侠片，阵容豪华，特效烧钱，剧情却稀烂，看了一半阮苏叶就睡着了。
叶玄烨笑了：“岂止是好一点。这部片子，艺术和商业的平衡做得很妙。那个图书馆的设计图纸特写，明显是请了专业建筑师做顾问的，不是随便画画。”
“剧本也不俗套。”阮苏叶难得地多评论了几句，“没让男女主爱得要死要活，反而都在做自己的事。最后那个开放式结局……挺聪明。”
她说的开放式结局，是电影最后，图书馆因为战火未能建成，只留下了设计图纸和地基。
男女主在火车站分别，一个北上，一个南下，没有承诺“等你回来”，只是互道珍重。
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那卷被妥善保存的设计图上，旁白响起建筑师的话：“有些建筑，即使没有建成，它也存在了。”
“核心还是关于‘爱’。”
叶玄烨说：“但不是狭义的爱情。是对事业的爱，对家园的爱，对文化的爱。这种立意，比单纯的情爱故事高级。”
阮苏叶点点头，起身去操作台换碟片。下一部是叶菘蓝一起寄来的动画电影样片，片名叫《山海行》。
这部动画的来头也不小。导演团队是香江和沪上的动画师联合组成，音乐制作人更是请来了日本大师助阵。
故事取材于《山海经》，但做了现代化改编，讲述一个现代小女孩意外穿越到山海经世界，与各路神兽结伴冒险的故事。
影片一开始，水墨风格的片头就让叶玄烨挑了挑眉。
“这个风格……有意思。”
随着剧情展开，两人都看得越来越认真。动画的技术明显还有瑕疵，有些动作不够流畅，但美术设计堪称惊艳。
九尾狐不是简单的狐狸精形象，而是被设计成优雅神秘的森林守护者；应龙展开双翼时，背景音乐中编钟与电子合成的巧妙结合，营造出既古老又未来的奇异听感。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精卫填海”那段。
动画没有直接复述神话，而是让精卫以小女孩的形象出现，日复一日衔石填海，背景是沧海桑田的快速演变。配乐用了古琴独奏，苍凉而坚韧。
影片结束时，阮苏叶罕见地没有立刻去开灯。
“进步真大。”她轻声说。
“是啊。”叶玄烨感慨，“去年香江那边送来的动画，还是那种低幼简单的。这部……已经有自己的美学体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在用现代技术讲传统故事，不是简单地模仿日本或迪士尼。这种探索，很有价值。”
阮苏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此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叶菘蓝这回干得不错。”她说，算是很高的评价了。
叶玄烨笑着收拾茶几上的零食袋：“她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两人关掉设备，离开地下室，回到一楼客厅。
秋夜的凉意透过窗户渗进来，叶玄烨去烧水泡茶，阮苏叶窝进沙发里，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本电影杂志翻看。
“对了，”叶玄烨端着两杯热茶过来，“菘蓝电话里说，今年春节咱们怎么过？是在燕京，还是回香江？”
阮苏叶想都没想：“燕京。”
春节期间的香江简直是人山人海，这也罢，最主要的还是大大小小宴会太多。
“我也这么想。”叶玄烨在她身边坐下，“而且郊区那栋别墅，通风散了几个月的味儿，差不多能住了。春节前搬进去，正好请些朋友来暖屋。”
他说的是小汤山那处庄园别墅。经过大半年的装修，硬装全部完成，软装也基本到位。阮苏叶最喜欢的那个带落地窗的大厨房，设备已经安装齐全；影音室的隔音做好，屏幕和音响都是叶玄烨托人从日本弄回来的最新款；后山的温泉池也修好了，半露天设计，能一边泡汤一边看星星。
“暖屋？”阮苏叶抬眼，“请谁？”
“武院长肯定要请，还有光聪院长，李教授他们，保卫科，还有你朋友关女士他们。”
叶玄烨掰着手指数，“体院那些学生，比完赛回来的，也可以叫几个。关依依，莽哥云姐一家……对了，江皓和韦锋也得来，他们帮了不少忙。”
阮苏叶对这些社交活动兴趣不大，但也没反对。她更关心的是：“厨房能用了吗？”
“能，燃气都通了。”叶玄烨笑，“暖屋宴可以在家里办，你掌勺，或者请个厨师来帮忙。”
“我掌勺？”阮苏叶挑眉，“他们敢吃？”
叶玄烨想起阮苏叶那些“创新”菜式——比如把花椒放进布丁里，美其名曰“中西合璧”，忍不住笑出声：“那还是请厨师吧。”
两人安静地喝了会儿茶。窗外传来隐约的虫鸣，夜色宁静。
“还有件事。”叶玄烨放下茶杯，语气稍微认真了些，“菘蓝提醒我们，是不是该把婚事正式办了。”
阮苏叶转过头看他。
两人对视几秒，阮苏叶先移开视线，语气平淡：“我们现在这样，跟结了婚有什么区别？”
确实没区别。
同吃同住，财产共享，彼此信任，甚至比许多夫妻更默契。
“是没区别。”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但菘蓝说得对，在别人眼里，我们的婚姻有别的意义。香江船王的外孙，娶了大陆的女孩，这个信号，对很多人来说很重要。”
阮苏叶沉默。她明白叶玄烨的意思。两岸关系，香江回归谈判，这些大背景之下，他们的婚事确实不完全是私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繁琐。”
叶玄烨捏了捏她的手指：“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让江皓和韦锋他们去操办。我们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露个面，签个字，走个过场。具体时间，等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怎么样？”
阮苏叶笑了，亲了他一下：“好啊。”
选个天气好的季节，不用穿厚重的礼服受罪。
订婚在香江，结婚的地点自然是在燕京。
叶玄烨失笑：“好，听你的。”
他又想起什么：“对了，《流年》和《山海行》这两部片子，菘蓝打算冲奖。明年的金球奖和奥斯卡，她想试试。”
阮苏叶有些意外：“能行？”
“不好说。”叶玄烨客观分析，“金球奖相对开放一些，奥斯卡外语片奖，华人电影还没拿过。但菘蓝说，今年时机不错。”
“什么时机？”
“冷战。”
叶玄烨压低声音：“阿美莉卡和苏联正较劲呢，在文化战线上，他们需要展示‘自由世界’的包容性。华人电影如果质量过硬，说不定真有机会。”
阮苏叶对这些博弈不感兴趣，但她记得叶菘蓝在电话里兴奋的语气：“她说她砸了不少钱？”
“嗯，公关费。”
叶玄烨点头：“在好莱坞，想要拿奖，除了片子好，还得会运作。菘蓝雇了专业的公关团队，在洛杉矶活动了几个月了。”
“我们还在通缉名单上。”阮苏叶指出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叶玄烨笑了：“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菘蓝说，有些阿美莉卡人现在对华人好奇得不得了，觉得我们神秘又强大。通缉令？那反而增加了话题度。她还拿那个‘交换杀人犯都有粉丝’的例子来说服我。”
阮苏叶无话可说。人类有时候确实难以理解。
“欧洲那边呢？”她问。
“更难。”叶玄烨摇头，“欧洲三大电影节，戛纳、威尼斯、柏林，艺术性要求更高，而且对非西方文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菘蓝说先主攻好莱坞，如果成了，再反过来敲欧洲的门。”
阮苏叶打了个哈欠：“随便她折腾吧。睡了。”
“好。”
叶玄烨关掉客厅的灯，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楼梯转角处的窗户外，月亮正圆。
十二月初的洛杉矶，气温依然温和。
比弗利山庄的一处豪华酒店套房里，叶菘蓝正对着镜子试穿晚礼服。她面前摆着三条裙子，一条香槟色曳地长裙，一条宝蓝色丝绒礼服，还有一条黑色蕾刺绣旗袍改良款。
“姐，你说我穿哪件好？”她对着手机那头问。
阮苏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随便。你不穿也行。”
“姐！”叶菘蓝嗔怪，“这可是金球奖提名晚宴，很重要的！”
“那就黑色那条。”阮苏叶敷衍道，“耐脏。”
叶菘蓝气得跺脚，转而问：“你们到底来不来嘛？下周就是颁奖礼了。”
“来。”这次回答的是叶玄烨，他的声音清晰了些，大概是把手机拿过去了，“我们明天出发。不过菘蓝，你确定要我们露面？FBI那边……”
“他们不敢动。”叶菘蓝自信满满，“我这几个月可不是白混的。洛杉矶这边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认识了一大半。再说了，你们现在可是‘国际友人’，阿美莉卡正想展示自己的‘包容’呢，不会在这么敏感的场合动手。”
叶玄烨沉默了几秒：“还是小心点好。”
“知道啦知道啦。”叶菘蓝说，“对了，你们的身份我安排好了。香江明珠集团特邀顾问，随行人员。名字嘛……就用叶轩和苏芮吧，怎么样？”
“随便。”阮苏叶的声音又插进来，“有吃的吗？”
“有有有，米其林餐厅我都订好了！”叶菘蓝赶紧说，“姐，你们快来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快闷死了。那些老外，表面客气，背地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挂了电话，叶菘蓝深吸一口气，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色旗袍确实适合她，衬得皮肤白皙，身材曲线恰到好处。她拿起配套的珍珠项链戴上，又补了点口红。
明天，金球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她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流年》拿到了最佳外语片提名，而《山海行》则入围了最佳动画长片。
双提名。这在华人电影史上是第一次。
敲门声响起，助理小陈探进头来：“叶小姐，公关团队的史密斯先生来了。”
“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西装笔挺的白人男子，典型的好莱坞精英模样。他是叶菘蓝重金聘请的公关顾问，在好莱坞混了三十年，人脉深厚。
“叶小姐，好消息。”史密斯开门见山，“《流年》不仅拿到了外语片提名，最佳配乐和最佳摄影也入围了。评审团对影片的视觉效果评价很高。”
叶菘蓝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史密斯微笑，“而且我听到风声，最佳外语片这个奖项，《流年》的赢面很大。评审团主席私下说，这部电影‘展现了一个不同于西方视角的战争与人文思考’。”
“那《山海行》呢？”
“动画片竞争激烈，迪士尼和梦工厂都有重磅作品。”史密斯实话实说，“但《山海行》独特的东方美学是个亮点。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爆冷。”
叶菘蓝点头。这个结果已经超出预期了。
“还有一件事。”史密斯表情严肃了些，“奥斯卡那边，我也在活动。《流年》拿到最佳外语片提名应该没问题，但想要得奖……难度比金球奖大得多。”
“我知道。”叶菘蓝说，“尽力就好。预算不够可以再加。”
史密斯欣赏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女孩。他见过太多来好莱坞淘金的投资人，但像叶菘蓝这样既有眼光又舍得投入的，不多见。
“另外，”他压低声音，“关于您姐姐和姐夫的事……我建议他们低调一些。虽然如您所说，现在局势微妙，但FBI和CIA那边，肯定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入境记录了。”
叶菘蓝眼神一凛：“他们敢在颁奖礼上动手？”
“大概率不敢。”史密斯分析，“但颁奖礼结束后就不好说了。我的建议是，他们参加完必要的活动后，尽快离开美国。”
“我会安排的。”
史密斯离开后，叶菘蓝走到窗前，俯瞰洛杉矶的夜景。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表面光鲜，底下却暗流涌动。但她不怕。姐姐和姐夫在身边，她就有底气。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她在华盛顿的“朋友”，一位参议员的助理。
“文化参赞已经打过招呼，颁奖礼期间，不会有不愉快的事情发生。”
叶菘蓝松了口气。
钱和人脉，在资本世界果然还是最管用的。
两天后，洛杉矶国际机场。
阮苏叶叶玄烨随着人流走出海关。两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阮苏叶是一件灰色卫衣配牛仔裤，叶玄烨则是卡其裤和针织衫，看上去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游客。
叶菘蓝派来的车已经在等候。上车后，司机递给叶玄烨两个文件袋。
“叶小姐吩咐的，这是二位的身份文件和邀请函。”
叶玄烨打开看了看。
制作精良的顾问证，照片是他们俩的，名字分别是“叶轩”和“苏芮”。邀请函则是金球奖官方发出的，随行人员通行证。
除了改一下入境名字，两人妆都没有化。
很是敷衍。
阮苏叶耸耸肩，看向车窗外。这是第二回 来洛杉矶，阳光刺眼，街道宽阔，到处都是棕榈树。与燕京的冬日萧瑟截然不同。
车子驶入比弗利山庄，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这是叶菘蓝临时租下的住处，安保严密，私密性好。
叶菘蓝已经等在门口，一看到他们就扑上来：“姐！小玄烨！你们可算来了！”
阮苏叶被她抱了个满怀，皱了皱眉，但没推开。叶玄烨笑着拍拍叶菘蓝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进屋后，叶菘蓝迫不及待地汇报战果：“金球奖提名名单今天正式公布了！《流年》三项提名，《山海行》一项！下周六晚上颁奖礼，我们都去！”
“我们也要走红毯？”阮苏叶问。
“不用不用，你们坐观众席就行。”叶菘蓝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位置比较靠后，不引人注目。就是……姐，你这身衣服得换换。”
阮苏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牛仔裤：“怎么了？”
叶菘蓝扶额：“颁奖礼啊姐！虽然是观众席，但也得穿正式点。我给你准备了礼服，走走走，去试试。”
半个小时后，阮苏叶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
身上是一件深灰色缎面长裙，款式极简，没有任何装饰，但剪裁精良，衬得她身形修长。
“好看！”叶菘蓝拍手，“姐，你穿这种简约风特别有气质！”
叶玄烨也换好了西装，深蓝色三件套，优雅得体。他看着阮苏叶，眼神温柔：“很适合你。”
阮苏叶扯了扯裙摆：“行动不方便。”
“就一个晚上，忍忍。”
叶菘蓝哄道：“对了，明天晚上有个提名晚宴，你们也一起去吧？认识认识人。”
阮苏叶想拒绝，但叶玄烨先开口了：“好，去看看吧。既然来了，就了解一下好莱坞的运作方式。”
他知道，阮苏叶虽然嘴上嫌弃，但对这个陌生世界其实有好奇心。
***
同一时间，洛杉矶市中心某栋不起眼的建筑里，FBI洛杉矶分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凝重。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FBI探员，也有CIA的代表。投影幕布上，正是阮苏叶和叶玄烨在机场被监控拍到的画面。
“确认了，就是他们。”主持会议的FBI高级探员约翰&#183;米勒敲了敲桌子，“阮苏叶，叶玄烨。我们的‘老朋友’。”
“他们胆子可真大。”一位年轻探员嘀咕，“居然敢用真名真脸入境。”
“不是真名。”CIA的代表，一位名叫伊丽莎白&#183;肖的女人冷声道，“入境记录显示的名字是叶轩和苏芮，香江明珠集团顾问。但脸没变，指纹也没变——我们在海关的自动识别系统捕捉到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另一位探员问，“抓人？”
米勒探员摇头：“上面有指示，暂时不动。”
“为什么？”年轻探员不解，“他们可是通缉犯！在纽约、旧金山惹了那么大的事……”
“打不过。”
伊丽莎白&#183;肖说得很直白：“金球奖颁奖礼在即，上百家国际媒体聚集洛杉矶。这个时候逮捕两位华人，其中一位还是香江船王的外孙，会引起外交风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边打了招呼，说这是‘中美文化交流的重要时刻’。你们懂的，现在我们需要展示‘自由世界’的包容。”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大家都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冷战背景下，文化战线也是战场。
“可是他们的危险性……”米勒探员皱眉。
“我知道。”伊丽莎白&#183;肖说，“所以监视级别提到最高。二十四小时盯梢，但不行动。等颁奖礼结束，他们离开洛杉矶时，我们再找机会。”
“如果他们一直待在人多的地方呢？”
“问题不在于他们待在哪，在于他们动不动，惹怒他们对我们没好处。”肖女士面无表情。
米勒探员叹了口气，他不服气，但没办法，更何况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好吧，监视方案。A组负责别墅外围，B组跟踪，C组负责颁奖礼现场安保配合。记住，保持距离，不要打草惊蛇。”
他看向屏幕上的阮苏叶：“尤其是这位女士，别靠太近。旧金山和纽约的报告你们都看过了，她的危险系数是顶级的。”
在座的探员们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另外，”米勒探员最后说，“查清楚他们来美国的真正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参加颁奖礼？还是有别的计划？”
会议结束，探员们各自散去。伊丽莎白&#183;肖留在最后，等人都走了，她才对米勒说：“约翰，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华盛顿那边……有人对这对夫妇很‘感兴趣’。”肖女士压低声音，“不是想抓他们，是想接触他们。”
米勒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的能力，你我都看过报告。”肖女士说，“超出常理。五角大楼和某些研究机构，想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如果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说，有人想招募他们？”米勒觉得荒谬。
“或者合作。”肖女士耸耸肩，“这个世界正在变化，约翰。超能力者，基因改造，特异功能……苏联那边据说也在研究这些东西。如果我们落后了……”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米勒探员揉了揉太阳穴：“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既要监视他们，又不能得罪他们，甚至还要考虑和他们合作？”
“就是这么复杂。”
肖女士拍拍他的肩：“执行命令吧，约翰。记住，眼睛睁大，手别乱动。”
她离开后，米勒探员独自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洛杉矶华灯初上，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底下，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他想起阮苏叶在监控画面里的脸。平静，淡漠，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那样的一个人，真的会为美国政府工作吗？
米勒摇摇头，起身关掉投影。无论如何，命令就是命令。他只需要执行。
***
接下来的几天，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叶菘蓝的带领下，体验了一把好莱坞的生活。
提名晚宴在一处私人庄园举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叶菘蓝如鱼得水，端着香槟与各路制片人、导演、演员交谈，英语流利，笑容得体。
阮苏叶和叶玄烨则低调地站在角落，观察着这个名利场。
“虚假。”阮苏叶评价道。
叶玄烨轻笑：“但有效。你看那些人，表面亲热，实际上每个人都在计算对方的价值。”
正说着，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径直走向叶菘蓝。叶玄烨认出那是好莱坞有名的制片人，以善于运作奖项闻名。
“叶小姐，恭喜提名。”男人与叶菘蓝碰杯，“《流年》我看过了，非常出色。陈导演的功力又精进了。”
“谢谢，罗伯特。”叶菘蓝微笑，“也多亏了您的指点。”
“哪里哪里。”罗伯特凑近些，压低声音，“关于最佳外语片，我听到一些消息。评审团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给《流年》，另一部分人倾向于意大利那部电影。”
叶菘蓝眼神一闪：“那您的建议是？”
“再多办几场放映会，邀请关键评委参加。”罗伯特说，“有些评委还没看过《流年》。让他们在大银幕上感受一下影片的视觉冲击力，胜算会大很多。”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罗伯特离开后，叶菘蓝走回阮苏叶他们身边，叹了口气：“听见了吧？又要花钱。”
“值得吗？”叶玄烨问。
“值得。”叶菘蓝坚定地说，“如果《流年》能拿金球奖，就是华人电影第一次。这个里程碑，花多少钱都值得。”
金球奖颁奖礼当晚，比弗利希尔顿酒店外铺着长长的红毯，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不绝于耳。明星们盛装出席，在镜头前摆出最美的姿态。
阮苏叶和叶玄烨从侧门进入，直接来到观众席。
他们的位置在中间偏后，视野不错，又不会太显眼。
坐下后，阮苏叶扫视了一圈会场。能容纳上千人的宴会厅，布置得金碧辉煌。前排是提名者和重要嘉宾，后排则是媒体和普通观众。她注意到有几个穿着便装、神情警惕的人分散在会场各处，应该是FBI或安保人员。
叶玄烨也发现了，低声说：“左边第三个柱子旁那个，右边出口那个，还有二楼看台那个穿黑西装的女人。”
阮苏叶点头：“看到了。”
他们没在意。既然对方没有行动的迹象，他们也就当没看见。
七点整，颁奖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妙语连珠，引得阵阵笑声。阮苏叶听不懂那些美式幽默，但看周围人笑，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第一个颁发的就是最佳动画长片。大屏幕上播放着五部提名电影的片段，《山海行》的镜头出现时，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叹——那段精卫填海的水墨动画，在巨大的银幕上展现出惊人的美感。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深吸一口气：“获奖的是《山海行》！”
掌声雷动。
叶菘蓝从座位上站起来，激动得手都在抖。制片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女士，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黑色旗袍流光溢彩。她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用流利英语发表获奖感言：
“谢谢金球奖评审团，谢谢所有喜欢《山海行》的观众。这部影片是我们团队两年心血的结果，它源于一个简单的想法，用现代的方式，讲述我们古老的神话。神话不是过去的故事，它是我们文化基因的一部分，是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她感谢导演团队、动画师、配音演员，最后用中文说了一句：“谢谢所有支持华人电影的人，这只是开始。”
下台时，眼眶微红。
奖杯也被挪到叶菘蓝这边，她抱在怀里，对阮苏叶和叶玄烨说：“我们做到了。”
阮苏叶拍了拍她的肩。叶玄烨则微笑：“恭喜。”
颁奖礼继续进行。
最佳配乐和最佳摄影，《流年》都没能获奖，但叶菘蓝并不失望，重头戏在后面。
终于，到了最佳外语片环节。
五部提名电影片段播放。《流年》的片段选了图书馆设计图在战火中飘落的那个镜头，配乐悲壮而充满希望。片段结束时，掌声比其他几部都要热烈。
颁奖嘉宾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牌影星。他慢慢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露出笑容。
“获奖影片是——”他故意停顿，制造悬念。
全场寂静。
“《流年》！”
巨大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两位导演一起上台，接过那座金色的奖杯。
陈导先发言，他普通话带着沪上口音，情绪激动：“谢谢，谢谢金球奖。这部电影对我有特殊意义，它讲的是我的家乡，我的祖辈经历过的时代。战争会摧毁建筑，但摧毁不了人对美好的向往。图书馆可以重建，文化可以传承……”
轮到严泰时，他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
“作为制片人，我很荣幸能参与这部影片。电影是桥梁，它连接不同的文化，不同的时代。《流年》不仅是一部关于中国的电影，它是一部关于人类共通情感的电影——对知识的尊重，对家园的热爱，对和平的渴望。”
“这座奖杯，属于所有相信电影力量的人。谢谢。”
下台的叶菘蓝忍不住眼泪微湿，回到座位，她把两个奖杯放在膝上，又哭又笑：“姐，小玄烨，我们真的做到了……华人电影第一次拿金球奖……”
阮苏叶难得地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妆花了。”
叶玄烨则温柔地说：“你做得很好，菘蓝。外公和妈妈都会为你骄傲的。”
颁奖礼结束后，是盛大的庆功宴。叶菘蓝被媒体团团围住，各种采访邀约纷至沓来。
阮苏叶和叶玄烨趁乱离开了会场，回到车上。
“回别墅？”司机问。
“不，去海边转转。”阮苏叶说。
叶玄烨看向她：“累了？”
“嗯，吵。”
车子驶向圣莫尼卡海滩。夜晚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带着咸味。两人下车，沿着沙滩慢慢走。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光。
“菘蓝今晚很高兴。”叶玄烨说。
“嗯。”阮苏叶踢了踢沙子，“她适合干这个。”
“你也为她高兴吧？”
阮苏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海平线。良久，她说：“还行。”
叶玄烨笑了。
他知道，这就是阮苏叶表达认可的方式。
“对了，”他想起什么，“奥斯卡的提名名单下周公布。如果《流年》能入围，我们可能还得再来一次。”
阮苏叶皱眉：“还来？”
“最后一场。”叶玄烨哄道，“奥斯卡颁奖礼在三月，那时候燕京也该暖和了。参加完我们就回去，准备婚礼。”
阮苏叶弯了弯眼睛。
两人在海边站了很久，直到叶菘蓝打电话来催。
“你们去哪儿了？庆功宴都快结束了！”
“在海边。”叶玄烨说，“这就回去。”
挂断电话，阮苏叶突然说：“FBI的人还在跟着。”
叶玄烨回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不认为阿美莉卡会出手，但两人还是决定回酒店，也是为了团队的安全。
未料到的是，黑色轿车在他们发现后，没有再躲藏，反而缓缓驶近，在距离他们十几米外的沙滩公路旁停下。车门打开，先下来两个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男性，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随后，一位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士下了车。
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那位女特工导游，凯瑟琳，可能他们未意识到，阮苏叶对女人比男人更“温柔”。
她独自一人朝他们走来，高跟鞋在沙滩上留下浅浅的印痕。月光下，她的面容清晰，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晚上好，叶博士，阮女士。”凯瑟琳在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用流利的中文打招呼，发音相当标准。“恭喜你们的朋友，电影很出色。”
“谢谢。”叶玄烨开口，“肖女士深夜到访，不是为了道贺吧？”
凯瑟琳微微一笑，从风衣口袋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没有立刻递出，而是打开。
盒子里面并非武器或窃听器，而是两份文件，以及一把精致的黄铜钥匙。
“一点小礼物，算是物归原主。”
凯瑟琳将盒子往前递了递：“叶博士早年购置的一些产业，洛杉矶郊外羽毛落牧场，比弗利山庄的一处小型画廊，圣莫尼卡码头附近的一间临街商铺，还有帕萨迪纳的一栋实验性住宅。因为一些‘法律程序问题’被暂时冻结了。我们核查后发现，手续上存在瑕疵。现在，它们完璧归赵。”
叶玄烨没有去接，但问了一句：“条件呢？”
“没有硬性条件。”凯瑟琳合上盒子，放在旁边一块稍高的礁石上，“只是想表达善意，以及……邀请。五角大楼下属的‘高级研究计划局’，以及几个顶尖大学的联合实验室，对二位，尤其是阮女士所展现的生理潜能非常感兴趣。不是审讯，不是切片研究，而是真正的学术交流和合作探索。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设备，最宽松的研究环境，最丰厚的报酬，以及……必要的身份豁免。”
她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阮苏叶，语气更加郑重：“阮女士，人类对自
身潜能的探索永无止境。您的存在，可能意味着一个全新的进化方向。与最顶尖的科学力量合作，或许能帮助您更深入地理解自己，甚至……帮助更多人。”

第161章
海风吹拂，带着凉意。
阮苏叶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凯瑟琳脸上，她开口，声音比海风更淡：“不需要。”
凯瑟琳笑容不变，似乎早有预料：“阮女士不必立刻答复。这个邀请长期有效。另外，我个人想提醒二位，虽然今晚气氛友好，但洛杉矶并非完全安全。有一些……非官方的狂热团体，或者对你们抱有敌意的个人，可能会采取不理智的行动。我们的监视，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保护？”叶玄烨微微挑眉，“还是圈定猎物的范围？”
“随您怎么理解。”凯瑟琳优雅地颔首，“礼物请收下，算是我们释放的诚意。祝二位在洛杉矶玩得愉快，也预祝《流年》在奥斯卡再创佳绩。告辞。”
她转身离开，步伐稳健，重新坐回车里。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夜色。
叶玄烨走过去，拿起礁石上的丝绒盒子，打开看了看文件，是真的产权证明和钥匙。
“倒是大方。”他合上盒子。
“麻烦。”阮苏叶评价道，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走吧，回去。叶菘蓝该等急了。”
回到酒店时，庆功宴已近尾声，但叶菘蓝包下的整个顶层套房依旧热闹非凡。《流年》和《山海行》的主创团队、明珠集团在美的员工、公关团队成员、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祝贺的华人电影人和留学生，挤满了宽敞的客厅和露台。香槟塔闪烁着金光，空气中弥漫着酒香、香水味和兴奋的喧嚣。
“姐！小玄烨！你们跑哪儿去了！”叶菘蓝脸颊绯红，一手抓着一个金球奖奖杯，像只快乐的小鸟扑过来，差点把香槟洒在阮苏叶身上。
“出去透透气。”阮苏叶避开酒渍，顺手拿过叶菘蓝左手那个奖杯，掂了掂，“挺沉。”
“纯金的！镀的也是！”叶菘蓝兴奋地说，“陈导和严导都快喝趴下了，非说要敬你们酒，谢谢你们的支持……哎，你们手里拿的什么？”
叶玄烨晃了晃丝绒盒子：“一点‘意外收获’。回头再说。现在先陪你庆祝。”
很快，两人就被热情的人群包围。导演、制片、演员们轮番上前敬酒，说着感谢的话。
阮苏叶以茶代酒，面无表情地点头；叶玄烨则周到地应酬，言辞得体。不少华人留学生激动地找阮苏叶签名合影，眼神里充满崇拜—，不单是因为电影，更因为那些流传在留学生圈子里的“传奇”。
一个戴着眼镜、学电影理论的男生鼓起勇气问：“阮、阮学姐，您觉得我们华人电影在好莱坞，真的能站稳脚跟吗？”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男生脸更红了。她想了想，说：“片子好，就行。”
男生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另一头，叶玄烨被几位来自硅谷的华人工程师围住，探讨他早年发表在期刊上的一篇关于新型半导体材料的论文。气氛热烈，直到叶菘蓝跳上沙发，举着香槟瓶高喊：“为了华人电影！为了今晚！干杯！”
“干杯——！”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香槟泡沫四溅，笑声不断。
阮苏叶靠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屋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的景象，远处是洛杉矶璀璨无边的夜景。叶玄烨端着一碟小点心走过来，递给她：“累了吧？”
“还好。”阮苏叶接过，尝了一块，“吵。”
“但值得，不是吗？”叶玄烨看向屋内，叶菘蓝正拉着陈导跳一种古怪的舞蹈，笑得毫无形象，“你看菘蓝多开心。她真的做成了一件大事。”
阮苏叶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嗯。”
当金球奖获奖的消息通过越洋电话和电报传回国内时，引起的轰动丝毫不亚于在洛杉矶。
虽然金球奖在国内的普通民众中知名度远不如奥运会，但在文化界、高校、以及日益关注外部世界的城市青年中，这不啻为一次文化上的“夺金”。
《人民日报》在次日的头版右下角刊登了简讯：“我国参与制片影片《流年》荣获美国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奖，动画片《山海行》获最佳动画长片奖。”字数不多，但意义重大。更多的详细报道和评论出现在《文艺报》、《电影艺术》等专业刊物上，分析影片的成功之处，探讨华人电影走向世界的意义。
香江的电视台滚动播放获奖新闻和影片片段；东亚多个国家和地区，由于时差关系，稍晚一些才得到消息。
在清北大学，消息传开时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学生们一边吃饭一边热烈讨论。
“听说了吗？《流年》拿金球奖了！最佳外语片！”
“《山海行》也拿了最佳动画！太牛了！”
“明珠集团投资的，叶菘蓝制作的……就是咱们学校叶老师那个妹妹吧？”
“对！听说阮老师也去洛杉矶参加颁奖礼了！”
“我的天，他们真敢去啊？不是还在被……”
“嘘！小点声！不过听说没事，还好好的。”
“阮老师就是厉害，去哪儿都镇得住场子。”
赵黎青、李胜男和张科长坐在靠窗的一桌。赵黎青夹了一筷子白菜粉条，感慨：“这世道变化真是快。前几年看场内部放映的外国片子都难，现在咱们自己拍的片子都能去美国拿奖了。”
李胜男点头：“电影是好电影。我托人买了票，上礼拜看了《流年》。拍得是真好，那个年代的感觉……我爹妈就是那个年代过来的，看完直抹眼泪。”
张科长更关心实际：“这下好了，以后文化出口是不是能多一条路？也能赚外汇了吧？”
正说着，阮苏叶和叶玄烨端着餐盘走过来，他们今天刚回学校，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但阮苏叶惦记着食堂新出的红烧排骨。
“阮同志！叶博士！回来啦！”赵黎青热情招呼，“恭喜啊！电影拿大奖了！”
阮苏叶点点头，在空位坐下。叶玄烨笑着回应：“谢谢。都是制作团队的功劳。”
很快，周围几桌的学生都悄悄看了过来，眼神里充满好奇和敬佩。终于，有几个大胆的体院学生凑过来。
“阮老师，美国那边怎么样？颁奖礼是不是特豪华？”
“听说走红毯的明星都特别好看？”
“有没有人找您签名啊阮老师？”
“叶博士，您觉得好莱坞的电影工业真的比我们先进很多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阮苏叶专注地啃着排骨，仿佛没听见。叶玄烨耐心地挑着能回答的说：“颁奖礼是挺盛大的，但本质上也是个名利场。好莱坞工业体系确实成熟，但我们的电影有自己的文化根基和特色，不必盲目模仿。至于签名……”他看了一眼阮苏叶，笑道，“好像是有一些。”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小声问：“阮老师，您……您不怕吗？去美国。”
阮苏叶终于抬眼，看了看她，把骨头吐出来，简单地说：“怕什么。”
女生愣了愣，随即用力点头，眼睛发亮。
不知不觉中，他们有讨论到了其他，国内也准备设立电影电视等娱乐类奖项，可惜是在明年，不知道这部电影还能不能拿奖。
有人认为可以，有学生问阮苏叶，阮苏叶觉得过去的成就不重要，明年有更好的。
“对，一年比一年好！”
关依依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霓裳”的生意蒸蒸日上，燕京两家店，沪上开了一家分店，都客流不断。她设计的秋冬装结合了东方元素和现代剪裁，在年轻女性中颇受欢迎。但她不满足于此。
“光开店不行，产量和品质控制跟不上。”关依依在租下的新办公室里，对着草图和人形模特，对赵晓玲和几个骨干店员说，“我打算盘下南城一家快经营不下去的小服装厂。设备是旧了点，但工人老师傅手艺还在，地段也不错。改造一下，专供我们‘霓裳’的中高端线。”
赵晓玲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店长，闻言有些担忧：“依依姐，盘厂子投入大，管理也复杂，咱们能行吗？”
“一步一步来。”
关依依眼神坚定：“找了懂行的人合伙，也咨询了叶二小姐那边介绍的专业经理人。最重要的是，得有我们自己的生产源头，不然永远受制于人。”
与莽哥的合作也进入了新阶段。最初的小超市很成功，他们又陆续在几个新建的居民区开了三家，统一取名“万家乐超市”。
虽然还远远称不上商业广场，但货品齐全、明码标价、服务热情的模式，很受老百姓欢迎。莽哥负责找店面、搞定地方关系、物流；关依依则参与选品、店面陈列设计、甚至员工培训。
两人合作越发默契。
“依依妹子，东郊那片新规划的商业区，听说有地块要招标。”莽哥抽着烟，指着地图，“咱们现在这点本钱肯定不够，但可以先圈个边角的小位置，等以后发展起来了，再慢慢扩大。我托人打听过了，负责规划的人里头，有赏识咱们这模式的。”
关依依看着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未来商业中心”的区域，心潮澎湃。这才是她想要的，不是小打小闹的店铺，而是能真正影响一片社区生活方式的商业体。
关依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家人。
东城区拆迁款发放点设在区办事处的大院里，队伍排得老长，人声嘈杂。
关依依是来送一份新店装修的审批材料，顺便看看这片区域的商业规划公告栏。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凭什么他们家比我们多五百？我们家那阳台是后来自己搭的，也算面积！你们这是欺负老实人！”
是陆母。
她穿着一件半新的碎花罩衫，头发烫得有些毛躁，正扯着嗓子跟办事窗口里的工作人员理论，脸红脖子粗。
陆文斌则显得有些不耐烦，频频看表，一身时兴的夹克衫在灰扑扑的人群里格外扎眼。
关依依本想绕开，但陆母眼尖，已经瞥见了她。
陆母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惊讶，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尴尬、嫉妒和强装出来的熟络上。
“哟！这不是依依吗？”陆母挤出笑容，“哎呀，真是越来越洋气了！这身打扮，啧啧，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
关依依今天穿的是自己设计的一套米白色西装套裙，线条利落，头发挽成简洁的发髻，拎着个公文包，干练又时髦。站在排队领拆迁款、大多衣着朴素的人群里，确实鹤立鸡群。
“陆婶子。”
关依依礼貌地点头，语气平淡，脚步没停。
“你这是……”陆母眼睛在她手里的文件袋上扫来扫去。
“办点公事。”关依依简短回答。
“公事？”陆母眼珠转了转，“你在哪儿高就啊现在？听说你自己开了店？哎呀，女孩子家，抛头露面多辛苦，还是早点找个好人家……”
“妈！”
陆文斌打断她，脸色有点不好看。他比陆母更清楚关依依现在的状况，“霓裳”在燕京小有名气，他不想母亲再说些丢人的话。
陆母被儿子一喝，讪讪住口，但眼神里的探究和酸意更浓了。
这时，旁边一个认识陆母也隐约知道关依依的办事员插嘴：“陆同志现在可了不得！自己开的服装店火着呢，跟人合开的那什么‘万家乐超市’，生意也好！咱们这片新规划的商业区，人家说不定都能掺一脚呢！”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各异，羡慕、好奇、不可思议。
陆母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陆父也诧异地抬头看了关依依一眼。陆文斌的脸色更加晦暗。
关依依并不享受这种目光，她对那位大妈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对陆家人道：“陆叔，陆婶，你们忙，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从容，留下身后一片嗡嗡的议论。
“真的假的？开厂？她才多大？”
“人家有本事呗！听说跟香江那边的大老板都认识！”
“哎，老陆家的，这姑娘以前不是跟你们家文斌……”
“嘘！别瞎说！那都是老黄历了！人家现在哪看得上……”
隐约的议论声飘进耳朵，关依依只当没听见。
走到公告栏前，她仔细看着新商业区的规划图，脑海里盘算着“万家乐”可能的点位和“霓裳”未来旗舰店的设想。
没一会儿，身后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陆文斌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笑容。
“依依，真巧。”他搓了搓手，“我妈那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关依依目光没离开规划图。
“那个……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挺大。”陆文斌试探着问，“‘万家乐超市’……真是你跟人合伙的？”
“嗯，小本生意。”关依依淡淡应道。
“厉害！”陆文斌竖起大拇指，语气带着刻意拉近距离的热络，“我就知道你不一样，有想法，敢闯。不像我，折腾来折腾去……”他叹了口气，“对了，你们那超市还缺人手不？或者有什么合作机会？我们这拆迁款马上下来了，我也想做点正经生意……”
关依依终于转过头，平静地看着他：“超市有专门的采购和运营团队，暂时不缺人。合作的话，我们目前只跟有稳定货源和资质的供应商对接。陆先生如果有兴趣，可以按照正常流程递送资料。”
公事公办的语气，疏离而清晰地将界限划开。
陆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和恼火。他听出了关依依话里的意思：你不够格。
“依依，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他还想挣扎。
“陆先生，”关依依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祝你拆迁顺利。”
说完，她收起看完的规划图复印件，转身离开，没再给陆文斌说话的机会。
陆文斌站在原地，看着关依依窈窕挺拔的背影走远，拳头慢慢攥紧。
当初那个在胡同里安静腼腆、需要他“保护”的姑娘，如今已经走得这么远，远到他需要仰望，甚至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拆迁款带来的那点兴奋和底气，在关依依从容的气场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成功好像就在眼前，却又那么遥不可及。但曾经离他很近的人，早已踏上了他无法企及的台阶。
当晚，陆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导火索是陆文斌回去后沉默的态度，以及陆母喋喋不休的抱怨和比较。
阮梅花抱着孩子从里屋冲出来，眼睛通红：“自从生了家明，你们陆家谁给我过好脸色？嫌我奶水不足，嫌我娇气，现在又嫌我拖你后腿！你妈今天见到关依依那副巴结样，你以为我没看见？后悔当初没让儿子攀高枝了吧！”
“你胡搅蛮缠！”陆母也加入了战团，“我怎么就巴结了？我那是客气！梅花你说话要凭良心，自打你进门，我亏待过你吗？坐月子鸡蛋红糖少了你的？还不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
“我不争气？还不是你们陆家……”
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吵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作一团。陆父气得摔门而出。
关依依并不知道陆家的鸡飞狗跳，知道了也不关心。她最近确实有些累，盘厂的事千头万绪，超市扩张也需要精力，还得盯着“霓裳”的设计和生产。
这天下午，她终于抽出点空闲，路过电影院，看到《流年》和《山海行》的海报依然张贴着，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想到这是叶二小姐投资的片子，她似乎也有参与提意见，心中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关依依买了张《流年》的票，想了想，又回去买了二十张，对售票员说：“麻烦给我员工福利的团体票凭证。”
电影院经理认得她，笑着帮忙办了。
回到“霓裳”总店，她把票交给赵晓玲：“晓
玲，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这是电影票，获奖的国产片，你安排一下，大家轮流去看，当放松了。”
店员们顿时欢呼起来。这年头，电影票不便宜，老板请客看电影可是稀罕福利。
“谢谢依依姐！”
“《流年》！我早就想看了！”
“依依姐你真好！”
关依依笑着看她们兴奋的样子，自己心底那点莫名的疲惫和空落似乎也被冲淡了些。
她给自己留了一张票，晚上独自去了电影院。
影片确实拍得好，时代感扑面而来，情感含蓄而厚重。看到图书馆图纸在战火中飘落，女主角平静而坚定的眼神时，关依依忽然有些明白阮苏叶那种“怕什么”的底气从何而来，不是无知无畏，而是见惯了风浪，知道什么值得坚守，什么可以舍弃。
散场时，周围多是成双成对或结伴的朋友，热烈的讨论着剧情。关依依一个人默默走出影院，春夜的晚风带着凉意。
回到公寓，桌上放着一封来自燕京的快递。拆开，是阮苏叶和叶玄烨婚礼的请柬。简洁的设计，熟悉的字迹。婚礼日期定在四月，小汤山。
看着请柬，关依依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上扬，真切地笑了起来。那点独自看电影带来的细微寂寥，瞬间被温暖的喜悦取代。
“这两个家伙……”
她轻声自语，指腹摩挲着请柬上凹凸的纹路。
回到座位上，陷入沉思。
铅笔在纸上划过一道道流畅的线条，时而停顿，时而修改。她的眼神专注而明亮，那些商业上的烦扰、人际间的琐碎，在此刻都被抛诸脑后。
送给好朋友的新婚礼物，值得她投入全部的心意，夜色渐深，都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时，《流年》再次入围最佳外语片，同时再次获得最佳摄影和最佳艺术指导提名。《山海行》也再次入围最佳动画长片。虽然依旧没有触及表演类或最佳影片这类核心大奖，但一部华人电影在奥斯卡获得多项提名，本身已是破天荒的新闻。
然而，这一次，在好莱坞和北美的电影圈、甚至更广泛的舆论场中，《流年》和《山海行》引发的热度，似乎超出了奖项本身。
因为阮苏叶又来了。
“功夫女侠重返洛杉矶！”“神秘东方强者现身奥斯卡？”“她真的能空手接子弹吗？”……类似标题出现在不少小报和娱乐新闻中。阮苏叶昔日在纽约、旧金山留下的“传说”，经过口耳相传和媒体有意无意的渲染，在特定群体中发酵出了惊人的吸引力。
一种奇特的“幕强”文化在部分美国年轻人中兴起，尤其在接触过东方武术、神秘学、或者单纯追求刺激反叛的人群里。
阮苏叶的形象，年轻、美丽、强大、神秘、而且来自一个正在打开大门的古老国度，成了某种象征。
甚至有人建立粉丝俱乐部，搜集关于她的任何碎片信息。
这种热度带来了意料之外的麻烦。
颁奖礼前三天，阮苏叶和叶玄烨从一家中餐厅出来，准备步行回几个街区外的酒店。夜色已深，街道相对安静。刚拐进一条小巷，前后突然窜出七八个人影，挡住了去路和退路。
这些人打扮各异，有穿着夸张功夫服的，有剃着光头纹着狰狞刺青的，还有两个穿着军绿色夹克、眼神凶狠。
手里拿的武器也五花八门：双节棍、甩棍、匕首，甚至有一把老式的左轮手枪。
“阮苏叶！”为首的是一个肌肉贲张的白人壮汉，操着生硬的普通话，眼神狂热，“我叫‘屠龙者’杰克！我要打败你，证明西方格斗才是最强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阴恻恻地笑，手里把玩着匕首：“别听杰克的。阮小姐，我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的血，是不是真的与众不同。”他的眼神让人极度不适。
还有一个举着左轮手枪的年轻小子，手明显在抖，却强装镇定：“把、把你们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我知道你们有钱！”
叶玄烨眉头紧皱，将阮苏叶挡得更严实些，低声用英语说：“退开，我们不想惹麻烦。”
“麻烦？”“屠龙者”杰克狞笑，“这就是我想要的麻烦！”他吼叫着冲了上来，双拳虎虎生风，架势倒是有点西洋拳击和街头打架结合的样子。
他的冲势戛然而止。
阮苏叶甚至没出手，叶玄烨看似随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下一秒，杰克超过两百磅的壮硕身躯像被一辆无形卡车撞中，整个人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巷子另一侧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滑落在地，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甚至没看清动作。
玩匕首的瘦高个脸色一变，猛地将匕首掷向阮苏叶面门，同时身体向侧面阴影窜去，竟是想逃。
匕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寒光，阮苏叶轻轻一躲，“叮”一声掉落在地。叶玄烨脚尖一点，地上一颗小石子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瘦高个的腿弯。
“啊！”瘦高个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腿惨叫。
拿左轮手枪的小子吓傻了，枪口乱晃：“别、别过来！我开枪了！”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小子如坠冰窟，手指一颤。
砰！
枪响了。子弹却打在了他自己脚边的地面上。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他持枪的手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扭转，枪口朝下。紧接着手腕传来剧痛，骨头错了位，枪脱手落地。
剩下的几个乌合之众见状，发一声喊，转身就想跑。
阮苏叶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狭窄的巷子里掠过，只听几声短促的痛呼闷响，那几个人以各种姿势倒地，不是抱着胳膊就是蜷着腿，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秒。巷子里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阮苏叶走到那个晕过去的“屠龙者”杰克身边，用脚尖把他踢得翻了个身。
叶玄烨则走到那个试图逃跑的瘦高个面前，蹲下身，从他怀里摸出一个相机和一个小玻璃瓶。
相机里已经拍了几张他们进出餐厅的照片。玻璃瓶里是空的，但瓶口有可疑的痕迹。
“变态。”叶玄烨冷冷道，将相机内存卡取出掰断，玻璃瓶用力摔碎在墙角。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不是他们报的警，大概是附近居民或路人听到动静。
阮苏叶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对叶玄烨说：“走吧。”
这件事被警方低调处理了，没有大规模报道。
但“阮苏叶瞬间制服多名持械袭击者”的消息，依然在小范围疯狂传播，让她的“幕强粉”更加狂热，也引来更多不怀好意的窥探。
不过，或许是因为凯瑟琳代表的官方力量施加了压力，直到奥斯卡颁奖礼结束，再没有类似的公然袭击发生。
可能也有这个原因，奥斯卡颁奖礼当晚，《流年》没有再次获得最佳外语片，但令人惊喜地拿到了最佳艺术指导奖！《山海行》也再次获得了最佳动画长片奖。
虽然与金球奖成果持平，但奥斯卡的份量更重。
设计师上台领奖时说：“这份荣誉属于整个团队，属于那个战火中依然梦想着建造图书馆的时代。艺术没有国界，美可以跨越一切障碍。”
叶菘蓝在台下紧紧攥着拳头，这一次，她没有哭，只是笑得无比灿烂。
庆功宴上，她端着酒杯，对阮苏叶和叶玄烨说：“姐，小玄烨，谢谢你们。没有你们，我可能没胆子走这么远。”
阮苏叶与她碰了碰杯：“是你自己走的。”
离开洛杉矶的前夜，阮苏叶独自出去了一趟，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是后来，FBI和CIA某些部门的内部系统，遭遇了一系列轻微但令人恼火的“故障”，某些加密文件的标题被篡改成滑稽的句子，几处不重要的监控录像被替换成卡通片片段，还有几个针对阮苏叶叶玄烨的“高风险监控方案”草案，被神秘地发送到了部门全体员工的匿名意见箱里。
这些小恶作剧没有造成实质损害，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清晰传达了信息：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但我懒得跟你们认真玩。
凯瑟琳&#183;肖收到报告时，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改成“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文件夹标题，忍不住扶额，最终却笑了出来，对下属说：“撤销所有主动接触计划。保持最低限度观察即可。这个人……我们暂时‘尊重’她的意愿。”
回国的飞机上，叶菘蓝抱着两个奥斯卡奖杯，爱不释手。阮苏叶靠在叶玄烨肩上补眠。舷窗外，云海翻腾，阳光万丈。
好莱坞篇章暂告一段落。而太平洋彼岸的家，还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在等待。
四月的燕京，春意盎然。小汤山的别墅庄园，绿草如茵，新栽的花树绽放着星星点点的花朵。这里被选为婚礼的主要场地。
婚礼没有完全遵循传统中式或西式流程，而是取两者之便。
上午，在庄园的草坪上，举行了一个简洁的仪式。
阮苏叶穿着一身关依依为她量身设计的改良式旗袍礼服。
并非大红色，而是沉静的墨蓝色，绣着若有若无的银色竹叶纹，剪裁利落，行动方便，却意外地衬得她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典雅。叶玄烨则是一身深灰色立领中山装，挺拔俊朗。
证婚人是白仇老爷子、武胜院长、光聪院长。
虽然双在世的生理学父母依旧未获得邀请，但到场宾客极多，且有很多人份量十足，没有人提到阮家人跟伍家人。
且婚礼很盛大豪华，但过程相比却比较简单，没有繁琐的跪拜，没有过度的煽情。
在亲友的见证下，两人交换了戒指。叶玄烨看着阮苏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苏叶，余生请多指教。”
阮苏叶抬眼看他，很轻、但清晰地回：“好。”
然后，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台下顿时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仪式后是自助餐式的宴会，食物丰盛，中西合璧，兼顾了各方口味。阮苏叶终于可以换下礼服，穿上舒服的常服，和叶玄烨一起，随意地与朋友们聊天、吃东西。
叶菘蓝是婚礼的总策划兼司仪，忙前忙后，兴奋得像个孩子。
她送给姐姐和姐夫的新婚礼物，除了包办婚礼所有费用，还有明珠集团未来五年影视文化板块的干股。
莽哥云姐送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还有一副云姐亲手绣的“百年好合”十字绣。
艾力和巴图尔合伙送了一柄镶嵌宝石的华丽匕首，据说是他们家乡的传统贺礼，寓意守护。
艾力还用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说：“叶，阮，以后需要打架，随时叫我们！”
香江的报纸用大版面报道了这场婚礼，称之为“香江与内地的联姻佳话”，“文化商业交流的新纽带”。燕京的报纸则更侧重报道婚礼的简朴温馨，以及到场的各界人士，隐晦地传递出开放、融合的信号。
夜晚的别墅安静下来。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阮苏叶和叶玄烨回到属于他们的主卧。
阮苏叶踢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长长舒了口气：“比打架还累。”
叶玄烨笑着走过来，坐在床边，帮她捏着肩膀：“累也值得。今天很开心。”
“嗯。”阮苏叶闭着眼，含糊应道。
叶玄烨从床头柜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还有一份礼物，我的。”
阮苏叶睁开眼，坐起身。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首饰，而是一台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极其新奇游戏机？连接着一台特制的显示器。
“这是……”
“我参与设计的一个小玩意。”叶玄烨眼神发亮，带着几分献宝的意味，“结合了一些前沿的计算机图形技术和……我个人的一些设想。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沉浸式互动叙事体验终端’，不过菘蓝说太拗口，不如直接叫‘幻梦机’。里面目前只有一个游戏试玩版，我做的。”
他接通电源，启动设备。
显示器亮起，呈现出略带颗粒感但在这个时代已足够惊人的3D画面。背景是一片荒芜的废墟都市，风格冷峻，带着科幻和末世感。标题浮现：《末日危机：黎明测试版》。
阮苏叶的瞳孔微微收缩。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我知道你经历过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个游戏……或许是一个让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体验’或‘审视’那些记忆的沙盘。当然，它只是个游戏，设定、剧情都是我瞎编的。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有点特别的……玩具。”
阮苏叶看着屏幕上的废墟，沉默了很久。久到叶玄烨以为她不喜欢，正想说什么，她却拿起了旁边造型奇特的手柄。
“怎么玩？”她问。
叶玄烨松了口气，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操作。
游戏还很简单，主要是探索废墟、搜集资源、应对一些基础的“变异生物”攻击。
情节线暂时没有，但物理引擎做得相当有趣，场景破坏、物资合成系统都有模有样。
阮苏叶上手极快，很快就操纵着角色在废墟中灵活穿梭，用找到的材料组合出简易武器，干净利落地解决掉几只扑来的凶兽。
不知过了多久，阮苏叶放下手柄，转头看叶玄烨。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谢谢。”她说。顿了顿，补充道，“这个礼物，还不错。”
叶玄烨的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他搂住她，轻声说：“你喜欢就好。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完善它，加更多剧情，更多玩法。菘蓝说如果成品有趣，可以用明珠集团的文化资源，把它扩展到动漫、电影、甚至更多的形式……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阮苏叶靠在叶玄烨怀里，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那荒芜的废墟画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个，能多做几种。”
叶玄烨低头看她：“嗯？什么多做几种？”
“末日。”阮苏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意味，“不只是丧尸。天灾、异种入侵、资源枯竭、人工智能失控、外星文明接触失败……各种各样的‘末日’。做出来，给人看，玩。”
叶玄烨怔了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只是把这当成一个游戏，更视作一种……另类的“预警”或“预演”？用虚拟的、可控的方式，让更多人提前感受极端环境下的人性、抉择和生存压力？
“你想……让它有教育意义？或者说，警示意义？”他试探着问。
阮苏叶想了想：“算吧。让人知道，好日子不是理所当然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打架好玩。”
叶玄烨失笑，这倒是很符合她的风格——务实又带着点恶趣味。
“好，那我们以后就设计多种‘末日剧本’。除了生存探索类，还可以有团队对战模式，在特定规则下竞争有限的资源。”他顺着她的思路拓展，“甚至，跳出地球，设计星际背景的……文明冲突、资源争夺、未知宇宙灾害。设定可以更宏大，玩法也可以更多样。”
阮苏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提议更感兴趣：“星际的好。打虫子，或者打铁罐头。”
叶玄烨被她这简单粗暴的分类逗乐了：“好，打虫子，打铁罐头。不过要做得好玩，需要更强大的运算和图形能力，还有……网络。”
“网络？”阮苏叶抬眼。
“对，网络。”叶玄烨解释，“现在这个只能单机，或者最多两台机器连起来。要想让很多人一起在同一个‘末日’或者‘星际’世界里玩，对战、合作、交易、甚至组建势力，就需要把很多台机器通过线路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虚拟世界。这需要硬件、协议、服务器……很多技术。不过，”他语气变得振奋，“这确实是未来的方向。欧美和日本那边已经有了一些雏形，叫‘局域网’。我们也可以开始研究，早点搞起来。”
他越说思路越开阔：“菘蓝那边有文化资源，可以负责世界
观构建、美术、音乐、剧情。我这边可以拉上学校计算机和电子工程系的师生，还有我在硅谷认识的一些朋友，一起攻关技术。如果真能做出来，不仅仅是游戏，这种分布式交互网络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成果，可以应用到很多领域。”
阮苏叶对技术细节不感兴趣，但她抓住了核心：“早点搞起来。家里要能玩。”
她强调：“保安室也要。”
想想未来，在保卫科值班的时候，不仅能吃到各地美食，还能连上网络，进入浩瀚的星际战场或者危机四伏的末日废墟，跟不知在哪里的玩家“打虫子”“打铁罐头”，或者单纯地在虚拟世界里飙车、探险、建造奇观……
那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比末世前那个虽然发达却冰冷压抑的时代，要有趣得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转过头，看着叶玄烨因为谈论技术设想而发亮的眼睛，那张清俊的脸上带着纯粹的兴奋和热情。这个人，会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一点点变成现实。
有家，有美食，有刺激好玩的游，有朋友，还有……身边这个总能理解她、支持她、甚至比她想得更远的人。
未来不知有多幸福。
“嗯，”阮苏叶难得主动地，更贴近他一些，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挺好。”
叶玄烨心尖一颤，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窗外月色温柔，屏幕上的虚拟世界静静等待着被赋予更多的生命和故事。
他们的故事，和由他们开始点燃的、关于更广阔未来的星星之火，也正徐徐展开。
关依依上缘
1
离家的第一个年，关依依是在李老太太的小院里过的。
除夕夜，老太太的孙子，穿着军大衣，风尘仆仆。
纪修进门时，关依依正蹲在院子里杀鱼。鱼是老太太下午买的，说是“年年有余”。
她杀鱼手艺不错，一刀下去，开膛破肚，干净利落。
纪修站在院门口，愣了一下。
他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姑娘，蹲在水盆边，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冻得发红的小臂。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下来。手起刀落，鱼尾巴还在扑腾。
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又低下头继续杀鱼。
“这是小关，暂住东厢房的。”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小关，这是我孙子，纪修。在部队当兵，难得回来一趟。”
关依依“嗯”了一声，没抬头。
纪修也没说话，提着行李进了屋。
“这位就是关同志，人挺好的，勤快，平日都是她照顾我。”老太太言简意赅，“过年也答应陪我，人多热闹。”
年夜饭是关依依和李老太太一起做的。纪修打下手，剥蒜、切葱、摆碗筷。他不怎么说话，但做事利索，关依依要什么，他总能提前递过来。
纪家亲戚少，但也不是没有，有个老姑姑来就拉着关依依一阵稀罕打量，忽然问：“小关，你家里人呢？”
关依依夹菜的手顿了顿，语气平淡：“断绝关系了。”
屋里安静两秒。
纪卫国咳了一声，想说什么，被周敏在桌下踢了一脚。
老太太倒是不意外，点点头：“哦，那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关依依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寻常的慈和，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点，瘦得跟麻秆似的。”
纪修坐在对面，默默把一盘红烧肉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天晚上，关依依回到东厢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
年后，纪修多待了几天，说是探亲假还有余额。
他每天帮老太太劈柴、扫院子、修漏水的管子。关依依早出晚归，在缝纫组接活，回来时经常看见他在院子里忙活。
两人碰面，点个头，算是打招呼。
有一天，关依依回来晚了，天都黑了。推开门，发现纪修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个手电筒。
“怎么才回来？”他问。
关依依愣了一下：“加班。”
“吃饭了吗？”
“吃了。”
纪修没再说什么，把手电筒递给她：“院子黑，拿着照路。”
关依依接过，想说谢谢，他已经转身回屋了。
又过了几天，纪修要回部队了。走之前，他来敲东厢房的门。
关依依打开门，看见他站在门口，穿着军装，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奶让带给你的。”他把袋子递过来。
关依依打开一看，是一双军靴，崭新，里外都是厚实的皮毛。
“部队发的，我奶说女款她穿不了，给你合适。”纪修顿了顿，“京城冷，你那单鞋不行。”
关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边儿的棉鞋，没说话。
纪修也没多待，点点头：“我走了。保重。”
他转身离开，军大衣在风里翻飞。关依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军靴。
挺暖和的。
2、
关依依盘下南城那家服装厂的时候，莽哥和云姐都来了。云姐抱着刚会走路的女儿安悦，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些老旧的缝纫机，眼眶发红。
“依依，你可真敢干。”云姐说。
关依依笑笑：“有你们在，怕什么。”
这一年，关依依在准备毕业论文，她不考虑分配问题，还从学校里招了几个优秀员工，真属于一枝独秀。
也在这一年，又与纪修第二次见面。
还是李奶奶家里。
这一回，老太太直接问他：“你看上小关了？”
纪修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
“那你去追啊！”
纪修摇摇头：“她现在忙事业，顾不上这些。我不想让她分心。”
老太太气得拿拐棍敲他：“傻小子！等她忙完事业，人家早被人追走了！”
纪修不说话，低头继续劈柴。
3、
关依依不是没感觉。
纪修每次回来，她都知道。那双军靴她穿了三个冬天，底都磨薄了，还舍不得扔。偶尔半夜加班回来，院子里劈好的柴整整齐齐码着，水缸满满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但她没空想这些。
厂子要管，超市要扩，新开的服装店要盯。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躺下时已经半夜。哪有心思谈恋爱？
莽哥都看不下去了，有回喝酒时劝她：“依依妹子，你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纪修那小子我看着行，踏实，靠谱。”
关依依夹着花生米，没接话。
云姐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看人家叶博士和阮同志，多好的一对。你不是跟他们熟吗？不羡慕？”
关依依筷子顿了顿。
羡慕吗？
她想起阮苏叶和叶玄烨在一起的样子。阮苏叶叶玄烨话都不多，阮苏叶看他时，眼神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她懂。
阮苏叶结婚那天，她去了。
婚礼简单温馨，阮苏叶穿着她设计的墨蓝色旗袍，叶玄烨目光一直追着她。
敬酒时，阮苏叶难得主动开口：“你也会有的。”
关依依愣了一下，问：“什么？”
“这个。”阮苏叶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玄烨。
叶玄烨在旁边笑。
关依依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那天晚上回去，她在东厢房里坐了很久。窗外月光很好，照在院子里新劈的柴垛上。
她想起那年除夕，纪修把红烧肉往她这边推。想起那双军靴。想起每次回来时，他默默干完的那些活。
“傻子。”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说纪修，还是说自己。
八七年春天，纪修又回来了。这次不是探亲假——他调到了京城军区，以后能常回来。
他来小院那天，关依依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春寒料峭，水冰凉。
纪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关依依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睛还是老样子，沉静、温和，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关依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嗯？”
“我等你四年了。”
关依依手上动作停了。
“我知道你忙，知道你有事业。”他继续说，“我不打扰你。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准话？”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勇气：“你是压根没想过这事，还是……还是有那么一点可能？”
院子里安静极了。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泥土味。
关依依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日子。想起那个寒冷的除夕夜，他把红烧肉推过来。想起他默默劈的柴、装满的水缸。想起那双穿了三年的军靴。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轻轻的。
纪修愣住了。
关依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他：“你等我四年，就不怕我最后不答应？”
纪修想了想，老老实实说：“怕。但等不到，更怕。”
关依依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在纪修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
“疼吗？”
“……疼。”
“疼就对了。”关依依说，“以后要是敢欺负我，比这疼多了。”
纪修捂着头，愣了两秒，忽然也笑了。
他站起来，比她高出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像春天的阳光。
“那……你是答应了？”
关依依没理他，端着洗衣盆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晚上包饺子，你来剁馅。”
超市开起来，取名“万家乐”。莽哥负责张罗，云姐管账，关依依帮着选品、设计货架摆放。
生意好得出奇。
4、
八八年秋天，关依依和纪修领证了。
婚礼在小院办的，简单热闹。李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莽哥喝多了拉着纪修称兄道弟，云姐抱着女儿安悦在一旁笑，还有赵晓玲这些老员工，纪修的几个过命的战友也来了。
还有阮苏叶和叶玄烨，送了一对翡翠镯子，阮苏叶难得穿了一身红，说是“喜庆”。
关依依问她：“你当年结婚怎么不穿红？”
阮苏叶面无表情：“麻烦。”
关依依失笑。
婚后，关依依没改名字，也没搬去部队大院。纪修住在小院东厢房，就是她当年租的那间。李老太太把正房让出来给他们做婚房，自己搬到西屋。
“我老婆子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干啥？你们住，以后有了孩子也宽敞。”
关依依不肯，老太太硬要搬。最后还是纪修说：“奶奶高兴就行。”
关依依也就依了。
婚后日子没什么大变化。
关依依不可能随军，她有自己的事业，纪修也有，他升了团长，退役的年龄一升再升，两人相处可能还没有关依依阮苏叶待的时间长，有时候，关依依忙得昏天暗地差点忘记自己已婚。
但还是不一样。
关依依下万家灯火，正是人间……
1
关依依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正是“霓裳”春夏新款订货会的前一天。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拿着化验单，愣了好几秒。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订货会怎么办？厂里新上的生产线怎么办？和莽哥他们刚谈下来的那块地怎么办？
第二反应才是：纪修知道了会怎样？
她没立刻告诉纪修，先回去把订货会的事安排妥当，又跟莽哥他们开了个会，把未来三个月的工作都理了一遍。忙完这些，才在周末晚上，把化验单拍在纪修面前。
纪修正在看文件，拿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像是不认识那张纸。
“这是……”
“怀孕了。”关依依说，“两个。”
纪修愣了三秒，然后“腾”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倒。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那么站着，脸涨得通红。
关依依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傻站着干什么？”
纪修这才回过神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伸手想抱她，又怕力道不对，最后只是轻轻扶着她的肩膀，声音有点抖：“你……你坐，别站着。”
关依依被他按着坐下，看他手足无措地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冲出去喊：“奶奶！奶奶！”
李老太太正在厨房熬汤，听见喊声，提着勺子就跑出来了。
“咋了咋了？”
“奶奶，依依她……”纪修嗓子发紧，“她怀了，两个！”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双胞胎！这可是大喜事！”她把勺子往纪修手里一塞，“你接着熬汤，我去给依依炖只鸡！”
关依依坐在屋里，听着院子里一老一少的动静，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心想：两个小家伙，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2
怀双胞胎的日子不好过。
前三个月吐得昏天黑地，吃什么吐什么。纪修急得嘴上起泡，变着法儿给她弄吃的，今天炖汤明天熬粥，换着花样试。李老太太更是把压箱底的偏方都翻出来了，每天念叨着“酸儿辣女”，盯着关依依的口味变化。
关依依吐得没力气，还要强撑着处理工作。电话打到家里，文件送到床头。纪修心疼，又不敢拦，只能默默把电话线拉长，把床头灯调得更亮些。
阮苏叶来看她，带了一堆补品。进门看见关依依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难得主动开口：“难受？”
“废话。”关依依有气无力。
阮苏叶想了想，说：“我给你扎两针？”
关依依愣了一下，想起阮苏叶那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连忙点头。
阮苏叶在她手腕和脚踝上各扎了几针，动作快得看不清。说来也怪，扎完之后，关依依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真的消下去不少。
“管几天。”阮苏叶收针，“之后再说。”
关依依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苏叶，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阮苏叶面无表情：“救你两次了，记得还。”
关依依：“……”
一旁站着的纪修，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阮同志，谢谢您。”
阮苏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临走时，她忽然说：“两个女孩。”
纪修一愣，想问什么，阮苏叶已经走了。
关依依在后面喊：“她说是女孩，就是女孩。准得很。”
3
果然是两个女儿。
生产过程不算顺利，双胞胎本就凶险，关依依疼了十几个小时，最后顺转剖，折腾得够呛。纪修在产房外站了一夜，等护士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先问：“大人怎么样？”
护士说：“母子平安，产妇太累了，在睡。”
纪修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李老太太抱着两个曾孙女，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像依依，一个像修儿！都是好孩子！”
关依依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纪修的脸。那张脸上满是疲惫，眼眶发红，胡子拉碴，丑得不行。
“你怎么这副鬼样子？”她哑着嗓子问。
纪修握着她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辛苦你了。”
关依依看着他，忽然觉得，再疼也值了。
4
两个女儿，大的取名纪宁，小的取名纪安。宁安，平安。
阮苏叶来看孩子时，难得露出一点兴趣。她盯着两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看了半天，忽然伸手，在老大脸上轻轻戳了一下。
老大“哇”地哭了。
关依依心疼得不行：“阮苏叶！”
阮苏叶收回手，面不改色：“挺软。”
关依依气结。叶玄烨在旁边忍着笑，把阮苏叶拉远了些：“别逗孩子了。”
阮苏叶没反驳，但走之前，忽然说：“大的那个，我收了。”
关依依一愣：“收什么？”
“干女儿。”阮苏叶说，“她喜欢我。”
关依依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满月的女儿，又看看阮苏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看不出哪里“喜欢”了。但既然阮苏叶开口，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小的呢？”她问。
阮苏叶看了一眼小的那个：“随她。”
于是，纪宁从小就有了一个特殊的“干妈”——那个传说中能空手接子弹、一个人打翻一个帮派的阮苏叶。
5
日子过得飞快。
纪宁三岁时，就显露出了惊人的运动天赋。别的小孩走路还摇摇晃晃，她已经能在院子里翻跟头了。五岁时，阮苏叶开始正式教她习武，小姑娘学得有模有样，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奇怪的是，纪宁特别喜欢阮苏叶。明明阮苏叶那张脸永远冷冷的，说话也不多，对她也谈不上多温柔——甚至经常把她练哭。可每次阮苏叶一来，纪宁就眼睛发亮，往她身边凑。
有一次，纪宁又被练哭了，关依依心疼得不行，问女儿：“你这么喜欢干妈？她老把你弄哭。”
纪宁抽抽噎噎地说：“干妈厉害。我以后要像干妈一样厉害。”
关依依无话可说。
小女儿纪安则完全不同。她也跟着练武，但明显兴趣不大，每次练完就往屋里跑，抱着书不撒手。五岁就能认不少字，七岁开始看《史记》，九岁已经在啃一些关依依都看不懂的书。
6
九十年代的中国，已经和关依依记忆中的“原版”截然不同。
最明显的变化，是女性。
阮苏叶那套“魔鬼操”从清北体院开始，逐步推广到军队、学校、甚至普通社区。二十多年下来，效果惊人。新一代年轻女性的身体素质普遍比上一代提升了一个台阶。运动场上，女运动员的成绩屡屡刷新纪录；职场上，女性从事体力要求较高的工作也不再稀奇；就连街头巷尾，穿着练功服晨练的老太太，都能劈叉下腰，身手矫健。
男女体能差距大幅缩小，甚至在某些领域，女性平均体能已经超过男性。
伴随而来的，是社会观念的深刻变革。没有人再说什么“女孩不该练武”、“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校园里，女孩们在操场上奔跑、跳跃，和男孩们一起打篮球、练搏击；职场上，女性从事警察、消防员、建筑工人等传统男性职业的比例大幅上升。
甚至在婚姻市场上，女性的“武力值”都成了加分项。媒人介绍对象，会特意强调：“这姑娘身手好，练过的，将来能保护家。”
关依依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差点笑喷。她想起自己那个年代，女孩子太强壮还要被嫌弃“不像女人”。如今倒好，不会两下子，反倒要被笑话。
“你笑什么？”纪修问。
“没什么。”关依依摇头，“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得真快。”
另一个巨大变化，是文化自信。
服装上，“霓裳”引领的国风潮流早已席卷全国。不是那种刻板的古装复刻，而是将传统元素与现代剪裁巧妙融合——立领、盘扣、刺绣、扎染，与西装、风衣、连衣裙甚至运动服结合，创造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东方美学。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上学、上班，就像穿牛仔裤一样平常。
建筑上，二十多年前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新。新建筑不再盲目模仿西方，而是努力融入地域文化特色。江南的白墙黛瓦被提炼成现代符号，长安的唐风元素融入公共设施，岭南的骑楼街区在旧城改造中得以保留和活化。城市各有各的面貌，各有各的记忆。
甚至在国际上，刮起了一股向东方大国学习的风潮。据说有些国家开始闭关锁国，拒绝外来文化影响，宣称要“保持纯粹”。但更多的人，选择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如何在现代化的浪潮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关依依有时候走在自己参与建设的商业广场里，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各种融合了传统与现代的服装，说着混杂了方言和普通话的对话，会生出一种恍惚感。
这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八十年代吗？
显然不是。
那个记忆里的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转了方向，驶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河流。而她知道，那只大手，有一半姓阮，有一半姓叶。
7
关依依的事业，也在这股大潮中乘风而起。
“霓裳”从一家店，开到十几家店，再开到全国连锁。但她不满足于此。服装业的利润，终究有限。
真正让她登顶的，是商业地产。
八十年代末，她和莽哥、云姐联手，拿下东郊那块规划中的商业区核心地块。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疯了——那片荒地，能做什么？
关依依心里有底。她记得“原版”历史里，那里后来成了什么模样。现在，不过是提前了十几年。
“万家乐”超市只是第一步。接着是“万家乐广场”——集购物、餐饮、娱乐于一体的商业综合体。第一家开业时，人山人海，连市领导都来剪彩。
之后是一发不可收拾。京城、沪上、羊城、鹏城……“万家乐广场”开到哪里，哪里就成了新的城市中心。莽哥成了国内知名的商业地产大亨，云姐掌管着财务大权，而关依依，则是背后的总设计师。
她还利用前世记忆，做了一些“作弊”式的投资。九十年代初，她力排众议，投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互联网公司；九十年代末，她又悄悄入股了几家日后会成为巨头的科技企业。这些投资，后来都成了天文数字般的回报。
两千年后，关依依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富豪榜上。不是“女富豪”，而是富豪——总榜第一。
记者采访她时，问她成功的秘诀。她想了想，认真地说：“运气好，赶上了好时代。”
记者追问：“您个人有什么独特的经营理念吗？”
关依依笑了：“大概是……会抄作业？”
记者一脸茫然。
关依依没再解释。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开了天眼的。
8
但关依依心里清楚，她的“预知天眼”，越来越不管用了。
科技发展的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记忆。
互联网比记忆中早了五六年普及。移动通信直接从大哥大跳到了智能手机，中间那个功能机时代被大大压缩。新能源、生物科技、人工智能……一个个领域突飞猛进，很多在她记忆里应该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才出现的东西，现在世纪初就已经有了雏形。
她知道是谁带来的变化。
阮苏叶和叶玄烨，这对夫妻，一个是行走的bug，一个是开了挂的科学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改写这个世界的运行轨迹。
阮苏叶那套“魔鬼操”被深入研究，催生了一门叫“人体潜能开发学”的新学科。虽然至今没人能复制她的非人级别，但普通人的身体素质普遍提升，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叶玄烨那边更夸张。他的研究横跨材料、物理、计算机多个领域，每个领域都有突破性成果。高精度滚珠丝杠只是冰山一角。他主导的“分布式交互网络”项目，直接推动了互联网在中国的超前发展。关依依听说，他们正在秘密研发一种叫“虚拟现实”的新玩意儿，能把人“扔进”一个完全由数字构建的世界里。
关依依有时候想，照这个速度下去，再过二十年，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想象不出来。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跑得更快，才能勉强跟上这趟时代的快车。
9
原生家庭的事，关依依早就放下了。
常征和林妱娣，那对龙凤胎弟妹，都活成
了普通人。
常征当年想逼关依依嫁人拿好处，没成想关依依自己立了起来，他屁好处没捞着，还丢了面子。后来厂里优化，他被优化掉了。
再后来，他托人找关依依，想进“霓裳”或者“万家乐”谋个差事，关依依只回了一句话：“按规定招聘。”
常征没通过面试。
不是关依依授意刷他，是他自己确实不行，五十多岁的人，没什么技术，也没什么管理经验，凭什么被录用？
林妱娣这些年苍老得厉害。她偶尔会站在“万家乐广场”外面，看着那栋灯火辉煌的建筑发呆。有时候能看见关依依的车进出，但她从来没敢上前拦过。
她知道女儿不会认她。
当年那份断绝关系的声明，是她亲手拿去登报的。
她那时候想的是，先保住自己和龙凤胎，再徐徐图之。哪知道这一“徐”，就徐了永远。
龙凤胎弟妹，常志和常敏，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常志在工厂当工人，常敏嫁了个老实人，在家带孩子。他们偶尔会从报纸上、电视上看到“全国首富关依依”的新闻，表情复杂得很。
常志有一次喝多了，跟朋友吹牛：“关依依？那是我姐！亲姐！”
朋友笑他吹牛。他急了，翻出老照片——泛黄的照片里，确实有一个眉眼和关依依很像的女孩。
朋友将信将疑：“那你姐那么有钱，你怎么还在这儿喝散装酒？”
常志语塞。
后来这事传到关依依耳朵里，她只是“哦”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件。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关总，要不要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关依依头也不抬，“他说的是事实。至于我怎么想，那是我的事。”
她不是没想过彻底切割，登报声明什么的。但后来想想，没必要。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他们过他们的。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就好。
林妱娣七十岁那年，托人给关依依带了一句话：“妈知道错了，想见你一面。”
关依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知道了。”
她没去见。
不是恨，是没什么好见的。几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知道错了”就能填满的。见了面，说什么？抱头痛哭？冰释前嫌？她做不到。
她只是让人给林妱娣送了一笔钱，不多不少，够养老。
林妱娣收到钱，哭了很久。她知道，女儿这辈子，是彻底回不来了。
10
纪宁十二岁那年，在全国青少年武术比赛上拿了冠军。
关依依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女儿在台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恍惚间像是看见了年轻时的阮苏叶——虽然那家伙从来不参加这种“低端”比赛。
纪安坐在旁边，埋头看一本厚厚的《未来学导论》，偶尔抬头瞄一眼姐姐，然后又低下头。
“你不给姐姐加油？”关依依问。
纪安头也不抬：“她稳赢的，有什么好加的。”
关依依噎住。
比赛结束后，阮苏叶来了。她难得夸了一句：“还行。”
纪宁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围着她干妈转来转去，问东问西。阮苏叶面无表情地应付着，但关依依注意到，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
纪安慢吞吞地走过来，站在阮苏叶面前，忽然问：“干妈，您那个虚拟现实的项目，什么时候能民用？”
阮苏叶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想研究。”纪安说，“我觉得那个比打架有意思。”
阮苏叶难得地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小干女儿的“志气”有点意外。她想了想，说：“问你干爹。”
纪安点点头，真的跑去问叶玄烨了。叶玄烨笑着摸摸她的头，认真地给她讲解起来。
关依依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好。
11
晚上回家，纪修已经做好饭了。
他这些年升了少将，但还是老样子，回家就系上围裙，炒菜做饭。关依依说他没出息，他就笑：“给你做饭，挺有出息的。”
两个女儿围坐在桌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纪宁炫耀自己的冠军，纪安反驳说“四肢发达”，姐妹俩拌起嘴来。
关依依看着她们，又看看身边的纪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除夕夜。
那时候她蹲在院子里杀鱼，纪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那时候她没想过，这一愣，就是一辈子。
“想什么呢？”纪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里。
关依依回过神，笑了笑：“想你当年有多傻。”
纪修也笑：“傻人有傻福。”
窗外的月亮很圆。万家灯火，正是人间好时节。
关依依夹起那块菜，放进嘴里，忽然说：“纪修。”
“嗯？”
“谢谢你等我那些年。”
纪修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值。”
关依依没再说话，只是把碗里的饭吃完了。
很香。
星辰大海一个人看星星的时……
1、
阮苏叶退休那年，满打满算四十岁。
严格来说，她也没正式上过几天班。
清北大学特聘专家的头衔一直挂着，但去学校的次数从每周一次变成每月一次，又变成“有事再叫我”。
武院长打电话来求爷爷告奶奶，她就回一句“没空”，然后挂掉。
武院长在办公室里摸着自己那颗依然锃光瓦亮的光头，对着电话嘟囔：“全校就你敢这么挂我电话。”
但他不敢有意见。一来是真的打不过，二来阮苏叶带出来的那几批学生，如今已经撑起了国家体育的半壁江山。
奥运会上拿金牌跟批发似的，外国媒体酸溜溜地说是“东方神秘力量”，国内老百姓就笑，说你们不懂，这叫“阮老师效应”。
退休后的阮苏叶，生活比上班时还规律。
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吃叶玄烨做的早饭。
上午在院子里晒太阳，顺便指导纪宁练武。中午吃饭，下午打游戏，晚上吃饭，然后继续打游戏。
叶玄烨给她专门配了一台顶配电脑，连上了他们自己研发的“华夏网”。网速比国外同行快了不止一代，原因很简单——叶玄烨在光纤通信和交换技术上的突破，让整个行业都跳了一大步。
阮苏叶最喜欢的就是那款末日游戏，叶玄烨也在她的建议下，让游戏越来越丰满，风靡全球。
她在里面建了一个叫“养老院”的联盟。
游戏所有玩家都知道“院长”是个狠人，但没人知道她到底是谁。
有一次，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国玩家在公共频道挑衅，说华夏玩家都是开挂的。阮苏叶二话不说，开着自己的小飞船，追着对方的旗舰舰队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把人家打回了新手村。
对方在世界频道骂了一整天。阮苏叶关了聊天框，继续啃叶玄烨烤的蛋挞。
“又欺负人了？”叶玄烨端着咖啡走过来。
“他自己找的。”阮苏叶面不改色。
叶玄烨笑着摇头，在她身边坐下。电脑屏幕上是浩瀚的星空，小飞船停在某个不知名的行星轨道上，背景是瑰丽的星云。
“好看。”阮苏叶忽然说。
叶玄烨知道她说的是游戏画面：“我们正在做下一代引擎，画面还能更好。”
“我是说真的。”阮苏叶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燕京的夜空。灯光璀璨，但不像她记忆里那个末世前灰蒙蒙的天际线。
这座城市的规划保留了中轴线的气魄，又融入了现代建筑的灵动。远处的奥林匹克公园灯火通明，更远处的西山轮廓隐约可见。
叶玄烨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嗯，好看。”
2、
这个世界变化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快。
九十年代末，华夏网全面铺开，比美国万维网普及早了整整五年。
当硅谷还在为浏览器打架的时候，华夏的年轻人已经在用即时通讯软件聊天，在BBS上讨论时政，在电商网站上买东西了。
两千年刚过，华夏的GDP超过日本，成为世
界第二大经济体。消息传出来那天，全国都沸腾了。
叶菘蓝特意从香江飞过来，拉着阮苏叶和叶玄烨吃了一顿火锅。
“姐，你知道外媒怎么说吗？”叶菘蓝涮着毛肚，兴奋得脸通红，“他们说这是‘东方奇迹’！我说什么奇迹啊，咱们就是正常发展，你们自己原地踏步怪谁？”
阮苏叶夹了一筷子牛肉，没接话。
叶玄烨倒是问了句：“明珠集团今年怎么样？”
“好得不得了！”叶菘蓝眼睛放光，“文化板块去年营收翻了三番。《山海行》系列都出到第五部 了，海外票房一部比一部高。日本人现在学中文的比学英语的还多，你信不信？”
阮苏叶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看动画啊！”叶菘蓝理直气壮，“咱们的动画片在日本电视台播，小孩看完就想学中文。大人也是，看完《长安十二时辰》想去西安旅游，看完《江南百景图》想去苏州看园林。文化输出，不就这点事儿吗？”
阮苏叶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二十年的文化发展，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年那场关于“千城一面”的讨论，催生了持续至今的城市设计革命。
每个城市都在努力找回自己的特色，燕京的胡同和四合院被保护性修缮，沪上的石库门里弄成了网红打卡地，苏州的园林周边建起了充满现代感又不失江南韵味的艺术馆。
服装就更不用说了。关依依的“霓裳”已经成为国际一线品牌，每年巴黎和米兰的时装周，必有华夏设计师的身影。不是那种猎奇的“东方元素”，而是真正融入现代审美的东方美学。
年轻人穿着改良汉服逛街，和穿牛仔裤的一样多。
有一次，阮苏叶在小汤山附近的镇上闲逛，看见一群外国游客排着队买煎饼果子，个个都是汉语专业六级，“加辣不加辣”说的很地道。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得是人心。
国民认同感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能感受到。阮苏叶记得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街坊邻居聊天，话题总是“人家外国如何如何”。现在呢？年轻人出国留学，回来都说“还是家里好”。不是盲目自大，是真的方方面面都不差。
有一次，纪宁从国外比赛回来，跟关依依抱怨：“妈，你知道吗？他们那边的地铁，比我岁数都大，又慢又旧。我们京城的十条地铁线，哪条不比他们强？”
关依依笑着说：“你小时候不是还想去国外看看吗？”
“看过了。”纪宁撇嘴，“也就那样。”
阮苏叶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她心里想的是：这就是底气。
底气的来源，是实打实的东西。
科技上，华夏已经在多个领域领跑。
叶玄烨主导的量子通信项目，在零三年就实现了城域量子网络实验，比国际上最早的类似实验早了整整七年。高性能计算机、新能源技术、高速铁路……一个个领域被攻克，一次次刷新世界纪录。
零八年，华夏GDP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消息公布那天，全世界都震惊了。比经济学家们最乐观的预测，早了整整五年。
外媒的标题五花八门：“东方巨龙登顶”“新世纪属于中国”“美国世纪的终结”……国内媒体反而平静得多，只是用了一个朴实的标题：《我们做到了》。
那天晚上，阮苏叶和叶玄烨在小汤山的院子里喝茶。秋夜清凉，月亮很圆。
“你高兴吗？”叶玄烨问。
阮苏叶想了想：“还行。”
“还行？”
“早晚的事。”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叶玄烨失笑。他知道，她不是装的。她是真的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不是傲慢，是这二十多年，她亲眼看着这个国家一步步走过来，从“追赶”到“引领”，比任何数据都真实，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3、
六十五岁那年春天，阮苏叶第一次认真数了叶玄烨头上的白发。
小汤山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那棵她随手插下的石榴枝，如今已长成一棵大树，每年秋天挂满沉甸甸的果子，酸得掉牙，她却年年要留几颗。院角的葡萄架是纪修那年帮叶玄烨搭的，如今藤蔓缠绕，浓荫匝地。
变化不是没有。
阮苏叶依然没什么老态，走路带风，眼神清亮，跟三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有次叶菘蓝从香江飞过来看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妖怪变的？”
阮苏叶回了一句：“你才是。”
叶菘蓝气得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说晚上要吃火锅。
叶玄烨就不一样了。
他的头发从两鬓开始白，这些年像墨水褪色一样，渐渐蔓延到头顶。脸上的皱纹也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挤出一堆细纹。
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温温和和的，看着阮苏叶的时候，像盛着一汪温水。
阮苏叶嘴上不说，心里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老，也许她也会，但这个时间可能会很长。
叶玄烨倒是一直很坦然。
五十岁那年，他第一次在镜子里发现鬓角的白发，回头对阮苏叶说：“我老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阮苏叶正在吃他烤的蛋挞，闻言顿了顿，含糊地“嗯”了一声。
“嫌弃吗？”他问。
“不嫌弃。”她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丑也认了。”
叶玄烨笑了很久。
此刻，春夜的风带着泥土和花树的香气，从山那边吹过来。院子里那棵玉兰开得正盛，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两个人并排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躺椅是竹制的，年头久了，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星星吗？”叶玄烨忽然问。
阮苏叶想了想：“阿美莉卡？”
“对。”
叶玄烨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天晚上星星没这么亮，洛杉矶光太强了。”
叶玄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干燥，温暖，骨节分明。他的手却不一样了，皮肤松弛，青筋凸起，指节微微变形，这是几十年在实验室拧螺丝、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苏叶。”
“嗯？”
“给你看样东西。”
叶玄烨从躺椅旁边拿出一个平板，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然后镜头急速拉近，穿过大气层，越过云层，降落到一片灰白色的、布满尘埃的大地上。
远处，一轮蓝色的星球正缓缓升起。
地球。
镜头继续推进，灰白色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串脚印，脚印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座银白色的建筑，不算大，但在灰暗的背景下格外醒目。
“苏叶，这是华夏航天局和我合作的项目，代号‘望舒’。我们花了五年时间，在月球南极的永久光照区建立了第一个常驻基地。这不是临时站点，是真正能让人长期居住的地方。第一批航天员下个月出发，他们会在那里待满一年。”
镜头转向基地内部，太阳能板、温室、实验室、生活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能源用的是我们研发的小型聚变堆，够用五十年。水从月球极地冰层中提取，氧气通过电解水制备，食物来自温室栽培。理论上，它可以自给自足。”
画面切换到基地外面的全景。一个航天员穿着新式航天服，站在银白色建筑前，背景是那颗蔚蓝的星球。
“这只是第一步。”
叶玄烨的声音继续：“下一个目标是火星，再下一步是更远的地方。你以前说过，末日之后，人类应该走出去，不能只守着一颗星球。我觉得你说得对。”
阮苏叶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这个。”叶玄烨的声音温柔下来，“不是月球基地本身，而是你看。”
画面切换，变成一个交互式界面。太阳系的全景图在屏幕上铺开，每个行星、每个重要的卫星都有标注。她随手点了一下火星，画面立刻放大，显示出火星的地形图，以及几个闪烁的光点。
“这是我们规划的着陆点。”
叶玄烨解释：“十年内，会有探测器在那里降落。二十年内，第一批航天员会登陆。三十年内，基地会建成。”
她又点了一下木星，画面显示的是木卫二的冰层下面，标注着“可能存在液态水”。
阮苏叶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这个的？”她问。
“你五十岁生日那天。”叶玄烨说。
十五年前。
夜风轻轻吹过来，玉兰花瓣飘落在阮苏叶膝上。
“所以我给自己找了个活儿干。”叶玄烨说，“送你一片星空。这辈子送不了，就让后人替你送。”
阮苏叶忽然坐起来。
她低头看着躺椅上的叶玄烨，这个跟了她大半辈子的男人。他的头发白了，皱纹深了，背也不像年轻时那样挺拔了。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弯成好看的弧度，和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你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很烦。”
叶玄烨愣了一下。
阮苏叶重新躺下来，靠在他肩膀上。这个动作她做了几十年，熟练得像呼吸。
“月亮上有什么好吃的吗？”她问。
叶玄烨失笑：“暂时没有。”
“那我不去。”
“等有了呢？”
“再说。”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头顶的星空安静地旋转，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的这头流向那头。
“苏叶。”
“嗯。”
“你以后一个人看星星的时候，记得想我。”
春夜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玉兰花的香气。
院子里的竹椅吱呀吱呀地响着，像一首老歌，唱了很多年，还没唱完。
阮苏叶靠在叶玄烨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如果有下辈子———”
“迷信。”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早一点来找我。”
“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