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豌豆公主与黑骑士
作者：觉觉今天也想睡觉
内容简介
 阴郁哑巴A攻X落魄傲气白富美O受 十六岁是沈嘉木的人生分水岭，一夜之间的骤变让他狼狈不堪地独自逃入下城区。 沈嘉木高傲又金贵、拥有全世界最坏的脾气，娇生惯养到被人在背后取外号叫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掉进泥潭里，被他过去看不起的下城区Alpha咬住叼进窝里藏起来。 他再也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除了这只下水道的老鼠。 * Alpha告诉沈嘉木，他讨厌他，恨他们这些上城区的资本家，更加不会对他这种性格一塌糊涂的Omega产生兴趣。 这一点也不妨碍Alpha冷着张脸不允许让沈嘉木离开他的出租屋，把所有的钱都花给沈嘉木，亲手帮他洗衣服甚至内裤，为了保护他浑身是伤。 也不妨碍Alpha总是阴郁地盯着沈嘉木漂亮的脸。 以及他脆弱的腺体。 【食用指南】 1.受性格很差，平等看不起任何人，配得感很强，很金贵，无法接受受人设不要点进来。 2.攻是阴暗B，倾家荡产养老婆，哑巴是因为后期原因，能讲一点话，后期可能恢复可能不恢复，无法接受攻人设不要点来。 3.应该还挺温和的，前期一点强制行为，后期双箭头甜文。 4.如有不适请及时退出，不爱也请不要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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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水道的老鼠
三伏天的烈日毒辣得狠，人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地站一会都能冒上一层油津津的汗。
旧仓库改成的修车厂面积不大，器械杂乱地堆放在拥挤的空间，被烟熏得发黄的墙壁裂痕斑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汗酸味跟机油味道，墙脚铺开的桌板上中午吃剩的盒饭也没人收拾，苍蝇成群地围在上面嗡嗡转。
几个修车工趁着老板不在，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懒散地靠在墙边抽着烟咧着黄牙聊天，脚边还堆着几个空酒瓶。
明显被围在中间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修车工算是头领头羊，他一咬上烟，旁边学徒模样的年轻男人立马拍着屁凑过去给他点烟。
李钱斜眼都不看他一眼，抽了口烟，阴阳怪气地说道：“还是你懂事啊——”
他边说着话眼神意有所指右侧望了过去。
下城区道路上大部分流通着的车都是从上城区淘汰的二手车，年纪大的车老毛病自然就多，修车厂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陈存面前就停着一辆发动机出问题的白车，引擎盖掀起着，他毫无表情地用沾满机油的手处理着发动机的问题。
大暑天他还是穿着脏兮兮的工装外套，泡得浑身是汗也不脱下。
他看起来还很年轻，还在小麦一样疯长的年纪，身高拔得太快，横向跟不上纵向，就显得整个人有些瘦削，皮肤在这个夏日被烤成了古铜色的粗糙，单看脸就知道从小到大吃过不少苦。
陈存的面容并不算是太俊朗，头发被他自己推成了最方便打理的寸头，很薄薄很窄的双眼皮，瞳仁却很深很黑，眼白处又没有一点杂质，眼睛就显得过分黑白分明。
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又不爱笑，嘴唇常年拉平成一条直线，平时一个人独来独往，从不加入任何团体活动，明明是最朝气蓬勃的年纪，阴郁气却很重。
李钱收回目光往地上“啐”了一口痰，看不起地说道：“他娘的也不知道这个没爹没娘的哑巴在装什么？也不知道他这种少管所出来的货色离了这里还能找到什么体面工作？每天摆着一张死娘脸看得人心情都不好，还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修车工当然算不上什么高档工作，但老老实实干几年学徒学到技术，也是一门能让一家三口穿暖睡饱的活。
陈存的修车技术是这几年待在少管所时候学的，并不能算是学徒，但干他们这种技术活都讲辈分，跑跑腿给年长的买烟买酒也是常事。
李钱看陈存不爽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陈存刚进厂一个礼拜，陈存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算是认识了，就再也没有主动同他们打过一声招呼，甚至都没正面看他们一眼。
每天提前过来上班，一个人去修车，修完车再自己下班。
中午吃饭的时候只有一张桌子，陈存也不跟他们一起，自己拿两盒盒饭靠在墙边站着吃完。
他变成哑巴是因为被割了半根舌头的问题，不仅影响到讲话，也影响到咀嚼吞咽，所以他吃东西总是比别人慢许多，但吃得很干净，吃得一粒米都不剩，把空掉了的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洗好手继续一声不吭地去修车。
最要命的是他们工资算提成，原先活就放在那里，每天慢吞吞修车就可以了。
结果陈存一来，这小子每天不要命一样的工作上班，一声苦都不吭，把他们的活都抢了三四成，逼迫得这群老油条手脚也得勤快起来。
“钱哥，今天要不要趁老板不在给他一个教训？”
刚才给他点烟的学徒最会察言观色地拍马屁，他立马凑上去献计，循循善诱地说道，“这哑巴其实就是不服气我们，他不服我们就把他打到服气。我们这么多人，他就算再能打也抵得过我们这么多拳脚？”
李钱平时没去招惹陈存，因为陈存像个怪胎一样孤僻，尤其是那双眼睛，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他觉得有些瘆人，但李钱今天喝得满脸通红，他被年轻学徒们捧惯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该给陈存一个下马威，让他老实一点。
他跟老鼠一样的眼睛微眯起来，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陈存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地长大，他对危险的到来嗅觉敏锐地像是一只挨过不少打、也打过不少架的凶狠流浪狗。
他继续平静地合上引擎盖，完成修车的最后一个步骤，好像没有看见朝他围过来的人群。
但却在李钱那帮人接近他马上要到危险距离的时候，陈存先毫无预兆地发作起来，重重地一脚踹在了李钱的肚子上，整个人像是飞一样地也扑了上去，猛掐住李钱的脖子。
“钱哥！”
“快点去把这小子拉开！”
剩下几个修车工惊慌失措地大喊，马上加入混乱的战局。
陈存打架是野路子的狠，表情阴冷凶狠，像条咬住李钱就不肯松嘴的疯狗，一堆人的拳脚落在他身上也不坑声，愣是没能成功把他拽开。
“哐当！”
李钱整个人砸在了桌子上，把桌子砸倒，摔进了中午剩下的残羹剩饭当中，发出一声难忍的痛呼。
他眼睁睁地看到陈存随手捡起旁边的啤酒瓶，扬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砸过来。
李钱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产生，玻璃碎开的声音像爆炸一样在他的耳边响起，才让脸色煞白的他敢睁开眼睛。
看清之后，李钱的脸色却更是白了几分。
陈存正在盯着他，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鬼一样。啤酒瓶没有砸在他身上，但锋利的碎口处却抵在他脖颈处，每一寸靠近都让他的血液冷却一分。
李钱双腿开始发软，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尿意，吓得连忙放下尊严祈求道：
“求……求你……饶了、饶了我吧……”
他求饶了，陈存却纹丝不动，仿佛在思考怎么样下手才可以一击致命。
玻璃渐渐割破了脆弱的皮肤，献血往下淌了几点，李钱这下是真的要憋不住尿了。
“叮铃铃——”
闹钟声响起的有几分不合时宜，从陈存的裤子口袋当中。在几秒之后，陈存忽然地松了手，啤酒瓶垂直落地砸在了李钱的脚上，他却不敢吭声，只是腿软地跪下。
在一片赫然的寂静当中，陈存冷静地却像是往常一样，难得提前下班离开了修车厂。
走出去之后，陈存才从裤袋里摸出来手机关掉了闹铃。
手机是在二手数码城里一百五买的好几年前款，屏幕还摔点裂了两条大缝，平时只能发发信息跟偶尔拍拍照，再用点其他功能就容易卡。
但对陈存而言足够了。
下城区也分三六九等，陈存生活的地方就是最鱼龙混杂的白教堂区，房租廉价，只要三百一个月。
太阳还未落日，逼仄的出租屋不需要开灯也能看得清，水泥地水泥墙面，里面冷清地像是监狱，进门是一张桌子，放着餐具跟简易的炉具。
墙角堆了一张简易的单人弹簧床，没有衣柜，只有稀稀落落的七八件衣服挂在落地架上，也是他全部家当。
陈存对每一分钱都抠搜得紧，在一堆破破烂烂的招工广告中选中这家修车厂是因为老板包午饭，摔得裂缝的手机绑定的话费套餐也要最便宜的一档，为了省电费在出租屋里更是能不开灯就不开灯。
明明工资已经支撑得起他吃饱喝足，甚至在下城区过得还算不错，但陈存一个人生活也像个吝啬鬼一样勒紧自己的裤腰。
陈存回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澡，只有公共卫浴。陈存踩着拖鞋进浴室的时候，上一个人刚洗完澡，地板湿答答又有种潮气，
浴室墙壁跟地板全是陈年老垢，长着霉菌跟青苔，水流断断续续，拥挤地只能站下一个人。
陈存对这些脏乱潮湿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把脏兮兮又皱巴巴的衣服脱掉放进自己的莲蓬当中。
脱光之后才能看见他身上深深浅浅的旧疤，最吓人的是他背上二十多厘米的刀疤，因为受伤之后没有好好打理，反复发炎，狰狞地像是一条蜈蚣爬在他背上。
陈存夏天为了省钱不打热水器，只冲冷水澡，今天也不例外，但陈存平时洗头洗澡只用一块肥皂全包了，今天却用了昨天才在超市买的沐浴露跟洗发水。
这个澡是陈存这几年洗过最长、最认真的澡。
他一遍遍地洗着，一遍遍地抬手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直到身上的机油味道散干净。
陈存这么抠门的人当然舍不得花钱在打扮上，衣服没几件，除了工装之外全都是纯黑色，一个季节就两套衣服换着穿。
他今天却还是穿了一套新衣服，虽然还是地摊货，甚至为了避免出汗，他还提前发短信预约了一辆黑车。
司机还是头回见人第一次用短信跟他约车，接到人的时候忍不住唠着话问了一遍，半天也没等到回应，直到陈存指了一下自己的喉咙。
他才讪讪一笑，眼神带着几分怜悯，没再继续说话老老实实开车。
陈存忽略他的目光，戴上帽子压下帽檐挡住自己大半张脸，看着玻璃外面。
车子驶向越来越远，掠过的屋檐环境却变得越来越熟悉，最后到达的终点是福利院。
陈存有记忆开始除了他人生之中算得上意外的两年，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十岁那年，突然冒出来的亲爹把他领走，那两年的时间他还是会在这一天回来。
直到后来在少管所待了好几年，到今年才出来。
按理来讲一个人回到自己阔别已久的童年老家，多多少少都会因为回忆有些感慨。陈存的步伐跟眼神却没有多少留恋，直接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整个福利院装修的最好的地方，亮堂宽敞，椅子都是软垫，地板干净得像是在发光，整个礼堂都打着舒适的冷空调。
陈存找了一个偏僻不会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坐了下来。
舞台上的流程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大腹便便的院长先上台发言，雷动般响亮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善良大方的上城区富人带着他漂亮的omega妻子一起上台。
接着福利院最漂亮的两个小孩穿着崭新的衣服上台送鲜花，从上城区过来的两人手搭在孩子们的肩膀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摄影记者的闪光灯这个时候也开始不停地闪着。
一个小时之后关于这次慈善资助行动的报告就会在各种板块上层出不穷。
发言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各种表演，主题都围绕着感恩跟努力向上学习一起，特别是残障学生表演舞台的时候，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又闪得格外激动。
陈存坐在台下静静看着，一直没有什么情绪。
直到红色幕布再一次合上，重新拉开的时候舞台上摆放上了一架通体透亮的水晶钢琴，流光溢彩地像是在中世纪宫殿里展示的工艺品。
陈存这个时候表情才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福利院里也有资助的钢琴，但都只是最普通的黑白钢琴。眼前这一架水晶钢琴璀璨夺目，让不少小孩情不自禁地发出“哇”声感叹。
可比这架钢琴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坐在钢琴前的沈嘉木。
舞台上的灯光多余的光束完全灭了下来，只留下一道光束照在中央，照在沈嘉木身上，映得他整个人都在发光，连发丝都在闪亮。
他没穿中规中矩的燕尾服，里面穿了一件v领的衬衫，脖子上缠绕叠戴着几条长短不一的珍珠钻石项链，外套穿着一件流苏镶钻的白色西装外套，胸口别着枚胸针，手指上戴着一颗颜色很浅的祖母绿排钻戒指，像一只往身上挂满视频的高傲小天鹅。
沈嘉木还没有完全长开，就已经是令人惊艳的漂亮，肤色冷白透着血管，像一块轻青无暇的玉，嘴唇像是花瓣的淡粉色，发色跟瞳仁是浅浅的棕。
他的脸色冷着，一点也看不出为观众表演的喜悦之情，甚至没分一点目光落在观众台上，什么互动也没有，十指直接动了起来，流畅优美的钢琴声瞬间在礼堂里流淌。
他刚刚出场的时候，陈存附近的人在窃窃私语。
“这个哥哥好漂亮，他是谁啊？”
“他是台上刚才那个大老板的儿子，我听说他每年都会来表演。”
“他好好看！比他的钢琴还要好看！”
“他这个钢琴肯定会贵吧？”
“你真没见识，这个肯定当然很贵！”
“你要是有见识你说说多少钱啊！”
“呃……”小男孩哽了一下，胡乱瞎编出来他认知范围内最昂贵的价格，“好几百万！”
“你明明也不懂！”
他们的争论陈存听不见，他只听得到钢琴声，也只看得见台上的沈嘉木。陈存沉寂的眼睛在这个时候混杂着各种情绪，漠然、专注、还带着一点点怨恨。
等最后一个琴音落下。
沈嘉木那种过分精致的脸终于第一次抬起来，行观众礼礼的动作格外敷衍，只是站起来了身，微微朝着台下弯了一个幅度微不可查的腰，就很快直起了身，离开舞台的动作也没有半分停留。
他离开之后，在台下坐了大半场的陈存也站起了身，悄无声息地往后门方向走去。
下城区的制度混乱不堪，小偷小摸在这里都只是小事情，更别说是见钱眼红了直接开抢，沈嘉木的父母来这里之前就让人真枪实弹地威胁过清过一次场。
沥青小道上停着一辆运货车，装钢琴的亚克力箱现在还空着，停在货车后面的是一辆全黑的保姆车。
后座的窗帘布没有拉上，车窗的窗户也降了一半，刚才还在舞台台上的沈嘉木现在已经坐到了车里，手肘靠在窗沿处撑着额头，手指夹着烟，边抽边低头看着手机。
抽烟这个举动对他一个未成年的Omega而言稍显叛逆，吐出来的烟很散，不算太熟练也并不算是生疏，反正肯定不是第一次。
陈存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这个季节还没开放的红枫树下，眼神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夹着烟的细长手指上、还有那张被烟雾缭绕的漂亮脸庞上。
沈嘉木注意到了站在路边一直盯着他的Alpha，却没有转过脸，只是转动了眼珠瞥了过来，高傲漠然地像是只戴着王冠的波斯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只停留了两、三秒时间。
沈嘉木收回眼神，表情显得更加厌烦高冷地掐灭了烟，烟蒂被他丢在了外面。贴着膜的车窗缓慢上升，把沈嘉木挡得严严实实。
窗户紧闭之前，陈存还是看到了沈嘉木漂亮冷然的脸上不加掩饰露出来的厌恶表情，像是看见了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讨厌，又不会浪费时间分在他身上。
沈嘉木关上车窗没一会儿，保姆车就像火箭一样飞速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就没有了踪影。
陈存的眼神望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很久，然后收回视线往刚才车停着的位置走过去。烟只浪费地燃烧了一半，就被沈嘉木像是垃圾一样丢在了马路上。
他没有洁癖，但也没有捡垃圾吃的习惯。
陈存现在却蹲下身捡起来那一枚烟蒂，沈嘉木抽起烟来架势还挺大，抽的烟却是细长的女士爆珠，还是基本甜腻的水果味。
陈存的手指揉搓着烟身，最后张开口对着沈嘉木咬过的痕迹含住濡湿的烟嘴。
最后那一点点残余的烟味却也被沈嘉木信息素的味道盖了过去，陈存只尝到了浓郁的蝴蝶兰香味道，这种错觉像是在跟他接吻。

第2章 豌豆公主驾到
沈嘉木最厌恶的就是alpha的无理注视，因为这张过于漂亮的脸蛋，他从小接受到的Alpha示好跟骚扰都太多，也听过Alpha太多自大的话，见过Alpha太多自以为是的蠢笨表演。
导致沈嘉木对全世界所有Alpha的态度都极端差劲。
Alpha在他眼里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动物，连他的亲生alpha父亲也没少收到他冷嘲热讽的刻薄攻击。
但因为身份跟家世的原因，再加上他赫赫有名的脾气，很少会有alpha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
学校里的Alpha就算是对他有好感，也只敢偷偷瞄他。
他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就算每次出门的时候身边都有保镖跟着，哪有人敢正大光明一直用不礼貌的眼神盯着他。
这个Alpha的肆无忌惮的眼神让沈嘉木格外恼火，却又觉得自己跟他争执屈尊降贵，就是随了这个神经病Alpha的愿。
沈嘉木从鼻腔冷哼了一声，让司机快点把车开走，格外小心眼地让司机把油门踩重一点，故意扬起灰尘带着尾气喷射到这个alpha的脸上时，他才幸灾乐祸地心情好了一些。
但灰尘散尽之后，沈嘉木却看见Alpha并没有因为眼睛的不适感闭上双眼。
保姆车贴着单向车模，Alpha明明看不见他，但沈嘉木却觉得他们对视上了，Alpha的眼神依旧直直地盯在他。
Alpha的生活条件并不怎么样，肤色因为营养不粮变得暗沉，个子高挑得瘦削。
他的眼神并不像是别的Alpga看他时一样色情的贪婪，又像是一条盘旋在垃圾堆里竖起身子盯着他的蛇，漆黑的眼睛里夹杂着一些怨气，更像是跟沈嘉木有仇。
沈嘉木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惹过这样一个神经病，收回目光，烦躁地重重一下把遮光帘也拉上，完全隔绝掉他的视线——
真是一个没素质的土鳖Alpha。
沈嘉木感觉到脖子开始发痒，他不舒服地拿手抓了几下，白皙的皮肤瞬间起了几道红痕。
他随手把自己脖子上戴着的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扯下来摔在地上，把火气一通发出来，恼怒地说道：
“什么破地方……！”
下城区在很久很久之前被称为犯罪之都，只要是犯过罪行的人，就会迁罪与他的家人，所有人都会被流放到下城。
哪怕是现在，为了上城区的制度与安宁，依旧维持保留着这一法条。
下城区从过去的落后破败发展到现在也并不容易，重工业发达导致污染严重，不曾像上城区一样拥有万里无云的蓝天、空气里的雾霾经久不散。
沈嘉木总是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化工刺激味道，要不然就是垃圾堆积发酵后的臭味。
他的脖子痒得越来越厉害，沈嘉木真的觉得自己对下城区的空气过敏。
他本来就有严重的洁癖，现在只想迫切地离开这里，回到自己舒适的房间，把衣服跟鞋子都丢掉，然后在浴缸里泡一个小时的澡，然后点上熏香再睡一觉。
沈嘉木每次来下城区的心情都很差，因为距离遥远，总是要先坐私人飞机到达下城区唯一有机场的城市，再在第二天一大早坐车来到这里。
要不是他父亲开出来了允许他半个月不用早起去学校的要求，沈嘉木半步都不会愿意迈出自己的房间来到下城区。
因为每一次来都是收容所沈嘉木都觉得是在做戏，对着镜头一顿摆拍，马上就会有关于他们一家的慈善行为登报大肆宣扬。
沈嘉木对自己的自我认知很明确，他确实偶尔会觉得下城区的有些孩子可怜，但他愿意给收容所捐钱，不是因为善良，而是因为他足够有钱，有富足到足以支撑满足自己愿望之后多余的钱。
保姆车开到了收容所前门等待，没一会徐静就和沈圣杰一起从自动门上了车，徐静年轻的时候是那代最出名的影后，美得风情绝代，息影之后往年在影屏上的经典镜头也时不时地在网络上红极一时。
相比于她，徐圣杰就显得相对普通，胜在身材高大结实，五官只能算得上周正，还好沈嘉木完全遗传了母亲的优势。
不过因为是男孩，没有他母亲的长相来得柔和，显出徐静身上那一点英气的混血血统，鼻子秀气，但更加挺拔一点，眉眼更加深邃，睫毛又长又浓密得根根分明，肤色总是冷白得有些许不健康。
徐静看到沈嘉木臭着张脸，没教训他发脾气不懂事，反而觉得他这样生闷气的模样可爱得紧，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伸手就要摸他的头，结果被沈嘉木很不给面子的拍掉。
“怎么把口红擦了？多漂亮。”
“难受。”沈嘉木在舞台上的时候唇红齿白气色健康，一擦掉口红，就显得嘴唇上的血色很淡，只有薄薄的一层，他皱着眉说道，“黏糊糊的。”
“还不高兴呢？”徐静笑起来，继续哄他说道，“困了就睡一会。”
沈嘉木还是不大高兴地说道：“车上睡得不舒服。”
保姆车的座椅宽敞舒适，调节完能半躺，睡得肯定不能跟床比，但也不差，只有沈嘉木挑剔地觉得这样睡硌脖子。
“那以后要不要换房车过来，你就在车上睡。”徐静对他的溺爱向来没什么底线，说着说着闻到了沈嘉木身上没有散干净的烟味，这次才开始生气，拧着眉毛说道，“又偷偷抽烟了？不要跟你爸学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身体本来就不好。”
沈嘉木抽烟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叛逆期上来了就想试试尼古丁到底为什么让人上瘾，第一次抽没抽出来什么味道，反反复复试了几次，现在只觉得抽烟时深呼吸能让他烦躁的情绪平静一点。
他捂住耳朵，摆出一副不听不听的模样，反而发脾气道：“你们自己过来作戏就自己过来好了！干什么非要带上我！”
沈圣杰忍不了了，他皱起眉说道：“我是为了你好，你以后要是想走仕途，民众会……”
沈嘉木还没有等他说话，就丝毫不惧地顶嘴：“我走什么仕途？只想弹钢琴！”
“那你将来当艺术家也是如此，这些都是有益处的……”
沈嘉木听到沈圣杰马上又要长篇大论对他进行教育，已经开始头痛，抢在他面前继续顶嘴：“我才不想当什么钢琴家，我就想自己弹钢琴，想弹的时候我就一直弹，不想弹的时候总统求我弹我也不弹，我才不想表演给这些连哆啦咪都分不清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听。”
“沈嘉木！”沈圣杰连名带姓地凶了他一句，“你不要总是这样！”
沈嘉木才不听他的训话，把降噪耳机往头上一戴，隔绝掉外面的声音，眼睛一闭就开始装睡。
*
沈嘉木这次回到家之后生了几天气，很快就把那个让他格外不爽的Alpha被他抛之脑后，他的日子大部分情况之下都过得很顺心，每天吃饱喝足地入了秋天。
闹钟响起的时候，沈嘉木还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熟睡当中。他怕黑，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开着灯，脸埋在自己怀中抱着的枕头里，睡得很安心。
他被闹钟声吵醒，炸毛一般地皱了下眉，睡眠发脾气地把手机一巴掌拍远，却没有成功让闹铃声停下。
沈嘉木嫌吵，自己一个人住在顶楼一层，总共六个房间一个套房，各自都有各自的用途，只有一只他养的德文猫陪着他睡在他的枕头边上。
闹钟响起的时候，它睁开眼，也特别不耐饭地邦邦两拳锤在了手机上面。
“叩叩——”
房间的门被人礼貌地敲响，还在变声期的Alpha干净清郎的嗓音传了进来，询问道：“木木，我可以进来吗？”
沈嘉木终于又睁开了眼，他拿枕头蒙住脸，发起来每天必发一次的起床气：“不许进来！”
他冲门外凶完以后在床上盘腿坐了一会，大脑终于是缓慢开机过来。
沈嘉木的卧室是徐静喜欢的巴洛克风格，墙壁都是金箔贴面，床像是中世纪的公主床，复杂的雕花实木床，还有一个帷幔。
跟沈嘉木房间极繁华丽的风格格格不入的是他桌子上的一个木盒，简易朴素甚至看起来有些陈旧，里面放着的也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首饰，而是一盒漂亮形状各异的完整贝壳。
沈嘉木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之后又去衣帽间换上校服，他的衣帽间很大，最中间是一个长方形的透明玻璃首饰柜，总共有四层。
最顶层上着锁，沈嘉木最喜欢的一些钻石、宝石在展示柜当中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闪着光。放在最中央的是一颗59.6克拉的粉钻，他十岁那年生日当天沈圣杰在海上拍卖会为他买下，被取名为“公主的眼泪”。
沈嘉木天生就跟一头小龙一样，喜欢这些亮晶晶璀璨又浮夸的宝石，越珍贵的他就越喜欢。
联盟高中的普通通勤校服每个季节都有五套，周一到周五都有固定的着装要求。
沈嘉木穿上衬衫，又套上菱形领毛衣，最后穿上量身定制的绀色西装，又捣鼓了十分钟自己的头发，然后挑了一块男表，表盘红色渐变色，表圈镶嵌着五十八颗红钻。
他又再戴了一枚红宝石胸针，往门外走了一会儿之后，沈嘉木又犹豫地跑回来，再往手上戴上一串镶嵌着钻石黄金的鸽血红手串，才心满意足地走掉。
他悄悄自恋了一会儿，像只小孔雀一样在镜子面前照满意了才去开卧室的门。
裴青峤对等他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他正靠在墙边看手机，也不生气，只是朝沈嘉木笑了一下。
“你能不能不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了？”沈嘉木没觉得有多感动，也没觉得让人等自己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不好意思，“我有司机，我可以自己去学校，不需要你来接我。”
“喵——”
沈嘉木的猫那只叫悠米的小猫也起床了，叫了一声，一跃到柜子顶上。
黑白卷毛德文动作高贵优雅，脖子上带着好几克拉的蓝宝石项链。宠物的性格随主人，德文猫居高临下地盯着裴青峤，猫眼看人低。
沈嘉木的神态本来就有点像猫，一人一猫的神态高傲地如出一辙，让裴青峤无奈地好脾气摇头笑了笑。
沈家的庄园很特殊，地板跟楼梯都是防滑地板，家里没有小孩，桌角跟墙角等容易受伤的地方却都还包着防撞海绵。
沈嘉木坐电梯下一楼的时候，已经有医生在等他。他习惯性地把袖子卷起来，露出自己细瘦的手臂，医生熟练地把一包凝血因子静脉注射进他的身体，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沈嘉木一岁那年几个保姆围着他一个人也没看住，沈嘉木在楼梯上不小心磕了一下，对小孩来讲也并不算太严重的伤，但沈嘉木额头上的伤口流血却流得吓人，迟迟都不见愈合。
他倒是没有哭闹得太厉害，血混着眼泪一起往下流，泡满血的纱布在脚边堆了一堆，吓得闻声赶过来的徐静第一眼差点昏过去，连忙喊医疗团队过来。
沈嘉木被查出来血友病，别人眼里的小伤，在他身上都可能是致命伤。
他长那么大吃的苦除了美式，就全都在医院里，小时候沈嘉木闻得最多的就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沈嘉木总是记得自己小孩身体状态最差的那一段时间里，徐静晚上总是要抱着他一起睡，把他搂在怀里，时不时地满眼是泪地被噩梦惊醒，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家里有钱是沈嘉木最幸运的事，最专业的私人医生全天二十四小时监管着他，用着最贵的进口原研药，还打过好几次几千万的天价救命针。
他没有办法拥有健康的童年，没有办法像别的小孩肆意地奔跑，只能看看动画片，然后在琴房里跟那些黑白琴键一起过日子。
不过沈嘉木并不在乎，理直气壮地就觉得自己是钢琴天才，因为天降奇才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就是因为他生病了，所以弹琴的时间格外久，所以他认为自己更加是天才中的天才。
沈嘉木长大一点之后病情也开始稳定下来，两天注射一次凝血因子进行预防治疗，再加上定期的复诊，他的身体状况基本可以维持在正常人的区间。
但这不意味着沈嘉木可以完全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沈嘉木可以说是一个脆弱的玻璃人，不能冻着也不能热着，不能参与剧烈运动但又要适当健身，吃得喝得也是格外有讲究。
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能磕着碰着，神经敏感的徐静把他养得格外娇贵，也格外挑剔，“豌豆公主”的外号从他一上初中就跟着他到现在。
也是因为他的病，徐静跟沈圣杰这两个第一次生小孩养小孩，第一次当家长总是过分溺爱，骂舍不得骂，打更是不能打。
徐静觉得无所谓，她甚至觉得沈嘉木这样才不会吃亏。
但等到沈圣杰意识到自己的儿子逐渐走偏，想要稍微把他掰正一点过来，沈嘉木已经成功长成了一个不可一世的小恶魔。
沈嘉木坐电梯下楼的时候沈圣杰已经走了，他这段时间好像很忙，神龙不见尾。
可徐静还在，一见到他就让他快点早饭。
沈嘉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没有什么胃口，摇头就说不吃。
“阿姨。”
裴青峤很顺手地拿起沈嘉木落在沙发上的书包，他又说道，“您让保姆打包一下，我帮他拿着，他车上吃或者饿了在教室里吃都可以。”
徐静看着他，露出点满意的微笑：“那麻烦你了。”
等保姆把沈嘉木的早餐装到保温盒里，裴青峤礼貌地点头接过，又跟徐静说了一声“阿姨再见”道别，便跟沈嘉木肩并肩地走出去，门也是他替沈嘉木先开的。
裴青峤是沈嘉木从小就订下的未婚夫，两个人青梅竹马地一起长大，从小时候起就学会了跟在沈嘉木屁股后面给他当保姆。
沈嘉木才不会有什么愧疚的内耗感，享受得理所当然。
裴青峤个子高大，长相丰神俊朗，学习成绩名列前茅，父亲还是国会的议员，为他的将来都铺好了路，再加上他聪明的头脑跟情商，往后政途注定会一帆风顺。
他的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从来没有对沈嘉木这种易燃易爆炸的小炸弹发过火，对他无比包容。
怎么样都是一个挑不出错的alpha，一个非常适合照顾沈嘉木、成为他丈夫的人选。
最重要的是——他和沈嘉木的信息素契合度99%，是天作之合，无论是从家世、性格，还是信息素。

第3章 我恨死沈嘉木了
沈嘉木的个子在Omega当中已经算高，但跟同年龄的Alpha比起来就有些一般。
青春期的男女生闹起来难免失分寸，为了沈嘉木的安全考虑，又在沈嘉木自己的要求之下。他的位置被分在在靠窗的最后一桌，跟裴青峤当同桌。
豌豆公主并不是浪得虚名，沈嘉木屁股都要也比别人金贵一点，特立独行地没用学校的椅子，自己换了一张小沙发代替，还在上面又加了一个坐垫。
椅背上还放着一个护腰的靠垫，还有一个U型枕挂在上面，桌旁挂钩上的袋子里还放着条羊毛毯，公主的座驾非同一般的显眼。
沈嘉木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更是亮得快要发光，右手边放着一个玻璃杯，杯身底部镶嵌着切割钻石，仔灯光照射之下就会出现一个星芒阵。
他不允许别人碰他的桌子，跟裴青峤做同座也要画一条严格的分界线。
要是裴青峤没注意，不小心越过来碰到他的地盘，沈嘉木就挂脸一点也不客气地卷起书在他手臂上“框框”砸好几下。
直到他把手收回去，沈嘉木也要再命令裴青峤拿消毒纸巾把他刚碰过的地方擦一遍。
沈嘉木最开始上学的时候成绩永远挂在倒数几名里，他小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只能请家庭教师，他被病痛折磨得都难熬，更别说是念书。
回到学校沈嘉木也讨厌念书，每天一看到字就哈欠连篇，自然而然就困了。
上课睡觉，下课玩手机，上了一学期课课本干净得跟崭新一样，期末考试也一睡到底，到后来沈嘉木觉得趴在硬邦邦的桌子上睡觉又冷又不舒服，连考场干脆都不去，直接挂零蛋。
沈圣杰觉得自己脸面被丢尽，拿着戒尺隔着空气想打沈嘉木几下，想要求他最起码去试卷上随便画几笔，他还没来得及训斥几句。
徐静拧着两条细眉，摆出要和他打死架的架势，指着他痛骂：“成绩不好就成绩不好！他不喜欢读书就不读！又不是养不起他一辈子！我儿子活着就好了！”
沈嘉木被她护在身后，做了个鬼脸之后拼命地点头附和。
他开始发奋图强是因为一次过年聚会，裴青峤的爸爸提议道：“嘉木成绩不好的话可以让青峤放学后给你补课，还能让人你们两个更加亲密熟悉一点。”
沈嘉木吃着他难得可以吃一口的流心柿子蛋糕，耳朵里只能听到前半句，眼睛一下子怒瞪了起来。
哈？
真是搞笑了，他沈嘉木还需要裴青峤教？
沈嘉木不讨厌被拿来跟别人家的小孩比对，他讨厌比不过别人家小孩。他强忍着怒火咽下一口奶油，握紧拳头发誓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沈嘉木熬着一口气，让沈圣杰给他找了各科名师辅导，还严格要求他不许外泄这个消息，每天在学校上完课，再回到家怒学到十二点后，周末也不休息，给徐静心疼坏了。
还好那个时候还是初中，沈嘉木咬牙切齿一个学期，终于是考过了裴青峤，单论考试成绩，名次在年级排名上力压裴青峤，高悬在第一名上。
沈嘉木一个人欣赏半天自己的成绩单，最后在假装那么很不经意地把它放到裴青峤的面前，用故作轻松的口吻道：
“还以为多难呢，随便听几天课就考到第一了。”
第一名的名次后来就被他们两个人包揽，沈嘉木考不过裴青峤的时候就恨得牙痒痒，连带着看裴青峤都要不爽好几天。
但帝国高中不仅有考试排名，还有综合成绩排名，包括高尔夫、射击、码数等等各种运动分，还有模拟法庭、模拟联合国等等活动分。
裴青峤在这综合成绩上面坐稳着第一名。
不过沈嘉木坚信只是因为他的身体原因无法再做过多的学习，要是他去学了，肯定比裴青峤厉害。
他就勉强给裴青峤留一条活路。
沈嘉木不用参加学校必要的课外活动时间，教室里的人走干净之后。他先吃了点保温盒的早餐，一碗黄枸杞肉丸汤、牛肉猪肝粥，还有些清炒蔬菜跟现切的水果，跟一杯现榨的果汁。
他挑食的毛病一直很严重，胃口又像猫一样小。
汤喝了一半，枸杞跟肉丸全剩着，喝了小半碗粥，把牛肉挑了吃了，又把猪肝剩着。
徐静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但沈嘉木不爱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同一样东西有时候换个做法他就不吃一口，总是担心他营养摄入不均，想方设法逼着他吃。
沈嘉木烦她的唠叨，把剩下的东西丢掉一部分，假装是自己吃的塞回饭盒袋里。
他在学校里补觉的步骤很复杂，戴上降噪耳机，又戴上眼罩，再把毛毯拿出来盖在身上，沈嘉木才能皱着眉头勉勉强强将就地短暂补一下觉。
中插的课外活动大概两个小时的时间，沈嘉木在这种条件下根本睡不太沉，嘈杂脚步声逐渐靠近教室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但就是懒得睁眼。
教室很快又变得闹哄哄起来，混杂着各种出汗之后的信息素味道，让沈嘉木嫌弃地皱了下眉。
后门有一块空地，几个Omega聚在一起嬉笑打闹，聊着聊着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在了沈嘉木，把椅子都拽得往旁边倒了一下。
沈嘉木的肩膀磕在了墙壁上，痛得他皱了下眉，他看都没看就知道自己这一块皮下淤血会很严重。
林叶初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意摆了摆手，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但没有看出来真的有几分不好意思，敷衍地说道：“抱歉抱歉。”
沈嘉木把眼罩往上抬，冷着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然后摘下眼罩，左手边的温开水他不瞅一眼，直接拿起身边的羽衣甘蓝汁，抿开盖头一点反应的时间也不留给他，直接泼到了omega的身上。
林叶初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直接尖叫了起来：“啊！！！！”
“沈嘉木！！”
林叶初头发上跟脸上都是黏糊糊的蔬菜汁，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滴落滑进领口处，狼狈不堪又滑稽，他被气得整张通红，尖叫地冲过去看起来马上准备要和沈嘉木同归于尽：“我要杀了你！！！”
沈嘉木被裴青峤及时地挡在身后，骂他：
“滚。”
林叶初的omega朋友过来把他拉走，无奈地说道：“你惹不起他干嘛又那么喜欢招惹他？”
“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林叶初用朋友递过来的手帕巾擦着脸，压着火道，“我不就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有必要泼我一脸吗？！活该他没有朋友，我看哪一天他家里出事了怎么办！”
沈嘉木的人缘从小差到大，他从来都不主动跟别人搭话，性格又过分慢热，碰见别人跟他搭话，跟不熟的人聊天总是只是冷冷淡淡地应几声。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说沈嘉木看不起人。
沈嘉木勉强承认自己的性格可能有点小小瑕疵，他喜欢安静，所以惹他的omega一巴掌，烦他的beta两巴掌，呼吸的alpha更是死远一点。
*
下午的射击课沈嘉木可以不用参加，但是沈嘉木对枪械感兴趣，戴上护具他也可以打个十多发子弹玩玩。
沈嘉木动作慢吞吞，等别的omega在换衣间换完衣服才进去。他把门锁了把背包随手往椅子上一放，懒得进换衣间直接在外面换了起来。
他的射击服改良过，不像普通的如同铁石一般沉重，在能缓冲后座力保护他不受伤的前提之下，改得相对修身一些，也更加方便活动，有点像赛车服。
沈嘉木低着头扣上衣扣子的时候，窗户突然传出几道重响——花盆摔落碎掉的脆响，以及惊慌失措绊倒的沉闷声跟惊呼声。
沈嘉木反应迅速地朝着声音方向抬起头去，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在窗户边一闪而过，仓皇失措地逃开。
他当即把衣服扣子随意一扣，先跑去射击室随手拿了一把步枪，“砰”地一下踹开门气势汹汹地就走了出去。
沈嘉木一出门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alpha跑得很快，像是一只矫捷的猎豹。
他毫不犹豫地对着alpha的方向举起枪，一睁一闭着眼睛看向瞄准镜，对准移动靶之后冷静地毫不犹豫扣响了扳机。
子弹飞一样地掠了出去，精准地击中在了alpha的后腰处，alpha像是丛林中被猎杀的野兽栽倒在地上翻滚了一圈。
“砰！”的一声枪响的时候，树上懒洋洋的白鸽受惊扑着翅膀四处飞散，也惊得所有人朝着沈嘉木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玩具枪，枪里虽然只有空包弹，但打在身上的剧痛感可是实打实，更何况也不是没有空包弹意外致死的先例，
“喂。”沈嘉木却已经举着枪对准着栽倒在地上的alpha，朝着道路旁几个有点傻掉的同学抬了下下巴，冷静地命令道，“去给我把他按住。”
他的命令太过干脆利落，裴青峤第一个有反应，剩下几个alpha下意识地遵守着冲过去，绞住alpha的手臂在身后，膝盖强势用力地压抵在他原本就受伤的后腰处上，让他无法动弹。
裴青峤手扯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挣扎的上半身用力地往地上一磕一撞，下巴处瞬间滋滋地冒出血来。
沈嘉木沉着一张脸缓步追上去，第一眼看见的又是阴沉的黑色眼睛，这次没有帽子遮掩，他成功地把整张脸看得一清二楚。
他蹙了下眉毛，模糊的记忆里，他好像看见了一张相似的脸。
五官轮廓逐渐变得稚嫩起来，个子渐渐矮下去，本来就没有多壮硕的身材再一点点变得瘦削起来，脸颊瘦得凹陷下去，泛着营养不良的肝黄，个子很高却很瘦，却因为骨架的缘故骨节过分突出，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行走的一个骷髅骨架。
唯独这双阴郁的眼睛一成不变，在沈嘉木的记忆深处里渐渐重叠。
沈嘉木终于记起来这是谁，在好几年之前，他每一次去下城区收容所的时候，总会对上这样一双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沈嘉木当时只觉得觉得他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没想到他竟然只是消失了几年，这个Alpha又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还比以前更加得寸进尺，还干得出偷看他换衣服这种龌龊事情。
沈嘉木缓缓地说道：“……原来是你啊。”
陈存的眼神略微有了些波动，但他看见了沈嘉木脸上那一点倨傲与嘲弄，他又变回了一直以为的面无表情。
“你跟了好几年了吧？为什么一直跟着我？”沈嘉木拿枪管抵住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来，嘲弄地问道，“对我有意思？”
陈存动了一下脸庞，不惧地甩开沈嘉木手里的真枪实弹，最后又变成冷冷的目光盯着他。
“说话。”
沈嘉木向来没有什么耐心，半天等不到回答，他抬起脚用力地踹在了陈存的肩膀上，不耐烦地用枪管撞击几次三分羞辱般地怼在他胸口上：
“你是哑巴？”
陈存被压在地上完全不能动弹，身上的新衣服已经沾满尘土，脸上的鲜血黏杂着石砾，浑身上下都像是断了变骨头的疼，每一口咽下的唾沫都带着咸腥的鲜血味道。
他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却也不曾想各种办法去解释他没有偷窥沈嘉木，更不想跟沈嘉木说他甚至帮沈嘉木赶跑了试图偷窥他的alpha。
陈存倒在地上，却还是阴沉沉地盯着沈嘉木——他现在穿着一件红白相间的射击服，手腕上的表跟手串还没有摘，宝石闪烁着光。
沈嘉木高高在上地占据着上风，眉梢微微往上挑着，表情看起来嚣张又唯我独尊。
让陈存有一种不管不顾甩开身后的所有束缚的冲动。
他想要冲过去把omega扑倒，张口咬在他一直像只高傲小天鹅一样的脖颈上，看他露出害怕、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他再燃不起这不可一世的气焰。
可陈存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舌根隐隐发着痛，陈存想——
人为什么会变那么多？
八岁的沈嘉木也总是颐指气使地使唤他做各种事情，比如命令陈存爬到树上去捡他不小心飞上去的遥控飞机，再比如自己躲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然后趴在落地窗上让陈存按照他的想法堆雪人给他看，还很大方地递给了陈存一串自己喜欢的红宝石玛瑙串的项链，让他帮忙戴在了雪人身上，又或者自己像只猫一样缩在沙发上看动画片，让陈存模仿着他的字迹去写家庭教师留下的作业。
沈嘉木总是突发奇想，而陈存总是沉默地顺从着他。
那个时候的沈嘉木也喜欢在自己身上挂满各种亮晶晶的饰品，因为还在有什么东西都要炫耀出来的年纪，总是把自己打扮得像一颗移动的圣诞树，又像一只骄傲仰头炫耀着自己羽毛的漂亮小孔雀。
他不会用这种看垃圾的厌恶表情看他，大部分只是抬着小脸凶巴巴瞪着他，好像低头他脑袋上的皇冠就会掉。
但八岁的沈嘉木会愿意共享自己的玩具给他，会同意陈存进入他的房间，甚至会在困倦的时候傲娇地哼哼着把脑袋靠在他身上，卸下防备沉沉睡过去。
那个时候裴青峤也是沈嘉木的未婚夫，但沈嘉木并不怎么搭理他，陈存反而是唯一一个接受沈嘉木允许可以靠近他的同龄alpha。
陈存曾经陪沈嘉木一起度过过密不可分的两年，在认识第二年的时候，他拿自己打零工攒下来的所有钱为沈嘉木放过一次烟花。
沈嘉木要求他要一次性把这些烟花都点燃，所以陈存把烟花一个一个摆放整齐，然后点燃一根火柴，跑着点燃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的引火线，然后再跑回沈嘉木的身边。
沈嘉木小时候的身体比现在更差，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总是泛着病态的白，别人刚换上长袖，他就需要穿上了厚厚的毛衣。
外面是雪天，沈嘉木穿着一件毛绒绒的外套，整张脸都只露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尖细的下巴埋在雪白的毛领里，娇憨得像是一只小狐狸。
他很满意陈存的表现，不讲理地跟他说道：“陈存，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吧！”
陈存没有在第一时间答应他，于是沈嘉木别别扭扭地又开口，声音很小：
“好吧……朋友……我同意你跟我当朋友……”
他们成为了彼此之间的第一个朋友。
可沈嘉木现在长大了，同他信息素百分之九十九契合的未婚夫站在他身旁，时时刻刻保护照顾着他，裴青峤代替他成为了沈嘉木唯一一个可以靠近alpha。
沈嘉木不记得自己说过的童言童语，对他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厌恶。
“你再敢这样盯着我看，我就把你的眼睛给挖下来。”
沈嘉木的耐心告罄，又一次泄愤般地踹在了陈存的身上。他收回枪转身离开，步子迈开几步之后。沈嘉木转过脸来，侧脸冰冷漂亮，居高临下地对他说道：
“像你这样下水道的老鼠从哪里爬出来就爬回哪里去。”
陈存看着沈嘉木跟裴青峤一同离开的背影，又对上裴青峤似笑非笑的眼睛，明显是认出他了。
他的眼睛像搅动着的黑湖，手心里全都是自己掐出来的鲜血。
裴青峤都可以认出来他，但沈嘉木却不可以。
陈存想：“我恨死沈嘉木了。”
恨他现在看自己的厌恶眼神，恨他把过去忘得那么轻而易举又一干二净，恨他虚无缥缈承诺的一辈子，恨沈嘉木根本从未记住过他。
陈存抹掉自己下巴处的鲜血，冷漠地站起来。
沈嘉木现在跟上城区那些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一样高高在上，一样恶劣，一样称呼下城区为下水道区，不值得他花费精力，浪费时间。
约定对沈嘉木像蒲公英一样，没有任何束缚力。
他再也不会做出这些奇怪的事情出现在沈嘉木面前，只为了让沈嘉木认出他。

第4章 逃亡下城的豌豆公主
新年来临时，上城区变了一个模样，平日由内透产生冷银得像是钢铁森林的繁华夜景，现在由花哨的霓虹灯代替，张灯结彩的喜庆。
“李叔。”沈嘉木下车的时候惦记着徐静交代给他的事情，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驾驶座上的司机，“我妈妈叫我给你的。”
每逢新年的时候，沈圣杰跟徐静都会给家里的佣人和司机放一周的假，让他们回家过年。
年三十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就聚在一起，沈圣杰会难得下一次厨，吃完团饭再一起去院子里放烟花，等十二点新年的钟摆铃震荡着响遍一整座城市。
徐静就会按照从小到大的习惯，从沈嘉木小时候她蹲下身，到现在需要沈嘉木配合她弯下腰，在沈嘉木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闭上眼睛许愿他可以继续再幸福健康地度过新年的一年。
但当正月的时候，他们要一起回老宅，是沈嘉木一年内最不高兴的事情。
沈嘉木讨厌、也不喜欢那个古板、严苛的环境，但这事情不能随他心意，只能被迫服从，每逢过年回到那个他不喜欢的地方。
沈圣杰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是他父亲第一任妻子剩下的儿子，他母亲死后，沈嘉木的爷爷没两年就娶了续弦，不管是继母还是别的弟弟妹妹，跟他的关系都很冷漠。
沈圣杰这些一直负责的是家里的互联网相关产业链，这些年做得风生水起。自己读大学的时创立过一个软件公司，踩着风口在行业内也一直赫赫有名。
年初的时候沈圣杰父亲因病去世，一整个沈家都动荡了起来，但沈嘉木对这些事情向来不了解，沈圣杰也不想让他明白太对成年人之间的争斗。
沈嘉木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他到中二病的年纪之后就不喜欢穿这些过分亮丽的颜色，但徐静第一眼就相中，为他买了一件半强迫让他穿着。
事实证明徐静的眼光很不错，沈嘉木穿着这件红色羽绒服连气色都变好了。
羽绒服不能搭配花哨的毛衣链跟胸针，沈嘉木今天很勉强地只在手上戴了一块手表，一块秀气的方形表，黑色的表带暗红色的表盘。
是上个世纪的款，沈嘉木一直很喜欢这块表但不愿意去买别人戴过的东西，于是拥有了这一块私人订制。
是他父母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沈嘉木今天心情很好，走路的时候轻轻哼着歌，口袋里的手机一响，是徐静问他有没有好好穿新衣服，应该是刚从飞机上下来。
沈嘉木说有。
沈圣杰提前三天休假，抛下沈嘉木，带徐静去了温暖的海滨城市度过了第二十年的结婚纪念日。沈嘉木在家里收到了他们度假时候的照片，他妈妈穿着仙气飘飘的长裙很漂亮，他爸也是个人。
徐静又发消息过来，问他那有没有系妈妈给你织的新围巾？
沈嘉木撇了一下嘴，那条围巾是像森林一样的浓绿色，回她的消息：“没有，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颗圣诞树。”
徐静回了他两个心碎的表情。
理论上来讲，从机场到他们家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但沈嘉木把游戏机里的单机游戏又玩通了一关，抬头看钟发现已经快两个小时了，说好六点到，现在已经快七点了。
沈嘉木猫一般的耐心消耗殆尽，等得他都有点发脾气了，打电话过去想问他们多久，但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只有“嘟嘟”的忙音。
他的心脏忽然之间传来一阵绞痛的心慌，沈嘉木连手机都抓不稳，“咚”的一声沉闷地落在了地毯上。
沈嘉木缓了一段时间，这阵刺痛才退下。他抓起来手机，家里现在空落落地只剩下他一个人，莫名的不安笼罩着他，沈嘉木慌乱地想再打一个电话。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光明正大的“ATM”三个字母在他手机屏幕上亮了起来，沈嘉木那阵慌乱的心悸感也平息下来之后脾气更大了。
沈嘉木“哼”了一口气，准备借此机会狠狠敲他爸一笔竹杠，板着脸把声音故意放冷淡一点，拿乔地问道：“干嘛？”
“你是沈圣杰的儿子吗？”
电话那头却是一道陌生的女声，背景声嘈杂得有些失真，语速飞快，连带着连沈嘉木都不安了起来。
“你爸爸妈妈在淮南中路出了车祸，有路人帮忙报了警叫了救护车，你父亲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你的母亲情况也很差，现在还在抢救，你快点过来医院。”
“嗡——”
新年的一通电话打破了沈嘉木幸福生活的平静。
沈嘉木的呼吸停了下来，像海水倒灌入整座城市把他淹没又吞下，溺毙于其中，他起了一阵让他暂时无法听到任何声音的耳鸣。
沈嘉木马上给李叔打过去了电话，脑袋轰鸣声严重，却努力保持着镇定，但讲话的时候总是克制不住地大口大口急促呼吸着，声音都在发抖：
“李叔……李叔……我爸妈出事了，你现在马上过来送我去医院。”
沈嘉木开着车窗，冷刀一样的寒风刺在他脸上，刺得他整张脸发木发僵。他才能保持清醒，让自己的手抖得不要这么厉害。
一路上的时间沈嘉木不记得自己说了多少次“快一点”，等一到医院，沈嘉木就马上拉开车门跑了进来。
沈嘉木的四肢冰凉却又发着软，但奇怪的是，沈嘉木感觉到自己还在跑，他跑得很快很快，快得李叔追不上，惊慌失措地在医院里寻找徐静的身影。
闻声赶来的护士抓住了他的手臂：“你……”
开了一个头之后，见惯了生死的护士也停顿了半刻，才继续说道：“你母亲十多分钟之前也没有了生命体征。”
告知一个半大的小孩父母在突然之间因为意外双亡是很残酷的事情，护士没有办法直视沈嘉木的眼睛，但她预想之中精神崩溃的悲伤没有到来。
她面前的男生整张脸都是没有一点血色的白，他看起来是一种很脆弱的漂亮，只是张合的嘴唇不停地呼吸着，眼睛睁了很久没有眨，强忍平静地说道：“我想看一看他们。”
护士犹豫了一下，委婉地说道：“遗体现在还未进行复原。”
沈嘉木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却坚定地说道：“我想看他们的最后一面，我没有看见。”
护士最后还是同意了，她边带着沈嘉木跟李叔往病防走，边告诉沈嘉木是一辆运货货车超载闯黄灯，踩不住刹车，车头跟车头碰撞在了一起，百吨的重量全都撞击在了越野车上。
就这么一瞬间的事情。
沈嘉木反应激烈地抗拒任何人的陪同，自己一个人走进了病房。消毒水味道混杂着浓郁的血腥味，白色帘子拉拢着遮挡着病床。
他拉开帘子走进去，先看到的是沈圣杰的遗体。
车祸的短暂时间里，沈圣杰本能地往右打了方向盘回避，他大半个身体都已经血肉模糊，碾碎的骨头跟肉一起被压挤成了血泥。
徐静的情况比他看起来要好很多，脸上的骨头被撞得错位，满脸都是鲜血，身体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之后，只剩下僵硬冰冷的尸青色。
他们的眼睛却都直钉钉地睁着，失去光点变成灰暗的瞳仁瞪着天花板，眼中是浓烈的不甘情绪。
沈嘉木过去最讨厌的就是惊悚片里的血腥画面，现在却一点也不害怕地靠近他们，小心翼翼地伸手帮他们合拢了双眼。
他愣愣地盯了他们很长时间，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意识地流了满脸的泪水。
沈嘉木触手都是死气沉沉的冰凉，好像听到了一声尘埃落定的响声。
他终于哭出声音来，在短暂几秒的抽噎，哭声直接变成崩溃的嚎哭。他几乎是本能地膝盖就跪倒在地上，埋头抱着床上冰凉的遗体哭，痛彻心扉地像是他被生下来时候的第一声嚎哭。
玻璃窗外的烟花没有停过，隔着一道门的走廊，几个值班护士开着电视在看跨年，到了最后的倒计时时刻，整个城市都在一起兴奋地倒数。
“咚——”
震荡着全城的钟摆声响起，新的一年来了，徐静却没有再亲吻沈嘉木的额头。
沈嘉木哭得不停发抖，哭得整张脸都是缺氧后的通红，睫毛被泪水濡湿，哭到最后练声音都完全哑掉。
他哭累了，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小狗一样，弯腰伏在床边，脑袋轻轻靠在徐静的遗体上，脸颊沾上鲜血，依赖地牵住她的手，才找到一些安全感。
*
沈嘉木认为自己正在做一场漫长的梦，只是命运翻手的恍惚瞬间，他身上喜庆的红色羽绒服忽然之间变成了葬礼上的黑色西装。
按照沈圣杰的遗嘱，他跟徐静合葬在一起，墓园在空气清新的半山，黑白合照被贴在了墓碑上。
沈嘉木这几天又瘦了很多，年初对着他身体数据量身定制的西装少了两个腰围。他穿着件黑大衣，怀中抱着一束白色蝴蝶兰，指节冻得通红。
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沈家的人也全都来了来了。
林月千银白色头发盘在脑海，戴着顶黑纱帽子，身上穿着端庄的黑色套装，站在最前面，跟身后的沈家人一样，面色平静，找不着多少伤感。
她是沈嘉木名义上的奶奶，也是沈家现在说一不二的掌门人。
沈嘉木闭着眼睛静静地吊唁，自顾自地走上前去，第一个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朝着墓碑的方向磕了几个响头。
林月千皱了下眉，心里冷笑一声，更是觉得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外孙没有教养。
沈嘉木一脸冷漠地站在草坪上，看着一个个面容并不太相熟的人上去吊唁，大部分的脸上都很难见着真情实意地伤感。
“嘉木。”
沈嘉木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Aloha，或许是沈圣杰哪一个朋友，他对着脸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是你爸爸朋友。”Alpha边说着话，手边像长辈一样搭在了沈嘉木的肩膀上安慰着他说道，“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沈嘉木被他轻捏了下肩膀的第一瞬间，以为是错觉，但很快沈嘉木感觉到那只手在他的肩膀上反复揉搓着，调情揩油的意思格外明显。
那一瞬间的恶心感是过去任何时刻无法比拟的。
沈嘉木强忍住自己呕吐的冲动，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往后退开，甩开Alpha的手臂。沈嘉木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的嫌恶，厌恶地骂道：
“滚。”
沈嘉木的声音并不小，离得近些的都可以听见。林月千拧着眉上前，不问任何情况，就命令他道：
“跟王先生道歉。”
沈嘉木抬头看向她，不退不让地说道：“我没错，是他先骚扰我。”
林月千的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起来，其实谁对谁错对她而言都一样。她不会为了让一个沈嘉木，不去给一个对沈家有益处的alpha面子。
她继续说道：“道歉。”
沈嘉木忽然移开了目光，面无表情地忽然环视了一圈周围，或是漠不关心的冷漠，或是津津有味旁观的戏谑，又或是高高在上的轻蔑。
裴青峤也在，他的眼神下意识地在裴青峤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看见裴青峤的步子往前走了一步，想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却一把被他的父亲制止。
沈嘉木漠然地收回视线，他终于意识到现实——他的身边现在群狼环伺，他父母尸骨还未寒，这些人就已经不加掩饰地觊觎着他父亲的遗产，甚至觊觎他。
他心里那股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随便想夺走我父亲留给我的定西？他们凭什么来参加我父母的葬礼？凭什么敢在我父母的葬礼上随便这么对我？
他们以为我没有爸妈了就可以任人欺负了吗？
沈嘉木盯着林月千的眼神攒起来一簇火，他委屈愤怒、又怨恨，在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情况之下，直接像头发飙的小野兽一样朝着林月千动起手了。
“你……”
林月千的头发被沈嘉木用力扯拽住，她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硬是忍住没有叫出声音来
她的脸颊又马上跟着一痛，是沈嘉木猫一样地在挠他的脸。林月千抬起眼睛，对上的就是沈嘉木倔强的眼睛。
他跟沈圣杰其实长得并不太像，但是这双倔强的眼睛跟沈圣杰小时候一模一样，让林月千看得更加讨厌。
等沈嘉木被人拽开摔在草地上的时候，林月千已经满脸怒容，帽子已经摔在了一旁，盘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也凌乱得狼狈不堪，脸上更是有几道鲜红的抓痕。
*
沈嘉木在葬礼的代价是被惩罚关两个礼拜的禁闭，他被迫回到了老宅，被关在了他父亲小时候住过的别院。
这栋年纪有四十多岁的小洋楼装修老式，仿着欧风建造，大概是太长时间无人养护，总是能闻到一股木头发霉后的味道。
小洋楼里没有佣人陪着他，沈嘉木的手机被强行抢走，四层的小洋楼里，只有一只猫跟他在一起，连猫也都是他拼命抢过来的。
沈嘉木不相信沈家这些人，他害怕别人动他的猫，把悠米抱在怀里，谁过来就凶狠地张嘴咬谁。他身体不好，那些佣人也不敢下太重的手动他，最后也是也半睁半闭着眼睛允许他带猫进来。
他想徐静，想沈圣杰，生活变得太快，他明明前一天还在做那个娇生惯养的豌豆公主，坐我行我素的小魔王，突然之间就寄人篱下，被迫妥协，被迫成为一无所有的孤儿。
让他很难接受一切。
沈嘉木并不想要没用地掉眼泪，哭又解决任何不了事情，但他总是忍不住地哭。
沈嘉木哭起来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流下眼泪就擦掉，只有发红的眼睛能看出来他在哭。
离开熟悉的房间，沈嘉木更加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他也总是在睡梦中惊醒。
沈嘉木时常梦见车祸后血肉模糊的沈圣杰跟徐静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沈嘉木却不恐惧，他只是生气又有些委屈地问“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我不在那一辆车上？”，他们中间隔着一条血红的河，沈嘉木想要跨过去，徐静跟沈圣杰却总是哭着让他不要过来。
沈嘉木只能站在河的另一边流泪。
他还总是梦见自己被脱光地关在囚笼，沈嘉木听到不同的声音在喊着他的名字，熟悉的、不熟悉的，但他抬起头四面环顾却只看到一双双黑暗之中猩红的野兽眼睛。
他更多梦见的是他们一家三口过去的回忆，那些沈嘉木以前觉得也就不过如此的记忆，那些每日重复得有些无聊的日常，现在却总是变成他梦中温馨的回忆反反复复出现。
可总是前一秒他们一家三口还在一起吃饭聊天，做着各种事情，但是顷刻之间，沈嘉木看见他们又变成了无法说话的血淋淋尸体。
沈嘉木又一次在睡梦中猛然惊醒，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缓神，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满脸又都是惊恐崩溃的眼泪。
他听到玻璃被叩响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敲击玻璃的“笃笃”声又在他耳边响起来。
沈嘉木拿起床头柜里的晾衣杆，是他被关进小洋楼第一天找到的最靠谱的武器，这四天时间里沈嘉木随时随地他都带着身边。
他拉开窗帘，看到玻璃窗外站着的人，手还是紧紧地握者晾衣杆，没有完全卸下防备，但表情藏不住震惊地说道：“李叔？”
李叔阴沉着一张脸，跟他说到：“我老婆的朋友在沈家当佣人，她听沈家的人说了，那一堆畜生想等你十八岁嫁给周平江。”
周平江也在沈嘉木父母的葬礼上出现了，他是在明年换届时最容易成为议会长的议员，但对沈嘉木而言，也是个四十多岁带烟酒臭味的老头Alpha。
沈嘉木对沈家的恨意更加强烈了一下，胃部痉挛了一下。他真的没想到，沈家竟然会是这么一个败絮藏金玉的破烂地方？
李叔抛给他一个选择，问他：“你想留在这里还是想要逃？”
沈嘉木连一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回答道：“我要走。”
李叔把利弊都告诉他：“你要是想要逃出去，继续待在上城区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里哪里都是摄像头，你不可能不被发现。你要是想要逃的话，只能去下城，下城跟上城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他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吗？”
问题落在沈嘉木的耳边，变成了李叔在问他：“你是想去成为一个四十岁alpha的妻子，继续过吃喝不愁的生活，还是选择离开这里，离开优渥的生活条件，做一场豪赌，去面对会发生任何事情的未来。”
沈嘉木冷笑了一声，他在这里能拥有什么？
他父母双亡，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他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生活早就一塌糊涂。他早就一无所有了，要是再不跑，马上就要变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我要走。”沈嘉木说道，“我宁愿死在下城，我也不会顺他们一点意。”
沈家对沈嘉木一点也不了解，也对他轻视至极，看守他的人只有三四个，现在还都一起在前门昏昏欲睡。
沈嘉木换上衣服，从窗户翻出去。
李叔开着车带他离开这里，车子离沈家越来越远，开往一个港口。李叔第一次在开车的时候抽烟，也是第一次跟沈嘉木说这么多话：
“嘉木啊，你的父母可能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没有拖欠过我门一分钱工资，最起码也没把我们当畜生。”
“我愿意帮你是因为其实我是从下城区偷渡上来的，你爸爸当时发现了也没有举报我，反而帮我和我老婆搞定了身份，或许你爸爸只是坐惯了我的车，但对我也算是有恩情，人总要知恩图报。”
“更何况叔叔也为你开了十多年车了，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坏孩子，不想看你吃这些苦。”
“帮了你以后，我和我老婆也会找地方避避风头。”
沈嘉木的鼻子越来越酸，原来被人帮的时候更加想哭。
“我帮你找了我朋友的货车，你躲在货箱里进下城。从上城到下城不会查得很严格，只要你运气没那么差，不会出什么差错。”
“下城区跟上城不一样，但也会有好心人，你到时候随便找个琴行上班，养活自己肯定不是什么问题。”
沈嘉木临走之前跟李叔鞠躬道了谢，李叔递给了一件东西，沈嘉木低头一看，手机上镶嵌着几百颗蓝色碎钻，是他的手机。
李叔告诉他花了钱从看守沈嘉木的佣人那边买过来的，跟他说了再见。
*
沈嘉木见到了自己没见过的上城区，一辆辆货车停靠在边上，司机都为了省钱睡在车上，都是从下城区跑货的司机。
他背着书包，书包里藏着他的猫，狼狈地爬上高高的货车车厢。
下城区往上城区运输的是特别的有机蔬菜，是最高级的牛羊肉，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而从上城区运往下城区的是冷冰冰的高科技仪器，高价的电子产品，是下城区人民口中的奢侈品。
沈嘉木在货车车厢关闭的最后一刻，往车厢外看过去，最后看到的月亮是一弯狭窄的下弦月。
货车车厢漏着风，刺骨的冷风时不时会灌进来。沈嘉木除了身上的衣服御寒，就只有一床李叔临时为他买的被子。
他只能吃力得把一个个箱子搬出来，空出一条路挤进货箱的最里面，把被子垫在了屁股底下。
在失去庇护的十六岁，沈嘉木从做出决定到坐上这辆逃亡下城区的火车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准备。
车厢很黑，沈嘉木拿手机开着手电筒，才能避免自己紧张地呼吸过度。
他半靠在货箱壁上，抱着腿把身体蜷缩起来，货车不停颠簸着，带着沈嘉木的身体一起摇晃，时不时的身体就磕在了箱壁上。
沈嘉木还能猜到货车上一躺运的应该是鲜肉，他总能闻到残留的腥味，晃荡之中让他忍不住想吐，戴上口罩才好一些。
他睡不着，也没有睡意，脖子上系着那条被他嫌弃过的的绿色围巾，下巴蹭在围巾上取暖，好像是徐静在抚摸他。
沈嘉木身上唯一的行李就是腿边的书包跟他的猫，书包里面只有一张假身份证，一万块钱的现金，还有几盒药，一把锋利护身的刀，还有那块带在手上的手表，这是现在沈嘉木的所有。
悠米被他抱在怀里，他好像也知道生活中的动荡，乖顺地趴在他膝上，舔着沈嘉木的脸颊安慰他。
直到悠米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过他的眼角，沈嘉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又哭了，倔强地用手背抹掉眼泪，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没出息。

第5章 捡到猫了
沈嘉木挤在货箱里的第二天，接到了裴青峤的电话。他被关禁闭的这几天时间里，裴青峤也不停地给他打着电话，沈嘉木在未接电话里看到了密密麻麻他的名字。
他垂着眸手指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沈嘉木。”裴青峤问他，“你还好吗？”
沈嘉木冷淡地说道：“没死。”
“会没有事情的木木。”裴青峤焦急又诚恳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发誓一样地跟他保证道，“我会保护你的，我可以帮你，只要我终生标记了你，他们就一定会同意我们结婚……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是因为喜欢你才再做你的未婚夫，我是真心诚意地喜欢你。”
“沈家的人想要让你嫁给周平江，只要你和我结婚，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敢动，你可以生活得像是以前一样，想要去读书就去读书，想要继续弾钢琴就继续弹钢琴。”
“嘟——”
他的意见听起来很不错，跟沈嘉木同龄的裴青峤作为结婚对象而言比周平江好上一万倍不止，更何况他本来就是沈嘉木的未婚夫，没有任何意外的话他们本来就会结婚。
但沈嘉木今年才十六岁 ，腺体跟生殖腔都还没有发育成熟。跟成年的omega不一样，他要是就这样被裴青峤标记了，对裴青峤的依赖度会格外高，甚至在成年之前清洗标记都是很艰难的过程。
沈嘉木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说，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沈嘉木把电话卡从手机中取出来，干脆利落地掰成了两半丢在了外面。
骤变让沈嘉木飞速地成长着，他不想再去相信任何人。
*
沈嘉木在货箱里躲藏了三天，每一次有事下货箱的时候他都戴着帽子跟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避免摄像头照到他的脸。
幸运的是现在是冬天，他这样打扮着也不会很奇怪。
他躲在货箱里，连白天都只有些昏暗的光线，像是艘飘在海洋上的孤独渔船。
沈嘉木没有网络，每天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看手机里留下的照片跟聊天记录。他对这个手机里储存的记忆很宝贵，连浅眠地时候都无时无刻攥着护在心口。
到第三天清晨的时候，沈嘉木感觉到货车里漏进来的风更加寒凉，连箱子都被风砸得不停发出“哐当”的回声。
他透过缝隙往外面看去，看见货车现在正行驶在茫茫大海之上的跨海大桥上，在走从上城区到下城区的最后一段路。
过关的时候需要排队，沈嘉木把猫抱在怀里，紧张地用手捂住悠米的嘴，让它不要发出声音来。伴随着“滴”的一声关卡声，大货车再一次行驶起来，沈嘉木的身体在连续的减震带上颠簸得厉害。
沈嘉木按照约定了给了司机两千块现金，他下车的一瞬全身上下的骨头都酸痛得厉害，却只能祈祷自己玻璃一样脆弱的身体不要出什么麻烦，不然他现在可能没有钱治。
下城的冬天很冷，同上城完全不同的景象，只有矮小的平房，最高的楼层也就四五层。
路上尘土飞扬，大部分行人都系着厚厚的面巾防风又防土，沈嘉木看到汽车飞驰而过，飞起来的尘土溅到路边有不少小贩推车的食物上，忍不住露出一点嫌弃的表情。
沈嘉木现在迫切地想要洗个澡，他向来都爱干净，无法忍受自己一天不洗澡，这次煎熬了好几天，沈嘉木夸张地觉得自己身上要长跳蚤了。
但沈嘉木站在街角处，却像只娇生惯养的家猫第一次跑出来流浪，对着陌生的城市跟街道眼神警惕，忍不住地有些露怯，也有些不安。
沈嘉木下意识地想要去自己最熟悉让他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比如他过去常去的收容所那座城市，这已经是他在下城唯一了解的地方。
他把悠米藏进了书包里，决定再忍耐一天，又坐上了前往白教堂区的大巴，准备到了那里再找旅馆洗澡休息。
沈嘉木又坐了八个小时的跨城大巴，夜色降临的时候，到后来更是起了一阵阵酣声。他却没有合眼，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书包。
他的脑袋有些晕，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
沈嘉木身体向来都差，待在货箱的第一天就开始感冒，然后逐渐发起了低烧，现在温度是彻底高了起来。
车站很老旧，沈嘉木昏昏沉沉地跟着背着大包小包的男男女女一起下了车，敏锐地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对劲，几辆闪着灯的警车停在车站门口。
两个穿着警服的Alpha堵在唯一的出口处，态度虽然有些敷衍，但也却是实实在在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路过人的脸。
前面的男人跟警察认识，递给了他跟烟问道：“哎赵警官，今天这是怎么了？有人惹事了吗？”
“哎。”警察也是毫不避讳地抽了起来，无奈地说道，“说是有个上城的omega不见了，说跑到下城来了，把照片发给我们，给我们下了死命令。”
沈嘉木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眼神略微有些慌张起来。他要是长了张大众脸也就算了，但他的脸偏生出众得太好认。
他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完全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四周，不止是门口两个警察，车站内还有别的警察在搜寻。
现在想办法出去才是最好的办法。
沈嘉木朝着门口走过去，果不其然被警察拦住，上上下下随便打量了他一眼，命令道：
“把帽子跟口罩都摘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最普通的黑色冬装，脸档得严严实实，又因为个子不高还瘦的缘故，除了站姿走姿有几分显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小男孩。
“哦。”
沈嘉木乖顺地点了下头，他看起来配合，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却没有去摘口罩，突然往上一扬。
漫天的血红钞票飞了起来，在空气当中飘扬，身后乌泱泱的人群看清楚之后，都争先恐后地往前扑着捡钱，把狭窄的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读得连警察都没办法追过来。
沈嘉木趁机拼命地往前跑着，他用尽自己的全力往前跑，跑得双腿都在发软，完全不敢回头，只敢拼命地往前跑。跑着跑着一不小心就进入了死胡同。
沈嘉木的身手实在是算不上矫捷，翻墙的时候稍显吃力，好不容易翻了过去，下墙的时候却是脚滑了一下，径直地从墙上跌落了下来。
他闷哼了一声，怕暴露自己的位置，强忍着没有痛叫出声，重重地摔在了结结实实的水泥地上，双手的皮被蹭破，沈嘉木的右腿膝盖也摔伤了，红肿起来之后很快往外渗着血。
Omega香甜的蝴蝶兰信息素味道也因为血液瞬间飘了出来。
沈嘉木立马意识到不妙，他艰难地从地上迅速爬起来，靠着墙不停地喘着气，喉咙跟耳朵灌了冷风之后疼得厉害，脑袋中的头晕目眩感更加强烈了。
本来就发烧了，现在连腿也都受伤了，沈嘉木觉得自己真的惨得可以。
沈嘉木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着，他明白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只想要先离开这个昏暗的小巷，然后快点找一个私人的诊所。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很倒霉是在他好不容易艰难挪动了几十米，却看到五个人从巷口中走出来，把他堵在了原地的时候。
领头的是一个Alpha，头发染成了黄色，身上穿着黑色毛领皮衣，脖子跟脸上刺着纹身。
下城区制度向来混乱不堪，白天还算平安无事，一到夜幕降临，什么牛鬼蛇神都会跑出来。
“Omega？”他顺着信息素的味道找过来，眼神黏在了沈嘉木的身上，调笑般地说道，“跟哥哥睡一晚怎么样？”
沈嘉木的心沉了沉，手往自己的右口袋摸去，里面藏着一把弹簧刀。他这个时候出奇意料地冷静，忽然朝着Alpha笑起来说道：
“好啊，你过来啊。”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勾勾，只露着一双眼睛也漂亮得让Alpha移不开眼睛一刹那，被勾得径直往前，不做一点防备地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过去。
沈嘉木等着他越靠越近，眼神发冷，握着刀柄的手抖都没有抖，在他凑过来尝试要摘他脸上口罩的时候。
他看准着时机，举起刀盯着黄毛心脏的位置上刺。沈嘉木却没有想到黄毛的反应速度这么快，被他及时躲开最后刀只是“嗤”地刺进了他的手臂里，喷涌出来的血液溅到了沈嘉木的脸上。
“草！去你妈的贱人！”
黄毛的表情疼得狰狞了一下，横踢一脚踹在了沈嘉木的身上，把沈嘉木直接踹飞了一段距离再沉闷一声落地，狼狈地滚了好几圈。
沈嘉木的手机也从口袋里飞了出来，掉在了黄毛的脚边。
沈嘉木长这么大第一次严格意义上的挨打，肚子上的剧痛让他本能地蜷缩起来身体。沈嘉木的脸色惨白成一片，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手却还是紧紧地握着刀柄。
黄毛推开身后几个小弟，挑了下眉之后捡起来地上的手机，看清牌子之后表情立马变得兴奋起来，马上在衣服上擦干净，准备拿去卖掉或者自己去用。
沈嘉木倒在地上，看到留着自己跟父母最后记忆的手机被人抢走。他一时之间顾不上身体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失去理智地往前扑去想要抢手机 ，结果这次是直接挨了黄毛小弟一拳在脸上。
他的身体往后跌倒，额头磕在了旁边的墙壁上上，破了一个伤口，止不住的血又“哗啦啦”地流下来。
沈嘉木帽子完全掉了，口罩掉了一半，露出来半张莹白的脸。他明明吃了痛，身体又脆弱不抗揍，那双眼睛却还是看不出服软，甚至还带着一点凶狠的杀意。
“草……”
看清楚他的脸之后，带头的alpha连手臂的刺痛都缓解了。
他瞬间兴奋了起来，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过去，悠米不知道什么时候葱书包里跑了出来，炸着毛对着黄毛发出警告声，为了保护沈嘉木勇敢地冲上去，却被Alpha不屑地像风筝一样一脚踢飞，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黄毛蹲下身一把扯拽住沈嘉木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脸，然后伸手摘下了他的口罩，那张漂亮的脸完完全全地露了出来。
黄毛哪里想到运气竟然能这么好地遇见一个极品，他看着沈嘉木忍痛紧拧着又还瞪着人的眉眼，直接起了反应，他舔了一下嘴唇说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omega最有意思了，看起来像正直又清纯。等着我把你关起来，让你以后只知道吃我的……”
黄毛说着说着忽然一停，猛地转过头去。
路灯之下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高高瘦瘦的Alpha剃着简单的寸头，他的表情看起来太阴郁，会让人忽略他锋利端正的五官。
Alpha手里提着一根手腕粗的铁棍，脚上穿着双军靴款式的鞋，脚步声走近时在忽然安静的巷子里回声很响。
黄毛阴沉下来脸站起来，挥手示意他的弟兄们靠过来，转过头对着陈存道：“你是哪个帮派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陈存提着棍子一步一步走过去，嘴唇习惯性地紧绷着，他的眼神比往日任何一次看起来都要凶戾。
他不说一句话，拿着铁棍先重重地砸在了最前面一个beta身上，骨头断裂的声响跟黄毛的惨叫声一起响起来，口中鲜血狂喷着，一棍子下去就打废他们这边一个人。
黄毛跟剩下三人都立马抄出来的武器，有刀，有甩棍，但很快他们几个加起来发现自己不是面前这一个Alpha的对手。
他打起架来明显很懂技巧，下杀手下得狠戾又重，反应又快，有些时候却又要命。
明明可以闪躲，却任由尖刀划过他的右脸颊，只为了让手上的铁棍往黄毛的身上砸，黄毛避之不及，为了不让自己的脑浆开花，只能本能地抬起手档。
铁棍重击在肉体上，黄毛瞬间惨叫起来，疼得只知道求饶，知道自己的手应该是废了。
Alpha喘着粗气，大半张脸都是鲜红的血，别人的血跟他自己的混杂在一起，流在他身上像是刚杀了一个人一样。
他的眼神阴测测地转过这些人的脸，每一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他还是没有说话，抬起铁棍指了一下巷口，意思是然后他们滚。
沈嘉木本来想趁着混乱逃跑，但他现在浑身都疼得动不了，等战局结束他只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第一眼又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瞬间就记起来了这个Alpha是谁。沈嘉木紧绷的神经没有松懈下来，手还是紧紧握着刀。
Alpha没有动，只是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沈嘉木努力硬撑着，却一点点感觉到鲜血在身体流失的痕迹，脑袋中的晕眩感越来越想强烈，眼睛渐渐发黑。
他保持着警惕，哪怕Alpha一直没有动，站在他面前也让他觉得不安，沈嘉木如同强弩之末般地挥动着手里的尖刀。
“不许靠近我。”
身上的力气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失，沈嘉木的眼睛一点点合上，最后完全失去掌控身体的力气，一头哉倒了地上。
沈嘉木蜷缩地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半张脸无意识地贴着地上，沾染着血与灰，是从未见过的狼狈，他的脸色透漏着虚弱的苍白，每一次呼吸都好像比上一次要来的虚弱，伤口处地血不停地留着，浸没在他的后颈处。
现在的沈嘉木不适全身上下挂满亮晶晶首饰、嚣张跋扈的小孔雀，是只没人救就会死去的流浪猫。
寒风瑟瑟，陈存终于丢下了手里的铁棍，走着靠近了晕倒过去的沈嘉木。
他掰开沈嘉木的手指，捡起那把刀，先用力地割在了手心，掌心马上就滋出血来。
陈存把左手的血抹到沈嘉木受伤的伤口上。
他的手太糙了，普通的皮肤就因为常年干活干糙皲裂，手上还起着不同的硬茧，他的皮摸起来都要比沈嘉木硬厚一层，触碰在沈嘉木过分细嫩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痕迹。
空气中浮现出来Alpha的信息素味道，苔藓味盖过了蝴蝶兰的味道。
他不处理自己右脸颊上的刀伤，按住他额头上不停流血的伤口，尝试着先尽量帮他止住一点血。
陈存眼中翻涌的情绪反反复复：
“每一次跟沈嘉木卷在一起的事情都会给他带来不幸。”
陈存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沈嘉木背了起来，这段时间的骤变跟奔波让沈嘉木又瘦了很多，一米七六的身高只有一百出点头的体重，抱起来全是骨头，轻得像是片羽毛。
陈存往不停朝着他龇牙的悠米伸手。
他的手背上又多了几道抓痕，陈存不顾悠米的挣扎，在德文猫受到刺激的“喵喵”惊叫当中，一把薅住它的脖颈把它提了起来，连人带猫一起带走。

第6章 就此为止
“砰！”
“砰！”
夜完敲门重响让祁医生被赫得从睡梦中惊醒，墙灰簌簌地掉下来，每一下锤击的重响都连带着平房震动起来，祁医生一时之间被吓得冒起冷汗，困意全然消散。
他开诊所二十多年，没少在大半夜被背着人焦急过来的病人吵醒，但门外的人一言也不发，只是一味地继续锤击着门，甚至力气用得越来越大，急促又暴躁，听起来像是半夜街头的醉汉跑出来闹事。
祁医生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踩着双拖鞋挪着步子，从药柜里拿了一阵麻醉，再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到门边，厉声问道：
“谁？！”
“嘭！！！！”
门外的回应只有更重的锤击声，整栋房都强烈震动着。
祁医生背上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泡湿，攥紧着麻醉针看了眼猫眼外面，吓得他灵魂都差点出窍。
街道上没有路灯，一片漆黑，只有他自己装在门口的一盏白炽灯频闪地发着微弱的光。
祁医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张全都是血的脸，鲜血流满他大半张脸，淌进他的眼睛里他不眨眼也不闭眼，眼白处血丝弥漫，眼神躁郁地盯着猫眼。
他缓了一阵劲才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陈存，因为没有办法说话喊叫，所以才不停地锤击着门板。
陈存弓着身，背上还背着一个意识不清的男孩，只用一只右手护着他的大腿把人牢牢地钉在自己的背上，男生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陈存身上，脸无力地埋在他的肩颈处完全看不清楚，只露着一截苍白细瘦的脖颈。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微弱到不可察觉。
陈存转过头，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片刻，又看向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门，然后重重地喘息了一口，胸腔震伏着，热汗跟鲜血融在一起，呼吸出来的白气也跟血气混在一起，又一次抬起手攥成拳头猛地砸向门。
这一下比刚才动静还要大百倍。
“嘭！”的一之后，木门被他砸突出来了一个洞。
陈存的拳头伤口淋淋，被断裂的木头刺入皮肉之中，瞬间流了小半个手臂的血。
“陈存！”
祁医生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就连忙打开门，忍不住怒气冲冲地骂道：“大半夜你像个鬼一样把我门砸了是准备吓死我给我收尸吗？下次晚上有急事，不会说话也先打电话过来，我的手机都开着声音！”
陈存没理会祁医生碎碎念般的抱怨，脚步没有停留半刻，直冲往里面，左手一松，贸然的动作让一直被他提着脖子肉的悠米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发出几声凄厉的猫叫，却没有逃跑，而是马上爬起来追着陈存不回头的背影跑。
祁医生也马上追过来，看到躺在诊室唯一一张床上的沈嘉木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地泛白。
他精神一紧，第一时间就先是立马处理起来沈嘉木额头上的伤口，先拿纱布按压着。
可祁医生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鲜血像是断不了的弦汩汩地冒出来，一点被止住的迹象都没有，紧皱着眉头说道：
“他受伤多久了？！怎么这么多血，一点也止不住？！”
“血友病。”
陈存从把沈嘉木放到病床上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来了手机打字，他在祁医生问的同时，就已经把手机抵到了祁医生的眼前，细致地提前说明了沈嘉木的血型：
“RH阴型血。”
祁医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沈嘉木血型地那一刻。他一边熟练地把各种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往沈嘉木身上链接，一边用剃刀推掉沈嘉木后脑伤口处的头发，先帮他缝合住伤口，昏迷中的沈嘉木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因为刺痛微微皱了起来。
“他肯定要输血。”祁医生紧皱着眉头，情况紧急，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输血本来就贵，他这个血型更加不用我说了，而且他肯定是要用特效药的，一针五千块，我最起码要给他用三天起步稳定他的病情。”
祁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冷血，像是再问一只小宠物的主人要不要花钱给他治疗，而不是一条人命。
下城没有医疗保护，上城完全垄断医药资源，很多药经历重重关卡，到他手里的成本都贵成天价，他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必须还得再在成本上面捞点钱。
祁医生见过太多人治不了病，或是崩溃痛哭，或是麻木接受，也有不少人当着他的面下跪求他，他已经见够了太多生死。
更何况沈嘉木这种富贵病，祁医生看到在下城活到最大年纪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家就一个小孩，家境在下城算得上很优越，父母就算倾家荡产也想要治好他的病。
可惜就只是一跤，再也没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祁医生跟陈存熟悉，却从未在陈存身旁见过这样一个Omega，他不知道这个Omega是陈存从哪里捡来的，但他知道陈存肯定没有多少钱，给这个Omega治病就能让陈存倾家荡产。
他知道陈存不是这种大发善心的好人。
可是让祁医生意外。
陈存连权衡利弊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问治疗具体要多少钱，低头伸手向自己的口袋，掏出来零零碎碎一卷现金，连硬币都拿了出来，把身上现在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攥在了手心。
祁医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利落地拿出来了一针凝血因子，这已经是他这小小诊室能拿出来最贵效用最高的药。
他一边给沈嘉木注射，一边紧皱着眉问道：“他还有哪里受伤了？”
陈存伸出去地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查的瞬间，然后很快地把沈嘉木的衣摆往上撩，昏迷中的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只轻轻地抓住了陈存的手腕，却没半点抵抗的力气，反而痛得他干裂的嘴唇又苍白了几分。
沈嘉木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一个人颠沛流离狼狈逃窜，脸颊灰扑扑，本来就平坦的小腹现在瘦得凹了进去，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肋骨，白皙皮肤上青黑的淤青触目惊心。
疼得沈嘉木昏睡之中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发出几声忍耐的闷哼。
“这么大的伤口。”祁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要在这里观察一下，你最好祈祷他幸运一点没有内出血，不然还要再做手术。”
陈存低头，他看见沈嘉木没有力气的五根手指，以前总是弹奏在昂贵的琴键上，现在却无力地握在他的手腕上。
他流满血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长久地落在沈嘉木肚子的伤口上，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嘉木。
沈嘉木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趾高气扬，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来都只有他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份。
陈存觉得命运总是在逗弄他，总是把他推向他不愿意去走的那一条路，他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跟沈嘉木有牵扯。
如果他在下城区遇到的沈嘉木活蹦乱跳，见到他，哪怕沈嘉木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他也不会管他。
但是沈嘉木现在是只灰扑扑的流浪猫，被人打断腿剪短尾巴，全身上下都是伤，病怏怏地连一声喵叫都发不出来，没人救他就会死在这里。
“……偏偏还是这么稀有的血型。”
祁医生头疼得要命，打电话问向别的诊所的朋友，又或者是医院，来找血浆，但却都一无所获。
在下城区身体里的血也变成了一种资源跟财富，没人会傻乎乎地去免费献血，全都卖给上城，甚至紧急缺钱的情况下，去黑市。
陈存在他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他把自己沾满血的外套脱下来丢在了地上，卷起来露出来自己的手臂，伸到了祁医生的面前，意思不言而喻。
“你电视剧看多了？”祁医生却皱着眉说道，“不是你想献他就能用，要先合血，结果合适才可以把你的血给他用。”
陈存的动作却没有动摇半分，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血一定可以给沈嘉木用一样。祁医生看了眼沈嘉木的脸色，咬了咬牙，最后还是直接相信了陈存的话。
陈存躺在了沈嘉木的身边，他天生大骨架，连手的骨节都要比沈嘉木宽上好几圈，血管突出明显。
针扎进血管内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然后陈存就看见深红色的鲜血从他的血管流出，在输血管当中流淌，最后流入进了沈嘉木的身体里。
沈嘉木脸上的血色好像正在一点点恢复。
陈存侧着脸看他，病了的沈嘉木不再是没礼貌乱发脾气的喷火龙，但也不见多少乖顺看起来，眉毛还是倔强，嘴唇紧紧地抿着，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陈存不再看他，眼神落在泛黄的天花板上。
这种场景对于陈存来说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很像回到他给沈嘉木当移动血库的那两年。
不是朋友，不是陌生人，也不是陌生人，是一种独特的奇怪关系。
他供养着沈嘉木，沈嘉木依赖着他生活，然后他们的血液纠缠在一起。
祁医生考虑着陈存也受了伤的身体状况，没敢抽他太多血，但陈存自己受伤，身型没有站稳一霎那。
“他情况现在应该稳定了，让他好好休息，自己会醒来。”祁医生说道，“你跟我去外面，我帮你也处理下伤口。”
陈存为了省钱，缝合伤口的时候从来不用麻药，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结束之后，陈存的右脸上多了块纱布。
“还有手上，我也给你缝一下。”祁医生嘀咕道，“你把我的门都砸坏了，这个也得给你算进我的医药费里面……”
陈存两只手上的伤口也不轻，右手本来好端端的没有事情，却因为砸了门鲜血直流。
“你这又是怎么搞的？！”
陈存摊开掌心的时候，祁医生又忍不住唠叨了起来。
刀伤很明显，但除了这道锋利的伤口，陈存的掌心血肉一片模糊，仔细一看，才可以辨认出是指甲陷进掌肉之间留下的掐痕，把原来的伤口都掐得溃烂。
“你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吗？别人打你你受伤就算了，你现在这不就是自虐吗？”
陈存带回来的那只猫还不停“喵喵”叫着，它知道他的主人在里面，不停用指甲挠着门，试图想要进去。
祁医生被它吵得不行，抽空吼了它一句“闭嘴”，他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只猫脖颈处的猫毛都被陈存的血染得一塌糊涂。
可是，祁医生回想起来，陈存明明背着那个瘦弱的Omega，肯定也要用手抱着他的大腿，但那个Omega的裤子上一点血渍也没有。
“你手都受伤了，这两天最好还是不要去上班了，好好休息一下养几天伤。治病的那些钱你就欠着我，我知道你一定会还的，慢慢来就行了。”
“你现在都已经工作赚钱了，别每天吃这么省，特别是现在，多吃点牛肉什么的补补血。”
祁医生跟陈存认识了很多年。
他第一次见到陈存是在一个冬天，他身上滑稽地层层穿着许多件单薄的衣服，翻着他诊室门口的垃圾桶在找吃的。
下城区的很多麻烦都是因为同情而来，祁医生关上门当作没看见。
祁医生后来总是见到他，骨瘦如柴，被亲爸打得浑身是伤，还是个不会讲话的哑巴，大冬天一个人在垃圾桶里翻吃的。
他最后看不下去是因为有一次看见陈存的脸上全是血，一看伤口就是被啤酒瓶砸的，但就是这样了，陈存还用冻着发麻发红的手从垃圾桶里翻出来了一个吃剩的盒饭，吃了下去。
祁医生最后免费帮陈存缝合了伤口，后来他每次看见陈存身上的伤严重的时候，都会免费帮他处理。
陈存天生就是不讨人喜欢的小孩，他不会说话，脸上连讨好的笑容也没有，不会说话也没有想方设法地表达一下谢意，
但陈存每次会留下几个硬币，或是皱巴巴的纸钞，应该是他身上所有的钱。
可也是因为了解陈存。
他知道陈存是一个冷漠的人，他不是什么善人，不可能捡回一个跟他无亲无故的Omega，用自己的家底给他治病。
这个Omega肯定跟陈存有非同一般的关系。
祁医生往身后的小房间看了一眼，边帮陈存处理着手上的伤，边问道：“这是你的谁，弟弟？”
陈存表情冷漠地摇了下头。
“不是你弟弟？那总是你是认识的人？你别当我是傻子，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上城区的Omega！他这样的Omega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下城，还全都是伤！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逃出来的！你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你知不知道？！”
祁医生忍不住怒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病房内忽然传出来点动静，细微的声音微不可查，陈存却清楚地捕捉到了这一道声响。
他忽然之间抬起头盯着那一扇门，再一次听到发出声响的时候，陈存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沈嘉木真的醒了。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要进去看一下状况，却在顷刻之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抓住了祁医生只来得及帮他缝合一半伤口的手，意思是让他停下来。
“怎么了？”
祁医生跟着陈存的眼神看过去，怔愣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他醒了？”
陈存从口袋里摸出来了手机，又打了字：
“我听到声音了。”
“你去看一下他。”
“不要告诉他是我把他送过来的。”
祁医生放下手上的针线，往诊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意识到不对劲停下脚步问道。
陈存却还是坐在原位上没有离开，他看着那扇门被打开，没看到里面沈嘉木的踪影，祁医生跟悠米一起走了进去，然后那扇门又合上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里面有争执的动静响起来，陈存听到了沈嘉木警惕的声音“……你是谁……那个Alpha……你们……关系……”
陈存拿起来了祁医生放在桌子上的烟跟打火机，咬在嘴上点燃抽了一口，浓腔的尼古丁在一瞬间冲进他的鼻腔、咽喉，还有他的大脑。
他有两年的时间没有抽过烟，不适应地呛咳了一下，能够冷静地吐出烟。
陈存的手指夹着烟，手心的伤一半缝合了，一半还狰狞地敞开着，像是块翻肚的肠。
他盯着诊室的门。
麻烦。
祁医生说得没有错，现在没有比这个词更好形容沈嘉木，所以陈存并不打算沾染沈嘉木这个麻烦。
他只准备帮沈嘉木到这里，帮沈嘉木治好病，毕竟哪怕是被当成血包，在沈家的那两年，也使他迄今为止过得最好的两年，就当是回报。
但是此后，沈嘉木在下城吃不饱、穿不暖、又或者是遇到什么别的麻烦，他都不会再大发善心地插手。
就此为止。

第7章 金疙瘩
不是苏醒，而是惊醒。
沈嘉木挣扎地从窒息的梦魇之中醒转过来，猛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巨大的动作让床头柜上放着的塑料杯也“哐当”一声摔落在地上。
牵扯到肚子跟后脑上的伤口，他下意识地再次蜷缩起身体捂住肚子。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负过，眼前疼得发黑，冷汗直流下来，煞白的嘴唇还是没什么血色。
等眼前终于再次变得清晰起来，沈嘉木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不是正规的医院，而是狭小、甚至看起来有些脏乱的诊所病房。
铸铁的暖气片生了锈，有嘎吱嘎吱的噪音传出来，简陋病房里算得上家具的除了床，也就只有靠墙的柜子，柜门敞开着，药物在里面堆放得杂乱不堪。
病床也是掉了漆，甚至身上盖着的被子还有干涸后的血迹，沈嘉木不受控制地露出点嫌弃的表情，立马把被子从身上掀开，丢到床角的位置。
就这一个动作，又疼得他差点昏厥过去。
“咔哒——”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沈嘉木立马警惕地抬起头，像只惊弓之鸟一样一动不动地盯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的一个Beta，不像上城区的医生一样规规矩矩地符合医师手册上一样穿着白大褂，而是像是件乞丐装一样披在身上，里面穿的还是睡衣，脚上踩着双大了好几码的拖鞋。
头发跟胡子邋遢得留得很长，沈嘉木甚至还闻到了他身上没有散干净的酒味。他看着不像是医生，更像是偷了白大褂穿的不靠谱、不正劲的流浪汉。
沈嘉木的手下意识往口袋方向摸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唯一可以拿来护身的那把匕首也早就不见踪影。
祁医生早就察觉到了Omega严重的警惕，他没有贸然靠近沈嘉木，保持着安全距离，说道：
“我姓祁，你可以叫我祁医生，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诊所医生，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沈嘉木却未松懈半分，警觉地盯着他问道：“那个Alpha呢？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什么Alpha？”
祁医生下意识地想要把陈存的名字说出来，他在下城这么混乱的地方摸爬打滚这些年，早就混得跟人精一样。
沈嘉木充满敌意的只言片语，还有陈存的怪异态度，让他一下子明白他跟陈存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祁医生皱着眉头露出恰当疑惑的表情：“我大半夜跟朋友喝完酒回家路上就看到你躺在地上，我还以为是尸体，吓得我酒都醒了。”
“我没看见什么Alpha，就看见你那只猫，大晚上蹲在你旁边也是跟鬼火一样吓人。”
“本来不想管你的，但你的猫一直喵喵叫，还咬着我的裤子不让我走。”
祁医生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摊了摊手说道：“唉，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世浮屠嘛……”
他一句话却是：
“毕竟我们信教的还是不能见死不救，耶稣在天生看着我的啦……”
“喵——”
像是为了印证祁医生说的话，跟着从门缝里钻进来悠米发出一声焦急的猫叫。这一声熟悉的猫叫让沈嘉木终于从过于紧绷的神经中缓过神来：
“悠米……！”
沈嘉木看见悠米沾满血的毛，惊慌地弯下腰想要看看它有没有受伤，情绪一激动就又牵扯到伤口，痛得他整张脸又发白了几分。
悠米仿佛也知道他受伤了，没有像过去一样跳到沈嘉木的床上趴在他身上黏人撒娇，只是不停地猫叫着绕在他的床边焦急地转圈圈，不像是受伤的模样。
祁医生说道：“它没事，毛上染的别人的血，闻信息素是个Alpha，可能是你刚才说的那一个。”
沈嘉木不放心，他还是忍着剧痛把悠米从地上抱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把它检查了一边，确认他没有问题。
祁医生为了让他彻底安心，继续说道： “我的诊所在一楼，你拉开窗帘就是扇窗，你想要逃随时随地都可以跑，就算是你这样的Omega也应该翻得过去。”
沈嘉木下意识地抬头往墙边看过去，他没有撒谎，低低矮矮的窗确实连他都能轻而易举地翻过去，只是……
“你身上的病应该被发现也已经很多年了吧？那你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应该也很了解吧？你现在伤这么重，随时都有失血过多休克过去的风险，你又没有药，要是没别人帮你，就算逃出去了一定会死。”
“你不用对我这么警惕，我对你的身份不好奇。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是现在在我这里治病信任我是你的最好选择。”
祁医生费了不少口舌，看着Omega陷入思考的神情，尝试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帮沈嘉木处理手背上的滑针。Omega的身型还是紧绷得不太放松，但对他的接近嘴里终于不再说抗拒的话。
“当然，我不是做慈善的，你肯定是要给我医药费的，你身上这些衣服都是名牌，穿这样肯定有钱吧？”
沈嘉木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手背上的钝痛，手背肿起了一大块，已经开始回血。
“我……我……”
沈嘉木本来还有点钱傍身，他有些懊恼自己太惊慌失措，丢掉的钱太多，估计现在只剩下薄薄的几张，肯定不够这些医药费。
“我……我现在……没钱……”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句话，沈嘉木脸皮向来都薄，脸颊跟耳朵红透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头完全低下来。
沈嘉木可以拿手表抵钱，可是他有些舍不得，他的手机也丢了。
“外套里应该有一点点……我能不能现在先欠着你……我一定会还你的……我会弹钢琴的……听说在这里教人弹钢琴能赚到钱……”
祁医生觉得逗这样一只气势汹汹的小猫夹起尾巴低头做人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故意露出点苦恼的表情，看着沈嘉木提心吊胆的神情，最后才看起来勉强地点一下头。
他又帮沈嘉木做了些检查，确认了他现在无大碍之后才出去。
离他进病房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陈存却还没有走。大门被他打开了，陈存没有在继续坐在原位，而是站在门边抽烟，外面是萧瑟的街道，一身黑像是隐入在黑暗。
屋内有暖气，但门外可没有。
陈存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原本就长了冻疮的手指红肿得更厉害，脸跟鼻尖上的冻伤加重了些，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长时间。
他抽着烟，嘴里的白气像要凝成冰，直视着前方，盯着路边的不知道哪一棵枯树。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望向祁医生，看着他。
陈存没有问沈嘉木的身体状况，但祁医生主动说了：“他现在情况看着还行，我给他查了血跟凝血因子，已经上来了一些，但肯定还要在我这里住几天观察一下。”
“噢……对了……”
祁医生的手机：“你那个治个病就很贵的金疙瘩小宝贝……”
他被陈存盯着，耸耸肩膀随遇地改口道：“你那个Omega说他外套里有钱，我拿出来看了一下，没多少，估计应该就一千多块钱吧，但这也算钱。我就直接也算尽医疗费里吧，给你扣……”
陈存听着他说话，好像没有听进去的模样，却突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朝着着祁医生的方向伸出了手去，掌心向上，是一个索要的动作。
他看出来了祁医生的不解，低着头又沉默地打了字，劣质的山寨机裂了好几道痕，屏幕上只有两行简单的文字——
“给我。”
“我另外再给你。”

第8章 脆弱
陈存把沈嘉木丢在了诊所里，就像他说的一样，不和沈嘉木有瓜葛。
沈嘉木还需要输血，他的血型实在是稀缺，可陈存甚至宁愿花好几千为沈嘉木买一袋稀有血，也不愿意省下这笔昂贵的支出，让祁医生给他抽血。
祁医生怒气不争，不能理解陈存是哪一根脑神经搭错了，质问他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
陈存每一天会过来诊所一次，一般是傍晚的时候，过来付沈嘉木每天的医药费，还有他的餐食费。
他现在只能吃半流食，一天之内除了上厕所的时间，都躺在床上修养，避免不必要的挪动。
祁医生自己都从来不做饭，只在诊所附近的快餐店随便吃点，现在多了一个沈嘉木要照顾，每天去外面随便买点各个口味的粥给沈嘉木应付一下。
沈嘉木好像也对寄人篱下有点自知，没挑剔地说些什么，但那每次像猫舔过一样的粥盒也能看出来他的挑剔。
祁医生没办法，又给他换了烂面条之类别的种类，沈嘉木吃得稍微多了一点，但也就只是那么一点点。
祁医生没那个耐心伺候人，最后干脆利落地给沈嘉木挂上几瓶葡萄糖续命。
祁医生在收留沈嘉木的第二天，就忍不住在陈存来的时候跟他抱怨道：“你给我从哪里弄来的小少爷，现在这个情况竟然还要挑食，吃得比猫还要少，还拜托我给他买什么猫粮，我好不容易在大超市才找见有的卖，那只猫竟然也不吃，闻一闻就走了？？我问小少爷，小少爷给我说，他的猫以前都是吃生骨肉跟什么猫饭的，真是吃得比我营养还要均衡。”
陈存把给沈嘉木和祁医生带的晚饭放到桌子上，祁医生正好从输液室出来，里边坐着不少人，挂壁电视里正放着一部纪录片。
他看了一眼包装，拆出来看到自己的那一份是盒红烧牛肉，还有干锅包菜跟碗排骨汤。他忙了一天，配着饭立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让他也一起吃一点。
陈存却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自己已经吃过了。
祁医生看到陈存身上的衣服，又是修车厂发的那套工作服，哪怕经常清洗也无法避免变得脏兮兮，他身上还有一股刺鼻的机油味道。
“你又去修那些破车了？”祁医生皱着眉说道，“不是让你稍微好好休息几天。”
陈存脸上跟手上都还缠着纱布，失血过多之后地嘴唇也还未恢复成血色。他身上还总是叠加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新伤，最开始只是一点小擦伤，但现在却一天比一天重。
祁医生又问道：“你还去干什么了，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回事？”
陈存总是在这种时候最像哑巴，明明听见了却一声不吭。
祁医生对他这一点也不讨喜的性格习以为常，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
隔天的傍晚，陈存没有准时出现，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再诊所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月亮完全隐没在云层之中，不见一点亮光。
诊所关了灯，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
陈存用祁医生给他的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没有开灯，摸着黑往里面走。
他身上挂满了上彩，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看不见，只单看露在外面的脸，就能看见颧骨跟嘴角的淤青，一看就是刚被人打出来的新伤，脸颊上的伤口明明都已经快要愈合，现在却不停往外渗着血。
陈存的右膝盖也受了伤，左右两脚浅重不一，走起路来像是破了一样。
陈存从口袋里摸出来钞票，上面沾染着少许血迹，他数着钱把今天的医药费压在了办公桌上的药品册下，口袋里便只剩下几张单薄的零钱。
陈存应该要离开，可他没有。
他的脚步停留着，侧着头望向走廊尽头的小病房。陈存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一瘸一拐地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祁医生跟他说沈嘉木总是睡不好，他不是什么有医德的人。他觉得沈嘉木只有休息好了伤势才可以恢复得更快，在沈嘉木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在每晚的点滴里又给他加了镇定剂。
“咔嗒”一声，门被陈存打开了。
陈存没有走进来，他站在门口，手还放在门把手上，视线往病床上移去。
沈嘉木留着一盏小夜灯，药效起着作用，他睡得很安静，哪怕浅眠的悠米醒来看到突然出现的人影不停喵喵叫着，他也没有醒来，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病了的沈嘉木不再是没礼貌乱发脾气的喷火龙，但也不见多少乖顺看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还是一副陈存讨厌的倔强不服气模样。
沈嘉木很漂亮，十六岁的年纪五官虽还稍带一些稚气，也是人群当中最耀眼的Omega，总是过度吸引着那些Alpha的眼神。
他嚣张的气焰却让这些Alpha退避三舍，连在背后偷看他都要小心翼翼。曾经的沈嘉木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连身边的Alpha也是最优秀。
他现在从云上掉下来，坠入了泥潭里，身边的拥护者全都一哄而散，连作为他未婚夫的裴也没再继续陪在他身边。
只留下沈嘉木孤零零地一个人满身伤痕地留在泥地。
连下城区的低劣Alpha都可以随意对他意淫，像毒蛇一样把视线黏在他的脸上跟身体上，想象把他扒光压在床上的模样。
陈存想。
沈嘉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谁都可以囚禁他，只要想的话，一条锁链就可以把他锁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锁在他的腿上，又或者是像小狗的项圈一样套在他脖子上都可以，反正不会有人会发现他的踪迹。
不用把他身上的泥点擦干净，也不用给他衣服穿，用点简单的手段，就可以让沈嘉木害怕你，却又依赖你。
要是恨他就可以掐住他脆弱的脖颈，看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看他骄傲的眼睛里攒出眼泪了，颤抖着嘴唇害怕地说出来讨好的话。
暖黄色的灯光下，沈嘉木的肤色却依旧透着虚弱的白皙，仿佛能窥视皮肤之下脆弱的玻璃组织，他身上的被子只盖在了肩膀上，纤瘦的脖子露在外面。
陈存的眼神凝在上面，他隐在半明半暗间，过分深黑的瞳仁像是深潭。他朝着床边走过去，手朝着沈嘉木的脖颈处伸过去，危险的气氛让悠米一下子情绪激烈地“喵”了一声，锋利的爪子挠破了陈存的手背。
鲜血流淌了下来，陈存的手指搭在了沈嘉木的脖颈处。
他突然觉得沈嘉木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一句不会说话的尸体，连呼吸的起伏都并不明显。
不过现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脉搏还在跳动。

第9章 绑匪
沈嘉木住在这狭小的病房里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住在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他总是一个人抱着猫发呆，像坐在卡车里的那几天一样。
过去短暂人生中的十六年间，因为生病，他有最起码十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医院病房里度过，病房应该是除去家以外他最熟悉的地方。
他在睡梦当中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沈嘉木会觉得自己还躺在明亮宽敞的独层病房里，布局跟他家里的房间差不多，甚至还摆放了一架定制的钢琴，花瓶里摆放着徐静亲手从枝头剪下来的鲜花。
花香跟徐静身上的香味一起飘在他的鼻尖，徐静坐在床边，陪着刚打完针因为副作用不舒服的他，帮他掖好被角，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总是在梦中要睡着的那一刻惊醒，梦境跟现实天差地别。
沈嘉木躺在一翻身就要滚下去的病床上，鼻尖的消毒水味道闻起来劣质又刺鼻，常年紧拉着的窗帘却透着光，照进病房里里就能看见扬起的灰尘，隔不住音的墙透着外面嘈杂的人声。
明明这间屋子那么小，一张床、一扇柜子就可以占足大部分的空间，却总是让沈嘉木觉得空得恐慌。
沈嘉木过去总是喜欢一个人独处，可是这几天才让沈嘉木发现，原来他是害怕一个人的。
他唯一可以见到的人只有祁医生，只是祁医生很忙，总是匆匆进来、又匆匆离开，没有陪他闲聊的时间。
沈嘉木那点骄傲的自尊心更不会让自己表现出一丝一毫需要别人陪伴的缺爱模样，这让他格外唾弃。
他身上原本可以用来消磨时间的手机被那堆Alpha抢走，沈嘉木只能盯着手腕上唯一剩下来的那块表，用手指把表盘挡住一半，不看见那根转动的秒针，掩耳盗铃般时间能过去得快一点。
沈嘉木发呆的时候只能揪着悠米的毛想很多事情，想他的妈妈爸爸，想不被珍惜的过去的日子，想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他甚至偶尔会想起来那个像阴沟里的老鼠的Alpha模样，只是沈嘉木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楚他的脸。
沈嘉木只能记起一个孤僻的影子，瘦瘦高高，见到他的时候永远只穿一身黑，眉毛好像总是冷冷地压着，眼睛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密。
沈嘉木发现自己今晚的晚饭来得格外晚，他的挑食症还是没怎么改变，一日三餐里，只有晚上那顿能让他勉强入口。
“砰——”
他百般无聊地发呆的时候，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开门的动静不轻，敲在墙壁上发出点声响。
沈嘉木被着骤然的动静惊得从神游中清醒过来，瞬间抬头看过去，看到的却是自己意料之外的人。
他对祁医生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摇摇欲坠信任感在顷刻间崩塌，甚至生出来被背叛的强烈愤怒感。
他怎么敢信任这个破地方的人？
帮他治病估计只不过是为了把他卖个好价钱。
外面正下着雨，Alpha没打伞身上湿漉漉，脸上跟睫毛上挂着雨珠，他总是不笑，习惯性地阴沉着张脸，右脸颊的纱布也被雨泡湿，才刚结咖的暗红色伤口若隐若现，看起来更加赫人。
沈嘉木的嘴唇因为愤怒抖动地有点厉害，却努力做出来不露怯的样子，质问道：
“你想干什么？！”
陈存他盯着沈嘉木，眉头紧紧地皱着，好像在想该怎么样处理沈嘉木这一个麻烦。
沈嘉木唯一的逃生出口被Alpha堵死着，更是一动也不敢动，明明心里其实是害怕了，却硬是不肯认输，睁大着眼睛怒瞪着陈存，像猫在龇牙咧嘴。
陈存短暂思考了几秒钟时间，他伸手就去抢沈嘉木怀中的猫，沈嘉木下意识地把悠米往怀中搂得更紧一些，却没抢过陈存。
悠米又一次被这个人类像提垃圾袋一样提了起来，眼睛变成竖瞳，“喵喵”地凶狠乱叫着，短短的四肢在空中乱踹着，没伤着陈存一点。
沈嘉木的眼眶瞬间气红了，站起来扑上去就要去跟陈存拼命，怒吼着：“把我的猫还给我！”
陈存反手却抓住他的两只手，轻而易举地把他重新按回床上。他不可察觉地犹豫了一下，最后一只手臂绕过沈嘉木的膝弯。
“混蛋！！！”
沈嘉木被他一下子腾空而起地抱起来的时候惊慌失措了一下，他那么漂亮的脸都狰狞了一下，他没想到长大之后第一个这么有幸能公主抱他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下水道Alpha。
他立马反应剧烈地挣扎了起来，沈嘉木看起来这么瘦瘦小小的omega，折腾人的能力非同一般，不停地在空中乱踢着腿，堪堪踹到了陈存几下。
“死变态！你给我滚开！！！！不许碰我！！我会把你的手剁下来的！！！你听见没有？？！把我放下来！！还有我的猫！！！我杀了你！！！！”
沈嘉木那张嘴骂骂咧咧地没有听过，那双空着的手更是不停，使出来自己浑身解数在陈存身上不停地又打又挠，陈存手上还提着只猫，不好闪躲，数不清自己的脸跟下巴上挨了多少次打。
只是一个出门的时间，陈存的脖子跟脸上都被他扇出来还几个红印，还被他抓出好几道深深的爪痕，正往外面冒着血。
陈存强压着怒火，觉得他烦，要不是因为沈嘉木的肚子上有伤，他早就会像是抗麻袋一样把沈嘉木扛起来就走。
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沈嘉木摔进了位置里，再把猫丢到车后座。
空出手来的陈存终于有时间收拾起沈嘉木，他一只手就成功圈住、桎梏住沈嘉木两条手腕，另一只手早有预料地从口袋里摸出条软绳，把沈嘉木的手先绑在了一起，然后往上吊起，像捆犯人一样把他栓在了窗户旁的扶手。
“滚！”
沈嘉木用力地动了好几下手，没见结有一点松，他彻底慌乱了起来，脸被气得通红，只剩下腿不停地在空气中乱踹着。
陈存蹲下身，在沈嘉木下一次踹上来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脚踝。隔着薄薄的一层袜子，沈嘉木甚至感觉到了脚心属于Alpha过热的体温。
沈嘉木这下真得被气得发疯，眼睛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嘴上的骂却没听过，但不怎么会说脏话，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话：
“你滚开！！”
“死开！！！！！”
陈存把沈嘉木的脚也绑来，把他捆成了一个不方便活动的蚕蛹。他脸上的雨滴都变成了汗珠，陈存面无表情地抹去，又随手抽纸巾擦掉被沈嘉木抓出来伤口处的血。
车是陈存问祁医生借的，他没有驾驶证，但开这辆手动挡老车的动作不算多少生疏，开着车把沈嘉木往出租屋的方向开。
越往里面开路越颠簸，变成条小石子路，路灯也越来越少，到时候只剩下一片漆黑，只剩下车灯微弱的光，连路上得雪都无人铲掉。
陈存注意到沈嘉木变得越来越紧张的呼吸，跟微微颤抖的嘴唇，最开始的骂骂咧咧声变得越来越小，到后来又变成大声地朝着窗外喊救命。
陈存把车停在了一颗枯树旁，树干上盖着白厚的雪。他先自己下车走了一圈，确认廊道里没有别人，才重新回到车边，打开副驾驶车门把沈嘉木抱了出来。
他这次还把沈嘉木的嘴捂上了，他一只手能挡住沈嘉木一张脸，更别说是一张嘴。沈嘉木不服输地还想说话，却全都被陈存捂成了呜咽声。
“你……唔……”
沈嘉木温热的呼吸全都洒在他的手心，他的手心又湿又热，他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骂人。每次说话的时候都有柔软温热的舌头舔过他的掌心，到最后变成只小兽凶恶地咬他的肉，舌尖的触感就越发明显。
陈存把沈嘉木带回了出租屋里，沈嘉木不停挣扎着，但是没什么效果。一打开门，陈存就先在沈嘉木的嘴上贴了张胶布。
沈嘉木还没来得及做出来任何反应，被陈存推着倒在了那张狭小的弹簧床上面，绑住的手被压着过了头顶，被Alpha按着完全不能动弹。
Alpha一只膝盖靠在床上，略弯着腰，眼神逼得他很近。
沈嘉木把那张一直记不清楚的脸看得格外清楚，稍黑的肤色，面中是明显的冻晒伤，薄双眼皮。
他眼睛一如既往的黑沉，却比过往要来得更加阴郁。他用手机打了字，凑近放到沈嘉木的眼前给他看。
沈嘉木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绑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看下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很小，劣质屏幕散发着诡异的荧光绿，打在屏幕里的字是会散光的像素体。
“我不管你过去是什么小公主，但这里不是你的温柔乡上城，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你可以随便叫，这栋楼里住着不少劣质Alpha，你猜你被他们发现了下场会是什么。”
沈嘉木那双清高的眼睛里却还是不服气。
陈存微微皱了下眉，他一只手按在了沈嘉木的肚子上，胃下面一点的位置，是Omega最柔软脆弱的小腹。
他早就已经决定了，他要很坏、很凶、很差劲的对沈嘉木。
陈存冷冰冰地道：
“安静一点，我不介意在把你卖到黑市之前先把你玩烂。”
没有感情的文字比有人在他旁边低声耳语更让沈嘉木害怕，沈嘉木第一次被Alpha这样没有礼貌的触碰。
Alpha常睡这张床，浓郁的陌生信息素味道像囚笼一样包围住他，侵略性的味道让沈嘉木十分不适地开始轻轻颤抖。
沈嘉木终于露出一点惧意，他颤动了一下眼睛，睁着眼睛却不再继续敢根陈存对视，眼眶红透了。

第10章 他现在格外恨这个Alpha
陈存出门的时候，带走了出租屋里唯一一把是利器的菜刀，门被无情地关上，沈嘉木嘴里呜咽的求救声传不出去。
捆着他手脚的绳子没有被解开，粘着他嘴的胶布也没有撕开，沈嘉木被捆得太严实了，他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连在床上起身都做不到，像是条在陆地无法自由活动的人鱼。
这种成为待宰鱼肉的感觉让沈嘉木愤怒又害怕，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下场，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他不知道Alpha出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对他做点什么，他甚至不知道Alpha是不是不会回来让他活生生地饿死在他逼仄的出租屋。
沈嘉木只能用鼻子呼吸，下城区的干燥让他不适应，急促的呼吸让他眼眶憋得发红，背上的衣服跟刘海也被冷汗浸湿，看起来格外狼狈。
维持着这种不舒服的姿势让他四肢开始发酸难受，一分一秒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他好几次看向门，却始终不见Alpha回来的身影。
“吱呀”一声之后，离开快两个小时的Alpha回来了，手里多了两个大塑料袋，薄薄一层透明廉价的红，是路边摊买东西时免费送的。
沈嘉木不敢出声地观察着陈存。
他进门之后先从袋子里摸出来了一个监控盒，然后在能把房间三百六十度都照清楚的墙角装上了监控，又拿出来了手机连接在一起。
沈嘉木看着他的所作所为，背上的冷汗冒得更加厉害，他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意识到哪怕陈存不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陈存监视得一清二楚。
这就意味着他逃跑的机会越来越少。
陈存装完监控，又一瘸一拐地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在他靠近的时候，沈嘉木下意识紧张地闭上了眼睛。
幸运的是陈存没有对他做些什么，只是施舍一样地终于揭开沈嘉木嘴上的胶布，沈嘉木没再继续大吼大叫，不停地大口喘气，新鲜的空气吸入进去，终于让他好受许多，白皙的脸颊上已经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
陈存继续帮他解开捆着手腕的绳子，沈嘉木只是稍稍动了一下手，半蹲在地上帮他解脚腕绳子的陈存微抬起眼睛，拿起了手机，又是一行警告性的文字：“老实一点。”
两个小时的捆绑让沈嘉木意识到了他跟陈存之间的实力悬殊，听话最起码能获得一些自由，他乖乖地坐在床上没敢轻举妄动。
陈存重新站起身，把一袋塑料袋从地上捡了起来，然后丢到了沈嘉木的脚边。
沈嘉木低头一看，发现是一袋衣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点僵硬，陈存刚才的威胁他还谨记在脑海里，让他情不自禁地往最差的方面想过去。
陈存的手机屏幕上又是一道冷冰冰的命令——
“脱衣服。”
沈嘉木瞬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羞辱感，牙关紧咬着，一直没有动作。陈存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在威胁。
沈嘉木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还是先脱下了自己的外套，Alpha见他听从了命令，背过了身去，没有再继续看他。
但是出租屋太安静，衣服跟皮肤摩擦的响动，拉链摔到地上的轻闷声都听得一清二处，只要听声音，就能想象出来他在干什么，是不是弯着腰，光裸着身体，慌乱地捡着衣服穿。
出租屋里连暖气都没有，沈嘉木把上衣脱光的时候就冻得瑟缩得厉害，他边提心吊胆地堤防Alpha转头过来，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脚不小心被裤子绊到，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穿好的时候领口都是歪的。
这一套衣服很丑，全都是沉闷的黑色，跟Alpha的风格一模一样，像是被钉上了所有物的铭记，让沈嘉木觉得更加耻辱。
陈存听到身后的动静消失才转过头来，他先是扫视了沈嘉木一眼，然后眼神落在了沈嘉木右手腕的手表上，不安感让沈嘉木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右手，往身后躲藏着。
“摘了。”
又是这种命令式的句子，沈嘉木这次却选择了不再服从。他好不容易学会的那点乖顺荡然无存，他忍耐到极致，不吭声但是抿着嘴唇怒瞪着陈存。
陈存却丝毫犹豫都没有，干脆地走过来上手来抢。
沈嘉木紧紧得捂着自己的手表，抬起手臂用尽自己的全力护在胸前，像是还未成年的幼龙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宝藏。
“别他妈碰我的东西！！！滚开！！像你这样的穷鬼不就是想要钱吗？！……我那个被抢走的手机上面有很多宝石，你去把它抢回来不就行了吗！那个也能卖很多钱！！”
沈嘉木只有声音响，他的手腕被陈存用力地抓住扯了出来，眼眶无意识地红透，尝试着再一次缩回去，为了更好用力，他背贴着墙角腿蹲下来，那么高傲的沈嘉木竟然开始求人：
“求你……把这个留给我……我都已经只有这个了……”
“咔哒”一声，钻石手表从他的手腕上离开。
常年习惯这点重量的手腕蓦然一空，沈嘉木脸颊上留下两行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他倔强地咬着唇，没有什么血色的嘴唇都被咬得发红。
他在隐忍，但是那双攒着眼泪的眼睛还是掩不住浓郁的恨意。沈嘉木伸手抹干净自己的眼泪，鼻尖发红，藏不住愤怒的表情贴在墙角站着。
陈存盯着他，却又移开了视线，把手表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买了两份馄饨回来，一份放在自己面前，另一份放在桌子对面。
他拿出一个塑料碗，拆了猫粮倒到里面，用脚踢着往墙角的方向踹过去，掉出来了小半碗。
悠米也没有吃他施舍的猫粮，紧紧地贴在沈嘉木的脚边，像是同仇敌忾地跟沈嘉木站在了一边。
陈存没有喊沈嘉木过来吃饭，等待他的期限到他吃完这碗馄饨为止。沈嘉木没有过来，他就把那一碗倒到自己的碗里吃下去。
他把没有动过的猫粮也扫起来放回收纳袋里，然后收拾掉吃空的餐盒，把桌子擦拭一遍，重新折叠起来靠着墙壁放着，最后脱下自己的外套。
陈存做完这一切才抬头看沈嘉木，他还是站在墙角，把猫抱在了怀里，双臂怀着他，单薄的手臂把猫抱得很用力，像是怕最后属于他的小猫也被人抢去的模样。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陈存，眼神里全都是燃烧着的痛恨，跟一点固执的倔强。
“睡觉。”
沈嘉木抱着猫，手掌攥成拳头，指节都在发白。
“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嘉木不愿意跟他呆在一块，他顽固地没让自己流下眼泪，有些吃力把另一个大塑料袋拖到了一直站着的脚边，铺到离陈存最远的地方。
他这种做过家务的小公主连铺被子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铺得一塌糊涂，一点也不平整。
陈存没有准备帮他的意思，但一直对电费很抠门的陈存没有关掉出租屋里唯一一盏灯，任由房间里亮得像是白天，盖上自己的被子闭上眼睛就开始睡觉。
没有暖气的出租屋格外阴冷。
陈存从小到大都冻习惯了，冬天也没有厚衣服穿，只能往衣服塞废纸充暖。他没被冻死，但是会被冻伤，会长冻疮，脸上、手指上、脚上都长满，抓心挠肺的痒跟疼，红肿得像一根萝卜。
沈嘉木却没有，他的底下铺了两层棉絮，但睡在水泥地上，还是能感觉一种透出来的寒意。他身上的衣服都没脱，盖着厚厚的珊瑚绒被子却还是手脚冰凉，回不了一点温。
徐静跟沈圣杰离开之后，他每一天都活在恐惧之中，受了许多欺负，吃了很多没吃过的苦头。
沈嘉木活得如履薄冰，为了活下去不停低头妥协。他才知道世界原来如此残酷，人原来可以如此薄情贪婪。
他也几次三番冒出来过“要不就这样去死跟着他们一起走好了”的念头，可是他又觉得自己要活下去，骨头里倒长着的荆棘刺出来，因为要活下去才对得起他的父母，要活下去才可以抢回来那些属于他的东西。
沈嘉木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这个Alpha记恨上，或许是因为在上城时那恶劣的态度，可现在他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沈嘉木”这一个名字，就连手机也被抢走，甚至最后一块能做念想的手表都没有守护住。
他恨这些人，今晚最恨的是这个Alpha，这个Alpha也是一个没有人心的畜生，他恨不得杀死他。
沈嘉木不想让陈存知道自己的软弱，他不想让陈存知道自己在哭，所以用被子蒙着自己的口鼻，把所有的声音都藏在被子里，可是身体因为克制不住的情绪在颤抖，那些小声的、细微的哭声还是在这十五平的出租屋里穿进了陈存的耳朵里。
沈嘉木一晚上没有睡着。
而身为绑匪的陈存睁着眼，也一晚上没有睡着。

第11章 贝壳
沈嘉木一晚上都没阖过眼，他怕自己不小心睡着。等到后半夜的时候，他不再继续躺着，而是盘着腿靠墙坐了起来，把被子披在自己的身上。
他也不是没想过趁着陈存睡着下点狠手，但Alpha的睡眠好像浅极了。他稍微起点身，那边就有翻身的响动，吓得沈嘉木风声鹤唳地就不敢再动弹。
通宵不睡觉的感觉并不好受，沈嘉木靠在身后的墙上，头昏脑胀得厉害，熬得眼睛干涩地总是止不住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手表，不知道自己到底熬坐了多长时间，只是听到隔音差劲的隔断房外陆陆续续传出点声响。
或许是天在一点点亮起来。
出租房内的弹簧床发出点牙酸的响动，让沈嘉木瞬间像是只惊弓之鸟一样警觉起来，只看见床上的Alpha开始起床。
陈存像昨晚一样没有搭理他，他也没有脱衣服睡觉，身上的毛衣早就脱线起了线球，起床之后只是在外面又套上了一套深蓝色的工服。
沈嘉木蜷缩在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的动作，几次三番难堪地预言又止，两条腿紧紧地并在一起，不适地扭动着。
他看到陈存打开门要离去的时候，沈嘉木终于惊慌地叫住了他：
“喂……”
但只是一声却又马上哑火，沈嘉木的脸连着脖子耻辱得一片通红，腿动得比较频繁，不停上下交叠着夹腿。
沈嘉木觉得屈辱极了，叫住陈存之后却又无法开口，直到他要见陈存露出点失去耐心的表情马上要重新离开的时候。
他才低着脑袋，用着快要让人听不见的声音，心如死灰地说道：
“我要上厕所。”
沈嘉木感觉自己不是什么人类，而是被圈养的小动物，被关在这么狭小的出租屋里，连解决一点生理需求都需要主人同意才可以。
越觉得被羞辱，他就越恨陈存多一点点。
等待陈存反应的时间里，沈嘉木害怕极了，他害怕陈存真的把他当成一只没有尊严的小狗，让他直接尿在裤子，甚至再变态一点，让他当着他的面蹲下来像是一条小狗一样尿出来。
稍微让他庆幸一些，绑匪还稍微有那么一点人道主义，冷淡的眉眼稍微有些波动，大概是又在觉得他麻烦。
陈存看了一眼没有人的走廊，才把门完全敞开，他靠在门边，意思是让沈嘉木走出来，但当沈嘉木用着盘坐了一晚上发麻的四肢往外走去路过他时，他又用手紧紧地箍住了沈嘉木的手腕，像是手铐把他又牢牢地靠在自己的身边。
公共厕所在走廊的尽头，一周才有人打扫一次。一扇深青色的门裂了几道缝，站在门外沈嘉木就闻到了里面飘来的恶臭味。
陈存松了手给了他上厕所的空间与时间，沈嘉木却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闻着味道，空空荡荡的胃已经开始忍不住发酸恶心。
他想问Alpha还有没有别的厕所，但是绑匪的耐心跟脾气看起来都不是很好，沈嘉木怕自己最后的那点权利也失去。
沈嘉木自我鼓励着，表情死气沉沉地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赴死一般地直接往厕所的方向冲了进去。
他没在里面坚持过几秒钟时间，就重新冲了出来。他的脸色苍白一片，呕吐感压抑不住，蹲在陈存的身边不受控制地开始吐了出来。
沈嘉木有快一天的时间没吃过东西，吐出来的也不过是一点可怜的酸水。
厕所里面的画面对沈嘉木造成了极大的冲击，只有一个蹲坑，墙壁跟蹲坑都焦黄色，到处都是飞溅出来的屎，进去之后尿骚味跟屎臭味混在一起，沈嘉木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嘉木没有见过所谓的旱厕，但他觉得这个跟旱厕应该差不多。
沈嘉木被恶心得眼睛都是生理性的眼泪，他没有办法，只能抬着头用满眼是泪的眼睛问陈存：
“有没有……有没有别的厕所……”
他看到陈存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然后有些粗暴地扯着他的手臂拽着他重新往回走。陈存的腿比他长太多，他步子迈得大，沈嘉木反抗不及，被他拽得踉跄狼狈地小跑跟在他的身后。
沈嘉木被重新塞回了出租屋里，门被人大力地“砰”一下摔上，他又被关在了里面。
他马上开始惊慌失措地不停拍着门，甚至有了些绝望感，不停地朝着门外大喊：“喂……”
沈嘉木没有得到一点回应，他从大半夜憋到现在，忍不住呜咽了起来，他害怕自己真的要没有尊严地尿在裤子里，像是个管不住尿的小孩一样。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时间，门忽然又被人打开，陈存又拽着他的手臂重新回到了那个厕所。
沈嘉木不敢在挑剔，没半点迟疑地自己走了进去。
他发现厕所竟然被人打扫过了，瓷砖还发着烟熏的黄，但总体终于没有那么恶心，还放了一个小小的柠檬味香氛。
沈嘉木擦干净眼泪，没有觉得多感动，毕竟不能因为禽兽说了一句人话你就不再把他当成禽兽了。
沈嘉木上完厕所又被带回了出租屋，他看着Alpha出门，立马就冲向那扇门，尝试打开这扇门，铁门被反锁住了，他尝试了很多次，掰得虎口得生红染上铁锈味，也没有撼动这扇门半分。
他焦急得满脸是汗，没听到重新接近的脚步声，直到钥匙插进锁扣里，把手被转动卡顿般的声响传出来。
沈嘉木才迟钝地反映过来仓皇往回跑去，脚在床垫上狼狈绊了一下，发出道吃痛的声音，前扑着有些滑稽地摔在了上面。
门被打开，去而复返的陈存瞥了他一眼，像是没有看见，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般。
陈存的手里提着两碗打包的米面，他像是昨晚一样，一碗放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吃，另一碗放在没有人的对面。
并且又像昨天一样踢了碗猫粮到墙角。
沈嘉木这个时候已经稍微有点饿了，鼻尖有食物的香气传过来，却还是因为那点不吃嗟来之食的倔强恹恹地躺在那一角落，又没有吃饭。
属于他的那一份米面又被陈存吃完，陈存再次重新把猫粮捡起来，又离开了。
出租屋静悄悄地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沈嘉木这次没敢擅自先动手，卷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心跳像是吊在喉咙口，听着陈存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这一次陈存很长时间没有回来，沈嘉木猜测他应该是去上班了。
沈嘉木这时候匆匆地起身，边继续尝试折腾着那道铁门，边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监控。
浪费了半天时间也没找到半分希望，沈嘉木深呼吸了一口，出租屋像是被水泥封住的囚笼，连扇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出口就是这扇门。
沈嘉木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开始在陈存的家里翻起来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
很快沈嘉木彻底陷入绝望当中，沈嘉木第一次见到这么家徒四壁的人，除了几件衣服，一双鞋，跟一些洗漱用品之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把陈存的家里翻了一个遍，被衣架下面堆着的一件外套，掀开来先看到的是两个木盒，其中一个上了锁。
两个木盒跟他房间里那个很像，但这样朴素的木盒很多，沈嘉木并不觉得稀奇，让沈嘉木感觉到惊奇的是陈存竟然也拿其中的一个木盒装着一堆快要满出来的贝壳。
五颜六色，每一颗都很完整没有一点破损，最漂亮的是中间最大的一个红白色珊瑚，像是美人鱼精心雕琢的耳坠。
沈嘉木上地理课的时候听说过下城区的海洋化学污染很严重，海水涨潮扑腾卷到岸边时都是黄黑色，他很难想象陈存竟然能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找到这些完整漂亮的贝壳。
贝壳在他眼里肯定比不过宝石钻石，但在沙滩里找贝壳是沈嘉木小时候的兴趣，他忍不住蹲在地上拿着认真看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干正事。
沈嘉木的目光放在另一个木盒上，拿起来捣鼓了一回。木盒上有锁，沈嘉木拿着在耳朵边上晃了晃，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在心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带着一点找不到一样工具的怨气想，真想知道穷成这样的人能买得起什么东西给他宝贝地锁起来。
“砰！”
出租屋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沈嘉木这下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被突然赶回来的陈存从地上扯拽了起来。
沈嘉木一下子没办法拿稳手里的东西，木盒重重地摔到了地上。陈存脸上明显是动怒的表情，他手上的劲大到沈嘉木觉得疼。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沈嘉木胸口瞬间涌起来一阵恼怒的怒火，这个绑匪凭什么理直气壮地凶他，好像是他手脚不干净一样，明明是他先把他绑起来关在这里，抢他手表的时候难道就不知道这是他的东西了吗？！
他不服气地怒瞪着陈存，一点也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陈存把两个木盒重新用衣服盖住，赶回来好像只是为了解决这件简单的事情，离开之前冷冷地警告他：
“你再乱翻我的东西，在我不在的时间里，我会继续再把你捆起来。”

第12章 少爷！公主殿下终于肯吃饭了！
陈存认为自己应该给沈嘉木一点教训，中午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趟，却没有给沈嘉木带饭，只是带着他去了一趟厕所，甚至连带着责任，连猫粮都没有给沈嘉木的猫喂。
他再一次回到出租屋的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
沈嘉木已经在白天折腾那扇门折腾完所有的力气，饿得饥肠辘辘，正病怏怏地抱着猫坐在墙角。
他听到开门声，抬头警惕地看了一眼绑匪，陈存出门时候那件还算干净的工装已经变得脏兮兮，眉眼之中能看出些许疲惫，身上混杂着各种味道，机油、汗酸味。
陈存的手上照例提着两份晚餐，是两碗汤面，他还是把一份放在面前，还有另一份放在对面，然后又倒了一碗猫粮踢到墙角。
沈嘉木原先看都不看食物一眼，可是算下来他已经有快两天没有怎么吃过东西，饿得饥肠辘辘。
香味轻而易举地飘到他鼻子里，沈嘉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很快他的肚子明显发出一道响声，哪怕他使劲用力吸气，也没有办法阻止这道响亮的声音。
沈嘉木保证陈存肯定也听见了！
沈嘉木一下子恼羞成怒，“刷”地一下重新躺回床垫上，用被子紧紧地卷住自己，把脑袋也盖住，当作没闻到一样。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吃面条的缘故，这个绑匪总是吃出滋溜声，好像这下城区的破面有多美味一样！
沈嘉木躺了半晌，香味无法隔绝地传进被子里，越来越浓郁地往他的鼻子里钻，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他终于没忍住重新坐起了身，小心翼翼地重新看向那碗面条。
陈存吃东西的速度一如既往地慢，他等待沈嘉木过来吃东西的时间找机会，他喝完最后一口汤，马上就要把另外一碗面也不浪费地吃下去。
“……等下。”
沈嘉木终于站起了身，他别扭地走过去，告诉自己不是在吃嗟来之食，他只是为了活下去，毕竟只有吃饭他才有力气可以逃走。
沈嘉木把剩下的那一碗面抢走重新缩回小角落里，手中那碗面因为时间太久已经发胀，而且看起来很素，除了飘着的两根青菜，没有任何浇透。
他用筷子搅了几下，露出来了点嫌弃的表情。
沈嘉木只喜欢漂亮的东西，漂亮的衣服、漂亮的玩具、漂亮的猫咪，连吃个饭也要吃摆盘得漂漂亮亮。
挑食到吃个饭都必须色香味俱全，才能让他屈尊降贵地吃上那么小几口。
沈嘉木又跟这碗面僵持了许久，最后还是抛下了自己的骄傲夹起来了一筷子，然后筷子的频率越动越快，很少能见到他胃口这么好的样子，连汤都像是要被他狼吞虎咽地喝完。
吃着吃着才发现原来肉只是全都藏在了下面。
悠米也不知道什么坐到了他的边上，“嘎嘣嘎嘣”地嚼着猫粮，吃得也有点狼狈。以前它在家里的时候也是从来不吃猫粮的，只有沈嘉木拿手里喂它的时候才会吃一点。
沈嘉木拿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终于察觉到了陈存喂养他的方式，定时定点定量，真的不就是训狗的套路吗？！
沈嘉木又把自己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
陈存没有在出租屋里待了两个小时，又拖着受伤的那一条腿出了门，他这一次出门先是进了一间公共厕所，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附近有一座正在开采的矿山，陈存身上穿上了跟那些矿工一模一样的工夫，脸上还架上了一副最普通的眼镜，看上去呆愣老实了许多，脑袋上戴着头盔，又在脸颊上抹着灰，跟往常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平平无奇地融入进那堆矿工群里。
他的手上戴着一副灰扑扑的棉线手套，脚上的鞋子穿小了一个码。
陈存低着头，把背也驼了起来，走路的时候让自己的瘸腿看起来更加厉害一些。
冬天的下城街道上没有闲人，路跟天上的云一样黑压压，瑟瑟的寒风刺在骨头里，偶尔只有觅食的野狗跑过去。
下城区的小路弯弯绕绕纵横交错，一个不留心就很走错，陈存却走得很熟悉，路边的环境从安安静静的居住区渐渐变化着，变得嘈杂混乱了起来。
旁边的平房里灯全都亮着，路过一家棋馆的时候，甚至能听到不少响亮骂声跟打架的动静传出来。
一间不大的房子里，正中间放着一盏正滚滚在燃烧的火锅，锅底是火辣的红，一堆男人围在桌子大快朵颐，脚边堆满了喝空的啤酒瓶，随便一动就咣当地倒成一片。
坐在正中间的赫然是那个黄毛，他爽快地闷完手边一杯酒，明显是已经喝饱，满脸通红地道：“待会哥待你们去嫖一下，听说新拐来了一堆Beta还不错。”
底下一个撇了下嘴巴道：“又是Beta吗？”
“吗的，Omega哪有这么简单能碰到？！”黄毛抬手就抽了他脑袋一巴掌，一脸阴郁不痛快地说道，“草！上次那个极品没搞到老子的鸟还在想他呢？！要不是那个傻逼突然冒出来！老子非得搞上那个婊子不成，细皮嫩肉得肯定是个处，玩起来肯定特别带劲。”
“再去找找那个婊子，别这么点时间都已经被别人开苞了，别已经给那个Alpha搞成荡妇了！”
“我们到时候就给他关起来在这里，每天都让他光着关着，谁想搞他就脱裤子直接上，我看那个装纯的婊子还能不能硬气起来？”
房间里瞬间响起来一堆淫笑，想象着那画面甚至连呼吸都粗了起来。
“叩叩——”
“谁啊？”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原本意淫得正起劲的一行人被打断，黄毛不耐烦地冲着外面吼了一声：
“谁啊？”
“叩叩——”
外面没有人回应，只有一味的敲门声。
“他妈的，那个傻逼大晚上的来老子这里发疯撒野？！”黄毛冲着离门最近的小弟仰了一下脑袋，吩咐道：
“赵四，你去看一下。”
赵四马上抄起一个脚边的空啤酒瓶，大步流星地朝着门外走去，他怒气汹汹地一脚踹开门，就看到一个穿着旷工服的普通男人站在门口，立马破口大骂道：
“老子草泥马的！哑巴是……”
他的话说到却在腹部感觉到强烈一阵的痛感，他怔怔地低下头，就看到一柄尖刀完全没入他的腹中，献血汩汩地流出来。
拿着剪刀的手戴着一副棉质手套，他又把尖刀往里平静地转了半个圈，赵四的肠子都仿佛被存存切断，发出道凄厉的尖叫：
“”啊——！！”
赵四惊慌无助地抬起头，头盔之下，他只看到一双冰凉的眼睛。
陈存把刀抽了出来，鲜血喷溅了出来，陈存的脸上被染上一道猩红的痕迹，下一次抬手时就狠狠地刺入了赵四的心脏之中。
他本来应该等待一个方便销毁证据的暴雨天，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

第13章 冷酷哥
陈存紧接着抬起一脚踹在了赵四的肚子上，他整个人被踹得往后飞起，眼睛还是怔愣着瞪着，瞳孔却已经扩散发着灰，死不瞑目地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赵四！！！！”
几秒之内发生的骤变让房间陷入一般死寂当中，在恐惧过来的第一瞬间马上有人扑过去探究尸体的呼吸，确认他的呼吸已经停下来之后。
陈存的脸上沾满了飞溅出来的鲜血，像是一个杀神般堵在门口，手上的尖刀往下滴淌着猩红色的血。
他的眼神扫过房间之内一张张脸，在心中缓慢地数数，确认一个都没有少。
“草……”
黄毛身为他们当中的唯一一个Alpha，也是领导者，表情狠辣凶戾地吼道：“给老子杀了他！”
陈存已经大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那条不便的瘸腿稍微拖慢了他的速度，他下手只往夺人性命下，趁着那些人手中没有致命的武器，横刀砍向离他最近的一个混混脖颈。
那人只来得及抬手闪避，手筋被陈存毫不留情地砍断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再继续挣扎，尖刀便直接穿刺过了他的眼睛。
侧面有道疾风袭来，陈存横起一条手臂挡在身前，空啤酒瓶实打实地砸在了他手臂上，碎得四分五裂，玻璃碎片嵌进他的手臂里，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道沉闷的痛哼。
陈存强忍住疼痛，扯拽住他的头发，把人用力地一甩，随着“轰”的一声坍塌声，男人的叫声像是痛到了极致，整个人都摔进了滚烫沸腾中的火锅当中，惨叫着地不停在地上翻滚挣扎。
“老子杀了你！！！”
黄毛不知何时抽出来了一把锋利的砍刀，嘶吼着面容狰狞着朝着陈存扑了过来，陈存拖着受伤的腿只来得及往后稍退。
他未能成功躲闪掉，那一刀砍在了他的小腹上，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他却像是不知道疼一样，反手一记就把尖刀重重地刺在了黄毛的小腹上，趁着他吃痛的时候夺下他手中的砍刀，重重地一记拳头把人砸倒在地上，把人揍得口鼻鲜血直流，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陈存半蹲下身去，伸出五指拽住黄毛的头发，不停把他的脸用力地砸向地面。
黄毛只见过陈存一面，还是在夜色当中，陈存现在又乔装打扮着，他完全没有认出来陈存，只想知道自己何时招惹过这样一个煞神，嚣张的气焰全无，眼泪跟鼻涕也被吓得流了出来，看着身边同伴的惨烈模样，狼狈不堪地不停软弱地求饶着：
“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陈存皱了下眉，捡起来了脚边还没有煮过的生肉，强行塞进了他的嘴巴里，让他连说话也不能，发出一些干呕跟呜咽声。
他用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了手机，在上面打了字，放到了黄毛的面前。
“手机呢？”
黄毛的眼前眩晕得厉害，用了很长时间才看清楚那短短的三个字，他立马无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终于认出来了陈存是谁。
“唔……呜呜！！！！”
可就是这没回答的短暂时间里，陈存失去耐心地一次抬起匕首，贯穿他的手掌，他不能尖叫身体的疼痛，他整个人像是案板上的鱼使劲不停抽搐扑腾甩尾着。
下一次陈存把黄毛嘴里塞着的生肉取出来的时候，他立马尖叫地回答了起来：“卧室……在卧室抽屉里……！”
陈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把黄毛捆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去，拉开抽屉看到了沈嘉木的手机的确躺在里面，但却不是完好无损的样子。
手机背面的宝石被撬得一颗不剩，黄毛那帮人得手法粗爆，一心只想着把宝石卖了赚钱，机身背面直接暴露出来了里面的芯片，机角磕破成洞，要不是因为沈嘉木这个手机也值不少钱，估计会被他们直接不耐烦地砸个稀巴烂。
陈存尝试性地按了开机键但没有反应，可能是没有电了，也可能是坏掉了。
他把手机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之中。走出房间，在黄毛期望祈求的眼神当中，干脆利落地把人处理干净。
如果是一条普通人的性命，在下城或许有人在意，但这些人游离在灰色地带，手上或多或少沾染着几条人命，帮派斗争、又或者是寻仇都可能成为他们遇到意外的理由。
陈存并不是真正感觉不到疼痛的机器人，额间有冷汗冒出来，一只手用力按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却无法阻止鲜血不停往下流。
他脚步有些踉跄地，先去了黄毛家里的浴室，用找出来的几块脏兮兮地纱布勉强缠住身上的刀伤，洗干净自己脸上的血迹，然后拿起来一块毛巾擦干净自己留下的所有血迹。
离开之前，陈存摸着黄毛跟剩下几具尸体的口袋，总共找出来了几千块钱，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陈存硬撑着先回到了原先的公共厕所，换了衣服之后把那套沾着血的旷工服在荒路上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让风吹散这些灰烬。
他这一次提前给祁医生打了电话，跌跌撞撞地冲进诊所内，像是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也散掉，双膝栽倒在了床边。
陈存的脸色发白得厉害，腹部的血大片大片地流着，纱布完全吸不住这些血，把黑色的衣服都浸成了深红色，每一次呼吸都强忍着剧烈的疼。
祁医生连他怎么了都没有时间问，马上把他架起来放到病床上剪掉他的衣服。
那一道十多厘米的刀伤斜横在陈存的腹部上，猩红狰狞得像是条从中间断开的红色肉虫，不停往外喷涌着鲜血，底下是一道结痂结疤的伤疤。
祁医生用最快的速度帮他处理完伤口，又给他打了一阵消炎针，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万般叮嘱陈存这一次一定要好好休养几天。
陈存上半身缠着纱布，没穿衣服，只在外面披了件外套。他向来都很能忍痛，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但身体大部分的力还是借身后的墙靠着。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刚才从黄毛身上搜出来的钱，数了两千块出来，递给了祁医生。
陈存忍着腹部伤口的疼，吃力地打了一“药”字。
祁医生瞟了一眼，随口说道：“你那点消炎药跟退烧药哪用这么……”
可是他话说到一半，祁医生突然想起来了在沈嘉木出院的时候，他跟陈存说过的话。
他告诉陈存，沈嘉木这种病必须长期注射凝血因子做预防治疗，便宜的都要一两百一盒，贵点的那一盒更是要六七千块钱，他这里甚至都没有，最贵的也就是三百一盒的仿制药。
药这种救命的东西肯定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便宜的跟贵的药药效那可是天差地别，但就算你给他用最便宜的药一个月也最起码要用两千块钱。
陈存又打了字说要六盒。
两千六盒买两个礼拜的药，陈存竟然还给那个Omega买了他这里能买到最贵的药。
祁医生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有这么多钱？”
祁医生给他拿了药，见他换上衣服马上要离开的架势，皱起眉头尝试劝说道：“你今天要不留在这里，晚上可能会发烧。”
陈存却摇了一下头，只是他从床上下来之后，他盯着祁医生，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模样，最后终于低头打了字询问道：
“不会跟别人说吧？”
祁医生看懂了他在说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见过。”
陈存从诊室离开，他回出租屋的这一条路上，墙边随处可见贴上了一张张寻人启事，沈嘉木的照片印在上面，是他升入高中时候拍的证件照，穿着绀色的西装，脖子上的领带系着漂亮的四手结。
虽然长得漂亮，可是千金都难买他的笑，看镜头的时候又是板着一张脸。
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各种信息，名字身高体重，甚至连他逃传来的时候穿了什么衣服都已经详细写了。
陈存的眼神习惯性地落在照片上停顿了一段时间，他这次受得伤不清，连走路都慢了许多，等他陂着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两点。
出租屋内的灯还看着，从门缝间露出里面明亮的灯光，让陈存也莫名地生出来了一些有人在家里等他的错觉，出了一会儿神才打开门。
沈嘉木扛不住身体的疲倦，最终还是趴在那张小小的床垫上跟猫倚靠在一起睡了过去，可是开门声一响，他的耳朵瞬间灵敏地捕捉到了动静，在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马上坐了起来，十分没有安全感地紧紧贴着墙角靠着，盯着进门的陈存所有的一举一动，眼神里只有警惕跟厌恶。
沈嘉木的手机被陈存藏在口袋里，那一袋为沈嘉木而买的药装在陈存特意准备的黑色塑料袋里，没有一件。
陈存也回应于沈嘉木一个不近人情的冷漠表情，忽视他径直地走到床边，好像当真准备把沈嘉木卖到黑市去一样。

第14章 沈嘉木恨死他了
陈存在天快要亮起时发起高烧，伤口处不停发炎带来灼烈的疼痛感，昏迷时也能感受到腹部撕裂般的疼痛感，让眉头拧皱起来。
他脸上的冻伤都变得苍白起来，汗珠从脑袋跟额头上密密麻麻地冒出来，没有血色的嘴唇干裂地像是块老树皮。
沈嘉木睡得很浅，被那听不清的痛苦梦呓声惊醒——哑巴从喉咙里发出来一些声腔，像是不会说话的动物掉在陷阱当中奋力地挣扎。
他睁开眼睛，从被子里探出来一个脑袋，看向床上看起来不太对劲的陈存。
沈嘉木盯着他观察了几秒钟时间，尝试性地闹出一点响动，床上的人却没有一点反应。
他瞬间兴奋地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沈嘉木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小心翼翼地从床垫爬起来，尽量把自己的动静放到最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找钥匙。
趁着陈存不在的时间里，沈嘉木早就把出租屋翻了个底，没找见过一点影子，那就说明陈存警惕到把钥匙时时刻刻地带在身上。
沈嘉木看到陈存的外套挂在衣角上，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架想要翻一下口袋，伸手却触碰到一阵冰凉黏腻。
他抬起手看，才发现手指上沾染着的全是还未干涸的血迹。
沈嘉木瞬间反应过来掉转脑袋看向床上的陈存，意识到这血肯定来自陈存身上，他晚上消失的时间里不知道去哪里杀人越货受了伤。
没有比现在好更适合他逃跑的机会了。
沈嘉木翻口袋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急躁起来，但是让他大失所望的是，他翻遍了陈存外套的所有口袋，甚至连内袋都找得一个也不落，却都没找到那枚钥匙。
现在只剩下一个可能，陈存连睡觉的时候都带着钥匙一起睡。
沈嘉木的表情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他有想过要不要趁着Alpha昏迷下点黑手，但这个Alpha的五感像条从小流浪的疯狗一样敏锐。
在这紧要关头，他生怕招惹出来没有必要的麻烦，只想先安全地离开。
但现在没有办法了。
沈嘉木连呼吸都不敢太重，靠近床边的时候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起来，比猫走起猫步来的动静还清。
他接近陈存之后才感觉到Alpha高烧得有多厉害，只是靠近了些，滚烫的体温都好像辐射到身上。
沈嘉木紧张的时候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喷洒到陈存的脖颈处，他才惊慌地反映过来屏住呼吸。
他把被子掀起来，陈存身上还和着衣，沈嘉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最后犹豫了一下，伸手往陈存的裤袋里探。
蝴蝶兰的香味靠近着陈存，像是一道迷幻的紫烟吹过来，遮住陈存的眼睛，让他看不见自己的梦境。
陈存发烧的时候总会在噩梦，像是提前体会下到地狱中的轮回。
梦到自己在孤儿院吃得泔水一样的饭，梦到自己差点在冰凉的冬天里活生生冻死，梦到在监狱里被围殴霸凌毒打到断掉好几个骨头，梦到……自己在地上跳动着的半根鲜血淋淋的舌头。
“赫——”
陈存的口中发出一道大喘气的声响，嗓音沙哑。他忽然地“刷”一下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蹲伏在他身边的沈嘉木。
他的脑袋昏胀，反应却很快，就像是形成一种本能反应，反手就像是铁钳般地掐住沈嘉木的手腕。
沈嘉木已经摸到了陈存裤子口袋里的钥匙，他立马攥紧拳头紧紧地握在手里，不管掌心被硌得生疼，拔腿就想要往门外跑。
但根本跑不了几步，手腕就传来一股大力，沈嘉木整个人都往后栽去，摔到了身后Alpha的怀中，那股炽热得高到不正常的温度烫得沈嘉木惊慌失措。
“你他妈的放手！”
沈嘉木怒火中烧，胡乱地挣扎起来，手肘落在陈存腹部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绑匪手上的力气松了一刹，喉咙当中嘶哑的痛哼。
沈嘉木压下眉头，凶狠地只往他腹部下手。他用尽了全力，陈存刚缝合没多久的伤口开裂，纱布被血渗得通红，浓郁的血腥味当中夹杂着些许潮湿的苔藓味道，在空气当中弥漫出来。
陈存却一下手都没再继续松，他扯拽着沈嘉木站了起来，然后一根一根地把他手指掰开来，抢回来了钥匙。
沈嘉木站不稳踉跄地差点摔倒，他一边破口大骂着，一边挣扎着开始踹陈存受伤的膝盖，也没撼动他半分。
“放手……！”
Alpha的手劲很大，沈嘉木痛得有一种骨头都要被他硬生生捏断的错觉，陈存盯着他，脸色阴沉沉得像是乌云密布的天气。
他像是终于忍耐到了极致。
沈嘉木有一瞬间以为这个Alpha终于要动手打他了，甚至都做好了被教训的准备，带着所有痛恨的情绪，恶毒地诅咒道：
“你怎么没有死！？”
沈嘉木在一刹疼得脸色都发白，他都听到了手腕骨骼错位的声响，他在Alpha脸上看到了一种愤怒的情绪。
可预想之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他被人狠狠地一推，整个人重重地都摔在了床垫上，让沈嘉木的脑袋都晕眩了一阵。
“喵——！”
悠米在他还没反应过的时候就被陈存提着脖颈揪了起来，不停地发出着凄厉的惨叫挣扎，陈存脚步不停地往门外走着。
“不要……还给我！！！”
沈嘉木用最快的速度起身，踉跄着跑过去就要去，他不停使劲地拍着门大喊着，外面却再也没有回声。
沈嘉木后悔地意识到这一次是彻底把绑匪惹恼了，他的爪子不停在门上挠着尝试开门，指甲盖挠得外翻了起来，嗓子因为过度得哭喊哑得厉害。
他最后蜷缩起来身体抱着腿靠在门上坐着，通红着眼眶盯着监控，一直不停竖耳听着门外的动静，有脚步响动的时候，沈嘉木就立马从地上坐起来扑到门前。
可每一次这一扇门都没有被打开。
“咔哒——”
背后靠着的门终于有动静的时候，通红着眼眶的沈嘉木立马站起了身。
他看到陈存站在门外，被他强行带走的悠米却不见踪迹，手中只拿着一堆水跟面包，还提着一个沈嘉木不认识的东西。
“我的猫呢？你不会把它杀了吧？”
沈嘉木害怕到不行，第一次在他出现的时候表现得那么热切，他冲过去抓住陈存的袖子，见陈存冷淡地看着他一直没回应，他生疏地学习着道歉，这个词语对他而言真的太过陌生。
“对……不起”
“我不该打你……”
沈嘉木的声音颤抖着，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一样：“我的猫很胆小，你不要伤害他。”
陈存却把袖子从他的手当中扯出来，他的脸色还是跟离开的时候一样苍白。
他没有回答沈嘉木的问题，只是把手上的矿泉水跟面包丢到了地上，又把那一个沈嘉木不认得的东西重重地摔到地上，不理会沈嘉木，离开地毫不留情。
沈嘉木又拍着门喊了半天，直到力气耗尽才分出点注意力在这上面，发现是一个白底的搪瓷，上面还绘着两朵廉价艳俗的花。
他反应了很久，才模模糊糊地认出来这似乎是一个痰盂，沈嘉木只在看老电影的时候见过。
这意味着陈存接下来甚至不会来带他去上厕所，他要被迫使用这个东西来解决，而监控还开着，挂在墙壁上闪着红光。
他脱下裤子，坐在这上面尿尿的羞耻画面都会被拍得一清二楚。
沈嘉木觉得自己现在彻底地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地圈养，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甚至现在连上个厕所都要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解决。
他的猫在陈存手中生死不明，自己的最后的一点尊严都剥夺了。
沈嘉木恨死他了。

第15章 “我会乖的。”
陈存又一次浑身是血的闯进了诊所里，这次看起来比刚才还要严重，皮肉向两侧翻开，身上的血流了满地，伤口缝合一半的时候陈存因为高烧再次陷入昏迷当中。
别人受这么重的伤一时之间都会很难行动，陈存却在一个小时后就苏醒了过来，脸色还没有恢复，一动起来背上就会洇出冷汗。
陈存自己直起身来，拿起旁边苦涩的药嚼碎咽下，再次躺在医院狭小的病床上却因为难忍的疼痛无法入眠。
他一直听见那只烦人的猫被他关在笼子里不停凶狠地叫着，猫爪使劲地抓在铁笼上，情绪激动地把原本倒着猫粮跟水的碗都踢翻了，让陈存因为疼痛紧皱的眉头不耐地越皱越紧。
陈存应该、最起码在诊所躺到休息到伤口愈合结成薄痂，他却休息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便重新起身穿上鞋子，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停顿一阵时间，沉重地呼吸着。
离开的时候陈存带着问祁医生买来的两剂止痛针。
陈存背着一个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书包，先回了一趟出租屋把那些东西丢给了沈嘉木，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把鸭舌帽戴上，戴在头上压得很低，完完全全遮住自己的脸之后，又挂上了一个口罩，这样的打扮在下城严寒的冬天也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要坐整整五个小时的火车，一路上并不怎么好受，火车上混杂着的难闻味道他习以为常，可是客舱挤满了大包小包的旅客，拥挤推搡起来的时候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也没有用，伤口总是因为碰撞撕扯到，连他这么能忍痛的人眼前都会发黑几刹。
止痛针并不能完全掩盖腹部撕裂般的疼痛，大部分时间陈存都仰头靠在直挺挺的椅背上，根据经验调整着呼吸频率来降低自己的痛意。
陈存背着人群，拿着手机调出来了监控看。
他装监控就是为了盯住总是要做坏事的沈嘉木，原先那个山寨机卡得连监控软件都下载不了，他只能又加了几百块买了一个新的手机。
平常沈嘉木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死心地捣鼓那一扇被他特意加固又反锁住的门，小部分的时间是熬不住困意趴在床垫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偶尔就是一边止不住干呕着一边又趁他没回来心虚地收拾掉猫在地上乱撒的尿。
沈嘉木现在抱着腿蜷缩在门边，听不见声音，看起来却也是哭得伤心欲绝，马上要崩溃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没有别人，沈嘉木没在掩饰自己的情绪，肩膀跟胸腔不停耸动着，脸颊上泛着缺氧的红，满是泪痕，一边不停地哭着一边用手背擦掉自己的眼泪。
现在看起来这么弱小的模样倒是又跟刚才恶狠狠地诅咒他去的样子不一样了。
陈存因为低头的小小动作，腹部的伤口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因为被沈嘉木锤打之后，刀伤裂口变得更大了一下，他又一次感觉到伤口在渗血。
他的命太硬，没有死在那边，真是让沈嘉木失望。
陈存烦躁地闭上眼睛不再继续看手机。
火车到站距离白教堂区五百公里之外的淮城区时，陈存随着人流下车，步履缓慢，背上的衣服已经因为疼痛被冷汗泡湿。
这里也贴着不少沈嘉木的寻人启事，只是布贴得比发现沈嘉木的白教堂区要来得少很多。
陈存压低帽檐，走入火车站附近的一条街道当中，这里原先没什么巡警，但现在却在不远处布置了一个警岗。
他把放着沈嘉木衣服、手表的背包放在了公共座椅上，隐没人群当中看着被巡逻过来的警察发现背包，翻出来了里面的手表，目露惊讶地拿出手机打了电话，
他没有再这里继续停留休息，马上又重新回到了火车站，再次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硬座回去。
陈存再一次下火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他早就已经把两针止痛针用完了，药效完全过去，他只能在车站旁边的小店里花七块五买了一包最便宜、但平时也舍不得买的烟。
他站在街口抽着烟，重新又一次拿出来手机看向监控，沈嘉木还是蜷缩地坐在那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面包跟水都被他放在脚边没有动过的痕迹。
不知道他是哭累了还是怎么了，他现在抱着腿安静地坐着，蜷缩成了越来越小的身影，通红的眼睛总是时不时地看向监控，小声抽泣着，像是在看监控后的陈存。
陈存给沈嘉木留了最起码三天的水跟食物，他不想看见沈嘉木，这段时间本来是准备一个人住到十块钱一晚的青旅当中，但最后却有还是莫名地走到了回出租屋的路。
陈存打开门的时候，沈嘉木才从枕着的手臂里抬起脸来，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在陈存进门的时候不屑地移开视线，又或者是充满敌意地瞪着他。
陈存捏住了他的软肋，在现实给他的记记重拳之下，向来宁折不弯的沈嘉木终于学会了服软，她才彻底清醒，仿佛终于意识到这里真的不是过去他可以颐指气使的上城。
他对陈存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眼泪。沈嘉木本来就不是太锐利的长相，他现在软和下来，看向陈存的眼神算得上可怜。
哪怕已经心焦到快要发疯，沈嘉木却也只敢小声地问道：
“我的猫……”
陈存像是被他问得不耐烦了，终于冷着一张脸低下头打字解释：“我没有杀你的猫。”
沈嘉木捕捉到好不容易的希望，眼睛终于稍有了些亮光，陈存打出来的下一行字却又冰凉到让他动弹不得——
“可你再继续这样，我会杀了它。”
沈嘉木并不完全信任陈存的话，还想再继续问悠米的情况，陈存却又通知他要“睡觉”。他只好把没说完的话憋在喉咙里，躺会那张床垫上给自己乖乖地盖上被子。
静悄悄的夜只能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沈嘉木躲在被子里，因为耻辱不想在出租屋里用痰盂，他已经憋了整整一天没有上过厕所。
他现在很后悔。
可哪怕他今天一口水都没有喝，又流了这么多眼泪，尿意也越来越强烈，在他的肚子里发胀，让他躺在床上都不敢随意动弹，好像所以一动就会刺激到憋不住，漏出来。
沈嘉木想要靠睡着来忽视这不太舒服的感觉，但却一点也没有用，这难受的涨意让他根本睡不着。
“喂……”
沈嘉木到现在还不知道Alpha的名字，他在黑暗当中颤抖着出声，没敢太大声，传到黑暗当中像是传到空洞当中，没有一点回应。
“……喂。”
“我想要上厕所。”
沈嘉木下一圣都带上了一些绝望的哭腔，他又叫了陈存一遍，但Alpha好像是睡着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沈嘉木又忍了好长一段时间，在选择像是掌控不好自己身体的小孩丢脸地尿在床单上，跟跨过耻辱线，在不知道陈存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的情况下起来上厕所，他选择了后者。
他现在特别讨厌自己怕黑，亮如白天的灯把他一举一动照得格外清楚，也让沈嘉木清楚地看到自己脱下裤子的动作，看到自己光滑的大腿暴露在空气当中，
狭小的出租屋里还有陈存的存在，没有一丝格挡，让他觉得就像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脱下裤子表演尿尿这件事情给别人看。
沈嘉木曾经有听班里Alpha说过有些变态就喜欢让Omega这样干。
沈嘉木要尽快解决，仓皇地就背着监控的方向坐了下来，屁股就到冰凉的触感刺得他更加紧张害怕。
沈嘉木生怕陈存突然醒来被看见，想快一点尿完，但他并不知道底下都会因为方便清理倒着清水，他憋得时间太久，一下子没有忍住，溅下去响出来了清脆的水流击打声。
他慌乱了一下，小腹下意识地憋紧夹起来，声音小了很多，忽然变得渐渐沥沥起来，但这样一来就把尿的时间拖长了很多。
陈存突然醒来看见他在上厕所的概率就更大。
沈嘉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腹一会儿松力有一会儿屏住，时间好像变得格外漫长，羞耻到整个人都泛出来红色。
他的体味很淡，但沈嘉木还是闻到了空气中飘出来的一些淡淡尿骚味，他难堪得快要忍不住哭出来了。
沈嘉木并不知道存到底是真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知道他是不是把这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滴答”的落水声。
沈嘉木连屁股都没有擦，狼狈地慌乱地拉上裤子，内裤中微热的湿意让他很不适，逃一般地重新扑回到了床垫上，双腿动了一下紧紧地闭在了一起。
陈存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不懂沈嘉木到底为什么总是因为这些小事情难堪成这样，但他听见了沈嘉木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的动静。
他又在哭了，哭得像是第一晚一样难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沈嘉木的眼眶已经红肿成一片了。他仿佛终于认清楚了现实，可怜地看着陈存，哽咽地说道：
“我会听你的话。”
“你把我的猫还给我好不好？”

第16章 笑
沈嘉木从那天哭过之后，好像真的学乖了，他不再跟陈存争吵，他身上那些刺在一夜之间好像碰了壁一样地断掉。
他没再继续横眉冷对陈存，却还是不敢靠陈存太近，在陈存跟他一起待在出租屋里的时候，沈嘉木总是安静地躲在那一方好像是属于他的小小角落里。
只是不再暴露出攻击性，安静的、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音的，有时候还会拿手捂住悠米的嘴巴，让它也不要发出声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地自以为隐蔽地瞄着观察陈存。
他也没再做出绝食的行为做出抗议，在陈存每一次给他带饭的时候，没露出挑剔嫌弃的表情，慢吞吞但是认真地吃下每顿陈存给他买过来的食物。他还学会了在吃完饭之后收拾干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饭，擦干净桌子，再捆紧塑料袋放到墙角，等陈存出门的时候把垃圾一起带出去。
陈存在修车厂用手机再看监控的时候，沈嘉木也不再精力无限地折腾那扇门，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出租屋里，很多时间都是躺在床垫上面，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沈嘉木学乖的第三天，陈存决定在今天下班的时候，把那只烦人的猫接回来，毕竟不能总是把它放在祁医生那里。
他每天多走一趟来回就为了喂猫也很浪费时间。
陈存提着猫脖子，像那天提着它把它当成猫质一样重新把它提回了家。
沈嘉木看见悠米的时候眼睛终于有了些亮光，他很高兴甚至有些激动，但却没有立马扑上去把它抢回来，而是试探性地看着陈存，像是在等陈存的准许。
直到陈存冷着一张脸把猫丢到地上，他才蹲下身用力地把悠米抱紧了怀抱里，悠米舔了舔他的脸颊，沈嘉木这时候倒是没有洁癖了，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悠米脏兮兮的脑袋。
后来沈嘉木每晚睡觉的时候都要让悠米睡在靠墙的内侧，再把它完完全全地圈紧在自己的怀里，像是小孩抱玩偶一样把它抱得很紧，一刻都不肯松。
从陈存把猫还给他的举动当中，沈嘉木好像知道了讨好陈存才可以让自己好过一些。
沈嘉木尝试主动地跟陈存搭起话来，只是这件事情对他这样一个高傲的Omega而言总是太困难。
过去都是Alpha们追在他的屁股后面朝他献殷情，他爱搭不理，甚至还要很差脾气地丢礼物骂人，现在却要尝试着去讨好一个Alpha。
沈嘉木的表情很笨拙，他只会在陈存出门的时候干巴巴地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在他回来的时候抱着猫抬起头，像是一直在等他一样，说上一句“你回来了？”。
不会陈存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回应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把他当成一个透明人。
沈嘉木会做的事情很少，也就陈存每天买着两份饭回来的时候，过去帮忙把塑料袋打开，把饭拿出来，又把筷子放好，做完总是还要看陈存一眼，好像在等他表扬一样，但陈存从来没有表扬过他。
他们两个像是没有成年就偷偷私奔跑出家的小情侣，两个人都没有钱所以只能挤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Alpha在外面做苦工养家，Omega就在家里乖乖地等老公回来。
沈嘉木还是被关在连窗户都没有的出租屋里，见不到一点阳光。除了玩猫以外没有别的娱乐活动，陈存不可能给他手机，他这样的生活比监狱里的囚犯更加容易抑郁，总是垂着眼睛抱着猫发呆。
在某一天回来的时候，陈存路过了一家书店，他给沈嘉木带回来了一套书，书封画风童趣颜色鲜艳，上面用Q版的字体写着《omega的奇幻冒险》。
沈嘉木拿到手的时候有些意外，这一套书其实是儿童读物，作者自己就是一个Omega，剧情如同起名，讲的是一个Omega因为意外掉进异世界之后的冒险经历。
沈嘉木小时候很喜欢看，当时还收集了各种版本精装套装，整整齐齐地摆满一个书架，连翻拍的动画片他也要准时准点聚精会神地提前坐在沙发上等电视机的广告。
一整套的书很有份量，沈嘉木抱着陈存带给他的书有点吃力。他觉得自己应该要说些什么，于是他看着陈存，眨了一下眼睛，又说了一句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说过的一句话：
“谢谢。”
书里的剧情对现在的沈嘉木而言有点过分童趣幼稚了，但在这无聊的出租屋里，陈存第二天看监控的时候，还是看见沈嘉木捧着书从头到尾重新又看了一遍，好像看得格外津津有味的模样。
沈嘉木已经有快整整两周没有洗过澡了，他从上城颠沛流离地跑到下城，坐过藏过不少脏兮兮积灰的地方，甚至现在觉得自己身上已经开始长跳蚤。
在跟陈存安然无恙相处的几天后，又从陈存送给他的那一套书当中，沈嘉木得到了一点小小的勇气，他终于忍不住地跟陈存说道：
“我想要洗澡……我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
陈存抬起眼睛看他，出租屋的条件很差，房间内连水龙头都没有，洗个手都要跑到外面的廊道，他其实经常看到沈嘉木趁他不在的时候，用矿泉水偷偷地洗手洗脸刷牙。
“还有……”沈嘉木的脸皮一如既往地薄，又窘迫地红了脸，“我还要换内裤。”
陈存盯着沈嘉木，好像又是在觉得他很麻烦，但是却转身出门，再次回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冰凉通红，原本长着的冻疮好像也红肿了一圈。
他把手中刚洗过的新内裤丢给沈嘉木，让他自己吹干。
陈存没有带他去公共浴室，而是从衣架上拿起那顶他经常戴、也唯一一顶帽子给他，又拿了一个一次性口罩递给他，示意他戴上。
沈嘉木接过帽子的手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戴在了脑袋上，陈存盯着他，又伸手过来把他的帽檐再次往下压，完完全全地扣在他的脑袋上，让帽檐遮挡住他的脸。
他的脸小，戴上帽子跟口罩之后别人几乎连他的眼睛都看不见。
陈存带他去了镇上的一家宾馆，开了一个小时的钟点房。
下城区关于这些的管理一直都很松散，连身份证都不用登记，前台戴着耳机玩着手机，只是扫了他们一眼，就在陈存把钱递给他的时候，丢给了他一张房卡。
宾馆的房间并不大，跟上城区肯定不能比，但浴室勉强还算得上干净。
沈嘉木几乎算得上迫不及待地就进了浴室里，他“咔哒”一下就锁上门，又好像不放心一下还开了一下门尝试自己到底有没有安全锁上门，没有一会儿里面就响起来了水声。
浴室玻璃只有一扇白色帘子挡着，浴室里的沈嘉木并不知道灯光透下来，他的影子就出现在帘子上。
沈嘉木现在还是纤瘦的少年身型，肩背单薄，把他的动作照得一清二楚，看到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
陈存坐在床上守着门防止沈嘉木逃跑，他的眼神落在上面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又在一瞬间移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低着头却停在一个广告的页面里好长时间没有动。
沈嘉木这一个澡洗了很长时间，他恨不得把身上都狠狠搓上好几遍，打开门的时候，跟浴室里窜出来的雾一样的热气一起出来。
陈存看向他，看见沈嘉木在浴室里就已经牢牢实实地把所有衣服都已经套上了，连外套拉链都已经拉到顶，好像生怕他扒他的衣服。
陈存还是冷着一张脸，不喜欢沈嘉木总是对他抱着一些偏见。
洗完澡的沈嘉木心情却好像很好，竟然忽然冲他笑了一下。
沈嘉木的身上带着沐浴露的廉价香味，却没盖过他身上自带的蝴蝶兰香味，淡淡的香味在狭窄的房间内飘荡。
他刚洗完澡，脸颊罕见地红彤彤泛着血气，现在是真正的唇红齿白。
沈嘉木确实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才显出来他这年纪时候的天真，笑起来的时候唇角勾勾，眼睛里好像还有些水意。
陈存跟他对视了几秒钟，才冷冰冰地移开视线，脸上的冻意好像也没因为这个笑容缓解多少。

第17章 很烧金的沈嘉木
陈存的孤僻导致在修车厂的人缘向来很差，被分到修的车也永远是最破最麻烦的，这几天到手的这辆刚被超速追尾，屁股被撞得完全凹了进去，底盘结构完全变形，被撞得跟报废差不多。
他拿着扳手从汽车底盘爬出来，才一个礼拜的时间，腹部的伤口根本没有完全愈合，陈存一动起来就会皱眉。
但已经比一天好很多了，请假是会被扣掉一天工资，所以陈存当初只请了一天的假。
他的工作还是修车这样的重公机械活，要搬动的工具都有个最起码几十斤，身边没人会给他搭把手。
修起车来动作幅度更是不避免得大，有时候蹲着，有时候半跪着，今天更是要直接爬到地底下，在举着扳手之类的不同工具修车。
陈存每次搬工具、修一会儿车便逗都要停下来在原地，额前就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汗，连手都在轻微得抖，呼吸急促地停下来休息半晌。
别人一小时能解决的问题，他要耗一个下午，这个月的提成格外少。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像是仓库一样的破车厂只有一间小房间，被车厂老板做成了简易的办公室。
陈存把手套完全脏掉的手要摘了下来放在自己的工具包里，站在门口等着。
办公室的门打开，刚领完工资的李钱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他看到守在门口的陈存之后，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现在虽然还是打心底瞧不上这个哑巴，但自从上次的冲突，他也是不敢再光明正大地跟陈存闹起来冲突，只敢在背后拉帮结派地给陈存下点绊头。
比如把最破最难修的车丢给陈存，因为他们除了底薪之外，每修完一辆车还都会给点提成，简单的故障修一下最多也就两三天时间，但修两破车可就不是这样的结果了。
那辆破得快要报废被拖车拉过来的那一天陈存正好请假了不在家，李钱本来以为陈存应该是不知道他在背后的手脚，但擦肩而过的时候陈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他背脊发凉。
陈存盯着他的背景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然后开门进了办公室里，说是办公室其实装修也很普通，办公桌跟老板椅用得有些年头了，看起来像跟二手市场买来的一样。
“来拿工资了？”
老板脱了鞋一只脚翘在桌子上，发一遍玩着手机打游戏，一边“诺”了一声随手把一把现金丢给陈存，没用什么封条绑着，洒落了一桌，还有几张甚至掉到了地上。
陈存闷声不坑，低着头把钱一张张地捡起来，掉到地上的他也蹲下身捡起来。
他拿到手就觉得这一沓现金有些薄，低头数了一遍坐再次确认，发现这现金数不对。
他一个月底薪两千五，补漆这样的小活只能赚个10块钱，修一辆车能拿五十提成，要是零件换得多就能拿个一百块，没生意的时候就去帮忙去洗车也可以转五块钱，他以前经常加班到九十点仔邹，一个月算下来基本上能赚个四千块。
虽然他这个月确实没怎么干活，但是也有个五百块提成，就算扣上六天全勤费也应该能有个两千四百块。
但他现在手里却只有两千块。
老板见他停着脚步没走，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子上的烟抽了起来，一边抽一边嘲讽地笑道：
“怎么？你过年时间请了五天的假期！前段时间又请了一天假，本来以为你是个懂事的，结果你现在竟然比李钱他们几个偷起懒来还要过分！我多扣你五百块钱怎么了？！”
陈存的手垂在腿边，逐渐攥紧了成了一个拳头，把手中的钞票都捏成皱巴巴的一团。
老板见多了他这个模样的工人，哼笑了一声后地道：“你要是不愿意干就滚，你以为你一个人初中学历都没有的哑巴还能找到比这更好的工作？你还有案底，谁敢随便用你？估计在劳改所里面也就学了修车吧？你除了在我这里继续修车还能干什么？我这边工资已经比其他很多地方高很多了，还包午饭，要真不愿意干你明天就给我他妈滚！”
要不是陈存干起活来吃苦耐劳，闷声不吭地就把车修好，不闲聊不休息，他早就一巴掌上去把人给开了。
老板从口袋里又拿出来皱巴巴的两百块，丢到陈存的脚边，像是一个好人一样说道：“看你可怜，我就自掏腰包补两百块给你。最近就像以前一样多自觉地待一会，别天天活都没干完就走了。”
那两张两百掉到了陈存的脚边，陈存弯下腰，平静地捡了起来，没再继续争论不休地说些什么，就走出去了。
陈存知道他没有说错，他连初中都没读完，在杀人后在少年劳改所里只学了修车，还是个有生理缺陷的哑巴，很难找到一份不脏手脚的工作。
他当初选这个工作就是因为这是他能找到最好的工作。
陈存段时间还在看新的房子，没有独立卫浴的出租屋还是太过不方便。
现在住着的这十多平小房间是陈存当初能找到性价比最高的房子，三百一个月，押一付一，签了一年的合同，他现在临时退房押金肯定拿不回来。
下班后陈存挤出很多时间都找着墙面上贴出来的出租广告发短信联系了这一个个房东，陈存已经看了好几套房子，一室一卫，也最起码要七百一个月。
他按着最底的线，今晚又看了一套租房，又没能满足陈存的要求。陈存意识到这最低限度的七百块应该是找不到他想要的房子。
陈存需要一间独立的户型，有最基础的暖气片跟冷空调，不能再是水泥地，最起码要铺木地板，家具老旧没有关系，浴室脏乱也没关系，都可以打扫，最重要的是门得能被锁得很严实，隔音也要好一点，房间要朝南要有一扇稍微大的窗户，要能有明亮的阳光照进来，窗外必须撞上牢固的防盗窗。
他没有先回家，打开手机，确认沈嘉木安分地待在里面，仰面躺着，又抱着猫，双手举着书在看，好像看得聚精会神的样子，偶尔犯困了就打个哈欠翻个身。
其实给沈嘉木买完书他就已经后悔了。
一套书就好几百，浪费这些钱干什么。
陈存靠在墙角，摸出烟来，他抽得很省，只是上次在车站买的一盒现在还剩下小小半包，他咬着烟点燃，眉头拧皱了起来。
他以前会把存着的钱都放到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塞在床底下藏起来。陈存自己的消费很低，省吃俭用，还有一些兼职，出狱到现在半年时间，已经攒了两万块左右。
但那个盒子已经空空如也，全部都拿来给麻烦的沈嘉木治病跟买东西了，他太烧金。
陈存现在的钱全都放在外套内袋里，这里面只有少少的几张，跟他今天新发的工资和在一起也只是薄薄一沓，要是想换新房的话，估计连押一付一的租金都付不起。
陈存拿出来数了一遍，胸腔伏动了一下，呼出来了一口浊气。

第18章 他说他要读书
陈存麻烦地转了两趟车才接近市中心，闪烁的霓虹灯光的牌子上面的“拳”字已经不再发光，只剩下最后两个字通着电一闪一闪。
他跟着排队的人流走进去，门口卖票的保安捡着票，看到陈存两手空空之后先皱着眉头伸手拦了他一下，看清陈存的脸之后就一挥手放了他进去，没收他票钱。
今晚的第一场比赛刚开始。
擂台上的两名拳手光裸着半身，还没开场擂台上仿佛已经暗涌流动，两个人做着热身运动，眼神却时不时挑衅般地看向对方。
哨声吹响之后，就凶神恶煞地扑向对方。
“对！！！就他妈的这样打他！！！”
“打！！！！”
“草！！！！！！躲会不会！！？？废物！ ！！”
哄闹的座椅气氛一下子被点燃，很少有人安稳地坐在位置上安静看着，全场的观众几乎都面红耳赤地站起来，横着脖子拼命嘶吼着。
因为赌了钱，下了注。
拳击场像一个破旧的斗兽场，又或者是桌面上供人玩弄的两只蟋蟀，不管谁被揍得倒下了，动静一直沸沸腾腾，赢钱的欢呼大喊，输了的就破口大骂“晦气”。
擂台周围没有围栏，地板上上全是干涸凝固的血迹，有裁判在旁边盯着尽量不搞出人命来，倒不是因为人命有多宝贵，只是因为愿意打拳的人少，只有些些心狠手辣又急缺钱用的亡命之徒。
都签了生死状，要是真扛不住倒霉催地在擂台上，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擂台上两个拳手都已经打出来了血气，一个拳手被压倒在地，无法回避地面中重重地挨上了一拳，几颗牙齿直接被打落在地，人声更加沸腾了些。
陈存没被这些声音吸引，径直地往擂台下方走起，最中央的位置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也给着台下的观众举起拳头一样兴奋地叫好着。
他是这个拳击场的管理人，姓徐，大家都叫他陈经理。
陈存出狱之后找到了这里，打拳多多少少都会受点伤，加上养伤的时间，陈存过去基本上一个礼拜只来两趟，一次能赚五百块钱。
他这段时间来得很频繁，沈嘉木住院的那段时间几乎天天出现在拳击场，他赢得越多，被安排的对手也让他觉得一天比一天吃力。
陈存来之前已经提前发过短信，徐经理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便说道：“你下下场上。”
陈存点了一下头。
徐经理低头看着手中的名册，又说道：“今天跟你打的是一个新人，你输一下比赛。”
陈存在拳击场的这半年常来的观众已经对他眼熟，因为他打拳厉害，押宝在他身上经常能赚点小钱，虽不能讲有百分百的胜率，但输的场次也是少之又少。
这里又不是正规的拳击赛场，说是拳击其实不过就是打死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把对方打倒在地，把他打伤、把他打怕，只要用尽手段把他打得起不来，你就赢了。
陈存那些打架的技巧大部分都是在监狱里练出来的，监狱里进来的新人被霸凌是不成为的规矩，这不像是在孤儿院里一个房间全是高矮胖瘦的同龄人。
他进去的时候年纪在少管所里也算很小，比这些人都矮一个头，更是瘦骨嶙峋，就是最好欺负的模样。
这里不会有人听你讲话，拳头就是最好的话语权，陈存是个哑巴，那么他的拳头便要更厉害一下。
根据赔率操控胜率也是拳击场里常见的事情了，只是陈存以前没怎么答应过。
因为输掉比赛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擂台上的比赛已经结束，输掉的拳手躺倒在地面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像是只马上要死去的老黄牛一样重重地喘着气，嘴里不停吐出来鲜血。意识模糊地倒在上面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死掉了，反正已经是完全站不起来，到最后是被保安拖着在下台，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徐经理见陈存一直没什么回应，又说道：“可以分你百分之五。”
陈存盯着擂台上已经不能动弹的拳手，模样好像是在思考，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低下头打着字，问徐经理：“我要见黄老板。”
“黄老板？”
黄老板是这拳击场的真正老板，徐经理皮笑肉不地说道：
“黄老板都很少来这里，我平时都见不到他，你还想随便见他？”
陈存皱了下眉，把手机收了回去，没再继续追问。
第二场比赛结束得也很快，陈存上台之前，徐经理叫住他，意有所指地提醒他道：
“记得，打得好看一点。”
陈存被放在了最后一个登台的位置，一上场瞧见他的脸，押钱在他身上的人不少，观众席上的欢呼声立马沸腾了起来。
陈存没像其他拳手一样，把身上的衣服脱到只剩下一条裤子，他只把毛衣和外套脱了下来，身上还剩着一件打底的紧身黑色长袖。
不算特别正规的拳击场没什么防护措施，陈存手上戴着的红色拳套都还流着上一个人的汗水。
他保持着一个平静的表情，双手握拳摆出一个拳击比赛开赛前的姿势，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拳击手。
时间的男人也是个Alpha，个子跟他差不多高，但是看起来要比他壮实许多，光裸的背上刺者一个很大的关公像。
拳手活动着自己的拳脚，歪着脑袋看向陈存，眼神带着一些嘲弄的意思：
“听说你是个没舌头的哑巴，那我下手就不收着点了，反正不带牙套你也咬不断舌头。”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捧腹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陈存没有搭理他，两个人最开始过招的时候两个人打得不相上下，拳风次次惊险地从耳边刮过，跟刚才两场完全不是一个观看度。
拳手又一记拳头带着猛烈抨击的拳锋砸过来，陈存有架起手臂躲闪的时间里，但本能想要抬起手的瞬间，他又放了下来，只是微侧了下脸颊卸势。
“砰！！”
陈存被他这轰然一拳直接揍倒在了地上，脑袋实打实地磕倒在了地上，轰鸣一阵，口鼻处瞬间涌出来了眩晕，眼前都发黑了一刹那。
擂台上瞬间响起一阵嘘声，一些脾气不好的、性子急的人已经开始对着他破口大骂。
“十、九、八……”
裁判蹲在他的身侧，开始倒数，但是却数得很慢，陈存现在陷在剧烈的耳鸣当中，在他耳边响起来的倒数声都听得不太真切。
陈存明白打得好看是什么意思，是要有来有回，是要被打倒还要站起来，不能就这样被一拳头打倒就可以随心所欲地结束比赛。
在倒数到第五秒的时候，陈存的手肘在地上一撑，他抹掉嘴角流出来的血，从地上爬了起来。
陈存又一次感觉到了腹部一阵撕裂的痛感，要不是因为真的缺钱，最近这段时间他本来真的不准备来这里。
他都还没有站稳，拳手就弓着身体朝着他扑了过来，陈存瞬间被抱摔在了地上，他的鼻腔发出一声一声闷哼，腹部还未完全愈合的刀伤彻底裂开，往外渗着血。
陈存反应迅速地抬起手护在脸前，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挨上了重重的几道拳头，全都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他喘息着，找到一个机会半起身，双腿猛然一用力，绞住了拳手的脖颈，另一只手猛扯住他的手臂，瞬间使出来了一个十字固架，完成了反击。
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让拳手憋得满脸通红，不停拍打着陈存的手臂奋力挣扎，观众席上立马掀起一阵呼啸般地欢呼声。
陈存又恰当地收了一些力度给拳手反手的机会。
他反击的行为惹怒了拳手，拳手怒吼了一声，陈存整个人被他摔过去摔在了擂台上。
陈存背上传来一阵巨痛，像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他躺在地板上不停喘息着，有一瞬间真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倒数声又在他耳边响起来，陈存却又一次从地上爬了起来。
为了让这场比赛好看，陈存不知道自己打倒了对面几次，又忘记了自己被打倒几次，直到最后真正地像是条死狗一样躺在地板上无法动弹。
“哔——！！”
吹哨声终于响了起来，裁判举起来了拳手的右手。陈存身上已经被汗跟血浸湿，他闭着眼睛捂着腹部的伤口张着口不停喘息着。
他听到了观众席上不少人在冲着他破口大骂，骂得极为难听，甚至还有人朝着他的方向砸下来东西。
陈存把手上的拳套摘下来，吃力地最后一次爬起来，没理背后的骂声，晃晃悠悠地往台下走去。
他给自己留了一口气，留到能让自己站起来，留到能自己一个人吃力地回家。
陈存拖着沉重的身体，扶着护栏走下台，缓慢地在一个人面前停下了。
他看起来很和善，头发已经花白满是银丝，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陈存却知道他肯定跟这面上的慈祥搭不上什么关系，他在下城的地位非同一般，发家的时候什么都干，灰色产地的东西他都沾上一些，并且做得浩浩大大，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
“真的不要跟着我一起做事情？”
这不是黄全第一次问陈存这个问题，他第一次注意到陈存是偶然看到他在擂台上打拳。跟一群壮硕、纹着刺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拳手们相比，他喜欢站在最角落的位置，站在里面就稍显瘦削，并不出众。
但是一上擂台就不一样，挨打的时候闷声不吭，一找到还手的机会就只下死手。
黄全混迹江湖这么多年，看人的眼神毒辣得狠。
他了解陈存过往之后，想到的第一句话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就需要这样的野狗，所以让人叫来了陈存，
陈存却拒绝了他，拒绝的理由荒唐得让他发笑——他说他要读书。
一个初中肄业的少年杀人犯说他要好好读书。

第19章 他就是要让沈嘉木害怕他
陈存这一次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他答应了黄老板。
黄全调侃般地问他：“不读书了？”
陈存想到自己过去说过的话，摇了摇头。
黄全理所当然地觉得陈存当初拒绝他说自己要读书只是个怕事的借口，毕竟跟着他混，肯定要沾点不干净的东西。
下城区连义务教育都还没普及，像他们这些底层小孩没几个对读书有什么兴趣，就算有兴趣很多也都读不起书，都想着早点出去打工赚钱。
更何况像陈存这种孤儿，初中就已经肄业，十二岁的时候就敢把人捅死，屁大点年纪就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怎么可能真想要去读书？
但现在陈存想通了，准备跟着他混闯一番天地出来，黄全也懒得跟他计较这个事情，毕竟陈存一看就是条很好用的狗。
他把经理叫过来，大方地在陈存该得到的分成之外，又自掏腰包的给了他好几千。
陈存把拿好不容易赚来的一万块紧紧地塞在外套内袋之中，孤身一个人拖着浑身都疼的身体从拳击场出来。
他却没再深夜回家，在拳击场的附近找了一个小小的宾馆，用几十块钱开了一个房间。
这一次的伤跟陈存在监狱里经常被人打成死狗一样好上了许多，他尽量在倒下跟挨打的时候缓解避让掉点伤害，只是拳头殴打，也没什么致命的武器会造成让他连动都动不了的麻烦。
这点伤跟陈存的过去相比，真的并不算是太严重。
最起码他很幸运，一根骨头都没有断掉，最要让陈存烦躁得不行的是他刚刚好不容易养了一针结成了一道浅痂的刀伤又一次崩裂，不停从裂口当中涌出血来。
陈存自己对自己进行起来了简易的处理，把原先的纱布剪掉，用嘴咬住另一头纱布，一圈圈地重新用纱布成功包扎了一下。
陈存把衣服脱下来，对着浴室里那面低得连他脸都照不清楚的镜子往伤口处涂药膏和碘伏，背上的伤口他不方便上药。
他背着身对着镜子，转头确认自己伤口的位置，十分不便地自己背着手给自己上药膏，这个举动还是过分吃力，几次三番都碰不到，反而很容易撕扯到身上的伤。
陈存屏着痛意，像是一条习惯自己给自己舔舐伤口的伤痕累累的流浪狗。
做完这件最后的事情，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耗尽。陈存单膝先落在床上，然后整个人就躺了下来，根据他的经历肯定会因为身上的伤睡不着觉。但根据经验，陈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尽量维持着一个姿势，把每一次呼吸频率都尽量保持在抑制，把眼睛聚焦地放在一个点上，出神地发呆。
这就是能让自己做不疼痛的方式。
陈存盯着眼前的黑点，出神之后却马上不可避免得想到了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的沈嘉木——他虽然最近看起来很安分，但陈存还是觉得沈嘉木的坏脑筋太多。
他忍着疼痛就为了起身拿个手机，然后就马上熟练地把监控掉了出来。
陈存看见沈嘉木这个点竟然还没有睡，他抱着猫，又在陪猫玩弱智的谁咬谁能咬赢的游戏，他的洁癖总是时灵时不灵，以前那些Alpha要是感假装熟搭一下他的肩膀，他能直接把衣服丢了晦气地踩上几脚，现在陪着这又凶又丑的猫咬一口猫毛都没关系了。
他倒是过得很不错，安好无损地待在出租屋里，有吃有喝，还有只猫陪着他，无聊了还可以翻翻书看。
沈嘉木的手还在摸着悠米的脑袋，却忽然抬起头，盯着那扇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却还没有人进来的门。
他的问题陈存从来不回答，他根本不知道陈存每天到底在做些什么，也不知道陈存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沈嘉木背对着镜头，陈存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陈存只可以猜，猜沈嘉木是不是在许愿他可以顺顺利利地死在外面。
但沈嘉木低头，他这一次微侧过了脸，监控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脸，却意外地是一个担忧的表情。
陈存认为，沈嘉木是在担忧他要是真不小心死在外面了，出租屋里只剩下几个面包和水，他跟猫是不是会一起死在这里。
又或者沈嘉木是在担心他在外面不能死透。
陈存在宾馆里待到了第二天，等到第二天非要去给沈嘉木送饭的时候才回家。
快要到中午的时候，沈嘉木饿了一上午肚子，才看到那扇铁门打开，看到鼻青脸肿的陈存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没少看见陈存身上挂伤，但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脸被人揍成这个模样的狼狈丑样子。陈存的脸上全都是青青红红的痕迹，右眼更是被揍得连一只眼镜都快要看不见，像是只熊猫，脸颊更是高高肿起来。
“喂……”沈嘉木好像被吓住了，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陈存对沈嘉木的问题选择了一如既往的忽视，给沈嘉木丢下食物，这次又是面包和水，说明他好几天之内都不准备回来。
“喂……！”
沈嘉木却急匆匆地站起身来追他，一下子就抓住了陈存的手，抓停了陈存脚步一小刹那的时间，他抬起脸问着陈存，好像关心的模样：
“你真的没事吗？”
陈存却用力地甩开沈嘉木沈嘉木的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早就看清楚了沈嘉木心中的那些小伎俩。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对我好。”
“别再这样虚情假意地讨好我，也别假装亲近我，这些全部对我没用，我原本怎么样对你，我现在也还是会怎么样对你。”
沈嘉木被他这样一凶，嘴唇紧紧地绷着，被甩掉的手紧张地背在身后，像是受了惊的小鸟一样，看着陈存的瞳仁都在微微颤抖。
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跟陈存预想之中被戳穿之后的恼羞成怒完全不一样，让陈存觉得沈嘉木现在是真的害怕了。
他就是要让沈嘉木害怕他。

第20章 你真的会把我卖到黑市去吗？
陈存的新工作昼夜两班，白天当追高利贷债的打手，晚上在赌场里当马仔，教训那些不长眼睛敢在赌场内惹事。
这两份游离在法律边缘的工作比他在修车厂的工作要赚得多，陈存没有通知原来的老板自己要辞职。直接丢下那辆被他修了一半的破车，把老板的电话拉黑在名单里一声不吭地玩失踪。
在一个深夜里，陈存戴着兜帽，又穿着一身黑站在一家商K门口幽黑的巷道里，他抽着口袋里最后一根烟，像捕猎时守着猎物一样地耐心等着。
靠在墙边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凌晨两点的时候，陈存才终于看见那个喝得酩酊大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刚喝饱酒出来，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模样，边哼着跑调的歌，边步伐晃晃悠悠，拿着车钥匙往自己路边停着的车走起。
然后步伐突然一转，往一个弄堂走去，拉下裤子把鸟放出来对着墙角撒尿，嘴里依旧继续断断续续地哼着跑调的歌。
这给了陈存很好的机会，他没怎么掩饰自己的脚步声，但浑身松懈的修车厂老板完全没听到后边危险的动静，爽快地抖着身体，刚准备拉上裤链，眼前笼罩住一片黑暗，猝不及防地被麻袋套住了麻袋。
“啊！！！”
他才惊慌失措地发出叫声，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膝弯就被猛踹了一脚，都往前一栽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下意识地开始求饶：
“谁？？！！有什么事情好商量！！你跟我好好说话别动手！！！要钱的话我都可以给你！！”
陈存没搭理他半句，他的目标明确，抬起腿就踩在修车厂老板的膝盖上，骨头断裂的清脆烈响伴随着杀猪般的叫声在寂静的夜中响起来，到最后更是直接痛得昏厥了过去。
陈存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他用脚尖又踹了修车厂老板几脚，他打断了他一条腿，也没忘记把修车厂老板衣服上所有的口袋翻出来。
只是修车厂老板应该是在商K里刚刚嫖完，口袋空空，身上也没剩下多少现金。
他不仅拿了自己被拖欠的五百块钱，临走之前不忘记把最后的一千块也都拿走，在商K门口的保安冲过来的时候穿进小巷当中，翻着墙跃了出去。
陈存这段时间过得很忙碌，他拿到了那来之不易的钱，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子的问题解决，在十多套房子里最后终于选中了一套。
他跟房东签了一个礼拜的合同，但上一任租户还有三四天的时间才到期，再加上收拾打扫的时间，要过几天才可以入住。
自从那一晚他不留情面地戳穿沈嘉木那些自以为隐蔽的意图之后，沈嘉木再也没主动试探性地跟他搭过话，却也没再继续重回原样对他显示出攻击性。
沈嘉木总是病怏怏地缩在墙角，好像放弃希望一样，无聊地时候就抱着猫翻陈存给他买来的那一套书，书脊都被他翻出来了明显的折痕印记。
他还是会在陈存开门进来的，眼神是可怜的，好像是在求陈存放他出去一样。
陈存都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演，还是爪子上那些锐利的爪子真的被现实渐渐磨平。
赌场要到天亮才关门，陈存换了工作之后回来的时候沈嘉木一般都还在睡觉，他就把给沈嘉木带的那一份早餐放在桌上留着，现在不用搞什么定时定点定量。
沈嘉木饿了就会自己爬起床来吃。
赌场里鱼龙混杂，空气中流动着让人时时刻刻保持兴奋不会困倦的兴奋剂，赌徒赌上头之后都会露出一副丑陋的嘴脸，要是输疯了更是会失去理智地发疯。
几个马仔处理这些人来轻而易举，只是偶尔会不小心受点小伤，陈存的右肩膀今天挨了一棍，活动起来不是很方便。
他今天回来的时间比往常还要晚一点，右手提着给沈嘉木买的早饭，又是些汤汤水水方便一年的面条。
陈存进门的动作总是不重不轻，不会刻意放轻动作压低声音，但也不会故意摔门闹出动静，但总是还会把沈嘉木迷迷糊糊地惊醒，拉下被子看他一眼。
可他今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沈嘉木已经醒了，沈嘉木的头发长了些，再过些时日马上就要刺到眼睛里了，这段时间没晒过太阳，原先就冷白得不太健康的肤色现在一点血气也见不着。
嘴唇上还仅剩下一点薄薄的红，他看起来有气无力，病怏怏得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
“……喂。”
沈嘉木总是这样没礼貌地叫他，但也变了很多，最开始的时候是气势汹汹地对他破口大骂，现在带着点寄人篱下低头的小心翼翼。
陈存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皱，好像又在不耐烦地在问他怎么了。
沈嘉木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又磨叽了半天，最后在陈存的注视下，弯下腰把裤子卷了起来。冬天还没过去，他身上穿了两条裤子，一条大棉裤一条加绒外裤，卷起来格外吃力，怎么样也拉不到膝盖以上的位置。
他拉不下脸脱下裤子给陈存看自己的膝盖，只能让他看自己的脚踝，踝关节明显地红肿起来了一块，是关节出血的轻微症状。
沈嘉木跟正常人不一样，哪怕就算千万般小心，没有受伤好好地待着，身体却也总像是一摔就碎的脆弱水晶。
他以前长期用预防药，用得还是最好的药，关节出血只是听医生讲过，发生在他身上还是第一次。
最开始是突然感觉到脚踝跟膝盖总是在发热，然后就开始胀痛起来，连活动都开始受到了限制。
“我的膝盖也这样了……”
沈嘉木的手掌无意识地揉搓着自己的膝盖，他好像有些紧张，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裤子：
“可能你觉得我在没事找事，但你把我带回来，应该知道我有病。”
他好像是在跟陈存谈判，又好像是在商量：
“你不是想把我卖到黑市去吗？你要是想把我卖出好价钱也得我还能活着，如果你现在不给我买药……”
沈嘉木停顿一下，这个时候反而变得平静起来：“我会死的。”
沈嘉木有双很漂亮的眼睛，总是倨傲又清高地高高在上地看着别人，现在却垂了下来，像是放弃一切希望接受命运一样。
陈存忽然之间忽然感觉自己的胸腔里闷了一口气，他忽然转身出去，又不知道在发什么脾气重重地摔了一下门。
他明明早就给沈嘉木买了药，那堆药被他用看不见里面药盒名字的黑色塑料袋装着带回来，然后又跟手机一样藏在出租屋最角落里——沈嘉木找不到的位置。
陈存却又大老远地赶去了一趟诊所，平白无故地多花了两千块钱，重新给沈嘉木买了两个礼拜的药回来。
他去得匆匆，回来得也匆匆。明明来回都打了黑车，脸颊跟脖子上却跑出来了一些汗，呼吸声也有些重。
陈存把药丢在桌子上，让沈嘉木自己来拿。沈嘉木没有骗人，肿胀的关节影响到他的活动，他现在走起路来都有些吃力。
沈嘉木打开袋子就看见几盒药放在袋子里，是他没见过的牌子，估计很便宜，药效肯定也不如他原来在用的药。
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多余空间。
沈嘉木拿着注射器却有些发懵，很多病人都会因为去医院太麻烦学会自己注射，可沈嘉木太习惯被人伺候照顾，生病这么多年，却连最简单的注射都不会。
他手中的注射器忽然被人伸手夺走，沈嘉木本能地惊慌回抢却没抢到，他转过脸就看到陈存那双黑色的瞳仁里透着他熟悉的不耐烦。
“别拿……”
沈嘉木刚想让他别拿走，却看到陈存冷着一张脸拿起了旁边的注射器，用注射器抽取完药物。
他的动作明显也看起来有些不太熟练地生疏，能看出来他帮别人打针这件事情也做得不太熟练。
所以沈嘉木的手被他拉过去的时候，因为紧张跟害怕不自由地紧绷起来。他怕疼，所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没看见陈存拿着针头悬在他手背之上，脸上难得露出来的迟疑表情。
沈嘉木感觉到了手背上微微的刺痛感，他才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的手现在被陈存握着，两个人不仅有明显的肤色差，更像是两种迥然不同命运之间的区别。
沈嘉木的手像是白玉雕琢而成，一看就是家里从小宠大没有吃过一点苦的小孩，总是带满着价值连城的宝石钻石。
陈存的手却很粗糙，手心跟手背有略微的肤色差，冻疮留在上面，手上全都是皲裂跟伤疤，要不是因为这双手的骨节足够宽大，会很丑。
他低垂着脸，那张脸看起来一如即往的冷硬，还是那个孤僻冷血的哑巴模样。
沈嘉木却仿佛忽然探寻到了些什么，他小声地问陈存，好像是在试探：
“你真的会把我卖到黑市里去吗……？”
陈存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收紧，这大概是陈存第一次在沈嘉木面前暴露出全部的情感，一些恨意，一些沈嘉木看不懂的情绪。
他冷酷无情地点头，说自己会的。

第21章 Alpha都是蠢货
沈嘉木的猫受伤了，陈存早上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沈嘉木哭得满眼通红。
他看见陈存回来，也像是忘记他跟陈存直接绑匪与受害者的关系，反而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哽咽地哭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今天……今天从你那个衣架上跳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摔到腿了……他现在、现在都没有办法走路了……我碰一下它的腿他就一直惨叫……”
陈存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一个晚上没有睡过的脑袋愈发胀痛起来。
他才知道沈嘉木的猫跟他本人一样是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废物，一只健康的成年猫从一米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竟然也能把自己摔到连路都走不了的份上。
他没养过什么小宠物，也从来没觉得这些猫猫狗狗可爱过，只觉得给他们买猫粮、猫砂是生活中又浪费了的一笔支出。
沈嘉木却还在哭，瞧见他回来眼泪反而像是决堤地流出来，眼泪多得把怀中那只猫的脑袋都打湿了，一边哭一边用那双抱着点希望的眼睛看着他：
“你能不能带他去看医生……我怕它……我怕它出什么事情……”
陈存仿佛是深呼吸了一口在不耐地保持冷静，然后才他半蹲下身，尝试性地触碰了一下悠米的腿，那只猫瞬间就不停扭动起来身体，发出痛苦的凄厉惨叫声。
他没养过猫，下城也很少会有人会养这些金贵的品种动物，但陈存知道镇上有一家兽医所，除了治那些牛羊猪的牲畜，应该也可以给这只猫治一下腿。
陈存伸手就要像过去那几次一样去提悠米的脖颈，可或许是因为曾经被陈存抢过猫威胁的缘故，沈嘉木被留有很深的阴影，他抱着自己的猫不肯松手，像是害怕悠米被处理掉。
他们僵持着，沈嘉木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陈存，又担心自己的猫落在陈存手中不安全，又害怕陈存被他拖得不耐烦了就连带着他的猫去看医生都不行，可怜兮兮地问道：
“我也一起去行不行……”
他跟陈存保证道：“我一定会乖乖的……”
寂静在他们之间流淌，沈嘉木的眼睛睁久了就开始发酸，红彤彤的眼眶忍不住地又开始流下几行眼泪。
沈嘉木哭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失控到鼻涕眼里乱流得脏兮兮，他哭起来的时候都是眼睛含着泪，白玉般的脸颊鼻尖跟眼眶一点红，话说完了，眼泪才像晶莹剔透的珍珠一样落下来。
陈存看了沈嘉木还没恢复的右腿，越发觉得烦躁很棘手。他盯了沈嘉木很久，又忽然之间起身丢了口罩跟帽子在沈嘉木身上，再丢给他一个书包，让他把猫藏在背包里。
沈嘉木腿上的关节出血还没有好，他的行动还是不太方便，步伐一高一低，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瘸脚，跟在陈存的时候有些吃力，只能看到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他有些心急就小跑了起来，脚踝却是一崴，冒冒失失地差点摔倒，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陈存停顿了下步子，稍微走得慢了些。
陈存打了一辆黑车到镇上，兽医所开在小巷里面，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给他们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他的生活两点一线，对镇上并不熟悉，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微皱着眉头抬着头正在找牌匾的位置。
“啊！！！！”
沈嘉木却突然发出一声痛哼声，他的脚本来就不方便走路，下城区的街道又都是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常年没有人修补。
他有些心焦，没注意到前面不平的大坑，脚踝一崴，沈嘉木就控制不住身体地往侧边摔下去，摔倒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想抓一下陈存的手。
陈存听到他的惨叫声就本能地低下头看他，沈嘉木戴着口罩与帽子，他看不见沈嘉木具体的脸，却也看得出来他真的痛极了，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他像是害怕自己的意外会让陈存不帮他治猫，尝试着站起来，但是受伤的右脚刚实实地踩到地上，又无法忍受刺骨的疼痛又沉沉地摔在了地上。
“你等下，我马……”
沈嘉木想说自己马上可以站起来，他却看见陈存握住了他的手臂，但是停顿了一下，最后在他的面前蹲下，把自己的背露了出来，应该是要背他的意思。
陈存并不是特别壮实的Alpha，穿着衣服看起来有时甚至有时会让人觉得有些瘦削，还有些少年人的模样，但他的肩膀很宽。
沈嘉木用一只脚吃力地站起来，他犹豫半晌，最后还是慢慢地靠过去，趴在了陈存地背上，他的姿势不太稳，有些危险地朝着陈存的方向倒过去，差点连着地又摔上一跤，却被陈存稳稳的接住。
他的手臂搂着陈存，除了父亲之外，第一次被Alpha这样背着。这个姿势让他离陈存的腺体特别近，闻到了他身上的苔藓味道。
他被陈存背了起来，沈嘉木已经看见了那块绿色写着“兽医”两个字的牌匾，却发现陈存没再继续往前走，反而掉头往别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着。
沈嘉木抓着陈存的肩膀，扭着头慌乱地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陈存却继续一声不吭着，只是背着他往前走着。这让沈嘉木格外惊慌，却又不敢擅自轻举妄动着。
直到他看见那间熟悉的小诊所，才明白陈存是先带他来治病的，他又被带进了那间曾经住了一个礼拜的小病房里，陈存也跟了进来，时时刻刻都盯着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沈嘉木不仅脚踝有伤，膝盖处也有关节出血，他在出租屋里已经尝试过一次卷裤子，但冬天的衣服太厚，他根本卷不上去，肯定是要脱裤子的。
他拽着自己的裤腰，又是那副脸皮薄得不行的模样，眼睛抬起来看向陈存的方向，问道：
“你可不可以出去等我……”
他的要求并不在陈存的意料之外，陈存盯了他几秒，想到祁医生还在里面，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出去，面无表情地背靠在门上守着。
陈存已经不在房间里，沈嘉木看着四十多岁身为男性Beta的祁医生，却还是扭捏地迟迟未动，一副生怕被别人占便宜的模样：
“你也可以先出去吗？我待会脱好裤子，把被子盖腰上你再进来……”
祁医生没见过这样麻烦的病人，但还是能勉强理解上城区这些娇贵Omega特有的矫情，还是转身往门外走去。
陈存看他出来，皱了下眉，像是在问为什么。祁医生翻了个白眼：“我真受不了你那个Omega，搞得好像我是色狼一样，明明我是医……”
祁医生的话说到一半，陈存却猛然地转过身打开了门——病房里空空如也已经看不见沈嘉木的身影，只见常年紧闭着的窗帘不知何时被彻底地拉了开来，窗户大大地敞开着，桌子上的药盒被翻得很乱，墙壁上还有一个深深的脚印。
陈存的眉头压了下来，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郁。他立马追到窗户边沿，就看见沈嘉木奔跑的背影消失在墙角。
他跑得飞快，连猫也被他发出来矫捷地像是一只小豹子，一点也看不出刚才瘸脚吃力的模样，外面刮着的大风吹着玻璃，拍出像是地震来临前危险的动静。
呼啸的风声也在沈嘉木耳边刮过。
他拼命地往前跑着，知道这次机会得之不易，不敢浪费时间回头，也不敢停留一下脚步，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沈嘉木早就知道了——Alpha都是些蠢货，掉几滴眼泪，保持着可怜弱小的模样祈求他们给点好处，给他们来点嘘寒问暖的关心，再给点若即若离的肢体接触。
他们就会晕头转向地放松警惕。
这段时间伏低做小的屈辱沈嘉木忘不掉，沈嘉木恨得不行，他发誓自己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第22章 标记
陈存的现在连发火的时间都没有，顾不上别的事情，没有半分思考别的事情的时间，立马冲到窗边翻过去，追着沈嘉木背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他跑得比沈嘉木要来德快多了，但是下城区最多的就是弯弯绕绕的巷子，四通八达像是一个复杂的迷宫一样，房屋排列凌乱无序，房子小堆不下各种杂物就不能堆到路边路边，到处都是可以藏人躲人的地方，所以在小城没有网络的小孩里，最流行的游戏就是躲猫猫。
只是稍微晚了一步的眨眼时间，陈存追到分叉口就已经找不到沈嘉木的踪影。
他只能在转角的墙边停了下来，旁边墙上正好贴着属于沈嘉木的那张寻人启事，因为他千里迢迢在淮城丢下的那一包扰乱视线的衣服，调查方向已经转移，对沈嘉木定性成为了失踪，开始找各种森林与湖，看会不会有人抛失。在白教堂区布控着的警察也变得越来越少，贴在墙壁上的寻人启事没人再去管，经过长期的风吹雨打，纸张已经开始发糊成了纸屑，只能勉强分辨清楚一些字迹，看见沈嘉木那张模糊不清却也能看出来精致眉眼的照片。
陈存盯着看上去都空空如也的几条小道，胸腔不停起伏着，他试图在空气当中捕捉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可除非他对沈嘉木进行过标记，在Omega没有进入情热期又或者流血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在这个距离闻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更别说是找到沈嘉木的踪迹跟位置。
他闻不到蝴蝶兰的香味，只能闻到独属于下城脏乱臭的味道。
陈存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最后终于压抑不住内心越涌越烈的怒火，一拳重重地砸在了身侧的墙上。
他再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能拿来浪费，只能凭借着直觉跑入一条巷子当中。
陈存从小就好像天生比别人冷静一点，又因为成长经历变得格外冷血，所以在大部分的情况之下，他都很少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陈存现在却被沈嘉木突如其来的失踪跟欺骗搅搅乱了头脑，他四处搜寻着，大脑的运转仿佛停止，满脑子都只有一个找字，像是要把整个下城都翻出来，只是近乎疯魔地找着沈嘉木的踪迹。
他不放过一点藏人的空间，甚至连别人的家门他都要冲进去看一眼。
可到处都看不见沈嘉木的踪迹。
陈存在近十分钟漫无目的地搜寻之后才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刻意攥紧成拳头，把掌心都快要掐烂，疼痛才让陈存的理智跟冷静回归了一些。
他强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终于开始尝试观察四周，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目光落在旁边的泥地里，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了些什么。
然后陈存猛地一掉头，往刚才看不见沈嘉木踪影的分叉口跑去。
沈嘉木或许真的可能有些倒霉，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大雨，下城区的小巷全都是脏兮兮的泥地，每一次被雨打湿之后就变得粘稠，大部分人都会穿着雨鞋走路。
他跑得这么匆忙，根本没时间注意自己在这泥地里留下了这么明显的脚印，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觉得有人能变态地记得他的鞋印是什么模样。
陈存的眼睛不停扫过地面，下城区的人一双鞋穿过春夏秋冬，穿过好几年，鞋底会被磨得很平，但沈嘉木的鞋子是新鞋，印在上面就是一个完整的鞋印，他终于在最左边的小道上找到了沈嘉木的那个脚印。
他追着这排脚印，一边跑一边观察，又追出去了快两公里的位置，才停下脚步。
这些运动量根本不可能让陈存的心脏条得这么快，可却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声，连呼吸都有些失控的急促。
在一个分叉口，陈存慢慢地停下脚步，开始扫视起来周围。
这是沈嘉木的脚印最后出现的地方。
沈嘉木根本不知道陈存是怎么找过来的，他甚至怀疑Alpha是不是在他身上装了定位仪，所以才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他蹲缩在垃圾桶的后面不敢动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脏臭了，能找到一个掩身的位置就已经很不错。
沈嘉木一只手牢牢地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捂着悠米的嘴，生怕不小心露出点声音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他这几天为了演戏哭得太多，眼睛干涩得发红。
他身上的关节出血倒不是骗陈存，这是真的，只是用上几天药加上休息早就好了，后来的几天都只不过是在装瘸。
沈嘉木一直记得那个跟绑匪Alpha蛇鼠一窝的祁医生在第一天哄骗他的时候就跟他讲过，病房里有一扇窗户，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翻出去。
他对今天的逃跑计划心中也没多少底，因为Alpha盯得他很牢，基本从来没有让他离开过视野范围。
他还要把悠米带走，如果只是装病让陈存带他去医院，那悠米就会落在陈存的手里，幸运的是他的悠米很聪明，会装瘸，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经常要靠这一套来博取他的关注。
沈嘉木知道自己的弱小，就是因为弱小，他落到Alpha的手中连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所以他只能选择示弱，就像强大的人类看见弱小的猫狗一样，会情不自禁地因为轻而易举地掌控放下警惕心。
沈嘉木心里恨得把陈存杀了，却也能屈能伸地放下骨子里那点矜傲，耻辱地把自己装得漂亮又乖巧，常识性地讨好起陈存。
这一套对这些色胆包天的Alpha就是很灵，陈存刚开始不信他的绿茶演技，最后不是还是被骗了吗？
当然，让沈嘉木稍微有些把握的是——他怀疑这个Alpha对他抱有一些恶心的心思。
他要是真想把他卖到黑市去，一把他绑过来就可以卖掉，黑市那些人又不是讲究道德到是未成年就不买他，他们只会更加兴奋。
所以Alpha何必要自找麻烦地一直关着他，甚至还给他买药。
他不过就只是把他囚禁起来，把他关起来，想那些人训狗一样，一点点打碎他的自尊，让他害怕的时候给他一点好处，从而让他在那个只有彼此的世界爱上他。
那点恶心得让沈嘉木反胃的心思就更好来利用。
沈嘉木从来都觉得Alpha就是蠢货，仗着自己身体优势全都以为能够纵览全局，总是因为对方的弱小就放松警惕，但这个Alpha跟他想得不一样，一直把他看得连呼吸的空间都没有。
沈嘉木知道自己逃跑的机会恐怕只有这一次，能顺利从诊所逃出来，就已经是天时地利人和。他现在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心脏“砰砰”乱跳，开始向上天祈祷着。
祈祷Alpha不要往他的方向走过来。
可就像下城有这么多地方，他偏偏就遇见了陈存，这世界有这么多条路，陈存偏偏选了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沈嘉木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背，他发现自己从过年起就霉运缠身，他忍不住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上帝。
他爸妈以前年年往教会捐这么多钱，一点好处也没捞到就算了，现在竟然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庇护他吗？！！
沈嘉木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尝试着最后拼死一博，在陈存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找准一个机会，猛地从垃圾桶后面窜了出去拼命地往前跑。
可是他根本没跑几步，手臂就被人用力地攥住，身后随后就传来一股大力。
沈嘉木整个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这下是真摔了，好在冬天穿得衣服足够厚，背先挨在了地上、脑袋没有着地。
他才没有伤到，可整个人都狼狈不堪地栽进泥里，瞬间就是一身泥。
沈嘉木知道自己恐怕已经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但是他看着悠米，最后吼了一声：
“悠米，跑！！！！”
黑白色的德文站在他的不远处犹豫徘徊，最后还是听从主人的命令，纵声跳跃到墙上，却还是一步三回头。
陈存终于找到他，那股压下去的怒气猝然就反扑着地窜了上来，他现在没有跟沈嘉木算账的时间，堪称暴力地扯拽住沈嘉木的手臂，强行拖拽着他站起来，沈嘉木的脚在泥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把他重新往诊所的方向拉。
“滚！！！”
沈嘉木不再演下去那个乖顺的模样，他撕掉自己脸上的面具，眼神再也不可怜，又是倔强又痛恨，明知道自己敌不过陈存，却还是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跟手段拖住自己的身体不被陈存往前拉。
这次陈存格外生气，连下手都格外重，不管是拖还是拽，他用尽了最粗暴的手段，沈嘉木赖皮在泥里躺下，他就在整个泥地里拖着沈嘉木往前走。
沈嘉木反抗的效果甚微，短短几息时间，沈嘉木就被陈存踉踉跄跄地拖拽到十米开外，自己还不小心吃了几口泥，白净的脸庞都变得脏兮兮，更加显出来他眼底浓郁的恨意。
他现在不想再苟且偷生，再也受不了这种被关在出租屋里的生活，没有网络、没有人，他一个人每天除了发呆就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就这样从早到晚日复日，换再正常的人来都会精神崩溃。
晚上会有一个让他觉得危险的Alpha出现，沈嘉木连睡觉都不能安心，你甚至还要卑微地讨好他。
这样委曲求全的生活让他生不如死，反正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最后一样东西也已经成功逃开了，他相信悠米可以顺利地离开这里。
沈嘉木找到机会，抬起手用尽自己全身的力力地扇了陈存一巴掌，那道巴掌声巨大，打得陈存的脸都偏过去了点，巴掌印在他偏黑的皮肤上都留下一个通红的印记，然后半张脸都开始发麻。
他顿住了脚步，转过头用那双黑色不正常的眼睛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盯着沈嘉木。
要不是现在没有时间了，他会狠狠地教训沈嘉木一顿。
沈嘉木的脸上却没有一点俱意，甚至还迎着他的眼光抬起头，他朝着陈存疯了一般地喊着，喊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最后的那点力气都泄出来，声音尖叫地刺破云霄：
“杀了我啊！！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不是很厉害吗？？你有种就现在杀了我啊！！！现在就杀了我！！！！别被人扇了一巴掌还像是一个孬种一样！”
陈存觉得沈嘉木太单纯了，没有人教会他上城区的Omega落在下城到底会遭受些什么，出去死，还有很多生不如死的方法。
比如他就可以把沈嘉木绑起来，让他成为随自己摆弄的玩具，他不是最在乎那点自尊了吗？那就直接把他衣服脱了，连穿衣服的权利都不给他，让他屈辱地求自己把衣服给他。
他不是最爱干净了？不是连在痰盂上上厕所都觉得不好意思吗？
那他就给沈嘉木灌很多很多水在嘴里，让他憋得肚子涨起来，沈嘉木就会难堪到不行，迫切地想要上厕所，搞到最后还不会是要悲哀地求他，可是第一次他不会给沈嘉木松开，他会让沈嘉木精舍崩溃地就这样直接尿在裤子里，估计他会崩溃到满脸又是泪。
然后变得乖顺起来。
想象中好的沈嘉木被欺负到眼泪斑斑，现实中的沈嘉木还在怒吼着：
“你们这些下城区的Alpha都跟老鼠一样！！！！”
他的胸腔起伏了一下，仿佛是在做极大的隐忍，在几次之后，陈存继续强行暴力拖拽着沈嘉木往诊所的方向走去。
“滚开！别拉着我！你这个畜生！又要对我做什么？！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或者真的把我给卖了啊！！！”
沈嘉木嘴上的怒骂声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现在是清早，路上却也有不少人，两个人的动静引发了不少人的驻足观看，但在下城每一个都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人插手，甚至有人怕惹上事情连看都没敢多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马上匆匆地转身离开远离是非之地。
“你以为你养狗一样对我施舍点饭我就会没尊严地冲你摇尾巴了吗？你给我带来的那些饭难吃死了！！那些东西也就你们下城人喜欢吃而已？！我每次吃都忍着想吐！！！！你还赏赐一般地给我买一套弱智书让我在出租屋里看？！我到底是因为谁才只能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要不是为了对着监控演戏！？谁愿意翻那几本弱智书”
“你要是想学电影小说那一套搞囚禁，让我精神崩溃只能依赖你，我告诉你你就是做梦！！！！“
“我去死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听见了吗？我宁愿去死！！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不就是喜欢我？！以前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总是跟着我，现在看我没了保护，就找到机会想着把我关起来是不是？”
“可知不知道我跟你说话的时候心里都在咒你去死？！知不知道我对你笑的时候我觉得很恶心很想吐？知不知道你给我戴帽子的时候我都怕被你传染病？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受伤回来，嘴上问着你怎么了心里在问你怎么还没有去死啊？？！！”
沈嘉木说地太痛快了，到后来的时候他的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他看不到Alpha的脸，却感觉到Alpha拖拽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暴力，步伐走得越来越大。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像是要被硬生生掐断一样，被拖拽着被迫走得太快，沈嘉木差点就又要不小心地摔上一跤。
Alpha表现得越愤怒，沈嘉木越痛快，他竟然是笑了出来，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嘲弄，漂亮的嘴唇不遗余力地吐出来那些刻薄恶毒的字眼：
“我对你稍微摆一点好脸色你真的以为我就喜欢你了吗？你这样的穷鬼还花这么多钱给我买药……那你就真是又贱又搞笑了，少做些白日梦了，因为你这样的老鼠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看一眼就觉得晦气。”
“真活该你是个哑巴！！！！！！”
不知道是他哪一句话又或者是每一句话都早戳Alpha的痛点，他突然听见一道闷吼声，从Alpha的喉咙里发出来，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被激怒的声音。
沈嘉木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被猛地一拽，拽到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墙角里，又被身后的人粗暴地一推，就强行被压到了墙面上，粗粝的墙砖抵着他的脸，压出一些痕迹。
他现在完全无法动弹，手被Alpha绞到身后完全无法动，沈嘉木感觉到Alpha高大的身形笼罩着他，让他有一种非常强烈被压制的不安感，压制住他所有的动作。
这个姿势让他的腺体完全暴露出来，身后的Alpha轻而易举就可以标记住他。
“滚！！！”
沈嘉木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些什么，感觉自己还没有发育完成的腺体传来一阵刺痛，Alpha野狗一般的犬牙刺进了他的腺体里，让他不受控制地身体一软。
他难受地呜咽了一声，感觉到空气中开始缓缓流动出来Alpha的信息素味道，闻起来就很阴湿的苔藓味，让他有种骨子都发凉的不适感。
他没想到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一次标记是会发生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在他还没有成年的年纪，在他这么不情愿的情况下，在脏兮兮的巷子里，被这样一个老鼠一样的Omega。
标记结束了陈存也没有松开牙齿，他继续恶狠狠地咬着Omega的腺体，沈嘉木不停摆动着脑袋尝试挣脱开束缚，但很快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上，把他掌控得死死的。
他感觉到自己稚嫩的腺体被强行标记，被强迫着形成了一道不情不愿的链接，然后他就仿佛感同身受到了Alpha怒不可遏的心情在他的心中灼烧。
他的生理课一般都是睡过去的，但沈嘉木还是凭借这一种本能的直觉感觉到他跟陈存之间的联系很淡，说明他跟陈存之间不是高匹配度，甚至匹配度可能很低。
可这也还是对初次被人临时标记的沈嘉木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讨厌这种被Alpha信息素侵占的感觉，好像自己都不属于自己，寸寸地侵入进他的血液里。
沈嘉木的腺体上已经留下了两个分明的牙印，能看出来咬他的Alpha有多用力，像捕猎时要贯穿猎物的脖颈才能让他无法逃脱一下。
沈嘉木的身体随着这慢慢升高的温度已经开始发软起来，全靠身后的陈存拽着他，他才没有倒下。他眼睛甚至都开始失神，浑身都在抖，汗流得像是下雨了一样。
他忽然被陈存紧紧地板住肩膀，忽然感觉被隔着裤子撞了两下，沈嘉木下意识地并进了腿，再也不敢轻而易举地擅自妄动。
沈嘉木低下头，看到了滴到他面前的手机，还有在上面惊心怵目地两行字：
“被我这样像老鼠一样的Alpha标记是不是很恶心？可现在我想要怎么样对你，我就可以怎么样对你。”

第23章 “别……别……动他……”
陈存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也太善良了，明明他想对沈嘉木做点什么他就可以做什么，却只是好吃好喝地供着他，还给他自由。
沈嘉木根本不清楚现在外面的情况，他离开他就必死无疑。他养着沈嘉木，沈嘉木就应该对他付出代价。
标记不仅影响了沈嘉木，也严重影响了陈存，这会引发出来他对Omega那些偏执的占有欲。
陈存一路拖拽着完全已经发软的沈嘉木来到诊所，他感受到自己和沈嘉木之间的联系，这让他感受到了有十多年没有感受到的兴奋。
他能感受到沈嘉木的情绪，虽然很微弱，但他也能感受出来沈嘉木在愤怒。
沈嘉木在恨他，陈存打开门，他一把把沈嘉木摔在了床上，粗暴地扯拽着他的衣服，露出来了他的腺体，想再咬下去，想在上面咬满印痕。
这样是不是再低的匹配度都能和最高的匹配度相比，只要他标记得次数越多，他和沈嘉木之间的联系就会越深。
标记他……
他甚至还有一种强烈终生标记Omega的冲动，青涩的、还没有发育完成的，沈嘉木会觉得痛苦，也会彻底失地对他害怕，却无法阻止那深刻的烙印。
Alpha的信息素压迫着Omega，让沈嘉木的身体总是在发抖，好在他们匹配值不深，还能让他，这是AO标记之后沈嘉木最讨厌的本能，也是他讨厌Alpha的理由。
凭什么就因为这点可笑的信息素他就要被压制，因为这个理由，沈嘉木老早大发过宣言说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连那个未婚夫本来就是硬塞给沈嘉木的。
沈嘉木紧咬着牙，情况都已经是如此，他还是不允许自己露出点畏惧的申请，
陈存又一次感觉到了沈嘉木的那些情绪，不甘、愤懑、厌恶，还有……害怕跟畏惧。
他忽然之间清醒了起来，靠这种方法来教训Omega根本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需要让沈嘉木害怕威慑到他，只是需要标记让自己能链接在沈嘉木这个骗子身上，让他再也没有办法撒谎。
陈存蓦地松开了对沈嘉木的所有束缚，像是冰火两极一般，他瞬间冷漠了下来，仿佛刚才像是疯了一样对沈嘉木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他。
陈存回到出租屋的第一件事情是把沈嘉木绑起来，第二件事情就是把那套给沈嘉木买的书撕成两半丢在垃圾桶里。
沈嘉木最后还是被陈存带了回去，他的下场就是连在出租屋活动的自由都没有了，他想要寻死觅活很简单，随便用脑袋冲墙撞一下，可能就会失血过多得救不回来。
但陈存却连自杀的机会都不给他，把他的手脚都被陈存完全捆了起来，沈嘉木本来了还能讲话，但因为他对陈存不停歇地辱骂，骂得嘴巴都有些发干，最后连嘴巴都被贴住封了起来。
他的猫没落在陈存的手里，沈嘉木就无法无天起来，就只能不停地发出“唔唔”的声音不停怒瞪着陈存继续尝试着骂他。
沈嘉木身上的衣服都沾着结干的泥，他还闻得到自己身上有在垃圾桶躲藏过之后的酸臭味，狼狈地不行，脸上那脏兮兮的泥也没有人帮他去擦。
陈存大概是因为害怕他咬舌自尽，这对别人而言不可能，但要是沈嘉木这样干可能真的会死。
他把一卷布料团成团塞进他的嘴里，沈嘉木含久了脸颊跟下巴就开始发酸，唾液衔不住地往下滴。
陈存告诉他：“你要是敢死，我翻遍整个下城都会把你的猫找出来，在你的尸体面前把他抛肠剖肚，让你们暴尸荒野。”
他第一次给沈嘉木送饭的时候，送来他的手被他打翻了餐盒在身上，于是连饭都不给沈嘉木喂了，每天都强迫着给他挂葡萄糖续命。
陈存最后还是没有让沈嘉木直接尿在裤子里，他最后还是把那个沈嘉木嫌弃万分的痰盂拿了回来，维系这最后自尊的时候也是沈嘉木唯一会求他的时候。
到了合同签订的日期，陈存却没有选择搬家，还是继续待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他像是平常一样，坐在桌边吃饭。
“砰！！砰！！！！”
门外却忽然传出来了极大的动静，陈存出租屋那扇可怜的铁门被外面的人疯狂踹着，狭小的出租屋整栋房间都仿佛在天崩地裂般的摇晃，门被踹地都隐约凹出来的痕迹。
沈嘉木也被这突如其然的动静吓到，立马抬起头警惕得一动不动盯着门，他听到了从门外传进来响亮的破口大骂声。
“陈存！！！你这个有爹妈生没爹娘养的小畜生！！！老子知道你他妈的肯定在里面！！！给老子开门！！！！”
“别给老子装死？！你他妈的真是胆子肥了啊？？！！还敢跟你老子在背地里下黑手？！老子以前带你不赖吧？！你可真是养不熟的狗！！”
陈存瞬间听出来了是修车厂老板的声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立刻明白是有麻烦找上了门，却没先想如何脱身，眼神第一时间看向的却是被他绑着丢在墙角床垫上的沈嘉木。
修车厂老板在门外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思来想去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段时间是惹谁了，只想到你这个鳖孙，是不是你把老子的腿给打断的？”
“不管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你，这顿打你必须给我挨，要是打错了你就当自己倒霉惹到了爷爷我就行了。”
门又被人暴躁地砸了一下，但是没被撼动半分，修车厂老板彻底怒了，命令道：
“草！！！给老子把锁砸开！！！”
“嘭！！！”
“嘭！！！！！”
他大概是带了一把人过来寻仇，又是几声连环暴力的响声，这次已经目标明确地开始砸门锁，不停歇的重击终于把被他加固过的锁头都开始摇摇欲坠地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里，陈存只来得及做一件事情，他立马抓起帽子跟口罩，强行戴到现在这个情况还一点也不配合他使劲挣扎的沈嘉木身上，遮住他的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尝试给沈嘉木的手腕跟脚腕松绑。
“嘭！！！”
他绑得全都是死结，陈存只来得及解开沈嘉木手腕上的束缚，最后一记重击就把锁头打烂，门晃晃悠悠地露出一道缝，然后被一道大力猛地一踹，撞在墙壁上不停受力来回反弹着。
修车厂老板杵着拐杖走了进来，一瘸一拐狼狈不堪。他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因为骨折痛得睡不着，眼下的黑青很重，整个人看起来都瘦了一圈不止，因为这条断腿可谓是受尽折磨。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五大三粗的Alpha，修车厂老板阴郁着一张脸盯着陈存，刚进门就二话不说开口就是对身后的一帮人发出一道指令：
“给老子打他！！！一点手也别留！！最起码打得他腿动不了！！！”
陈存当初为了防止沈嘉木在他不在的时候折腾出来点什么，把家里算得上危险的用具都丢了，甚至连原来能用来做饭的电磁炉也丢了。
现在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带着甩棍冲进来，无数的拳脚往他身上砸。他连一件能够还手的趁手武器都没有，只能在第一时间抱住脑袋，蜷缩起来身体抵御那些拳脚，让自己尽量别受太严重的伤。
这些人都真的没有收手，随便挨一下都恐怕会站不起身，更何况是这么多人。
陈存强忍着痛没有吭声，不知道挨了多少打，没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上数不清楚有多少个鞋印，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地狼狈不堪。
修车厂老板看着他被教训成这个模样，心情变得愉悦舒展起来，他这时候才有时间环视起陈存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露出来了皱眉嫌弃的表情，也是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被这状况搞得有些惊慌，努力把自己缩到墙角，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沈嘉木。
“噢？”
修车厂老板挑了下眉，这人带着帽子跟口罩，看不清楚脸，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出来是个清瘦的男人。
他也是个Alpha，瞬间就察觉到了陈存在这个Omega身上留下来的临时标记。
“你一个穷酸的哑巴还玩这么花？”修车厂老板甚至还有些嫉妒，“你这样的穷鬼还能被你搞来Omega？”
修车厂老板招手示意那些打手停下手来。
陈存已经被打得仿佛只剩下半口气，鼻青脸肿，要是脱下衣服就会发现他身上现在连块完好的皮肤都找不出来。
只是简单的呼吸，都不停有血从他的口鼻流出来。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过于睚眦必报，报复心太极，这事是他做错了才招来了麻烦。
他应该再忍一忍，忍到自己不会被怀疑再动手。
“这是你马子，还是你从外面花钱找来的站街的表子？不管是你的马子还是表子？你让他蒙着脸干什么，这玩起来看不见脸还有什么意思？只听声音叫叫？”
陈存意识到沈嘉木被这个修车厂老板盯上了，他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噢……”
修车厂老板等了半天没等到陈存的回答，用拐杖猛地又锤击了一下他的背部：“你他妈不是个会打字的哑巴吗？不回答老子是什么意思？”
陈存被这一下打得眼前发黑了一瞬，他忍着疼痛，吃力地摸着手机拿出来，他现在随便动椅一下哪里，就牵动着浑身都疼。
他打着字，嘴上的血跟鼻子的血全都流下来滴在了屏幕上，他又用手抹掉擦干，把那排洇在血渍下的字迹抬起来给修车厂老板看：
“我要杀了的人。”
“……你要杀的人？”
修车厂老板最开始有点被他这阴沉痛恨的表情给虎住，但是转面一想，马上就意识到不对劲。他要是要杀人还搞一个床垫在那里干什么，这到底是想要杀人还是在养表子。
他倒是好奇了，陈存这样的哑巴养出来的表子能是什么模样，估计漂亮不到哪里去，把脸捂得严严实实不会跟他一样是个残废吧？
“去。”修车厂老板抬起手，他把手扬起来，命令道，“把那个小表子抓过来，给我看看漂不漂亮！要是漂亮的话我们几个一起……”
沈嘉木脑袋上的鸭舌帽戴得歪歪扭扭，他看到陈存刚才被揍的画面一会儿觉得爽快，一会儿又觉得心惊肉跳的担心。
现在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被牵扯进来这麻烦当中。沈嘉木一点也没陈存帮他及时挡住脸的感激之情，只觉自己真是霉透了，他要死也不能死在外面吗？
为什么要死在家里，再招来一个Alpha，这些Alpha可真是都让人恶心得一个样！！！
沈嘉木咬牙切齿地瞪着修车厂老板，帽檐下那恶狠狠的眼神却反而更加激发起来了修车厂老板的兴趣，他催促道：
“快点！你是废物吗？？搞定个这样瘦小的表子都没力气了吗？？”
沈嘉木被他这一口一句表子羞辱性极强的言辞激得愤怒极了，长那么大就没有人敢这样喊过他，可惜他不知道班级里那些Alpha聊起他的时候也没好多少。
沈嘉木知道要是落到这帮人手中，他的下场只会更惨一些。
他的脚不能动，就拼命地用手挣扎，他对逃出这些Alpha魔爪这件事情，已经挣扎得一回生两回熟，可是依旧悲催地一次成功过，但已经学会了怎么样能让人更加麻烦。
他又抓又咬，想尽办法呲牙舞爪，一口咬下去都直接尝到了血腥味道，他强忍着恶心也不肯松手。
拉着他的打手没想到沈嘉木有会这么棘手，他背沈嘉木这一口尖牙咬疼了，瞬间不耐烦起来，要用暴力来震慑住他扬起手就要往沈嘉木的脸上扇。
沈嘉木下意识地闭起来了眼睛，空气中响起来了响起来了一声巴掌落到肉体上爆炸般的巨响，可那巴掌却没有落到他的脸上。
他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才看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的陈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替沈嘉木挡住了这一巴掌。
陈存的半张脸瞬间都是火辣辣强烈的痛感，完全陷在麻木当中，连牙齿都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松动，这一巴掌要是真落在娇生惯养的沈嘉木身上，恐怕能一巴掌直接把他扇晕过去，连牙齿都不知道会被打落几颗。
沈嘉木躲在陈存的背后，陈存完全能够把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背后。
沈嘉木有些错愕，他本以为陈存根本不会管他，却没想到陈存竟然为了他硬生生地挨了一巴掌。
他冷漠的内心没觉得有点多感动，陈存在他眼里跟这些Alpha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陈存已经站不太稳，他的脚步却牢牢地定在地上，一刻也没有动摇，也没有往后退。
他的脸上全是鲜血，陈存咽下一口唾沫，咽下的却全是咸湿黏稠的血，断掉的那个舌头又开始隐隐做痛。
陈存红肿着脸庞，磕磕绊绊地说着话，每说一个字都伴着血沫从嘴角流下来：
“我跟、跟你…之…之间的事、事情。“
“你别、别…动、动…他……”
沈嘉木瞪大了眼睛，因为他这时候才知道陈存原来不是个哑巴。
只是陈存发出那些声音好像格外吃力，讲话的音调很滑稽，比那些刚开始学说话口齿不清的小孩都要滑稽，会像那些天生大脑发育不完全的唐氏儿童。
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因为发出来的音让人难以区分，所以他又要不停地尝试好几遍，听起来又会觉得像是在结巴。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存的开口让所有人都意外，连修车厂老板都在一段错愕当中才缓过神来，然后他立马就因为陈存说话的音调跟语气笑得前仰后伏。
修车厂老板笑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他背过手擦掉眼角的眼泪。
他看到陈存护着身后Omega的模样觉得格外有趣，瞬间看出来了陈存对身后Omega的在意，天不怕地不怕、刀枪不入的陈存现在被他抓到了软肋。
他勾了勾唇，说道：
“放过他，行啊？”
修车厂老板指了指面前的地，嘴角带着嘲弄尖刻的笑：“你在这里跪下给我嗑三个响头，再求你爷爷我不要动他就行了。”

第24章 ……滚
陈存是块硬骨头，他身上那点冷傲跟沈嘉木从小被钱跟权堆出来的上层阶级天生无所畏惧的高傲不一样，只是为了在悲苦的命运当中保存自己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尊严。
跪天跪地跪父母，可陈存只有一个给了他名字就不见的母亲，只有一个酗酒赌博家暴的父亲，所以父母不配他跪。
天地没照顾他半分，所以陈存也不要跪。
膝盖下有没有黄金陈存不知道，陈存只是不想给人下跪，在监狱里被人揍倒站也站不起来被人强行压下膝弯的时候，他也半撑着膝盖不肯服软，被人按着脑袋强行给狱霸叩头的时候，他也硬撑着全身拼尽全身力气来挣扎没有嗑出来这个响头。
他立在沈嘉木的身前，大概是因为还在抽条，身形看起来并不算是特别壮实，甚至有独属于少年的清瘦。
陈存过着这么清苦的日子，却不像下城别的个子高的Alpha一样，会有点避不可免地驼背，他的背板永远板直。
沈嘉木这个时候已经有些心如死灰，他不觉得这个Alpha会为了他做这些没有尊严的事情，他只不过是被一个被强行绑架来的关着囚禁的宠物罢了。
还一点也不讨喜，十分惹人讨厌，没听过陈存的话。
沈嘉木有些认命了，他已经尝试着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了，但他的命运可能已经注定要止步在十六岁。
可能几年前，或者十多年前他都应该因为脆弱跟玻璃一样的身体死去，只是上帝听到了他父母虔诚的祈祷，愿意让他留在人世间很多年。
而现在他的父母死了，没人再为他祈祷，所以上帝要把他也带走。
他已经多活了很多年了，沈嘉木已经很满足。
死掉也很好，反正他现在也没多少求生欲，不管是被陈存关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还是被面前看起来这个不善的Alpha带走，沈嘉木都觉得只不过是同一个下场。
他讨厌下城，讨厌这些人，当然也更讨厌上城那些所谓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讨厌现在的全世界，除了他的小猫。
希望它可以顺利地活下去。
沈嘉木现在只剩下一个愿望，他希望自己可以努力想到一个不会痛苦的死亡方式，毕竟他很怕疼。
死亡之后的归宿是什么？
沈嘉木并不清楚，他父母信的都是教，有时候沈嘉木会被强迫地带到教堂做礼拜。神父念的那些东西，让沈嘉木每次在教会里听得昏昏欲睡，但他也听过一个道理——积善行德的人要是死了会上天堂，而恶人就会下地狱。
沈嘉木觉得自己没做过什么大好事，但如果除去挑食把很多食物倒进垃圾桶里浪费粮食、当着别人的面撕掉情书并出言讽刺、觉得别人不懂钢琴所以在宴会上当众阴阳怪气地拒绝他的演出要求……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不算坏事的话，他也没做过什么大坏事。
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上天堂，只是不知道他父母在不在，沈嘉木对家里的生意一窍不通，但觉得自己父母手脚可能也不怎么干净。
如果他们不在的话，沈嘉木还是希望自己可以下地狱。
沈嘉木又想起来那些鬼神传说，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冥界，真的有忘川河跟孟婆，那他的父母一定会不喝孟婆汤，只会在河边等着他。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为了等他的出现。
可沈嘉木却看见陈存真的朝着修车厂的老板方向走过去，看到他真的舍弃自己的尊严跪了下来。
有那么一刻，沈嘉木甚至怀疑陈存可能没他想得那么不堪，但却马上被他抹去否认。
装模作样罢了，就算他是真心实意，那他凭什么又为了陈存这一点点好，就可以忘记陈存对他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
这一点也不公平。
陈存的那些尊严仿佛在下定决心的时候都已经那果断地舍弃，仿佛是为了让人满意，膝盖在磕到地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咚”声。
修车厂老板笑得更加开心，让陈存跪下来，有一只驯服了一只野性未消的猛兽的爽快感，毕竟他在给陈存当老板的时候，陈存也从来不像别人一样对他拍过他一点马屁，这点其实已经让他不爽很久，只是看陈存手脚够麻利才忍了下来。
可陈存的背还直着，修车厂老板拿起旁边人的甩棍，十分不爽地又重重地打了陈存的肩膀一下，要不是脚伤了，他更想直接拿脚踹陈存，这样更加解愤。
修车厂愉快地点了根烟，不耐烦地催促道：“给老子磕头啊！磨蹭着干什么！？”
沈嘉木已经没有办法做到把目光从陈存身上移开，他看到陈存的两只手撑在地面上，然后脊背一点点地弯了下去，第一声“咚”响了起来，然后连着沉闷的三声磕头声伴随着修车厂老板的痛快大笑当中响起。
陈存磕得很用力，额头像是中了一枪子弹，往下流着血。
他真的实实在在地给修车厂老板磕了三个响头，陈存的手掌绷紧地弓了起来，身上的青筋也崩了出来，他扣完最后一个也没有抬起头，额头紧贴着地，按着要求开口，继续用滑稽的语调道：
“求……求你……放过……放过、他……”
沈嘉木的身体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地发冷，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切残忍，像是把别人的脊梁骨硬生生抽出来，然后再不屑一顾地踩在脚下。
陈存嗑完了三个响头，在没有准许之前，他还是跪在地上。
修车厂老板狞笑了一声，感觉这事比喝饱酒喝得轻飘飘还要来得痛快，他还没有结束自己的发难，忽然抬起手中的甩棍，然后一下重中地砸在了陈存的大腿骨上。
剧烈到人体难以承受的疼痛袭来，辐射至整个大腿和关节，锐痛让陈存身上的冷汗完全冒出来，喉间发出一声无法忍受的闷哼，连跪的姿势都没有办法继续维持，“砰”地一下栽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抱着腿，但还是没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唯一能够值得庆幸的事情估计就是大腿骨的骨头足够坚硬，没有听到骨折时会发出来的清脆“咔擦”声，但估计可能会有点骨裂。
陈存倒在地上，呼吸像是破风箱，鲜血混杂着汗不停从他脸上滑落，他的眼睛都被刺得有些许睁不开。
修车厂老板却没有离开，他的眼神却又一次落在了沈嘉木身上，沈嘉木立马警惕地往后退掉了好几步。
他不准备信守诺言，就陈存这个死狗模样还怎么站起来护着他的小表子？
倒是陈存保护这个小表子的模样让他来了兴趣，他倒是要看看能长得多漂亮，让一向冷血的陈存都能为他做到这一步。
修车厂老板又发号施令道：“去把他给我抓过来。”
垂死一样躺在地板上的陈存听见了他说的话，明白他是在食言，眼神中的怒火难以压抑地燃烧着，他挣扎着尝试起身，但是动了几下都没有成功站起来。
那几个打手马上听从命令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了过去，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但忽然之间一声凄厉的惨叫贯穿了一整间房子。
不属于沈嘉木跟陈存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反而属于修车厂老板。
陈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他没有武器，就夺过来了修车厂老板身上燃烧着的烟头，一把摁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阴沉沉着一张脸，脸上全都是血跟伤，眼神阴郁带着点杀意，像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一样，无论背后有很多少人打拽他都没有松手。
陈存把全身力气都压在手上，青筋暴起。他下手一向都精准又很辣，直接拿烟头按着大动脉的位置，一股被烫熟的肉香都开始在空气中飘荡。
脖颈的皮肤薄，却又靠近着气管跟血管，烧红的皮肤开始往外渗血，修车厂老板像是只待宰的猪仔一样发出着凄厉的惨叫，两条腿不停瞪着挣扎，喉咙也开始发痒。
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没有见好就收，才给自己又招惹出来了这么大的一个麻烦。
陈存顺势抢走了他手中的那一条甩棍，他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在说话，盯得痛苦的修车厂老板一身凉意，他觉得陈存在说要杀死他。
烟头终于被按灭，掉下几簇烟灰，陈存手撑着地，站了起来。他的腿受了伤，立得不是很稳，手上却牢牢地拿着那一根甩棍。
修车厂老板手捂着伤口不停发出着惨叫声，伤口在大动脉的位置，他现在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必须马上去医院，几个打手连忙把他搀扶起来，背着他往外走。
剩下几个打手表情惊疑不定，他们带着甩棍来没拿刀子，说的也就只是把人狠狠地揍到起不来床的程度、再打断一条腿，本来就不准备把人搞死。
现在老板人都已经不行了，何必再跟陈存搞得两败俱伤，也全都转身离开。
出租屋的门没办法再合上，等到那些背影在陈存的视野内消失，他又硬撑着站了一会儿，就在一瞬间脱力“砰”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陈存的出租屋租金很低，在最差的地理位置，没有一扇窗户，不会有一点阳光透进来，到夏天的时候下起来雷阵雨就会返潮，墙壁跟地板都是破破烂烂斑驳的水泥。
可从来被他整理得很干净，里面不会有一只老鼠跟蟑螂，简易的家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天无论回来多晚都会简单收拾一下。
现在却被砸得一片狼藉，桌子被折断了腿，连弹簧床都摔坏了，地上全都是打碎了的各种垃圾。
他躺在出租屋中间，痛苦地蜷缩着身体，疼痛让他不能动弹半分，眼睛却还是执着地睁着，只是眼白处遍布着因为忍耐爆出来的血丝。
血不止地流着，意识都有些模糊，但却又因为遍布全身的疼痛时时刻刻都被迫清醒着。
“喂……”
陈存听到了沈嘉木在喊他，他站在不远处，已经自己给自己解开了脚腕上的束缚。
他没有往前靠近他，也没有先离开，而是站在离门很近的地方，看着已经半死不活的陈存，像是在犹豫自己该离开还是该留下来救一下陈存。
“……你。”
沈嘉木开了一个头却没有再继续说话，他看出来了，沈嘉木想离开。
沈嘉木想要把浑身是伤的他丢在这里离开，就像过去利落地甩下他一样。陈存又听见了沈嘉木虚伪的关心，他心里那股本来就没平息的怒火又一次窜了起来，连带着那些浓烈发酵的恨意。
他就是不应该对沈嘉木好，只是稍微对沈嘉木好一点，就换来了一次被利用，又一次被骗！
他就应该对一直沈嘉木很差很差，他就应该对沈嘉木很坏，这样沈嘉木才会看不出来他的在意，他的真心才不会像以前一样被践踏。
他不应该看见他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就心软带他去医院，不应该拿出钱来给那只丑猫准备看病，不应该给他买那些昂贵得能抵自己三个月生活费的药，不应该每晚都开着灯就因为他发现沈嘉木突然怕黑了，不应该好心地带他去洗澡，不应该怕他在家里一个人待得抑郁浪费钱给他买一套书。
他就应该一天只给沈嘉木吃一顿饭，让他活着又虚弱到没办法闹腾，应该把沈嘉木那只猫给关起来，让沈嘉木看不见，让他时时刻刻地提心吊胆，这样他才会老老实实。
他就应该……一条锁链就把沈嘉木拴起来，管他哭什么闹什么，让他连跑也没办法跑。
“陈存，你为什么还要担心他被抓住所以杀掉那些见过他脸的混混？”陈存自己问着自己，“你又为什么要拖着这么严重的伤跑去淮城区把那袋衣服丢下？为什么又要为了保护他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陈存你不是很冷血吗？！为什么总是要对他泛滥出来没必要的同情心？！你是不是就是没长进，你是不是又在没出息地对他好？？！”
“你不是早就明白沈嘉木跟别的上城人没有任何区别了？他一样看不起你，他一样地讨厌你！！！”
“其实或许就根本就没有这么多不应该，从最开始你就不应该再插手跟他有关的事情，你最不应该地就是把他带回家，这个小公主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嘉木现在应该很得意吧？看着他为了保护他被别人打成这种模样应该很骄傲吧？又以为自己抓住了他的把柄，又以为自己会无条件地为他付出。
陈存的嘴里全是血，吞咽十分困难，舌头被割掉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张开嘴照镜子的时候会发现它愈合得歪歪扭扭，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一样。
它不会像别的伤口一样在下雨天发疼发酸，它在每一天都会宣告着自己的强烈存在，影响着他咀嚼吞咽，影响着他尝试说出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
被割掉舌头是什么感觉陈存到现在都还记得，无数根密布的神经在一瞬间传来强烈的痛感，连唾液都没办法在嘴里含住，从他嘴角狼狈地流下来，喷涌的血液涌了出来往他的喉咙处倒流，甚至有那么一瞬停滞了的窒息感。
他马上发现自己没办法说话了，只能从喉咙勉强发出几个痛苦的音，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却努力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这时候他只能看到对面沈嘉木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
这根舌头是为了保护沈嘉木才被人活生生地割断，但沈嘉木记得所有的事情，却偏偏只忘记了他。
他甚至说他活该是个哑巴。
沈嘉木的父母也总是怀疑他是不是别有心机，把他从沈嘉木的身边送离开。
陈存从来都是恨沈嘉木的，只是他一直在忍，他认为恨就是在意，他想做到可以平静的面对沈嘉木，就像是从不相识的陌生人一样。
他向来平静的神情翻涌出来浓烈的情绪，怨恨地盯着沈嘉木。
反正我也恨他，反正沈嘉木从来没有看得起我过！！那就随了他的愿，反正他一直都只是想走而已！！！
反正他一直这么不知好歹，反正他一直不领情，一直都只知道这么我行我素！！！
那就让他走好了，让他去看看下城真正的世界，让他知道失去庇护的世界到底能有到底有多残酷。
他喜欢寻死，就让他去。
身为契合度天生太低的一对AO，陈存已经感觉到他们之间临时标记的联系已经越来越淡，就像是离线的风筝在越飞越远。
沈嘉木还能感觉到了陈存的情绪，他在愤怒、他在怨恨，他是真的在恨他，这些强烈的负面情绪连沈嘉木都有些不适起来。
陈存又费劲地吞下一口满是血的唾液，他想要怒吼，想要失控地对沈嘉木大喊让他滚出去，可是他做不到，他发不出这些声音。
他只能吃力地半撑起身体，抬起手指着门的方向，眼神冷漠地没有一点情绪，对沈嘉木口齿都不太清晰地说道：
“……滚。”

第25章 “救救我。”
沈嘉木的脚步往后退着，最后猛地掉头。离开之前，连带着把头顶那顶属于陈存的鸭舌帽都摔在了地上。
他一刻不停地往楼下跑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么快。
他不喜欢陈存那个眼神，不喜欢被陈存负面情绪淹没的溺水感，那种感觉好像自己亏欠了他什么一样，让他的心脏都不舒服起来，明明他才是被绑架的受害者。
可直到沈嘉木冲出楼道跑下来之后，他环视着四周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才感觉自己猛然地冲进了一片茫然当中。
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能去哪里。
沈嘉木没想到一切会这么荒唐，他当初想方设法地想要逃跑都没成功，现在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跑了出来。
他要离开，最起码他要先离开这里，他讨厌这里。
他现在只想快点去找到他的悠米，沈家人讨厌他连带着讨厌着他的猫，他要是离开了悠米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可是沈嘉木却有点后悔，他后悔自己没有在上城给悠米自由，上城有宠物保障法，它这么漂亮就算流浪也会有人愿意把它领养。
可是他不自量力，把悠米待在他的身边，却根本照顾不好它。
他只是本能地抬着腿往稍微热闹的地方，沈嘉木一边走，一边努力在一片浆糊的大脑里理清现在的情况。
或许他现在要尝试性地要找一份工作，他不是很擅长做这件事情，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养活自己。
沈嘉木最后还是放不下心，想要找到原先诊所的方向去找悠米，因为他的悠米是只死心眼的小猫，他只跟他一个人亲近，连他的父母都不被允许摸他。
沈嘉木觉得跑掉的悠米兜兜转转最终肯定还是会回到原地等他。可他根本不认识这里的路，在一个拐弯处茫然地停下脚步，也只是这个时候，他才注意到墙角上贴着的纸张。
他随意地瞟了一眼，然后瞳孔就骤缩了一下。这张寻人启事现在已经不太完整，脸也被墨水晕开到快要看不清楚。
别人可能认不出来，可沈嘉木怎么可能认不出来自己，沈嘉木这时候才注意到这边各种街头巷尾都密密麻麻着贴着一模一样的寻人启事。
沈嘉木这时候才后悔自己把那顶破帽子换给陈存，他的脸被印在这里都不知道几天了，估计不少人都应该看过。
好在口罩还戴在脸上，沈嘉木立马往远离这张寻人启事的地方走开。沈嘉木缩在墙角站着，一时之间不敢再继续轻举妄动，一站就不知道多久。
沈嘉木躲着的地方是一个垃圾仓附近，戴着口罩能帮他隔绝不少味道，他苦中作乐地发现自己这段时间都快要习惯这种酸臭味，最起码闻到的时候都不会干呕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知道自己很好看的那种人，没有自谦过，甚至有点自恋，不然也不会每天出门前照这么长时间的镜子，捣鼓那么久的头发跟搭配。
沈嘉木知道自己的出众，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脸很好认，这让他更加焦虑，却又有一种摆烂之后的无畏感觉。
或许是他太天真了太蠢了，所以才自负地不懂得这个世界的残酷。
他缩在墙角，就看见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推着装满的垃圾车走过来。沈嘉木却连逃都没有准备逃，他平静地站在原地，好像在等待命运给他下定判书。
警察越走越近，沈嘉木却忽然之间被捂住了嘴，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往后拽去，后脑栽进了一个硬邦邦的胸膛当中，是肌肉，却也像是骨头，撞得他脑袋发昏了一瞬，然后脑袋微微一沉，鸭舌帽压在他的帽子上遮住了眼睛。
熟悉的味道跟手法让沈嘉木一下子就猜出来他身后的人是谁，沈嘉木一点也没觉得感激，他只觉得崩溃。
他崩溃于搞不清楚这个Alpha的动机，根本分不清他的好坏，他的行为太矛盾了，让沈嘉木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嘉木现在不怕死，所以不停挣扎着，踩他的脚，用手肘锤他，还想要破口大骂他，但是嘴被捂得严严实实，直到那个警察走出很远的距离，他才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沈嘉木甩掉他的手，转过头他就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漆黑眼睛，这双眼里还是积攒着很多情绪，那点怨恨还没消散，又染了点怒火。
陈存身上的伤都还没有处理过，他鼻青脸肿着，看起来格外狼狈，腿上的伤让他暂时没办法站立，只能扶着墙走路。
他看见陈存拿出来了手机，沈嘉木感觉到他面前的这个Alpha似乎很生气，那张脸冷下来看起来就会更加不近人情，手指在屏幕上打下字的时候总是发出响声。
沈嘉木低头就看到了陈存十分不给他面子的一行字：
“我跟在你身后这么久，你都一点也没有发现吗？像你这样的蠢货，被人卖了都要傻得给别人数钱。”
沈嘉木不知道这个Alpha在生什么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他比他更加生气。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嘉木真的搞不懂这个Alpha，他本来就讨厌揣摩别人的心思，他喜欢我行我素，不看别人的眼色，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要被迫去学习察言观色。
陈存恨他，他就不恨陈存了吗？
他恨陈存一句解释都没有地把他关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他恨陈存抢走他唯一可以挂念的那一块手表，恨陈存拿他的猫威胁他。
可是沈嘉木又看不懂他，他强行把他绑到出租屋里，却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不允许他出门，每天给他带一日三餐，甚至还给他买药。
还为了他做下跪磕头这种没有尊严的事情，只是为了单纯保护他让他不要受伤害。
陈存凶巴巴地让他滚，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又拖着这么严重的伤一瘸一拐地跟了出来，又在他陷入这种危机时刻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出手帮他。
可要是说他好，他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就强制标记了他，还把他绑起来连片刻自由也不肯给他。
沈嘉木看不懂陈存想干什么，为什么他好像看起来像是在帮他，但是却又要总是表现得像是个无情无义的绑匪一样，并且从来都不解释些什么。
墙面上密密麻麻还都是沈嘉木的寻人启事，沈嘉木甚至不知道他关着他是因为外面到处都是有人在找他，还是因为只是想要囚禁他。
沈嘉木最讨厌别人坏得不彻底，又好得不彻底。
沈嘉木最开始以为陈存就像是他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一个绑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又把陈存定义成新闻上那些成年之后因为家境贫困等等种种原因，找不到匹配的Omega对象，所以采取绑架等手段强行标记Omega的变态Alpha。
可现在，沈嘉木不知道陈存到底是什么了？
只是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以前在上城的时候听说过有辱追这个说法，他现在怀疑这个Alpha就是在这样对他，因为得不到他所以剑走偏锋，但是本质还只不过是因为他太有魅力了，所以这个Alpha才会这么偏激地做出点不理智的行为。
他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神经病，只是都会被他一杯水加上一顿痛骂给泼清醒。
沈嘉木发起火来，他冲着陈存大声地吼道：“你要是喜欢我就用一点正常的方式！别再用这样莫名其妙的手段！你这样子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他这一句话吼出来换来了陈存明显的情绪波动，他的瞳仁扩大了一些，抓着沈嘉木的手立马松开，转身就要离开。
但陈存没走几步就又猛地掉头回来，陈存跟他保持着距离，表情愤恼极了，好像被人误解喜欢沈嘉木是让他觉得非常耻辱又丢脸的事情，他打字的手比结印还要快。
“我恨你。”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这样的Omega。”
“我最讨厌你这样性格一塌糊涂的Omega，自恋又自负，没什么优点，耐心跟心眼一样差，脾气又差，永远搞不清自己的处境，还喜欢自作聪明，真是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沈嘉木从未被人贬低成这样，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又吼他：“你那么讨厌我标记我干什么？！我又没同意你标记我！！！！”
陈存回答他：“不要总是自作多情，标记你只是为了确认你的位置。”
沈嘉木更愤怒了：“谁需要你确认我的位置？我们是什么关系？还用得上你确认上我的位置了吗？！”
陈存打字的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父母资助的福利院，我以前住在那里。”
他终于给了沈嘉木一个还算得上合理的解释，才让沈嘉木终于理清楚陈存的一切行为思路，他是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可以善有善报，但按照陈存这么说，也就是说他拿到了他父母当初资助的钱，帮到了他，于是在下城见到落魄的沈嘉木的时候，想要回报他一下。
但是他又非常讨厌沈嘉木。
“你是不是有精神病！！！！”沈嘉木这个时候彻底爆发出来，他冒出眼泪来，却又很凶地吼陈存，“你要是想要帮我你凭什么又要那样地对我？！你觉得你这样帮我像条狗一样把我关起来我会觉得很感动吗？你到底会不会帮人？！你有什么话不会好好说吗？！”
沈嘉木这个时候说着说着眼泪反而流了下来，他一边继续凶陈存：“你没长嘴吗？！”
他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陈存真的没有长嘴，沈嘉木只能怨气很深地又重新改了句口：“你没长手吗！！不会打字吗！！！！”
沈嘉木吼完边擦着眼泪，边闷生闷气地继续一个人往前面不停地走着，他的手被陈存拽住，他就用力地甩开，回过头继续凶陈存：
“谁要你管我了？！滚！！”
沈嘉木的手臂被人最后用力地一扯，他这一次被迫完全转过了身，暴力压制住他连动都动不了。
他恼怒地又挣扎了好几下，都被陈存按得死死的。直到陈存强压着怒火打完一行字，他才松手。
沈嘉木低头就看见陈存告诉他：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Omega在下城会怎么样？别人人拿起去换这几百万的现金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你知道你最惨的下场是什么吗？！你只会被人关起来，就像是你今天见过的那一帮人一样，把你关起来，拍卖你的第一晚，然后互相争论，今晚是谁、明晚是谁、一天几个人？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你要是敢发脾气咬人，他们就敢把你的牙齿拔光。”
“你以为你只要去死就可以了吗？你以为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只要有人想要你活，连死都不是你自己拥有的权利。”
陈存告诉他完这一番话就转身离开，好像只是在对他做最后的警告，真的不在乎他的死活。
沈嘉木却仿佛被一击重拳砸在了脑袋，陈存那一番话完全恐吓到了他。
他意识到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在这个举目无亲的下城，无论他信不信任这个Alpha，他现在都只能依赖他，像是菟丝花一样牢牢攀附着他，只有这样他似乎才能活下去。
哪怕他现在还很讨厌这个Alpha。
陈存听到了沈嘉木追过来的脚步声，还听到了他有些急促害怕的喘息声，然后紧紧地像是寻求保护一般就贴到了他的身后：
“你都标记完我了！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负责？”
“你被打的事情不能怪我，因为我是因为你被牵连进来的，你保护是应该的。”
陈存因为受了伤所以走得很慢，所以哪怕他的步子迈得很大，沈嘉木说得理直气壮，他听到陈存嘴里发出了声冷笑，稍微有些心虚。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还挺有理的，他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好像给陈存一个台阶下一样：
“但你刚才帮我躲过了警察，我决定报答你一下。我看你伤这么严重，最近应该很难起床吧，我就勉为其难照顾你一段时间吧。”
陈存更想冷笑几声了，他真想问问沈嘉木能做好什么，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打扫不会打扫，饭也不会做，到底结果会是谁照顾谁？
他冷着脸继续往前走，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想把身后的沈嘉木甩下一样，但却因为受了伤的缘故，可以被沈嘉木轻而易举地跟上。
陈存是真的铁下心来准备不管这个没心没肺的沈嘉木了，他径直地往前走，吃力地爬上楼梯。
走进那个一片狼藉的出租屋，然后“砰”地一下甩上门，把跟在他后面半步的沈嘉木绝情地关在了外面。
陈存面无表情地收拾着出租屋的行李，他听着外面沈嘉木不停的敲门声，惊慌失措“喂喂”喊他的声音，还有像是被丢弃的猫一样拿指甲挠家门的动静却不稳所动。
直到“噔！”的一声传出来。
房顶上挂着的灯突然熄灭，屋内骤然变成一片漆黑，电器停止运转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声，世界好像在一瞬间变得万籁俱寂。
下城区突如其然的停电是常有的事情，不会有通知，也没人知道会停多长时间，可能是短暂的几个小时，也可能是漫长的一天一夜。
沈嘉木拍门的动作都戛然而止，他在一片黑暗之中像是陷进了泥泞之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绵长恐惧的呼吸声，像是有人在抽离他身体的氧气。
他开始心悸，躯体化的症状让他浑身是汗，连手都在发抖。沈嘉木再也站不住，他只能勉强靠在门上。
沈嘉木这时候才想起来听见过的Alpha名字，发白的嘴唇颤巍地开口：
“陈存……”
“救救我……”

第26章 搬家
陈存刚打开门，他就接住了浑身脱力摔进了他怀里的沈嘉木。他的喘息声很重，抖得也很厉害，浑身重量都压在陈存身上，双手紧攥着陈存的衣服，已经是意识不清的模样。
抱着陈存让沈嘉木感受到人类的温热体温，还有那强力跳动的心脏，让沈嘉木确信这泥泞的黑暗当中不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能稍微缓解一下他焦虑不安的躁动情绪。
沈嘉木紧绷的身体却一点也没放松下来，头晕恶心得愈来愈厉害，抱着陈存的手越来越紧，意识模糊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
真奇怪，明明他还是不喜欢陈存的。
但这个时候他闻着陈存的信息素味道，却有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好像在哪一个曾经的过去，也是在他害怕恐慌的黑暗之中，他也有这样紧紧地依靠地抱住过陈存一样。
陈存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紧紧地拥抱过，沈嘉木这个自我的人连拥抱都很自我，没轻没重的拥抱重重地压在他伤口上，皮肉连着骨头都疼得更加厉害。
可陈存的身体被沈嘉木抱得微微发僵，挣脱的动作停在开头没再继续，甚至连手上拿着的半根蜡烛也被他遗忘了刹那。
过了几秒，陈存才有了动作，用打火机。
点燃手上的蜡烛，蜡烛常备在家里，上次燃烧到一半来电之后就被陈存熄灭收在抽屉里，扑天盖地的黑暗之中终于冒出些微弱的亮光，照亮了沈嘉木苍白的脸，更加能看出来他的虚弱。
陈存抬起手准备把他推开，脑海当中却在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要不要管他？继续管他还是就把他丢在这里？
为什么又要多余地想这些没用的问题，利落干脆一点得把他推出去把门关上，大不了把蜡烛丢给他就够了。
有了蜡烛这微弱的亮光之后，沈嘉木已经感觉到好受很多。在几次大口呼吸之后，没有等陈存推开他，沈嘉木就蓦地自己主动松开了抱着陈存的手，并且跟他拉远了些距离。
他自己靠在墙上勉强撑着身体，觉得自己刚才害怕恐惧的模样很丢脸，转过脸又自己跟自己发脾气不肯再看陈存。
陈存的眼神却锁在了沈嘉木的脸上，蜡烛的光并不亮，只有一簇火苗，火光照在沈嘉木的脸上跟在明亮的灯光之下看下来不太一样，把他脸上的绒毛都照得格外清晰，白得不正常的肤色也被照出来一点血色。
沈嘉木被他赶出去的话是会不幸地遇到一些坏人，还是幸运地遇到一些好人，那些人也会愿意给沈嘉木买那么昂贵的药，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吗？
睫毛打在脸上的阴影都根根分明，过分秀欣漂亮的一张脸。
真的只会是单纯的好人吗？
沈嘉木也会对别人这么颐指气使吗？断电的时候也会那样抱着别人不肯松手吗？还是会那么不知好歹地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吗？
陈存忽然终于有了动作，他不太笑，表情总是冷肃的像是极北地区的寒风，低着头打字的时候像是在较什么劲一样。
他把身后的门推开，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给沈嘉木看：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第一：你必须无条件地听我的话，第二：不许再对我大吵大叫，第三：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的衣服自己洗，饭也自己做，洗完澡要把浴室收拾干净，吃完饭也要收拾好厨房跟餐桌，第四：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必须安分地待在家里。”
沈嘉木在心里悄悄地不满地怒骂了陈存几声暴君，但是识时务为俊杰，他认清楚现实，对着陈存摆出一个乖巧又可怜的表情，像是那些可怜的流浪猫被收留一样在说：
“哇，谢谢你收留我，这里就是你家吗？”
*
陈存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地方肯定不能久留，他今天的反抗修车厂老板只会更加记恨他，迟早会再洗找上门了，他必须再他这两天过来之前就离开。
桌子已经被摔破了，陈存把蜡烛放在地上，他没再继续管跟着蜡烛站在一起的沈嘉木，继续收拾起来自己搬家的行李。
陈存勤俭持家惯了，先摆弄了一下剩下被砸坏的家具，只剩下一张折叠椅还可以用，把椅子也收进麻袋里。
他的行李很少，只有一床被子跟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塞进麻袋里，连那些用过的牙膏牙刷和毛巾也一起带上，然后就站起身来拆原先装着的监控，这个监控应该是出租屋内除了沈嘉木以外最贵的东西了。
他把监控也塞进包里，再从角落里翻出来两个沈嘉木好奇过的木盒塞进包里。
这些就已经是他的全部家当了。做完这一切，陈存命令沈嘉木道：
“把你的床垫跟被子拿上。”
沈嘉木意识到现在他们或许要搬家，终于可以离开这间出租屋这个事实差一点让他喜极而泣，如果满分一百分的话，他要给这个居住环境打上负无穷分。
可是看了一圈一片狼藉的出租屋，沈嘉木又开始忍不住地担忧起来，因为沈嘉木觉得他们现在不像是搬家，更像是逃难。
他很担心陈存的钱包，他也不知道陈存到底有多少钱。陈存看起来就是很穷的模样，不知道他是不是有道德的人，会不会赔房东出租屋里被砸坏了的钱，要是赔完钱，陈存还能有钱带他住在房子里吗？
他猜想是不是要陈存要带他搬到比这更小更破一点的出租屋里，但沈嘉木真的没办法想象出来比这更糟糕的环境。
沈嘉木怀疑陈存是不是现在要带他睡天桥洞下流浪去，他脸上那些脏兮兮的泥块还没洗掉，衣服上也全都是泥，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像乞丐，陈存现在也被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看起来都很惨，放一个碗可能真的会有人可怜他们捐钱。
沈嘉木已经完全心如死灰，他现在的生活条件完全取于陈存的经济条件，这让沈嘉木有一种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错觉。
他唉声叹气着开始收拾起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少到不能再少的家当，哀一声陈存就盯他几秒，沈嘉木怕他连桥洞都不分给他睡一个，哀了五六声后没敢再继续叹气。
不过收拾床垫这件事情他觉得有些棘手，别的小孩可能从小就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种话长大，但沈嘉木第一次听见别人对他说这话是在今天，在陈存的嘴里。
他想要先想把床垫固定住，可是床垫不停回弹着，再加上他现在根本没什么力气，让他抱都抱不紧，更别提还要再拿一床被子。
甚至被床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沈嘉木愤怒地踢回去了一脚。
陈存真不明白为什么像沈嘉木这样的生活白痴敢信誓旦旦地能放出来要照顾他的话？
他看沈嘉木笨手笨脚的模样在浪费他的时间，把沈嘉木推开，三下五除二把床垫卷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绳子利落地绑好，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解决掉了沈嘉木折腾快要十分钟的事情。
陈存不仅背着麻袋，手上又多提了一卷床垫，另一只手上拿着燃烧的蜡烛走在走廊的前面，沈嘉木抱着被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影子被蜡烛一前一后地照在墙上。
*
沈嘉木没有真的睡到桥洞。
新房子在距离原来的出租屋打车过去十多分钟的地方，是一套二十多年的老小区，只有一个单元楼，没有电梯，楼层在三楼，开门的时候依旧是用着最老式的钥匙。
房间还没彻底打扫过，但上一任租户刚搬离，也没出现一打开就扑面全是灰尘的画面。
家具能看出来有些老旧，客厅里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电视机，屋内有装暖气片，沈嘉木很感动自己终于不用在室内穿里三件外三件还冻得手脚冰凉了。
卧室里还装了一个空调，夏天也不用担心热得睡不着，沙发上明显有几块缝补之后的补丁，窗户正被打开着透风，微微吹拂着窗帘。
这次还有了一个开放性的燃气灶能迎来做饭，甚至还有了一间独立的洗浴间，当然沈嘉木唯一在意的只有后者。
沈嘉木冲进浴室里先观察这里到底能不能让自己每一天都可以顺利洗上澡，虽然空间很狭小，洗脸台跟淋浴间都只能站下一个人，里面也不干湿分离，只是隔着一层浴帘，要是在浴室洗完澡，估计卫生间里都会潮上一天。
沈嘉木却是松了口气，但马上他就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这样的生活环境竟然感觉到满意。
这可真是太麻烦了！
难道这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要把他训化了吗？
以前出门在外，他住那些顶奢酒店都总是觉得住得不舒服，一会儿挑剔光太暖，一会儿挑剔灯太白，一会儿又挑剔起来隔音太差哪怕根本一点声音都没有，反正只要没让他睡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房间里，他就要心气不顺地挑剔。
特别是对床，沈嘉木认床一直很严重，房间里那个床垫是做了项定制测试，最后根据测试结果，定制出来他觉得最舒服的软硬度定制出来的，沈嘉木每次出门就要闹作着要把床垫也带上，因为酒店里的床明明也都是用着最好的牌子，豌豆公主殿下躺上去就要一会儿烦太软了，让人换了床垫一会儿又烦太硬，最后折腾半天再勉勉强睡。
可现在……
沈嘉木又看见了属于他的那一张床垫，这一次被陈存放在了卧室那张床的床边。
他都不知道这床垫是陈存哪里买来的，看他背了一个红袋子过来，估计就是在路边摊上几十块钱买的破单人床垫，沈嘉木真的很惊叹人类的适应能力，他竟然能在这破床垫上睡着。
虽然他还是睡得不太舒服。
他知道自己在寄人篱下，沈嘉木还是有一点不爽，凭什么又是陈存睡床他睡地下？！
他越看越觉得这更像是一个主人脚边狗窝，明明客厅也放得下，陈存偏偏要放到卧室的床边是什么意思？

第27章 被教育的小猫
沈嘉木视巡完了一圈他将来要住的地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陈存已经倒在了地上，像是完全失去意识的模样。
“陈存？！陈存！！”
他马上跑上去，一边推着陈存，一边慌乱地喊着，每喊一声昏迷中的陈存眉头就会挣扎地动弹一下，却还是没有醒来。
沈嘉木很担心陈存要是死了怎么办，他现在没有钱也没办法出去找工作，好不容易又做好心理准备要好好活下去，难道就要饿死了吗？
他才不允许陈存死掉！
沈嘉木按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常识摸了一下陈存的额头，又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摸了也等于白摸，因为沈嘉木一点也不知道发热的温度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但他确实感觉到陈存额头的温度比他高上一点。
沈嘉木叫了陈存好几次都没醒，但还记得陈存有一个当医生的朋友，没办法只能胡乱地在他身上乱摸找手机，刚正从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准备顺着往下摸到裤子口袋，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陈存抓到的时候沈嘉木正好刚摸到一些有些尴尬的位置。
沈嘉木应激起来，立马地甩掉陈存的手，他怕得到一些恶心的误会，立马大吼起来解释道：“我只是想找出来你的手机给医生打电话！！”
他把手机摸出来，没好气地冲陈存吼道：“密码！”
陈存这个时候已经完全达到了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虚弱，他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嘴里费劲地尝试吐出那一个个字，说一个数字就吐口血出来。
沈嘉木输完陈存告诉他的密码，发现连在一起就其实是个叉号，他一边拨通着电话，等待的时间一边为了让陈存保持着清醒跟他聊天：
“你的手机密码好简单，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设什么日期。”
“嘟——”
电话一接通，沈嘉木就马上语速飞快地说清楚情况：“陈存今天早上被人打了，然后他现在昏迷了？！我在哪里……？”
沈嘉木站起身冲到门口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我在阳光小区303！”
祁医生说自己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但沈嘉木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干点什么，于是跑去浴室想拿根毛巾冲湿卷起来搭在陈存的额头上。
沈嘉木很满意自己第一次照顾人就靠谱得可怕。
祁医生匆匆地赶过来，他见到这个架势，以为陈存伤口发炎了，马上就先给陈存量了个体温，再看到数字之后咬牙切齿地把盖在陈存额头上那个毛巾丢掉。
“他没发烧你给他降什么温！”
他把陈存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陈存挨打的时候尽量抱着头，脑袋没受什么伤，意识什么的也都还算清醒，应该不会脑袋震荡，估计就是大腿处的骨裂，再加上身上各种的伤，活生生地扛不住疼痛到达了人体极限昏迷过去。
据沈嘉木所说，他骨裂完还能搬一个家，忍到了他认定的安全范围之内才晕倒，祁医生也要惊叹陈存或许真的是一个铁人。
祁医生立马拿出来了止痛针推进陈存的身体里面，让他觉得好受一点。陈存这个人在他这里劣迹斑斑，又给他打了一点微凉的镇定剂。
这里没有别的工具，他只能先用绷带做一下紧急的固定。
他跟沈嘉木讲陈存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他的诊所里还有别的病人，所以他让沈嘉木在这里看着陈存，等陈存醒来再给他打电话。
沈嘉木刚想张口问祁医生有没有在诊所附近看见他的猫，可惜祁医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给他留一点讲废话的时间，“砰”地就摔上门连白大褂的衣摆都看不见。
房间里只剩下陈存跟沈嘉木，陈存紧皱着眉头躺在沙发上，镇定剂发挥着作用，所以他现在陷入浅浅的昏迷当中。
沈嘉木盯着陈存的脸，他长得肯定不能算是丑，但也不如沈嘉木在上城认识的那些Alpha俊美，但却是沈嘉木没见到过的类型，五官周正却又过分锐利，像是风雪也压不住的小麦。
临时标记已经消失，但沈嘉木腺体还偶尔会产生一点刺痛感，这强烈的存在感让沈嘉木很不爽。
他看到陈存在昏迷当中，忽然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报复机会，他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小心眼，陈存明明可以跟他好好说话，但偏偏要绑着他，要那么没尊严的囚禁他，还总是对他用一些暴力手段，甚至还未经他允许就很没有礼貌的强制标记了他。
这行为要是在上城，这算是性骚扰跟猥亵，陈存都该进去蹲一年的刑期！
沈嘉木小人有小量地记住了陈存做过的所有坏事，精准到年月日，没有精准到时分秒是因为他的手表被陈存丢了。
他老实不到一个小时，眼珠又灵活地转动了起来——清醒的时候我打不过你，睡着了我还不行吗？
沈嘉木先是对着陈存的脸疯狂施展着拳法，自己在心里给自己配音“左钩拳！”“右钩拳！”“直钩拳”，但都没敢实实地打到陈存脸上，拳拳都咬牙切齿地砸在空气当中。
可是这样实在是太不够解气，沈嘉木又抬起手打了陈存一巴掌，又怕把他打醒被抓到正形，只有手指尖碰到了陈存的脸上，还很轻，轻得像是在调情摸脸，这让沈嘉木觉得更加不过瘾。
于是他又贪心地继续再打了陈存一巴掌，这次稍微有点没收住力，扇到陈存脸上的时候，陈存正好醒来，听见空气当中有些清楚的声响。
陈存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他养成了过分警觉的习惯，他次次都恰巧醒得这么精准。
被Omega打过的脸颊其实并不怎么疼，但陈存决定一定要给沈嘉木一个教训，不能让他这么继续无法无天，反手一下子就抓住了惊慌失措想要逃开的沈嘉木的手。
“你干嘛……！”
陈存抓住沈嘉木的手指，强迫他张开手，完全摊开掌心，像是在教训不怎么听话的小孩“啪！！”一声打在了手心。
沈嘉木的手指都疼得下意识地蜷缩了起来，他一点痛也吃不得，手心火辣辣的疼，痛得都有些发麻，他疼得眼泪都差点流下来。
他马上就想要逃，但陈存拽住他的手却没有松，不仅是犯贱的右手，甚至是无辜的左手也被陈存强行拽过去，又被“啪”得用力打了下掌心。
这下两只手都疼得发麻，被松开的时候沈嘉木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去。他打人的时候理直气壮，现在却立马委屈地就冲陈存发起火来：
“我打你这么轻！！！！你干嘛要打我这么重！！！这一点也不公平！”
沈嘉木以前在家里生气就拽门跑回房间，现在也是这个习惯。他气势汹汹地起身就往房间里走，步子迈得很大，“噔”“噔”地踩在地板上，还没忘记把门摔得很重，像是自己租的房子。
陈存盯了紧闭的门看了一会，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让祁医生给他打了过量的止痛剂，难以忍受的剧痛变成了顿蹲的痛，只是大腿处被固定住，走起路来不是很方便。
他这种人就是医生最讨厌的那种病人，从来不听医嘱，前脚刚被离开的祁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说要让他好好休息，能不要走动就不要走动，后脚陈存就下了沙发，穿上鞋往门外走去。
房间隔音很差，开门关门离开的动静传到了沈嘉木的耳朵里，在那声响又过去一会儿之后。
沈嘉木才走到卧室门边，打开门看到空空如也的沙发，上面还能看出来人影躺过的凹陷痕迹。
他有些烦躁地拧起眉，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追出去看，表情稍微有些恼怒：
“陈存现在是在跟我闹脾气吗？明明我被打得更重好不好？陈存竟然受着伤还要因为那小小的一巴掌闹离家出走？真是一点也不懂事！”
出租屋的门再次被打开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一直竖着耳朵的沈嘉木听到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站起了身，但却在过了几分钟之后，才矜持地打开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但打开门的瞬间，沈嘉木就完全怔愣住。
他竟然看见悠米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黑白相间的德文卷毛猫朝着他的方向拼命地跑过来，流浪了一天，蓬松干净的毛发也变得脏兮兮沾满了泥。
沈嘉木蹲下身抱住它的时候，他的鼻子又有些发酸，也是来了下城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其实是容易哭的。
他真的没有想到陈存出门竟然是为了去帮他找猫。
而跟在悠米身后走进来的陈存，身上比刚才出去的时候又多了点伤口，比如脸上跟脖子上的三道抓伤，再比如右手上留着两枚还在流血的深深牙印，比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起来更狼狈了一些。
罪魁祸首是谁不言而喻。
沈嘉木感觉到了些心虚，他知道陈存受伤的腿有多严重，所以能追到灵敏矫捷、还能翻墙的悠米肯定很吃力。
这让沈嘉木对陈存稍微有些改观，他一边把悠米抱紧，一边嘴不停张了又闭闭了又张，陷在不停地自顾自的拧巴纠结当中。
沈嘉木最后郑重地决定一码事归一码，他现在就不计较别的了，可以大度地原谅陈存打了他手心的两巴掌。
他下的决心跟雷声一样大，但是声音还是跟雨点一样小，别别扭扭，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谢……”
“谢谢……”
沈嘉木感觉自己的声音跟蚊子差不多，说得还磕磕巴巴。陈存似乎是没听见，他继续进行着自己的动作，正在脱身上的外套。
于是沈嘉木又大吼了一声：“谢谢！！！”
陈存却还是像是没听见一样，完全忽视他，自顾自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沈嘉木这次可以笃定，陈存肯定是听见了，只是不想搭理他。
“还是个聋子……”
沈嘉木小声地嘀咕了一声，边高兴地悠米抱了起来。声音小地没敢让陈存听见，怕陈存再打一次他的手心。

第28章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祁医生在晚上的时候又过来了一躺，陈存给他塞了一千块，远远多于他本来的出诊费给药费，这事让他一直挂念着。
他来陈存家里的时候，考虑到行动不便的陈存和在外不能露面的沈嘉木，还给他们带了饭过来，打包袋上印着“芙蓉大饭店”五个字。
这个包装竟然还是保温袋，比沈嘉木平时看陈存拿回来的路边摊包装差得十万八千里，他眼神着重落到了这个大饭店上面，眼神稀奇得像是在大海里看见飞机。
“镇上唯一一家酒店，味道还可以。”祁医生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说道，“请你吃顿好的，以后记得见到我礼貌一点，别总是这么耿耿于怀地瞪着我，不就骗了你一次吗？”
沈嘉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祁医生把打包袋里的餐盒拿出来摆到桌子上，三个人一共买了五道菜，入口的味道也就还算可以，沈嘉木没觉得这下城的大饭店跟他平时吃的路边摊有什么区别。
可他吃着吃着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在没区别这个事情上，他觉得这些东西的味道跟他平时吃得太像了，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沈嘉木觉得不对劲，用筷子又连着夹了很多塞进自己的嘴里。
他从来是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疑惑地看着陈存说道：“这就是大饭店吗？怎么味道跟你买过的那些饭差不多？你也是在大饭店里买的吗？”
陈存马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打字。
祁医生听到他说的话在瞬间就了然陈存做了些什么，他立刻笑出声音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立马附和起来：“是啊是啊，陈存，我前两天还看见你在那里买饭啊，原来是买给他吃啊？”
“我没、没有……”
陈存甚至都开始忍无可忍地伤口解释，但是只说了两个字，就被祁医生马上打断：
“哎？怎么不是了，老板还说你天天去呢！他以前住院的时候你不是还天天来给他送晚饭吗？”
沈嘉木突然听到一声什么东西断掉的脆响，陈存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波动，但手臂上的青筋都已经凸了出来，硬生生地忍到把手上的一次性筷子掰断。
哑巴的不便之处就体现在这里，他还没有拿出手机准备打字，另外两个人已经笃定他给沈嘉木买的饭是从这个饭店里买的。
陈存的表现无疑就是默认，这让咬着筷子的沈嘉木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按照祁医生说的这是镇上唯一一家饭店的话，那价格肯定不菲，他真没想到陈存给他带的饭原来这么好。
可陈存为什么每次拿过来的包装袋跟这个不一样，油津津的袋子像是在路边摊随便买的。
他回想起来自己生气的时候还高高在上地辱骂过陈存给他带的那些饭难吃恶心……
好吧好吧，他愿意给陈存加一下好感度，可以从零分加到两分。
沈嘉木的打分规则很严苛，只有他妈妈在她这里是八十的优秀分，连他爸也都在三十二分这个不及格线上。
还剩下一帮负分，陈存以前也是负分，但今天帮他找回了猫，所以沈嘉木慷慨地把他的负分加回了零分。
沈嘉木还是没有成功发现陈存的别的秘密——下城区有很多路边摊以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店，优点是便宜且量大管饱，但因为大部分都是体力活的工人来买，所以重油重盐，而且炒菜环境也都不太干净，苍蝇“嗡嗡”地跟着锅一起不停转圈。
陈存给沈嘉木买饭的时候犹豫了，他觉得沈嘉木太矫情，吃这些路边摊肯定会肠胃不适，他要是不舒服了，那不是还是要他花更多的钱给沈嘉木治病吗？
于是陈存去了自己十多年没进去吃过一顿的饭店。
陈存第一次去的时候，前台磕着瓜子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看清楚陈存的穿着，甩给陈存一本菜单，想要价格单吓跑他，爱搭不理地低下头继续磕瓜子。
他也不恼，低头看着菜单，记得祁医生的叮嘱，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从口袋里掏出钱丢到前台面前，给沈嘉木买了小馄饨跟汤粉，两样东西就花了他六十八块钱。
陈存总是自己吃四五块钱的路边摊，给沈嘉木在干净的饭店里花几十块钱买饭，不仅如此，他总是跟沈嘉木买一模一样的两份饭，然后再把沈嘉木的包装袋换掉，换成跟他一样廉价的塑料袋。
他的口袋里现在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手机，是属于沈嘉木的那一个，他抢回来之后却一直没有还给沈嘉木，现在更变成棘手的麻烦。
陈存还藏着很多沈嘉木不知道的秘密。
*
祁医生吃完晚饭离开的时候把陈存叫了出来，他把陈存喊道窗户边上，嘴角刚才吃饭时候嘻嘻哈哈的笑消失，伸手递给他一支烟，问他：
“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
他对陈存的经济状况很清楚，尤其是陈存还给沈嘉木付了医药费，再加上每个月要给沈嘉木买药的钱，理论上来讲陈存现在不欠钱都算上好，他应该过得拮据得很，自己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还要再养一个这么难养的沈嘉木。
可是他不仅换了房子，甚至还能有余钱塞给他一千。他知道陈存不是什么要面子充大款的人，他能这么做肯定手上真的有钱。
祁医生紧皱着眉头问道：“你哪里搞来这么多钱？”
陈存没有对祁医生隐瞒些什么，他告诉了祁医生自己最近的工作，也告诉了祁医生自己现在在跟着黄全一起做事。
黄全的大名下城区大部分人都听过。
“你疯了吗？！”祁医生甚至对陈存有些失望，他压抑着怒火，却忍不住还是放大了声音，“你敢跟黄全混？！你现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生活在下城大部分都只是老实本分讨生活的人，黑白之间有隔着点灰色地带，祁医生自己也偶尔会干点犯法的事情，比如走私药物，但这跟陈存不一样，他自己单干，想要抽身就随时随地可以抽身而退，跟别人无关。
可陈存一脚踩进去就像是踩进泥潭里，当了别人的狗知晓了这些秘密再也抽不出身，背叛对那些刀尖舔血的人来讲比什么都要看得重。
他既然陷进去，就注定是要做些违背道德的事情，这双手也注定是会沾血，不可能干干净净。而他常游走在这边缘之处，也就是让自己时时刻刻处在危险之中。
为了赚这些钱掉脑袋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前一天或许还在吹风得意，后一天就不知道被那个仇家逮到，落得一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祁医生强压着火气，质问道：“你以前不是跟我保证过出来之后你会好好生活吗？！”
陈存当年刚进少管所的第一天抱着监狱发的薄被子，身上穿着陈旧的橘黄色囚服。
他那个时候因为营养不良瘦骨嶙峋，身上囚服不合身得大，年纪还小在这对少年犯当中个子相对显得矮小，眼睛死气沉沉，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十几个人等狱警一走，就慢悠悠地走过来，领头的抬手拍西瓜一样扇了陈存的脑袋好几下，戏谑地让他下跪舔鞋。
陈存被打得时候一点也没闪躲，几巴掌拍下来他脑袋被打歪，阴郁地盯着领头的人。
他这个眼神让人属实看得不爽，硬骨头监狱的人见得不少，领头的Alpha冷笑一声，瞬间二十多个拳头全都往陈存一个人身上招呼。
陈存不肯服软，就被一帮人一起揍得半死不活，口鼻全都是血，浑身青青紫紫，骨头不知道断掉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夹杂着血沫。
他像是一条死狗一样半死不活地锁在监狱的角落里，时不时被人再踹上几脚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等到半夜鼾声四起的时候，陈存忍着剧痛从地上爬了起来，越过好几个床铺，走到最角落，目标明确地伸手一把掐住了Alpha的脖子。
Alpha没一会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陈存满脸的血都已经结干，手指冰凉只能感觉到骨头的存在，力气很大，阴森森地像是一只爬过来索命的厉鬼。
“咳……”
Alpha被陈存掐得满脸通红，开始控制不住地向上翻起来了白眼，要是陈存的年纪跟力气再大一下，他可能真的要交代一些。
陈存最后被Alpha一脚踢开，又是挨了一顿打。
陈存后来一段时间也经常挨打，吃饭的时候餐盘里为数不多的肉沫经常被人抢去，然后被人倒着水或者倒着饮料在碗里，泡腾得像是一碗泔水。
但只要餐盘没被人掀翻，陈存都可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他的骨头是真的硬，挨打的时候永远不吭声，抱着头像只虾一样蜷缩起来避免最大程度的伤害，同舍的老大怕他继续报复，每晚都找着人盯梢，却还是给陈存找来了机会。
陈存趁着盯梢的人偷懒，偷来了几个打火机，浇上火机油在Alpha被子上，然后一把火点燃，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把大半个监狱的人吵醒，一边惨叫一边不停地打滚。
同监狱的要么被吓得四肢发软，要么惊慌失措地尝试去灭火。只有陈存一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地上靠在墙角，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把人活生生地吞灭。
Alpha没死，但烧伤严重，活着痛不欲生。
陈存最后被加了两年的刑期，但这次以后，也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他，也是这个时候他在监狱里混出了点名头。
所有人都知道了陈存的心狠手辣，见到他都半忌惮半尊敬地喊他一声“存哥”，然后过来给他递烟，在用打火机棒陈存点燃，陈存自己没花过一分钱买烟。
这也是陈存出狱后没再继续抽烟的理由。
他在商店里才知道最便宜的烟也要七块五一包，两天能抽完一包，一个月得花一百块钱在这上面，一年就得花一千多块钱。
太贵了，太浪费钱了。
可只要没人招惹陈存，陈存也没再招惹过什么人，更加没有参与过什么争端，也没在这里混成什么大哥。他每天劳动教改的时候认真学习，本本分分地参加一切可以减刑的活动。
最后陈存提前了半年出来。
陈存刑满释放地前一晚没睡着，他在床铺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枕头里摸出来还剩半包的烟，咬在嘴唇上发呆，盯着完全封闭、看不见月亮的泥墙发呆，一直到天亮。
出狱当天没有家人来接陈存，他没回一下头，手里只有入狱前剩下的三十二块钱，他用这些买了一个火盆，点燃跨过去，用柚子叶扫遍自己的全身，再买下一块豆腐吃下去。
大部分的少年犯都会重蹈覆辙，但陈存没有，哪怕出狱之后有不少以前同所监狱的人找上门来说要带他赚钱。
陈存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租着一间廉价的出租屋，吃着最便宜的饭，精打细算地生活着把钱一分一分地攒下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他当然知道怎么样来钱快，可是哪怕过去过得那么拮据，从来没有淌下浑水，但最后陈存还是淌下去了。
陈存很清醒，他告诉祁医生道：
“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第29章 豌豆公主（已替换）
陈存再一次回出租屋的时候，沈嘉木已经开始囔囔起来自己要去洗澡，他身上那套衣服已经脏透了，肯定要把衣服也洗了，但沈嘉木已经没有别的衣服再换了。他现在也不能指望受伤的陈存下去给他买衣服，只能不情不愿地要来陈存的两件衣服。
在他刚露出点嫌弃表情的时候，陈存立马把递过来的短袖准备收回去。要不是他抢得快，已经没衣服穿了。
于是沈嘉木只能忍气吞声地进浴室。
“啊！！！！”
洗浴室里忽然响起来一声沈嘉木的尖叫声，就像是他不小心在里面摔倒了一样，行动不便的陈存在几秒之后就出现在了浴室门口。
可里面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陈存只看到沈嘉木不可置信地转着脑袋照着镜子，像是受到了无比严重的打击一样，继续尖叫道：
“我的头发怎么回事？！”
他前段时间每天活得提心吊胆，哪有时间去在意自己的形象，更何况陈存那个破出租屋连个洗手间都没有，更别说是镜子，沈嘉木只觉得自己后脑有些清凉。
沈嘉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脑被完全剃秃了一块，一个多月过去稍微冒了点头发出来，跟周围那些精心修剪的头发相比，像是被狗啃过一样长度完全不一。
上面还缝着一道歪歪扭扭地缝合线，丑得沈嘉木差点哭出来。
陈存又一瘸一拐地离开，只留下沈嘉木在里面抓狂地继续尖叫，叫了很久浴室里才没动静，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沈嘉木没觉得洗衣服是很难的事情，不就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吗？他才不要这点小事情都要指望别人的帮忙。
洗衣服的时间很久，哼哧哼哧地在里面洗了两个小时，水声没有停过。
陈存忍无可忍，又一次进到浴室就看到沈嘉木弄了满盆的泡沫。他洗得倒是很认真，洗得自己手指皮发皱了，却还没满意，觉得衣服还没能洗干净。
沈嘉木被陈存拽开的时候竟然还有些不爽，他想要自己洗自己的衣服。
陈存是不愿意帮沈嘉木洗衣服的，他又不是来给沈嘉木当保姆的，可要是按照他这种洗法，陈存觉得自己每个月都要多交几百块钱水费，一个礼拜就要多买一瓶洗衣液。
这一天过得鸡飞狗跳又格外漫长，等陈存也洗完澡已经快要十二点，按照沈嘉木的习惯，房间里留了一盏夜灯点着。
卧室没有多大，陈存把床移到了最贴墙的位置才能放下沈嘉木的床垫。这让沈嘉木很没有安全感，他盘腿坐在床垫上瞪着陈存警惕地道：
“你大半夜起夜不会踩到我吧？”
“你要是踩到了我，我一定会踩回去的！”
没有等陈存回答，沈嘉木就凶巴巴地丢下了一句威胁，然后躺了下来，用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可不知道是因为换了新的环境，还是因为他把臭烘烘地悠米赶在外面没抱着他一起睡觉，又或者是因为……这一天的起起伏伏太多。
在一天之间，过去被他厌恶得下城区Alpha却成为唯一一个留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也从他痛恨的绑匪成为了和他站在一边的同居舍友。
当然，这个舍友是沈嘉木单方面认为的，陈存觉得是他在收留沈嘉木。
沈嘉木闭着眼睛尝试入了会儿睡，却没有丝毫困意，反而越来越清醒。
那些残酷的画面在他眼前频频闪过，陈存屈辱地跪在地上，弯曲着自己脊梁磕头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要想起这些画面，让他胸口憋着一股吐不出来的气，发脾气一样翻了好几次身，被子被他翻得“哗哗”作响。
他睁开了眼睛，忽然之间，想要了解一下这个他一点也不熟悉的沉默寡言的Alpha。
沈嘉木一如既往的自我，不会先小声地试探看陈存还醒不醒着，自顾自地开口道：“陈存，你的存是哪个存啊？存在的存吗？”
他说完半天没听到陈存吭声，也没像往常一样通过手机跟他交流。沈嘉木又坐起身，就看到陈存弯曲着身体背对着他，手机放在耳边，看不出来睡没睡着的样子。
沈嘉木不满地道：“陈存你真没礼貌！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你不要装睡了！你身上那么多伤，现在肯定痛得睡不着！我小时候每次动完手术就这样疼得睡不着，那个医生还总是不肯给我用镇定剂！”
“我今天还照顾你了呢！你都没有跟我说谢谢！”
沈嘉木看到陈存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这下他可以保证陈存肯定没有睡着。
他又背地里对着空气锤了陈存好几拳泄愤，然后又“砰”地一下躺回去，手拉过被子盖过自己的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沈嘉木抿了下唇，才又一次开口：“喂……陈存。”
叫完了沈嘉木又憋了半天的气，才慢吞吞以别别扭扭地继续问道：“你到底……疼不疼啊？”
沈嘉木问完这像是关心的一句，却又飞快地转移起来话题，连声音都大了很多：
“陈存你到底是做什么的啊？我以前看你天天穿着那种工装，你是不是在工地里上班？还是在当矿工，我听说你们下城矿产资源还挺丰富的？但你为什么后来天天晚上出去上班？夜班比较赚钱吗？”
“对了，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啊？你这个房租又多少钱啊？你现在身上还有没有钱？”沈嘉木的口吻瞬间变得担忧起来，“你看起来这么穷，怎么还有钱换房子！！不会是借了高利贷租的房子吧！！到时候又有人找上门来揍我们怎么办？”
沈嘉木也不需要陈存搭理他，自己叽叽喳喳地就可以说很多。他现在面色沉重，皱起的眉毛严肃地像是肩背重担一家之主。
“你不要打工了吧，打工就拿那点死工资肯定赚不了什么大钱……你要不试试看去做生意吧？你肯定没这么钱，要不先去摆摊吧……去那些小学门口卖关东煮好了……我在电视里看见过，就是那种一格一格的！成本肯定很低，现在还是冬天，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东西吧？”
“不过你不会说话，会不会不方便做生意？那你买个喇叭回来吧，我先录音，你就把喇叭外放好了……那别人问你多少钱怎么办……？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戴上帽子口罩，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
他又冷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这样我也有赚钱，不会有人想让我不进屋就不进屋。”
“喂！”
“陈存！”
沈嘉木叽里呱啦了半天之后又生气了，觉得陈存一点也不懂事，他在这边这么操心，陈存竟然一声都不吭。
“我帮你想办法改善生活呢，你怎么一点也不认真！你上过学没有，有没有学到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设？现在就是你赚多少钱决定我的生存环境！”
陈存躺在床上，刚才还闭着假寐的眼睛现在已经睁开了。他出租屋的邻居曾经养过一只鹦鹉，还没有他的手掌这么大，淡淡的浅紫渐变色，每天自己把自己的羽毛梳理得很干净，立在小秋千上昂首挺胸。
鸟笼每天都挂在门口，几十块钱买来的小鹦鹉没天赋学会说话，但每天都要叽叽喳喳地叫上一天。
他现在觉得沈嘉木就很像这只鹦鹉。
“唉……”
陈存听见沈嘉木又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为他们的未来幽愁极了，嘴里那嘟嘟囔囔的抱怨声就没有停下过来：
“陈存！你现在这个房子都还没有我以前的厕所大！你不听我的动动脑子赚钱，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住得起有两张床的房子？我不要睡床垫了！“
“我竟然在这个破床垫上睡得着！！！我以前的外号可是叫豌豆公主！我明明是男生，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叫我公主？不能叫我王子吗……？好吧，也可能是因为这世界没有豌豆王子，只有豌豆公主。”
沈嘉木都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躺在床上的陈存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讲话依旧结结巴巴得有些滑稽：
“什、什么？”
“童话故事！安徒生……哎？还是格林？反正就是人写的！你小时候没看过吗？”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忽然戛然而止，他意识到陈存或许真的没有看过这些童话故事，因为他们下城区的小孩或许没有童年。
于是沈嘉木决定大发慈悲，给陈存讲一下这个故事。
“就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故事！有个王子要找公主结婚，但是他一直找不到真正的公主，但是有一天有个狼狈的女孩敲响了他的门，说她是公主，王子的妈妈为了印证他是不是公主，给她铺了嗯……”
沈嘉木已经记不清楚到底是几层被子，敷衍地带过去：“很多很多层被子，然后在最底下放了颗豌豆，结果公主还是被咯得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所以才叫豌豆公主！”
沈嘉木不以之为耻，反而以之为荣，骄傲地抬起下巴说道：“我以前也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床我都睡好吗？”
陈存突然开口问道：“结局、局是、什么？”
“结局？”沈嘉木已经开始犯困了，他打了个哈欠，冒出来几滴眼泪，用手擦干净说道，“童话故事的结局肯定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啦。”
“还有什么海的女儿，也是很久很久……”
沈嘉木给他分享了自己还能记住的几个童话故事，都是徐静以前哄他睡觉时候讲的，中间掺杂着不停的哈欠声，声音越来越小也越来越迷糊，到最后完全没有了动静。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陈存却还是没有丝毫困意，等他听到沈嘉木小小的熟睡中呼吸声，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沈嘉木。
他觉得沈嘉木的外号并不全无道理，他确实养尊处优的豌豆公主，可怜兮兮的豌豆公主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狼狈，但这里没有什么王宫，也没有英俊的王子，只有陈存跟陈存破破烂烂的廉价出租屋。
豌豆公主身上也没有华丽漂亮的礼服裙，只穿着陈存洗得发白的黑色短袖跟运动长裤，那衣服对沈嘉木而言还是太大了，穿在他身上像斜肩设计，露着大半个肩膀跟锁骨。
陈存盯了他很长时间，他忽然之间觉得沈嘉木很倒霉——没遇见王子，只遇见了他。

第30章 负九十八分
（上一章已替换）
陈存在家里养了几天伤，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只是没有这么影响活动之后，就继续开始晚出早归的生活。
他一晚上都待在赌场里，白天能睡多久取决于什么时候有电话打过来给他下催债的任务，睡得多也就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要是忙起来的时候他几乎都是连轴转，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陈存虽然买了一些速冻水饺放在家里，但他还是不相信沈嘉木会做饭，只觉得他会一把火不小心地把整栋房子给烧了，让他再背上几百万的外债。
于是陈存每天跟条骡子一样还要抽出时间来给沈嘉木做饭，他去上班的前一天，就意识到或许给沈嘉木彻底的自由会是一个错误。
可这几天的代价，让陈存才彻底意识到这到底是一个多大的错误，他根本是花钱养了一个烧金的全自动闯祸机在家里。
第一天，沈嘉木受不了悠米身上脏兮兮的臭味，他臭成这样，就连很爱它的沈嘉木也无法接受跟他一起躺在张床垫上抱着它睡觉。
但它又是流浪了一天，又是换了新环境，沈嘉木也不敢给他洗澡，害怕他应激，可真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这么小的出租屋，明明只是少了一个平时也不吭声的陈存，沈嘉木却发现自己无聊地连个自言自语的人都没有。
沈嘉木开始在浴室翻出来一个脸盆，卷起袖子人生第一次自己给猫洗澡，很需要打理才能变漂亮的德文被他收拾得像是只流浪汉。
他自己的裤腿跟衣摆也湿得一塌糊涂。
最要命的是下水管道被掉落的猫毛堵塞，沈嘉木一颗心都扑在洗猫上面，水从浴室倒灌出去他都没有发现。
直到沈嘉木洗完猫，整个出租屋的地板都湿答答得像是被泡发一样，他出去的时候都差点不小心滑倒。
这年纪比沈嘉木还要大的房子扛不住这些打击，地板上的积水往楼下渗去。
大白天楼下的住户爬上来一边敲门一边怒骂起来屋内的沈嘉木，沈嘉木怕门被砸开住户冲进来发现，只能抱着猫心惊胆战地躲进衣柜里。
外面的住户怒骂了十多分钟，也没有消气，只能再骂几声晦气，踹了好几下门，拖着拖鞋骂骂咧咧地重新回到了楼下。
沈嘉木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存当天清晨带着给沈嘉木新买的一套衣服回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房子糟了什么殃，像是被洪水冲了一遍。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很心虚的沈嘉木，很少见到这么理不直气不壮的沈嘉木。
“我就是只是在给猫洗澡，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水就溢出来了我没发现……”
不过沈嘉木的优点就是从来不会内耗，到最后还是要怪一下别人的：“谁知道那个通水口连这么点水都下不去！！！”
陈存一个白天没有睡觉，把休息的时间都用来收拾这乱糟糟的环境。然后又赔了钱，又替沈嘉木挨了指着鼻子的一顿痛骂。
第二天，沈嘉木盯上了那个重新被陈存装上去的监控，他看这个监控不爽很久了，觉得严重侵害了他的隐私。
于是沈嘉木拖着把椅子过来，自己小心翼翼地踩上去，结果垫起脚也还不够高，还差那么一点点碰到。
他没办法直接把监控给拆了，只能拿自己的衣服把监控挡得严严实实。
陈存在外面习惯性地拿出监控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变成一片漆黑的监控，他最开始以为是监控坏了，但看到了最顶端照出来的白色墙缝。
他马上把监控调回去，就看见沈嘉木凑得很近的脸，还有那把监控盖得一片黑的动作。
那一天他连回家都提前了。
他决定给沈嘉木一个严苛的教训，于是告诉沈嘉木。他要是敢再继续这样把监控遮起来，他就不会让沈嘉木洗不上澡。
出租屋里装备的是最老式的热水器，每次洗澡之前都要先去外面把阀门打开加热水，沈嘉木根本搞不明白，而且每一天的热水量还很固定。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何况沈嘉木本来就没接受俭，只不过是条件有限，他被迫忍耐而已。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天天洗澡，沈嘉木绝对不能忍受自己再过以前的野人生活。
“不可以！！”沈嘉木表达了非常不满的抗议，最后忍辱负重地同意，“那监控你要装你就装着，我又不会偷你的东西，你这里都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偷的！”
第三天，陈存回家的时候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没看见什么惊喜，但茶几上摆着一张纸，纸上被沈嘉木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长条规定。
标题是《合租条约》。
陈存想问沈嘉木出钱了吗，怎么就是合租了？
第一条：晚上不可以熄灯，必须要留着一盏夜灯，不可以问为什么，因为沈嘉木喜欢开着灯睡觉，而且假如你不开灯下床起夜，可能会踩到沈嘉木。
第二条：早上回来的时候要放轻动静，不可以吵到同居舍友的休息，因为沈嘉木其实有很严重的起床气，只是原来一直在好心地忍耐。
第三条：每天洗澡要沈嘉木先洗，因为沈嘉木冲凉很容易感冒，但是陈存是Alpha没有关系。
第四条：陈存早上不可以洗澡，很吵。
第五条：陈存早上回来的可以顺便帮沈嘉木喂一下猫。
第六条：沈嘉木不吃香菜，葱也要少一点，只能吃一点点辣，不是特别喜欢吃肉，坚决不吃羊肉，虾只吃白灼虾，喜欢吃鱼，但一定要是最新鲜的。
第七条：如果每天都可以允许沈嘉木点餐就更好了。
第八条：沈嘉木想要一台手机。
……
第二十九条：要时时刻刻谨记要保持AO授授不亲，未经允许不可以触碰沈嘉木的身体、擅自触碰沈嘉木的东西（床垫、猫），更加不允许标记沈嘉木，上一次标记虽然你没有道歉但是就当沈嘉木宽厚大量地原谅你了。
沈嘉木还很有配得感地把自己放到甲方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漂亮的签名。
陈存看完这些霸王条款，面无表情地把沈嘉木绞尽脑汁咬着手指辛辛苦苦一天写下来的这张合约撕成两半，最后还不忘记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扣分！扣分！
沈嘉木眼睛都气红了，勃然小怒地在心里给陈存扣了一百分，从原来的两分，扣到了负九十八分。

第31章 负一百九十七
天气再渐渐转暖，就像是他和陈存之间的关系。等暖气突然停到的一天时，沈嘉木才意识到这个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了。
春天来了。
陈存为了赚钱很忙，每天在家里休息的时间最多也就四个小时，这也是他的睡眠时间，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给沈嘉木带外食，只能偶尔有空的时候自己买菜做饭。
沈嘉木看陈存第一次做饭的时候眼神稀奇当中带着很重的怀疑，他躺在沙发上就可以看到开放厨房的动静。
他看到了陈存的背影，高高瘦瘦一个在那边切菜，刀工看起来还行但还是有些生疏，炒起菜来的感觉更是如此。
在没有收养沈嘉木之前，陈存以前的破出租屋一直是有一个电磁锅在的，但只是为了省钱才做饭，吃的都是大锅煮，或者偶尔煮点面跟水饺，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他以前确实不怎么会做饭。
沈嘉木看到那盆菜端上来的时候发现竟然是他的一道熟人菜，是一碗清炖山药牛肉汤，还有一碗西红柿炒蛋，因为血友病的缘故，他吃食都很讲究，以前在上城的时候真没少见过这道牛肉汤。
他抬起头看向陈存，忽然骄傲地宣布：“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家以前厨师最起码是当过米其林三星的主厨的，他们做的那些东西我也觉得很一般，他们都以我吃下几口为荣！”
沈嘉木其实是在吹牛，没有那么夸张也没有那么抓马，他们只是乐趣打赌沈嘉木剩下谁最少的饭谁就赢了。
沈嘉木继续骄傲地说着自己的缺点：“我可是很挑食的，一般没什么东西能让我吃完！”
陈存又想冷笑了，他给沈嘉木带饭的时候有考虑到他的胃口，会让厨师做小份，但陈存还是想问前两天吃完一碗鸡汤小馄饨的是谁，觉得陈存带过来的透汁菜包子好吃，吃了两个不知足，埋怨陈存不多买几个又是谁？
沈嘉木没吃过陈存做的东西，他的表情严肃地像是在参加博古斯大赛当评委。他又学着成熟的模样叹了口气，甚至还自觉好心地安慰了一下陈存：
“要是我剩了很多，你也别太受伤，这很正常的，我可是挑食公……呸，挑食王子。”
他做完这么多铺垫终于开始吃饭，矜持地用勺子舀了勺汤在嘴里，然后动作停顿了一下。
嗯……勉勉强强吧，也就。
沈嘉木体质特殊，肚子上的伤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好，一不小心就可能会内出血，所以他这段时间基本上一直都在吃反反复复的半流食，都快要吃得反胃恶心了。
他现在吃起这些正常的饭，竟然觉得不错。沈嘉木忍不住一口一口地继续吃着，为了不给陈存面子，也为了不让自己打脸太厉害，他特意留了点剩饭。
“陈存。”沈嘉木把碗推开，更加觉得心如死灰，“我现在不仅能睡床垫了，我还不挑食了，再回不去上城我就马上要适应了！”
陈存真的不明白，缺点变成优点了，沈嘉木为什么反而还不高兴了？
沈嘉木的生活大部分时间都很无趣，他只能让自己睡了又睡，醒得很晚，睡得也很晚，这样一天才显得不会特别很漫长。
一天二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剩下大半的时间都在抱着腿坐在那个沙发上看电视，还要担心声音太大被邻居们听见，所以要把声音调低。
跟上城那些薄且宽的网络电视不一样，老式电视机很厚，屏幕像素很低，看着看着就突然开始发花。电视上只有几个固定的频道，回放着经典老剧跟电影，偶尔会有几部新剧。
沈嘉木有快十年没看过电视了，但是这次以后，他决定自己再也不嘲笑他妈妈看那些家庭伦理剧了，因为他连着追了三天剧之后，已经追得情绪投入到跟着里面的Omega主角一起起起伏伏。
连跟陈存吃饭的时候他也不停讲着剧情，吃上几口饭，就要代入感很强地义愤填膺地停下筷子骂几句。
“这个Alpha就是傻逼！对这个Omega说我只爱你，结果还出轨！！还让小三骑到原配的头上来！！！”
“这个Omega也是弱智，气死我了！！准备走了也不跟那个Alpha说离婚了！！都准备走了那就走了还什么要等九十九天！”
陈存感觉到沈嘉木大概是被真的气到了，讲着讲着就开始情不自禁地砰砰捶拳。
沈嘉木发表总结：“这个脑残剧不知道谁在看！？”
可饭还没有吃完，挂着的时针又到了八点，沈嘉木却又一下“嗖”地站起来，立马跑到电视前面打开电视，晾着吃了半碗的饭不管了。
这下陈存也生气了，他拧着眉敲了两下筷子，沈嘉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没有注意。
直到电视机一黑，沈嘉木极其不满地转过头，就看到拿着遥控板的陈存盯着他，然后指了一下没吃完的饭，像是一个严苛的家长一样，打字告诉他：“不许浪费食物。”
沈嘉木嘟囔着又小声骂了陈存几句，拿了把小椅子坐到电视前面，往饭里放了点菜，捧起自己的饭，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陈存对他这个模样很不满意，时不时皱着眉看他一眼。
但这些电视剧一般都是晚间档，沈嘉木以前还总是羡慕悠米的生活，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直到主人来了就喵喵地过去撒娇要零食。
他现在才知道悠米的白天或许可能一点也不幸福，它不知道主人这次出去打猎要多久，所以只能趴在猫窝上等待。
沈嘉木现在也是，除了睡就是睡，每天陈存回来的时候就懒懒地打个哈欠，聊上几句天，是他唯一可以见到又可以说话的人。
陈存很多时间看监控，都发现沈嘉木趴在窗户旁边，在透风也或者是在发呆看风景。
外面的枯树枝过了冬天，冒出来了点嫩绿的芽。
陈存今早回来得很晚，早上九点才到，虽然他撕掉了沈嘉木辛苦手写一天但丝毫没有任何法律效应的合租条约，但明天早上回来的时候动静确实比以前放轻了一些。
但沈嘉木还是每次都会被他吵醒，他现在不演了，不加掩饰地宣泄自己的起床气，一般表现于想骂人但是因为还困得迷迷糊糊发出一些不满的叫哼声，然后很重地踢一下被子，甩一下身来表达自己强烈的烦躁情绪。
一般情况下他再过一会就能继续睡觉，但这次陈存过来踢了踢他的床垫，看着他，大概意思是让他别睡了。
沈嘉木生气地把被子拉到头顶，十分不满意地发出一道不耐烦地长音：“你干嘛——！”
尤其是当陈存强行把他的被子拉下来的时候，沈嘉木挣扎着就不满地踹了陈存一脚，直到他看清楚陈存手机屏幕上的两行字。
“起床。”
“带你去买衣服。”
沈嘉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连起床气都消失得灰飞烟灭，但他不想显露出来自己的幸福，只是矜持地点了下头，平淡地回应：
“哦。”
沈嘉木以前要是要出门，可是要在他几百平的衣帽间里精挑细选半天，但现在条件有限，他只能在陈存给他买的两套土炮衣服里挑。
全都是最普通的黑色基础款，他左看看右看看，努力了半天终于找出了点区别，把衣服选好了。
他刷牙的时候都已经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歌，但在沈嘉木意识到后，立马被自己严格地停下这个没出息的动作。
沈嘉木又开始准备捣鼓发型，一想到发型他就想到后脑被剃空的头发他就心寒，但还没有给做任何造型的机会，他的头顶又被一压。
沈嘉木下意识地抬起头，他发现陈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镜子里的他，又递过来一个口罩给他。
他看向镜子的时候发现陈存给他换了顶鸭舌帽，应该是新的。
沈嘉木接过来口罩，眼睛微微下垂：“我搞那些头发有什么用呢，反正都要把脸遮光。”
沈嘉木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外面，他看这些破破烂烂的房子都心情变好了许多，戴着口罩都觉得呼吸道的空气是新鲜的，眼睛不停地东张西望着。
他本来以为陈存会带他去路边摊买衣服，但没想到陈存打了一辆车，带他去了市里，也看见了唯一一件百货商店，只有矮矮的四层，模样也是看起来任何特色的高楼。
这一路过来，让沈嘉木更佳直观地感受到了在城建上面上城跟下城之间的天差地别。
沈嘉木刚进门就被第一家门店的蛋糕吸引，因为生病的缘故，他连蛋糕都要忌口，只有很偶尔很偶尔地才能吃一点。
可是沈嘉木一直都很喜欢吃甜品。
他的眼神放在上面，连脚步都停不下来。
“陈存。”沈嘉木看见陈存上前，他忧心忡忡地跟在陈存后面，生怕被店员听见了丢脸，很小声地问道，“我们吃得起吗？”
陈存觉得沈嘉木一直都对他有点误解，在沈嘉木的眼里，他已经穷到一块蛋糕都买不起。
他马上用手机告诉沈嘉木：“选一块你喜欢的。”
沈嘉木在心里给陈存加了一分，一下子就高兴地跑了过去，他趴在玻璃上看着款式众多的蛋糕，都是些最普通最基础的切块蛋糕，作为甜品鉴赏大师，他从模样就觉得味道肯定很一般吧。
他很纠结，把每一个味道都认真研究了一遍，最后沈嘉木深呼吸着做了最后的决定，用手指着说道：“要这个蓝莓芝士蛋糕。”
沈嘉木站在一边，主动去接了餐盘，高兴地往最角落的位置走去。
他对陈存有偏见，觉得他肯定不爱吃甜品，所以这一整块蛋糕全都是他的。
沈嘉木拿起勺子，刚准备开始愉快地享用，就看见陈存直接切走了半块，然后两口吃进了肚子里，从他紧皱的眉头当中，能看出来他其实不太喜欢这块蛋糕的甜度。
沈嘉木愣在原地好几秒钟后，他情绪崩溃，说话都有鼻音，眼睛更是红彤彤得可怜：
“你自己要吃你不会自己买啊！！！！”
这次沈嘉木愤怒地扣了一百分，陈存现在得到了负一百九十七的高分。

第32章 幸运之神
沈嘉木很生气，但后果不严重。
要是换成以前，他肯定是马上掀桌，连剩下半块都不吃，但现在他只能怒瞪陈存，然后立马把盘子端走。
他背对着陈存，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蛋糕满满地塞进嘴里，齁甜的味道让他也不停地皱鼻，但还是小气地不愿意再分给陈存一点，一勺接着一勺塞得他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沈嘉木一边努力往下咽，一边怒瞪着陈存。他的怨气持续了很久，沈嘉木会找陈存麻烦，但不会很麻烦。
陈存在前面走，他就跟在后面一直怨气很深地瞪着陈存，眼睛都快要瞪成了两个三角形。
百货商店这个词沈嘉木都已经很久没听过了，明明应该新开业没多久，沈嘉木还能闻到油漆没散干净的味道，风格却老派得像是上城几十年前的商场风格。
一楼是些护肤品化妆品，二楼才卖衣服，沈嘉木一路走来已经看见了LU、CHAML、Minmin他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陈存推进了Dlor的门。
沈嘉木嫌弃地马上转身就要走，但又一把被陈存抓住手腕拽回来。
“我不穿这个！”沈嘉木即使是在下城也是过分在意自己的形象，“我要是穿这些假货被人看见了不得丢死我的脸？”
他这话听得店内的销售有些不痛快了，百货商店不是一般人逛得起的，二楼服装店的衣服可是下城人能买得到最好的衣服了。
要是换在街边小店，沈嘉木这样在下城说话，估计早就被老板骂着赶出去了。
百货商店的销售都还算受过培训，他维持着一个笑容，但是眼神却是不爽地不屑，阴阳怪气地道：
“我们这个可不是什么假货，是从上城进货过来的，先生你可能没什么眼光。”
“哈？！”
沈嘉木简直不可思议，他这十六年什么贵货没见过，就因为这件破衣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用“没眼光”这三个字来侮辱他。
“你说我没眼光？”
“你知道我是谁……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沈嘉木这嚣张的模样活脱脱像是上城那些讨人厌的富二代，好像马上就要说出来“我爸是李刚”这种台词，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嘴就被陈存捂住，被迫栽到他的怀里，被他拖着走到了外面。
陈存拖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才松手，一松手沈嘉木就卷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要重新去和销售理论。
“他竟然说我没有眼光？！他知不知道我以前在上城的时候一堆学人精模仿我买同款！我衣柜里都是定制款和早年的复刻款！！！我都不跟别人撞衫的！！”
陈存根本不懂什么牌子，也不懂什么盗版正版，他只知道沈嘉木很麻烦，肯定会对涤纶和纤维的廉价衣服过敏。
哪怕沈嘉木万分不情愿，最后没买Dlor，但他还是得到了两件Lu的卫衣，跟两条Ceilne的裤子。
因为沈嘉木用不配合来表达抗议，衣服还都是陈存给他随便挑的，胸口全是一个明显的大logo。
沈嘉木真的觉得这是他穿搭史上的泥石流，他决定不能再下城留下一张照片，不然等以后回到上城，这些都会变成被拿来嘲笑的黑历史。
陈存没有绅士风度，那几个购物袋全部都是沈嘉木自己提着，他又嘟嘟囔囔地在背后说了他几句坏话。
现在是换季，他本来以为陈存也要买新衣服，却没想到在给他买完衣服之后就领着他坐上了去三楼的扶梯。
沈嘉木站在落后他一格的扶梯上，抬头就能看到陈存的背影。他永远都穿一身黑，今天穿了一件冲锋衣，又穿了一条运动裤。
陈存换了换去也就两三身衣服，穿着过于频繁，冲锋衣的防水涂层早已斑驳，袖口磨损得厉害，运动裤更是早就褪白起球，他的个子长得又快，裤子又容易洗缩水，才买了一年就变成了一条八分裤。
看着也很需要新衣服。
沈嘉木纳闷地问他：“你自己不买衣服吗？”
陈存听见他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简单地摇了一下头，意思是不买，又或者是不需要。
三楼类似数码城，一整层全都是卖各种牌子的手机电脑。陈存好像要买点什么，眼神时不时地扫过柜台，脚步放慢了很多。
沈嘉木在下城遇见过太多坏人，导致他对这个地方充满警惕，能出来玩他很高兴，但却总是一惊一乍，像跟小尾巴一样一寸步不理地跟着陈存。
陈存走到哪，他会跟到哪；陈存走得快，他就骂骂咧咧地小跑追上去；陈存走得慢，他就不耐烦地也放缓脚步。
沈嘉木跟在他身后，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这不同柜台上摆着的琳琅满目的手机，虽然看起来都是廉价的山寨机，但他还是想要拥有一个。
毕竟现在都已经是2133年了，谁能忍受没有网络，只有一台老式电视娱乐的山顶洞人生活？？
“咳！！！！”
沈嘉木突然像是感冒又或者是喉咙发痒一样，发出一声重重地咳嗽声，不停提醒陈存自己的存在感，抱着一点希望他能想起来那份被撕掉的《合租条约》第七条——沈嘉木想要一个手机。
可没眼力的陈存一直听不懂他的暗示，沈嘉木他急得都要转圈圈了。眼见马上就要走到头了，他终于拉下脸来，抬起手指戳了戳陈存的背。
却也没见陈存停脚步，沈嘉木越来越急，一边跟在他后面戳他，一边不停地叫他：
“陈存！陈存！”
陈存像是终于被他烦得不行，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他，眼神像是不耐烦地在问“干嘛？”
沈嘉木撇了撇嘴：“我想要一个手机！”
他立马就随手指向身侧一个柜台，可身体在忽然之间僵得无法动弹，但却在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颤。
他的眼神落在柜台角落的位置，再也没有办法移开——那里面放着一个独特的二手机，上面镶嵌着的蓝宝石已经被人撬得只剩下没几颗，但手机后屏前屏都没有任何损坏，一定还能重新顺利开机。
“陈存！”沈嘉木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立马语无伦次起来，“你给我买这个！我会给你钱……！以后一定会给你的！十倍，一百倍，一千倍也可以！！你想要多少我都会给你的！！”
这个手机对沈嘉木的重要程度难以言喻，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还能有机会重新找回来。
沈嘉木急得真真切切快要哭了，他一下子抓住了陈存的手，像是以前像爸妈撒娇一样，一边摇着陈存的手，一边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摇晃起来，声音都不自觉地拖长了起来：
“你给我买嘛……求求你！！！”
陈存像是极不适应他撒娇的模样，在愣了几秒之后，蓦地甩开了他的手。沈嘉木以为他不肯给买，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时候，却看到陈存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沓钱开始数。
沈嘉木的手按在柜台上，紧张地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手汗，按下了两个明显的手印。
他的眼睛完全黏在手机上，完全没注意到陈存一边数钱，喉结不停滚动了好几下，情绪波动很大。
等那个载着所有回忆的手机重新回到沈嘉木手中的时候他才终于如释重负，他害怕再一次被人抢走，紧紧地攥着护在胸前不肯松。
他无意识地流了一滴眼泪出来，抬起头却发现陈存在看他。沈嘉木立马抹掉眼泪背过身去，不肯让陈存看到他通红的眼睛。
因为这个手机，他可以原谅陈存吃掉了他的半个蛋糕，可以原谅陈存给他买假货衣服，愿意给陈存加一百分。
沈嘉木到下城之后第一次觉得幸运女神在眷顾他，他第一次有机会出门就去了这家百货商店，随意一指就找到了这个手机，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像是幸运女神亲手把手机送到他的手里一样。
“四点了！！！”沈嘉木突然发出一声惊叫，“快点回家！回去还要快两个小时呢！！我要看的电视剧要更新了！”
他先一步小跑了出去，他真的很高兴，把手机小心翼翼地藏进自己的口袋里，跑起来的时候一跳一跳好像是在蹦跶一样，跑着跑着就转过头来催陈存：
“陈存！！快一点！！！！”
沈嘉木这次是真的开心笑了，眼睛完全弯了起来，发梢也在雀跃地蹦跳，笑得比窗外的太阳还要耀眼。
天色已晚，百货商店每晚十点准时关门，在临闭店的前十分钟，白天就已经来过的陈存身影却又一次出现在三楼。
陈存手上拿着几个塑料袋，在百货商店门口的地摊上随便买了几件衣服，没砍价，但三件衣服加起来也没百货商店里随便一件贵。
他往白天的柜台走去，老板还在等他，数着他今天付过来的两千块重新还给他。
老板没见过这么古怪的客人，花了两千块修好了手机也不拿走，又给了他两百块，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需要他把手机摆在柜台，但不能卖给别人，只能等他来买走。

第33章 他又在让自己走进命运当中
沈嘉木拿着手机蹦蹦跳跳地回家，明明说着要回家追剧，但一回家就马上钻进床垫被子里，拿着陈存给他新买的充电器快点给手机充电。
他的心脏忐忑地砰砰乱跳，害怕手机无法正常打开，沈嘉木从未觉得这几分钟的时间有多漫长，直到手机屏幕再次成功亮起来，他差点激动地叫起来。
沈嘉木立刻确认了一遍，手机卡已经不在了，但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跟照片，也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幸好全都还在。
他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把手机捂在胸口幸福地倒在了枕头上，嘴角挂着的傻笑还没有下来过。
好吧，他的心情真得太好了，沈嘉木决定认真感谢一下陈存。
沈嘉木从床垫上爬起来，正好是饭点，他出卧室的时候就看到陈存正准备出去，应该是要去买饭。
“陈存！”
沈嘉木自信地叫住他，然后往厨房走去：“你不要出去买饭了，今天我做饭，我请你吃饭。”
沈嘉木的自信来源于冰箱里那一大袋称重的速冻水饺，他趴在沙发上等饭吃的时候，看见过陈存是怎么煮水饺的。
很简单，不就是往锅里放点水，再放点水饺，煮熟了不就行了吗？
这套出租屋的厨房配了一个煤气灶，沈嘉木并不是弱智，他看了会儿开关，就知道往左拧是开火，但沈嘉木尝试了好几次，火都没有燃起来。
沈嘉木皱起眉，他指着煤气灶说道：“这个好像坏了。”
他从来只会怀疑是东西破了，而不是觉得自己出错了。陈存从他进厨房的第一刻起，就已经为了厨房的安危站在了门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喂！”沈嘉木已经开始对着燃气灶生气，愤怒地踢了一脚柜门，然后用手指着它，像念芝麻开门一样不讲道理地命令道，“开火！”
陈存往前走了几步，把他推开之后，打开燃气灶下面的柜门，半蹲下身扭转了一下煤气阀门，然后再站起来伸手转动开关，“滋”地一声，紫红色的火瞬间成功燃了起来。
他似乎是发出了一声冷笑，然后转过脸看向沈嘉木，想在沈嘉木脸上捉到一些窘迫尴尬的表情。
可一切都在陈存的意料之中。
沈嘉木只是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一个不可思议又理直气壮的表情：“谁发明的这个东西？搞这么麻烦干什么？难道不能安装一个开火就自动解锁装置吗？”
陈存帮沈嘉木开完火也没有离开，他还是惦记着厨房的安危，于是他站着一边，看着沈嘉木连水都没煮开，也不解冻已经冻连在一块的水饺，就哐当哐当下去二十个饺子，然后直接盖上了盖子。
紧接着陈存就看见沈嘉木拿出了手机，忽然转过身去，把手机举起来让手机完完全全背对着他，像是防贼一样用铜墙铁壁防住他根本不存在的偷窥，期间沈嘉木还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才用手指飞快地打起字来。
陈存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也没动，猜到沈嘉木现在肯定在搜水饺煮多久才能熟。
沈嘉木放下手机挺起了胸腹，看起来更加胸有成竹。网上说水饺要煮八到十分钟，所以沈嘉木严格地订了一个闹钟，卡着九分钟信心满满地掀开锅，锅里的结果却让他瞳孔骤缩，立马一下子就合上锅盖。
他突然无故瞪着陈存发火：“我做个饭你一直在我旁边干什么！”
锅里是什么情况陈存已经猜到了，但陈存还是给沈嘉木留了点面子，转身往外面走去，但没走太远。
沈嘉木见他走了之后大松一口气，他又一次打开锅盖，就看见里面漂浮着的水饺大部分都黏在一块，煮得过于烂透，破了皮馅在水中乱飘。
沈嘉木是不能接受自己连个水饺都煮不好的事情被陈存发现的。
他以沈嘉木之心夺陈存之腹，如果陈存把水饺煮成这样，沈嘉木是一定会毫不吝啬地送给他嘲笑。
沈嘉木开始小心翼翼地捞水饺，先找出来还算完整的放到陈存的碗里，然后把那些破破烂烂的放进自己的碗里。
陈存其实还站在不远处，看着沈嘉木笨手笨脚的动作，他总觉得沈嘉木嗝本笨蛋会把锅撞翻，然后那一锅滚烫的水就全都倒到他身上，过分细嫩的皮肤瞬间就会被烫起泡来，马上又要疼得哭鼻子。
或许是他太低估沈嘉木，意外没有发生，虽然锅的确有些歪了，但最起码那些饺子的确安全地背沈嘉木转移到了碗里，陈存这才走。
沈嘉木盛完水饺又在厨房里努力用筷子把饺子翻来翻去，捣鼓了十分钟，期间不小心又戳破了两个水饺让沈嘉木差点恼羞成怒地破防。
他拨弄了半天，才把每一个完整的部分露在外面，等他做完这一切就像是做完一场紧张的手术一样汗流浃背，连饺子都快放凉了才被端上桌。
“陈存。”
沈嘉木因为小时候吃了太多药的缘故，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一切吃起来发苦的东西，所以他一点也不喜欢喝茶。
于是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满满的可乐，可乐还是今天在百货商店的超市买的，沈嘉木总在陈存不看他的时候，偷偷地往购物框里丢零食。
明明是来买日常用品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有了半框购物车的零食，陈存很缺德，明明把他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但等结账的时候才把那些薯片、坚果、太妃糖一起都丢了出去。
以前不能吃的零食沈嘉木没想到现在也不能吃，最后那一瓶可乐还是沈嘉木死守下来的。
沈嘉木郑重地对陈存举杯，学着他爸的模样，说道：“我就以可乐代酒了，想说的话都在酒里了！我干杯，你随意！”
他说完就一仰头，咕嘟咕嘟地开始喝可乐，很久没喝不健康但好喝的碳酸饮料，沈嘉木一口闷完之后，痛快地发出一声“哈”声。
“陈存！你放心等我以后会上城之后，我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我可以嗯……让你做个总经理……再高的话可能别人会有意见，你就每天打卡上班我都给你一个月发十万工资，怎……”
“嗝——”
这已经是沈嘉木给陈存画的不知道第几个大饼了，他刚灌下的可乐开始在他肚子里作响，沈嘉木喉咙里堵着一股气，话还没有说完，就没忍住打出来了一个满是可乐味的嗝。
陈存还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好像没听见沈嘉木说的那些话，低头吃着水饺。
沈嘉木跟陈存相处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能够从这个死面瘫脸上找到情绪起伏变化的变现，比如他现在就发现面瘫的眉头压得低了一些，眼神比平时冷。
他竟然是在生气？？
沈嘉木给陈存谋了一个这么大的福利，陈存竟然还跟他生气了？！
沈嘉木最讨厌两种人，第一个是莫名其妙就发火的人，第二个是不让他莫名其妙发火的人。
陈存两种都占了。
他才不会干吃陈存的脸色，自然而然地也开始生气，沈嘉木生起气来比陈存要明显很多，整张脸马上就臭起来，对陈存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故意闹出很大的动静从椅子上移开坐在沙发上。
陈存跟个原始山顶洞人一样不怎么玩手机，抠得连出租屋里都没有装宽带。
不过陈存给他办了一张手机卡，沈嘉木还是可以上网，但就是过上了连用个流量都要精打细算的生活。
沈嘉木一直都想知道他失踪之后上城是什么情况，一搜沈家的新闻却荒唐地在手机上看到了自己的死讯，沈家人在镜头面前都穿着一身黑，他根本不熟悉的同辈兄弟姐妹扛着根本没人躺着
他到底死没死不重要，只要他不出现，就能尽快地挪走他名下沈圣杰留给他的合法财产跟股份，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都够控制住一个小国家的经济命脉。
沈嘉木深呼出一口气，他现在不可避免地觉得烦躁，他不要沈家的一分钱，但属于他父母的那些东西他一定要抢回来。
可他现在连离开下城都做不到。
他就好像是陷在一场猛烈的沙尘暴一样，前后左右都只剩下翻腾的黄雾，沙粒割破他的脸颊，进入他的眼睛，他看不清楚前方的路，强力的风阻也让他无法再往前迈一步。
沈嘉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这些，继续往下看新闻，想看看这些人为他编造的死因是什么。
他的眼神忽然怔怔地落在屏幕上，他看到了一组图片，图片上是他被陈存强行抢走的衣服跟手表，而标题里发现衣服的地方不是在白教堂区，而是他根本没有听过的另一个城市。
整整过去三个月的时间，他终于知道了陈存抢走他手表的理由，而这三个月的时间里，陈存却从没有解释过一句话，继续固执地当着这一个坏人。
沈嘉木一直以为陈存只是把他的衣服跟手表拿去卖了，毕竟他看起来很缺钱，但沈嘉木不傻，他现在看到新闻一下子就能明白陈存只是在帮他搅乱视线。
如果不是他看到了这些新闻报告，沈嘉木可能这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他真是……真是……讨厌死陈存这些自我感动的做法了。
“陈存！！”
沈嘉木突然之间就站了起来，吼住了正准备出门去上班的陈存。他又感觉心口那股气堵了起来，越堵越憋：“我知道我的衣服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存的脚步早已停住，好像顿在转身动作的这一刻，两个人的视线也交汇在了一起。
沈嘉木盯着他，他的眼神是逼视，是直视，像是气势汹汹从枪口出来射向红心的子弹，没有一丝一毫的回退。
而陈存的瞳仁却微不可查地偏移了一下，然后忽然冷下脸来继续转身往外面走去，陈存这次生气得很明显，都摔上门了。
沈嘉木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Alpha，他真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陈存了，明明这一天都过得好好的甚至还算是愉快，没有一点摩擦跟矛盾。
他都给陈存做了饭吃，这可是他第一次做饭，他要给陈存扣一千分！
陈存的步伐迈得很大，他身上的气氛太沉郁吓人，路过他的人都下意识地在给他，他越走越快，到后来开始跑，跑到口鼻都是浓烈的血腥味之后他才恍若从这两个月的假象当中大梦初醒。
他跑了很长时间，都已经跑到了边限处的海边。白教堂区的海没有沙滩，只有高高的堤坝拦截着摇晃扑打的海水，这里的海是黑灰色，波浪上浮着的是各种工业垃圾还有鱼的浮尸。
这里是找不到贝壳的。
陈存承认自己以前喜欢过沈嘉木，在连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只是一种本能，想对这Omega好，想为了他变得好。
这懵懂的心思带来的下场惨烈，没有任何结果，也没有任何缘分，让陈存明白了越在乎就越容易失去的残酷道理。
于是他决定不要让悲剧在他的命中重演，可陈存在突然之间意识到——
他又在让自己走进命运当中。

第34章
陈存连着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可怜的是沈嘉木，陈存不在的日子里他只能自己煮水饺吃，越煮越熟练，沈嘉木出门在外一定会说自己已经学会了做饭。
同样的，沈嘉木也越吃越想吐。
他本来就已经挑食到了一个境界，以前家里那么多厨师换着花样给他做饭，他也经常觉得吃得发腻，现在流落下城吃到饿肚子的苦之后，已经胃口大开了不少。
但当连着吃到第三天水饺的时候，沈嘉木真的有些生理性反胃，虽然可能恶心了一点，但沈嘉木真的闻到不仅是自己打出来的嗝，甚至是连自己放出来的屁全都是饺子陷混着面皮的味道。
沈嘉木每天都要生气地对监控没素质的比好几次中指，有时候没事情干，他就干脆站在监控底下，或者搬一把椅子坐在监控底下，愤怒地盯着监控，让陈存看见他眼睛当中的熊熊怒火。
“砰！”
厨房里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小冰箱，沈嘉木蹲在地上，发现冰箱空空如也连最后的水饺都没有之后，愤怒地摔上冰箱门。
他真的没有见过陈存这样莫名其妙、无理取闹、阴晴不定、蛮不讲理、刁蛮任性的Alpha。
沈嘉木一点也不懂陈存到底在生什么气，他思来想去半天，也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做错，难道就因为被他发现衣服的去处就生气了？可这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还是因为不相信他会给他开十万块钱的工资？
真搞笑！帮了他沈嘉木这明明是多荣幸的事情？！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怎么可能会亏待帮过他的陈存。
沈嘉木越想越觉得这是陈存对他人品的质疑，愈想愈生气，气饱得一天没吃东西，也一天没有睡着。
他还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来了手机，新的号码留存着的通讯录空空荡荡，只有一个手机号码，陈存自己当初给他买完手机卡自己拿着手机输入进去，才把手机还给他，却连一个备注都没有写，但沈嘉木已经添加上去了“破防王”的备注，后面连着打了一排的感叹号，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愤怒。
陈存消失在第二天的时候，沈嘉木越来越烦躁，他开始怀疑陈存是不是出事了，毕竟陈存一块钱要掰成两块花的人，肯定舍不得住宾馆，不会是去睡桥洞和公共厕所了吧？
但像陈存这样看起来就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的Alpha肯定到处树敌，上次都被人找上门狠狠打了一顿，这次不会在外面一露面就被人打进医院了吧。
沈嘉木发现自己失眠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不知道烦躁地踢了几次被子，最后忍无可忍地打了一套空气拳，“刷”地一下从床垫上坐了起来。
他为了确认陈存的生命体征，第一次拨出去手机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电话在响了半分钟铃声之后终于被接通，可却没人说话，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两个人的鼻息。
沈嘉木正憋着一肚子的气，他们正在冷战跟吵架，从小到大生气和冷战都是沈嘉木很擅长的事情，很多时候哪怕沈嘉木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他也拉不下脸道歉，会非常不讲理地找出来“我承认我错了，但是你难道一点错也没有”中对方的那么一点点的错，更何况沈嘉木坚决认定这次自己没有一点点地错。
他认为吵架的时候先一步说话就等同于认输。
手机的屏幕一直亮着，通话记录已经到了三分五十四秒，可两个人像是在比谁在水下憋气屏息的时间更长一样，没有人说话。
悠米在他旁边“喵”地，沈嘉木恼羞成怒自己打出了这样一个电话，率先做出了反应，“嘟”地一声关断了电话。
他一点也不关心陈存，他只是想善良地确认一下陈存到底死没死在外面，他一个孤儿，要是出了意外警察只会把他的尸体丢进殡仪馆当中。
沈嘉木恹恹地躺在床垫上蜷缩起来身体，他已经饿了一天的肚子。他本来想自己出去买吃的，口罩跟帽子都找到了，可沈嘉木把家里大大小小的每一个小角落都翻遍了，都没有找到一分钱。
一分钱都没有！
沈嘉木真没见到一个人对钱的掌控欲能抢到这种程度，平时他就看到陈存伏在桌子前用记账本记账，但真没想到陈存管钱管得这么严，一分一毛都不落下地攒起来。
沈嘉木真的觉得周扒皮应该改名叫陈扒皮。
他怨气十足地觉得陈存可能真的要把他饿死，陈存当初被他又骂、又踢、又咬的时候都天天给他带饭，现在他对他态度这么好，陈存竟然反而要饿死他，他真的怀疑陈存是不是其实有什么特殊癖好？
早说出来啊，他又不是不能满足他。
如果陈存真的要把他饿死，他留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陈存家里的东西全砸了，然后一定把热空调开起来，让自己的尸体烂得快点臭点，让陈存赔上房东好多好多钱！
沈嘉木饿了整整一天，饿得肚子不停“咕咕作响”，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睡得也不太熟，一会儿被饿醒一会儿又困得不行睡过去。
房门锁扣被转动的铁质音在凌晨五点的夜当中有些明显，沈嘉木动了动耳朵，倏地警惕地睁开了眼睛，但很快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像钥匙跟钥匙碰撞的声音。
“咔哒——”
外面的人正在用钥匙开门，出租屋的钥匙连他都没有，只有陈存有，也就是说玩了几天消失的陈存终于回来了。
沈嘉木从床垫上爬起来，他决定不允许让陈存进屋半步，所以准备走出去堵着卧室的门。
他一出去就看到进门的陈存，他看起来完好无缺，没缺条手臂也没断条腿，手中还提着一大袋速冻水饺。
沈嘉木那股反胃感一下子就上来了，第一个想问的就是自己到底还要吃多少天的水饺？！
他把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下，靠在门上把手臂环保在胸前，熟练地仰起脸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沈嘉木明显看到了陈存微微扩大了一些的瞳仁，以及下意识抿紧地嘴唇，或许是因为没想到他到现在还没有睡，但马上又恢复变成了那一张死板的面瘫脸。
他忽然伸手指了一下陈存，然后用手握成拳头，手背向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再紧接着，沈嘉木又伸手指点了点前额，再把两只手捧撞在一起，像遇见了阻碍一样。
最后他又指了一下陈存，再比了一个勾的手势，掌心向内放在鼻子下方，眼睛往上翻了一个白眼，再挑衅一样地吐出来了舌头。
沈嘉木做完这一切，却发现陈存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头微不可查地歪了些许幅度，眉头微微皱紧，没有看懂他做的一切，眼神甚至像是在看一个智力发育不完全的傻瓜。
这根本就不是沈嘉木想要的效果，他一下子急了，甚至有些恼羞成怒地对陈存发火：
“你笨蛋啊！”
沈嘉木总是下意识地用上城的生活思维条件思考，没考虑到下城根本不会建设这些特殊学院，没就算是有投资的福利院里也不会有人教手语。
他辛辛苦苦研究了怎么用手语骂人，努力学习了该怎么骂陈存“脑残”，结果没想到现在被陈存当成脑残了。
沈嘉木又气急败坏地做了一遍学会的手势，做一下还带着翻译，把陈存从“笨蛋”，再骂到“弱智”，最后骂到“傻子”，每一个手势都做得幅度很大，把手掌拍得“啪啪”响。
“你真是矫情！”沈嘉木用一种“你怎么那么不懂事”的眼神看着陈存，“我什么都没有干你就生气了，没见过你这么喜欢生气的人？！”
陈存真的觉得这种话从沈嘉木嘴里说出来真是有些荒唐了，他把那一袋速冻饺子放在桌子上，准备告诉沈嘉木接下来他都不准备再继续管他。
沈嘉木依旧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也可以选择离开，他会定期来给他送食物，就会放在门口，不会让他饿死。
“张手！”
陈存却突然听见了沈嘉木又在吼他，一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自知，总是对他这个房间主人颐指气使。
他这时候才发现沈嘉木一直把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握着什么东西一样。陈存的手垂在腿边，最后还是伸了出去。
沈嘉木张开手，落在陈存手心的是一堆蓝宝石碎石，折射出湛蓝色的瓜射入到陈存的眼底，他立马看出来这是沈嘉木从手机上撬下来的。
沈嘉木想了半天陈存生气的理由，最后才恍然大悟，笃定地认为陈存肯定是觉得他在撒谎，肯定是不相信他能拿出这么多钱才莫名其妙地发火。
他的眼神恋恋不舍地黏在陈存手心的蓝宝石上，这已经是他最后留在身边的宝石了，沈嘉木其实很舍不得。
可为了证明自己有钱，沈嘉木又骄傲地一仰下巴：“我只是现在没有钱，不代表我以后都没钱了。你可以先把这些宝石去卖掉，大不了我先交点房租给你！”
“但你现在要给我五……”沈嘉木却又朝着陈存伸出手，刚想说五十块又戛然而止地改口，“给我一百块！”
沈嘉木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家里连一分钱都找不到，万一要是哪天你又出去了没人给我送吃的，我不是真的要饿死了吗？”
陈存的眼神落在了沈嘉木的脸上，捕捉到了他略微颤抖的瞳仁。
沈嘉木看起来很硬气，可陈存却知道，沈嘉木变了，气势汹汹的外表下面身体其实在轻轻地颤抖。
他想回到上城的话第一步就是得先活下去，所以他在害怕，或者又在些许恐慌，他害怕又被陈存赶出去，掉进会吃人的下城里。
沈嘉木那点反应其实已经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他不再我行我素、任性妄为，无论是主动的搭话，还是送给陈存的蓝宝石，沈嘉木都是在服软般地在对陈存示好。
只是别扭又生疏极了。
陈存那点阴暗的念头仿佛在发酵，在扎进他的心脏越长越烈，在生根发芽，冲破那一层层薄膜，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情：
“十岁的沈嘉木身边有很多人，每一个人都厌恶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他扫地出门。可现在沈嘉木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有一只什么都做不到的猫依偎陪伴在他的身旁，连那只猫都要来靠他养，哪怕走进命运也无法重蹈覆辙，他已经不需要害怕沈嘉木的背叛了。”
“他恨沈嘉木，为沈嘉木付出过鲜血、身体、舌头，包括自己拥有的所有的一切，在沈嘉木孤立无援的时候朝他伸出援手，那沈嘉木就应该对他报恩，最起码得留在他身边，不管他愿不愿意，也不管他将来会不会回到上城。”
陈存缓慢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掌，把那些蓝宝石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又拿出来了一百块钱放在沈嘉木的手心，仿佛同意完成了这项交易。

第35章
陈存很抠，一个月就给沈嘉木开通了二十块钱的套餐，沈嘉木真没想到都二十三世纪了，竟然还有山顶洞人家里连宽带都没有。
不过似乎是考虑到了每一天家里都有一个无聊到要发霉的Omega在，或许又是考虑到了他的心理状态健康。
陈存回来的第二天在家里装了宽带，沈嘉木人生第一次明白原来无线网是这么好的发明。
沈嘉木在那天之后没肯吃过水饺，在饭桌上看到水饺，终于忍不住反胃的情绪，转头跑进浴室里大吐特吐了一场，终于是爽快了许多。
吃三天同样的食物就会腻得开吐的人不多，单沈嘉木就是这样一个挑剔难搞的人。
沈嘉木经过那一场饺子地狱之后，是吃这个事情越来越看重。他开始尝试起了点菜，越点越过分，从最开始的一道荤菜，慢慢试探到一荤一素，然后再加上一个汤，到最后更是每天都要加上饭后水果，他对这些水果的价钱没有一点概念。
却像是动物一样拥有本能的嗅觉，什么水果当季上市了就要吃什么，樱桃上市了要吃樱桃，荔枝上市了要吃樱桃……却不知道这些水果刚上市在超市卖得跟天价一样。
没什么人舍得买，连进货都很少。
在某一天沈嘉木发现陈存这个抠门精还会帮他把剩菜剩饭吃完之后，沈嘉木开始一点也不客气地点起满汉全席。
反正陈存一点也不挑食，他剩什么陈存就吃什么，只要不点超过两个人食量的饭菜，陈存一般都不会对他说什么。
他现在最烦恼的事情就是每天要吃些什么，他要苦思冥想半天，然后整整齐齐地列一张表格发给陈存。
陈存一般都会很没礼貌地已读不回，但是每晚回来的时候都会提着各种袋子回家。
入夏来得猝不及防，天气一下子就窜上三十度。沈嘉木怕冷也怕热，讨厌冬天的时候也无条件讨厌夏天，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这两个季节可以一起在世界上消失。
只留下春天跟秋天。
不过还好，陈存租房子的时候就已经仔细检查过一遍出租屋内的所有电器，卧室里的空调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小，但是并不坏，开起来的时候略微有些“嗡嗡”的噪音，尚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除了第一天开起来的时候冷风伴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让沈嘉木抱怨颇多，但第二天陈存下班之后抽空把里面的内胆清洗过一遍之后就好了很多。
夏天一到沈嘉木就不愿意出门，更别说要每天像小偷一样戴着口罩跟帽子。他讨厌出汗，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沈嘉木一点也没有办法忍受，只愿意待在家里吹空调。
电表上的度数也是不眨眼地往上涨。
陈存又是一身汗回家，今天收贷的地方在一间破出租屋里，跟以前他住的那一间差不多，几个Alpha在里面挤着就像是一个烤火炉。
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脸上有点难掩的疲惫，几门之前稍微擦了一下脸颊上的汗，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肩膀处又受了一点伤。
陈存刚打开门，就被里面的低温刺到了骨子里。他皱起眉头，一进屋就看见沈嘉木趴在沙发上，空调打得很冷，身上却很享受地卷着一条蚕丝被，是上次出门逛超市的时候自己选的。
沈嘉木手里拿着手机又在看那些总是让他忍不住骂人但是格外上头的电视剧，他还偷偷地用陈存的账号充了一个会员。
嘴里咬着一根老冰棍，桌子上放着切开了的半个西瓜，用勺子已经把没有籽的芯子部分吃得一干二净，还剩些边缘地带。
沈嘉木看起来享受极了，舒舒服服地翘着脚晃着。猫趴在他身上，看他回来，漫不经心地抬了下头：
“你回来了啊？”
“可以吃饭了吗？”
沈嘉木在下城待了几个月，没法做别的事情，只能吃了睡睡了吃，脸颊上面的肉丰盈了一点，还长了几斤肉。
在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又发出尖叫，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小肚子了。

第36章 “你怎么才来啊！”
陈存一个人从赌场走出来透气，他的眉眼稍显疲惫，靠着墙点了一根烟咬在嘴里。
他现在手上有不少钱，抽的烟却还是小店里最便宜的红双喜，最廉价的烟往往有最冲脑的辛辣焦油味，能提神。
陈存的食指跟中指夹着烟落在腿边，拿出手机按照习惯点开监控。监控只照得见客厅里的画面，这个点沈嘉木应该已经进卧室睡觉了，他没有随手关灯省电的习惯，客厅里灯还敞亮着，常躺着的沙发上找不到他的踪影，只有一根毛毯团在沙发上。
桌上还有一盒吃了一半剩着的曲奇饼干，估计又是沈嘉木吃不下但是美其名曰给他留的。
“存哥？”
陈存手上的烟刚抽了一半，不远处就有个正好刚解完手回来的Alpha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立马关掉了手机。
胡涛看脸其实和陈存差不多大，他也没问过陈存的年纪，甚至有可能他比陈存还要大上几岁，但他还是毕恭毕敬得喊陈存哥。
陈存刚来的时候，因为哑巴的缘故被很多人看不起，又被取笑着冷潮热讽。他在修车厂的时候他都会选择直接忽视忽视，只好好安稳地上班做工作赚工资。
但这次陈存主动盯上那一帮打手当中的领头羊，路过的时候用肩膀撞过他，迎接了他的挑衅。
后来的结果肯定又是大打了一场，陈存又受了不小的伤，但那点下手时候那点不怕死的劲也是成功震慑到这帮打手。
陈存知道如果他如果想要赚很多钱的话，他最起码要成为这堆打手里的头，他的沉默看起来更像是阴冷，有时候追债逼那些人吐钱的狠辣手段，让这些见惯了血的打手都会胆寒。
近半年的时间，已经是让这帮打手对他唯首是瞻。
“哎，存哥，给我来一根呗。”
陈存抬眸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
“谢了。”胡涛示好地笑了一下，心里有些嫌弃陈存赚这么多钱还这么抠门地抽这种破烟，他也不可能指望陈存给他点火，自己拿出打火机来点燃，边跟陈存搭话，“存哥你这是出来偷闲啊，里面那群赌狗还算安……”
胡涛话说到一半，空气当中突然响来一声“噔”的巨响，像是电闸自动上膛爆炸一般，整个街道所有的灯都在忽然之间一起熄灭了起来，瞬间变成漆黑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摸不见五指的黑。
只有烟头还冒着点微亮的红光，吓得胡涛心跳落空半拍，连嘴里的烟都没咬住，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草！怎么突然停电了？”胡涛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问一下那些电工怎么回事，是不是基站出问题了要维修。”
赌徒们正上头的时候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打断，身后赌场闹腾的叫骂声已经快把这黑天掀翻，手脚不干净动牌出老千偷筹码的人也有。
胡涛都已经听到里面起了好几起争执，破口大骂着粗鄙的脏话，打斗砸桌摔椅子的声音也此起彼伏。
“存哥……”
他们现在肯定必须进去震场子，胡涛马上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门槛上的台阶，他刚想叫陈存一起进去，就见陈存不知道为何猛地一转身，撇下赌场的烂摊子不管，反而拔腿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跑去。
“哎！”
胡涛立马调转手电筒转向陈存，但眨眼的时间就他马上连陈存的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公交车早就停运，出租车司机也不怎么敢靠近这一块地。陈存一口气都没喘地跑出快三公里外，才打到车。
陈存一下车又立马跑上三楼，在这么热的夏天陈存这一趟跑下来，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哐当”地几声响动，沈嘉木不知道在里面摸黑撞到了些什么，还重重地摔上了一跤。
他马上从口袋里摸出来钥匙，连开个手电筒的时间都没有，就动作有些暴力地有些插进锁扣当中，转动钥匙的时候稍有卡壳，锁被陈存硬生生用蛮力的手段打开。
门刚刚打开，沈嘉木先是警惕地站在一边，然后在黑暗之中像是小狗一样耸动了一下鼻子，闻到了自己熟悉的味道，就在陈存的预想不到中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陈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沈嘉木跟上次突然停电的时候一样，他浑身发抖得很厉害，那么热的天，手摸起来冷得像是冰块一样，手臂冒着黏腻的冷汗，呼吸声像是那些遇到危险不安的小动物一样急促。
他被电器停运的声音吓醒，惊醒之后才发现这里又停电了，他下意识地就喊“陈存”的名字，但就像是一个黑洞吸进去了他的所有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沈嘉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个点陈存不在家，他很快陷入对黑暗的恐惧当中，那些让他极度不适到像是濒死一样的状态再次出现。
他混沌的大脑勉强记得起来陈存告诉过他，他把蜡烛跟打火机放在电视柜的第二个抽屉里，如果他不在的话，就自己去找蜡烛点起来。
可是屋内一点也没有光，手机被舍不得睡的她玩得一点电都没有。
沈嘉木刚下床垫就被绊了一跤，摔疼的第一下，沈嘉木就在心里不讲理地怪陈存晚上为什么要上班。
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沈嘉木擦了一下自己眼睛这时候才流出来的眼泪，不让陈存发现，凶巴巴地质问陈存：
“你怎么才来！”
沈嘉木感觉到陈存的微微发僵，然后抬起了手，有些生疏，很不熟练地拍着他的背，仿佛是在学习如何安抚一个受惊的Omega。
隔着薄薄的短袖，掌心热烫的温度让他的身体渐渐回温，也终于抖得没有那么厉害。
那点安抚好像给了沈嘉木质问的底气。
“还把蜡烛藏这么严实？！”沈嘉木更凶了，他瞪着陈存道，“我都找不到！你身上还那么臭！全都是烟味！”
陈存沉默不语地任由他把那些错全都归结于自己的身上，只打开手电筒，第一眼看到的是沈嘉木冒汗苍白的脸，还有泛红的眼眶。
他身上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陈存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几秒，马上又移到他的身上，像是在确认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安好无损一样。
沈嘉木的手臂跟腿上都在桌角磕了好几下，他泛青泛肿地比普通人要快很多，过于白嫩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摔的最严重的地方就是右腿膝盖，比左腿明显地红肿起来了一大块，估计过两天走路都会是个问题。
陈存快十年没有好好说话，又过于孤僻，他不习惯解释，更习惯于直接用冷用的行动，立马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的手往楼下走。
沈嘉木被他忽然一拽，马上就不配合地挣扎起来：“疼！”
其实也没被拽痛，就是今天觉得委屈，别人觉得委屈就是哭，沈嘉木觉得委屈就是想蛮不讲理地发脾气。
陈存听见他喊疼下意识地松开手，脚步也停了下来。他又看了一眼沈嘉木的腿，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又转过头对着沈嘉木磕磕巴巴地说话：
“我带、带你、你去医院。”
沈嘉木觉得这还差不多，才“哼”了一声，屈尊降贵般地走过去趴到了陈存的背上。
陈存背着他，把手机反手递给他，让他照好前面的路：
“给、给祁医生打、打电话。”
沈嘉木熟练地解开陈存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来找出号码，他无聊地把自己的腿在空气当中一踢一踢，一边给祁医生打电话。
安静的深夜周围一片漆黑的静籁，陈存背着他，手机只照出来一道微弱的亮光，堪堪照亮前面大概一米距离的路。
陈存就借着手机照出来的唯一一束光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沈嘉木突然觉得世界真奇妙，陈存上一次背他也是因为他受伤了没办法走路，但那个时候其实他是装的，那个时候的他很讨厌陈存，甚至是痛恨。
现在他却可以松懈地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颈，一路都在嘟嘟囔囔地抱怨：
“你们老板是资本家吧？你为什么全年无休，公假日都不放，连调休都没有，这什么破工作？你有没有那个……那个叫什么险什么金来着的……”
“你们下城讲不讲劳动法？我有学过一点的，你要是求求我我可以帮帮你。”
陈存在想沈嘉木有时候还挺傻白甜的，到现在都还以为他做的是正经工作，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准备让沈嘉木知道他是做什么的。
而沈嘉木却在心虚，心虚自己以前学校开法律课上劳动法，是为了让他们这一帮资本家如何卡着劳动法的线搞剥削。
*
祁医生帮沈嘉木处理了伤口，又给他开了一些药，回来的时候还是陈存背着他回去，已经凌晨三点，沈嘉木昏昏欲睡地打起瞌睡，脸颊贴着陈存靠得很近，让陈存总是
沈嘉木连打着好几个哈欠，一回家悠米又马上担忧地贴到了他的腿边。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往卧室走去，已经困得不行了但是却还不睡，反而是杵在门边。
陈存看见沈嘉木的眼珠子滴流地在转，自己以为自己在很隐晦地动小心思，眼神黏在了卧室里唯一那张床上，忽然说道：
“我受伤了。”
沈嘉木等了半天都没等到陈存吱声，他心里有些急，继续不停暗示着：
“我身体很不舒服。”
沈嘉木又等了半天，终于看见陈存松口般地点了下头，他立马就朝床的方向扑过去。可能是因为终于能睡上床的得意感太强烈，他甚至都没嫌弃床上全都是Alpha的味道。
沈嘉木扑上的去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的床垫更舒服，床是最普通的木板床，陈存这个生活质量过低的人，只铺了一层单薄的棉絮，睡上去硬邦邦地被硌得难受。
他摔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甚至感觉自己摔得有些疼。沈嘉木硬撑着继续躺着，牢牢地占住床的所有权，舍不得放弃。
但躺了十分钟，豌豆公主殿下再也无法忍受这张跟睡在地板上一样硬的床。他转过身趴在床边，用手指戳了戳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的陈存：
“陈存。”
陈存睁开了眼睛，沈嘉木对上他的眼睛，稍微有些心虚：
“床垫是你当初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东西了，对不对？”
沈嘉木还没说服陈存，就已经成功说服了自己，觉得自己讲得很有道理，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道：
“你的床那么硬跟地板一样，我睡不惯，那你肯定也睡不惯我的床垫，那我们还是换一下吧。”
陈存不仅把床垫给了他，还把床上的三件套也一起换了回来。碍手碍脚的沈嘉木被陈存赶到了一边，高高瘦瘦的Alpha做起这些家务事来很熟练，把被子张开来抖动了一下就放平地铺在了床上，又弯下腰细致地把褶皱捋平，再把被角。
沈嘉木看着这画面，突然说道：“陈存，你要是别那么凶应该还挺好娶老婆的。毕竟你看起来还挺贤夫良父的，而且还不会说话，不会说话挺好的，你们Alpha每次说话都很欠揍。”
陈存只停顿了一下动作，明明听见了，但是又不搭理他。沈嘉木早就习惯了陈存的故作高冷，也习惯了自说自话，又些不爽地“哼哼”了两声：
“我夸过的Alpha可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你还不领情。”
沈嘉木再次躺回去的时候看起来更得意了，他好像连身上的疼都忘记了，如果有尾巴或许早就翘起来了。
夏天实在是太闷热了，卧室没装纱窗，沈嘉木又太招蚊虫咬，窗户连一点缝都不能开，紧紧闭着的窗让房间更加不透风。
沈嘉木实在是热得不行，身上一点被子也没盖，就静静地躺着也止不住地出汗，这热得他根本受不了，也根本睡不着，只觉得心口都被烦躁地烧出来了一股火，气得他不知道第几次把床噔得邦邦响。
面上忽然一凉，一阵凉风忽然迎面吹了过来。沈嘉木最开始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很快又吹来一阵凉风。
他睁开眼睛，才看见陈存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把扇子，正面无表情地在帮他扇风。
沈嘉木终于觉得身上的热意散了一点，他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重新躺了下来，还是觉得热，但实在是太困了，脑袋一歪还是贴着枕头睡着了。
他还是热，额前冒着汗把头发丝黏得一缕一缕，被子被他一脚踢开再最边上的位置，曾经对他十分警惕的Omega现在一点警觉性都没有，或许甚至都不再把当成一个Alpha看。
跟他睡一间房一点也不害怕，现在更是热得把衣服都卷了起来，最开始只是卷得露出来了肚子，但沈嘉木睡觉太老实，衣服都快卷到了最上处，已经走光了，睡着之后的手无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胸前，半遮半掩。
陈存盯了一会儿之后，伸手把他的衣摆扯下去，再给他把被子拉过来一个角盖住他的肚子，然后等他看起来睡熟了之后才起身。
家里只有一把扇子，陈存找出来硬板大日历撕下来一张折起来当扇子用，又从冰箱里找了一些冰块，用毛巾包住。
他消失地短暂几分钟时间，沈嘉木就又皱起了眉，真是娇气得不行，一点不舒服都受不了，直到重新感受到那些人工制造的凉风眉头才又慢慢地舒缓起来。
陈存就这样给沈嘉木扇了一晚上的风，有时候空出一只手把冰块拿起来，帮沈嘉木冷敷在红肿的膝盖上，隔一个小时冰敷十五分钟。
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伤处，眉头拧得很紧，满脑子都是祁医生刚才把他单独叫出去时候跟他说的话。
——他说这些仿制药给沈嘉木用效果还是太差劲了，沈嘉木必须要用上城那些名贵药。
钱是一个问题，怎么拿到那些药更是一个问题。

第37章 “你是陈存的谁？”
沈嘉木安稳一觉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空调也已经重新开始运作起来，被陈存永远调在二十六度，昨晚被他嫌弃踢掉的被子现在也好好地盖在他身上。
他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卧室里现在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有点惊魂未定，醒来之后下意识地喊了声“陈存”，然后四处张望起来寻找陈存的身影，只看到地铺上被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的一床被子。
床头柜上多出来了一把扇子，不知道昨晚到底停了多长时间的电，蜡烛已经燃到了底，还剩下短短的一更。
沈嘉木这才意识到陈存已经走了。
他用被子卷起自己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又继续小眯了一会——好吧，陈存昨晚停电背着他去了诊所，还把床让给了他，他愿意给陈存加上十分。
每天都有很多影响他小情绪的事情发生，沈嘉木已经悄悄地加加减减数不清上千次了，加分很吝啬，扣分一直是一百分地毫不留情地扣，变动太频繁，自己都记不清具体多少，只能模糊地记住一个大概。
陈存的分数越负越多，像背上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一样，现在已经变成了-5678，有零有整。
沈嘉木昨晚睡得晚，再一次迷迷糊糊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又抱着猫赖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才懒懒散散地踩着拖鞋准备去洗漱，膝盖肿得还很厉害，走起来很疼。
他走出卧室，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出租屋发生了点变化，那点变化一点也不翻天覆地，电视机打开的时候还是会“滋滋”地闪出几条话，电视柜跟茶几还是仿红木的贴皮材质，但是——
这些容易不小心磕碰撞到的桌角上都被陈存用单面胶跟海绵包了起来，地板上也铺上了厚厚的一层地毯。
沈嘉木走过去，踩在了地毯上面，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块实心被压扁的云朵上，闷闷的、被包裹住的感觉。
他家里也会铺很长很厚的地毯，从他的床边开始铺，铺满整个房间，再铺过长长的走廊，铺遍每一个他可能会不小心摔倒的地方。
明明这一块地毯就是灰扑扑的普通地毯，跟他以前家里纯手工编织的伊朗真丝地毯完全不是一个品质跟价格。
可沈嘉木踩在上面，却觉得像是踩在了家里以前的地毯上。
沈嘉木不是没有良心，他其实一直知道陈存有在好好照顾他，对他的敌意才会被信任渐渐取代，只是他也没想到陈存竟然会为他做这些。
这个总是像闷葫芦一样沉默的Alpha，其实特别细心——就比如今天他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沈嘉木会睡得很晚，把早饭留在了保温饭盒了。
饭盒上还贴了一张字条，陈存的字迹留在上面，跟他本人很像，每一笔一划笔峰都很重——
“记得每隔一小时冰敷十五分钟。”
沈嘉木又一次感觉到那种胸口堵塞的感觉，闷闷地塞在他胸口，像塞了一块石头在里面一样。
陈存对他坏时，他一点也不惧怕地张牙舞爪扑上去大杀四方；陈存对他好了，沈嘉木就别别扭妞地想要藏起来。
*
沈嘉木这次身上的伤修养了很久才好，他明显感觉到淤青褪去得没以前那么快，膝盖上的血肿更是过了快两个月的时间才好。
久病成医，沈嘉木猜测是这些药太便宜了，对他用惯了贵药的身体很难起作用。
身上的伤好了，沈嘉木却不肯下床，他对床的执着度在于他觉得睡上床了就是比陈存高上一头了，就像陈存总觉得让沈嘉木睡床垫就是没在对他好一样。
沈嘉木继续装傻充愣地睡在了床上，提心吊胆了几天，陈存仿佛也忘记了这张床只是短暂借给他的，没有提这件事情。
沈嘉木伤好全了也意味着终于可以活动好起来，他这次在出租屋里闷了好几个月，期待着陈存能从资本家老板手中抢来一天的时间，能带他出去玩，去吃一块没那么好吃但也让他抓心挠肝的小蛋糕，再带着他逛一逛街，沈嘉木已经很久没有买稀奇古怪的小废物了。
可陈存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忙起来，经常还会连着出差三四天的时间没办法回家，沈嘉木一直期待地出去玩没有发生。
沈嘉木又过完了无聊的一天，好不容易熬到睡醒，却发现陈存竟然没有回家，桌子上他特意给陈存留着的半盒曲奇饼干也没有人动过。
以前陈存每次要出差，都会提前一天告诉他，然后给他订好饭，到饭点的时候饭店的人会把饭送到门口放着。
陈存为此还特意为门撞了一个猫眼。
他叮嘱沈嘉木一定要确认外面的人走掉了才可以出去拿饭，沈嘉木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因为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十七岁了，陈存还这样叮嘱他，就像是要出远门的大人把家里不靠谱的小孩独自一人留在家里一样不放心，下一句就要说别人敲门你千万不要开门。
这让沈嘉木觉得自己被看成笨蛋了。
沈嘉木醒来看到房间空空如也，桌上没有早饭，也没有陈存回来回来过的痕迹。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到了些许不安。
他马上拿出手机点开短信，跟陈存的聊天记录却只停留在上一条他在家里发现了一只老鼠窜过去，他惊恐地命令陈存马上回家抓老鼠。
陈存不回家不仅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没有发短信告诉他现在通知他不回家这个事情。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存发了一条消息，问他：“你这几天到底回不回家？”
沈嘉木又等了一个小时，可他发过去的消息也没有什么回应。他又给陈存打了一个电话，连电话都没有打通，只有一阵一阵“嘟嘟”的忙音。
他的不安感越强烈，明明只是一会儿时间联系不到陈存，一个打工人总会有各种意外，短时间内忽然联系不上明明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沈嘉木就是觉得不正常，他就是觉得陈存不会这样。
总不能是陈存又在无理取闹地离家出走了玩消失吧？！
特别是到了中午，沈嘉木按照以前定好的十二点钟走到门边，用猫眼看外面的情况，空空如也，也没有人给他送饭。
沈嘉木更加坐立不安，一会儿去门边看看有没有多出来一碗饭，一会儿站着趴在窗户往外面往，一会儿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小坐垫上，一直捧着手机，电视机里放着的电视剧都被他当成背景音，一点也没看进去。
他后来又没忍住，给陈存发了好几条消息给陈存。
“？”
“你在哪里？”
“喂！”
但没有一条有回复。
如果说沈嘉木以前对陈存生病时候的那点担心是在担心陈存死了没人能养他，但现在如果有人问，沈嘉木可以别扭地承认他现在真的只是在担心陈存。
沈嘉木又给陈存打了几个电话，也一直都是冷冰冰播报的机械提示音，冷静的AI音却让人听得越来越烦躁。
就好像那一天意外来临之前……他也是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办法联系到他父母那一样。
沈嘉木的手忽然开始颤抖，房间的灯明明还亮着，他却觉得自己眼前一片黑。
他又一次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沈嘉木难受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明明都已经在不停大口大口地吸气了，却永远觉得自己没有吸入一口氧气，四肢开始发麻，跟陷入了对黑暗的无止境恐惧当中时一模一样。
他在害怕……害怕陈存也出事了。
害怕命运又像一场毫无预兆的台风一样来临。
沈嘉木忘记了自己的洁癖，换气过度已经让他头晕目眩。他用治疗黑暗恐惧症时医生教的方法，不停深呼吸着缓解着身体的状况。
“叮！”
短信提示音像尖锐的金属片突然划过玻璃，让沈嘉木耳鸣得厉害，心脏重重地落了一拍。
沈嘉木却连消息都不敢，上一次给他留下了非常强烈的心理阴影，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这只是短信，而不是电话铃声。
他抓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最后鼓起所有的勇气才睁开。
“破防王”的备注显示在上面，发了一段很有陈存风格的冷冰冰的短信过来：
“昨天很忙没看手机，我这几天不回来了，会让人给你送饭。”
沈嘉木那颗心终于落了下来，松气的同时火气马上接了上来，他马上质问道：“那我今天的饭呢？”
陈存竟然给他回了一句“忘了”。
沈嘉木快把手机捏烂了，手指用力得通红。他愤怒地砸了一下手机，很有理智，往软沙发上砸的，手机弹跳了几下，最后毫发无伤地躺在沙发上。
他在这边担心陈存担心得都要换气过度背过去了，陈存消失一天不回他消息这事情先不能算了，他现在竟然连饭都能忘定？！
到底还养不养了？！
沈嘉木气得直接把手机关机，觉得自己刚才真是着魔了，才会见鬼了一样陈存一个成年人消失一天他就担心成这样。
他完全被气饱了，一天没吃东西的肚子一声都没叫。沈嘉木希望陈存最好别看今天的监控一分一秒，没看见他神魂不宁的那些丢人画面，不然他会很恶毒地把陈存掐死。
他进卧室的时候用力地踹了一脚陈存的地铺，然后才自己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彻底长抒出来了一口气。
最起码……最起码陈存没有生气。
但沈嘉木还是决定报复陈存，他特意熬到了半夜，特别害怕不能顺利吵醒陈存，所以沈嘉木连短信都不发，直接给陈存打电话。
打第一个电话的时候陈存好像没醒没打通，沈嘉木很有毅力地继续打第二个。
电话一接通，沈嘉木就大声说道：
“陈存！我明天要吃泡椒牛蛙不要泡椒！辣子鸡不要辣椒！珍珠奶茶不要……”
“你是存哥的什么人？”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打断，是一道完全陌生他没听过的男生接了陈存的电话。
这一个问题让沈嘉木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当中，舍友吗？一个Omega跟一个Alpha住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怎么听着都怎么怪。
沈嘉木的心脏忽然酥酥麻麻，他觉得自己现在跟陈存是朋友。陈存是他人生当中第二个朋友，他的第一个朋友是裴青桥。
他刚想要开口，却又忽然醒悟过来对面凭什么拿着陈存的手机问他和陈存什么关系，他都还没问呢。
“你又是陈存的谁？干嘛接他电话！”
“你是他的男朋友吧！”那头的男生忽然变得急了起来，他长叹了口气，说道，“他中……不是他受伤了，早上刚做完手术，现在伤口发炎了又昏迷了，我们兄弟几个又都很忙，让他请个护工也就200块钱都不肯说自己下床没问题。如果你是他男朋友的时候，方不方便过来照顾一下他。”
沈嘉木忽然抓不住手机，手机滑下去，“咚”地一声砸在了他的脚上。

第38章 小吵侣
沈嘉木慌乱地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的脑袋都宕机了片刻，回过神来才继续问陈存的医院跟病房号。
挂断电话之后，沈嘉木又一次宕机，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找人的风头肯定没半年前那么盛，但还是有风险，他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很危险。陈存明明受了伤，不仅没有告诉他，还骗他说受伤，就是不想他再跑出来惹事的意思。
可是陈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还一个人住在医院里……
从小住个院都要一堆人捧着哄着的沈嘉木没有办法想象一个人孤零零地熬着伤痛在狭小的病床上睡不着是什么感觉。
只觉得应该很可怜。
沈嘉木最后还是决定勉强同意去照顾陈存一下，他立马翻找出来了口罩跟帽子戴上，匆匆地跑出门，还没关上门又忽然之间想起来些什么，匆匆地跑回去。
他从自己的床垫底下翻出来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陈存抠死了，平时一分钱不给他也就算了，那蓝宝石卖了多少钱不告诉他也就算了。
沈嘉木的身家只有这上次跟换来的一百块钱，被他藏在床垫下面好好压着，藏起来怕被陈存发现。
沈嘉木第一次在下城一个人出门，还好上次搬家的时候已经从村里搬到了市中心，不然连怎么去医院他都不知道。
他没敢抬头和周围路过的人对视，招手拦下路对面停着的出租车，上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后，就一直低着头没再继续说话。
他其实是害怕的，害怕司机看清楚自己的脸，就想起来大半年前的寻人启事，沈嘉木紧张地手心冒汗，紧攥着手中的钱。
尤其是当他发现司机频频从后视镜看他的时候，现在才十月份，三十多度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司机为了省油钱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开窗吹进来的也是热风。
沈嘉木热得脸颊通红冒汗，却全副武装地戴着口罩跟帽子，把自己整张脸都闷在里面。
他马上用拳头抵在唇前，用力地装起咳嗽起来好几声，司机终于不再看他。
可是真奇怪，明明陈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没少出门，那个时候怎么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紧张，只觉得新鲜。
沈嘉木上车之前都没想到这个医院有那么远，他看着计费表越跳越高，紧张地吞咽了好几口口水。
好在下城区的打车费便宜极了，近三十公里的路也只收了他八十块钱。
沈嘉木到了医院一路上也低着头快走着，按着路标慢慢走，医院走廊里没有空调，只有天花板上的电风扇缓慢转动着，发出“吱呀”声，沈嘉木又闷出来了一背的汗。
医院的墙壁被雨水跟岁月浸染得发黄，地板是上世纪流行的灰绿色，走廊的灯泡昏暗，电梯坐上去卡顿摇晃地让人不安。
沈嘉木边走边停地看着门牌号，按着数字越来越大的方向找过去。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到一个Alpha蹲在病房口玩着手机抽烟，比陈存还要黑一点。
胡涛也看见了走过来的男生，住院楼里每天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但就是奇了怪了，他第一眼就把这个男生跟电话最开头那骄纵又颐指气使的少年声线对上了号。
他马上站起了身，叫了一声：
“嫂子。”
如果没有戴着口罩，就可以看见沈嘉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难看脸色，还有那抽搐得厉害的嘴角，他强忍住抽一巴掌这个Alpha的冲动，不点头回应已经是他最后的倔强。
只能勉强默认接受他和陈存现在是一对同居的小情侣。
胡涛接电话的时候还看见了陈存给沈嘉木的备注，陈存这么一个看起来天生就不会开玩笑的人，给沈嘉木却备注成了“猪”，看起来还挺亲昵的。
接电话的时候沈嘉木正在理直气壮地使唤陈存，点菜点得无理取闹极了，一看就不怕陈存。
两个人还在同居，胡涛理所当然地就认为他跟陈存是一对。
他不由地把眼神落到了沈嘉木身上，仔细看了起来。胡涛先闻到了一阵香味，跟他平常闻到的烟酒臭味、汗酸味完全不同，是一股很淡的花甜香味，从他的腺体里放出来。
胡涛意识到眼前的男生竟然是个极为稀少的Omega。
他身上穿着“Cucci”的衣服，跟“Lu”的裤子，一看就是在市里的百货商店买的，都是些“名牌”好货，比陈存自己身上穿的贵百倍。
也不知道这么热的天，Omega戴着帽子跟口罩干什么，但露出来的肤色都白得透光，皮肤细嫩得像是被掐一下就会留下一道红痕，宽大的领口下露着锁骨，身上那点为数不多的肉也都是软肉。
一看就娇气得不行。
Omega微微抬了点头，胡涛这时候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帽檐下的一双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一看就是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现在看起来情绪不佳，微眯起来，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盯着他手中的烟。
胡涛下意识地摁灭了手中的烟，还被烫了一下，心中暗骂了一声——
“草，陈存在家里是不是天天跪舔老婆？连烟都不抽是吧？”
他们一帮打手早就纳闷了，每个人加上提成一个月就能赚个一万块，这个收入在下城已经算上层了，胡涛他们花手自然大手大脚，名牌傍身，烟要抽最贵的，吃饭要点上一堆铺成浪费，没事情干了就去嫖一下。
陈存这么高强度工作，赚得只多不少，
该请客的时候也不含糊，但平时活得又抠门又吝啬，衣服穿的二十块钱的地摊货，穿坏了也不丢，简单补一下就继续补，更别说平时的吃吃喝喝了，胡涛都没见过陈存在维持生命体征以外的地方花过钱。
现在倒是明白了，原来赚来的辛苦钱都被用来养老婆，老婆倒是被他养得细皮嫩肉一点苦也没吃过，脾气还被养得这么差。
沈嘉木的没礼貌一如既往，他没搭理胡涛，也没准备跟他打声照顾就伸手开门。
他背对着胡涛，脖颈像白玉雕琢而成，Omega最脆弱的腺体也暴露在胡涛眼中。
他们这些下九流的人脑海里也下流，胡涛暗地里想：“陈存这木棍还真是艳福不浅，能找到一个Omega老婆。他养老婆舍得花这么多钱，平时在床上肯定很shuang吧？这Omega估计就是现在在死装，床上肯定是个小sao表子，才能哄陈存能给他花这么多钱吧？”
胡涛想着想着，喉结都滚动了一下，觉得心口有点烧。
沈嘉木打开门就看到陈存躺在里面，他正挂着针，原本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听到开门声才睁开眼睛。
他伤在腹部，纱布在腹部绕了一圈又一圈，上半身连衣服都没有穿。
沈嘉木没想到他进来就看到这样的画面，他懵了几秒。
陈存身上的肤色比脸稍微白一点，没像上城区那些Alpha一样每天做固定的锻炼，但身上的肌肉却比他们都还要明显一点，虽不夸张，但是足够结实，也有胸肌，沈嘉木都清楚地看到了他身上颜色略深的两点。
沈嘉木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差点叫出来。
只看了一眼的时间，陈存就拿起手边被血弄脏的手术服披在了身上，但沈嘉木还是看到了陈存身上有各式各样的的伤疤。
沈嘉木回过神来，立马不满地道：“喂！别搞得好像谁要看……”
“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存冷硬地打断，沈嘉木预想中陈存的感激涕零没有发生，陈存反而是对他发火生气了。
陈存从病床上站了起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冷，明显是真的在动火，他真不知道沈嘉木还没吃够苦头吗，怎么还胆子大到敢一个人来这么远的地方？
他的黑瞳像是漆黑的枪口，冷冰冰地盯着胡涛，盯得胡涛脊背发凉，好像那点下流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陈存终于收回眼神伸手推了一下沈嘉木的肩膀，用力到让沈嘉木往后退了好几步，再次冷冰冰地重复了一次：
“回、回去……”
陈存说话结结巴巴，还总是说不标准，语调的攻击性已经降低为零，但他的表情跟动作中的暗怒和不耐足以弥补。
沈嘉木瞬间一股怒火就涌上来：“陈存，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特意过来照顾你，你还对我这么凶！”
陈存似乎也终于意识到他那样说话让场面显得过于打击，他直接拔掉已经开始回血的针头，冷着一张脸，低头打字：
“没人叫你来，我不用你在我这里碍手碍脚。”
沈嘉木看清楚那一行字，情绪瞬间就像是被打满气的气球，直接在一声巨响当中爆炸——真是狗咬沈洞宾啊！！！！
他气得七窍生烟，怒瞪着陈存道：
“谁要管你了！你痛死在这里我也不管你！”
胡涛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但也知道情侣吵架一般先成为炮灰的是路人，尤其是他刚刚心里还在意淫别人老婆，胡涛更加心虚一边带上门往后退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插口说道：
“存哥……那我就先走了……你受伤时候带着的那个药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沈嘉木被打断一脸不爽地顺着胡涛说的方向看过去，他原本怒瞪着的表情忽然顿住，然后瞳仁一点一点放大。
药盒上还沾着陈存的点点血迹，沈嘉木对这个包装不算陌生，他小时候的常用药，但后来有效果更好的新药上市就被代替。
陈存要这个药能有什么用。
这个药明明只有沈嘉木需要。
沈嘉木不知道为什么陈存总是这样？
如果他今天没有打出这一通电话，他就真的只是会单纯以为陈存出差去了，像平时一样消失几天，就再次平安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如果他没在现在看到这盒药，那在陈存递给他药的时候，他也只会以为陈存是中彩票发达了，甚至他觉得陈存会直接把药换近旧包装里。
现在这个情况让沈嘉木认为自己成为了一个累赘、一个吸血包，攀附在陈存这棵本来就在艰难成长的小树上，这种感觉让沈嘉木觉得很糟糕。

第39章 陈存坏，公主好！
沈嘉木有时候会觉得陈存像他在初中时候追动物大迁徙的一只黑豹，他坐在敞篷车里，举起望远镜，顺着向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沈嘉木看见的是一只完全隐没于黑暗之中的黑豹，漆黑当中却只能看见他一只金黑色的眼睛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沈嘉木对这头黑豹起了好奇心，他拿起手电筒照过去，骤然亮起的光芒，让黑豹瞬间变得更加警觉，摆出了一幅攻击状态，但是它很聪明，眼神一直在车上绕圈，像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有没有和这庞然大物一博的可能性，沈嘉木身边的保安已经拿起来了身边的枪。
光照过去，沈嘉木才发现黑豹的另一只瞳仁发灰，眼上眼下竖横着一道锋利狰狞的伤疤，哪怕伤口愈合了这里也再也没有长出毛来。
他也是这时候才能完全看清楚这只黑豹的体型，这只独来独往的黑豹看起来甚至还未到成年期，身长看起来才高长过一米，比沈嘉木刚才看到的几头成年黑豹要瘦弱矮小好几圈，缓慢走路的时候左右脚也有高低差。
“很神奇对吧？”向导也拿着望远镜看过去，“它没六个月的时候被它的妈妈闯入了狮子领地，它妈妈和别的兄弟姐妹都死了，它活了下来，眼睛上那道疤、跟腿伤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一只黑豹正式能够离开母亲学会独立最起码需要十八个月，而他六个月就要被迫独立，它还只有一只眼睛，腿脚也有些不便，只能捕猎野兔跟鸟类填肚子，也没有跟狮子鬣狗敌对的能力，逃跑的时候爬上树都不能坚持多久，能活下去真的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奇迹。”
“但它现在已经可以在黑夜当中来去自如地捕食，黑豹本来就生性孤僻，只要警惕些，一只豹在这大草原活下去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沈嘉木做起来了一点也不切实际的切想。
假设自己都还没到成熟期的那只黑豹捡到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博美宠物犬，它只有五斤，短短的嘴巴，毛发柔软蓬松地像是只移动的棉花糖，明明已经怕得吓尿浑身发抖了，但还是不停地朝着黑豹“汪”叫，还因为自己过激的动作磨得爪子都吃了些。
黑豹最开始准备一口咬死他，就当成食物，但最后，他还是决定养下这只小博美。
小博美无法与这些凶恶的猛兽为敌，白天靠着黑豹一起蜷缩在巢穴，他也没有捕猎的能力，晚上黑豹出去捕猎之后，他就瑟瑟发抖地等着黑豹捕猎回来，黑豹已经把最嫩的肉让给了它，那废物一样的牙齿也没有办法直接从羚羊的尸体里咬扯下来肉，只能等着黑豹帮它一块一块咬下来，它在一小口一小口吃力地吃进去。
养一只胃口很小的博美，对黑豹来讲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季雨终将会过去，大迁徙开始了，它们很不幸运地碰到了一场大旱季。
水源越来越少，食草动物们早已离开，食物资源也越来越少，它们应该要跟上大部队被迫迁移，可是让一只小博美暴露在危险之下，走过这茫茫无际高温灼热下的草原是件没可能的事情。
黑豹只能陪着小博美留在这里。
但黑豹每天找来的食物越来越少，有时候甚至连一口水都喝不上。它好不容易顺利长大，却又渐渐地被小博美拖累成了瘦骨嶙峋的模样。
陈存就像这只黑豹一样，摸爬打滚用尽各种方法坚持度过了最难的年纪，他已经可以好好地生活，但是捡到了他，承担了养他的所有花费，原本不太富裕的生活更加不富裕。
特别是他身上还有那该死的病，现在陈存更是为了帮他找药受了伤。
“你借我钱好了。”
沈嘉木低了片刻头就做出来了决定，他讨厌拖累别人，现在陈存只是受伤，那万一以后就是……死亡呢？
“我想办法找人花钱带我偷渡回上城，一回去我就去找我爸的律师，不用你再管我。”
他从来就没放下过上城那些事，也没忘掉过上城那些恨。沈嘉木现在每天醒来都得搜一遍沈家的最新新闻，看到他们都还活着就气得诅咒他们马上暴毙，气得天天连回笼觉都睡不饱之后，沈嘉木改变了习惯，都是等自己完全睡饱了才搜新闻。
沈嘉木原来的计划就是在下城躲在十八岁，在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手段可以阻挠他合法继承遗产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上城。
至于怎么避开沈家那些人回去，沈嘉木一想就觉得陷入一种绝望的茫然。
“反正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回上城。”
陈存从沈嘉木开口说第一句话开始生气，脸脸色变得更加冰冷，垂眸打字的时候也能感觉到他眼睛中冒出来的冷气：
“你能不能不要异想天开了？你知道偷渡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几个人挤一艘小破渔船挤到你连呼吸的地方都没有，你知道海有多深多远吗？起浪的时候整艘船都在晃，到时候船里全是呕吐物的味道，要是运气不好碰到个台风天，整艘船都要翻在那里别想活。就算你上岸了你以为你花了钱就能成功吗，倒霉被抓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都是直接抓进监狱里等着判刑枪毙。沈嘉木，长点脑子行吗？”
沈嘉木被他这毫不留情的刻薄尖酸到脸上发青，恼羞成怒地道：“那我就去找裴青桥！你可能不知道他是谁，那我告诉你一下，我前未婚夫！他上次还说过他愿意帮我！”
听到裴青桥这个名字陈存反应明显剧烈起来，他更加生气，也更恨自己，恨极了自己这张没有办法说话的嘴。
陈存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伤口崩开的疼都一时之间感觉不到，手机都快被他掐烂：
“你现在又觉得他是好人了要去找他？当初你家里出事的时候他在那里？你在下城逃命的时候他又在哪里？他随便哄你一下你就摇尾巴了，可别到时候又要我帮你收拾烂摊子。”
沈嘉木被他羞辱地眼睛都气红了，他下意识地就抬起了手想要扇陈存一巴掌，最后却在手快着脸的时候强行止住，最后只是猛地拍掉陈存那带着刺眼文字的手机，让它砸摔掉在地上。
这一趟沈嘉木分明没想到自己是热脸贴冷屁股，他明明……明明只是也想像陈存照顾他一样照顾他一下，陈存却竟然这么看不起他。
沈嘉木眼睛通红地骂了最后一句夺门而出：
“陈存你可真是个王八蛋！！”
陈存盯着沈嘉木离开的方向盯了很久，嘴唇紧紧地绷着，更难让人读懂他脸上的表情。过了半天，陈存才吃力地蹲下身捡起手机。
他对着键盘输入删删减减了半天，最后只是给沈嘉木发了一条短信：
“马上回家，别在外面乱走。”
他这段时间没继续在赌场当打手，而是在干走私，走私的是药物。跟祁医生那点小偷小摸的动作不一样，是直接跟上城大的各个药厂的几个高管们联合起来，一卡车一卡车地往下城运，再运到黑市高价卖掉，要这些救命药的人自然会来买。
这生意黄全原来一直没碰，因为被下城另外一个地头蛇占着所有市场，可没想到陈存竟然会找了很多关系，找到他面前，主动找到他说觉得这也是份好生意。
黄全考虑了几天，最后还是放不下这香饽饽，让副手带着陈存一起去搞这块走私。
抢别人生意就注意要起摩擦，陈存今天点货的时候就挨上了一枪，还好只是伤在脾脏。
陈存只是站了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浑身冒着冷汗，脸色也变得煞白。他重新坐回床上，低头看到自己腹部缝合的伤口因为他有些激烈的动作发生了轻微的崩裂，渗红了一大块纱布。
医院管制丝毫不严格，陈存花钱买到了过量的止痛针，自己给自己推进去，习惯性地继续滥用止痛药。
陈存还是不放心，他都不知道沈嘉木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现在又准备怎么回去，消息也不回，他就该给沈嘉木的手机里再装一个定位仪。
陈存站起身把病号服扣上，准备出去找他。
病房的门却又突然被人打开，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地像是踹门进来，直接把门“砰”地一下就砸在了墙面上不停回弹着。
陈存的眼神怔住，他没有想到沈嘉木竟然去而复返。他气势汹汹大跨步地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打包的小米粥，气呼呼地就摔在桌子上，动静跟刚才摔门的时候一样大。
“别觉得我原谅你了，我可没有！”沈嘉木抱着双臂，倔强地瞪着他道，“我们吵架的事情只是先存档了，等你好了的时候就要马上再读档！”
陈存注意到沈嘉木的眼角还泛着红，像是偷偷哭过一会儿的模样。
陈存垂在腿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成拳头，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对沈嘉木太凶了？

第40章 小沈当家（二合一）
陈存这是住的是一间单人病房，这让沈嘉木特别不满意，他本来就还没消火，火只越来越来旺，现在火上又添了一把油。
他站在病床边，手对着床上的陈存不停指来指去，就差直接指着他鼻子。沈嘉木瞪着他，像是那些结了很长时间婚的小妻子教育那些在外面大手大脚花钱的老公一样：
“陈存你什么条件啊？竟然还要住单人病房？！我刚问了护士，她说单人间要四百一天！！四人间只要四十一天就够了！你是少爷吗还非要住单人房！住四人间忍一忍不就好了吗？！”
如果是一般情况，陈存跟沈嘉木在这个情况又要吵起来了，但或许是因为难以言喻的愧疚之情，陈存只是像那些老婆奴丈夫一样解释道：
“老板出钱付的病房。”
“是吗？”沈嘉木还没放下心，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是报销还是要我们还钱，你要问清楚，你这天天让你加班的老板还能是个好人？别又被骗了！”
“为什么是又？”陈存想问，“他从来没有被骗过，只有沈嘉木这个白痴被骗过。”
陈存每一次带着沈嘉木出门，都会碰到满街跪着的乞讨者，越到靠近商业街的地方越多，年轻的一边哭自己父母双亡一边要钱读书，还有挂着聋哑人牌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再有就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或者是断手断腿的残疾人盖着旧被子、躺在木板床上，面前放这个破铁碗。
这些乞讨真真假假，下城的人从小见到大，大部分人见多了或者矮过教训都会冷漠地加快脚步路过，生怕自己被缠上，只有天真的小孩会往他们的碗里丢上几个零星的硬币可怜他们。
沈嘉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忍不住驻足，他低头认真地读完了学生用粉笔在地上写的一长串小作文，没被感动到感激涕零，但鼻子也微微发酸。
他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惨。
沈嘉木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个铁石心肠的冰冷男人，他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他掉过头，也不需要陈存允许，就伸手乱摸陈存的口袋，把他带着的现金全都拿出来。
不过好在沈嘉木还知道自己的经济情况，每个人最多都只捐了五块皱巴巴的零钱，放到他们的碗里。
沈嘉木次次见到这些乞丐，次次都要拿陈存的钱包大发一下善心。
陈存每次都站在后面，把那些被沈嘉木揉得乱七八糟的钱重新一张张按大小分好折起来，看着沈嘉木蹲下身把钱放进他们的铁碗里。
到现在都没告诉沈嘉木这些乞丐都是偏子。
沈嘉木见陈存低着头没说话，更是觉得自己教育陈存得很好，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可靠的一家之主。沈嘉木骄傲地挺起背来，继续严厉地教训陈存地道：
“你要是没瞎的话你应该能看见桌上我给你带的饭吧？怎么不吃？是准备放凉了浪费掉再重新让我给你买一份？”
“快点吃！我现在先下去买点东西，要是我买完东西看见你还没吃饭，我就……”
沈嘉木的台词出现了些空缺，他有些卡壳，“我就”了半天，才瞪着陈存憋出来了一句：
“我就不给你买饭了，饿死你！”
沈嘉木对自己刚才威严的姿态满意地打了一百零一分，高傲着脑袋准备出去，脚步突然一停。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原来就只有一百块钱，付了打车钱还给陈存买完粥，手上只剩下最后的十三块，马上就要自己饭都吃不起了。
也就是说他这个一家之主两袖清风，竟然连家里的金钱都没有掌控，岂有此理？！
沈嘉木马上转过身，理智气壮地朝陈存伸出掌心：“给我钱！”
沈嘉木看着陈存从口袋了摸出来现金，又是皱巴巴的一卷，一沓合在一起也薄得可怜，应该也就两千顶足。
他看见陈存熟练地数了五张现金出来，陈存的手常年操劳，做着各种家务跟各种力气火，皮肤糙得像树皮，常年长着冻疮导致他哪怕是夏天手指也都发肿，指节跟掌心都布满着厚重的茧子。
只看他的手，一点也不像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的手。
这让沈嘉木意识到陈存赚来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全都是血汗钱、辛苦钱。
沈嘉木又看见了陈存收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跟他对视了一秒。
陈存想到了沈嘉木每餐都一定要吃三餐一汤，吃完饭还要买那些很贵的新鲜水果，可能还要买零食蛋糕，要是遇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估计也要买。
陈存觉得这五百块钱沈嘉木不够花，又低下头继续数了五张白元，才递给他：
“够、够吗……？”
沈嘉木的嘴唇又紧抿了起来，他讨厌陈存说话，哪怕他的语气明显平静、言简意赅，可这磕磕巴巴、又滑稽的语调让他听起来、听起来……
也会让他觉得陈存觉得可怜。
沈嘉木心乱如麻，凶巴巴地挥手一拿，却只拿了五百块钱，又吼：“我才没你想的那么爱花钱！”
他转身马上往外面跑去，背影狼狈地像是在逃。
医院门口有很多家超市，都在玻璃上贴了一大张白纸，上面都用大大的黑字写了“住院物品”四个字。说是超市，这应该看起来更像是杂货店吧，里面货都堆在一起，找起要的东西都得废一把劲，也不知道有没有蟑螂跟爬过。
沈嘉木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那五百块钱紧紧地攥在手心。
病房里有一张折叠床，合起来的时候是椅子，拉开来就变成了床，所以沈嘉木准备给自己买一床被子再加一个枕头回去。
沈嘉木挤进有些拥挤的走廊，终于在尾部的位置找到了被子。也没别的选择，就只有一款，也不知道多久没晒见过太阳光了。
他第一次在买东西之前低头看了一眼价格——两百块块。
“小伙子你这个被子要不要？”老板娘正喝着水，放下来杯子热情地招呼他，“两百一条，再送你一个枕头，很划算了，棉花被！很多人陪护都来我们这里买。”
沈嘉木说话的优点是绝不内耗，缺点就是说出来花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别人的欠揍。他摸都不想摸一把这个被子，就面露嫌弃地道：
“这破被子谁要啊？”
老板娘瞬间不高兴了：“你嫌弃这辈子破你怎么不去百货商店买？那边的被子好啊，但是贵啊！最便宜的也要一套一千多你买得起吗？！”
沈嘉木立马掉头就要去找那所谓的百货商店，但还没走几步路，他的脚步又缓慢地停了下来，他攥着钱的拳头无意识地用点力。
想到刚才陈存那个穷鬼掏空口袋也只掏出来了两千块钱，这估计也都是他毫不犹豫攒下的钱了，如果他想买一条好被子就要花他一大半的钱了……
“等一下。”沈嘉木又重新掉头回去，不情不愿地说道，“那你就给拿一床这个破被子吧，一定要新的，不是新的我不要。”
“你这小孩说话真难听。”
老板娘虽然被沈嘉木气得翻白眼，但做生意早就习惯了遇到了这种客人，一边找出来条还带包装的被子，丢到沈嘉木面前：
“诺。”
沈嘉木提着买了的被子心神不宁地开始找吃饭的地方，他脑子很乱地在想很多事情——
“陈存这个穷鬼全身身家竟然就只有两千块？那他平时一上班还上这么这么久，他肯定是笨笨傻傻得被老板坑了！”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偏了又努力让思绪回来：“陈存一个月工资估计没多少就几千块吧，每个月还要给我要买药……买完药估计就剩不下几个子，还要养我……”
“养我……”
沈嘉木想起来自己那些吃穿用度，他的心脏又出来那种酸酸的感觉。
“养我好像是一点烧钱……他能攒下什么钱。”
沈嘉木最后还是去了听说最便宜的医院食堂，这些大锅菜让沈嘉木看起来毫无胃口，但他最后还是买了一碗排骨面，对他而言很难吃，排骨肉很硬，面吃起来还有一股生生的面粉味，但沈嘉木还是没有倒掉，硬是吃了大半碗掉。
他吃完饭才想起来还有脸盆牙刷之类的洗漱用品还没买，重新回到刚才的杂货店，他进店的时候正好有个中年男人刚挑完自己要买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拿了一堆提在手里：
“这些多少啊老板娘？”
“我看一下啊。”老板娘扫了一眼，“一共150。”
“这么贵？！”男人立马瞪大了眼睛，马上语气很凶地来上了一句，“你给我便宜一点！”
沈嘉木站在一边，眼睛瞪得很大，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种方法，原来还可以讲价吗？他立马停下脚步，准备一定要先好好学习一番。
老板娘理着货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那算你140好了。”
“不行。”男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一百。”
沈嘉木被男人的屠龙大刀唬住，嘴巴情不自禁地张大，觉得这个离谱的价格肯定不可能，他一定会被老板娘赶出去。
老板娘拧起眉头：“一百我还赚什么？！我最多就一百三卖给你！”
“那我不要了。”
男人果断地摔下大包小包，真的转头就往外面走起。
沈嘉木都要急得转圈了，他觉得这个男人太不知足了，都已经便宜二十了竟然还不要！待会去别的店买别的店二十块钱都不给便宜那不是更亏了。
可沈嘉木却震惊地发现老板娘更急：
“等下等下！”
她追上去招手把刚才那个男人拦了下来：“一百二卖给你！再便宜不可能了！”
“一百一！”
“一百一十五！”
男人听到这个价格终于满意地开始掏钱包：“行吧行吧。”
这一下子就便宜了三十五块钱！
沈嘉木久久没有回过神，他觉得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也不知道他刚才那一床破被子是亏了多少钱。
他进杂货店里拿了脸盆跟牙刷，还有毛巾牙膏，什么东西都拿了两份。他把东西都装在脸盆里，然后抱着脸盆去找老板娘算账：“这些多少钱？”
老板娘随意地扫了一眼，也不用计算器，就很快地算出来了一个数字：
“70。”
“70？！”
沈嘉木学得有模有样，一边可惜自己戴着帽子无法展现出精湛的演技，也不管老板娘能不能看见他的表情，一边立马就佯装出勃然大怒的模样瞪大眼睛：“你给我便宜一点！”
“那六十。”
“不行！40！”
沈嘉木还是没敢喊太低，他怕老板娘真不卖他了。
“五十最多了！”
终于来了沈嘉木最期待得欲擒故纵环节，他一甩手臂就转身往门外走去，还雕琢了一下台词：“那我不买了！我去隔壁店买！”
“行行行行！！！你等下！！！”
老板娘真是纳闷死了，沈嘉木大夏天这个打扮自然是让人忘不了，明明一个小时前还是两百块钱买一床黑心棉被子的大冤种，现在怎么就突然学会砍价了呢？
沈嘉木最后砍成了四十五的价格，他骄傲地挺起胸腹像是一只小孔雀一样。他觉得自己真是无所不能，非常有当一家之主的潜能。
回去的路上沈嘉木一路哼着歌，蹦蹦跳跳，把手里的东西一甩甩。
陈存一直盯着挂钟，在时针走了一刻度之后，拿出手机要给沈嘉木发信息的时候，沈嘉木终于提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刚跑的时候太兴奋把力气都耗尽，到最后沈嘉木喘得很条累趴的小狗一样，走都走不动，一心只想知道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回家。
陈存看到了沈嘉木手里拿着的被子，又看到沈嘉木把折叠床拖出来，把被子和枕头放出去，竟然是真的要住在医院里给他陪床的意思。
陈存紧绷着唇，又一次开口：“你、你回去。”
沈嘉木一听到“回去”两个字就觉得上火，要在心里念一万倍陈存受伤了，才能压下一点火。
“我都已经好不容易压下火存档了！你都还要跟我吵架是吗？”
沈嘉木不爽起来，他看都不看陈存一眼，躺到折叠床上随手拿来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一打开正好停在一部偶像剧的页面里，男主穿着西装正在舞台上演奏钢琴。沈嘉木的眼神短暂停留了一秒，但是神色自然地很快又换到别的频道，他嘟嘟囔囔地别扭道：
“我不管你，谁知道你变成鬼了会不会回来找我。”
沈嘉木睡在这张折叠床上其实一点也根本不能睡着，宽度对他而言完全足够，他也不算太高，蜷缩起来弯着腿睡长度也够了。
但沈嘉木要是能在这里也能睡着的话，那他豌豆公主的外号也是被白叫了。沈嘉木还是沈嘉木，折叠床硬得他困意全无。
他干脆从床上坐了起来玩手机。
沈嘉木不知道这被子到底是什么做的，被套盖在身上又糙又硬。他就是怕过敏，特意穿了衣服睡觉，但还是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有些发痒，低头一看已经起了红，但是医院的空调总是打得阴冷，他只穿了一件短袖，没办法只能把被子披在身上御寒。
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陈存那个破二手山寨机根本不可能跟他的手机用一条充电器。
沈嘉木就干脆托着脸颊，盯着陈存的心电监护，敬起来了自己的职责。几个指数最开始一切稳定，但到半夜的时候，忽然血氧降低，心率变快。
他立马站起身跑到病床边，才发现陈存那张脸都已经黑中泛红，额前密密麻麻冒着虚汗，呼出来的气也是灼热的。
沈嘉木用手背碰了一下陈存的额头，才发现他烧得到底有多厉害，这次不需要生活常识了，是个人都知道陈存在发烧。
“陈存？！”
沈嘉木扇着陈存的脸试图唤他清醒，但陈存一直没有反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沈嘉木立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他忽然发现烧糊涂了陈存嘴在动，一点气音从他嘴里出来，变成一些不太连贯的句子，似乎是在艰难地说什么梦呓。
沈嘉木立马把耳朵贴过去，想趁机听见些什么陈存的小秘密，找出来陈存的把柄。
“沈……”
沈嘉木听到了陈存嘴里冒出来了的第一个字，是他的姓，直觉告诉他陈存肯定是梦到了他，在喊他。
陈存的呼吸跟吐息声越来越烫，他吐字的声音很轻，再加上他讲话不标准，烧得又有些糊涂不清。
沈嘉木听了好几遍，才很艰难地只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沈……为什么……别……”
沈嘉木灵光一闪地完成了完形填空：
“沈嘉木，你为什么这么优秀，别再散发你的魅力了好吗？”
陈存苏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被好几个护士围住。他下意识地睁着眼就开始找沈嘉木的踪影，在拥挤的人群当中，从缝隙之间他终于找到了站在墙角的沈嘉木。
沈嘉木跟他对上视线，又觉得自己赢了陈存一次。
于是他果断地用那种“看吧，要是没我我看你怎么办”的表情高贵冷艳地抬了一下下巴，像是骄傲翘起来了自己的尾巴。
陈存的情况稳定渐渐下来，从高烧被控制成了低烧。护士临走之前交给了沈嘉木一个任务，让他盯好陈存的吊瓶，等空了就要按铃叫人，不然就会回血。
于是沈嘉木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陈存的床边，但是盯了没十分钟，他就把自己的任务忘记，犯起困来趴在陈存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睡之前说自己只是小眯一会儿，但十分钟过去了，看起来是越睡越沉，肩膀轻轻地耸动起来。
生病的人没把兼具看护责任的人叫醒，甚至没再动过被他压住的右边被子，只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沈嘉木的侧脸。
他睡着后要比醒着要乖巧很多，头发落在眼前看起来毛茸茸的，发丝被暖光照得很细很软，跟沈嘉木这小爆竹的性格不太相配。
沈嘉木第一次照顾人。
陈存第一次被人照顾。
他伸出手，忽然想要摸一下沈嘉木的头发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软，再想要轻轻摸一下的脸颊。
陈存的手刚碰到沈嘉木的头发，沈嘉木就像是诈尸一样猛地醒来，他一下子反手抓住陈存的手，得意地做了一个鬼脸：
“我就知道你要趁我睡觉对我下黑手！！你今天发烧时候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我都听到你喊我名字了！”
沈嘉木为了逼问陈存，他把脸凑得很近，眼睛跟陈存对视着，紧紧抓着的手也没松：“嗯？”
他发现陈存身体绷得很紧，更是觉得自己抓到陈存的把柄，越挨越近，让陈存根本无处可躲。
“说话呀，不要又装哑巴！”
“滴滴滴——”
监护器忽然传出来报警声。
原本平稳的心率线条忽然之间变得，线条不停急促上上下下陡峭得像是悬崖一样变化着，比跳楼机的幅度都要来得大。
“陈存。”沈嘉木说，“你的心跳好快。”

第41章 一点
沈嘉木到下半夜的时候就困得不行了，他托着脸颊，好几次都差点不小心睡着往前一栽差点摔倒才惊醒，却还是坚强地熬到陈存的点滴打完按响护士铃。
他马上就躺回折叠椅上，蜷缩在折叠椅上，卷着一条被子，不太舒服地皱着眉，但还是没有抱怨，只是安静地平稳着呼吸睡着了。
沈嘉木第二天是被早上过来查床的护士吵醒的，随之附送而来的还有一张缴费单：
“原来提前缴的押金已经用完了，你有空了记得去一楼窗口缴下费。”
沈嘉木一下子就吓得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低头看到那账单的数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马上就六神无主茶饭不思。
直到陈存告诉沈嘉木，不用担心医药费，这些钱他的老板会派人过来付。
沈嘉木这时候才感觉自己大松一口气。
沈嘉木说是过来照顾陈存，其实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只是每天帮陈存带饭，没有其他的事情。
期间沈嘉木还回了一趟家，装了好几身换洗衣服带到医院，没打出租车，挤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费劲地把家里那一床被子抗到了医院。
只是这些陈存全都不知道。
沈嘉木过去是对金钱完全没有过什么概念，需要靠他撒娇才能买下的只有拍卖会上的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宝石。
哪怕是来了下城，他每次逛超市买东西的时候也没看过价格，他只看陈存的脸色，陈存说能买他就可以买，陈存说不能买他就不能买。
沈嘉木现在才知道赚钱的时候像海棉挤水，要死要活才赚上那几个钢镚勉强糊口，花钱的时候就像是开闸泄洪，也就买了一两样东西，钱包就不知道为什么变空了。
他也是这时候才终于知道，陈存每个礼拜给他买的吃吃喝喝的那些东西，就能抵上下城普通家庭一个月的生活费。
最重要的是……他明白了陈存赚钱很幸苦，才总会一直受这些严重的伤。
可如果陈存一个人过，他不要买那一盒几千块的药，根本就不用这么辛苦的赚钱。
沈嘉木自认为自己现在是当家之主，扛起来了一个家庭的重担，那就一定要管理好家里那仅剩不多的两千块财产。
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连陈存都很明显地发现了沈嘉木身上的变化
钱都在沈嘉木的手里，陈存本来以为沈嘉木每天买饭的时候会像以前一样铺陈浪费，把每一个想吃的东西都买一个遍，然后每个都吃两口就来一句“饱了”，把剩饭剩菜都丢给陈存一个人吃完，自己又去吃水果跟零食。
不知道沈嘉木突然之间师从何人，他们两个人吃饭，沈嘉木也每天都只买一荤一素，连自己以前最爱吃的水果都没有再买过。
甚至沈嘉木从他衣服口袋里摸出来了烟的时候，又怒其不争地教育了他一顿：
“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还抽个屁烟！！！最烦你们这些抽烟的Alpha了！！抽抽抽抽抽的！到时候抽成肺癌了又要花上一笔大钱治病！”
陈存莫名其妙地觉得沈嘉木这抠门的架势有点熟悉。
沈嘉木怒气冲冲地一把就把烟盒砸近了垃圾桶里，但在回忆起来刚才捏紧烟盒时候的手感时，他表情又犹豫了起来。
“喂！”沈嘉木指着快要满出来的垃圾桶，居高临下命令起病人道，“陈存你快点爬起来去把你那包烟捡回来，里面还有三支呢，别浪费了！抽完这一支以后就把烟都戒了！！”
沈嘉木看见陈存被他这样指着鼻子骂，又颐指气使地使唤，脸色还是一点怒意都没有，他又骄傲起来，但同时，他又感觉自己肩膀上的责任又重了一份！
可沈嘉木不知道，陈存以前的确是很穷，但现在陈存真的很穷不沾上一点边。
只是陈存很坏，他不跟沈嘉木说。他认为如果这样能让沈嘉木学会不要浪费粮食，其实也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
特别是一到晚上的时间，陈存就喜欢看着沈嘉木每天面容严肃地捧着本子，紧皱着眉头，表情已经努力学习着如何成为一个靠谱的大人，但嘴里沉思的时候却总是情不自禁地咬着笔。
这个坏习惯一直没有变，只是小时候没有笔的时候就喜欢咬指甲，把指甲咬得坑坑洼洼，比指肉还短。他们弹钢琴的人总会在乎手的好看，钢琴老师不敢骂他，但也哄小孩一样每天都要哄他几次，沈嘉木都没改过。
直到后来上学啃上别的东西指甲才漂亮了起来。
住了一个礼拜的院，陈存基本上已经无碍了，但豌豆公主殿下睡了一个礼拜的折叠床，没半点习惯，依旧非常不满，睡着的时候还是不舒服地皱着眉头。
沈嘉木其实根本没什么适应性，他能在那张床垫上睡得着，完全是因为床垫又是陈存从百货商店里买的，只是又被他用那种劣质的手段装着大红塑料袋伪装起来。
陈存从床上下来，把沈嘉木压在枕头下面的本子拿出来。他一点也没有觉得未经允许翻阅沈嘉木隐私的这个行为有什么不对，因为陈存认为沈嘉木现在是他在养，那么他有权拥有、并了解沈嘉木的所有。
跟他猜得一样，沈嘉木每天捧着的的确是一本记账本，只是每一笔账单后面还跟了沈嘉木的心情描述。
2325.10.17:
午饭+晚餐：—18.8（小沈小沈，你现在真是砍价天才，可以找到9.9的两荤一素的套餐饭！肯定是我看起来太乖巧了，跟阿姨说了一句，阿姨就多送了我一碗饭！快餐店旁边还有家水果店，有打折苹果在卖，我本来是不喜欢吃苹果的，但是为什么今天这么想吃，可是陈存是个大穷鬼！！！！！）
……
2325.10.13:
退被子：+100（气死我了！！！！问了别人才知道原来20块就能买到这个破被子！！！我要退钱还不给我退全款！！连差价都不退给我！！气死啦气死啦！！还让我去报警！！她是怎么知道我不能报警的！！！）
……
2325.10.12:
吃饭：—20（好难吃的面，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难吃！但我已经有点习惯这些难吃的东西了）
公交车交通：—10（我要杀了陈存，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入公交车上一步！唉，但陈存这么穷，以后肯定还是不要打车了，可能吐着吐着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陈存每翻一页表情就沉默一分，他合拢本子轻放回原来的位置。沈嘉木这段时间一直都穿着外套，把拉链拉到最顶上。
他把外套拉了拉了下来，领口打开，才看见沈嘉木脖子上红了一片的过敏症状，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褪下。
沈嘉木娇气成这样，平日里一点小小的擦伤都要使唤他到处找创口贴，现在一个人忍了七天，一句话都没有说。
陈存明明只是需要沈嘉木懂事一点点就够了。

第42章 “不要二手。”
陈存轻轻地替沈嘉木掖好被角，再把记账本跟笔一起放回原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这一晚上时间都没有怎么合眼，到后半夜的时候陈存从床上起身，踩着拖鞋出了病房进了安全出口的通道，从口袋里摸出那盒皱巴巴的烟盒，里面最后几根烟其实也已经被沈嘉木一把捏得从中拗断。
陈存一下子就回忆起来沈嘉木那怒目圆瞪小嘴像机关枪一样不停突突教训他的画面，明明年龄都还没有成年，却表现得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小管家婆一样。
安静的空气当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声，陈存在听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他的神情微微怔愣，抬手触碰到自己的嘴角。
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唇角早已往上翘起。
沈嘉木第二天是被钻进鼻子里的食物香气勾醒的，香得他连梦中都开始吃饭。他“唰”地一下睁开眼睛坐起来，看到桌子上的一堆早餐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可窒息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
直到陈存朝着他的方向递过来豆浆跟包子，他才下意识地接过来，然后回过神来的时候沈嘉木差点喜极而泣——
田螺壮汉能再幻人形了，终于不用他再伺候陈存了！
沈嘉木不愿意轻而易举地暴露出自己对陈存痊愈表露出的欣喜，他清咳了好几声才压下自己越来越往上扬、马上要藏不住的笑容，故作姿态地沉下脸来装腔作势地问陈存：
“今天的早饭多少钱买的？”
陈存仿佛早就猜到了沈嘉木会问这个问题，把在备忘录里提前打完的一行字递给沈嘉木看：
“馄饨五块钱，包子、豆浆两块，酱香饼五块。”
“什么？！”沈嘉木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你这个败家子，早餐买这么多也就算了！医院旁边那个菜市场最里面那家早餐店包子跟豆浆都只卖一块钱！！明天去那里买！知道了吗！”
“你真是一点也没我会过日子。”
一家之主沈嘉木瞪着陈存半天，直到他点头，才满意地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又是什么？！”
沈嘉木没吃几口包子，又注意到桌子上放着一大袋水果，几个猕猴桃跟梨，还有柿子，全都是应季水果，眼睛怒瞪得比刚才还要大很多：
“你买这么多水果干什么？待会放几天就烂了，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我们是什么很有钱……”
“你喜欢吃。”
沈嘉木还没说出口喋喋不休的唠叨忽然被陈存手机屏幕上朴素的一句话堵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哑火了，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悸是为什么。
但沈嘉木一下子就想通了陈存买水果的理由，他真是看错陈存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奸诈狡猾的人。
沈嘉木冷笑一声：“其实是你自己想吃但是又怕乱花钱被我教育，想把锅甩到我这里，就你这点小把戏，我一眼就看破了！”
可水果沈嘉木还是要吃的，饭后就挑出来了看起来最漂亮的一个梨，递给陈存，让陈存用水果刀帮忙削皮，从头到尾弯弯曲曲长长的一条，没有断掉。
吃完早饭也才八点不到，沈嘉木卷起被子，准备再继续睡一觉，却被陈存从床上拽起来，拉着他往门走，直接被推上了电梯。
“你干什么呀你！身体一好就又要欺负起来我了是不是？真是良心狗肺，真不知道。”沈嘉木不太高兴地说道，“我有人身自由权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非法掌控我，我可以告你。”
沈嘉木被他一路圈着手腕拉着，等到了皮肤科诊室门口，陈存才说道：
“开、开药……”
沈嘉木下意识地低头，才发现自己外套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过敏起的那些红疹也暴露了出来，不知道陈存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立马重新把拉链拉到顶，重新遮住过敏的红疹，转身就要走：“就这点小过敏，我又不痒也不难受，都快好了还看什么看？我才不花你的钱呢，你那么抠门的人，待会花你点小钱你都给我记上账讹我……”
“叩叩——”
他今天第二次被陈存打断说话，话还没说完，陈存就已经敲响了门，然后推门进去。
八点正式开始坐诊，现在还没到点。医生应该是刚到，正把背包放下：
“什么事情？”
沈嘉木没有身份证没办法直接挂号，陈存只想到了这一个办法，他把提前在手机里准备好的一行字给医生看：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医生，我这段时间在楼上住院，我弟弟过来陪护了我几天，睡不惯被子好像有点过敏了，您能帮他看看吗？”
沈嘉木第一次见到陈存有素质的这一面。
“你过来我看一下。”
陈存的手掌落在沈嘉木的背上轻轻一推，让不怎么情愿的沈嘉木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医生戴上眼镜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这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你们到时候去药店买点药膏涂涂就行了。”
“谁要你管我这个了，我都说不看医生也能马上就好了。”沈嘉木刚出诊室门嘴巴就又开始嘟嘟囔囔了起来，他的眼睛活络地转动了起来，然后踮起脚尖像讲悄悄话一样贴到陈存耳边小声问，“你们老板笨不笨，我们偷偷把这个发票也塞进你的医疗单里，他这么多钱，就是用来被我们骗的！”
*
沈嘉木有睡午觉的习惯，一睡最起码要一两个小时，特别是陈存现在好起来连饭都不用他去买了，沈嘉木睡得更香了。
趁着沈嘉木又把自己卷进被子里睡着，陈存自己一个人出了医院，然后坐上了公车。
他对路况不熟悉，只能依靠不太准确的手机导航，最后还是多绕了快二十分钟的路，才顺着门牌找到了想找的店。
陈存推门进去，就听到了一阵流畅的钢琴声，里面的老板正在弹琴。
陈存找的店是家钢琴专门店，下城也有贫富之分，甚至还有不少卷着钱逃到下城来过日子的的贪官。
下城学得起钢琴的人少，但也不是没有。每个区的区中心都会有个两、三家钢琴店。
“买钢琴还是想要了解一下课程？”
陈存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蹦出一个字：“买。”
老板倒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文雅的老奶奶，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瞧见陈存身上普通甚至便宜的打扮态度也一如既往地热情。
“可以呀，你是想买什么钢琴？专业用的？还是家用练习的？如果你对钢琴没有了解的话我可以给你简单的介绍一下。”
连贯的说一句话对陈存还是过于困难，他取出来了手机，在上面打字：
“了解一点。想要买钢琴送人，他弹钢琴很厉害，要专业用的。”
“那预算多少呢？”
“十万。”
“十万呀……”
老板这时候终于有点惊讶了：“我这里十万以上的琴其实也不多，你看看这台卡瓦依，立式的，或者是这台三角的海伦。”
“但如果你朋友是专业用的话，其实可以考虑一下二手琴……十万块已经能买到原价三十万的专业级钢琴了，我这就有二手的雅马哈。”
陈存的眼神停落在两架钢琴上。
陈存对钢琴的了解都来自于小时候在沈嘉木身边的耳目渲染，沈嘉木从小身体就差，很偶尔的时候也会羡慕别人可以在外面肆意奔跑。
他羡慕的时候就会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因为别人在做快乐的事情，他弹琴，也是在做快乐的事情。
很多时候都是他聚精会神地弹着琴，陈存站在琴房的角落里，听着他弹琴，一站就会是一下午，可就这样过了两年，陈存也从来没有觉得无聊过。
他对钢琴了解不多，但对沈嘉木了解很多。陈存听沈嘉木讲过，他除了刚学琴太矮小的缘故，就没再弹过立式钢琴。
他没有什么纠结，指了一下那台三角的海伦。
“你确定要那一台吗？”老板还在尝试劝说，“二手高端琴的音板、击弦机老化稳定后，音色反而更圆润，我说句实话，二手的高端琴肯定远超同价位新琴的性能，你朋友是专业的话肯定会更适合这个。”
“不要二手。”陈存打字，没有被动摇半分，“就要这一条台。”
老板了然，点头答应：“那行。”
陈存盯着那架被他挑中要送给沈嘉木的钢琴，亮光黑色烤漆，传统小三角钢琴的流畅曲线。
这一架钢琴很普通，外表没有一点特色。
陈存走过去掀起琴盖，手指按响了几个音，很生疏，勉强连成一段磕磕绊绊阿兵的音乐。他听不出音色好坏，也感知不清楚琴键的手感好坏。
沈嘉木有很多百万、千万的钢琴，为此他有一间巨大收藏室，摆满这些昂贵的钢琴，每一架都各有不同。
因为沈嘉木弹钢琴的时候总是高兴的，所以陈存希望他收到这架十万块的钢琴时也可以开心，他喜欢看沈嘉木眼睛发亮的时候。

第43章 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陈存从附近的取款机里取出现金，预付了定金，重新坐上了公车返程，一路上想象了无数种沈嘉木看到钢琴的反应。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沈嘉木还在睡觉，听到开关门的声音，隐隐约约有醒过来的迹象。
陈存躺回病床上，像下午那场独自的出行没有发生过一样。
隔天陈存正式出院的时候是一个大晴天，早上睡醒之后就开始收拾东西。沈嘉木没忘记把卫生间里的两天毛巾跟脸盆也带走，他还犹豫着要不要把牙刷也一起带走，最后才狠心放下。
最重要的是那一床沈嘉木辛辛苦苦背过来的被子，他也要带回去。
要是一年前，沈嘉木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省钱做到这一地步，百分之三的人消耗着百分之六十五的资源。
沈嘉木以前就是那缺德的百分之三，满柜子的衣服，沈嘉木都很少穿第二次，除非真的很喜欢。
如果人死后真的要在地狱把自己浪费掉的食物跟水全部吃下去之后才能投胎，沈嘉木觉得自己应该等到小行星撞击地球也没办法再重活一世。
沈嘉木想到过去跟现在惨烈的对比，又惆怅地唉声叹气：“唉——”
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理所当然地把麻烦的重物交给刚痊愈没多久的陈存来提，自己就拿了一个衣服袋子，装的还只有自己的衣服。
“陈存，你还不快谢谢我。你这辈子都娶不到像我这样勤俭持家的Omega了，你真不知道我给你省了多少钱！”
陈存认为有必要对沈嘉木解释清楚他对他没有钱的误会：“我、我……”
“你什么你！”
陈存刚磕磕巴巴地开一个口，就被急性子的沈嘉木不耐烦地地打断，一眨眼的时间，沈嘉木就已经小跑到了十米开外，还不停回头催促着他：
“你快点呀，今天周末，医院人很多的，再不下去待会都要排队了！”
他们去得早，窗口还没开始排队，出院手续步骤有些繁碎，耗费了一点时间。
沈嘉木让陈存把住院的发票全都收好，自己悄悄地把自己买药膏的小票也塞了进去。
医院门口有排着长队的出租车等着拉客，陈存领着沈嘉木，朝着出租车的方向走去，都准备上车开门了，却被沈嘉木一巴掌凶巴巴地拍在手背上，一点也没留情。
可其实沈嘉木自己更痛，他努力忍住手心的痛麻感，把手藏在身后偷偷舒展了一下缓解余下痛意。
他瞪着陈存，要是掐着腰，就会更像精打细算的妻子瞪着缺心眼的丈夫：
“你还坐上出租车了？”
陈存又一次尝试开口：“我……”
“坐一次出租车都够你坐一百趟公交车了！”
陈存那句“我有钱”永远没有机会完整地说完就被沈嘉木又气势汹汹地打断，他拿出手机刚要打字，眼尖的沈嘉木却一下子看见了在百米之外等红绿灯的公车，手忙脚乱地一把抓住陈存的手腕，但一不小心撞掉了陈存手上的手机。
手机飞出去了一段距离，摔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屏幕都裂出了好几道缝。
出租车司机看他们堵在这里，不耐地降下车窗骂道：“你们他妈地到底坐不坐车，没钱就滚远点。”
“你才没钱呢！”
沈嘉木还想再继续吵几句，但看公交车越开越近，急得直跺脚，只能立马一弯腰捡起摔到他脚边的手机，然后继续拽着他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跑，“陈存你真是笨手笨脚的，要是没有我的话你能怎么办。”
沈嘉木喘着粗气，紧赶慢赶地还是赶上了车，摸出两个硬币投币。公交车人很拥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人，他们只能勉强找到一个还算能呼吸的小角落。
沈嘉木身体向来不好，急跑了这一百米脸色就有些发白，不停地喘着重气。
陈存把他拉到唯一的空隙处，自己用后背帮他撑起来了一道人墙。他紧抿着唇，这一次终于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完：
“我……我有钱……”
“嗯嗯嗯嗯嗯嗯嗯。”
沈嘉木敷衍地点着头应付着陈存，明显是一点也不信陈存说的话，还一边闭上眼睛假装起来要睡觉了。
沈嘉木早就知道了，Alpha都是很好面子的装货，不肯在伴侣面前透漏出自己的钱包的窘迫，没钱也要硬撑排面。
可他又不是陈存的伴侣，陈存在他面前还装什么。
公交车只行驶了十分钟不到，第二站到站的时候。陈存就一把拉住沈嘉木，在前面开路，拽着他挤过拥挤的人群，往车门的方向走。
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你干嘛！”
陈存的动作强硬他反抗不来，刚下车，陈存就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把他塞进了后车车厢里，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
“陈存你有病是吗？！”沈嘉木一股怒火直蹿脑门，他把手上提着的袋子摔到陈存身上，“我不管你了，你爱怎么浪费怎么浪费，反正为了赚钱受伤的又不是我！”
一路上沈嘉木都冷着一张脸闭着眼睛，气得连睡都没睡着。一到公寓楼下，他就丢下从医院带回来的大包小包，也丢下陈存，发着脾气一个人就快步地往楼上走。
但打开出租屋门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先是一股很浓的猫屎臭味。
事发突然，沈嘉木应接不暇，没办法把悠米也一起带走到医院，只能每天拿陈存的手机盯着监控查看悠米的妆态。
他给悠米留好几天的粮跟水，再在猫砂盆里加满猫砂。悠米很乖，没人看管的一个礼拜家里也跟去医院之前一模一样，可指望一只猫能自己倒猫砂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猫砂盆里的猫屎攒了一礼拜没有人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跟屎臭。沈嘉木受不了这个味道，胃部马上就做出了反应，立马干呕了一声逃到百米开外，跟他看见陈存第一间出租屋的公共厕所时反应一模一样。
沈嘉木这个时候又马上叫起来：“陈存！”
悠米像是一条闪电一样蹿了出来，一下子就扑进他的怀里，沈嘉木把它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悠米！”
沈嘉木还没消气，冷着一张脸还躲在百米开外，看着陈存进去收拾狼藉。
陈存紧皱着眉，先把窗户打开通风，把那快满出来的猫屎铲干净，再从厕所里找出来空气清醒剂在房间内一顿喷。
沈嘉木等房间内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不情不愿地抱着猫走进来，一进门就疯狂吸着鼻子闻味道，像是在检验陈存的打扫成果。
嗅了半天，沈嘉木才很勉强地点了下头。他对陈存抱有诸多不满，依旧严肃地板着一张脸，房间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僵硬。
悠米却突然迈着猫步朝着陈存的房间，他的猫步走得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尾巴微微摆动着，身体蹭过陈存的腿，然后站在陈存的面前，仰起脸来用那双跟大海一样蓝的眼睛看着陈存，发出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像是在问陈存消失的这一个礼拜时间里去了哪里。
陈存还是不喜欢猫，他依旧只觉得家里多了一个活物很麻烦，他跟悠米唯一算不上接触的接触，只有陈存早上回家的时候像完成任务一样往它的碗里加上一碗猫粮。
沈嘉木养的那一只猫看起来也不喜欢他，如果只有他们一人一猫相处的时候，悠米都是趴在电视柜上，瞄他一眼就移开视线，高冷地舔着自己爪子上的毛，完全把陈存当成一团空气。
可现在，陈存还能感觉到小猫尾巴甩在他腿上过分柔软的触感，这让陈存的身体微微发僵，站在原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只是继续维持着面无表情，低头看向悠米。
他太不习惯和这些弱小却有很大脾气的生物相处，比如悠米。
又比如沈嘉木。
“喂！你干嘛不理我们悠米！”陈存的冷漠让沈嘉木更加不满意，他把悠米从陈存的腿边抢走抱起来，“它蹭你的腿明明是喜欢你，这是你的荣幸！”
“我们悠米明明以前只喜欢我一个人的！它从来不理别人，裴青桥给他他买了这么多零食跟玩具，它都不搭理他。怎么还蹭上你的腿了？你是不是每天趁我睡觉的时候天天喂它？”
沈嘉木话语之间发酸得厉害，全然忘记让陈存喂猫是他自己写在合租条约里的第五条：
“你知不知道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你想一下，它信任人类就代表它会亲近你，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抓住它，它就这么小一只，你如果想要伤害它它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你不能对他这么凶！”
陈存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沈嘉木的眼尾天生往上挑得盛气凌人，尤其是瞪着人的时候，更像是一对小猫眼睛，让陈存没有办法继续听清楚沈嘉木后面继续叽里呱啦的话。
“哦。”陈存微微出神，眼神却一直专注地落在沈嘉木的脸上，“原来小猫信任人类是很困难的事情。”

第44章 钢琴
沈嘉木不高兴自己养的猫跟别人这么亲近，他觉得悠米真是太没眼力见了，看不出来他还在和陈存吵架吗？
它竟然还去投敌？
沈嘉木把猫抱起来，抬着下巴，表情跟悠米平时不搭理人时一样高贵冷艳。
“我上次只说了存档，可没说原谅你，现在我要读档了。”沈嘉木说话这句话，就在瞬间变脸，这么漂亮精致的五官都愤怒得有些狰狞，“陈存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还没照顾过什么人？有谁配我沈嘉木伺候啊？我好心过来！你还敢给我甩脸色？”
沈嘉木一口气吼完，吼得自己一时之间脑袋都有些缺氧，低头喘了好几口粗气。
他本来都已经做完好了迎接恶战的准备，可却没有想到陈存竟然半天都没一声不吭。他狐疑地抬起头，以为陈存又在噼里啪啦地打字，说不了人话，也打不出来什么人话。
但沈嘉木发现陈存根本没有把手机站着，高他一头的Alpha只是沉默不语地站着，眼睛微垂着看着他。
让沈嘉木有种陈存真的是在老实挨他训的错觉。
沈嘉木晃神片刻，马上毫不犹豫地把自己受的所有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我明明是担……我明明是怕你死了才过来看你！你凭什么还要凶我？我明明是不想你一个人在医院！你凭什么一见到我就骂我？”
“我知道你可能是因为不想被别人发现我的身份，那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吗？！”
沈嘉木越骂越委屈，骂到后来鼻子又开始发酸，他吸了一口气，刚想要再继续骂，一直安静挨骂的陈存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陈存低头看到了一串陌生的号码，他跟钢琴店约了送货上门的时间和现在差不多。他看着沈嘉木情绪一敏感就泛红的眼睛，接通了电话。
运货的工人说话带着点浓重的方言口音，问道：“是你订的钢琴对吧？”
“嗯。”
“我们现在在你们那个什么阳光小区楼下，你们这小区也太破了吧？这看着楼道太小了，不一定能直接抬上来，我们要先上来量一下你们门框的尺寸，看看能不能直接运上来，你也下来一下。”
“嗯。”
“你买了什么东西，还要运上来？”沈嘉木只听到了模模糊糊得几段话，“家具、书柜？还是什么？这些的确都很破都应该换了，但我都能将就用你挑剔什么，你钱又……”
沈嘉木刚想问陈存钱是不是又多得没处烧，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几个小时前放下过再也不会管陈村一分钱的狠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他别着脸想不管陈存，无视着他开门下楼的动作，但沈嘉木最后还是恶狠狠地一咬牙，追上陈存的背影跟着一边跑下楼一边骂。
“陈存你个大……！”
沈嘉木口中的话突然戛然而止，整个人都完全僵在了台阶上，一时之间脑袋空空，像是被点穴一样做不出任何反应，
他看到了一辆卡车，卡车上运着一架黑色光漆的三角钢琴，缠满了静电膜跟泡沫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还用了硬纸板做了重点防护。
这一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钢琴出现在下城年数已久的农民公寓楼里格格不入。
只是一会儿的时间，周围都已经看热闹地围了一圈人议论纷纷。
“这谁买的啊？疯了吧，得两三万吧？这都是我们家一年工资了。”
“是不是送错地方了啊？我们这里谁学得起这个东西的啊？”
连运送钢琴的师傅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以前每一次都是送在下城那些高档小区。
一时之间无数的情绪冲晕了沈嘉木的脑袋，震惊、愤怒、还有那点无处安放的慌乱情绪，跟重新一次见到钢琴的心酸。
沈嘉木一把就把陈存拽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陈存，你有病啊！你钱多得没处花啊！！你买什么钢琴？你哪里来的钱？？你不会是去抢银行了吧？还是去贷款了！”
陈存肯定连五线谱都看不懂，他这种榆木脑袋会弹什么钢琴？！
那一个连钢琴都不会弹的人为什么要买一架钢琴……
是因为他。
沈嘉木又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有点不争气的流出来了，从他父母双亡开始，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吃干净他身上的每一块肉，只有以前他看不起的陈存一个人在对他好。
他低下头假装整头发实际上却在擦掉自己的眼泪，沈嘉木摆出不屑的表情，继续说道：
“谁要你这个破钢琴，连牌子我都没见过，几万块钱的钢琴我用都没用过，就这破共鸣，真是恶心我的耳朵。”
“我们不要了。”沈嘉木走过去跟卡车司机说道，“退货。”
“你在跟我开玩笑啊？我好不容易跟你运回来、你跟我说不要就不要？！你现在让我重新给你运回去，你必须给我双倍运费。”
“多少钱？我还你就是了。”
“一趟两百，你必须给我四百，一分都不能少。”
沈嘉木抿了下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三百行不行？”
陈存站在后面，看着沈嘉木跟人熟练得有些市侩的讨价还价，放在腿边的手微微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你再逗我吗？”师傅抬手就要动手，好在被陈存烂了下来，“你知道我这搬上来多不容易？我那边钱还没拿到，你说不要就不要，我问谁拿钱去？”
沈嘉木在身体僵硬片刻之后，竟然卖了一个笑：“我也知道您不容易，那三百五十可以吗？这钢琴我朋友买之前没跟我商量，我们没什么钱，算我求……”
沈嘉木话说到一半手腕突然一疼，他整个人都被陈存往后一拉，他急得要往前走，却完全被陈存挡在了身后。
陈存冰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又是在生什么气。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两百块，递给运货师傅。
“我他妈说了两趟的钱……！！”
“搬下来。”陈存低头打着字，“尾款在楼上。”
沈嘉木使劲地挣扎，也没有办法挣脱，只能像只掉进陷阱里急得不行的小兽一样吼道：“陈存！我都说了我不要你这破钢琴。”
陈存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他讨厌沈嘉木为了几分钱斤斤计较、讨厌他为了钱放弃自己自己喜欢的东西，他讨厌沈嘉木跟人讨价还价的模样，更讨厌沈嘉木跟别人低眉下气的模样。
他把沈嘉木强行推到墙边，按着他的肩：“我有钱。”
沈嘉木完全不相信他说的话，还在不停挣扎，立刻凶巴巴地反驳道：“你有一个屁钱！”
陈存却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来了一张存折，里面清清楚楚地写了每一笔支出跟进账，取完买钢琴的十万块之后，还剩下五万块。
沈嘉木捧着存折看清楚了上面的数字，再不可置信地确认了好几遍名字，甚至开始怀疑这本存折的真伪度：“你不是只有两千块了？！”
他明明记得陈存以前都是把钱全放身上的，他当时想逃跑都一分钱翻不出来！
陈存终于明白沈嘉木对于他是个穷鬼的巨大误解到底从何而来，他只有在刚捡到沈嘉木的时候穷到要去打黑拳才可以赚够医药费，只是沈嘉木太难养，他才回总是受伤。
“我只是那一天口袋里只放了两千块。”
沈嘉木：“……”
那他这几天这么省吃俭用算什么？算他想过一下苦日子吗？
“钢琴不用退货。”陈存打字道，“我不需要你为我省钱。”
陈存打完字就抬起了头，盯着他的眼睛，距离有些太近，足够他数清楚陈存有多少根睫毛。
不知为何，沈嘉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微微紧绷，甚至连心跳都有些快，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他怀疑肯定是因为被陈存压在墙上的缘故，他立马一下子推开陈存，忽然之间有些结巴：
“这、这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是很会花钱的。”
公寓楼道太过窄小，能把钢琴搬上去就足够勉强，无论是纵向还是横向，更是无法把这三角钢琴直接抬进门。最后跟房东沟通后之后，把阳台的窗户砸了，把钢琴直接钓上三楼。
沈嘉木在下面亲自盯梢，钢琴再半空当中晃荡一下他就紧张得不行，条件反射地抬手，生怕钢琴就掉下来了。
钢琴最后被放在了客厅里，原本拥挤的空间放上一架钢琴，更是快要过不了人，乍一看就像是整间房都被堆满。
沈嘉木走到钢琴面前，他轻轻地抬起琴盖，黑色与白色琴键交织着，像是一个初开的世界。
从他三岁第一次学习钢琴开始，到十六岁家里的出事的最后一晚，沈嘉木没有一天离开过钢琴，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离开钢琴。
在下城他无聊到发呆的时候，他总是希望自己可以再拥有一架钢琴，但沈嘉木知道这是在做梦。
可现在美梦成真了，他真的重新拥有一架钢琴了。
这架钢琴的价格比不上沈嘉木收藏室里任何一架，就像沈嘉木说的一样，对他而言，这是一架“破”钢琴。
沈嘉木坐到琴登上，轻轻抚摸琴盖和琴身，闭眼静默了一会，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按下了钢琴最中央象征开始的琴键。
“白痴。”沈嘉木看向陈存，别扭地说道，“白天你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弹钢琴别人还以为闹鬼了。“
陈存一直在看着他，哪怕只是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坐在钢琴前的沈嘉木身形纤细而挺拔，那双修长的手指终于又一次放在了琴键上，矜贵高傲又熠熠生辉。
这样的沈嘉木才更像他记忆里的沈嘉木。
陈存没回应他的话，房间内的空气沈嘉木不说话的时候总是显得过分安静，他思绪混乱地弹了几个不连贯的琴音，垂着眼睛，掩藏去眼睛里的情绪说道：
“我很讨厌在别人面前弹钢琴，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想为你弹一首。”
陈存的眼神微微颤动，他又听见沈嘉木“哼”了一声，下一句又恢复成了陈存最熟悉的模样：“这可真是你的荣幸，你就洗耳恭听吧。”

第45章 “你知道什么是压岁钱吗？”
房租又一次没到期，从不浪费一分钱的陈存却又不要押金，又带沈嘉木搬了一次家。
这一次搬家不止二十分钟的路程，而是整整五个小时的车程，跨越了好几座城市。
汽车是陈存借来的一辆轿车。
沈嘉木在确认司机是他之后，说什么都不肯上车，特别是在他要求陈存提供驾驶证给他检查被拒绝的时候，他严重怀疑陈存根本连驾驶证都没有。
他抱着双臂又抬着下巴，熟练地摆出一副矜傲的姿态：
“你知道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的是谁吗？”
陈存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烦，按了一下喇叭。
“你知不知道我的命有多值钱？！”沈嘉木恼怒地道，“我爸妈给我留了这么多钱，我可是一个百亿富……陈存！！”
话都没有讲全，百亿富翁沈嘉木就被不耐的陈存塞进了副驾驶坐好。陈存伸手一拽安全带，“咔哒”一声利落地暂时性地把沈嘉木绑在了位置上。
沈嘉木对这漫长的车程一点也不知情，最开始的一小时，他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在不停强调自己百亿富翁的身份，并且对陈存的架势技术时不时地提出一下质疑。
到第二个小时，沈嘉木安静了下来，低头玩着手机，偶尔打一个哈欠好奇地探头探脑看会儿窗外的风景，却只能看到一望无边如同沙漠一般的平原。
第三个小时，沈嘉木的眼皮一点点变沉，把副驾驶的职责忘得一干二净，干脆把椅背放倒，脱下鞋子踩在椅子上开始睡觉。
第四个小时，沈嘉木醒了又睡睡了又醒不知道第几次，坐车坐得浑身酸痛，屁股都坐得没有知觉，耐心逐渐告磬。
第五个小时，沈嘉木忍无可忍，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扑过来掐住陈存的脖子，大声叫嚣着要把他杀了。
出门的时候刚吃完午饭，现在天色已黑。
跟闹闹腾腾的沈嘉木不同，陈存一个人开完了这五个小时的车程，陈存大部分的时间都沉稳地盯着眼前的路，等红灯的时候就侧头看下沈嘉木，看他又睡成了什么千奇百怪的姿势。
等到快到的时候，陈存才推着沈嘉木的肩膀，把他叫醒。
沈嘉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车外。外面车流量拥挤，现在正直高峰期，入眼都是闪烁的刹车灯，不远处矗立着好几幢挺拔的高楼，甚至还有高架跟地铁等设施，这跟原来居住的白教堂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他后来才知道这里原来是下城的首都。
沈嘉木已经有快一年没见过这样的城市画面，他的嘴情不自禁地张大，发出一声震惊的感叹：
“你们下城还有这种地方啊！？”
这就一点也不符合他对下城的刻板印象了。
“陈存。”沈嘉木讲话一如既往地不中听，“你这样算不算乡巴佬进城了？”
陈存发现这时候沈嘉木就把你我分得干干净净了，不像是求他一样的时候是“我们”了。
陈存又像是没听见一样，面色平静，眼神也不分过来一下。
气得沈嘉木又隔空打了他好几拳。
沈嘉木其实一直知道自己说话不讨喜，一部分原因是他心直口快，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故意，他就是喜欢看别人被惹恼的模样，但陈存往往选择的都是不搭理他，总是让沈嘉木一拳砸到十万斤棉花上。
他跟陈存之间，反而被急得惹恼的总是他。
这一套小区甚至还有配备的地下停车场，车子缓缓驶入的时候，沈嘉木这一下子就突然开始对房子抱起了期待。
终于不再是年纪比他还大的老旧小区，还有了电梯。
这套房子刚装修完没多久，家具装修是简约得智能现代风，大概一百二十平左右，有个大阳台落地窗，整套房子光线明亮通透，很适合他进行光合作用。
沈嘉木的嘴张得大得合不拢，他知道新房子的条件肯定会好一点，但没想到会好成这样，他都怀疑这是不是已经是下城区最好的高档小区了。
第一间出租屋对沈嘉木觉得跟猿人时代的山洞差不多，第二间沈嘉木觉得给刚开智的人类住勉勉强强，现在一下子跨了这么多几个大步到现代社会让沈嘉木一时之间甚至有点难适应。
“多少钱啊？”沈嘉木问道，“你是不是借贷了？”
沈嘉木现在已经不当管家婆了，但那几天的经历也让他成长了很多，终于学会了不要浪费，也明白了金钱的概念。
陈存却说：“你不要管。”
沈嘉木最听不得这些话，气得一下子就抄起旁边装满衣服的袋子往陈存脸上砸，还好他力气不够大，最后只是砸在了陈存的手臂上：
“最讨厌你们这些大Alpha主义了！”
不管就不管，谁还稀罕管了！
陈存搬箱子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无法理解又是哪一个字让沈嘉木生气了。
沈嘉木丢下东西，开始巡视起自己的居住环境，最重要的洗手间还是第一个看。他终于体会到了由俭入奢有多易，这没他以前洗手间四分之一的淋浴间现在却让他满意极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首几十年前的歌，忍不住哼唱了起来：“房子大了电话小了，感觉越来越好……”
沈嘉木观察了这么一圈，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这房子这么大怎么还是只有一张床啊？”
明明有两间空房，但却只划出了一间做卧室的用途放着一张床，剩下一间房却空空如也。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的确有两间卧室，可陈存认为沈嘉木太多歪心思，需要他时时刻刻盯着才不会给他惹出麻烦。
所以陈存让房东把另一张床搬走了。
陈存面色不改地解释道：“房子原本就这样，房东只买了一张床，另一间你放钢琴吧。”
沈嘉木的眼神先是立马亮了起来，他对钢琴房这个安排很满意，他是很需要仪式感的人，一间琴房能让他弹琴的心情都变好许多。
但沈嘉木很快立马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陈存被他盯着，喉结不知为何紧张地滚动了一下，但依旧面无表情。
“我是不会把床让给你的！！！！”沈嘉木无比警觉地道，“床还是我的！！！你睡地板！！”
沈嘉木见陈存不说话，有些焦灼，他又注意到卧室的床对于他辛辛苦苦带过来的这个床垫而言又太大了。
他便又像是很大方一样地说道：
“那我退让一步好了，大不了我把我的床垫送你，你可以睡得舒服了一点。”
在新床垫没买到之前，沈嘉木没舍得现在就把床垫让出去。他还是捍卫住了床的使用权，沈嘉木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熟睡之后发出一点安静的小呼吸声。
陈存却没睡着。
他对这套房子也勉强还算满意，或许圈养沈嘉木确实需要提供一些良好的条件，这样他就不会总是误会他没钱。
也省得他时不时地惦念着要往上城跑。
*
天气又渐渐变得干冷起来，日历一页一页翻去，很快就到了新年，新年无论在上城还是下城都很重要。
陈存把运货的事情都推干净，这几天都会待在家里。他起得向来要比沈嘉木，已经买来了早饭。陈存知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听到开门声，眼神先是落在了沈嘉木的脸上。
沈嘉木今天一睡醒就看起来精神百倍，他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比平时都还要咋咋唬唬一点。
他刷完牙就过来一起吃早饭，吃着包子跟豆腐脑，眼珠却又是滴溜地转动了起来：
“你们下城过新年有什么习俗呀？你跟我说说看，我看看跟上城一样不一样。”
陈存讲话的时候几乎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没。”
沈嘉木想到陈存从小就是一个漂泊无依的孤儿，可能真的没有过过一个新年，不了解这些。
他把骂陈存的话憋回去，桌子下的脚踢了陈存好几下，充满暗示地道：“那我教你怎么过年吧？怎么样？”
“我们上城过年可是有很多习俗，比如什么吃团圆饭啊、看烟花啊、一起守钟啊、当然还有压岁钱。”
铺垫这么多，沈嘉木最重要想说的还是最后一句话，咬了三声重音在上面。
“嗯。”
“你知道什么是压岁钱吗？”沈嘉木急得都快要明示起来，“就是长辈给……不对，不是长辈，反正就是红包！！”
沈嘉木胡编乱造，危言耸听起来：“每个人都要给同住一个屋檐下年纪小的包红包，如果不给的话，那个人就会压不住岁，他就会倒霉的！”
陈存平静地：“嗯。”
他已经吃完了，起身收拾干净自己那一份垃圾，进了厨房间里洗碗。
嗯个屁，每天嗯嗯嗯的，沈嘉木的心情是“蒽”。
沈嘉木怒火中烧地盯着陈存的背影，把包子当成他，恶狠狠地咬上了好几口，但最后还是继续埋头吃起了豆腐脑，只是觉得索然无味，吃了几口就把勺子丢在了一边。
或许今年会是他人生第二次没有收到压岁钱，那在明年，在新的一年，他依旧会倒霉，依旧不能平安顺遂。

第46章 压岁钱
陈存答应过除夕夜会带沈嘉木出门外，沈嘉木坐在车里，他看起来已经把压岁钱抛之脑后，兴致盎然地趴在车窗看外面热闹的街道。
窗外正在举行游街表演，车被迫堵着停了下来，外面打着响鼓唱着沈嘉木听不懂的歌，他也看得津津有味。
“你们过年还挺热闹的。”
沈嘉木偷偷瞄了开车的司机一眼，才凑到陈存耳朵旁边小声地说：“就是你们下城这红灯笼也太土了吧。”
游街表演大概进行了半个小时，出租车才终于能缓慢行动。沈嘉木看到车子越驶越近的方向，皱了下鼻头，撇着嘴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又是去商场啊？还以为你要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
陈存却告诉他：“过年要穿新衣服。”
他们一进店门，店员就马上打量起来了他们的穿着打扮，跟在身后的Alpha高高瘦瘦，过分冷淡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阴郁，身上穿着的羽绒服一看就是便宜货，他都瞧见了好几个破洞有些露毛，更是一下子注意到他粗糙的手，一看就是常干重活。
但走在前面的男生穿着件鹅绒牌子的羽绒服，脚上穿着的雪地靴也是在商场一楼专柜的牌子，他只露着一双眼睛，自然而来地就露着旁若无人的矜傲。
柜员立马人精一样地开始围着沈嘉木转，不停地给他拿衣服出来推销。
沈嘉木却没怎么搭理他，自己挑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檐带着一圈绒毛，在外面的时候戴上会很暖和舒服，又选了一条加厚的裤子。
“就这两……”
陈存却忽然伸手指了一下他的毛衣，打断了他的话。沈嘉木明白他的意思，皱了下鼻子说道：“没什么好看的，不想买。”
陈存却走到挂毛衣的衣架旁，伸手摸了几件的面料，最后随手选了一件摸起来最柔软的，一起递给了柜员，言简意赅地道：
“结帐。”
“哎？”
沈嘉木却一下子拉住了陈存，他到现在还不知道陈存到底几岁，但似乎他还在长高，身上那件羽绒服应该是去年买的，陈存一个冬天都没换过，袖口明显地往上缩短了一小截，露着店腕骨。
“不是说过年要买新衣服？你自己不买吗？”
陈存皱着眉刚想说不要，沈嘉木却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替他挑起来了外套，男款还是深色偏多，沈嘉木早看不惯陈存天天穿一身黑，一眼就看中一件红色的羽绒服，马上拿出来递给陈存：
“快点啊！你去试一下！”
陈存看到衣服的颜色，已经皱起了眉。
“你试试啊。”沈嘉木哄骗着撺掇，“我觉得你穿这件肯定很好看！”
陈存在跟他僵持片刻之后，当真去换了。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么鲜艳的颜色，红色这么喜庆的颜色跟他的气质搭起来格外滑稽，最搞笑的是这亮红瑟格外显黑。
沈嘉木看到陈存冷着一张脸出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噗”地笑了出来，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都快要把眼泪笑出来。
直到他看见陈存的表情变得恼怒起来，脱下外套丢给柜员，转身马上就是一副要走的样子，沈嘉木这时候才又一次拉住他，重新把他选了一件深灰色：
“你再试试这件！别每天都穿一身黑是想要当刺客吗？我都看腻了，你试试这个，这件肯定是真的好看！”
陈存最后还是买下了深灰色的那件羽绒服，他又带着沈嘉木去买年货，因为沈嘉木一本正经地说要教他怎么过年，说过年大家都会买很多零食放在家里。
只是沈嘉木没说这都是为了招待客人，他们没有客人，这些零食只会进沈嘉木的肚子里。
下城过年前会有很多集市摆出来，但陈存也是第一次来，监狱里的新年只会有一顿比平时多加了一顿肉的饭，进监狱之前的新年也跟陈存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是新年，他也依旧吃不饱穿不暖，只不过每到新年他可以捡来吃的垃圾也多了一点。
沈嘉木也是第一次参加赶集，一进集市就完全脱离了陈存的控制，他看什么都觉得稀奇，那个想买，这个也想买，买了一堆散装的零食，路过一个烟花摊的时候彻底移不开了眼。
他喜欢漂亮东西，所以理所当然地也喜欢绚烂的烟花，但沈嘉木没有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烟花，各种奇形怪状的玩具模样，什么母鸡下蛋，什么火箭筒、什么水母烟花……
“这些都是烟花吗？”
沈嘉木问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白痴，老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这都是卖鞭炮的，不卖烟花卖什么。”
他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一样，不停地往塑料袋里装，装了一袋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个百亿富翁现在身上连一百块钱都没有。
沈嘉木立马转过脸看陈存，冲他呲牙咧嘴地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意思是陈存不给他买的话他就要咬死他。
等陈存点头之后，沈嘉木才继续一顿狂买，连着装了两大袋，重得他提了几步路的时间手就被勒得疼得不行，丢给了陈存来拿。
“我再教你过年要干什么，过年要吃团圆饭，要大家一起在家里做饭吃！！”
小沈老师的教导总是充满了私心：“因为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饭，所以想吃就要吃吃什么，浪费了也没关系，比如清蒸东星斑、葱油小青龙……大家还会买一个蛋糕，一般都是草莓馅的，一起吹蜡烛庆祝一下。”
沈嘉木掰着手指点了一堆菜：“然后吃完饭大家必须一起去放烟花，谁不去放，谁明年就会倒霉！”
陈存还是满足了撒谎精沈嘉木的心愿，他想吃的东西陈存全给他做了，连海鲜都是查着教程处理，一个人在厨房里沉默地待了快两个小时，做完了一桌菜。
除了蛋糕，还是只给沈嘉木买了一个小切块。
这么大的世界，此刻只有这么小小的一张餐桌，这一顿饭只有他跟沈嘉木，还有一只沈嘉木的猫，他们都没有别人了，陈存不知道这算不算团圆饭。
吃完晚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零下十多度的温度完全不是开玩笑。
沈嘉木还是无法适应下城的低温，穿上了新买的羽绒服，把帽子套上又系了厚厚的围巾，尽量不让自己的脸吹到一点风。
但也就下去一会儿的时间，沈嘉木都觉得自己的睫毛快要冻得结冰了。
沈嘉木对放烟花是没有什么兴趣的，手插在口袋里一点也不肯伸出来，生怕冻到自己一点，理所当然地站在一边看着陈存把烟花一点点点燃起来。
他看得认真，却不知道陈存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脸上。
陈存第二次为沈嘉木放烟花，只是以前他要掏空钱包才可以凑够为沈嘉木放一次烟花的钱，这一次却只是九牛一毛。
可是太凑巧了。
沈嘉木今年也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帽檐上的绒毛蹭在他的脸颊上，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陈存在沈嘉木意识到之间移开了视线，还剩下最后的水母烟花没点，他把打火机递给他，想要让沈嘉木自己尝试一下。
过去徐静对沈嘉木的身体状况管控到近乎偏执的地步，只要是一点危险的东西，她都绝对不会让沈嘉木去碰。
放烟花也是沈嘉木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
沈嘉木其实有点发怵，他还记得老板跟他说水母烟花要一次性点一板放才很漂亮，但让他说自己害怕要退缩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硬着头皮上去，然后蹲下身一次性把那些引线都点燃，等他店完一板，最开头点的那个引线短得马上就要见底。
沈嘉木立马站起身朝着陈存的方向跑掉，没注意到地上的石头，脚上一绊踉跄地直往前摔，他以为自己要摔的时候，陈存及时赶到，反应迅速地抱住了他。
他几乎是撞进了陈存的怀里，两人一起往后栽去，沈嘉木听到一声闷哼，陈存没发用手撑一下地，背部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可沈嘉木被陈存的手臂牢牢地圈着腰禁锢在怀里，一点伤也没有受。
两个人的动作却因为这个意外过分亲密，没有一丝缝隙的拥抱让他们亲密到连心脏都仿佛贴在了一块。
“滋——”
烟花正好被点燃，一瞬间就像是从地底飞起来了无数道流星，剧烈的声响盖过了他们两个因为这猝不及防的拥抱一起惊慌得有些加速的心跳。
那一瞬间烟花绽放燃烧的热度，让他们有一瞬严寒的冬天终于过去，春天来临的错觉。
沈嘉木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觉得这样摔一跤很丢脸，他的耳朵红透了：
“我可是很轻的，你可别说骨头断了碰瓷我。”
“喂……”
沈嘉木见陈存没有站起来，他最后还是蹲下了身，朝陈存伸过去了手，别扭地问着：
“你没事吧。”
陈存过了半晌才伸手放在了沈嘉木的手上，牵在了一起，稍微借点力站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沈嘉木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回到家就躺回了床上。沈嘉木还惦记着压岁钱，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把手往枕头下摸，竟然真的让他摸到了一个红包。
那一瞬间的惊喜感让沈嘉木脸上的笑容立马变得灿烂起来，可是当他摸清楚这薄得跟一张纸一样的厚度的时候，又瞬间变脸变得面无表情。
特别是当沈嘉木拆开红包，发现里面竟然只有一百块钱的时候，沈嘉木怒了——陈存竟然连两百块钱都舍不得放。
这是沈嘉木这辈子收到过最小的红包。
“陈存！”
沈嘉木真的受不了陈存这只铁公鸡，决心要对陈存进行一场冷暴力，他发脾气地道：“你一点都不好！！！”
可到时钟不偏不倚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小沈老师还是躺在床上冷哼一声，大度地教导道：
“我再教你一个，过年要跟别人说新年快乐”
陈存学习着，却不愿意结结巴巴地说话，只是低头在手机上打下一排字——
“新年快乐，沈嘉木。”
对于陈存而言，这是很特别的一次新年，因为沈嘉木在叽叽喳喳地教他怎么过新年，他终于不是一个人。
*
“新年快乐噢，陈存。”
陈存看见沈嘉木在笑，背后满天的绚烂烟花在盛开，却一点也无法让他从沈嘉木乌浓的笑眼移开视线。
沈嘉木的眼睛里全都是对他的信任、依赖。
他刚想要说话，却看见沈嘉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最后变成机械般的冰冷，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在逐渐拉远，他只能看见沈嘉木的背影。
沈嘉木越走越远，从他黑暗的夜色当中渐渐走远，天色越来越明亮，变得刺目，光亮之中出现了一道天梯。
沈嘉木一次都没有回头。
“凭什么……你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
陈存想要追过去把他拽回来，想要大声地质问，但什么也做不到，陈存越来越觉得怨恨。
沈嘉木终于回头了，露出的却是完全漠然的表情，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我都回上城了，你这种垃圾，当然有多远滚多远。”
陈存在忽然之间睁开眼睛，他的背上出了一层冷汗，眼神里难掩阴郁。他本能地看向床铺，却发现本该睡着人的床铺现在却是空空如也。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就先有了动作，起身冲出门都只在短短的一秒时间内。
外面客厅的灯都还亮着，但是陈存找遍了每一个房间，都只是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嘉木真的不见了！
陈存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只穿着短袖跟短裤的睡衣。他完全没有任何思绪，只是被本能操控着身体，穿上拖鞋就直冲下楼。
但走出门的一瞬间，陈存的脚步在刹时间停住。
因为陈存看见了沈嘉木。
他蹲在地上，只在睡衣外面套着厚厚的羽绒服，一个小小的身影。沈嘉木在烧纸钱，火光吞噬着纸张，灰烬在空气中飘远，沈嘉木的手已经冻得冰红。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像是只惊弓之鸟般警惕地站起身转过脸，陈存这个时候才能看见沈嘉木满脸的眼泪。
他不知道一个人已经哭了对长时间，眼睛红肿得不行，眼泪在脸上都结成了一层霜，白皙的皮肤被冻得泛红。
沈嘉木没想到竟然会被陈存发现，他下意识地马上用手背擦去脸上的眼泪想要掩饰，开口说道：
“我……”
他想要说自己没事，可是一张嘴，眼泪却又一次失控地流了下来。沈嘉木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奔涌而出，他现在的哭完全就是号啕大哭，他一边哭一边不停地喊着陈存的名字：
“陈存……陈存……”
“今天是我爸妈的忌日……我连……我连去看他们都做不到……！！！”
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白天表演得足够开心，可还是没有藏好，他现在却依旧哭得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小孩一样。

第47章 “我一定带你去。”
很爱漂亮的沈嘉木现在却哭得一点也不漂亮，眼睛哭肿以后连双眼皮都要找不见，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他控制不住地张开嘴透气，每次深呼吸的时候就从喉咙里发出如小兽落入绝望时般崩溃的嚎叫。
他的眼泪流不停地流，鼻涕跟眼泪一起流出来了有洁癖沈嘉木夜就随手擦掉。
沈嘉木自己平时悄悄很在乎的漂亮脸蛋现在哭得一片冰红，冻得红肿，连红血丝都已经渗出来。
沈嘉木的大脑已经哭得完全缺氧，眼泪完全模糊掉他眼前的视线，他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他还是看起来那么普通，一点也跟清俊搭不上边，有些凶相的一张脸，看起来好像还是和平时一样沉默寡言又毫无波澜。
——是陈存。
沈嘉木最讨厌的就是陈存小小年纪还每天故作高深的模样了！
“陈存……”
可是沈嘉木突然朝着陈存的方向跑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也朝着他的方向快走了几步的陈存，像还没有学会能力就被迫独自出来流浪的小凤凰幼崽，他淋过暴雨，捡过地上的果子，活得可怜兮兮的之后终于看见了梧桐树，努力扇动着骨头断掉的是翅膀，终于飞到了梧桐树上。
他可以栖息的地方。
沈嘉木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抱过这么一个人，像是生怕他离开，他浑身都在发抖，因为哭，因为害怕，因为崩溃。
也因为拥抱陈存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沈嘉木还在哭，在流不尽的眼泪里夹杂着他断断续续地的讲话：
“陈存……我没有家了……我没有、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我没有家……陈存…我想他们……我想他们……”
沈嘉木长大后就讨厌哭，更已经数不清多少年没哭成现在这个孩子气的模样。他爱面子，每次憋得鼻子发酸了也要倔强地把眼泪流下来。
可是沈嘉木小时候是不用讲面子的，他想哭的时候就放肆的哭，所以其实娇气又很爱哭的沈嘉木睡前故事听到重复的要哭，被开玩笑半般地说了一句笨蛋也要哭，被拿了手里的玩具也要哭。
可每一次哭的时候，都会有人把他温柔地抱起来，他的脸会趴在爸爸妈妈的脖颈上，他妈妈给他买各种喜欢的玩具，爸爸故意做滑稽的鬼脸逗他开心。
一哭就会有拥抱。
所以沈嘉木认为人类哭了就需要有拥抱安慰。
“陈存……陈存……我想去看他们！！我想去看他们……！你带我去……”
沈嘉木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对陈存放下的戒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他完全不会伤害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信赖与依赖，只是在他的身边，就有一种可以继续肆无忌惮生活的安全感。
他也不想让自己的不开心牵连陈存，沈嘉木在很努力地学习听话懂事了，可是他觉得自己还是没法改掉自我任性的小毛病。
他就是要任性地回上城去祭拜他们。
他想被抱在怀里，想被温柔地擦掉眼泪，想要被一遍遍地哄到不再眼泪，想听陈寻的保证。
陈存完全怔愣在原地，身体永远比大脑快，他早就下意识地手臂环住了沈嘉木的腰，只是一点也没有沈嘉木抱他一样的用力。
他从来没有见过哭得这么伤心的沈嘉木，就像是……沈嘉木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
胸口的眼泪越来越滚烫，滚烫地就像是天际坠落的陨石碎片，砸进他的心脏，陈存的心脏传来尖锐的绞痛感。
他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很多想法，却也在一瞬间忘掉很多东西。
想起又忘掉对沈嘉木父母的仇恨，想起又忘掉了对沈嘉木父母在他生命之中永远占据最重要分量的嫉恨，想起又忘掉沈嘉木明明已经是他的所有物却还要挂念别人的怨恨。
陈存大脑里的所有念头全都抛空，连要带沈嘉木现在回上城有多大的风险度也完全忘记。
他只记得，沈嘉木需要拥抱，他要给沈嘉木拥抱。
陈存的手臂终于开始用力，比沈嘉木还要更用力地抱在一起，拥抱弥补了人类右胸腔没有的心跳。
你听见了我的心跳，我听见了你的心跳，即使我们总是在说谎，节奏混乱的心跳声让我们听见了真言。
“笨蛋。”陈存在心里冷冰冰地想，“你没有失去全世界，因为我还没有抛弃你。”
有八十亿的人类生活在这个世界，但是我们还是被抛弃、被丢下、被仇视、被踩踏，我们都失去了一切。
但是没有关系，我们只需要两个人，你和我。
“别哭了。”
陈存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冷淡，手指却摸着沈嘉木的脸颊，可是他穿得比沈嘉木还少，手臂很腿都已经被冻得完全没有知觉，冰凉的手只是抹掉了沈嘉木的眼泪。
他还是讨厌在别人面前说话，尤其是在沈嘉木的跟前，但现在没有别的方法。陈存一点也不擅长安慰，他只是开口说道：
“我、我一定、定会带、带你去。”
他没有用“尽量”“应该”，而是用了“一定。”
沈嘉木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在确认没有错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存，还挂着眼泪的眼睛里只有希冀：“真的？”
陈存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并拢伸直，象征着“天”“地”“人”，拇指和小指牢牢地弯曲扣在了一起。
我发誓了。
天地可证。
沈嘉木哭得缺氧，最后是陈存半扶半抱着把他重新带上了楼。他哭得太累了，几乎是一趟到床上就睡着了。
他在外面不知道冻了多久，四肢已经完全冰凉，屋内虽然装有暖气，但陈存还是找出来了一个。
沈嘉木今天哭得真是太伤心了，眼睛还红肿着，脸上跟眼睛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平时没什么血色的脸现在脸颊上却有两块冻伤红。
陈存找来了热毛巾敷在沈嘉木的眼睛上。
他情绪还没缓过来，连睡梦中的眉头也一直紧紧簇着，呼吸没有往日稳定，梦呓的时候总是不停喃喃着“不要、救命”，梦魇时无意识踢掉的被子总是被陈存重新盖回去。
陈存又盯了沈嘉木的脸一晚上没有睡觉。
沈家的人在长达一年的搜索无果已经笃定这柔弱的小公主要么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又或者是成为了谁的禁脔。
沈嘉木的命运到底会悲惨到如何，只要不回上城，他们都不在乎。
他在下城其实已经很安全了，但是上城的关卡一定会变得很严格，原本下城人到上城就是一件麻烦的事情，甚至还需要办签证。
而沈嘉木甚至连一张能用的身份证都没有，他要是想这样直接去上城，必死无疑。
可陈存知道，自己一定能带他去拜他父母的坟，因为他已经答应了沈嘉木。
陈存马上联系了黄全，走私药物是陈存提出来的，陈存当时也很意外，他竟然会直接派给他一堆人让他去组织做这些事情。
但陈存也没有让他失望，他的脑子竟然是惊人的好使。
陈存先问他要了一份地图，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后满脸倦容，他这些天的时间全都用在跑各种线路，最后找出了最近的线路，并且这半年的运输中他依旧在不停优化调整路线。
他还认真地分析了市场，确认了药物在下城的销售量。
走私药物这块蛋糕他们刚插进来，想吃得多就得想方设法把别人挤下去。陈存观察了这些了人足足一个月，最后派人去接近对面当中的一个底层小混混，以此类推，建立起来了情报网。
同时对自己的人也盯得很近，被他抓到的第一个叛徒就被他用很辣的手段杀鸡儆猴。
最后再跟同样分不到蛋糕的几个组织联手，硬是挤了进去，现在他们几乎占了3/10的份额，已经是特别不错的结果了。
他们约在一间茶室，陈存没有穿新衣服，还是穿了一身黑。
陈存提前了约定十分钟时间到达，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之后，陈存提前站起了身微低着头，等黄全坐下出声之后，他才坐下。
黄全看着他，满脸都是满意。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对这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哑巴那么看重，没有别的理由，最开始只是无意间看上了陈存在拳场的狠劲，最重要的是陈存的调查结果。
他知道了陈存进监狱的理由——手刃亲父。
根据案件报告，陈存忍耐家暴很久，最后终于等到了他父亲喝醉喝得完全神智不清的一个夜晚，用刀在他身上捅了数百刀，宣泄着强烈的恨意，身体快被捅成一滩烂泥，但第一刀却冷静地刺向的是心脏一击毙命的位置。
他父亲是个赌鬼，在外欠了不少高利贷，尸体是那几个混混踹门发现的，当时的画面给那些人都留下了不可泯灭的阴影。
一打开门就闻到了浓腥的尸臭味，满地都是黏腻的鲜血。就这样如此血腥恐怖的环境当中，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他几乎已经像是一头骨头架子，头发很久没打理过了肩，到处打着结甚至还有虱子在不停地爬。
他的旁边是一具快成为肉泥的尸体，两只眼睛也被刀刺成一团血肉，死不瞑目，嗡嗡的苍蝇不停在空气当中打转盘旋，已经被切割成了很多块，头颅被完整地割下。
他们开门的时候，陈存抬头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抬起瘦得马上要断掉的胳膊，用力地砍向腿骨，像是看不见他们一样，继续完成着自己的动作。
身边放着三把血淋淋砍坏、砍钝的刀。
他那个时候才十二岁。
陈存是个能保守秘密的哑巴、下手心狠手辣从不给人机会报复、性格又寡言沉稳、收高利贷能收回最多的提成就说明没有同情心，还是个孤儿、
还能找到比这还要好用的狗吗？
黄全觉得应该找不到了，但有一点黄全很不满意，这条狗的手上到现在好像都还没沾上什么血。

第48章 沈嘉木不用再哭得像丑八怪一样了
陈存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的军服，裁剪不似上层军官一般华贵繁琐，腰间扣着一根同色皮带，锁扣泛着银光，肩膀处加厚了一层垫肩，像是一座冷肃的雕塑。
军帽帽檐微挡住陈存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盯着前方，唇线微微抿紧，过分锋利的脸庞五官，看起来透着一股独一无二的冷厉凶相。
陈存手上拿着一把步枪，里面装着实弹，守立在国会院门口，在黄全的安排下，顶替成为了一个国会院的普通守卫士兵。
他经过了半个月的训练，没有露出半死破绽，因为面生受到的怀疑，也被那白底黑字盖着官印的调令瓦解。
冬日的风并不留情，陈存的脸颊跟握枪的手指已经被冻成一片冰红，但他还是跟身侧的其他士兵们一样，挺胸收腹，始终站着标准的军姿。
没过半晌，几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排成一列端正地行驶过来，全部围绕着最中间的一辆形成一个隐晦的保护圈。
先下车的是几个穿着西服面容严肃的保镖，其中一个过去开门，从最中间的车里下来了一个男人——方正昀脚步沉稳，眼神平静却又蕴含着坚定的力量，眼尾已经长出皱纹，面貌看起来差不多有四、五十岁。
陈存跟其余士兵一样，右手提枪至胸前，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持枪礼，按照标准角度转头，行驶注目礼。
方正昀的余光扫过他，和他对上了片刻视线。
陈存冷静照常，没有一丝心虚的动摇，直到方正昀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他才收回目光。
或许他的年纪已经并不算是年轻，可是在一帮议员候选者当中，在政界，他是最年轻的下一任议会长的有力候选员。
而陈存今天的目标是——杀死他。
下城从建立开始一直都由上城直接管辖，从最开始混乱不堪到现在制度的建立，上城想要压制住下城的独立反抗，总是会采取一些特殊存在，连黄全这些黑色势力的存在也全都是默认。
官商勾结也不是罕见的事情，更是不少上城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官员借着黄全的手处理过不少事、杀掉过不少人。
今天的刺杀行动就是另外一位议员交给黄全，想要借着他来下城开会的机会，抹杀掉自己的竞争对手。
这一步棋已布局了快要半年。
陈存的身份并不重要，他的任务是负责盯梢住方正昀，时时刻刻汇报他们的行动，看他们是否有察觉出来异样。
他跟前来换班的士兵互相敬礼，交岗之后往国会院的方向走去。他上了四楼，找了一个正好能看见对楼方正昀休息的房间。
始终都没有发现出一丝异样。
陈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表，盯着分针缓慢地转动，最后再指向六的时候——
“砰！！！！！！！”
爆炸声来得猝不及防，浓烈的火焰喷涌而出，这猛烈的动静天都都在抖动，连陈存所在的这栋楼也被波及剧烈摇晃着，瞬间尖叫声四起，无数人开始疯了一般地冲出来逃命。
这只是一个烟雾弹，想要在不被方正昀发现的范围内安装炸弹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陈存知道真正的刺杀围剿其实是在方正昀逃离的路上。
陈存也迅速行动了起来，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下楼。
黄全守在国会院对面的酒店高楼，注视着一切发生，爆炸按照计划发生，他的脸色却还没有一点松懈，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在做多危险的事情。
最大的风险，才可以得到最大的风险。
黄全看着方正昀没一会儿就被训练有素的保镖相围着保护出来，立马上了车，他已经提前在国会院撤离的所有路上都找人布下了陷进。
可是黄全的脸色骤然之间变得阴沉起来，他实在是没有想到，方正昀的车队竟然往与意想不到的方向冲去，横隔着上城与下城之间的大海，也是一条死路。
他为了以防万一在这条路上也有所布局，但远远没有另外几个方向一样密不透风，枪声在下城四起，道路上已经陷入一片混乱。
追上去的几辆车全被方正昀保镖精准的点射下射穿轮胎，失去操控却高速行驶着的车在道路上左飘右移，不受控制地创倒了自己队伍的车。
黄全盯着监控，早就已经在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无数辆车无视着交通规则，横冲直撞地往方正昀的方向追去，在看到车尾的时候就探出身体拿出抢疯狂地扫射起来轮胎。
方正昀的保镖团队又损失两辆车，但他本人坐的车却安全地疾驰在最前面，只能看到车屁股。
黄全咬紧牙关的时候，忽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仿佛天降神兵一样逆行出现，无视着像玻璃窗扫射，哪怕车轮胎已经被打爆了一个，他还是不管不顾不要命地横冲直撞地撞向方正昀所坐的车。
两辆车头碰撞在一起，掀起“轰”地一声重响，齐齐翻滚着往路边摔。
但车辆的防撞都做过加固，“砰！”的一声，越野车的车门横踢踹开，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臂上被破碎飞溅的玻璃随便划伤，已经流满了血。
陈存从车里爬了出来，腿也受了伤，但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车里爬了出来。他走到另一辆车边，举起枪口：
“嘭！”
陈存手中这一声枪响就是所有一切落幕的声音，枪口正中向了心脏的位置，汩汩的鲜血奔涌而出，方正昀睁着眼睛，脸色一点点地变得灰白，完全失去了生气。
“好！！好！！！好！！！”
黄全从监控看清楚陈存的脸之后，那一颗心也终于安稳地坠回了原位，他立马举起手机给陈存打了电话，”你的情我会全都帮你解决！！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陈存这时候才感受到身体迟钝的痛楚感，右腿已经完全僵着得不能动，手臂上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心里想的不过就是沈嘉木终于不用再哭个跟丑八怪一样了。

第49章 为了你
陈存过去总是喜欢把给沈嘉木买的贵重物品包装成廉价的路边摊，总是讨厌被发现为沈嘉木做的那些事情，总是在受伤的时候自己藏起来度过。
他今天却没有这么做。
陈存身上的伤口只是做了简易的处理，大部分的伤口甚至都没有进行缝合，不停的往下流着血，渗透着衣服。
他处理完黄全交代给他的事情，坐上等着他送他回家的车，他低着头，把手掌的血抹到了脸颊上。
陈存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没半分犹豫就打开门了。他开门的动静很大，门“砰”地一下砸在了墙上。
让坐在客厅的沈嘉木受到惊吓，下意识警觉地转过头来，却在看见陈存满身是伤的模样时怔怔地出神，尤其是看见他脸颊上鲜红的血迹。
沈嘉木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有嘴唇在微微的颤抖。
他永远不知道陈存又去做了什么，只知道这段时间陈存很忙，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穿着奇怪的军装，不知道为什么那身衣服破破烂烂渗着血。
不知道陈存为什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沈嘉木看着陈存一步一步地微瘸着靠近他，连腿上也都有伤。陈存的眼神一直和他对视着，没有过一秒钟的偏移。
“走。”陈存拉起他的手，平静地说道，“我带、带你你、去上城。”
他明明看起来还是那么无趣，笨得要死连话都不会说，说话结结巴巴，还那么年轻就一板一眼地像是一个老头，闷葫芦一样没有一点意思。
可是真奇怪……
从不擅长体谅人的沈嘉木忽然之间眼眶一阵酸涩，眼睛愣愣地看着陈存，睁着眼睛眼泪毫无知觉地从眼眶滑了一滴泪下来。
他根本就从来没有抱过一点希望，半个月前的除夕只不过是他情绪崩溃时一句话，沈嘉木自己都从未想过去完成这样一个绝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他只是觉得在陈存面前露出这没出息的模样很丢脸。
可陈存竟然真的为他实现了。
沈嘉木却发现自己现在一点也不兴奋，他的眼神离不开陈存身上的伤、离不开他脸上的血迹，心脏一阵一阵酸胀，犯着尖锐的刺痛感。
他只想知道，只想知道……陈存这次又为了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谁要你带我回上城了？！”
沈嘉木用手背慌乱地在脸上一擦，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忍着自己眼圈的泪，他佯装很凶的模样，瞪着陈存问道：
“你怎么又受伤了？”
陈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忽然伸向他，沈嘉木是很讨厌别人碰他的，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又忍住。
他只感觉到脸颊被一阵浓烈的热意裹住，陈存是除了他妈妈之外唯一一个摸他脸颊没有被打开的人。
可完全是不同的感觉，不是女人温热细腻的皮肤，散发着淡淡高级护手霜的花香味道，温柔宠溺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而是一种强势的触碰，虎口卡住他的下巴，甚至有一点点疼，沈嘉木被强迫地抬起头，Alpha一只宽大的手掌就足够完全捏住他的脸颊，底层Alpha特有的粗糙手指微微蹭过他的脸颊。
沈嘉木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苔藓味，脸颊还感觉到一阵粘稠的热意。
是血，陈存的血，从陈存掌心伤口流出来的血迹，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滴落在他身上的白色毛衣上，一滴一滴晕开一摊血迹。
陈存一直盯着他，从进门开始到现在，都一直盯着他。
他的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不再是冷漠的、疏离的、平静，而是翻涌着一种压抑的浓烈情绪。这种眼神沈嘉木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害怕，下意识地想要往后躲。
陈存却在突然之间终于开口：“为了你。”
他不会告诉沈嘉木他到底去做了什么，这样会吓到沈嘉木。
他会跑。
明明只有三个字，沈嘉木却脑袋嗡鸣地像是听到了很多话，他脑海中还是陈存的声音，却不再结巴，不停一遍遍地重复着：
“为了你的一句话我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为了带你回上城我才差点连命都丢掉，都是为了你，全都是为了你，没有你我可以好好地过一个人的生活，我不用想方设法去赚你的药费跟医药钱，不用跟别人下跪，不用吃这么多苦。”
“全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沈嘉木只是个性格过分高傲的小孩，他并不是一点也不知道陈存对自己的照顾跟好，离开父母之后，只有陈存在对他好。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忽然之间扑进了陈存的怀里，哭得很厉害，却咬紧牙关又倔倔地不愿意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陈存命悬一线开枪时都没有加速的心跳现在却猛然加速。
他也抱住了沈嘉木，手掌扣在他的脑后。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沈嘉木看到自己满身的伤痕，故意让沈嘉木知道自己为了他付出这么多，故意让沈嘉木觉得愧疚，故意让沈嘉木觉得亏欠，故意让沈嘉木更依赖他。
陈存时常觉得不公平，为什么别人对沈嘉木好沈嘉木就记得，会为他们流这么多眼泪，会时时刻刻挂念着，会这么在乎。
而他为沈嘉木付出了所有，沈嘉木却永远只是吝啬小气地给他那么一点点感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明明他有完整的一颗心脏。
陈存清醒地再次走进轮回的命运，可陈存却不再害怕重蹈覆辙，因为他相信自己这一次已经拥有了掌握命运的能力。
*
陈存在沈嘉木的脸上先抹了一些什么什么，他白皙得过分鲜艳的肤色瞬间变黑了几个度，最起码跟下城的大部分人看起来差不多，又给他的眼睛里戴上一副类似美瞳的东西，再给他戴上了一幅黑框眼镜。
戴上眼镜的那一刻，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他的眼型从第三人的肉眼看去发生了明显的改变，沈嘉木那张漂亮得过分出众的脸，再经过一些调整之后，终于变得清秀起来。
沈嘉木第一次在下城没有带口罩跟帽子出门，完完全全把自己暴露在太阳底下，他对下城的了解全都来自于陈存，除了陈存那一次住院，他根本连独立出行都没有过，更别说是放下一切防备。
他本能地感觉到害怕，低着头躲避着他人的视线，不敢让别人看见他的脸，呼吸跟在黑暗当中一样紧张。
最让沈嘉木慌乱的是他发现陈存竟然没有等他，甚至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一年的相处时间已经让沈嘉木对陈存无比依赖。
他一下子连害怕都忘记了，马上朝着陈存的方向跑过去，直到走到他的身边，才仿佛找到了点安全感，浑身的不适感都缓解许多。
要是平时肯定会很凶地质问陈存凭什么不等他，现在却安静地一声不吭，只是紧张地一直黏在陈存身边，不敢再被甩掉半步。
像第一次出门的小猫，战战兢兢地贴在人类的脚边。
陈存带他去的地方是政务厅的vip室，里面等候的男人身上别着一级警督的肩章。他看了陈存一眼，眼神再落到大半个身体都藏在陈存背后的沈嘉木身上：
“这个就是你弟弟？”
“嗯。”
“行。”警督朝着沈嘉木抬了下下巴，指了下旁边的小房间，“进去吧。”
沈嘉木却还是一脸警惕，对陈存的依赖到了一种极限。陈存不动他就不动，直到陈存也往小房间的房间，他才也紧贴着跟进去。
沈嘉木进去之后才发现小房间里面立了一个照相机，对面放着一块白幕布，警督又让他坐在白幕布前面的小凳子上。
他迟疑着坐了上去，期间不停分手转头看向陈存，确认陈存没有离开才愿意转回头，甚至连让他“看镜头”的命令都没有听见。
摄像头“咔擦”一声，第一张拍出来完全是他的侧面，眼神连镜头的方向望都没望一眼，一直黏在陈存身上。
“别这么黏你哥了。”警督无奈地笑着拍了拍相机，“看镜头。”
沈嘉木下意识地转过脸看镜头，还没反应过来，闪光灯一闪，就被拍下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沈嘉木嘴唇微微张着，眼神呆呆愣愣直勾勾看着镜头，看起来真的傻极了。
有关系的好处就是身份证当即就可以拿走，全程没有超过十分钟的时间，警督把身份证递给陈存的时候，又看了紧跟在陈存身边的沈嘉木一眼，说了一句：
“你这弟弟真的有点不太聪明。”
“我不太聪明？？！他才不聪明！！给我拍一张这么傻的照片！！”
沈嘉木不满意极了，完全一改刚在外面窝窝囊囊的模样，一坐上车只有陈存跟他的时候又变成那副熟悉的窝里横模样。
他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被陈存像所有物一样冠了自己的姓，叫陈木。
沈嘉木嘟囔了一句：“凭什么我要跟你姓……”
他又看见自己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生日完全准确，沈嘉木拿着身份证的手指忽然一紧，下意识地转过头看陈存，却又马上慌乱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转回头。
沈嘉木对这张照片不满意极了，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丑的照片，恨不得要重新回去拍了。沈嘉木一下子朝陈存伸出手，必须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安慰：
“给我看看你的身份证。”
陈存的身份证是刚出狱时候拍的，盯着镜头，五官比现在看起来要稚嫩得很多，习惯性的面无表情，脸上的冷厉却因为青涩的五官少了很多，头发还没长出来，让他看起来像是一颗猕猴桃。
沈嘉木立马心情大好地笑了起来。
“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人。”沈嘉木又吐槽一句，继续往下看，他忽然之间差点从副驾驶上跳起来，可确认了好几遍，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震惊地看向陈存，“你才十八岁？！”
陈存的生日在身份证上写着1月1号，这样算下来他是在今年过年之后才十八岁的，只是比他大了一岁而已。
尤其是他看见陈存点头的时候，沈嘉木忽然升起点道不明的心情，沈嘉木心乱如麻地胡乱着转移着话题：
“你的生日是一月一日啊？”
陈存却告诉他：“孤儿院每一个小孩都是这一天生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
沈嘉木听见他的话，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像是变成了一个哑炮，半晌之后他才别别扭扭地说道：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把我的生日分给你半个，我允许你吃半个蛋糕，但是三个愿望你只能许一个。”
“吱——”
猝不及防的一脚刹车，让沈嘉木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他立马怒气冲冲地瞪向陈存：
“你干嘛？！”
陈存却看着沈嘉木缓缓地出神，微微撇的嘴，稍稍瞪大的眼睛，不情不愿的语气，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等比例长大了而已。
过去别扭分给他半个蛋糕的沈嘉木跟现在愿意分给他半个生日地沈嘉木仿佛变成了重影。
沈嘉木的表情、语调，连说的话都没有变。
这个陈存其实真的很坏。。。

第50章 沈嘉木的心跳声
沈嘉木的身份证在当天下来，签注的正常时效需要等待五天，但沈嘉木的签注却在当天就下来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想，他可以立刻、马上地回去见爸爸妈妈。
他一刻都不想等，他已经等待了半个月，他想不管不顾地甩下现在的一切就离开。
可是沈嘉木知道自己根本不敢一个人走，他想要陈存带着他一起回去。哪怕他现在已经有了合法的身份证，也有了政府的签证，一个人也可以顺利地回到上城。
最重要的是沈嘉木理所当然地觉得陈存一定会陪着他去做件一旦失败就一定会失去生命的事情。
沈嘉木还没来得及迫不及待地催促他，陈存就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东西，他的准备动作比沈嘉木还要快，好像是早就打算着签注下来就一刻不停地带着沈嘉木去上城。
陈存第一件放进包里的是沈嘉木每天都要必须吃的各种药。
他先把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找出来，把沈嘉木的衣服也找出来，沈嘉木一直有个臭毛病，只要是出门穿过的衣服第二天都必须换掉，他才不管什么冬天夏天，有没有出汗。
只要出门沾上灰之后那就是脏了，脏了就不能穿了。
陈存的衣服只装了一个书包，甚至还没有塞满，冬天的衣服厚重，沈嘉木那几套衣服连行李箱都快合不拢。
沈嘉木却始终认为自己这才是正常人的行为，反而不可思议地提了提陈存的书包，露出一副万分嫌弃的表情问道：
“你就带这点衣服够了？你不会天天穿丑衣服吧！！？”
陈存稍微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摸出手机，故意逗沈嘉木道：“我又不是孔雀，天天要开屏。”
“你说谁孔雀呢？”沈嘉木果然一下子就不经逗地恼羞成怒，一把扑过去就把自己的身体压到陈存身上，手臂恶狠狠地勒紧着陈存的脖子，却压根没有使多少力，“你现在跟我道歉我绕你不杀！”
沈嘉木幻觉般地听到一声低笑，但陈存就像是家长工作忙碌处理一个不懂事胡闹打扰的小孩一样，也不继续搭理他，连句别闹都别说，一直只是安静地继续收拾，在洗漱包里放进牙刷牙膏，还有公主殿下冬天必须要涂得面霜，不然沈嘉木的脸就会干得像被刀割一样地疼。
沈嘉木来下城已经省略了很多步骤，平时他都是一个人偷偷地擦水乳、精华、眼霜，一个也不落，还会两天敷一张面膜，但又是怕被别人发现丢脸，每一天都做贼一样躲在洗手间偷偷抹，抹完就把护肤品藏到最隐蔽的抽屉里。
陈存又拿出一个袋子，然后开始往里面装他和沈嘉木的内裤。
沈嘉木勒陈存脖子的手一顿，脸跟耳朵都红了一个透，悄无声息地先把手臂移开，然后又从陈存身上滑下来跑开。
他的衣服最开始真的是自己洗的，最开始沈嘉木有种自己能够独立行走的成就感，但这成就感没维持多久，他痛苦地又自己洗了好几个月。
直到最后停电那一晚被他抓到陈存的马脚，他意识到，这个Alpha或许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凶而已，其实或许，对他有那么点的在乎，也又那么点……偏爱。
沈嘉木最擅长的就是在纵容自己的人面前蹬鼻子上脸。
第一次的时候沈嘉木洗完澡悄悄地把自己的衣服包括内裤也混到了陈存的脸盆，然后一直躲在不远处悄悄观察陈存的表情，陈存发现的时候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帮他一起把衣服洗完。
于是沈嘉木每天察言观色地藏衣服进去，见陈存一直不发火，到最后干脆理直气壮地把装着换洗衣服下来的脸盆放在洗衣台上面。
比起让陌生Alpha帮忙洗内裤的羞耻，沈嘉木更心疼的是自己宝贵的金手。
沈嘉木已经给自己找好理由了，怎么能让未来的世界第一钢琴家亲手洗衣服呢？？
他的手以后可是要上保险的。
沈嘉木变成安静的鹌鹑不闹腾之后，整个屋自然就也安宁了起来。
沈嘉木继续看着陈存整东西，他带了很多东西，多得像是要搬家，带了一床被子，甚至连那个单人床垫都戴上了。然后又往车里开始搬水，最后在车里放进了一大袋零食，和几个超市卖的普通面包，和几瓶功能性饮料。
东西虽然多，但却被陈存在后备箱整理得井然有序。
陈存上上下下搬了三趟，即使是在冬天，甚至脱掉了羽绒服，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紧身毛衣，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才满十八岁的小屁孩。
他说还是出了一层薄汗，呼吸稍微有些重，回过头看向沈嘉木，意思是可以走了。
明明陈存还是沈嘉木那张觉得很装的面瘫脸，却让沈嘉木觉得他现在像一个靠谱的Alpha丈夫。
只是想了一秒钟时间，沈嘉木就猛然惊醒过来，整张脸红烫得像是在发烧，也是在这个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这样无聊的搬家游戏搬了那么久。
沈嘉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突然之间，嘴就不受控制得张起来说道：
“你穿个这么土的紧身毛衣干什么？炫耀自己的身材啊？真搞笑！你的身材一点也不好！！！”
沈嘉木说完就像是逃一般地跑掉了，陈存却一直站在原地，站了快十分钟之后，明明身上还有汗，却又重新把羽绒服穿上了。
“喂……陈存。”
沈嘉木兴奋劲过了之后，才想起来陈存受伤的腿，他还是不擅长关心人，说话的声音就会变得小声起来：“你的腿能开车吗”
陈存只是点了下头：“嗯。”
没让沈嘉木再继续说什么，直接开门坐进去把车启动了起来。
沈嘉木并不知道陈存从哪里搞来的车，是一个他不认识的电车牌子，车内空间比较宽敞，坐起来虽然肯定比不上他一起的保姆车，但也还算舒服。
开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就到了边界的海关检疫站。哪怕现在是半夜，排队的人也不算少。
陈存先带着他一起去做了车辆检验，沈嘉木一下车就又控制不住地开始紧张，总是低着头，在外面又变成安静黏人一直贴着陈存的模样，要不是他太在乎脸面，手估计会一直拽着陈存的衣摆。
通关的时候，陈存让沈嘉木走在他的前面。
沈嘉木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凉，他知道这是一场很大的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他对这张伪造的身份证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面上却没有露怯，看起来还很平静，不会让这些海关注意到过分的异样。
沈嘉木的手忽然被握住，慌神中的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用力的动作压住，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是身后的陈存。
他的手比他大很多，明明今年冬天已经没吃那么多苦，也有钱买了手套，但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红肿，粗糙的掌心却带着他体温的热，
沈嘉木忽然不害怕了，因为他信任陈存。
他把身份证交给海关，机器扫射对准他的瞳孔，没一会儿他的信息就出现在了屏幕上，甚至还有最近的上城通行记录。
沈嘉木那一条是零。
他被扫视地看了一下眼：“陈木吗？”
“嗯。”
“去上城干什么？”
沈嘉木虽然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还是按照陈存交给他的说辞，指了下身后的陈存说道：
“跟我哥哥一起去拿货。”
“行。”海关用仪器“滴”地照了一下他的身份证，甩了甩手，“走吧。”
陈存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背影，见他没有走远，乖乖地在前面等他才继续往前走。他重复着沈嘉木的步骤，把身份证交给海关，同样的也跳出来了他最近一趟的入城记录。
时间却是在去年的过年期间。
他矿了好几天的工，用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万块在黑市买到了上城三天的驻留起。
*
从下城的首都回到上城的车程不过半日就可以解决，但沈嘉木过去生活在上城最中心的首都，三千五百多公里的车程，不分昼夜的开车也最起码要三天。
同样的路沈嘉木曾经走过一次，也是同样冰冷的冬天。只是当初他只有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躲在货车的后箱，每天吃的只有难以下咽的凉掉的快餐盒，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只有一腔茫然的孤勇跟复仇的决心。
回去的道路里陈存开着车，城巷内舒服的热空调，沈嘉木心情轻松，只在期待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的爸爸妈妈。他在副驾驶坐着看狗血剧，中途饿了打开了那袋零食，才发现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他下意识地看向。
晚上住宿是问一个问题，陈存告诉他：“你的身份证只能用来通关，在上城直接用还是有很大的风险，我们还是尽量要少露面。”
那意思就是他们没办法住酒店，只能在这一辆车里解决。
沈嘉木这时候才知道陈存带的床垫有什么用，到了晚上的时候，陈存弯着自己过高的个，现在后座放脚的地方放了两个最重的袋子，然后才把床垫铺上去，差不多就正好铺满了后车座的位置。
然后陈存又开始帮他铺被子。
沈嘉木站在车外，只能看到陈存开了一天下来，他受伤的右腿其实早就发僵，站都有些站不稳，却还是有些吃力地把自己高瘦的个子缩在后车座铺被子，总是一不小心撞到头，身上还没好的伤也总是经常被不小心地撞到。
他的心脏忽然像是被电流刺过，仿佛蝴蝶撞上了电网。
被子铺好了，沈嘉木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突然地，陈存又往驾驶座跟副驾驶座的中间扶手上放了一个靠垫挡着。
因为假如沈嘉木睡觉的时候乱动，他就很可能不小心撞到。
沈嘉木的身体仿佛出现了什么奇怪的现象，那一瞬间他心脏的电流越来越激烈，心率加快挤压出的血液在耳膜形成轰鸣。
“突”。
“突”。
沈嘉木的心跳声，沈嘉木听得一清二楚。

第51章
这一路上并不算太顺利，沈嘉木还能完整地躺下来在睡觉，可陈存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出去住酒店，却依旧守在车里，他只能选择驾驶座，因为身后睡着沈嘉木，椅背不能完全放倒，再加上他个高，一路上都睡得不太舒服。
沈嘉木的身体太差了，车内一直都开着对于陈存而言温度过高的热空调，可以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
但不可避免地要在服务区停下车进去吃饭，沈嘉木总是嫌麻烦耍脾气说自己不要下去，只要吃一点零食就够了。
陈存就会板着一张脸一直盯着他，这让沈嘉木非常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他小时候挑食的时候，他爸突然一声很凶地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瞪他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沈嘉木一点也不怕他爸，被凶了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样，但陈存不一样，他没少被陈存教训过。
被陈存盯着盯着，沈嘉木最开始还臭着张脸转头看窗外故意不理人，中途偷偷用余光瞄了陈存一眼，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冷，隐隐已经有点失去耐心的模样。
沈嘉木忽然就一阵心虚，只臭着脸地往自己身上加衣服，用慢吞吞的速度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他只往上面套了件毛衣，就拿起一件羽绒服要下车，结果却被陈存拦住，又丢了一件羽绒内胆过来，然后又是一条围巾跟帽子。
沈嘉木又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上，他拖得时间已经够浪费了，陈存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劲，只敢在心里小声嘟囔着抱怨道：
“自己就穿两件衣服，还管别人穿多少，还要让我戴这么蠢的帽子跟围巾……”
帽子根围巾是连在一起的，黑色的，上面顶着一对动物耳朵，沈嘉木在下城见过很多小女孩戴着，是陈存给他买的。
沈嘉木发现购物袋的时候就没礼貌地拆开了，再拆出来这样一顶算得上过分可爱的帽子时瞬间炸毛，陈存却很平静地回答道：“没看见耳朵，随便买的。”
沈嘉木一直怀疑陈存根本就是故意的，但他找不到证据，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沈嘉木正是中二病的年纪，怎么都不肯戴这过分可爱又幼稚的帽子围巾。
可行李都是陈存整理的，有这么多别的围巾帽子，陈存只拿了这样一条幼稚的围巾帽子让他出去丢人现眼。
他马上质问抗议道：“你干嘛就拿这条，我不要带！”
陈存这次回答的也很平静：“随便拿的。”
沈嘉木在陈存的眼神威慑下，最后还是不高兴黑色的绒毛围巾遮挡住他半张脸，挡住了他赌气时无意识有一点点撅着的嘴，帽子倒是挺暖和的，毛茸茸地保护住脸颊根耳朵，脑袋上面竖着的是两个黑色猫耳，只露着沈嘉木两只怨气很深的怒瞪着的眼睛在外面。
肤色经过简易的易容比平时黑了许多，现在乍一看，确实有点像只脾气很差劲，看着要马上就给主人来上一爪的家养小黑猫。
沈嘉木很不高兴，于是他决定大发一下雷霆，挑食的毛病在下城也没有治好多少，他用筷子拨着菜，把自己不吃的全都不礼貌地丢到陈存碗里。
陈存停顿了下动作抬头看着他，沈嘉木瞪他，一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的模样，陈存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沈嘉木只是出去一会儿的时间，手脚就一阵冰凉，上车之后也要好长一阵时间才能热回来。
接下来他们要走的就是号称最危险的一段路段，全程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开到后来海拔就会直接过四千。
沈嘉木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绕的山路，提前吃了陈存准备的晕车药也没有用，上山路没一会儿时间就开始晕车，再加上为了保证车内温度一直没有开窗通风。
他拍着车门让陈存快点停车，打开车门就开始忍不住地开始吐了起来，陈存马上也跟着下车，先把外套披到沈嘉木身上，再把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沈嘉木吐完上车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他拿了一个塑料袋在身边，中途又吐了几次，脸色越来越白，一直闭着眼睛，一点胃口也没有，陈存只能从糖罐里翻出来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等开上高海拔的时候，沈嘉木不仅晕车，甚至开始严重高反，陈存已经提前给他准备了氧气瓶，他昏昏沉沉地抱着氧气瓶吸着，却感觉到的脑袋越来越晕，额头也渐渐烫了起来。
陈存开着车其实一直心神不宁地注意着沈嘉木的嘴里，见他情况突然之间不对，难得情绪失控，车子在山路上危险地打了个弯，伸出一只手去摇晃他的肩：
“沈嘉木……！沈嘉木！！！”
沈嘉木已经难受得不想要回答，只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声“嗯”。
被陈存养得这些日子里，沈嘉木从来都没有生过什么病，但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舟车劳顿。
陈存当机立断，只能疯了一样地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高原下山，在看到路边的民宿时，速度快得连刹车都刹不住，差点撞上民宿的大门。
他马上停下车，抱着沈嘉木就冲进民宿。
沈嘉木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在民宿里，他的手上挂着针。他下意识地一动，就被一只手按住才没有滑针。
是陈存，他好像一直守在床边。
他现在还并不舒服，难受得浑浑噩噩，却还是硬撑着问陈存：“我的身份证怎么办？”
“没有事。”陈存低头打着字，“这里是民宿，没那么严，只查了我的身份证，医生是镇里小诊所的医生，给钱就可以了。”
沈嘉木一下子就松了口气，他还是不太舒服，
难受得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却因为头痛得根本睡不着。
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像就是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货车车厢里，再难受也都能一个人忍住，现在又变得这么金贵，明明没什么，只是生病而已，怎么突然变得像小时候一样，总是委屈为什么生病的是自己，身体不舒服就委屈地想哭。
他明明早就不会为这些事情委屈了，现在鼻子怎么却又委屈地在发酸。
沈嘉木忽然听到了陈存手搭在床上的动静，没过一会儿，他忽然感觉到陈存的身体靠了过来，耳朵靠在他的胸口，直到听到心脏还在跳动的时候才离开。
在这个夜晚，沈嘉木一直都在装睡。
他发现了同样也一夜没睡的陈存。
陈存一直都盯着他，只要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突然伸出手指确认沈嘉木的鼻息，直到灼热的气息打在他手指才放下，又或者突然地伸出手指放在沈嘉木的脖颈脉搏处，感受到脉搏跳动的声音才收回手。
他不停重复着这些动作，频率越来越高，一点也不如同往日般沉静。
他像是很不安，甚至在害怕，害怕自己只是没有看沈嘉木一秒的时间，他就会停掉呼吸离开自己。
哪怕医生已经说过沈嘉木现在的情况很稳定。

第52章 陈存要的不是钱
沈嘉木的身体底子实在是太差，病去的时候如抽丝，身上这几个月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那点肉又消瘦下去，后半程赶路的时候陈存再也没有没日没夜地赶路。
等真真正正到锦城的时候已经比预计的时间晚了好几天，这里同下城完全是两个世界，沈嘉木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看见耸立入云霄的地标性高塔只觉得一阵恍惚。
跟下城完全不同的新鲜空气吸入鼻中，他只觉得脑袋被重重地锤击了一下，所有想法全都烟消云散，千言万语只变成了一句话——
“我终于回来了。”
沈嘉木出神得厉害，愣愣地站定着身子一步未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陈存的目光一直盯着他。
沈嘉木从回到上城之后就变得很安静，他让陈存先带他去了殡葬用品店。
他什么东西都想要买，眼神恋恋不舍地停留在最大的房子跟最贵的车子上，但又想到他跟陈存没有办法把这些东西拿到墓碑前，只能很贪心地拿一沓又一沓的纸钞，多得书包上的拉链只能勉强拉上才。
等到结账的时候，口袋里没有一分钱的沈嘉木就一声不吭地转过头看向陈存。
陈存原本站在门边，跟沈嘉木进行了一场眼神的拉锯站，只几秒钟的时间，就走过来帮他付钱。
在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沈嘉木的眼睛便眼巴巴地又落在了上面，他还想买一束徐静最喜欢的花送给他，可是变得懂事的沈嘉木知道徐静喜欢的朱丽叶玫瑰对于陈存而言很贵。
可眼神却一直恋恋不舍地留在上面，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来见过他们，难道连一束简单的花都没有办法送给妈妈吗？
沈嘉木有那么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
一直很沉默的陈存却忽然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卡，塞进了他的手里，塞完卡就把脸别过没再继续看他，嘴唇紧紧地绷成一条直线。
沈嘉木犹豫了一下，还是跑进了花店，买了一束最普通的朱丽叶玫瑰，但一束花买下来还是需要五千块。
他回到上城之后第一次高兴地笑，抱着花跑出来的时候，陈存也跟了下车站在门口守着他，明明他平时也都只是沉默不语地站住，但沈嘉木就是觉得现在的陈存看起来有写奇怪。
“你怎么了？”
可陈存却只是盯了他半晌，看次平静，眼神里却仿佛蕴藏着千万种情绪。然后他却只是摇了一下头，转身就重新往车里走。
沈圣杰跟徐静的尸体被葬在沈家的私人墓园里，他知道沈圣杰对沈家厌恶极了，根本不愿意把尸体留在这里。
可哪怕沈嘉木当初对这件事情反对得格外强烈，他依旧也没有决定一切的权利。
私人墓园在沈家庄园的半山，但沈嘉木身体不好被管得很严，甚至被徐静禁止出门，沈嘉木叛逆期地就时候就经常再这半山绕，勉强找出一条路能绕过保镖。
是条有些崎岖的山路，沈嘉木走得有些吃力，大部分的陡坡都要靠陈存伸手拽他才能爬上来。
只爬了不到一半的路，大病刚初愈的沈嘉木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本来就没多少唇色的嘴唇发白得更加厉害，手跟腿一点点脱力，控制不住地轻微发颤，身上的内搭也已经被冷汗浸湿。
平日里很娇气的沈嘉木现在却没有喊一声累，他咬紧着牙关，只继续抓住陈存的手借着力靠自己一个人努力地往前爬。
陈存明显感觉到沈嘉木的手心上也全都是冷汗，他把沈嘉木拉上来之后，沉默地转过身，然后又蹲下身。
没说一句话，但是让沈嘉木看懂了他的意思。
沈嘉木趴到了他的背上，才十八岁的Alpha肩背看起来也有些清瘦，背上有块明显凸起的骨头，可是被陈存背起来的时候，他才看能感觉到陈存的肩膀跟手臂上都有不少肌肉，双手护着他的腿，稳固地帮他背在了肩膀上。
这是一个让沈嘉木觉得很可靠的肩膀，背着他也依旧一步一步地走得很稳很稳，走过那挡路的茂密丛林，翻过一个个陡峭的破。
背着他走过这崎岖的山路，带他去见他的爸爸妈妈。
沈嘉木的脸下巴埋在陈存的肩膀处，他能感觉到Alpha身体的热量，还有那闻起来潮湿味很重的苔藓味道。
他忽然之间又开始发呆。
多奇怪啊。
明明曾经生活的圈子里到处都是能只手遮天的权贵，只是一句随口的话，就能创造出来一个完全在上城阳光之下的身份，可他从来不觉得谁有多厉害过。
可陈存明明只是一个下城最底层的孤儿，就像是一块下水道的苔藓，钱要靠自己身体上的伤痕去换，工作起来就只能没日没夜地睡不觉，连一张简单的身份证都需要用很长时间拜托很多人才可以做到，还是一张依旧无法让他正常使用的身份证。
可沈嘉木就是相信陈存无所不能。
沈嘉木远远地已经看见了墓园，他的心情也越来越怅然，低头抱着花，突然终于有了讲话的心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买这束花吗？”
沈嘉木知道陈存的停顿就是在回应他，他继续说道：
“因为我妈妈喜欢这束花，可我妈妈喜欢这束花是因为我爸爸听说这束花的花语是“一生一世的承诺”，所以求婚的时候我爸直接联系了培育人，从国外运了好几个飞机的花回来，又找了各种稀有品种回来，搭建了求婚的场地。”
“我爸现在也算是完成了对我妈妈的承诺了。”
“我没什么喜欢的花，但我现在决定我也要喜欢这个。”
沈嘉木说完却又有点后悔了，他喜欢什么花，干嘛要跟陈存说。
特别是陈存的沉默，让沈嘉木莫名其妙地烦躁跟生气起来，耳朵都红了。
但好在墓园正式到了，沈嘉木从陈存身上跳下来直接往里面跑，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恼羞成怒起来，但也算是恢复了平日的生龙活虎，凶巴巴地朝着陈存吼道：
“不许偷听我和我爸妈讲话！！！！”
为了照顾脸面，沈家还是把沈圣杰跟徐静的墓碑按礼序放在这一代的位置，他远远地甚至就看到三块墓碑竖立在一起，上面没有贴照片，只是刻了名字。
沈嘉木的尸体还没有找到，沈家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他的墓碑立了上来，更好地瓜分起来他爸妈留下来的遗产。
沈嘉木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平静的，他早就决定今天不能掉一滴眼泪。他先把那一束玫瑰花放在墓碑前，然后一边烧钱一边开始碎碎念着：
“晚了一个月才来见你们，但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会生气的。”
“我知道你们肯定没有喝孟婆汤，肯定在等我，很担心我在这里一个人过得怎么样！哼！谁叫你们不带我走的，让你们这些年都见不到我，我要活很久很久！让你们一直等我担心我！”
“……但是我也会一直等你们。”
“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的样子，记得你们的声音，每一年都一定会来看你们，不会忘记这些。”
“我现在没有钱给你们烧房子车子，我只能给你们烧很多很多钱，有本金你们记得试试看能不能在下面创创业，这样的话等我来了的话，我就又能当上二代了。”
“妈妈，你明明说过一辈子都可以这么任性随心所欲，可是你离开之后我还是吃了很多苦……”
沈嘉木差点哭了出来，他抬起头努力地把眼泪憋了回去，才又笑着说道：
“不过没关系，我在下城遇见了一个很奇怪的Alpha，我和你们讲他可坏了！最开始的时候一直凶我！还绑我！还不给我饭吃！”
“他现在也没多好，还是一直凶我！家里还装着监控！跟防贼一样地防我！！”
沈嘉木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闪过无数跟陈存相处的日常。
想起了陈存为他下跪时候弯掉的脊梁、想起了他粗糙遍布伤痕的两只手、想起了陈存每次都把最好吃的饭推到他面前、想起陈存背着他走过的那一段段路、想起陈存只有十五万的时候给他买的十万块钢琴，想起高反发烧时暖和可靠的拥抱。
想起太多太多……
沈嘉木的声音忽然就小下来：“他其实……他其实……也很好……”
“哦对了！他当时收留我还说是因为你们给他以前的福利院捐了钱呢，等我以后回去了，我也要多多捐钱。”
“陈存！！”沈嘉木转过头，朝着陈存的方向吼道：“要过来拜一下我爸妈吗？”
陈存却冷着脸一张脸，摇头拒绝。
沈嘉木早就习惯了陈存的高冷，隔着太远他也没有看清楚陈存的表情，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又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话痨地聊了很久。
冬夜的天黑得太快，才四点天色就已经见黑，再晚的话下山就不安全了。
沈嘉木把纸钱烧掉的灰烬收拾干净，又把那束玫瑰花捡起来，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沈嘉木离开的脚步忽然脚步一顿，因为他突然发现墓碑反面密密麻麻地用鲜血写了好几排的鲜红字体，他念了几个字，才发现这竟然是逆向刻的往生咒。
“这些畜生！！！！！！”
他瞬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沈嘉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嘶吼出来一道声音。沈嘉木手上没有纸巾，他只能疯了一般地开始用手尝试擦去这些刻字。
“畜生……”
沈嘉木失控地把自己手心磨得红成了一片，却也没有擦干净任何一个字。
他不敢置信人原来能恶毒到如此，人死了都不放过，连轮回都不愿意让他们去。
沈嘉木失控地把手握成拳头往墓碑上砸，明知不可能却依旧完全失去理智，不管不顾一切就想要把墓碑砸烂，所有的动作全都被身后冲过来抱住他的陈存拦住。
“滚！你别拉着我！！！”
沈嘉木疯了一般地继续挣扎着往前扑，完全察觉不到腰上被手臂紧勒着的疼痛感，拼了命疯了一般地想要把这墓碑给砸烂。
陈存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都强行拉过来转过来，没有来得及看沈嘉木眼眶通红的脸，直接强行面对面对地紧紧抱住了他，生疏地摸着他的脑袋，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畜生。”沈嘉木最开始还在不停挣扎，但渐渐的，他终于平静下来。在陈存的怀里依旧被气得颤抖得不停，眼泪还是忍不住流了出来，“他们都是畜生……”
沈嘉木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情绪，再次在墓碑前跪下的时候。他的眼神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咬紧牙关磕了好几个响头。
他们是时候离开了。
但沈嘉木站起来往陈存的方向走了之后却又停了下来，他忽然之间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好不容易回到上城，哪怕这张身份证没多大靠谱，他也可以尝试性地去找他父亲给他留下的律师。
沈嘉木又没有发现自己被陈存盯着，像白天一样被盯着，像今天无数次一样地被盯着，只要是他露出了想要回到上城的那一点点意向，陈存就会一直盯着他。
陈存的眼神并不平静，就像是疯狂旋转的深潭，里面装满了黑水，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陈存这一路上都是在骗沈嘉木，事实上那一张身份证已经让沈嘉木成为合法公民，在有签证跟简单易容的情况下，他完全有权利入住酒店，也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在摄像头底下。
陈存的手缓慢地伸进了外套有口袋里，手指垂搭在镇定剂上面。
沈嘉木前科累累，他再也不会完全信任沈嘉木，上一次就是因为一时的心软被沈嘉木装病骗过去，而这一下的沈嘉木难道就只是想要单纯来祭奠一下他的父母吗？
是不是又再卖着乖想方设法地回到上城，然后再把他当成一个好用的东西用点钱就随手打发掉？
他不管沈嘉木到底什么念头想法，他都一定要把沈嘉木带回下城。
因为陈存要的不是钱。

第53章 “谁等你了！”
沈嘉木没有驻留时候多久，他沉默地抱着花往陈存的方向走去。他的愤怒至今未消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他真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恨不得现在就想要去跟那些冷血的沈家人撕破嘴脸，但他也没有忘记陈存说的话，他们现在一个失去所有钱权、身份危险的孤儿，另一个只不过是这区区下城的普通公民。
沈嘉木只能把那些强烈的恨一口一口咬碎牙齿般往肚子下咽，那些怒火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让沈嘉木早一步复仇的欲望更加强烈。
他恨不得要亲手杀了这些畜生，可是不能再在继续拖累陈存。
沈嘉木在回下城的路上变得很安静，就像是他逃亡到下城一样安静，眼神里全是强烈的痛恨，却还有咬紧牙关的不服输。
可比起一年，他的眼神少了份时时刻刻害怕着被发现的胆战心惊，也少了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还有失去一去的痛苦跟绝望。
沈嘉木现在不再害怕下城，因为他的身边有陈存，陈存从来没有给过什么承诺，可是他却相信，无论是什么威胁陈存都一定会保护他。
他也不再害怕下城，因为陈存带着出去玩的时间里，他终于明白并不是下城的所有地方都很混乱，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都只不过是最寻常普通的百姓。
沈嘉木眼神中的惧意与害怕已经完全消失，他变得稍微成熟了一点，眼神终极变成了绝不放弃的平静坚毅，而那点惧意全都转变成了他每次看向陈存时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信任与依赖。
回来又是十多天的路程，陈存已经努力给沈嘉木制造出来了能在车里睡觉最舒服的生活环境，可娇生惯养的豌豆公主还是睡得很不舒服，总是睡睡醒醒，却也懂得了这些是别人的心意堆砌出来的，不可以再说难听的话挑剔。
只是回家之后一头扑向他的床，盖上被子没几秒钟睡得昏天昏地，完全忘记了阳台里还有一个快一个月没铲过的猫砂盆，也可能是故意忘记的。
阳台早就一片狼藉，猫砂盆猫屎已经埋不下了，一整个阳台混着猫屎跟猫砂自动的味道，猫砂粒还遍布着满地，地上还散落的各种吃完零食罐头，汤汤水水留了满地。
悠米站在旁边高冷的模样跟沈嘉木如出一辙，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要为这一片狼籍负什么责任，高兴地甩着尾巴就要去找沈嘉木一起睡觉。
发现卧室门被关了之后，特别不满意地坐在门口，转过头对着陈存不停喵喵叫，越叫越不耐烦，催促着陈存快点过来开门。
陈存冷着一张脸帮他开了门，悠米便看都不看陈存一眼，灵敏地跳到沈嘉木的身边，盘起身子贴着他也开始睡觉。
那这些事情谁处理呢？
只有很讨厌猫的陈存来处理，成功让他对动物的讨厌度又往上加了十分。
陈存收拾完这里，简单洗了一个澡，又剃了胡子，换了身没出过汗的衣服，没休息就继续出了门。
表情却完全变了，刚成年的Alpha已经很像一个男人，特别是面无表情露出严肃表情。
陈存戴着帽子遮着自己的脸出去，期间又变装换了外套跟身上的装束，按照脑子里只听了一遍的记忆，绕绕转转不知道多少人，最后到了一个无比隐秘的仓库。
他屈起手指往左边轻扣一下，再在右边重扣三声，最后再在左边轻扣两声。
这时候仓库的门，他一进门就先被拿着两把枪的士兵抵住了脑袋。陈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马上就开始对他的身体进行严格检查，从头到脚都确认他没有带危险物品，又把他的手机也拿走。
拿着枪的士兵这时候才领着他继续往前走，这仓库里布置了许多复杂的机关，再加上一扇扇防弹门，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到最后一扇门的时候，陈存的脚步一停。
防弹玻璃门平行着移开来，里面的男人带着副眼镜，面容周正，正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是本该死去的方正昀！
可他除了看起来脸色有轻微的苍白，完全安然无恙地在这里——
在计划开始前一晚，陈存就一直守在方正昀的休息室对面，果不其然，在最安静的三四点的时候，他的人根本不相信下城这些人，趁着外面的士兵换岗的时间，出现在了陈存待的房间。
这一间才会是明天真正的休息室。
特种兵见到陈存立马举起了枪对准他的脑袋，陈存把所有的前因后果都已经写在了纸条上，甩在了他面前。
特种兵眼神大变，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没过一会，又来了几个人，一起把陈存押走。
这次才是陈存第一次见到方正昀，他的脚弯先被踹了一觉，肩膀上也一起被强行施压着他的里，压着他跪下。
陈存的眼神变得凶厉了起来，不是很服从的模样，最后只让自己单膝下了跪。
“你叫陈存对吧？我让人去查过了，你说得没有问题。”
陈存说话还是很慢，很难说标准，但方正昀却没有露出一点轻视，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你、你想不想、想，配合、我演一场戏？”
方正昀的眼眸暗了下来，这次围刺危险度很高，他知道自己现在如果想要安全肯定是立刻取消会议回程，但如果偏激一点，他可以下一步狠棋。
不是想杀他吗？
那就让他来杀他，谋杀才不是一个简单的罪名。
假死地计划很成功，如果失败的话，方正昀也准备了很多脱身计划。
他对自己也十分恨得下心，即便是一分伤都没有，他让人往自己的不致命处射击了一枪子弹，再通过手术取出来。
知道他没有死的有只有这为数不多的十个心腹，甚至为了不露出一点马脚，连他的妻子和孩子都不知道。
葬礼在他死讯传来的几天后就举办，妻子跟孩子都悲痛欲绝地出现在了镜头面前，背后的操刀手陆叙也假惺惺地出现默哀。
但在葬礼的一个月之后，方正昀在自己心腹的护送下，再一次出现在会议现场的时候，他把自己饿瘦了十斤，脸色苍白地当众露出来自己弹孔留下的伤痕，指控陆叙对他的谋杀。
在上城政庭掀起来了掀开大波，陆叙当场就脸色巨变，但很快反应过来，当场站起来，面容严肃无比，坚决否认这个事实，指控一切都是方正昀的自导自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场风波的结果，也会是他跟陆叙这几年争斗之后到底谁能成为议会长的结局。
陆叙从政庭下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封黄全的口，封口的方式就是杀了他，因为死人才没办法说话。
可当他派人下去，结果得知黄全已经失踪的时候，陆叙当时就脸色灰败地倒回在座位上，像是预示到自己的命运一般，闭上了眼睛。
在方正昀复出消息通知之前，黄全就已经被他们先一步地控制住了。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完全不见一点光，里面摆放着各种让人看着就胆寒的刑具，血腥味常年不散，不知道已经盘旋了不知道多少冤魂，一股寒意直渗进骨头缝里。
黄全现在坐在一张特质的椅子上，冷硬的铁质座椅背部延伸出带着尖锐倒刺的支架，人被捆坐在上面，尖锐的铁刺毫不留情地刺入皮肉当中，手臂被迫向后拉伸着时时刻刻都被束缚着，肩关节一直处于一种脱臼状态。
他的身上密密麻麻全都是隐忍痛苦的冷汗，地下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当黄全看见缓步走进来的陈存时，表情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你可真是个养不熟的畜生……老子真后悔引狼入室！！”
陈存平静地像是听不见他的咒骂一样。
他知道像黄全这种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必定给自己留了后手，他手上一定留着跟陆叙合谋的证据，现在必须要撬开他的嘴。
只是抬了一下手，地下室又进来了一帮人，几个Alpha举着枪推搡着几个完全被绑住手脚的女人跟几个小孩进来，孩子最大的已经有十六岁，原来在上城读书也被抓了回来，最小的不过才三岁。
进门的瞬间就被推到在地，腿软得毫无反抗地跪倒在地，在感觉到手枪抵在后脑的一刹那，女人被吓得脸上全无血色，立马尖叫地叫起来：
“老公！老公！救救我！！救救我！！”
几个孩子更是恐惧得不行，凄厉地惨叫着大喊：“爸爸！！！爸爸！！”
黄全却咬紧牙关没有吐一个字，他很清楚地知道女人死了可以再找，儿子女儿死了可以再生，但是命只有一条，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黄全能走到这一步全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跑上来的，各种让人痛不欲生的刑讯手段加在他身上，他硬是没有开一声口。
他被吊着一口气，知道陈存在现在不可能要他的命。只要他拖住一点时间，就能给陆叙更多的翻盘时间。
到时候他定会千倍百倍地报复到这个畜生身上！
他满脸全都是血，却从容地吐出一口血沫，咧出一口白牙，阴森森地盯着陈存看。
陈存忽然有了动作，他从刑具架上只挑选了一把普通的尖刀，用刀在自己的手掌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才把刀收回垂拿在手边，像是在确认这把刀到底是不是足够锋利。
他拿着刀一步一步地靠近着黄全，明明不是什么特殊的刑具，只是一把刀，陈存平静的面容却让黄全在突然之间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不安，连心跳都开始痛苦地跳动起来。
黄全现在已经被吊绑了起来，陈存走到他面前先停下了脚步，目光从他的头又看到脚，眼神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看一具要解刨的尸体。
黄全这一刻忽然开始轻微的发抖，冰凉的刀锋贴在了他手臂处一块已经被烫伤的伤口处，陈存忽然问他：
“你知道凌迟吗？”
陈存开口的瞬间，手上猛地一用力，滚烫的水泡被直接戳破，那一块像是煮熟煮肉的肉被陈存一刀横切着割了下来，隐隐约约都快看得见里面的骨头了，鲜血止不住地往下留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全完全控制不住本能，发出痛苦的嚎叫，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都开始发白，身上又出一层大汗，耳朵痛得连连声音都还听不见的时候，陈存却又说话了：
“这一块肉我切得很大，所以失血很多。但事实上，我可以一刀一刀慢慢得割下自己的肉，从你的四肢开始，再一点点地切向你的躯干。”
黄全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陈存现在讨论的不像是杀人，更像是如何杀掉一只猪。
“我听说最多能割一千刀，那个人坚持了四个小时。但我应该割不到这么多刀，因为我们不能让你死，得给你吊着命。”
黄全以前总觉得陈存那滑稽的语调听着就让人发笑，好几次都大笑着拍着陈存的肩膀取笑，可现在陈存照例慢吞吞、不标准的普通话，只是让他从骨头子透出一种凉，一种恐惧。
他已经很就没有体会到过这种感觉了。
但是黄全紧咬着牙，强行忍住这个难以忍受的痛意，还是不肯泄露一个字。
陈存只没耐心地等了他十秒钟时间，很快就用起来刀，一刀一刀地像是在割猪的肉，鲜血不停地流下来，把他的手跟衣服全都也染红了。
黄全的皮肉全都已经受了不少伤，每一次割下来他都忍不住痛苦的嚎叫起来。
左手臂的肉都已经被残忍割完了，黄全几乎成为了半个血人，他整个人都在痛苦地颤抖，每一次又好不容易有痛晕过去，就会被注射药剂把他强行叫醒，甚至连疼痛神经都会变得发达一点。
黄全进地下室以来第一次露出来了痛到意识出现崩溃麻木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很空，只留下一点薄薄的肉，像柔软毛虫的尸体一样，软哒哒地黏在他的骨头上。
他以为结束了的时候，陈存又忽然地人往他身上的伤口浇了一层盐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黄全这一次爆发出来的尖叫声是他进来为止最响的，这一刻，他恨不得自己去死，干脆利落的死去就不用忍受这些痛苦了。
他却依旧还是硬撑了下来，没说一个字。
陈存按照说他的话，又开始割他腿上的一肉，但这一次，黄全的眼神明显露出来了恐惧。
陈存残忍又无情地继续一块接着一块隔着他的肉，混杂着鲜血掉在了地上，像是变成了一块没用的血淋淋肉团，可脉络仿佛还在跳动。
黄全半个身体都已经快成为血人，他从来没有那么痛苦过，这才是真正的痛不欲生，在看到陈存又拿出来盐的时候。
他立马痛苦地嚎叫起来：“我最小的儿子脖子上项链。”
黄全说话之后就痛苦沉地默闭上了眼睛，准备面对自己的命运。
陈存身后的几个Alpha在听到话之后，立马走向关押人质的地方，他的小儿子脖子上带着一个长命锁，但取下来一看，才发现中间原来是个U盘。
几个Alpha匆匆跑去确认U盘的信息，再确保信息之后，用对讲机通知陈存。
陈存举起手枪，也算是给了黄全一个痛快。“砰”地一声之后，这曾经在下城叱咤风云半辈子的帝王最后也只是落得个死在自己家里的地下室下城。
他又马上往关着人质的房间里走去，他们都没被绑着，女人在见到他的时候，就马上拉着身边几个孩子一起跪下，抱住他的腿。
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平时贵太太的风度，眼泪跟鼻涕一起狼狈地往下流着求饶：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真的，求你了，放过我们。”
或许是看出来了陈存眼中的杀意一点也没变少，女人立马放弃了自己生的希望，她一把把自己身边最小的小孩先拽在了身边：
“他才两岁！！你要杀了我就杀了我！！但你能不能放过孩子？？！！”女人开始不停地朝着陈存磕头，歇斯底里地哭着问道，“剩下两个一个九岁，一个才十六岁，你放过他们行不行？！都还是小孩！什么都不懂！！！”
女人跟十六岁那个陈存是一定要杀的，剩下的他本来也是准备全部杀掉，不留一点后患。
年纪最小的两个小孩恐惧得只知道一直哭，甚至能闻到一股明显的尿骚味，抬头的眼神除了害怕什么都没有。
他们现在是什么都不懂，可是谁可以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还什么都不懂。
谁能保证他们会不会也一步步找上来复仇，那到时候在他身边的沈嘉木怎么办。
陈存已经吃过一次下手不干净的苦了。
他的杀意从头到尾都没动摇过，抬起手射出四发子弹，精准地射中在眉心，瞳孔刚微微扩散，生命意识就完全消失，死不瞑目地躺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剩下的Alpha三个人才回来，陈存的情况他们跟不一样，这三个Alpha是虽然是方正昀的心腹，说到底身上还是穿着军装的。
看到这个遍地尸体画面的时候，其中一个瞬间怒不可遏地冲出去一把扯住陈存的领口质问道：
“那个两岁的你都杀？？！！这么小的小孩！放过了不就行了！你是畜生吗？你们这些下城人是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陈存只甩掉他的手，只冷冰冰地说了一句：
“我没有。”
陈存面无表情地撞开他的肩，他先去洗了一个澡，热水冲在他身上，让他一天紧绷的神经都缓和了下来。
他拒绝了方正昀愿意给他的上城一官二职，他要的是顶替黄全在下城的位置，但方正昀肯定会把这样一个位置按给自己的心腹，只允许他做二把手。
但陈存决定自己不择手段的爬上去，而且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最起码在三年之内。
身上的鲜血被洗下来，汇合成为一条蜿蜒的血河，落在陈存的脚下，像一条十恶不赦没有回头路而走的血路。
陈存对于这个决定，没有任何后悔。
陈存这一个澡洗了很长时间，香皂一遍一遍擦着自己的身体，反反复复地确认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有没有洗干净，直到他认为自己一点味道都没有，才换了一身新衣服走上回家的路。
现在是半夜，陈存开门的声音很轻，他在沙发上看到睡着了的沈嘉木并不意外。
大概是从上城回来之后，陈存发现了沈嘉木似乎每晚都会在沙发上睡觉等他回来，有时候他晚上不回来，就会从监控里看到沈嘉木两三点钟忽然惊醒，坐着沙发上披着毯子等他半个小时，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模样。
但半个小时之后，立刻就故意把客厅弄成一团乱，甩着脸进房间睡觉。
家里很安静，好几台空气加湿器一起工作着，昏暗的灯光下，一人一猫正靠在一起在沙发上睡觉。
沈嘉木盖着小毛毯侧躺着熟睡，正放着一个什么演奏会视频，估计是看着看着不小心睡着的，他现在睡觉已经不会再像刚到下城一样时时刻刻警惕着皱着眉，灵敏的猫科动物现在也睡成一副四仰八叉的懒散模样。
陈存走过去先帮沈嘉木把毛毯往上拉了一点，然后什么都不干，只是安静地看着沈嘉木的睡颜。
忽然之间，他想到沈嘉木以前的家，是他们家的私人庄园，很大很大，很多地方陈存都没有去过，但是陈存记得，沈嘉木的房间就比这一个大平层要大了两倍。
他紧绷着唇，突然觉得要不要再换一个更大的别墅，最起码要换成一个带院子的别墅。
但别墅一点也不方便。
他会没有办法时时刻刻把不安分的沈嘉木放在眼皮底下。
沈嘉木揉着眼睛忽然之间醒了，他看见陈存，下意识地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你又去赚钱了啊？怎么这么晚？”
陈存低下头打字问道：“你是不是在等我回家？”
“谁等你了！我等你干什么？！”沈嘉木一下子就清醒起来，他一把猫抱起来，“我、我、我明明是在沙发上看手机看着看着不小睡着的好吗？！我现在就要回去睡了！！”
沈嘉木抱着猫一副“我马上就走”的表情，但脚步半天移了一米都没有到，他抿了下嘴才问道：
“陈存，你最近到底从哪里赚来这么多钱？”
陈存打字道：“跟祁医生在一起走私药物。”
沈嘉木对下城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陈存说什么他就是信了，可他记得陈存上次住院就跟这个有关系，也是陈存住院之后，他才用上了上城的凝血因子。
“……这个是不是很不安全？你上次就因为这个受伤了。”沈嘉木却还是没走，半天之后才别别扭扭地说道，“我现……我现在养起来其实已经没有以前一样那么贵了。”

第54章 “你抓疼我了！”
黄全的死讯传出来的时候像是一颗地雷，整个下城的黑道都被连带着引发了一场大震，特别是当得知他几个没露面的私生子也死得一干二净的时候
整个下城都变成了一块沸腾的油锅，黄全留下的所有产业就是块淌着油的肥肉，从码头到赌场，让不少人垂涎欲滴。
陈存心知肚明，方正昀不可能把他一个卖主求荣的叛徒放在一把手的位置，甚至不会给他过多的权利，真正控制领导下城的肯定还是他自己的心腹。
而那些上城来的人必然是看不起他的，陈存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他们不仅看不起他，也看不起下城的一切。
而陈存想要的是建立自己的版图。
陈存抢先他们一步先动手，他在黄全的党派当中原先就混过，马上先拉拢了一派人。
他也从来不碰方正昀几个心腹想要的产业，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话，用别人的血铺自己的路，冷心无情又心狠手辣。
接连几个月不停的洗牌，让整个下城的黑灰地带都知道了陈存不是个善茬，一时之间“哑阎罗”的外号恶名远扬。
陈存有了钱之后便又想再继续换一套房子，可这次不是租，而是买。
他选了一套依山傍水的别墅，无论是上城还是下城，富人总是能享受一些特权，这里风景优越，下起雨来山水在雨雾间飘渺，带着湿气的空气吸入鼻尖终于不再是霾，而是泥土跟草地的清香。
“我们这别墅是找了上城顶级的建筑事务所操刀设计的，全钢骨加航空极别铝材框架，抗震级别是其他房子根本不可能比的。屋里的大理石全都是从卡拉拉矿区运过来的的，沙发是Baxter的，整张牛皮一体成型的，填充物是鹅绒加高密度海绵。主卧的床都是全手工制造，床垫是VISPRING的，内部四千多圈独立装弹簧，填充材料全是纯天然的顶级羊毛、马鬃毛，保证您睡得能比那些五星级豪华酒店里都要睡得舒服很多。”
销售中介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进行着推销，陈存其实对这些昂贵的家具品牌一点也不了解，这一连串的英文陈存听都没有听说过，只知道这些东西或许都很好，听起来很适合养沈嘉木。
下城富人区的别墅再好也肯定比不过沈嘉木原来住的庄园，但这已经是下城能找到居住条件最好的房子了。
可陈存的眉头却不知为何却微微皱紧。
销售中介见客户的表情不是很满意，心头立马一紧，实在是舍不得这好不容易就要咬钩的大鱼，补充着夸耀：“这别墅带这么大个院子，还一共五层楼，还带一个地下室，空间肯定很足够您和您的家人一起生活了！”
结果这马屁一巴掌拍在了马屁股上，陈存的眉头却反而皱得更紧了。
陈存很不满意，不满意这套别墅有这么多的房间，有这么多足够藏下一个小小的沈嘉木的柜子跟小角落。
就算是他在每一个房间里装满监控，也很难在第一时间找到沈嘉木。
陈存最后的选择是一个大平层，有四百平，比现在他们租的房子要大了一倍不止，不过还是毛胚房。
他付款签订合同的速度是销售从未见过的快，让销售脸上情不自禁地就亮起了笑脸。
而漂泊了十八多年从来没有一个家的陈存终于拥有了一本房产证。
陈存翻开第一页，权利人那一行并排写着两个名字——陈存、陈木。
他把沈嘉木在下城去的假名也加了上去。
陈存盯着这两个并排的名字，不知道在想什么，好长时间都没有动，房产证明明只是一本红红薄薄的本子，却让一向稳重的陈存失神得厉害。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带沈嘉木一起来。
如果带他一起来，他是不是会兴奋期待不行地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什么什么？又要搬家了吗？”。
搬了几次家之后，沈嘉木早就知道搬家是因为陈存发达了，不是要带着他去睡桥洞，每一次搬家都只不过是给娇气的豌豆公主再加一层柔软的床垫，能得到更好更优渥的居住条件。
但估计沈嘉木一打开门看到这毛胚房马上就会失望透顶，拧着眉毛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然后变脸比翻书还要快地转过头来瞪他嚷嚷着：
“什么都没有你喊我过来装修啊！”
陈存甚至都能想象出来沈嘉木的神态跟语气语调，发出了一声闷笑，但顷刻之间，他却又像是忽然清醒起来一样，脸上的笑意全无，甚至还带着一点漠然的冷意。
房子装修起来最起码还要大半年的时间，那个时候沈嘉木已经十八岁了，他肯定以为自己那时候已经回到心心念念的上城，怎么可能还会心甘情愿地陪他待在这里，估计只会施舍般地给他一大笔钱当作还恩，然后马上没心没肺地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陈存一个人用钥匙打开门，却依旧在里面待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开始在脑海当中盘算起来要怎么样装修，
外面连着一个大阳台，陈存已经准备在外面装一个大秋千，再继续摆上张沙发，就用今天刚学的什么B什么牌子，天气好的时候沈嘉木就可以懒洋洋地每天坐在这里吃着切块蛋糕，晒晒太阳，沈嘉木肯定喜欢。
他又忽然之间想到沈嘉木那只讨厌的猫，真是麻烦，还要为了它把阳台装成全封闭。不然这蠢得要死的猫跳下去摔死了，沈嘉木又不知道要哭多少天。
至于户型，陈存已经准备把大部分的墙打通，只需要留一个卧室就够了，要大到可以放下最大尺寸的床，再给沈嘉木又买那个V什么牌子的床垫，卧室隔壁连着衣帽间，打满定制的透明玻璃柜，给特别喜欢装饰自己尾巴的自恋小孔雀放下他的衣服。
再在最中间的位置放一张玻璃桌，沈嘉木就喜欢收藏那些华而不实的宝石跟钻石。浴室也要大一点，再放下一个沈嘉木喜欢的按摩浴缸。
地上要铺满柔软的地毯，所有家具都要包好防撞条。
沈嘉木的生活一点点发生着变化，衣柜里的衣服跟鞋子变成了真正的名牌，隔断时间就会有医生来给他检查一下身体，连每天吃的饭也都是陈存找的营养师调配做好拿过来的。
他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些细枝末节的变化，直到他看见自己每天都要弹的三角钢琴突然换了一架，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嘉木认出来了这架钢琴要一百万，当即就冲到陈存面前，忧心忡忡地质问他是不是去抢钱了，但又被陈存用走私药物这种借口搪塞了过去。
这一切的生活看起来都很好，可沈嘉木却经常做噩梦。
“嗬……”
夜晚的房间依旧亮着一盏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沈嘉木的额上已满是冷汗，嘴里不停发出着痛苦的梦呓，表情挣扎着无意识地摇晃着脑袋。
荒芜的焦黄草地上只有孤零零的两块墓碑，乌云密布的黑天电光雷鸣，诡异的念经声如影随形，墓碑上缠绕着两个面目全非的灵魂，尸体有多么血淋淋跟惨烈，沈圣杰跟徐静的灵魂就是什么模样。
无数枚钉子钉死在他们的身体，穿孔处不停地流着乌黑的鲜血。他们在挣扎着往上爬，却只能感觉到身体撕裂般的疼痛，狰狞着面容发出着痛苦的惨叫，穿透着沈嘉木的耳膜，刺入着他的心脏。
“妈妈……”
沈嘉木疯了一眼地想要往前冲，却一头撞进了无形的屏障当中。他耗尽全身力气，却始终没有办法再往前走一步，浑身上下都开始发疼发麻，却只能看着两个痛苦的灵魂逐渐缓缓地越来越变得透明。
他们在看他，只来得及留下饱含情感的最后一眼。
“妈妈！”
沈嘉木在一身声嘶力竭的怒吼当中大汗淋漓地惊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坐了起来，甚至伸出了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他没有从梦境当中直接抽离，恐惧与愤怒到了极致，身体不停地在发抖，不停地急促呼吸着。
直到颤抖的手忽然被握住，沈嘉木才像是找回灵魂一样，眼眶发红地看向也醒了的陈存，情绪渐渐地恢复平静，从梦魇当中挣脱出来。
陈存的睡眠好像总是这么浅，每一次他被吓得惊醒的时候，陈存也都会醒过来，然后等他重新入睡再睡觉。
沈嘉木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这个星期第几次做同样的梦。
他害怕极了，害怕他们每一天都真的如此痛苦。沈嘉木又开始恨自己的无能，每天都像是疯一样地在网上搜索沈家的各种消息，但依旧总是搜不到一点有用的消息。
沈嘉木越来越迫切地想要回到上城。
“……陈存。”
沈嘉木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语无伦次地说道，“你再带我去一次上城好不好？或者你借我钱，我自己回去也可以，上一次没有被发现，这一次我也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了，我也一定不会拖累你。”
“不可以。”
陈存盯了他一会儿，低头冷着脸打字，没像过去一样答应他的要求，拒绝得毫不留情：
“我是不会再带你去上城的，风险很大，有多危险你应该知道。我说了那张假身份证在上城行不通，如果你被发现了没有人会帮你。只有在这里才安全，我会保护你。”
沈嘉木的嘴张了又闭，他心知肚明陈存已经对他很好了，没必要再为他淌一趟可能要丢掉性命的浑水。
可沈嘉木还是失落了起来，他把脑袋藏回被子里。。
“小气鬼。”沈嘉木小声嘟囔地诅咒陈存，“喝凉水！”
他再次睁开眼，眼神当中却是一片茫然，盯着天花板，整整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睡着。
陈存一如既往地忙，他这段时间经常会离开家两三天，但自从那次半夜沈嘉木说出那些话之后，他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没有出过远门。
直到非去不可的时候，陈存出门之际又只留下了一张纸条——
“我三天后回来。”
沈嘉木醒来看见纸条，像往常一样懒懒地打个哈欠，倒了杯水给自己喝，没有任何异样地就继续重新回房间睡觉。
直到几个小时后，沈嘉木忽然从房间里悄悄地出来。他在柜子里翻找着一会儿，找了十分钟之后就停下来像是若无其事地一样坐会沙发上，一边心虚地看向监控。
沈嘉木拿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张，心惊胆战地害怕有短信或者电话进来。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闭着眼睛逃避般地不敢看，最后才努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广告短信的时候沈嘉木大松一口气。
真是见鬼了。
沈嘉木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换做以前的他，早就当着陈存的面理直气壮地喊着什么“人权啊”“自由啊”就跑出去了。
不就是个陈存吗？他怕什么。
他肯定不怕他啊。
沈嘉木雄赳赳气昂昂地继续开始找东西，但找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悄悄地抬头看监控。
他不停重复着翻箱倒柜、小心偷看监控、坐到沙发装无事发生、喝杯水缓解自己紧张情绪这些动作，硬是折腾出来了一身汗，终于把陈存上次帮他易容的工具找出来。
只有身份证怎么都找不到，当时一直是陈存帮他收着，这么小小的一张证件，沈嘉木根本不知道陈存到底在哪里。
沈嘉木不太会用这些工具，往脸上一通乱抹，把自己涂黑了好几个度，从原本白得显眼变成了黑得显眼。
他的睫毛太长太密，戴到眼睛里的东西沈嘉木尝试了半天也塞不进去，只把眼睛弄得通红，全都是红血丝，不停地往下流着眼泪。
沈嘉木只能选择放弃，只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又找出来陈存的鸭舌帽戴。
他出门的时候悄悄地把家里的水果刀揣进了口袋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只能带上那一百块钱可怜的压岁钱。
沈嘉木又忍不住小声嘀咕着骂了陈存一句铁公鸡。
他第二次一个人在下城出门，常年挡在他身前的高大身影消失，沈嘉木一个人直面着这车水马龙，喉结紧张地滚动了好几下，抬手把帽子压得更低了些。
沈嘉木今天出来，没想着直接偷偷地跑回上城，他只是想要先打探一下情况。
他的签证已经过期，偷渡风险太大，如果想要回到上城，那么他就必须要把签证解决。
正规的渠道沈嘉木不敢打赌，但沈嘉木在学校里的时候，听过哪些人戏谑地说着在下城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在下城的每座城市，都会有一个隐秘的市场。明城是距离上城最近的城市，沈嘉木看不起的那些Alpha也最喜欢来这里，因为在这里留不下把柄，可沈嘉木只记得大概的位置，那些Alpha后面聊得越来越恶俗，恶心地他拧着眉头冷眼看过去，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一个废旧的工业区，几十年前这里是下城最繁荣的工业中心，但是因为这里与上城沿着同一片海，在三十年前被强制命令停用，当时更是引发了一场残酷的下岗潮。
沈嘉木只有一百块钱，连打车都舍不得打，只能买瓶水把整钞打散，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才勉强到了工业区附近。
他下车往里面走了一段距离，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情况不对劲，这块废弃的区域也是下城的贫民窟，四周都是矮破的小房子，不少人拉了个棚，垫了几张报纸，就躺着算是一个房子。
大人稍微好一点，但很多小孩全都脏兮兮地窝在一起，晒得黝黑，痩得连骨头都凸了出来，脏得看起来最起码有好几个礼拜没有洗过澡，用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可看着他的不止只有孩子。
沈嘉木注意到有好几个男人都在斜眼看他，他当即立断地里面转头往回走，但没走多远，一个杵着拐杖的老人迎面走过来。
他避让到了最边，但肩膀还是必不可免地碰撞了，只是轻轻的一下，那个老头就地一倒，然后立马抱住自己的腿，哀声惨叫起来。
一秒钟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健硕的中年男子立马冲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攥住了沈嘉木的领口，把他推搡到墙壁上一磕：
“你把我家老汉撞成什么样了！”
“吗的！给老子赔钱！赔一千块！不赔钱你今晚别想走！！”
沈嘉木瞬间就感觉到背部传来一阵疼痛，对普通人来讲不算特别严重，可换做是他，必定是要倒霉地起一大片满背的淤青。
他的个子要比男人矮小一点，处于着弱势的地位。
沈嘉木的手把水果刀握得更紧了先，被俯视着却也高傲地抬着下巴，微眯起眼睛，冷冷地看着他道：
“我撞到他肩膀他抱腿干什么？”
“老子管你啊？！”男人怒瞪大了眼睛，“反正你今天不赔钱就别想走！”
他怒吼出来的口水飞溅到了沈嘉木的脸上，沈嘉木偏开脸也没躲开。他立马露出嫌恶的表情，脸色苍白了一点，干呕了一声差点就真的要吐出来。
偏偏男人觉得沈嘉木这个模样是怕了他，更是气势汹汹地威胁了他赔钱。
沈嘉木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到忍耐极限了，马上忍不住一刀子真把他捅死。
这个男人只敢老鼠小开口，要个一千块，就看得出来不是什么硬气的茬。但现在这个情况真的不适合再惹麻烦，更何况刚才的争执已经引得贫民窟那些人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沈嘉木放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手机，他开始犹豫要不要联系陈存。
要是叫他过来，肯定又要臭着张脸过来，然后又像是当爹一样地教训他，真烦人。
“咚！”
伴随着一声惨叫声，一块突如其然的石头精准地砸在了男人的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男人一边狼狈地捂着脑袋，一边面容狰狞得往石头砸过来的方向看过去。
看清楚人之后，男人却像是被人迎面泼了盆冷水一样，脸上愤怒的表情还僵在脸上，却露出一个谄媚的笑，滑稽得不行：
“滕、滕哥……”
沈嘉木的眼神也追随着这个方向看过去，他看见了一个男生，头发漂成了浅金色，留得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一个小辫，垂在肩膀前面。
他看起来最多才二十出头，个子很高，长相出众，特别是长了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手上还拿着一块石头，百般无聊似地一下一下地往上抛，再最后一下的时候被他握在手中。
滕祈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说道：
“要不我现在开辆车过来？撞到你一点我就给你十万行吗？”
原本说是腿断掉的老人立马一下子就爬了起来，连拐杖都不用了，瞬间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滕祈的眼神又落到沈嘉木身上，沈嘉木脸上却没有多少对他的感激之情，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满是警惕地盯着他，好像在怀疑他们两个是配合演戏的一丘之貉一样。
“喂。”滕祈不满地道，“我救了你你连声谢谢都不会说？”
沈嘉木像是听不见一样，皱着眉说道：“有没有地方能洗脸？”
……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没礼貌。
滕祈无奈地耸了耸肩，带着他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沈嘉木明显感觉到了变化，原先那先贪婪的目光现在避之不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个姓滕的黄毛在这里很有地位。
那他是不是知道黑市在哪里……
沈嘉木分了会儿神，意识到自己又往里走了五十多米，立马又警觉地停下脚步：“是不是走得太里面了？”
“怕什么？”
滕祈干脆停下了脚步，他随手打开路边一个别人家的水龙头，像是卡顿的唱片机一样，水流一股一股地喷出来，流出来的先是黄汤一样的浆水，后来才慢慢变得清澈。
他从鼻尖发出一声闷笑，转过头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嘉木看：“怕我吃了你啊？”
滕祈说这句话的时候把声音放轻放缓，像是在调情一下，暧昧得不行。
沈嘉木的脸色冷了下来，越过他往洗脸池走过去。他刚想直接往脸上泼水，却忽然想起来自己脸上易了容，只能烦躁地用手指沾了水，小心地在记忆中被口水喷到的地方擦，却还是把这几块洗得稍微白了点。
他现在只想回家，把脸洗个十万八千遍。
沈嘉木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弯下腰后过大的衣领把他没擦东西的后颈完全暴露出来，有一块皮肤特别白，连着耳垂白透得像是快瓷玉。
滕祈的眼神就落在这上面。
能在这里遇到公主殿下可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意外，公主殿下的身上还穿着一件Alpha的外套，浓郁的信息素味道让滕祈感受到了作为同性的强烈攻击性。
娇贵的公主殿下是怎么在下城活下来的？
靠张开腿伺候男人吗？脾气这么差的人在这个时候也能听话吗？
那现在他的主人呢？
就让他一个人在外面自由自在地撒欢跑吗？
滕祈忽然问道：“你这样的人跑来这里干什么，等着被抢吗？”
沈嘉木皱了下眉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装束，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好了，还特意偷了陈存的便宜外套穿，披在他身上明显大了好几个码。
“你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人，走路背挺得这么直，一闻到臭味就皱鼻子一副嫌弃死了的表情，身上干干净净，还有股香味知不知道？”
沈嘉木好久没见到这么讨厌的人了，差点就要一巴掌直接扇到他的脸上去：“你！！！”
滕祈却忽然问道：“来找黑市？”
沈嘉木一股火只能勉强憋回去。
滕祈忽然递过来了一个手机：“那把你的手机号给我。”
沈嘉木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非主流黄毛没有什么危险性，不过就是想要泡他。
他接过手机，不情不愿地输了一串数字在手机上，黑市向来神秘，他要是想要找到肯定是需要人引荐。
刚输完最后一个数字，手机就又被抢回去，滕祈一下子就按了拨通键。
滕祈又命令道：“把我的手机号加进通讯录里。”
沈嘉木忍了又忍，原本孤零零只有一个联系人的手机列表，现在出现了第二个名字。
他刚低着头做完这一切，却忽然之间感受到一阵强烈的不详的预感。沈嘉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右手腕被人用力地拽着，整个人都踉跄着脚步被拖走。
熟悉的感觉让他汗毛都立了起来，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感，跟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陈存一句话也没有说，头也没回一下，阴沉着一张脸像鬼一样出现，只留下来一个背影给他。
“疼！！！”
沈嘉木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不见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现在只觉得陈存快把他的手给掐断了：
“陈存！！！你抓疼我了！！”

第55章 陈存的圈套
陈存一点也不管身后的沈嘉木到底能不能跟上，只阴沉着一张脸，强行拖着他离开这里。
沈嘉木被他拽疼得不行，晃动着手挣扎着只想逃开，根本分不出精力看地上的路，要不是有陈存拉着他，好几次都差点狼狈的摔倒，手死死地攥紧着刚加上滕祈联系方式的手机，生怕手机摔破，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也云消云散。
“等下。”滕祈过来堵在了他们的面前，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但是眼睛半眯起来，冷冷地盯着陈存道，“我的客人你想带走就带走啊？你算什么东西？”
他倒是也想想过公主殿下在这落魄下城去的男人会是什么模样，要是对方长得丑又恶心，按公主殿下火爆的脾气，估计早就跟人拿刀和人互砍同归于尽了。
滕祈没想到沈嘉木身边的会是这样一个Alpha，普通只能算周正的五官，麦黑色皮肤，个子很高，肩胛骨在衣服下划出两道锋利的弧线，黑色眼睛冷冽又阴沉，现在正弥漫着一股杀意。
从他这些混迹下城的经验一眼就能看出这个Alpha一定是个手上沾了不少血的狠角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剑拔弩张的气氛。
陈存没有说话，他一边依旧紧攥着沈嘉木的手腕，把人锁在身边，一边直接从口袋里摸出来了一把手枪，面无表情地对准着他的脑袋，好像在说：
“不滚开就去死。”
滕祈却没有退半步，只是那轻浮的笑终于从他脸上消失，面色变得沉重起来，手指也搭上了自己藏在口袋里的枪，却一直没有拿出来。
陈存盯着Alpha的脸，冰凉眼神当中的杀意不减，最后落在了滕祈刚才流畅说话的嘴巴上，枪口也缓缓地下移。
陈存把沈嘉木往自己的身后藏，不准备让他看到这有些血腥的画面，手指已经准备叩响扳机。
“等一下！”沈嘉木吓得不行，胆战心惊地一下子就扑过来抱住陈存的手臂，他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到这个程度的，“你干嘛莫名其妙就要杀人？！”
陈存的手指终于微微松开扳机口，沈嘉木稍微松了口气，又瞪着滕祈骂道：
“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我本来就要跟他回去的！”
他都还没有做好去流浪的心理准备，今天当然要跟陈存回家，不然晚上能去睡哪里！
陈存听了这话终于肯把枪放下来，继续不管沈嘉木一路上不停地喊疼，拽着他一路走到车边，熟练地又把沈嘉木塞进了车里，锁上车门。
沈嘉木的手腕早就被陈存抓成了通红的一片，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他一边观察着伤口，自然而然地先跳过自己偷偷跑出门这件事情，把手抬起来给陈存看，指责他道：
“你看看我手被你抓得多红！！你抓我抓那么重干什么！你知道有多疼吗？我又没说不跟你走？你不能先用嘴问吗？还要用枪打人！暴力狂！只会用蛮力……！”
陈存本来就动着怒，现在更是被沈嘉木烦得脑袋上的筋开始不停地，警告道：“闭嘴。”
沈嘉木占不占理都不影响他跟陈存对着干，也不知道能继续说什么，他就梗着脖子不停重复着道：
“我讲说话我就说话！！！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我就说！！”
沈嘉木的声音忽然变小：“我就讲话……”
他忽然感受到了空气中暴涨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散发出来，暴躁地占满一整个不透风的车厢，蛮横地侵占着每一寸的空间，却又像是汇集成一块找到目标一般侵略地朝着沈嘉木的方向压过来。
哪怕他们匹配度都不高。
沈嘉木却还是本能地因为这浓烈的Alpha信息素味道变得极度不安起来，他的背紧紧贴着车门，失去安全感的手紧攥着安全带，警惕地盯着陈存，没敢再继续招惹陈存。
他知道自己跑出来被发现，陈存肯定会生气。
却没有想到，陈存会发这么大的火。
陈存猛地踩下油门，沈嘉木整个人顺着惯性突然往后一倒，却不敢发出一声尖叫。
这一路上的时间陈存都在紧绷着嘴唇飙车，一把车停下，他又把沈嘉木粗鲁地拽下车，一路又用力地抓着他的手腕，进了家门之后一把把他推进房间里，然后“砰”地一声把门砸起来关门。
陈存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地进入易感期，他用手机给人发了一个短信。十分钟后，马上就有人送了抑制剂过来，还有一个负责换门锁的修理工。
他已经尝试压抑控制情绪太长时间，从收到家门被打开自动发出的警报信息开始动怒，丢下马上唾手可得的一个赌场立刻敢去抓人，忍到现在马上就要进入完全失控的易感期。
陈存浑身上下全是汗，连拿抑制剂的手都在轻微的颤抖，最后对自己也毫不留情地一针直插皮肉，一下子直接把针管推到底。
他紧闭着眼睛，感受着沸腾的血液一点点地平静下来，却依旧无法压抑他愤怒的心情。
他知道的……他早就知道的……
沈嘉木才学不会什么狗屁安分，他才不会心甘情愿安安静静地呆着，愿意只和他两个人作为一个家。
沈嘉木在房间里也心急如焚，虽然生理课上得不认真，但他也是知道的，Alpha这个情况非常危险。
他靠着门坐了两个小时，时时刻刻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外面最先冒出来嘈杂的动静，又安静了下来。
“砰！”
忽然一声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摔碎的脆响让沈嘉木被吓得一哆嗦，他一下子站了起来，马上就想要开门出去。
沈嘉木却又一下子停住，他并不能了解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他身为一个Omega，要是遇到失控的Alpha，只会更危险。
他的手犹豫不决地放在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担心陈存一个人不小心有什么危险，下定决心鼓足勇气一下子打开了门。
沈嘉木看到外面的情况却完全愣住，他担心的陈存现在却安然无恙，那一声重重的碎响声摔碎的是他拿瓶用来易容的玻璃瓶，浅棕色的液体现在正在地上流着。
陈存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碎掉的玻璃瓶捡起来，跟手上易容用的黑框眼镜跟美瞳一起，当着他的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像是故意当着他的面这样做的。
沈嘉木在懵了几秒之后，立马疯了般地一样冲了上去：“你干什么！！！！！！”
他知道这几样东西对他的重要程度，没有它们他根本没有办法回到上城！
所有一切都被抛之脑后，沈嘉木伸手就想要把垃圾桶那几样已经破破烂烂的玻璃瓶跟眼镜捡了起来，可陈存一点也不如他的愿，一把手抓住重新夺住。
沈嘉木却怎么样也不肯松手，他像是拔河一样倔强地抓着，把这些东西用手牢牢保护着往胸口前藏，用身体做屏障，连碎掉的玻璃割破手他也不管，像是察觉不到疼，任由鲜血不停地流。
陈存的力气却像是一座山，稍一用力，沈嘉木就被他拽得踉跄倒地。他立马爬起来追上去，却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存把那些东西从窗户上丢下楼。
“别！”
沈嘉木扑到床边，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他又马上去开门，却发现门把手怎么打都打不开了，急躁地尝试了好几遍都没有用，甚至都开始用身体拼命地撞门，门板却一直都纹丝不动。
沈嘉木不停地喘着粗气转身，刚想要破口大骂，却看见陈存手里捏着的他的手机。
这已经是他最后留下能回上城的方法了，他最后的希望了，手机里还有很多重要的回忆。
沈嘉木不管不顾地便冲过去抢手机，一下子爆发出很大的力气。
他碰都还没碰到，下巴忽然被陈存掐住，被迫抬起脸来，还没反应过来些什么，人脸就已经成功扫了上去。
“还给我！陈存！！”
沈嘉木急得眼眶通红，生怕陈存对他的手机做些什么，手脚并用地在陈存的身上乱打乱抓，却一点用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陈存手指在他的手机上一点，就翻出来了通讯录。
“别……不要！！”
沈嘉木马上想到了他要干什么，惊慌地大喊，却也没有办法阻止一切，手机通讯录里有只剩下陈存一个名字。
他好不容易找来去黑市的唯一路径也被陈存毫不留情地掐断。
沈嘉木全身力气在一瞬间仿佛都被抽去，然后他马上就像是只被惹恼的愤怒的小兽一样，冲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拳头在陈存的身上乱打乱砸，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手心伤口的疼痛一样：
“你凭什么乱丢我的东西！！凭什么乱动我的手机！！！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一点也不知道我！！！！”
陈存最开始还能忍，只是脸色越来越阴沉，到后来他猛地一下掐住沈嘉木的两只手腕，再稍微用了一点技巧，把他整个人都反剪地在了墙壁上。
他这时候才有办法用手机打字，怼在沈嘉木的眼前，残酷地告诉他：“这些东西都是我给你买的，我有权利处理它们。”
沈嘉木半张脸被迫压在墙壁上，不停地扭动着肩膀跟手臂挣扎，倔强地咬紧牙关不服输地瞪着陈存：
“那我还有权利出去呢！我为什么不能出去？我又没给你惹麻烦！我藏得那么好！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因为危险不回去！！！那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陈存的眼神越来越暗沉，像是一片深潭。他忽地松了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沈嘉木意想不到的东西——他的身份证。
沈嘉木的瞳仁不可置信地放大，他在陈存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看到了一些高高在上冷漠的讥讽，好像在嘲笑似地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找这个？”。
他喉咙间的“不”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见“咔哒”一声脆响，那一声轻响却像是在他耳边猛然爆炸一样，让沈嘉木的脑袋都响起来了一阵轰鸣。
陈存当着他的面把他当成宝贝的那一张身份证掰成了两段，然后像是丢没用的垃圾一样，丢到了地上。
沈嘉木像是灵魂被抽离一般，完全怔愣在了原地。在好几秒种之后，他才终于像是回过神一般，可身体却在完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不帮我！我还不能自己想办法了吗？！”沈嘉木眼眶中的泪水汹涌地流了下来，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甩开了陈存的桎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神却一如往常般倔强看着陈存，哽咽着大吼了一句，“我讨厌你！”
沈嘉木跑进了房间，“砰”地一下关上了门，躲进房间里的一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出了声音，但是没有一会儿，那点可怜的哭声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存不用就知道，沈嘉木现在一定把脸死死地闷在枕头跟被子里，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愿意让他听到一点哭声。
他忍耐似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很长时间才睁开，眼白处弥漫着恐怖的血丝。
明明还在抑制剂的效用当中，陈存又一次感觉到熟悉的失控，他重新又拿了一针抑制剂，扎入在自己的身体内，因为过于粗暴的手法，鲜血也跟着一起流了出来。
陈存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才勉强压下自己喉咙口里的戾气。
屋内现在一片狼籍，瓷砖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迹，陈存的衣服上也全都是沈嘉木刚才拳打脚踢时留下的血迹。
陈存拿了抽屉里的急救箱，走过去先尝试开门，意料之中门已经被沈嘉木反锁上了，他用手掌重重地拍了好几下门。
隔了几秒钟后，里面才传出来沈嘉木的吼声：“滚！！！”
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尖锐地马上就要破音。
“开门。”陈存手中的拳头握紧了又松不知道多少次，才用那缓慢又不标准的语调说道，“我重新给你买。”
门过了好一会儿才被人打开，沈嘉木的眼睛早哭肿了，他把脸上的眼泪都擦干净了，原本脸上擦了深色的粉底，现在全被哭花了，脸上皮肤一片黑一边白，滑稽又狼狈地像是只小花猫。
手心上的伤口没经过处理，玻璃碎片在伤口处反而越陷越深，根本止不住血，“滴滴答答”地不停往下流着。
他没给陈存什么好脸色看，堵在门口不愿意让他进来，明明都已经看到了陈存手里拿着的急救箱，却还是臭着一张脸硬邦邦地道：“干嘛？”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但我说了我不会帮你，你也别拖累我，你要回上城就自己想办法。”陈存也不管他，径直地撞开沈嘉木进去，冷漠地打字告诉他，“你以为外面都是些什么好人吗？自己出事了别再又来哭着求我帮你擦屁股，我不会帮你。”
“谁哭了？”沈嘉木下意识地竖起眉头反驳，又很快发现自己没有抓到重点，“谁要你帮我了！！！”
他一边把手伸给陈存，一边高冷地说道：“我可还没有原谅你。”
我就原谅你了吗？
陈存也冷着一张脸，抓住沈嘉木的手，故意粗鲁地倒了很多碘伏上去，看着沈嘉木痛得龇牙咧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在心里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活该”。
可陈存却还是帮沈嘉木缠好纱布，处理完了伤口。
*
为了让陈存知道自己很生气，也为了让陈存知道没被原谅，沈嘉木这几天都还是臭着一张脸，陈存也没有主动跟他说过话，哪怕是换纱布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还是冻得悠米都不敢靠近。
但陈存信守了自己的诺言，重新给沈嘉木买齐了那些易容的那些东西，除了麻烦的身份证。
沈嘉木等手上的伤口好了之后，才被陈存允许出门，抠搜的陈存这次又只给了他一百块钱出门，多一块钱都不肯给他。
他这次吸取经验，没有直接去贫民窟，而是跟滕祈约在了一家贫民窟附近的咖啡厅。
滕祈：“终于被人放出来了？”
沈嘉木一下子被说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其实心知肚明，要是陈存不放他出来，他还真没有，可沈嘉木不愿意丢面子，硬着嘴说道：
“他、他算什么东西！他什么都要听我的！只是我现在才有空来找你！！”
“嗯嗯嗯嗯嗯嗯，他什么都听你的。”滕祈敷衍地应了他好几声，表情意味不明，在沈嘉木马上要发火之前，他又马上说道：“你来找我是为了黑市吧？”
“对。”
滕祈用勺子搅着咖啡，懒散地说道：“可以啊，但是你也知道我们介绍人都是要拿好处的吗？你能给我什么？”
“钱……”沈嘉木的声音忽然变小，含糊不清地说道，“钱我会给你的。”
“我这可不接受赊账啊。”滕祈那双桃花眼忽然盯在了他的身上，“如果没有钱的话，我也可以用别的方法带你进黑市，比如说……”
沈嘉木瞬间警惕了起来，他立马站起身就要跑，但是甚至都还没有起身，就被滕祈用一块湿布捂住了口鼻。
“呜……！”
他马上屏住了呼吸，但刺鼻的味道还是在一瞬间侵入他的身体，让沈嘉木奋力挣扎的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力气一点点地被抽去。
滕祈说完自己没有说完的话：“你就是一个很好的商品。”
沈嘉木的瞳仁开始失去意识般扩散，昏迷前的后悔跟恐惧一起迟来地占据了他的所有思维——
或许、或许他就应该好好听陈存的话……
沈嘉木缓缓地倒在了沙发上，完全失去了意识。滕祈从口中长吐出一口气，脸上却全无计划完成的轻松愉悦，反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这样你满意了吗？”
陈存从暗门处缓步走了出来，他的神色冷冰冰，给昏迷中获得沈嘉木的手脚捆上了绳索，又把他抱了起来。

第56章 陈存的想法
五天之前，陈存又一次来到贫民窟，他出现在这里那些流浪汉们却连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放，更别说是动什么小心思了。
滕祈被敲响房门的时候，正坐在桌子前组装客户丢给他的破二手枪械。
他居住在二十平的两层狭窄小楼层，房子年纪不知道有多大，反正墙上的皮都已经驳落得差不多，脚边堆满了杂物，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滕祈咬着烟头不耐烦地转过头，门锁被子弹“嘣”地一声打开，滕祈烦躁地骂了一声“草”，把组装到一半的抢提在手里。
陈存穿着黑色冲锋衣走了进来，成年之后他发现了很多改变，过去因为营养不良清瘦的身型现在慢慢健壮起来，变得更加结实，五官轮廓也越来越锋锐，眉骨更凸，鼻梁锋也变得更高挺，风情完全像是了一个男人，脸上也比以前多了很多条疤。
单眼皮下三白，瞳仁却黑得像是最浓的墨一样，阴沉沉地藏着到现在还没变少的杀意。
陈存一进门，眼神就落到了滕祈身上。
“陈哥这找到我寒舍来干什么？”滕祈这几天已经打听出来了陈存这个“哑阎罗”的名声，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为了你那个小情人啊？这得你自己管好，你不让他来找我，我自然也不会去找他。”
阻止他们见面对陈存而言，他可以在这里杀了滕祈，也可以关着沈嘉木不让他出门，这些对陈存而言轻而易举。
可陈存不想要这些，沈嘉木性格刚硬，要是关着他，他肯定宁折不屈一头，一发起疯来一头往墙上撞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解决一个滕祈是没有用的，解决他也管不住沈嘉木的心，他的心已经飞出去了。
没有滕祈，也会有张祈、关祈，会有很多人成为沈嘉木的“朋友”。
那么在这个下城，他就不是沈嘉木的唯一。
陈存把手里一直拿着的袋子丢了出去，里面的十万块整钞也一起掉了出来，他再告诉滕祈：“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他要教会沈嘉木，这个世界真的很残酷，外面的每一个人都在觊觎你，你的处境只是在我的庇护下才有了安身之所。
所以只有在外的身边，你才会安全。
他要做的是让沈嘉木害怕除陈存以外的所有世界。
“钱？”滕祈的面色阴沉，大概猜出来了陈存想要做些什么，他把钱一沓一沓捡回袋子里，递给陈存说道，“陈哥给的钱，我怕我消受不起。”
陈存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活动，他只是把手机拿出来，拨通了一个电话，响声没超过一秒钟的时间，就有一道尖锐害怕的女声传了出来：“别！！别碰我！！！”
滕祈的脸色瞬间大变，他猛地一下冲过来想要抓住陈存的领口，却被陈存一拳扫开，狼狈地倒在地上，眼睛猩红地质问道：
“你他妈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
陈存平静地把手机屏幕调转过来给滕祈看，镜头里有个穿着初中制服的小女孩，她被捆着手拽在一个Alpha的手中，枪口就直直地抵着她的脑袋。
她已经被吓坏了，浑身都在犯着哆嗦，眼眶通红挂满眼泪却连哭都不敢哭，在看到镜头另一方的滕祈之后，她立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尖叫着大喊道：
“哥！！哥哥！！！哥哥！！救救我！！！！”
“别害怕，敏敏别害怕，哥哥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情的。”滕祈温声地安慰了一会儿她，他最后才抬起头，看向陈存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答应你。”
陈存离开得干脆利落，滕祈看着他的背影，却出神得厉害。
他在回忆他跟沈嘉木的第一次见面，在他跟妹妹还没有被迫来到下城的时候，在他跟沈嘉木还在同一个贵族初中的时候。
沈嘉木初二才正式读书，站在讲台上被老师介绍的一张照片就传播了整个校园。
九月的天气他的脖子上还绑着一根丝巾，他正好站在太阳光照进来的地方，头发跟微垂着的眼睛都被照成浅浅的棕，白得病态的皮肤被太阳一照更是像在发光，仿佛能看见里面脆弱的玻璃血管。
漂亮的Omega有很多，但漂亮成这样的Omega却仅无所有。
沈嘉木的第一面对很多人来说都简直是诈骗，那时候正是各种玛丽苏小说流行的时候，他最开始是被人家叫“清冷病弱小O”。
诈骗维持的时间一个小时都不到。
初中正是Alpha刚学会求偶的不成熟期，一听到有漂亮到不行的Omega入学，整个学校变成了发情期猴子的花果山。
一下课各个年级的Alpha都围去了沈嘉木的教室方便，挤得走廊都水泄不通，有胆子大得还打开窗户，嬉皮笑脸着跟沈嘉木打上了招呼。
沈嘉木那张脸还是漂亮得不太真实，但所有Alpha都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因为Alpha满脸不快，眉头不耐烦地皱着。
“清冷病弱小O”马上来了一个火山大爆发，他把手里拿着的滚烫的中药往玻璃外那堆Alpha脸上一泼，眼睛里写满了不爽的不耐，高高在上嫌弃至极地开口道：
“滚。”
“一堆垃圾，能死多远死多远。”
整个走廊寂静了半晌，Alpha们仓皇逃跑。
滕祈印象很深，因为他当时就是嬉皮笑脸的那一个，也是最倒霉正好被泼了一脸中药的那一个。
后来全校都知道了沈嘉木已经有了未婚夫，是在学校无论家世长相学习都最优秀出名的Alpha，他们之间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裴青峤也是那个时候唯一能和沈嘉木坐在一起的Alpha。
没有Alpha再敢去招惹沈嘉木，但沈嘉木每上台弹一次钢琴，就会多一帮偷偷暗恋他的Alpha。
为了那点小小的自尊，Alpha没人敢承认自己喜欢沈嘉木，却总是在聊天的时候，聊着聊着总是开玩笑一样喊着“豌豆公主”，就把天聊到了沈嘉木身上。
滕祈也在其中，那两年的暗恋时间，他发现了沈嘉木特别喜欢板着脸装作自己很凶的模样，发现了他喜欢一下午都泡在钢琴室里。
他也发现了很多可以偶遇沈嘉木的地方，却也只敢跟朋友互相打闹出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力，偶尔偷偷看他一下，一不小心撞上目光，就手足无措地面红耳赤地快点把眼神逃回来。
他跟沈嘉木唯一一次说话是在初三。
父母贪污的事情败露，锒铛入狱，作为惩罚他跟他妹妹要被牵连赶到下城。
他沉默地来学校来拿自己藏着的零用钱，却倒霉地被几个以前不对付的Alpha。他们嬉笑着围着他把他堵在楼梯间，把他手上的钱抢过来，用脚踩住像逗狗一样说道：
“你爬过来跟我们舔鞋，就把钱给你。”
霸凌在这个学校也是常见的事情，大部分人熟视无睹着，甚至还有不少看热闹的。
滕祈一朝落到如此境界，他气得浑身僵硬到发酸发痛，但也知道现在他们脚下踩着的已经是他跟妹妹唯一可以用的钱。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挣扎着准备滚下。
“哗啦！”
堵着他的几个Alpha被人从高处迎面浇了一脸中药，头发跟衣服都湿透了，立刻抬起头破口大骂道：“草！！！他妈的哪个……”
最后两个字戛然而止。
沈嘉木靠在扶梯上，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浮动，居高临下眼神冷淡地看着那几个Alpha：
“再不滚我就把杯子也砸下来了。”
那些Alpha离开以后，滕祈仰起头看他，低声地说了声：“谢谢。”
沈嘉木没回应他，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身后还跟着裴青峤，反而是裴青峤微笑着朝他点头示了一下意。
这就是他跟沈嘉木唯一一次的说话。
滕祈来到下城，带着妹妹在经过很多波折之后，终于靠着以前课上学的一些枪械知识跟天赋，找到了一份组装枪械的份。
他偶尔还是会想到沈嘉木，想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总是那幅个子小小，讲话屌屌的坏脾气模样。
直到一年多之前，他再次听到沈嘉木消息的时候是一个极大的噩耗——他在下城下落不明。
滕祈当时也花了很多钱，动用了很多方法，妄想能在这边找到沈嘉木，自己更是在打探出消息后，在白教堂区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几天。
现在的重逢，却是让他猝不及防。沈嘉木完全不记得他，他没觉得有多意外，但他愿意帮沈嘉木，就像沈嘉木帮他一样。
混迹的三年，让他完全了解了下城的残酷，他知道沈嘉木一个Omega是根本没有靠自己活下来的可能，看沈嘉木的模样，肯定不是被迫地留在那个Alpha的身边。
他以前对裴青峤是嫉妒跟羡慕。
而对这个陈存，滕祈只有深深的忧虑跟担心，对沈嘉木的——
他迟早有一天被陈存啃得骨头都不剩下，一口被他吞入腹中，连逃都不知道怎么逃。

第57章 影帝
我……我在哪里？
沉重的眼皮完全睁不开，睫毛微微颤抖着，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强睁开了一道缝，模糊的视野里沈嘉木昏沉的大脑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关在一个仓库里。
迷药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
眩晕感一阵阵不适地传来，四肢发软着一点力气都没有，甚至找不到它们的存在感。
沈嘉木勉强转动了一下脑袋，只这小小的动作就让他脸色变得苍白不已，一阵阵眩晕导致的恶心感让他差点直接吐出来。
他强忍下来，也终于观察清楚了自己的处境。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被关在一个房间里，里面堆放着各种木板，大概是一个不用的废旧仓库，很久没有清扫过，空气中到处扬着尘灰。
沈嘉木无法适应这样的环境，鼻子无法避免吸进去这样的灰尘，他咳得不行，嘴巴上却被牢牢绑着黏了好几层胶条，闷得他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沉重急促起来。
他的手臂被反绑在椅子背上，两条腿被绑在了椅子腿上，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
沈嘉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尝试过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弹都动弹不了，绳子把他捆得严严实实。
空无一人的仓库就像是他未知的下场，沈嘉木的心脏因为恐惧急促不安地跳动着，他尝试自救却根本没有办法移动一分一毫的椅子。
他下意识地用发抖着声音不停喊“陈存”的名字，可喉咙里发出的声嘶力竭的求救声，到被胶布死死黏住的嘴巴里只变成了可怜的呜咽声。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沈嘉木手脚一片冰凉，眼睛好长时间都没有眨动，无数念头在脑海当中乱窜，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
“陈存……陈存……”
他无助地不知道喊了多少遍陈存的名字，坚信着笃定地想：“陈存一定会来救我。”
可是顷刻之间，他浑身发僵，沈嘉木想起来了。
上次他偷偷跑出去把陈存惹生气之后，陈存就对他进行了不少的警告，他却一意孤行，到最后陈存冷冰冰地告诉他：
“出了事我不会来帮你。”
沈嘉木从来没有后悔过，这是他第一次后悔，也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错误。
都怪他没有听陈存的话，陈存在下城待了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不了解下城那些人的秉性？
这一次沈嘉木终于勉强承认的确是自己在自作聪明，一而再再二三地不去听陈存的警告，硬是要跟他反着来。
那是不是……陈存不会来救他了？
“冷静一点，沈嘉木。”
沈嘉木用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他开始观察四周，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弱，想要靠自己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保持体力，等滕祈出现的时候尝试和他进行一次谈判，又或者……抱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希望等陈存来救他。
可沈嘉木没有料到，整整一天的时间，这间仓库都没有人进来。
沈嘉木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被捆住的四肢完全失去了，他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也没有喝过水，嘴唇干涩又干裂。
望不到的终点总是更容易让人绝望，沈嘉木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精神，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沈嘉木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起来自己糟糕的下场，他只是很偶尔地听说过那些被卖到黑市Omega的下城。
他听说这些人渣会给Omega无时无刻注射针剂，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在清热期，这样不仅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还会被欲望冲昏头脑。
运气稍微好一点能卖出价格，就会被刺上编号，失去所有的人权，变成了一个物品，主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玩腻了就丢给手下的人。
要是连卖都卖不出去，那就直接被锁在房间里，成为一个公共玩具只要给钱，谁都可以。
沈嘉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神在无尽的等待之中又被打碎，因为恐惧，身体在微微地发抖。
陈存的名字又奇怪地冒了出来。
一遍一遍，不停重复着。
“陈存。”沈嘉木妄图尖叫着大喊，却又变成了根本听不清楚的呜咽声，“……救我。”
沈嘉木根本不知道自己煎熬了到底多长时间，头顶仿佛悬了一把铡刀，他却不知道何时才能落下，这让沈嘉木快要发疯了。
空气寂静得让沈嘉木觉得空间都变得在扭曲，胸口像是被压了块巨大的石头，呼吸都让他觉得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他不停尝试冷静，却又无数次被恐惧侵入心神，每一次都让沈嘉木更加不安一分。
“吱呀——”
铁门的声音一传来，沈嘉木变猛地抬起头。他这个时候看起来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虚弱的身体快要承受不住，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脆弱的白纸，眼睛里弥漫着血丝，眼神看起来恶狠狠地瞪着滕祈，其实谁都可以看出来里面蕴藏着的恐惧。
滕祈身边的拳头掐得掌心尖锐的疼痛，却还要朝着沈嘉木微微一笑道：“你精神看起来还是很不错。”
沈嘉木看见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男人，像是打量一件货物一样，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他一番。
哪怕经过了易容沈嘉木也能看出来他有不错的姿色，男人似乎很满意地点着头说道：“这个货色还可以，主要还是个Omega，应该能卖个不错的价格。”
“唔……唔唔……”
沈嘉木瞪大了眼睛，他这时候才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想要谈判首先他得要能说话，可是这些人似乎一点也不打算帮他撕开胶带。
“别担心，你在黑市应该挺好卖的，倒不至于会变成公共玩具。”男人忽然走上前，恶劣地说道，“但你应该早就被人草烂了吧，不然你怎么被人养得这么细皮嫩肉？不就是卖屁股给人草吗？你年纪这么小，黑市那些人会把你当成没开过苞的价格卖。”
“要是让你的主人发现，你在床上不就是个被人玩熟的表子，他会很生气，怎么对你呢？把你丢给自己手下的人，让你做个千人骑万人骑的真表子……”
沈嘉木的身体在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发抖，眼睛却依旧倔强地瞪着人，让男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脸，恶劣地说道：
“你现在还跟我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女，以后就会变成看见男人的东西就只知道张开腿发搔……”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甚至摸上了沈嘉木的脸颊，沈嘉木被他碰到脸的瞬间就感觉像是被恶心的虫子粘上。
更恶劣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一旁的滕祈忽然一把扣住男人的手，仿佛在笑，但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
“差不多了，江哥，我们先出去吧，可别把这小宝贝吓晕了。再过会就有人来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一样砸在沈嘉木的脑袋上，脑袋陷入了一片轰鸣当中——如果他被接走，就代表他一点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啪嗒！”
忽然之间仓库里的灯忽然之间熄灭，仓库倏地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囚笼。
沈嘉木还没从无助不安当中缓过神来，熟悉的窒息感涌来，像是被湿棉花堵住了口鼻，他再也没有办法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唔……唔……！”救救我！
黑暗像是有重量，压得沈嘉木胸腔发闷，四肢渐渐也开始发麻，对黑暗的强烈恐惧意识地想要抱住自己，他的反应剧烈，连带着屁股下面的椅子“嘭”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唔！！唔！！！！”
陈存！陈存！
黑暗让沈嘉木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失控地发出着声音，他不停地喊着陈存的名字，却又被吞没，就好像他被世界抛弃一样，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忽然之间觉得这一刻似曾相识。
脑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无数根尖锐的针扎着他的太阳穴，沈嘉木痛苦地发出一声尖叫，就看见眼前在瞬间闪过无数道模糊不清的碎片。
沈嘉木身上已经全是冷汗，他痛苦地躺在地上，双重恐惧让他最后一根防线彻底崩塌，控制不住的眼泪从眼眶当中崩溃地流了下来。
如果……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听陈存的话。
“嘭！”“轰！”
仓库外突然传来剧烈的响动，激烈的打斗声，沈嘉木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耳朵，放弃所有希望一般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可是身体却还在害怕地颤抖。
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声，痛苦的嚎叫声让沈嘉木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幻觉，然后沈嘉木听到了铁门被人猛烈踹大的剧烈晃动声响。
沈嘉木像是预兆到了些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愣愣地抬起了头看向了铁门的方向。
“砰！”
铁门被Alpha一脚踹开，仓库外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沈嘉木最惧怕的黑暗，他终于不用再害怕，他看见陈存呼吸微促地站在门口，然后马上朝着他的跑过来。
沈嘉木倒在地上，眼眶通红，情绪控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唔……！！！呜呜呜！！！”
陈存走过来蹲下身，先帮他撕掉了嘴上的胶布，又很快地马上解开了他手腕上的绳子。
解开的那一刹那，沈嘉木就朝着陈存扑过去，伸手牢牢地抱住了他，像是在害怕又一次被丢弃一样，他用力地像是想要把自己融进陈存的骨头里。
沈嘉木哭得不行，眼泪不停地流在陈存的脖颈上，像受委屈的小孩跟家长告状一样：
“陈存！！！我好害怕，他们说要去把我卖掉！！还突然关灯，好黑，我好害怕！！！！”
“不、不要哭了。”
沈嘉木感觉到陈存也紧紧地抱住了他，脑袋被Alpha可靠的大手护住，另一只粗糙的手不太熟练但轻轻地再帮他擦脸上的眼泪。
他其实早就发现陈存不喜欢在他面前说话，或许是因为自卑，可沈嘉木听见陈存笨拙但是又真挚地告诉他：
“我知道你很想、想回上城，我答应你，但是你需要等我几年，我一定可以带、带你安然无恙地回去。”
沈嘉木又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心脏仿佛受了电一样轻轻地再颤动，每一次发生都只在陈存身边。
他终于止住了眼泪，把脸颊依赖地埋在陈存颈窝上，轻轻又乖乖地“嗯”了一声。
*
一墙之隔的门外，滕祈站在门外抽烟，地上流满了鲜红的血，刚才碰过沈嘉木那个男人的右手被陈存连根砍断，还有那根乱说话的舌头。
滕祈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感，不是因为这只右手，而是因为仓库内的陈存。
人是他自己绑的，戏是他自己演的，灯也是他自己关的。
好人又是他自己做的。
滕祈一阵毛骨悚然，他现在才知道陈存想要做什么——他要的是沈嘉木惧怕这个世界，只依赖信任他一个人。
他紧皱着眉头把烟掐灭，刚想要离开，脑袋忽然挨上了一下强力的重击。
滕祈只来得及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鲜血流过他的眼睛，“砰”地一声，他就像是具尸体一样倒在了地上。

第58章 在黑暗中两个人就不害怕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架的时候没哭，被绑得浑身酸疼的时候没有哭，陷入黑暗之中应激到浑身发抖的时候也没有哭，全都一个人咬紧牙关固执倔强地忍耐着。
看到陈存的时候身体里那些战栗得恐惧却像是脆弱的玻璃珠一样一颗颗掉出来，落到陈存的身上所以没有碎掉。
他哭得像是没有长大的孩子，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要很努力地责备陈存说道：
“你怎么来、来得这么晚？”
“现在才发现我不在……”
沈嘉木毫不讲理地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陈存身上，骄纵任性地跟没有落难之前一模一样，恶狠狠地命令陈存道：
“你去把滕祁杀了！”
他听到陈存“嗯”了一声，像前面他责备陈存时候一样，不为自己开脱解释。陈存依旧不会说那些漂亮话，是个无趣的闷葫芦，沈嘉木没说一句话，他只会低沉地“嗯”一声，却让沈嘉木感受到了一种纵容。
好像他……落到现在这个境界全不怪他的任性，反而全是苦口婆心已经劝过他一遍的陈存的错。
又好像无论他想要什么，只要他说出来，陈存就愿意无条件地为他去做。
沈嘉木太熟悉这种被人包容、纵容的感觉，可以任性的理由只是因为在被包容、纵容。
沈嘉木终于不再哭了，终于被哄好了一样，因为流多了眼泪刺痛的脸颊现在却热烫热烫，他声音闷闷的先骂了陈存一句“笨蛋”，再垂下眼睛，躲避着陈存的视线，小声地嘟嘟囔囔着：
“算了，你不要去，杀人犯法的，你不要……”
不要、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些事情。
沈嘉木是很记仇的绿豆心眼，说斤斤计较都不够，只要有那么一点点让他不高兴，他就要小气地最起码万倍报复回去。
忍耐下滕祁对他的欺骗，咽下这口憋屈的哑巴亏，沈嘉木觉得自己就好像吃下讨厌的香菜拌折耳根加上黑蒜作为前菜，主食是一盒鲱鱼罐头，饭后甜点是一碗榴莲班戟。
可如果代价要付出得这么大，沈嘉木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报仇了，小心眼的沈嘉木没有绝对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但还是比让陈存这个白痴傻乎乎地走进海里好一点。
沈嘉木没有抵触陈存牵他的手，被他牵着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又变得警觉了起来，好像竖起了耳朵，从角落里翻找出来一根钢管，没嫌弃上面的积灰手直接握了上去，拿在胸前保持着挥棍状的姿势贴着陈存的身边。
仓库门外现在已经空无一人，浓郁的血腥味全直往沈嘉木的鼻子钻，他看到了地上汇积着的鲜血，眼皮轻微地颤了颤，沈嘉木没觉得有多恐怖多吓人，只是闻血腥味闻多了有点恶心。
再有就是在想……陈存一个人打这么多人……
“你、你有没有受伤……”
沈嘉木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他别扭地关心着陈存，好几次颤动这睫毛逃一样地躲开陈存看他的眼神，却又强装镇定地重新看向陈存。
陈存的瞳仁仿佛不着痕迹地微微抖动了一下，地点了一下头。
“哪里！”
沈嘉木脱口而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问得好像有点太迫切了，他才咳了几声：“我是说你哪里受伤了，毕竟是为了我受的伤，我可以。”
陈存把袖子卷了起来，露出来了手臂上的一道青痕，明明好几天前受的伤了，现在才拿出来给沈嘉木看，卖可怜一样。
他的眼神却是盯在沈嘉木的脸上，在观察。
沈嘉木低着头，眼神专注地落在他的手臂上，看到伤口的时候睫毛颤动得很厉害，刚流过很多眼泪的眼睛还湿润着，好像又要再哭出来一样。
陈存觉得沈嘉木现在看他，就像是看见那只猫受伤时候的眼神一样。
沈嘉木下意识地抬起手，像是想要轻轻地触碰抚摸一下他的伤口，但却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僵在半空收回，想把手掌藏起来插进口袋里，却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这件衣服没有口袋。
他无措到再也抓不住钢管，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窜过心脏跟手臂，“咚”地一下落在了地上，在空气当中不停响着震颤的回声。
沈嘉木只匆匆地丢下一句“回去帮你上药”，就逃一般地跑掉，马上要冲出门的时候，脚步却又缩了回来，又是看了陈存一眼，就把眼神藏回去。
等陈存走过来，才抬头挺胸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往外面，好像自己一点也不害怕一样。
沈嘉木一路上心情都略显烦躁，直到回到家，再做了好几遍心理建设的情况下，还是刻意到变成同手同脚地路过他平时根本不会路过的墙角柜子，再生硬地说上一句“哎呀，突然想起来答应了你要帮你涂药来着的”，台词全都是表演痕迹。
沈嘉木蹲下身先是一顿手忙脚乱地乱翻，原本整整齐齐的急救箱被他翻得乱七八糟，他才终于心神不宁地发现一直在手边的红花油。
他边往陈存的方向走过去，边硬邦邦地说道：“我这个人很信守诺言的，虽然我刚才只随口一说要帮你上药，但既然我说了一定要帮你。”
手中的红花油却忽然被抢走，沈嘉木抬起头，就看到陈存举着手机，上面有一行字：
“你背上的伤，我帮你。”
这跟沈嘉木预想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他紧张的大脑完全宕机，呆呆地“哦”了一声，完全连陈存是个Alpha都忘记了，直接脱掉了身上的毛衣，在脱完之后才猛然意识到些什么，脸上瞬间红透了，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拿衣服挡住自己的胸胸口尖叫着跑进了房。
陈存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像是回过神一样，脑中还留着刚才一闪而过的白皙画面，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着红花油，走过去敲了几声房门。
房间里面很快就传来沈嘉木恼羞成怒的骂声：“走开！！”
陈存敲门只是通知，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衣服被沈嘉木丢在墙角，他把自己都卷在了被子里，只露出来几根翘起的头发丝，听到开门的动静时，才转过脑袋露出小半张红透的脸，吼道：
“没有人同意你进来了！”
陈存又像是没有听见一样，走过去把手机递到沈嘉木眼前：
“不上药，会疼很久。”
沈嘉木仰头看着陈存平澜无波跟往常一样的表情，一点也不觉得陈存是可靠的正人君子感觉到安全感，反而忽然之间有点莫名其妙地不爽了——
“难道我在下城待了一年多时间，魅力消减这么多吗？肯定是因为陈存其实不是Alpha，他是个Beta，沈嘉木认为这就是事实。
不然凭什么我害羞了陈存都还没害羞！！不就是上个药而已吗？怕什么。”
沈嘉木果断地把被子一下拉，他趴在床上，侧脸贴在枕头上，却还是很害羞又很不好意思，眼睛还带着一点水光，在灯光下看向陈存。
他的皮肤没有一点瑕疵，光滑又白皙，还是清瘦的少年身形，蝴蝶骨真的像振翅的蝴蝶翅膀，身上无论哪里的线条都漂亮又流畅，被子只暧昧地盖在腰线一下的位置。
应该是很青涩的，可现在光果的背上却有一大片蔓延的青紫痕迹，就好像被人恶劣地怎么对待过一样。
沈嘉木感觉到了一些后知后觉的后悔，手紧张地抓着枕头，他脑袋有些发晕，还没有反应过来些什么，就闻到一阵刺鼻的药味，感觉到一阵冰凉，然后就很清晰地感觉到陈存带着粗茧滚烫的手心揉在了他的背上。
他从来没有跟Alpha这么亲密接触过，脊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一下子就绷紧，抓着枕头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明明说是不害羞的，但耳朵却是越来越红。
沈嘉木觉得陈存的手掌存在感太强烈了，被他摸过的地方都好像是在发烫。
太奇怪了。
可是他却又不抵触。
沈嘉木忍不住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却像是在撒娇一样。
他较劲一样地转过头去看陈存，想在他脸上看到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却只看到陈存的眼神安静地在他背上。
沈嘉木在他的眼中看不到那些Alpha常看向他时的一点害羞、兴奋、痴迷跟欲望，却只从陈存微垂的眼睛，跟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当中看到了一些自我责备的懊悔。
就好像是在后悔。
后悔自己不小心伤害了他。
“痛死了！都怪你！打我打得这么重！”沈嘉木忽然开始大喊大叫起来，“你以后要是娶了老婆……”
沈嘉木说到这里却忽然停了下来，他以前也没少说这种话来嘲讽陈存，今天却把头埋在枕头里，安静了下来。
他跟陈存之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嘉木在睡觉得到了一块陈存给他买的草莓蛋糕。
他常常喜欢在睡觉前跟陈存聊天，聊一些不切实际、天马行空的话，比如有没有可能他在下城叱咤风云成为一代，再比如他有没有可能遗传了他爸的经商天赋，已经想过无数个版本他怎么回到上城冷酷打脸的剧本了。
“陈存。”沈嘉木开启了今天的话题，眨巴着眼睛说道，“我们一起学手语。”
他早就觉得陈存这样好不方便，显得他话很多的样子。
如果学会了手语，陈存想不说话的时候就可以不说话了，他也不用总是等着陈存慢吞吞地打字就可以知道陈存想说些什么。
“你肯定没有我聪明。”沈嘉木嘀咕着说道，“那就只能我先学会了然后教你好了！”
陈存在昏暗的灯光之下，神色却是微微发怔。
这世界的人只会不耐烦地嫌弃他说话慢、说话口齿不清，连耐心听完他磕磕绊绊讲完话的人都很少。
所以这些年来陈存学会了沉默，可现在总是很怕麻烦的沈嘉木却跟他说“我可以学手语呀”。
陈存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夜灯在房间里静静地亮着，他躺在舒适的床上，一切安静得都与往常无异。
可沈嘉木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只要闭上眼睛就陷入恐怖的黑暗当中，口鼻仿佛被人捂着，像是重新回到那个仓库当中，手足都被绑住，浑身是汗地惊醒。
“嗬——”
沈嘉木又一次喘着粗气猛地睁开眼睛，他全身都在颤抖，头发被汗浸湿成一缕一缕，心脏胡乱地乱跳着，依旧传来着一阵一阵的心悸。
空气都仿佛凝固起来，沈嘉木睁着眼睛却也完全无法呼吸，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现在觉得这个房间都静得下来。
悠米蜷缩在他的身边，肚子跟着呼吸一起上下鼓动着，睡得很安静。
沈嘉木的眼神下意识地望向床垫的位置，陈存闭着眼睛，好像也是熟睡了的模样。
他犹豫了一段时间，悄悄地掀开被子坐到了床边，轻手轻脚地躺到了陈存的身边，闭上了眼睛跟他一起挤在了这张小小的床垫。
沈嘉木只是本能地觉得在陈存身边让他很有安全感。
沈嘉木已经想好了，明天要是他比陈存醒得晚，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再倒打一耙怪陈存，说自己摔下来动静这么大，怎么没有把他吵醒。
床垫只不过是单人床的大小，陈存又长手长脚，沈嘉木跟他挤在一起两个人的身体也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独属于陈存身上的温度让他惊慌乱跳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沈嘉木仰着脸，悄悄地偷看了陈存一眼。
Alpha闭着眼睛，冷硬的五官在睡着的时候也总是一副严肃的神情，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沈嘉木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沈嘉木现在愿意清空对陈存所有的负印象，就……就给他六十分吧，沈嘉木小气但是又慷慨地让陈存成功达到及格线。
“真是奇怪啊……怎么睡在他身边就不害怕了。”
是因为在黑暗当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就不害怕了吗？
沈嘉木躺到陈存身边没一会儿时间就感觉到困意来袭，他的眼皮沉沉地开始不受控制地闭了，在心中喃喃了一句就睡着了。
陈存却在听到了沈嘉木逐渐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后，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脸上，他今天受到的惊吓不轻，即使睡着了，眉毛却还是有些恐慌地皱着。
陈存轻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搂紧了自己的怀里——
陈存也已经想好了，明天早上要是沈嘉木，就说是他自己睡着睡着强行钻到了他怀里，怎么推都推不开。
他看着沈嘉木的鼻尖微微耸动了一下，仿佛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脸颊本能地贴近了他的肩颈，神情缓缓地放松下来。
陈存把沈嘉木用力地搂紧，深深地呼吸着。
陈存心脏中的沙漏仿佛倾倒下来，泥泞粘稠的黑色液体一点一点填满空洞的心脏，却始终留有深深的缝。
他终于做到了自己想要的，让沈嘉木在这个孤苦无依的世界只信任跟依赖他一个人。
可从来没有拥有过些什么的陈存现在终于终于明白，用来拥有会让人更加害怕失去。
可是他拥有的东西很少了，他只是希望沈嘉木能够一直、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样也算贪心吗？

第59章 成熟
沈嘉木隔天早上在床垫上醒来，懵松的大脑还没有清醒，连眼睛都还没有睁开，脸颊却是下意识地往另一边靠了过去，却没靠到熟悉的热源，心脏跟着一起触空般从高空当中狂坠而下。
沈嘉木一下子就睁开眼睛完全清醒了过来。
原本睡着两个人的床垫现在却只剩下他一个人，另一半边空空如也，连睡过的痕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条他本来没敢抢多少、现在却全都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沈嘉木立马坐起了身，身体比脑袋运转得还要快，一秒钟的时间，他就从床垫上爬了起来，有些惊慌地光着脚往房间外跑过去。
他跑到客厅的时候却也找不到陈存的身影，沈嘉木的视线范围之内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他停留在原地不停地疯狂转动着脑袋，直到听到了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沈嘉木那一颗狂跳的心脏好像才终于变得平静放松了一点，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站在浴室门口，小声地试探般地喊了一声：
“陈存？”
可或许是因为水声太大盖过了他的声音，里面一点回应也没有，只有越来越大的水流声。
沈嘉木越来越忐忑不安，他的声音陡然放大：“陈存！”
浴室当中的水声戛然而止，没一分钟的时间之后，浴室的门突然之间被人打开。陈存匆匆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他那点如刺猬一样的寸发上面的洗发泡沫都还没有冲洗干净，估计连身上的水都没有擦干净，紧急套上的衣服湿哒哒地穿在身上，皮肤上不停往下滚落着水珠。
沈嘉木现在表现得就像是睡醒发现身边没有人陪伴的小孩一样，十分不讲道理地对着他凶道：
“谁允许你去洗澡的！”
沈嘉木丢脸的劲还没有缓过来，沉默地坐在早餐桌上搅着牛奶，一看就知道还在想别的事情，过了很长时间，久到在肚子里塞了平时完全吃不下的东西，才开口：
“……我昨天不小心掉下去的。”
他马上就准备说下一句，可还没有等他甩锅给陈存，陈存就已经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眼神好像就是在说“对，我知道你绝对不是害怕得不行要跟别人一起睡，只是不小心从这么高的床上摔下来还一点知觉都没有”。
陈存然后又是一声“嗯”。
沈嘉木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陈存的椅子上。不过沈嘉木觉得自己很幸运，吃完饭跟陈存一起学手语的时候就马上找到了可以理直气壮凶陈存、骂陈存笨的时候。
陈存实在是太笨了！
这么点简单的几个手势动作，他看一遍视频就完完整整地记在脑子里了，陈存对着这讲述得明明白白的教学连手势都摆不明白，还需要他抓着陈存的手一步一步摆着教他。
“陈存！你是不是以前考试的时候每次都垫底啊？”
沈嘉木十分罕见地没有这么不耐烦，大概是因为赢过陈存这个事情让他格外存在感，明明背后也没长尾巴陈存都觉得他已经快要翘上天了。
他又突然想想起来了些什么，问陈存：“你不是今年刚满十八岁吗？为什么没有再继续读书了呀？我记得我爸爸有资助福利院每一个人都读到高中毕业，成绩不好的话也可以读技校。”
陈存的表情没有变，用刚才学会的手语，慢慢地比划着：
“我成绩很差，不喜欢读书。”
“我可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沈嘉木完全略过自己刚上初中时候天天考倒数第一的事实，得意洋洋地仰起了下巴，“以后你要是想读书的话我可以给你买一个大学的名额，如果你求求我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功课。”
一天过去的并不算是慢，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沈嘉木又烦躁了起来，他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却是心神不宁，眼神时不时地往床垫上的陈存上瞟去。
他清了清嗓：“……地上很冷的，你跟我一起上床睡吧。”
沈嘉木已经给自己洗完脑了，没有关系的，他只是可怜陈存睡在地上，年纪大了得关节炎了赖在他身上了该怎么办。就算他们一个omega，一个alpha，盖两床被子就不算事睡在一起。
他忐忑得不行，生怕陈存再问点什么，又或者被拒绝，但还好陈存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拿着枕头跟被子睡在了另一边。
陈存睡上来之后，沈嘉木却是全身发僵得有些困难，今晚跟昨晚并不一样，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之下，沈嘉木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跟别人睡在同一张床的时候，那个人的存在感原来可以这么强烈。
他能感觉到陈存每一个小动作，抬手、放手，小小的转身，甚至连呼吸的轻微震动都仿佛连带着他睡着的地方做出着反应。
原本每晚话很多的沈嘉木变得很安静，他把被子卷在身上，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一样，但是眼皮却始终在不停紧张地颤动着，跟昨夜一样也失眠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一直狂跳如雷鼓的心跳。
陈存陪了沈嘉木三天的时间，他现在位置并不稳当，必须要亲自露面稳住局面。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沈嘉木一直跟在他身后，把居家服脱了下来换上了，跟着他一直到门口。
沈嘉木抿了下嘴唇，问道：“你要出门了？”
“嗯”。
沈嘉木又问：“去哪里？”
陈存比划着手语告诉他：“处理事情。”
沈嘉木心不在焉地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
“噢。”沈嘉木应了一声，又慢吞吞地问道，“跟谁一起？”
“……”
沈嘉木今天的问题特别多，就像是在没话找话。
陈存盯着他，忽然之间觉得沈嘉木现在的模样，很像每一次他带沈嘉木出去玩的时候，蹲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沈嘉木的悠米。
他在脑内回想了一下今天的事情，把帽子跟口罩递给沈嘉木，比划着手语问道：“你要一起去吗？”
沈嘉木答应得快得像是随时都在准备着应答：“去！”
陈存虽然同意了带沈嘉木一起出门，依旧让他把脸挡得严严实实，也不允许他跟别人说话，滕祈留给沈嘉木的教训足够深刻，他也再也没有任何跟别人交流的欲望，始终保持着警惕心面对着任何人。
哪怕是面对着陈存把他安排在的房间过来送茶点的人。
陈存后来都带着沈嘉木出门，既然跟沈嘉木说了他在做走私药物的事情，陈存便把做戏做到了全套，沈嘉木到现在都还这么天真的以为。
他把沈嘉木保护得很好，只有为数不多陈存清楚知道底细的亲信之人才知道沈嘉木的存在，全都把沈嘉木当成陈存身体不好但是却又很黏人的跟屁虫弟弟。
沈嘉木现在其实才十七岁，他应该去上学，但很多次都被陈存用“身体不好”的理由冷冷地拒绝回去。
沈嘉木一个礼拜前就开始不舒服，先是头晕跟浑身无力，他身体向来不好，对身体这种突如其来的虚弱感习以为常，只是没精打采发焉了好几天，在房间里连着休息了好几天依旧觉得手脚发软，甚至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微微发烫着，但用了测温计却一直显示在正常范围之内。
直到半夜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明明开着空调，空气当中却也仿佛弥漫着一阵黏腻的潮热。
沈嘉木的身体越来越烫，烫到皮肤上都覆满了一层薄薄的红。他难受地扭动了几下身体，发出了几声闷哼，睫毛颤抖着，挣扎地睁开了眼睛，眼睛也是一片湿润，像是马上要哭出来以后。
沈嘉木最开始以为自己只是发烧了，但小腹处诡异的热流蔓延到全身，腺体也开始发烫起来，还带着阵阵电流般的酥麻，浓郁的蝴蝶兰花香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腺体里涌出来。
他昏沉的大脑当中猛然一阵巨大的轰鸣。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当中第一次的发忄青期，就在这样猝不及防、毫无情况的准备之下，这意味着他真正意义上的成熟，藏在身体内部脆弱的、可怜的、生涩的生植腔现在却在慢慢变成熟。
他变成了一个可以被人终生标记的omega，这个认知让沈嘉木的身体惊慌地瑟抖得更加厉害。
Omega的成熟期一般都只会在十八岁之后迎来自己的第一次的发忄青期，沈嘉木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连十八岁的生日都还没有过就会这样突然地迎来，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准备抑制剂的时间。
沈嘉木被这陌生的热潮击得手足无措，额头越来越烫，头脑昏昏沉沉地发着晕，喉咙却变得越来越干涩干哑。
身体逐渐变得潮热起来，浆糊一般的大脑让他完全失去理智，沈嘉木的手控制不住地想要往下伸，余光却突然看见了身旁的陈存，他猝然惊醒过来，羞耻地收回了手。
身体越来越厉害的潮热却根本没有办法抵御，沈嘉木不知道自己煎熬忍耐了多久，身上的睡衣几乎被汗浸透。
他本能地害怕被陈存看见现在这个模样，把手放在唇边呜咽般地咬住，眼睛红得像是马上快哭出来一下。
沈嘉木把自己紧张地闷在被子里，被子下的腿却悄悄地夹着，在陈存的身边做这种事情让他觉得愈发羞耻，可羞耻却引发了更加不良的反应，青涩的生植腔迫不及待地发育着，有什么东西流了下来。
两条腿不受控制地越夹越紧的时候，忽然之间一只手摸到了他的额头上面，沈嘉木本能迷茫地抬起头，却蓦地抬头撞进了陈存深黑的眼睛。
沈嘉木被吓到大脑一片宕机般的放空，心脏都像是落了一拍，浑身剧烈地一颤，像是憋不住尿的小孩一样，内裤变得湿哒哒又粘稠紧贴着肉体，他甚至闻到了空气当中出现了除了信息素以外怪异的味道。

第60章
闻到了……
陈存一定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他竟然就在一个Alpha的身边忘乎所以地发青了，沈嘉木被强烈的难堪感折磨着，他被陈存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到完全清醒，克制却又被逐渐升高的体温一点点烧成虚无。
又流了出来。
沈嘉木快要疯掉了，湿哒哒的粘稠感让他极为不适，单薄的棉质布料被泡湿之后完全贴在了肉体上，不知道还能兜住多少，好像要把他身上单薄的睡裤也弄脏。
他清晰地感受到生直腔跟心脏一般仿佛在跳动，不停瑟缩着发热、发痒。
沈嘉木也不管会不会出血，发狠地张口咬住自己的嘴唇，尖锐的刺痛又一次让他恢复清醒，但很快陈存粗粝的拇指低在了他的唇上，轻微触碰到他嫩热的舌尖，微微往上抬着用力，就可以成功强行翘开他的嘴，代替沈嘉木的嘴唇被牙齿咬住。
他一身火正愁着没处往外发，凶狠地咬住陈存的手指，被人养得连一口牙齿都没有什么杀伤力，陈存的手指上的皮又厚得很，连皮都没有成功咬破，只留下一个深深的带着口水印机的牙印。
沈嘉木用力地咬完一口之后，却又像是想到一些什么，慢慢地松开了嘴。他湿热的眼睛看向陈存，努力平静下来想要维持着平日的体温，张口颤动着的声音却无法避免带着可怜的哭腔：
“抑、抑制剂……”
陈存却恍若未闻，他的眼神不知道何时已经变了，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打下暗沉的阴影，眼中的情绪，显得浓黑的眼眸完全发黑。
即使沈嘉木盖着被子，他也清晰地闻到了空气当中的味道，一点点却如何也掩不去的腥味，浓重的花香甜味，被沈嘉木闷在被子里发潮腥味反而变得更加重了一些——
是omega发烧的味道。
沈嘉木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才敢这样看着他跟他说话。
眼眶发着红，嫩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粉，连着总是发白的嘴唇也变得发红起来，因为咬着他手指的缘故，露出了里面柔嫩的口腔，眼神依旧还带着点倔强的清高，好像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Alpha的触碰一样。
可事实却是不知道到底已经悄悄留了多少多的水。
沈嘉木见他半天没有回应，又用力地猛咬了他一口：“抑制剂！！！！”
陈存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在对他提出的要求苦恼，摇了下头。
“家里没有就去外面给我买！”沈嘉木当然知道下城对这些药物管制更加严格，他意识到自己的忍耐力马上要到极限，控制不住地对陈存吼道，“你不是卖药的吗？！连抑制剂都搞不到吗？！”
在发青期跟一个Alpha待在一起，肯定是不理智的行为，沈嘉木看存往门外走去为他的抑制剂想办法的陈存，心知肚明。
可他就是觉得陈存不会伤害他。
沈嘉木依旧把自己藏在被子里，子牢牢地咬着自己的手掌，接下来的每一秒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理智像是在海滩边搁浅被太阳照烤的鱼。
他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陈存再次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抑制剂呢？！”
沈嘉木却看到陈存两手空空。
陈存把聊天记录给他看，边比划着手语冷静地解释着：“前段时间有人大量走私，必须要身份证跟本人才可以一起去军医院一起购买。”
沈嘉木的脑袋仿佛受到了一记重击，在短暂的崩溃安静之后——
“咬我！”沈嘉木恶狠狠地忽然抬起头，挑衅般地瞪着陈存说，“没长牙齿吗？你不是Alpha吗？不会要我教……呃……！”
沈嘉木气势汹汹的那些狠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脚就被陈存猛地一下用力按住，他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到alpha尖锐的犬齿强势地咬住了他脆弱的腺体里，信息素就像是决堤的洪水流一样猛然朝他涌来。
他不受控制地从喉咙之间发出一点闷哼，手指本能地再一瞬间用力地攥紧成了拳头，这一次的标记跟第一次被陈存强行标记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沈嘉木完全丧失对身体的掌控，全身上下在一瞬间只能感觉到腺体的存在，感受到信息素像疯了一般地源源不断注入这进来。
小腹剧烈收缩了几下，仿佛在一瞬间打开了失控的阀门，水流喷涌而出。
整个人都霜得抖得不行，沈嘉木身上那点不舒服的烧灼感终于得到了点缓解，眼睛舒服地微眯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像小猫一样被别人摸舒服的呼噜声。
可渐渐地，沈嘉木就觉得这一切有点太过头了。
他明明都已经感受到标记成功地印在了他的腺体里，一切到此为止就够了，沈嘉木根本不知道标记时间过去了多久，alpha咬在他腺体上的犬齿却像是叼住鲜肉就不肯松嘴的野兽，越咬越凶。
够、够了……
沈嘉木的鼻子里发出一点闷音，忍不住地快要尖叫了出来，一切超脱了他的承受范围之内，让他完全失去安全感，下意识地摇摆起来脑袋。
陈存忽然之间把他抱了起来，手掌都快要比沈嘉木的腰要来得粗，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抱住他，把他整个纤瘦的身体完全拢进了自己的身体当中。
犬牙又往他的腺体里深咬了一分，像是要把他的脖子咬穿。
“啊……不……”
沈嘉木下意识地开始挣扎了起来，就好像是整个身体都像是被alpha的信息素冲洗了一遍，血管里经过一次换血，被alpha的信息素占有到里里外外，像是被刻下一个永久的标记一样。
“够、够了……！！”
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却好像被alpha已经曹进了青涩的生直腔，无论说什么都没有办法停下来。
沈嘉木完全没有办法停止自己的颤动，下巴不知何时抬了起来，眼睛完全失去焦距地盯着天花板，跟着alpha的犬齿完全刺穿他的腺体。
他像是坏掉了一样，大股大股地往下淌。
沈嘉木害怕得觉得自己身体的器官一点是坏了，他不再乖顺，开始拿起自己仅剩不多的力气奋力地挣扎着。
陈存不悦地皱起了眉头，看了他一眼，缓慢停下了动作。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Alpha的犬齿又猛地咬了下来，比刚才一次还要狠，直冲向天灵盖。
沈嘉木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脑中忽然响起来了一阵剧烈的耳鸣，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包括外面的雨声。
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着起来，肚子越来越酸胀。
他真的觉得自己尿裤子了，持续了十秒钟的时间，眼睛一眨，两滴眼泪竟然是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空气当中彻底充满Omega的味道。
陈存终于停了下来，这一个标记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
他阴沉沉的眼睛完全离不开沈嘉木的脸，像是天罗地网。
被标记完的沈嘉木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沈嘉木像是琥珀一样漂亮的眼睛现在却呆呆愣愣的，或许是因为丢脸，还在时不时地委屈地抽噎着，含不住的唾液从他嘴角滑落了下来。
好像现在往他嘴里放什么都不会被拒绝，漂亮的被人玩到变得傻傻笨笨的omega。
陈存喜欢标记，跟血缘一样深刻，除了血缘之后唯一一个维系紧密连接的关系，不再是单方面的依赖，亲密无间的、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联系，仿佛把额头相抵在了一起。
他心脏那一条漏缝有短暂的盈满。
从来都高贵傲娇的沈嘉木现在却像是被弄脏一样，全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像断了腿一样只能靠在他身体当中。
“只能被我看见的小表子。”
陈存在心里恶劣地这样喊着沈嘉木。
“想曹进去。”
陈存低垂着眼睛，心中有声音在说话，冷静的。
“要曹进他的生直腔里，要在他的身体当中成洁，要终生标记他，不能打的话不听话就曹一顿好了，敢逃跑就把腿打断，把他关在地下室里，不给他开一盏灯，让他把青夜当成饭吃。”
“可怎么这么笨呢？”
笨得又娇又憨，平时看起来这么聪明，却是笨笨地一口一口被他吃干抹净。
陈存的呼吸声也变得沉重起来，伸出一只手帮他擦掉眼泪，把完全没有力气的沈嘉木禁锢在自己的怀里，连一点呼吸的空间都不给他，像是要用拥抱让他的肋骨一根根断裂，再跟自己的拼接在一起。
到死也不松手，带着沈嘉木一起躺进棺材里埋进土里，任由尸体发烂发臭，数百年之乎，尸骨却依旧拥抱在一起。
沈嘉木靠在陈存身上，不停地平复调试着呼吸，才逐渐恢复到清醒。
他丢脸到快要发疯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推开陈存，第一下完全没有推开，反而被陈存抱得更紧了一些，到第二下才被陈存松开。
“我要洗澡……”
沈嘉木完全不敢看陈存一眼，根本没办法走路，努力地一个人撑着墙走到了浴室。
他走后空气当中的味道却没有消失，像是回南天那散不掉的闷热湿气一样。
陈存冰冷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他消失的背影处，过了很久之后才收回来，伸手把被子掀开。
他看到了清爽干净的床单上沈嘉木留下的明显湿印，双腿难捱时偷偷碰过的被子微微凹陷出痕迹，也留着明显的痕上面的痕迹。
陈存的鼻尖轻微耸动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手指却是沾住上面的水，放到了自己的嘴边，舔住，喉咙滚动了一下咽进了腹中。
陈存感觉自己马上要因为沈嘉木的离开失控，快要马上忍不住冲进浴室把omega拽起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来早就为自己提前准备的抑制剂，注入进自己的身体，连着注入了整整四管。

第61章 我喜欢你
沈嘉木的腿还软着却是逃一般地躲进了浴室里，他一只手撑着洗手台，才可以让自己勉强站稳弯下腰脱下裤子，深色的裤子也早就是一片被洇湿的痕迹。
他站不太稳，大腿上的软肉微微有点发颤。
脱下裤子之后才可以看见大腿上残留着内裤勒出来的红印，嫩白的皮肤上现在却泛着一大片晶莹的水光，一滴水痕正顺着小腿慢慢下滑着，像是被人恶狠狠地舔过一遍一样，连细枝末节都没有放过。
纯棉的白色内裤已经完全湿透变得完全透明，紧贴着他的皮肤，透出泛粉的肉色，只要用力地一挤，手上就会沾满着，沈嘉木脱下来的时候拉出长长的几条粘腻丝线，像是完全不会断一样。
他恼羞成怒一般，把内裤跟裤子都一起用力随手丢到垃圾桶里，鼻尖却始终能闻到浓重到让人闻得都会发晕的甜腥味道，沈嘉木又暴躁地把内裤跟裤子捡起来丢尽了。
沈嘉木沾到了一片粘腻的冰凉，被水流一冲就变得极度滑腻，好像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一样，他笨拙又生疏地搓洗着，清楚知道自己正在偷偷洗掉发清痕迹的沈嘉木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洗完之后沈嘉木又泄愤一般地恨恨丢尽垃圾桶里，跨步进了浴缸里，连自己脆弱的身体都不想顾及，放了一缸冷水。
他被冻得浑身一冰，却终于觉得浮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沈嘉木闭上眼睛把身体完全沉下去，让水蔓延过头部。
“冷静下来。”
他不停地跟自己这样说着，心脏狂跳的鼓点声渐渐变换，可几秒钟之后，又急促得乱了方寸，他的睫毛开始疯狂地不受控制地颤动了起来。
仿佛又回到了刚才，强势按住他手腕的粗糙双掌，耳边alpha沉重的呼吸，像是铁钳紧紧扣在他腰上面的桎梏，完全挣脱不开的环抱。
……粗暴咬紧住他腺体的两颗犬牙。
越来越深，深到像是要刻入他骨头上的标记，密集的、无孔不入的、不留一丝缝隙，比刺青还要深刻地刻到他的骨头里。
在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血肉当中刎下一个“陈存”的名字，密密麻麻名字变成了咒文捆住了他，占据在他身体当中每一滴微小的血液当中。
“嗬……”
沈嘉木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气息紊乱又不安，水泡开始从他口鼻边不停地冒出来，一个一个碎掉，沈嘉木倒吸进了一口冰凉的冷水。
他挣扎着从浴缸里爬了起来，呛了水进去不停地咳嗽着，泛着一圈圈的波纹，水面不再平静。
沈嘉木的腺体因为陈存不分轻重的标记微微渗着血，他忽然在一瞬间看起来冷静下来了下来，抬手触碰自己的腺体。
上面还留着alpha深深的牙印。
沈嘉木心中的烦躁感却越来越严重，标记或许就是应该这样，亲密到失去任何防备距离，一个完全暴露alpha压抑的本性，咬着omega的腺体不肯松口，一直藏着的阴暗占有欲越来越失控，omega最开始只是紧张地瑟缩，到最后开始控制不住的呜咽，到最后本能地恐惧害怕地挣扎，却又被alpha强行按住完成这个一半情愿一半又不情愿的标记。
可是别的alpha跟omega是情侣、是夫妻，没有一对会像他和陈存一样不清不楚。
或许是他犯错了，他应该宁愿找点玩具来自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强忍着度过这几天发清期，也不应该因为一时痛快选择让陈存标记他。
标记的过程就已经失控了，标记带来的影响更是让沈嘉木不安到极致。
明明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人蜷缩在浴缸里躲着，但脑中却总是时不时地冒出着另一道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想去他的身边。”
“想去我的alpha身边……”
“想要被他抱着哄着睡觉，想要……想要他用信息素安抚我……”
明明曾经被陈存标记过一次，身为被标记的omega，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和陈存的匹配值很低，停留在他身上的标记很淡，甚至都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可是这一次，他们甚至没做任何越界的标记，标记就能让他失控到这种程度，好像青涩的生直腔被手指伸进去进行了一顿粗暴无礼的玩弄，触及灵魂般刺激震荡。
这一次甚至连标记后的影响都来得极大。
沈嘉木为了拿年级第一还是有努力学习过生理课，他被影响成这样，他认为自己和陈存的匹配度一定达到了高级水平，最起码有百分之八十。
课本上写得明明白白，匹配值不可能被轻易改变，但是主体的喜爱度却会影响到匹配值，也就是说，假如一对匹配值不高的AO互相产生了好感，那他们的契合度就会变高。
可惜匹配值其实也早就决定了一切，这样的样本太为稀少，但为数不多的所有研究结果都显示影响波动不会太大。
但沈嘉木现在只能想到这一个理由，他忿忿不平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耳朵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越来越红了——
就陈存这又臭又更的破石头，他才不喜欢呢！
那陈存呢……
沈嘉木忽然心神不宁了起来……陈存喜欢他吗？
跟条疯狗一样咬他咬这么重……肯定就是喜欢他吧！所以信息素的匹配度才变高了！！
“哎。”沈嘉木像是很苦恼一样地叹了口气，“真是头疼，又要被表白了。”
沈嘉木一个人把自己藏在浴室里快一个小时，浴室门这时候才忽然被人敲响，他故意不搭声。
陈存每一次敲门都只是通知，敲完两下还没有回应的时候，他就已经擅自把门打开，只开了条门缝，伸进来了一只拿着一套衣服的手，沈嘉木的新内裤被放在最上面，就在他大拇指之下。
沈嘉木这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逃太快，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拿。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马从浴缸里爬了出去，生气地一把抢走陈存手中的衣服：
“臭流氓！”
像是为了彰显出来自己对陈存的不礼貌很生气，沈嘉木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甩上了浴室门。
沈嘉木完全忘记了其他所有的重点，十分顺畅地就把自己放到了被追求者的高贵地位，换好衣服刚准备走出去，却又突然转过头对着镜子整理起来了自己的头发，才重新转身昂首挺胸地往外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沈嘉木发现自己竟然也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心脏狂跳如雷，走路同手同脚都没有发现。
可沈嘉木预想当中陈存的紧张羞涩不安却一点也没有发现。
陈存仿佛没有受到刚才那个标记的影响，看起来冷静得一如往常，看见沈嘉木走出来，只是给他比了一个“睡觉吧”的手语，也没再询问关心他半句。
好像刚才那点惹人尴尬的事情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沈嘉木在一瞬间就好像是被泼了盆冷水一样，四肢发僵着站定在了原地，在安静了几秒之后，他突然瞪红着眼睛像是火山突然爆发一样吼道：
“标记不是早就完成了你咬我这么久干什么？！是不是有病！！你觉得看我出糗很好玩是吧这样很好玩是吧？”
沈嘉木现在很生气，但标记产生的影响却又不停地让他想要靠近陈存，他用力地掐紧住了掌心。
沈嘉木感觉到了愤怒。
这就是他讨厌alpha的理由，凭什么就因为一个信息素，他就要被影响情绪。他们是人类，而不是低等动物，不该被这些操控身体，他们应该由自我的意识来决定靠近谁、拥抱谁、亲吻谁。
“不许过来！”沈嘉木看着陈存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抬手指着他，“你不喜欢我咬这么重干什么？！牙痒了你就像狗一样去找磨牙棒去——”
他的威胁对陈存一点效果都没有用，他一步一步走jin着他，然后抬手的手忽然被陈存一把抓住。沈嘉木整个人都炸起毛来，开始不停剧烈挣扎，对着陈存不停地乱踢着，一边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滚开！你每天仗着力气大欺负人有意思吗？！我以后每天都要……”
“咔哒……”
沈嘉木口中的骂声戛然而止，他的手腕一并，愣愣地低下头，沈嘉木看见了自己的手腕上多出来了一根手镯，铂金做底圈，上面刻满了藤蔓缠绕涌向着镶嵌在镯圈上面的一颗颗宝石。
各种颜色宝石各自闪耀着，根本一点也不和谐。
……陈存的眼光真差。
沈嘉木心里闷闷地这样想着，眼神却完全没有办法再离开。
他认出来了最中间的一块生辰石，一颗他目测有二十克拉的哥伦比亚木佐祖母绿宝石，附近的几颗绿幽灵、孔雀石补的是他五行当中缺的木属性，而剩下的几颗分别是是“爱情之石”粉晶，还有一颗“爱神”之名的红纹石，和一颗有“丘比特之子”为名的欧泊。
沈嘉木完全僵在了原地。
陈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于是他查阅了很多资料，每一颗都是他用尽各种门路能买到的最好成色，几乎耗尽了他这段时间赚到可以动用的所有现金。
他放了很多私心在里面，比如这个手镯沈嘉木自己根本摘不下来。
印加人认为红纹石能唤醒前世的记忆，让两人命中注定相遇，如果把名字刻在红纹石之下送给对方随身佩戴，传说能让他日夜思念。
黑欧泊流转着橙红的绚丽光彩，里面的光彩却无法挣脱，在中世纪，总是被传言说可以囚禁人的灵魂。
陈存的手指轻轻掐住在完全怔楞出神的沈嘉木下巴上，好像完全把他拢在自己的手心一样，让他看向自己。
他先指了一下自己，拇指、食指弯曲，放在了下巴处，微点了两下下巴，最后再次抬起手指向沈嘉木。
他看起来仿佛掌控着一切，实际上嘴唇早就自乱阵脚地不着痕迹地紧抿着。
陈存用这世界只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听懂的语言，跟为了他才正好属于这百分之一的沈嘉木说话——
“我喜欢你。”
回答了刚才沈嘉木所有的问题。

第62章 试用期
沈嘉木曾听过很多人不同的表白，但从来没有一句像陈存跟他说的一样是安静的、无声的。
却没让他产生一丝不耐、抗拒的情绪。
只在他的耳边落出很大的声音，闹出很大的动静，沈嘉木清楚地听到了自己“咚咚”地越跳越强烈的心跳，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奔涌，燥热让他整张脸都变得通红。
刚才还口齿伶俐的沈嘉木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觉得紧张、错愕，或许砰砰乱跳的小心脏里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欣喜。沈嘉木的脑袋都被这猝不及防的表白给冲昏，好像掉进云里连脚都着不了地。
是因为过度契合匹配的信息素产生的影响吗？
是因为标记大脑分泌出来过量的多巴胺在起作用吗？
不然为什么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我无法思考，快得我努力掩饰自己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得意。
又快得我……没有办法去看陈存的眼睛。
沈嘉木犯起一点倔，不认输一样地咬着嘴唇抬起头，跟陈存对上了视线，却只看见黑色的瞳仁清晰地倒影着他的身影。
也就成年没多久的alpha眼神却早就没有了幼稚的青涩，只有过分早熟的成稳。说话没有办法利索，所以所有的情绪都只能用眼睛跟肢体来表达。
专注、安静地注视着他。
耐心地、又有点焦躁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这时候才闷闷地意识到，又或者说总是理所当然享受被爱着的沈嘉木才终于迟钝察觉到——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无论陈存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陈存的眼神总是会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
只在乎他一个人。
而他总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得到很多安全感。
沈嘉木童话般任性自由的世界在十六岁崩塌，带着幼稚的天真，却面临残酷无助却又真实的现实。
他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可沈嘉木却发现，只要陈存在，他就永远拥有一座小小的城堡。
陈存最开始只能用捡来的石头、落叶努力地堆砌着，他已经挑了最光滑的石头，捡了最漂亮的落叶来铸造，可城堡依旧很破、很小，不用风吹就摇摇欲坠地马上要倒塌。
可破烂的城堡依旧是城堡，它不够稳固，脆弱得挡不住狂风暴雨，陈存就用身体为他遮风挡雨，自己伤痕累累也没有关系，住在里面的沈嘉木还是那个娇气任性的豌豆公主。
春去秋来，年轮加了两圈。
陈存身上的伤总是好了又有，却固执地不愿意让沈嘉木看见一点，受着伤也艰难地抬起手臂，执着地堆砌着、守护着城堡。
后来，城堡石头跟落叶变成了砖头跟泥墙，又变成昂贵的宝石跟钻石，城堡变得越来越大，开始逐渐像是了一个真正的城堡，可一成不变的是守在外面的陈存。
这是属于沈嘉木跟陈存两个人的城堡。
沈嘉木的心跳忽然之间平静了下来。
他发现陈存的手腕上也多了一条手链，简单的银镯镶嵌着蓝宝石的手链。
他从手机背面凿下来让陈存拿去卖掉的蓝宝石，陈存却根本没有带去市场，他只是把这些珍惜地藏起来，最后把沈嘉木不要的东西打成一个便宜的银镯在自己的手腕上。
却给沈嘉木买昂贵又稀少的漂亮宝石。
陈存好像总是这样，给自己用最差的，给他用最好的。
穿便宜的路边摊买的衣服，却给他买认知内最贵的牌子货；生病连麻药都舍不得打，却愿意给他买几千块的药；自己几百块的二手机用到卡得不行也舍不得换，却可以用十万块给他买一架不实用的钢琴。
也会为了让沈嘉木不要哭。
花十多天时间开着车带着他从下城到上城祭拜父母。
为什么呢？
是因为吃过很多苦，所以舍不得吃掉来之不易的糖？可是把这些为数不多的糖也全给沈嘉木也没有关系吗？
可沈嘉木其实也会为他不知晓的陈存过去而难过，会心疼陈存身上的伤痛不痛，会在乎陈存到底幸福不幸福，高兴不高兴。
他也希望自己能给陈存一点什么，他也想给陈存一点糖吃，也要最贵最好的。
沈嘉木意识到自己虽然总是说会报答陈存，会给他很多很多的钱，可事实上这些遥不可期，就连回到上城他都需要靠陈存很努力的帮忙才可以做到。
他又不知道陈存会为了他的愿望付出些什么。
现在两手空空的沈嘉木觉得自己能给陈存的只有爱了，可不是因为陈存向他索取他才给陈存，而是因为陈存对他好，他也喜欢陈存，所以心甘情愿地给陈存爱。
明明是被表白，沈嘉木却难受得有点想哭，鼻子有些酸酸的，小气地说道：
“不是说讨厌我这样的omega吗？不是说我性格一塌糊涂吗？不是说我自恋又自负、没什么优点，耐心跟心眼一样差，脾气也差，永远搞不清自己的处境，还喜欢自作聪明，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吗？”
沈嘉木记仇地把两年前陈存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背了下来，像是在找到机会斤斤计较，眼睛却是瞪得红彤彤，下一句话声音也很小：
“那干嘛又要对我这么好？”
陈存静了半晌，却只是抬起手，重新继续比划了一次刚才的手语，却又在前面加了一点动作，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因为喜欢你。”
沈嘉木觉得陈存太笨了，为他做这么多事情，却什么也不说。
他又安静了半天，才气势汹汹地对着陈存吼。沈嘉木总是越不好意思，声音却是越大：
“答应你了！先给你试用期！！”
沈嘉木把陈存晋升为“试用期男友”的第一件事情却是把陈存赶到床下面去睡，没在一起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睡，在一起了沈嘉木扭捏地不行。
陈存安静地盯了他一会儿，似乎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沈嘉木却马上像是炸了毛一样面红耳赤地大喊大叫起来：
“你还在试用期就不听我的话了吗？！”
虽然异床却是同梦，沈嘉木刻意背对着陈存躺着，耳朵跟脸颊却依旧一直控制不住地发烫。
第一次谈恋爱的笨蛋情侣一个睡在床上，一个被赶到地上，却全都听着自己凌乱的心跳声无法入睡。
*
沈嘉木的发清期持续了一个礼拜的时间，临时标记到第五天的时候开始逐渐失效。沈嘉木又是大半夜被烧醒，浑身燥热，咬着嘴唇又很要面子地忍了一会儿，难受地喊起来：
“陈存……”
沈嘉木觉得陈存肯定是在报复他让睡地上这件事情，连着喊了好几声他的名字，陈存都故意没有一点回应声，像是睡着了听不见声音一样。
沈嘉木忿忿不平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忍着，故意释放出来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像是要跟陈存较劲一样。
可一分钟却都没有忍到，沈嘉木就自己爬下床去，几乎是摔进了陈存的怀里，被根本没睡着的陈存接住，熟悉的味道却让他越受不了，带着哭腔边骂边妥协：
“混蛋！！我让你睡上来不就行了吗！！ ”
他像是被抱小孩一样被陈存完全抱在了怀里，最开始明明是站着的，因为陈存说背对着的话会更加方便标记，但是牙齿一咬上来，沈嘉木的眼睛就开始失焦般地放空，腿一下子发软到完全站不住，全身的力气都支撑在陈存的身上。
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他抱着坐下，身高的差距让他的脚完全着不了地悬空着。陈存的双腿敞开着，完全把他圈在了自己的领地当中，两只手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犬齿又像是条狗一样咬住沈嘉木的腺体就不肯松。
沈嘉木又有点受不住，鼻腔当中发出几声可怜的呜咽，想挣脱却完全变成了一个漂亮人偶被禁锢在陈存怀里，无助的挣扎却只换来alpha越来越强势深入骨髓般的标记，喉咙当中发出几声小狗般得惊叫，把陈存的裤子都坐得湿透了。
标记结束的时候陈存的手却不肯松，他很享受这样抱着沈嘉木的感觉，脸颊贴在他的颈窝处，呼吸声沉重。
沈嘉木晕了脑袋，又沉浸在被标记当中的刺激余波当中回不了了神，身体轻轻地颤抖着。陈存包住他换了一个方向，被陈存捏住下巴茫然地抬起头，嘴唇就被低下头的陈存吻住，像个笨蛋一样被人咬着嘴唇亲。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却也没有反抗，睫毛颤动了一下，嘴唇磨在一起，两个人生疏地亲着彼此，让心脏跟嘴唇一样变得酥麻。
陈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只手牢牢地扣在沈嘉木的脖颈处掐住，像是要把沈嘉木吃下去一样。
昏暗的灯光下在墙上照出来了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影子，好像生命当中只剩下彼此。陈存忽然睁开了眼睛，如果沈嘉木现在能看见他的眼神，估计又会被吓得警觉地逃开。
浓烈的信息素从腺体上散发出去，同沈嘉木的信息素无比契合地交缠在一起，陈存的腺体上面残留着无数个肉眼看不见的针眼。

第63章 占便宜
沈嘉木没有任何不适应感，在册封（他自认为的）陈存为“试用期男友”的第二天，他就立刻爬到陈存的头上，马上耀武扬威地作威作福起来。
他自我感觉格外良好，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个非常独立的小孩。
但事实是沈嘉木从刚出生开始就喜欢折磨人，婴儿时期的时候就需要被人无时无刻地抱着，只要被放下就开始哭得像是要背过气一样。
再长大点到两三岁的时候，有了自我意识的沈嘉木每次吃饭之前都需要清点一遍人数，妈妈、爸爸、身边熟悉的阿姨保姆，必须每一个人都到位了才肯吃饭，每天还钦点一个人抱着他喂他吃饭，必须是被他点了名字的人才可以抱他，不然又是哭闹起来。
长大以后，沈嘉木也只不过是看起来变得独立自主起来，真相是他公主病也没有点好转的迹象，反而是越来越严重起来，变得没礼貌地对人爱答不理，但是决不允许别人不搭理他，喜欢的东西更是要不择手段地必须得到，不然更是会气得茶饭不思，生活中任何不顺心都可以让他大发一场脾气。
可那些能让沈嘉木任性撒娇的人都不在了，沈嘉木身上矫情的公主病也悄悄地被收敛了起来，勉勉强强地学会了一点点懂事，也学会了真正意义上的成长为陈存考虑。
可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又在被爱，明白了无论他做什么，陈存都是不会抛下他的，他可以在陈存身上得到纵容。
沈嘉木克制着的那点作作的小脾气理所当然地又跑出来，他把那些不讲道理的高要求延续到了陈存身上。
未经允许被陈存亲了抱了要生气，得到允许陈存把他的嘴唇吮麻了他也要生气。
抱着一起睡的时候被热醒，沈嘉木就生气地把陈存一脚踹醒全都怪他体温这么热干什么，可隔开距离沈嘉木一个人却又不习惯，睡不着又是一脚把陈存踢醒，发脾气怪陈存不抱着他。
陈存晚回他信息十分钟，沈嘉木就要生气，可如果自己晚回了陈存一个小时信息得到了陈存的质问，他又要生气陈存没有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吗？
沈嘉木是从来不会觉得是自己在作的，如果他们之间有问题，那肯定是陈存的问题，可陈存又并不是无条件退让的性格，每次他觉得沈嘉木无理取闹过头的时候，他就冷下脸来像盯着沈嘉木。
两个人的试用期恋爱谈得鸡飞狗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陈存每天身上都会多出几道抓伤，偶尔还会多出来几个深深的牙印。
临近新年的时候，陈存便更加忙碌起来，几乎每天都有各种不同的酒局。
陈存不会说话，在酒局上的劣势就更明显，他总是需要喝比别人多两倍的酒才能换得别人的尽兴。
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酒，哪怕在每次喝酒之前提前吃了药，白的啤的洋的混在一起变成满满的一杯，一口灌进肚子里，只会觉得喉咙跟胃都在烧灼般的疼。
陈存不想让沈嘉木看见自己酒气熏天的难堪模样，可又总是想贪心地回家抱着他一起睡觉，所以每次喝完灌完之后，就倒头去洗手间里全都吐出来，稍微躺一会儿勉强回神，再洗澡爬起来重新往回家走。
他也从来不参加酒后的龌龊活动。
陈存不喜欢别人往他身边塞omega几乎是所有人的共识，曾经有人不长眼一边开着玩笑说“尝一遍滋味就知道omega的好处了”，一边把omega往他的身边推，陈存当场就不讲一点面子的翻脸。
几个月之前陈存更是忽然说他已经有了omega，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话，让他带出来见人他不肯，身上更是连一点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都没有，要知道alpha会炫耀这些几乎就像是鱼离不开水的本能。
陈存连omega的信息素都小气地不肯给别人闻到，说明他对这个omega的占有欲已经偏执到了不正常的程度，金屋藏娇到这种程度是世界仅有。
陈存又一次在洗手间吐得脸色苍白，他用清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照映出来了满是血丝的眼睛，还有稍显疲倦的脸庞。
他闻着自己身上在密闭包厢里不可避免沾染的omega粘腻信息素的味道紧皱着眉，刚想要像以前一样去洗掉在换身衣服，脚步忽然一顿，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是径直回了家。
陈存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零点，但从门缝间还能依稀看见客厅还亮着的灯。可等到陈存开始输密码的时候，客厅的灯倏地一下就被熄灭，然后是一阵踩着拖鞋兵荒马乱的脚步声，跟一声重重地关门重响。
他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就像是完全没听见里面那是个人都能听见的动静，装作不知情一样，开门走进一片漆黑的客厅。
其实从沈嘉木第一次这么做就发现了，只是陈存从来没有戳穿过。
因为戳穿了沈嘉木这么不好的性格肯定就只会恼羞成怒地不再等他。
可陈存想要沈嘉木等他，想要有一盏灯亮着。
陈存换了拖鞋顺手把客厅里沈嘉木来不及藏好的垃圾丢进垃圾桶了，径直地往卧室方向走去。
他打开门，沈嘉木就好像是一副被吵醒的模样，从被子里把脑袋抬起来，揉着眼睛装模作样地醒过来。
沈嘉木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一种矜持的高冷，他很少主动去亲近陈存，共处一室的时候也远远地躲在一边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眼神时不时地偷瞄着落到他身上，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陈存主动接近他，可每次伸手想要摸他的时候，他还会先闪躲一下，然后才配合地靠过去。
他今天也是这样懒洋洋地躺着，可鼻尖轻微地耸动了一下，沈嘉木立刻捕捉到了陈存身上别的omega的信息素味道，眼睛马上像是吊起来一样瞪住了陈存。
沈嘉木看着陈存这个不要脸的还朝着他的方向越走越近，气得一下子就把枕头砸到了他的脚边，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臭死了！”
“滚去洗澡！！”
他的用词毫不客气，但陈存却是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听话地服从命令进了浴室洗澡。
陈存再一次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了别的味道，但沈嘉木依旧气得抓心挠肝。
他向来都很霸道，属于他的东西都是不允许别人碰的，课桌要跟裴青桥画三八线，房间不允许别人进来，钢琴更讨厌别人碰，悠米是他的猫所以不可以喜欢别人。
现在陈存也是他的陈存了，哪怕陈存身上只有一点点omega的信息素味道，一闻就知道只是不小心沾染上来的味道，沈嘉木也霸道地不允许。
沈嘉木瞪着陈存，还是不消火：
“你滚去再洗一遍。”
沈嘉木反反复复地让陈存去浴室洗了五遍都还没松口，他稍微冷静下来些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点不对劲，要是换做平时，陈存心眼这么小的人，肯定又要乱发脾气冷着张脸盯着他。
可今天陈存反而一点也没有生气，一遍一遍听着他的话进去洗澡，看着他的眼睛里好像还有点莫名其妙的笑意。
果然是做了什么心虚事！
他沈嘉木才不要别人碰过的alpha呢！
“别人带的omega。”
沈嘉木勃然大怒地把另一个枕头都用力砸到陈存身上的时候，他才看到陈存这突然的解释，恼羞成怒地一把拍掉陈存伸过来想要摸住他脸颊的手，在陈存再一次伸过来的时候直接气愤地张开嘴一口用力地咬住。
他下手下嘴从来都是没有轻重的，加上今天真的动了火，一下子就在陈存手上咬出两个深深的牙印。
陈存却只是轻轻地抚摸着沈嘉木的脸颊，酒精让他的大脑略微有些发晕，像是在做一场不肯醒来的美梦。
他需要沈嘉木依赖他，他喜欢沈嘉木是个小废物，他热衷看到沈嘉木对他表露出来攻击性的占有欲。
陈存低声说道：“过两天我带你回上城。”
他早就打算好的，他这一次准备用保姆车再加上飞机带沈嘉木回去，可以缩短一半的路程，让沈嘉木不用这么累，明天出发的话可以正好赶在忌日当天到达。
沈嘉木却是转过脸，说起违心的话：
“我上次给他们烧了这么多钱，肯定够他们花很久了，今年不去也没有关系。”
他其实很想要去，可却装着不在意，不想要再让陈存一个人辛苦地开十多天车，晚上睡觉都只能缩在狭小的驾驶座了，一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只为了达成他的愿望。
沈嘉木在这一个晚上悄悄地释放出来信息素，不易察觉地沾染到陈存身上，可第二天这些信息素却全都被陈存用信息素阻隔剂掩盖掉。
他讨厌别人闻到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
他希望这都是他一个人的。
他们最后还是没有回到上城，大年三十依旧两个人加上一只猫一起在家里度过。
陈存又给沈嘉木买了新衣服，但这次自己也穿了新衣服，还是沈嘉木硬花他的钱给他买的。
两个人一起睡到中午才醒，可其实是沈嘉木一直睡得很熟，陈存按着生物钟在八点醒来之后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睡醒。
今天是下城难得的好天气，沈嘉木躺在阳台上抱着猫晒着太阳，等着陈存做完饭一起吃，他也很想要大展一次，但当生疏地拿着刀，差点一刀切到自己手指上的时候，马上被陈存连人带猫的一起赶走。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又下楼放了整整一车的烟花，沈嘉木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却还是冻得满脸通红，但眼睛却兴奋地像是在发光。
沈嘉木偷偷给给陈存包了红包，他没有什么钱，只能在陈存去年给他的红包里塞下一块钱，然后趁着陈存去洗澡的时候悄悄地压在了陈存的枕头下面。
他固执地觉得陈存以前受了这么多苦，肯定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他包过压岁钱。
但现在他给了陈存压岁钱，那么陈存压在枕头下面睡，他今年肯定可以平安顺遂一点。
沈嘉木同样对自己今年的压岁钱依旧抱满了期待，但当他千盼万盼终于等到了今年的红包摸到厚度的时候，瞬间就翻脸——
他都不用拆，就知道这里面肯定又是只有一百块！！！
他现在才不会觉得是因为陈存穷没钱给他，而是一下子想明白了陈存到底为什么这么抠门。
沈嘉木觉得陈存简直是太坏了，一分钱都不给他，那要是陈存不懂事惹到他生气了他连离家出走的钱都没有，还不是得乖乖待在他身边，他可以说是完全被陈存圈养了起来。
“陈存你个王八蛋！！”
沈嘉木吼了一声，就气得扑上去对陈存一顿拳打脚踢，期间不小心一巴掌扇到了陈存的脸上，有段时间没有剪的指甲在陈存的脸上留下了长长一道指甲印。
陈存一下子冷下脸来，伸手抓住了沈嘉木乱挥的手，他只能忍受沈嘉木打他的身体，如果沈嘉木打他脸的话，那就有点太过分了。
沈嘉木被他盯着，尝试性地往回收了一下手，却没成功。他瞄了一眼陈存脸上的红痕，稍微有些心虚：
“不就是打了一下你的脸吗？”
他又心虚地给陈存摸了一下：“我已经给你揉过了。”
他们现在住在离上城最近的城市，住在高层楼房里拉开窗帘，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上城烟花盛开的模样，可隔得这么远，沈嘉木记忆当中璀璨夺目的烟花便只变成了天空当中虚幻的一个点。
指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敲钟声不偏不倚地准时响起，带着波动神圣的余音，震荡着一整个上城。
新一年又到来了，又是崭新的一年。
沈嘉木也听见了，只是敲钟声传到他耳边的时候却只剩下了一些余音。他盯着窗外，有些发呆地回忆起了以前，出了神之后便自言自语地一般：
“上城那边有一个习惯，在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亲吻对方的额头可以保佑对方在新的一年都开心无忧……”
沈嘉木放在腿边的手忽然被人抓住，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与他十指相扣住牵住他的手，然后一个吻就随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是陈存在亲吻他。
是陈存在祈佑他在新的一年里要开心无忧。
沈嘉木笨笨地睁着眼睛，被人亲的时候不知道闭眼，忽地撑起身子凑过去亲陈存的时候却是紧张地把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
他“啵”地在陈存的额头上也落下了重重的一吻。
第一次主动亲陈存。
沈嘉木努力让自己看着陈存的眼睛，手指不自觉地紧张地屈起来，跟陈存的手牢牢地握在了一起，注视着他，低声说道：
“你也……你也……要开心。”
陈存的心跳变得紊乱了起来，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抱住了沈嘉木，吻从他的额头落到他的眼睛，又到鼻子，最后又亲到了嘴巴，再然后沈嘉木就倒在了床上，被他捏着下巴压在床上亲。
接吻已经变成了吃饭喝水般的一种习惯，可好像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过火。
沈嘉木的嘴唇都被亲得发麻发酥，忍不住想说点什么话让陈存别再继续亲下去了，却全都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被陈存吃了下去，含不住的唾液都从嘴角滑落，却又被陈存吻掉。
他笨得不知道怎么用鼻子呼吸，脑袋都因为缺氧晕得昏昏沉沉。
陈存半跪在床上搂着他，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撩开他的衣服摸了进去，更是过分地渐渐地往上。
沈嘉木被摸得浑身一颤栗整个人警醒过来，他立马抬起腿，光裸的脚顶在陈存的肚子上，不敢再让他靠近一分。
“你当我笨啊？”沈嘉木这种时候总是绝顶聪明，说话却支支吾吾，小声嘟囔，“都是只有你们alpha才舒服……我才不给你占便宜……”
其实陈存这个人很坏的，他就是喜欢把公主养成小废物。。。公主又非常自信，他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陈存已经很听他的话了。

第64章 老公
沈嘉木早就知道这些alpha在床上肯定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已经生出来了些畏缩的惧意，被陈存黑沉的眼睛盯得害怕，却又是佯装着不怕外强中干地踹了陈存的肚子几脚，威胁着催促道：
“你快点起来，不然我要生气了。”
可他的脚也是长得漂亮，平时连走路都懒得走，光滑白嫩得像是没有下过地一样，修长纤瘦骨肉匀称，指甲修理得干干净净，透着一点点薄粉。
沈嘉木这个姿势根本带不上什么劲，踹在陈存的肚子上一点都不疼，更像是软绵的脚心在他的肚子上没分寸地踩了两脚一样。
一点威慑的作用也没有祈祷，自以为很凶悍，实际上落在alpha的眼中像是在调情一样。
“你……！ ”
沈嘉木刚还想要继续说话，脚心却猛然地被灼烫到，像是有什么铁棒一样的东西怼着他。
沈嘉木被这突发的状况赫了一大跳，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一样，惊慌失措地想要缩回脚逃回来，却忽地被陈存一把扣住了脚踝。他反应剧烈地踹动了几下，却是一点挣扎也没用。
脚踝被陈存灼热的手心紧紧地握着，让他整个人都发起严重的烫来，脚心上那硬邦邦的东西还没有移开，故意地抵在这里，沈嘉木紧张到脚都不敢乱动，本能地紧绷着弓起了脚背。
“你、你、你……”
他的耳根都红透了，像是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你”了个半天才挤出两个没有什么威胁的字来骂道：“流氓！”
沈嘉木又开始试图反抗起来，半点都还没挣脱，沈嘉木的嘴里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指甲在床单上抓出来两条痕迹，却被抓住脚踝往下一拽，完全被拖到了身下。
他翻过身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起来，可刚鼓起身仓皇地往前挪动一步，陈存从始至终都没有松开的手，轻而易举地把他拖拽了回来。他一下子就摔在了床上，陈存像是铁钳一样禁锢在他脚腕上的手还没有松，另一只手隔着裤子按在了他的屁股跟腰上。
沈嘉木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也一句话都不说，沈嘉木的身体因为害怕抖动得有点厉害。
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要被……强抱一样。
沈嘉木的喉结吞咽下口水的“咕咚”声在安静当中格外突出，他抬手拦在陈存的手上，想要陈存把他放开：
“陈存，你把我……啊！”
他的睡裤被陈存拽了下来，沈嘉木惊慌地伸手去拉，却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拽住，两条细直漂亮的腿一下子暴露下来，身上只剩下了一条单薄的内裤，他下意识地想要把衣服往下扯，勉强遮住些什么。
纯白的内裤成为最后隐蔽的衣物，沈嘉木的屁股因为紧张的呼吸轻幅度的上下摇晃抖动着，中心那一块单薄的布料因为刚才的接吻微微发着湿，让沈嘉木下意识地想要并起腿来躲避。
陈存按在他屁股上的手指掐进了他的肉里，他屁股上的肉也只比身上多一点，一只手就可以完全攥在手里，却完全没照料到沈嘉木的细皮嫩肉。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陈存的掌温，被抓得有些疼，可生直腔却又不受控制地变得酸涩起来，熟悉的恐怖感觉让沈嘉木有些许惊慌。
“唔……”
沈嘉木被欺负得难受，嘴里那些麻麻咧咧却没有停下来过，他不太乖顺，不停地想要抬起着屁股想要躲避，却又因为过度悬殊的力气跟体型差被完全按在陈存的怀里。
“你王八蛋……混蛋……滚开……”
他的腺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的散发出来了信息素味道，满屋都是浓郁的蝴蝶兰香气，陈存不知道何时低下了头，沉重的呼吸扑洒在他脆弱敏感的腺体上。
沈嘉木瞪大了瞳仁，心中的警铃响了起来，像是预料到了些什么，刚想要大喊一声“不”，却大张着嘴像是哑掉了一样没有办法发出来一点声音。
因为alpha的犬牙已经穿进了他的腺体当中，牢牢地咬住。
发青期结束之后，脆弱金贵的腺体第一次得到这样粗鲁的对待，生直腔却传来熟悉的抽搐感，狂喷出来一大堆水液把陈存的裤子又打湿一条，甜腥的味道弥漫在空气当中。
他们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度又变高了。
alpha的苔藓味道又像是阴冷的蛇一样不停地往沈嘉木的身体里钻去，钻进那些可怜的骨头缝里，钻进他的心中。
沈嘉木被他紧搂在怀里，睫毛飞颤着高仰着下巴，嘴唇无意识地张开着，完全溺进了这洪水般潮流的冲击当中，被alpha的标记引起了假性发青。
他连身上最后一件衣物被人脱掉了都不知道，直到痛感袭来。沈嘉木这时候才惊慌地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害怕，对这陌生的一切，反应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想要逃跑，想要离开。
可alpha的牙齿却死死地咬在他的腺体上，手掌把他钉死在怀里，他只能发出一点可怜的、恐惧的哭音。
再继续恼羞成怒地骂上陈存一句王八蛋。
他的年纪太小，青涩的身体还在发育当中，粗粝的手指却又带着粗茧，摩擦刮蹭着细嫩，一根手指就让沈嘉木像是吃撑了被塞饱一样，浑身颤抖得厉害。
“你别…… ”
“拿开……我不要…… ”
沈嘉木嘴里说着拒绝的话，那小小的、嫩红的口却可怜地收缩着，像是他不舍得陈存走一样。
手指微微随便动一下omega就叫得可怜。
沈嘉木最开始觉得疼，但后来呼吸却慢慢变得尖细起来，连变成两根手指了都不知道。他的手指难忍地在陈存的身上不停抓着，留下了好几道见血的抓痕。
眼泪没怎么停下来过。
他的腔道比别的omega要短上许多，陈存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什么的时候，兀地一停。
可只是被之间轻轻触碰了一下，沈嘉木却完全失守，尖锐的痛感又夹杂着被电击的霜感，让沈嘉木几乎控制不住地夹住腿尖叫出来，把陈存的一整条手臂都夹住，手指也瞬间感觉到了比刚才还要猛烈的热流完全喷洒在了他的手上。
可只停顿片刻，陈存的眼底泛起来一阵腥红，
“不要……！”
沈嘉木开始尖叫着反抗起来，他快要被吞噬，眼泪流满了一整张脸，双腿本能地越并越紧想要躲掉，没什么力气的手无能地抓住着alpha的手腕，妄想着自己可以把他推搡出去，却只能换来更坏的待遇。
他不停抬着手拍打着陈存，只知道语无伦次地不停尖叫起来：
“不……不要……！别这么快！啊啊啊啊啊……”
沈嘉木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痛苦，潮红的眉眼却看起又有点享受，不停尖叫着喊着求饶的话，那腔口被陈存这样粗鲁地对待着，强行地、被迫地、让不在发青期的omega为他微微打开一道缝。
马上……就要……
沈嘉木身体已经完全软倒在了陈存的怀里，双瞳完全失焦，眼前仿佛出现了遥远的白光。
近在咫尺。
可陈存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
沈嘉木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茫然的有些呆傻地睁着眼睛，所有的一切忽然被剥夺，沈嘉木快要发疯了，像是那些他现在宁愿陈存粗暴一点地对他，开始自己主动追着alpha的手指，生疏地晃动起来自己的腰身。
可没有什么力气，只够他上下两回。
“呜……”
沈嘉木哭得却是比刚才大声说不要的时候还要厉害，眼泪狼狈地流满了一整张脸。他完全失去了理智，可本能告诉他现在这个情况之下，他要讨好这个alpha。
他快乐了，他也就可以快乐了。
沈嘉木紧紧抱着陈存，不停地胡乱地亲着陈存，一个个吻杂乱地不停落在他的脸上，留下小狗一样舔过的痕迹：
“陈存、陈存……！”
陈存一直盯着他，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直到等到一个满意的答案，他才愿意给作为乖孩子的沈佳木
“求你……哥哥……”
“陈存……”
“……你最好了。”
沈嘉木会的为数不多的甜言蜜语都从嘴里蹦出来，可就像是他骂人一样，翻来覆去地也就是这么几句重复的话。
沈嘉木只好想起来每次妈妈惹爸爸生气时候拿来哄他的话，现在什么羞耻心都被他抛之余脑后：
“老公。”
陈存的呼吸一滞，他只是想听沈嘉木说一点撒娇的小嗲话，但沈嘉木却喊了他老公。他的血气疯狂地翻涌着，连鼻子都有些微微发热。
大脑兴奋地快要当即失去理智，不停的有声音在疯了一般地喊：
“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曹进去。”
曹进那个独属于你的地方，然后终生标记他，留下他没有办法清洗掉的标记，彻底占有他
他忍得眼底一片猩红，偏偏沈嘉木这个没有耐心地还开始催促着喊着：
“老公！”
陈存的呼吸急促，他一把把沈嘉木推倒，手指报复性地比刚才还要凶狠一点，他没有任何经验，但本能让他疯了一般的想要让他在沈嘉木的每一寸皮肤上都留下印记，于是低头埋在了沈嘉木的胸前，另一只手伸向了沈嘉木的前方。
完全把他控制在自己的身体当中，
沈嘉木完全受不了这些刺激，他又只能做到哭跟尖叫，可那点声音也全都被陈存吻过来的嘴唇完全吃入腹中。他的一只手在空气当中，本能地想要去抓陈存的头发，却因为陈存的头发剃得太短，只是摸到满手硬茬。
到最后一刻。
跟当初标记的时候一模一样，大脑得到完全放空，见到了天堂，这种失控的感觉简直会让人上瘾。
沈嘉木被陈存抱在怀里很久，失焦的瞳仁上的光点才终于慢慢聚焦起来，可脑袋还昏昏沉沉，只是茫茫然地在想。
如果要是……要是每次都这么舒服的话，那被陈存玩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对……应该是被陈存伺候一下也可以。
不过陈存太不听话了，一点也不会伺候人，沈嘉木恶狠狠地想，他以后一定要给陈存带上训狗用的那种项圈，陈存过头了他就按一下开关电一下他，电死他！
陈存的手指上却全是透明的粘液，几乎把陈存一整个手掌都快要泡满了，沈嘉木的眼神躲闪着离开，又回忆起来了刚才那两声丢脸的“老公”，想要闭上眼睛。
陈存却像是硬要放高利贷的债客，不讲道理地准备索取回报。
他的眼睛先是盯在了沈嘉木的嘴上，微微发着红，小巧漂亮的嘴硬，总是颐指气使地对人喝来又喝去。
喉咙那么浅，又能吃下多少，眼睛里会全都可怜的泪水。
沈嘉木注意到了陈存的眼神，明明他的巴里现在空空，却开始不停地紧张地分泌起口水，喉咙里好像被什么梗住，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一些让他呼吸不畅的异物感。
“我、我不要……！”
陈存把裤子微微往下一拉，沈嘉木看见了紫黑的、丑陋的、粗大的，长满了浓密的毛，没有一点美感，跟他的完全不一样。
沈嘉木只是看了一眼就怕得像是要长针眼一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心觉得丑，却被强行攥着手腕塞进了他的手中，好像又变大了一些，火热的脉搏兴奋地跳动着。
沈嘉木碰钢琴的手才没有碰过这种丑陋的东西，细长漂亮的五指现在却摸着这些，看起来轻而易举地就会被磨红。
他的手指完全不敢动，明显意识到了一些除了身高、体型之外的尺寸不合。
如果他和陈存一直一直在一起，那就一定会要……
那肯定很痛，沈嘉木很怕痛的。
他才不要。
他跟陈存没有必要再更进一步，柏拉图恋爱才是真正的感情，如果陈存真的爱他的话，他们不要有这些也没关系。
沈嘉木的手指情不自禁地开始用力，一点也没有留情。
陈存这么耐痛的人，都没有办法忍住发出了一声痛哼，要不是他反应快马上把沈嘉木推开，他今天可能真的要被废在这里了。
他立马怒瞪向沈嘉木，两只手就直接提住了沈嘉木的脚腕，往回压在沈嘉木自己的身上。
沈嘉木慌张起来，可也没有办法阻止自己两条微肉的大腿没有办法并到拢在一起，被迫地留出一道腿缝，却也被办法缓解细嫩的皮肤被摩擦得发疼。
沈嘉木眼前的画面不停晃动着，他看不见别的，只能看见陈存的上半身，这种感觉就像是……
陈存真的在曹他一样……而不是腿。
他身体却又控制不住地在颤动，连呼吸都变得紧张，大腿线条绷得更紧，心惊胆战地害怕陈存真的进来。
陈存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只能把眼神牢牢地锁在沈嘉木的脸上，才可以短暂地忽视脑海当中那阴暗低沉的声音。
可越是克制强忍着自己的冲动，那些欲望就好像叫嚣着要冲出来，把沈嘉木大腿细腻的皮肤磨成一大片一大片的通红。
沈嘉木疼了便又开始发出那点可怜的哭声。
过了很长时间之后，陈存的眉头微微蹙起，鼻间发出了一道沉闷的低音。
沈嘉木感觉到一阵粘稠的湿热，他下意识地紧闭上了眼睛，却也没有躲过几滴飞溅到了他的脸上，一滴落在他的眼皮上，一滴落在他的鼻尖，还有一滴落在他的脸颊。
沈嘉木身上都是腥臭的味道，浓白的跟甜腻的黏液混在一起，像是结成了膜一样黏在了他的身上。
……臭死了。
沈嘉木浑身没有力气地躺在床上，身上已经全是热汗，陈存却不愿意帮着他去洗澡，不嫌热地靠了过来
沈嘉木也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把自己抱进了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就把脸颊贴到了他的胸膛，眼皮沉重地闭了起来，连脸上那些脏污的痕迹都不去处理。

第65章 信息素紊乱
陈存低垂着自己黑沉的眼睛，严实的、不留出一丝缝隙地完全把沈嘉木圈禁在自己的怀里。沈嘉木酣睡地像是天真单纯对世事一点也不知晓的婴儿的时候，陈存才会把心底的那些情绪全都不加掩饰地暴露出来。
他还没有洗个澡就累得睡了过去，一碰就留下印子的皮肤现在留满了深深的红斑，腿肉更是可怜得磨得通红，磨得红透的腿肉却又占满了浓禾周的白色夜体，清纯漂亮的脸上也挂着几滴。
看起来太可怜了，明明年纪还小身体青涩，现在被搂在怀里，却脏兮兮地变成了陈存一个人的专属小表子。
陈存低头把脸颊卖在沈嘉木的脖颈，更加用力地把他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喜欢这样脏兮兮的沈嘉木，喜欢到陈存希望时间不可能地停下来，命运也不要再往前走。
拥抱只不过是杯水车薪，陈存总是在想，为什么需要等到死后他和沈嘉木的骨灰装在一盒两个人才算是真正的血骨相融？
为什么人的胸腔不可以钻出一个洞，把血液交汇再一起，把他们的皮肤、肌肉、软骨和组织缝合，把他们系牢，变成一道短小的桥梁。
此后，他们只通向对方。
为什么人类无法脱离独立的个体，为什么他们不能共用一个心脏，为什么他们不能只瞧见一个世界呢？
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每日每夜地揣测沈嘉木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去想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主动过来靠近他，除了当初发请期那个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又除去他答应带沈嘉木回上城的承诺。
沈嘉木答应他的时候又有多少真心。
他便可以清晰地听到沈嘉木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又能知道那点真情是否和过去一样只不过是一时兴起，保质期是否会比新鲜水果腐烂得还要快。
标记变成了一根体外的脐带，让他们不再分你我，而变成了我们，把他们的心脏牵捆在一起，共生在一起。
陈存仿佛暂时性地拥有了血缘，成为了沈嘉木最在乎的“亲人”。
五天？
三天？
或许更短一点。
陈存猜测着临时标记可以停留的时间，眼神却是越来越暗沉，他在不知足、他在不满意，他希望标记停留的时间是永恒。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得有点厉害。
陈存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脑海当中的声音根本没有停下来过，怀中的沈嘉木毫无防备，只需要剥开那条占满青液的腿，就可以轻而易举地糙进这脆弱的生值呛。
沈嘉木会在睡梦当中会惊醒，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阻止所有的一切。
他只能哭喊，感受到那生涩的枪口被强行凿开，被迫城受着alpha在他的体内城结，完成一个无法割掉皮肉就可以割舍的终生标记。
让这一根脐带变得再也无法剪断。
*
沈嘉木第二天醒来的腿疼得连裤子都没有办法穿，他只能像穿裙子一样穿着陈存的短袖，尤其是当发现陈存竟然没有帮他洗澡的时候，更加大发了一场雷霆。
他原本好自信，以为自己把陈存训得服服帖帖，听他的话极了。
可昨天之后沈嘉木才发现陈存根本就是夹着尾巴装狗的狼，他气得咬牙切齿，决定不再信陈存半句话，腿还在犯着酸软的哆嗦，心里更是惴惴不安，生怕陈存再像一条狗一样扑上来对他做些什么，他拦也拦不住。
沈嘉木却是把陈存的枕头丢到地下，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存，命令他滚去地下睡觉，不可以再上床一步。
他铭记教训，在好几次发誓要多吃肉蛋奶之后，终于开始多吃肉蛋奶，妄想自己可以有在体格上战胜陈存的一天，甚至已经幻想过了自己可以得意洋洋压制住陈存的画面。
可坚持到第三天的时候早上的牛奶勉强喝了半杯不到，沈嘉木就吃腻了开始不停地反胃，干呕了几声之后就不甘心地作罢。
沈嘉木就像是被踩过一次尾巴的猫，对陈存时时刻刻保持着一种安全距离的警惕，看见陈存朝他的方向过来就像是又被踩住尾巴一样恨不得跳起来地想要避开。
可标记却又无时无刻地不再影响着他，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不停地妄想操控着他的身体，想要让他紧紧地赖到陈存的怀里，只有指甲钳近掌心，他感觉到那阵让他清醒的刺痛，才仿佛能够抑制住这些冲动，背上出的热汗却快要把他的衣服浸透。
好在标记带来的影响是双向的，就像是他疯了一般的想要黏在陈存身上，陈存也是如此。
他会走过来，把他紧紧地抱紧怀里，沈嘉木总是看起来很不愿意地推搡一样，手臂却非常诚实地抓在了alpha的衣摆身上，脑袋在alpha身上轻轻地蹭了蹭，不停地深呼吸着，才终于感觉到自己一直紊乱不安跳动的心脏找到了一个定点。
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是故技重施，就那么又一个不小心地从床上摔进了陈存的怀里。
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却是一天比一天地淡，到第五天完全消失的时候，沈嘉木当即冷哼一声，记住的仇五天却还没有消，又愤愤地把陈存好不容易回到床上的枕头丢了下去。
他很少主动亲近陈存的，可其实沈嘉木只不过看起来做着自己的事情，注意力却是分在陈存身上的。
他也从不抗拒陈存的亲近。
甚至……有点喜欢。
性格使然让沈嘉木本来就喜欢装模作样的拿乔，沈嘉木坚信alpha都是犯贱的，没谈过一场恋爱却非常自信能成为恋爱大师的沈嘉木认为如果他要占据上风就不可以表现得很主动，样本却不靠谱地不是人类，而是小狗跟小猫。
他经常看见热情忠诚的小狗无时无刻地跟在人类脚边撒娇打滚，却总是避不可免地被嫌弃过分黏人，小猫屈尊降贵地蹭一下人类的腿，人类就可以因为被小猫兴奋地热泪盈眶。
沈嘉木自认为自己手段高深，用的这一套完全拿捏住了陈存，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却是变得不管用起来。
陈存以前在家里总是喜欢抱着他，拥抱经常完完全全地把他圈在怀里，抱着抱着头就低下来开始亲他。
沈嘉木没觉得这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的魅力果然大得不行。
但陈存最近却总是不再抱他，也不再亲他，好像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绅士起来，开始跟沈嘉木保持起来了点安全距离。
甚至沈嘉木好几次半夜在突如其然地惊醒当中发现，睡前搂着他的人却忽然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空荡的睡过的痕迹。
他瞬间清醒过来，光着脚冲出房间下意识地开始寻找陈存的身影，惊慌地喊着他的名字，害怕得不行。
可却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陈存才从书房里冲了出来，理由是他在处理工作。
沈嘉木还是喜欢在客厅里等着陈存回来，等得昏昏沉沉地熟睡过去，才猛然惊醒，却不再是因为密码锁“滴滴”警报一般的启东声，而是因为突如其来下坠般的不安感。
他每一次醒来，房间里都空空如也，没有陈存的身影，只有手机在临近凌晨的时候收到的消息，说今晚不回来了。
可陈存以前从来都不这样，他如果有事不回家，都会提前告诉他。
沈嘉木的紧绷起了嘴唇，最近两天本来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一跌再跌，生着闷气一般，一把把熟睡中的悠米捞了起来大步地往卧室的房间走进去，“砰”地一声用力地把门摔上，又“咔哒”一下就把门反锁上。
他憋着一大肚火闭着眼睛抱着悠米就开始准备睡觉——他严重怀疑陈存就是因为不给他上床生气了，陈存用手指弄他……还把他的腿弄得那么痛，到现在都没办法穿裤子！
陈存凭什么生气！他都只发了这么小的火！没有发很大的火！
不想回家就不回家，我自己一个人睡还用不着跟别人去挤！你想回来我都还不给你开门！
沈嘉木结果却是一整晚没睡好，他紧闭着眼睛，耳朵却一直竖起着听着门外的动静，睡着睡着却总是突然把手机拿起来，然后又像是发火一样地摔在枕头边。
他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才见到陈存，沈嘉木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冷着张脸盯着他。陈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沈嘉木看着满桌的菜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他把筷子摔在了桌上，强压着怒火开口道：
“你最近是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下，沈嘉木就突然闻到了空气当中骤然浮现出来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非常浓郁，却又躁动地不稳定极了，像是一个随时爆炸的炸弹一眼。
陈存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额前忽然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像是在努力隐忍着疼痛感。
他蓦地站了起来，椅子都因为他突然的动作“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脚步有些许踉跄地重新往门外冲去。
“陈存！”
沈嘉木被这突如其然地变故蒙晕了脑袋，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吼着一边追上去，但却是晚了一步，那扇门“砰”地一下就砸在他面前关上，险些就撞在他鼻子上。
他气地立马反手去开门，却发现纹丝不动，竟然是被讹陈存反锁在了家里。沈嘉木当即愤怒地抬起手“砰砰”地用力连拍了好几下门，外面却一直都没有动静。
他当即就拿出手机，愤怒地给陈存发去了十条辱骂的信息，还是没有觉得消火，最后径直地冲向了陈存的书房，要找出来陈存最近不对劲的罪证。
他翻起陈存的东西来没半点心虚，带着一肚子憋了好几天的火气，一边翻、一边丢，没一会的时间就已经把陈存的书桌翻得一团乱，却没能在桌面上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沈嘉木又暴躁地拉开抽屉，好几个抽屉里都只是堆放着好几个文件夹。沈嘉木随意地扫了一眼，看到的全都是各种密密麻麻的药品清单，应该都是陈存的工作，他一点也不感兴趣地丢回去。
直到沈嘉木打开最后的抽屉，他又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破旧木盒，陈存每一次搬家都带着他们，一个还是戴着锁，可原来另一个木盒里的贝壳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了一颗颗宝石。
可或许是因为宝石价格高昂的缘故，只装满了最底下薄薄的一层。
陈存对这些闪耀漂亮却只能用来装饰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可有一个人却特别喜欢收藏这些。
沈嘉木心中那点火忽地被扑灭了一些，先把木盒推回原位，下一个落入他眼中的是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本，小店里两块钱就可以买到的那一种，可或许是因为过度翻写的缘故，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他严重怀疑这或许会不会是一本藏着陈存少男心事的日记，沈嘉木没有不讲道理到可以理直气壮地偷看别人日记本里的隐私，于是他只能选择一边心虚一边翻开日记本。
沈嘉木翻开的一瞬间，表情却完全怔住，这一行又一行全都是陈存用黑色的水墨笔留下的字迹。
“可以吃：米饭、面条、鸡鸭鹅牛肉（要切成小块）、少刺的鱼……
不可以吃：糯米类，油腻动物内脏、辣、奶油面包（沈嘉木喜欢吃，偶尔可以给他买一块，但一定不要多吃）……
定期带他去医院查凝血因子。
摔倒了要注意他有没有体内出血。
生病了不能用吃影响血小板聚集的药物。
……
怕黑，要开一盏小夜灯给他。
有起床气，让他睡饱。
冬天会容易流鼻血，注意加湿。
不喜欢穿黑色的衣服，讨厌条纹，不要买印满大大字母的衣服，沈嘉木也不喜欢，也不要给他买紧身的牛仔裤，他也讨厌。
……
不好意思的时候就喜欢咬嘴唇，会出血，很危险，不可以让他咬。
瞪眼睛的说明快生气了，真正生气的时候嘴角会往下拉，如果只是撇嘴，就说明只是假生气了。
……
三个月要给猫驱虫一次，只能喝养奶，不能喂骨头。
换粮要遵守七天换粮法。
猫跟沈嘉木一样小气，没事不用搭理它。
……
沈嘉木生气了可以买一块小蛋糕哄。
……”
陈存一条一条没有规律地记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又或者知道了什么，就随手写上去，可是就这样一条条认真的、却又笨拙的写了一大半本，让沈嘉木意识到或许这是一本非常合格的《沈嘉木饲养指南》。
甚至都详细地记录了该怎么样陈存不喜欢的那一只猫。
沈嘉木蹲在地上一页一页地看着，可是越翻阅到后面，他就好像越翻不动这一张薄薄的纸。他最后也只能安静地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合拢，然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之后才慢慢地抬起手继续翻找起来自己想找的东西，只是动作已经完全没有最初的那样急躁。
沈嘉木几乎把陈存的书房翻了一个遍，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才从书架上为数不多的书上捡到了一本掉下来的病例纸。
他在看清楚的时候，瞳孔骤然放大，眼神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下去，情绪逐渐出现了强烈的波动——
诊断结果：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病人姓名：陈存。
沈嘉木对这个病症有粗略的了解，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会因为信息素的紊乱浮动而痛苦万分，多数alpha会因为疼痛产生失控的攻击行为，只能通过抑制剂来进行短暂的缓解。
“可是为什么？”沈嘉木的手不受控制地一用力，把病例纸一下子攥紧揉皱成一团，手还在微微地颤抖，愤怒地想着，“我跟陈存的匹配度已经足够他帮忙安抚，陈存凭什么都不肯跟他说？！”

第66章 未婚夫哥来袭
沈嘉木再一次等到陈存的时候却是两天后，平时发小脾气的沈嘉木总是喜欢大喊大叫的用不太成熟的孩子气来发泄，可现在真正生气的时候却努力压抑着怒气勉强维持着冷静。
他这两天总是在想，是不是他的不成熟、他的过分幼稚让陈存一直习惯对他隐瞒所有一切不好的消息，上一次他中弹的时候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
陈存总是如此。
他知道自己被惯坏了，他知道自己或许没有可以帮上陈存忙的能力，所以他总是在被照顾，所以他和陈存之间他总是处在一个被保护者的位置。
可是沈嘉木也有在好好努力，好好努力地不要给陈存制造麻烦，所以每天乖乖地藏在家里，好好努力地把自己对父母的念想都悄悄地藏在心底，好好努力地假装自己暂时性地忘掉了那些血海深仇。
他也是会因为陈存受伤而难过的呀。
他也是可以照顾陈存的呀。
沈嘉木这两天一直在沙发上等着陈存回来，就连晚上睡觉也都是不太舒服地蜷缩在沙发上，这两天睡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五个小时，也没有什么胃口。
他脸上的肉都消减了一些，平时那双总是藏着很多坏心思的眼睛现在都变得暗淡了下来。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抬起头，却也只是眉眼微动，陈存身上还穿着离开时候的衣服，他总是看起来一切安然无恙的模样，好像有一身永远都不会受伤的钢筋铁骨。
可是从小在医院待到大的沈嘉木还是闻到了他身上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甚至还闻到了陈存身上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努力深呼吸着平复呼吸，把手中好不容易重新抚平的病例纸举起来，盯着陈存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跟我讲？”
陈存应该完全没有想到沈嘉木竟然发现了他生病的事情，瞳仁骤然一缩，原本安定的空气当中又骤然浮现出了紊乱不定的信息素味道，代表着陈存燥乱的心情，也说明他的病情已经严重到了几乎控制不了的地步。
沈嘉木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骤然拔高质问着：
“你生病了为什么又不跟我讲？！”
陈存听到他生气的质问，病症一瞬间发作得愈加厉害，冷汗又因为强烈的浑身疼痛冒了出来，额前跟手臂的青筋也痛苦地突了起来。他强忍住这些疼痛，什么都没有解释，却是一下子掉头就要再重复两天前的动作往外面走去。
“陈存！”沈嘉木愤怒地站起身，他的手紧攥成拳头放在腿边，对着他离去背影的方向吼道，“你再敢跑的话我就敢拿刀割自己！”
陈存果然如同他所料了在听到他口中的威胁之后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紧绷着嘴唇沉默地看着他，依然强忍着疼痛不愿意让沈嘉木发现。
沈嘉木立马走过去，他伸手想要去拉陈存的手却被躲掉。沈嘉木怒瞪了他一眼，陈存才终于老实地配合着任由他把袖子卷起来。
沈嘉木把他的袖子卷起来，在眼神落在手臂上的一瞬间，心脏仿佛被一个拳头用力地捏住，难受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了陈存的手臂上到处留满了针眼，小臂上缠着纱布，不停地往外渗着鲜红的血，或许在纱布之下，还有一道一道他看不见愈合了但是深深的伤疤。
脑内如钻孔般神经质的疼痛让很多alpha都无法承受，就会通过自残这种手段来转移疼痛，获得一些短暂的清醒。
沈嘉木感受到空气当中陈存的信息素越来越不稳定，像是不愿意让他看见这脆弱丑陋的那一面，陈存已经开始微微用力想要把手抽掉，又想要那样转身就走。
自己一个人接受这一切。
“走。”沈嘉木却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他释放出来自己的信息素生疏地安抚着alpha，冷着一张脸拽着陈存往门外走去，“我们去你确诊医院。”
个子高高的alpha却被快要被他矮一个头的Omega配合地牵着，陈存没有反抗地走着，低垂的眼神一直都盯在沈嘉木的背影上。
沈嘉木牵着陈存的手直接冲进了病例纸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医生都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他就像是早就准备好草稿一样一口气地完成了他的自我介绍：
“我是他的omega，我能感觉到我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足够我帮他解决他的信息素紊乱症。”
医生在短暂的惊愕当中回过神来，他认出陈存之后，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让他头疼至极的病人，仿佛终于大松了一口气，边摇头边说道：
“他来我这里都已经快两个礼拜了，一百个里面就可能会有一个alpha患有信息素紊乱症，但是都可以找跟自己匹配度高的omega安抚来控制稳定病情，但我问他有没有omega他也什么都不说，我说你就算没有oemga的话我们医院也可以给你匹配志愿者帮忙，他又不要。”
“那我就只能给他开抑制剂控制了，可这都是管制药物，我们医院开出来的量都是有限制的，但你这alpha肯定是又不知道去哪里搞来了抑制剂。”
“我先给你们开个单子，你们两个先一起过去做一个匹配值检测。”
医生每说一句话，沈嘉木就会转过脸瞪陈存一眼，听到最后他已经生气得快要忍不住把陈存的手甩开了，可又不想要自己一松手陈存就跑掉，依旧牢牢拽着他的手，气势汹汹地一大步一大步地冲在前面。
他臭着一张脸一路上都没有搭理陈存，把检验单递给医生，憋着一肚子闷气自顾自地坐下之后就把手伸过去递给前面的护士，手腕却忽然被陈存按住，他微皱着眉头，为了尽量说清楚，慢慢的又磕磕巴巴地开口说着：
“他有、他有血友病。”
护士一下子收回了手，说了句“等下”之后起身去喊经验更加老城的护士长过来帮忙。沈嘉木生气地回头又瞪了他一眼，好像是一副“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不生气”的表情，但紧抿着的嘴唇悄悄地松了一点。
检验结果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沈嘉木看到结果的时候表情完全怔住——他跟陈存的匹配值竟然有足足百分之九十五之高。
他们的匹配度从最开始水火不容的低匹配值一点点地到现在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也只有很少的案例，说是两个人真正心意相通的话才会罕见地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意了起来，得意陈存果然喜欢他喜欢得不行。
医生看着他们两个的信息素匹配值结果，也是对着极高的匹配度诧异地挑了下眉，然后像是终于放下心一样，徐徐说道：
“你可以每天早晚都固定释放一个小时的信息素来对他进行安抚，但既然你们两个人已经是情侣关系，最好可以直接进行标记，会更加有效。”
“如果你们将来准备步入婚姻的话，那就可以直接进行体内成结，也就是终生标记，这可以……”
医生说的一板一眼，沈嘉木却脑内一篇浆糊，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合时宜地开始幻想起来自己被陈存终生标记的模样。
原先被小腹藏得很好的青涩生值腔不安地酸胀了起来，腿不自然地并了一下，觉到内裤有些粘糊，耳朵滚烫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听清后面的话。
“嗯、嗯。”
他囫囵地应着，等医生的话音刚落下，沈嘉木就马上拉着陈存像是逃一样地离开。
解决完了陈存的病症，一出门沈嘉木就马上变脸，用力地甩开他的手，生气地算着账质问道：“你生病了凭什么不肯给我讲？我明明可以帮你，是不是你就是觉得我帮不到你！是不是你觉得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是不是你觉得只有我永远都只需要你的保护……！？”
沈嘉木的话还没有说话，陈存突然比着手语打断他：“我怕你不愿意。”
“你现在这个时候倒是不好意思了！”沈嘉木生气地脱口而出，“你、你、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过年那天的晚上怎么没不好意思呢？！”
陈存不肯正面地回答他的话题，即时地转开话题，垂下眼睛盯着沈嘉木问道：“如果帮我的话，你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吗？”
沈嘉木当然知道后果会如何。
——像是沾染到毒品一样，极高的匹配度让沈嘉木第一次被标记的时候就像是被侵入了灵魂般到达了天堂，这种刺激感会埋在骨头里，随着一次一次的标记加深，从心理、到身体、最后到灵魂都开始依赖彼此。
会恐怖的上瘾。
突然停止一天的时候他将会感受到，从骨子缝当中渗出来的空虚，如果决定分开，便是从自己的身上割下那一块块相连的皮肉，在强烈的戒断反应之下，自己也痛得血肉模糊。
沈嘉木清楚地明了，或许这也是陈存不愿意找他帮忙的理由，毕竟陈存总是会想着他的感受。
沈嘉木也会对这后果感到担心和害怕。
可他没有正面回答陈存的问题，只是忽地转过脸，像是平日里对那点小事一样傲娇地从鼻尖发出一道重重的“哼”声，说道：
“你求求我的话我就同意帮你。”
陈存安静半晌，双手合十，求求了沈嘉木。
沈嘉木大度地原谅了他，代价是要一口气吃两块蛋糕，但心愿还是没有实现，还有一块只能放到明天吃。
他帮陈存完成了第一次标记，他又没出息地软了双腿完全跌在陈存的怀里，眼睛红彤彤。
刚刚哭过湿漉漉的脸颊靠在陈存的胸膛，已经没有了力气，闭着眼睛像是梦呓般一样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你不可以这样……”
“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
他轻声地说道：“都自己一个人去承担。”
*
一次一次的标记让彼此的气息，两个人的身体变得亲昵熟悉，习惯了湿热的吻，习惯了对方滚烫的体温，习惯了带着热汗暧昧亲密的拥抱。
沈嘉木这时候才体会到这样的后果到底有多恐怖，每一次被标记之前，他只是坐在那里等待，身体就提前有了反应，就好像是又进入了发青期一样，失控地不停地流着水。
接吻的时候也会，被抱在怀里的时候也会，甚至连牵手的时候也会。
很多时候他都需要自己躲在洗手间里偷偷擦掉内裤上的痕迹，又或者在上面垫上几层纸巾，最后却总是糟糕地黏在一起分不开，味道却总是残留在上面。
他已经开始对自己这样陌生的身体变化感觉到害怕， 但偏偏陈存的病症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现在间隔一两天的时间就需要标记他一下，沈嘉木的内心总是恐慌地叫嚣着不要，却还是只能像是头稚嫩的羔羊一样献出来自己光洁的腺体。
沈嘉木越来越开始恐慌标记，每一次开始之前，身体都会紧绷到发抖。
他的腺体上留下了一个一个层叠着的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牙印，身上几乎无时无刻都散发着alpha浓郁的信息素味道，甚至完全掩盖住了他自身的信息素，闻起来他就像是一个已经被alpha从内到外地芉过了一遍的omega。
没有人教过他如此处理这一切，沈嘉木在惊慌当中他反悔地叫过一次停，可只是停了一次标记，陈存又是被病症折磨到冷汗浸透衣物的地步，沈嘉木没有办法做到冷眼旁观，最后还是哭咽地抓着陈存的手被又一次标记。
标记就好像变成了月老的红线，牵引住了他跟陈存的食指，变成了一座鹊桥。
可沈嘉木却觉得这红线捆住的不仅是食指，一圈一圈地困住他跟陈存的手跟脚，缠住了他跟陈存身体的每一部分，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让他有些呼吸不过来。
新年过后的第二个月寒冬终于过去，到五月份的时候已经可以穿上短袖。陈存已经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可是门“滴”的一声却是又一次被人从里面打开。
沈嘉木的身上做了许久未做的乔装，在这个天气下还带着一顶帽子，脸上也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
他探着脑袋从门内走了出来，自从上一次被绑架之后他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出门。沈嘉木有些许紧张，在出门之前照了好几次镜子，确保自己完全不可能被人认出来，才鼓足勇气出来，并且坚信这世界没有一个好人，决定不搭理任何一个人的搭话。
他的口袋里带着陈存新年给他包的一百块钱压岁钱，还有上次用剩的十多块钱，再次回来的时候口袋里已经一分都不剩下，但是手中多出来了一个保温袋，里面看起来装着一个蛋糕。
沈嘉木高兴地带着偷偷买好的蛋糕回来，嘴里哼着歌，心情很好却小心翼翼地提着蛋糕，没有敢把袋子一甩一甩地往着单元楼的方向走过去。
可离了大概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下来，他最开始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可当他再一次把眼神落在站在门口的alpha的时候，沈嘉木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他才千真万确地意识到，真的不是别人。
真的是裴青峤。

第67章 “你当真把他当成可怜虫了吗？”
整整两年没有碰过面，沈嘉木再见到他脸上跟心中却都没有半分兴奋的欣喜感，脑海当中只剩下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无数惊愕到慌乱的念头——
裴青峤到底是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怎么知道的？他又知道了多久？他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沈家那些人也已经发现了他在这里？裴青峤是不是他们找过来试探他的？
不行。
我要马上告诉陈存这个事情……可要是沈家那些人已经找过来了怎么办？陈存也会被他牵连进来？那怎么办？！
沈嘉木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不停地倒流着，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指甲嵌进了掌心疼得厉害，喉咙发紧地警惕地盯着裴青峤，不明他的目的，没有敢轻举妄动地率先说话。
裴青峤在这两年间长高了些许，脸上最后那点稍显稚气的轮廓也都已经褪去，已经完全蜕变成为了一个成熟的alpha，身边停着一辆低调的辉腾，一路从上城赶过来，车轮跟车身上已是满是脏污的泥点。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时间都格外漫长，他早已经心乱如麻，已经思考了很久要用什么的表情，说什么样的话来见两年没有见的沈嘉木，脚边已经堆满了烟蒂，食指跟中指还夹着一根燃烧中的烟。
见到沈嘉木的瞬间，他的眼神就落在了沈嘉木的身上就开始失神，只是看着他，眼眶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红。
裴青峤连手指夹着的烟也完全忘记了，被滚烫的烟灰烫了一下才终于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丢掉手中的烟头，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摸，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他却狼狈地重复了好几次，才成功取出来了一瓶除味喷剂，慌乱地喷了好几下在身上。
他的眼神落在沈嘉木身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移开过，眼底的情绪不停翻涌着，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可那些话却又卡住喉咙间，最后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地说道：
“……你瘦了。”
“你放屁！”沈嘉木怒目圆睁，生气又粗鲁地话打断他，“我长高了两厘米，我还胖了十斤！”
他大声地凶着裴青峤，好像是在反驳裴青峤说陈存把他养得不好一样。
“我胖了跟瘦了关你什么事情？”
裴青峤突如其然的出现完全激发出来了沈嘉木那些最糟糕的记忆——一天之内世界天翻地覆、被所有人背叛、孤立无援到险些连活都差点活不下去。
沈嘉木身上尖锐的刺应激地炸了出来，胸腔剧烈的起伏着朝着裴青峤怒吼着：“你过来这里干什么？和林月千他们蛇鼠一窝？准备骗我回去杀了我？还是就是现在就准备在这里把我杀了？！”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裴青峤的脸色因为沈嘉木明显强烈抗拒的态度变得苍白了一些，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靠近沈嘉木，伸出手来想要安抚性地拉住他的手。
却“啪”一下子被沈嘉木痛恨般地拍开。
“滚！”沈嘉木对他的敌意并没有减退半分，愈烧愈烈，恶狠狠地瞪着裴青峤继续吼道，“别碰我！你现在过来装什么好人？你如果真的想帮我点什么，就把你的嘴缝住，别告诉那堆沈家的人渣我在哪里！”
裴青峤完全变得沉默了起来，他主动跟沈嘉木拉开了距离，希望他可以放松点如此紧绷的神经，也没有再敢冲动地尝试触碰他。
他早就闻到了沈嘉木身上浓郁的alpha信息素味道，湿重的苔藓味道里里外外地缠绕遍了沈嘉木的全身，好像在警告着他过去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已经完全属于他，而沈嘉木不在乎，甚至欣然接受着。
那个alpha又回来了。
只要他一出现，这个流着低劣血脉的下城区alpha便总是轻而易举地代替了他在沈嘉木身边的位置。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裴青峤一下子变得面无表情，只短暂流露出来跟往日不同的阴沉，很快又恢复成平日里的绅士与温和：“你跟他在一起了吗？”
只是一个代词而已，裴青峤根本还没有说些什么。沈嘉木却觉得这根本就是威胁，裴青峤已经被他在下城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连一直保护着他的陈存都已经被查了出来。
沈嘉木瞬间像是被激怒一般，瞪红了眼睛，护犊子地愤怒道：
“你敢伤害他我就杀了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裴青峤落寞地垂下了眼睛，只是问他：“你很喜欢他吗？”
沈嘉木冷哼了一声，眼神都不愿意瞧他一下，绕过他就要往屋里走：“关你屁事。”
徐静总是害怕将来的某一天她不在了就没有人可以好好照顾他，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跟裴青峤订了婚。没有出事之前，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裴青峤，甚至有一点好感。
那像温室一样没有任何伤害，也没有任何趣乐的玻璃房里，裴青峤是他唯一的玩伴，陪着他一起看完过一部又一部的《omega的奇幻冒险》，跟他一起耐心地拼完过一副一副的千片拼图，悄悄地带着他一起在寒冷的冬天为他放过一场烟花。
甚至在沈嘉木完全缺失了的那一段被绑架记忆，在医院醒来的时候，哭得眼睛发红好几晚的徐静告诉他是裴青峤跟着一起上了绑匪的车，所以才有足够的时间拖到他们两个人一起获救。
裴青峤陪着他一起长大，虽然长大之后的裴青峤跟沈嘉木记忆当中的小时候的裴青峤性格好像变得有些不太一样，可对沈嘉木却还是极好的。
每一年的生日都会送给他认真挑选了一年的礼物。
后来他可以读书的时候，在学校里也都是裴青峤耐心地照顾他，他的性格树敌不可胜数，全都是裴青峤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帮他擦屁股，所有的麻烦都是裴青峤帮他解决。
他懵懵懂懂地对裴青峤产生过一些感情，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或许他们两个真的可能会结婚，所以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他对裴青峤也抱有过点期待，他以为最起码他会不顾一切地帮他。
可事实证明裴青峤也就不过如此。
裴青峤的情绪好像忽然失控了一样，他一把抓住沈嘉木的手腕，用力地攥着让沈嘉木根本挣扎不开，手腕上被捏着留下了好几圈深深的红印，他严词厉色地说道：“你真的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知不知道他到底做什么？你知不知道……”
“闭嘴！”
沈嘉木大吼着打断了他的话，他挣不开手，就干脆一棒槌用脑袋用力地撞在裴青峤的下巴上，撞得自己额头痛得一片通红也不管，气得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算什么东西一直说他！”
谁允许他说陈存的坏话了？？
虽然陈存是很坏，但是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欺负陈存！！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裴青峤依旧紧攥着他的手不肯松，怒道，“你的消息是滕祈想方设法才托人传到我这里的，我一知道你的消息，我就立马联系了王律师，但王律师一到下城我就完全联系不上他了。”
“你敢不敢问问你那么信任的alpha王律师到底去哪里了？你也敢不敢问问他滕祈到底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你以为他现在在下城混得这么好依旧没有办法带你回下城吗？你被他耍得团团转你知不知道？你当真把他当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可怜虫吗？！”
沈嘉木被他这接二连三的话语冲击到的大脑宕机了片刻，但又是立马回过神来，依旧怒瞪着裴青峤：“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证据我一定会给你。”
裴青峤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眼神忽然锁定着盯向远方，冷冷地说道：
“但你也可以当面问问他到底骗了你多少东西，现在又到底准备对你吐多少实话？”
沈嘉木连挣扎都完全忘记了，他下意识地跟着裴青峤的眼神往远处看过去，看见陈存阴沉着一张脸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第68章 “我要听你说”
裴青峤刚才说的那些挑拨离间的话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确是怕腾祈多嘴多到沈嘉木的耳边，所以毫不犹豫地命令手下把他打晕。
哪怕滕祈根本还没有跟沈嘉木说上几句话，也没有给沈嘉木带来多少用处。陈存还是记恨上他，命令人一路拖着昏迷的滕祈丢进了地下室里，里面温度阴寒，连扇窗户都没有，哪怕是白天，也只能勉勉强强地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不让任何人处理滕祈头上的伤，任由鲜血狼狈地从他的伤口处流满一张脸，也不给一张床，让他痛苦地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靠着身体本身的自愈能力勉强活着，每天他都会让人从楼上准时准点地丢下来三个馒头，也不允许这唯一一个与外人能接触的时间里，不让手下跟腾祈说一句话。
滕祈他根本不知道过去了个白天黑夜，一个月？两个月？还是更久了？
不见天日又消失地时间观念让滕祈快要疯掉了。
一个月前，滕祈地下室的隔壁终于多了一个人。
王律师这一次为了隐藏踪迹，身边只带了两个便衣保镖，他把行程已经隐瞒得很好，但是出了下城的闸口没多久，就被一直盯着他动向的陈存绑来了地下室。
他最开始是想要直接杀了王律师，再嫁祸到沈家那些人身上，解决一切后患的同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沈嘉木还会更依赖他。
上了膛的枪早已被陈存拿在手里，只想叩响扳机，子弹就会穿过惊恐地不停求饶着的王律师脑袋，轻松地取掉他的性命。
陈存却突然收了枪，转身离开，只是命令手下对王律师严加开管，除却放他出门这件事情，尽量满足他的所有需求。
陈存今非昔比，他想要带沈嘉木回上城早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上一次抱着他哭得不行的沈嘉木对他保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但他不愿意，他就是要让沈嘉木在下城陪着他，直到他拥有连上城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嘉木都可以掌控的力量。
“裴青峤说的那些所谓的罪行都是真的，可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又如何？”
陈存冷冰冰地想：
是我把一无所有惊惧害怕、流浪得脏兮兮的沈嘉木捡回了家，是我为了沈嘉木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伤，可却把沈嘉木照顾的、养的很好。沈嘉木身上唯一一道小小的细微伤口还是他自己硬要用水果刀时不小心切开的，除此之外沈嘉木毫发无伤，被他养得每一根手指都干干净净，他还是那个娇生惯养、臭脾气很大的的沈嘉木。
裴青峤什么都没有做，现在跑出来说这些又干什么？！
沈嘉木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他们现在过得很好，过着平静、温馨、幸福、只有彼此的生活。
他们已经在市中心的高楼上拥有一层采光很好的大平层，一起养着一只猫，每天都会在餐桌上一起吃饭，每晚沈嘉木都会为他留着一盏灯等他回家，会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入眠。
就像是一对已经结婚多年的恩爱夫妻。
明明连信息素匹配低的难题他都已经用尽各种手段很好地解决了，那数千刺入他腺体当中的针变成了敲在钥匙齿纹上的锤头，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很默契的高匹配度，一次又一次加重的临时标记已经让他们的灵魂跟肉体都嵌合在了一起，变成了更恩爱的夫妻。
在过几天的时间，他们马上就可以搬家，房产证像是结婚证一样并排地写着他跟沈嘉木的名字。房子装修的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跑去监工的，每一件沈嘉木要用到的家具都是他按照设计师的意见买了很多他听都没有听过的牌子，从上城运过来。
他跟沈嘉木马上就可以去过更加幸福、更加美好的生活。
可为什么……可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人要过来打扰他们？
明明没有一个人有比他为了沈嘉木做得更多，却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摆出来一副他在迫害沈嘉木的模样指责他？
他们什么都拥有了，为什么还要来抢他唯一的拥有。
陈存在短暂的片刻时间内就已经冲到了裴青峤的面前，他的脸色阴沉，连一句简短的交流都没有，就愤怒地抬起用力地一拳就砸在了裴青峤的脸颊上，让失神当中的沈嘉木被吓了一大跳。
裴青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半个身体都被揍地连带着往右边倾斜起来，脚步也踉跄地退了一步，完全没有反抗地机会。
陈存的火气去还未消，又是一拳发狠地揍在了他的肚子上，裴青峤的脸色都苍白了几分额，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跌退，可哪怕即时是这样，他紧攥在沈嘉木手腕上的手却依旧固执地没有半分松动。
陈存阴寒的眼神像是猝了一把刀，要把裴青峤的手腕活生生地砍断一样。要不是怕不小心伤到沈嘉木，他下手会更加重一点，他完全没准备压抑自己的怒气，前两次都没有得手，抬手准备把裴青峤的手甩开。
可在他一步之前，裴青峤自己主动松了手，挨了一顿打却好像是没有动怒，只随手擦掉了嘴角的血迹，平静地说道：
“我放手不是因未我放弃带木木走，只是怕你不小心伤到他。”
他刚一松手，沈嘉木就被陈存一把用力地拽到了身后，力气大得他脚步跌撞地踉跄了一下，要不是陈存拽着他恐怕都会摔倒。
陈存的掌心完全覆盖住他被裴青峤拽出来的刺眼红痕，像是要掩盖代替这些痕迹，又或者是被这些痕迹所激怒，几乎是掐住了他的手腕，腕骨被抓疼得让沈嘉木身上都冒出来了一些冷汗。
直到他痛得挣扎地甩动了一下手臂，手腕上的力道才蓦地一松，可依旧牢牢地桎梏着圈着他。他又被陈存往身后左侧一拉，完全把陈存隐没地藏在自己身形后面，强硬地拉着他就要往单元楼内走。
沈嘉木早已混乱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是那双腿却本能地倔强地做出反抗，要听出所有事情的真相。
“逃得这么快是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心虚了吗？”
裴青峤却堵住了那条唯一可通行的路口，两个身高体型差不多，气质却迥然不同的alpha对峙着，谁都不愿意退让半步，空气凝固僵持得让人透不过一次气，紧绷的气氛变成了一颗一触即发的炸弹。
裴青峤的眼神嘲弄，慢条斯理地问道：“怎么过来得这么快？是因为时时刻刻都要盯着在木木手机上装着的定位吗？”
陈存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因为他言语当中的挑衅产生一点波动，眉眼却压得更低了一些，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眼中阴郁的杀意，越来越强烈地要把裴青峤千刀万剐，失控的情绪变成了在空气当中浮现出来的躁动信息素。
裴青峤闻不到陈存身上omega的甜美味道，可他跟沈嘉木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他却能感知到标记像是纽带一样牢固的链接着两个人，亲密地不分你我。
他的脸色渐渐地冰冷下来，曾经看过陈存跟沈嘉木的信息素契合度报告单，只有那可怜的百分之十一，但不知道陈存又做了些什么手段，竟然能让他和沈嘉木之间的信息素契合到如此程度。
——“可这又算得了些什么？”
裴青峤又是轻蔑地笑了一下，眼神当中对陈存的嘲意不减反增，空气当中又浮现出来了了一阵青竹信息素味道。
他跟沈嘉木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本来就是天作之合，青竹味道一出现的时候，本该深刻的标记却在瞬间变得暗淡无光，蝴蝶兰香仿佛在瞬间被吸引，沈嘉木的身体都开始痛苦地颤抖，却已经无法控制蝴蝶兰香本能地朝着裴青峤涌去，那湿冷苔癣的苔藓味道又孤零零地被抛弃留在了原地。
他们之间深刻的标记只因为裴青峤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被轻而易举地切断了。
他为了提取信息素忍受的那些剧烈的疼痛，一次一次消磨失败的实验结果，千方百计设计地每一步，用了半年时间才逐步加深的临时标记都只变成了一个笑话，所有一切世界规律都证明了匹配度高达这种程度的一对AO，注定是会彼此吸引。
裴青峤不需要去做他做的那些事情，天生就拥有了在沈嘉木面前的优选权。
陈存需要用尽所有的理智去克制，才可以让自己的手掌收力不去伤害到沈嘉木，心脏跟血管都紧缩跳动地不正常。他无法操纵自己的五官，眼睑、脸颊、嘴唇因为极端的愤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
漆黑的瞳仁现在黑得完全不正常，眼白处却蔓延着鲜红充血的血丝，眼神像是阴寒的冷箭，钉锁在裴青峤的身上。
裴青峤一贯地保留着上城区那些alpha的得体，即时风尘仆仆穿着却也依旧考究，下巴处的胡茬打理得干干净净，身上还带着须后水的味道，只能从眼下的黑青当中看出来他赶路的憔悴。
他跟小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在他面前总是那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永远好像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胜过他一筹。
无论家室、容貌、成绩裴青峤全都站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陈存知道自己长相或许只能算得上周正，过去吃过的所有苦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伤疤的痕迹。
他没有优越的家世，没有八面玲珑体贴的性格，不会说那些哄omega的甜言蜜语，不能轻轻松松地就帮沈嘉木解决一切仇恨，没有跟沈嘉木契合到婴儿时期就能高到定下娃娃亲的匹配度。
愈合已久的舌头久违地传来了强烈的刺痛感，陈存的喉结滚动一下，连血带沫地一起吞没。
“木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存在什么误会，当初李叔找我救你的时候我没有置你不管，你要是回忆起来的话，也能想到当时盯着你的保镖突然换了两个人对不对？那是我的人，但我觉得你当时已经完全对我丧失了信任，我想要他们把你带过来再跟你解释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只是或许李叔对我也有防备之心，没有对我托盘而出，我没想到你手上有枪，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杀了他们……让我失去了你的踪迹。”
裴青峤流利地说着话，言辞诚恳，语气温和地对着沈嘉木清晰地讲述着自己所有的情感。
陈存却只觉得他吵，他要割断他的舌头，让他像他一样，再砍花他的脸。
他要杀了裴青峤，他要一块一块地活生生地割掉裴青峤身上的肉，让他痛不欲生地去死。那尖锐阴暗的情绪在他的心中无止境地翻涌，爬出着泥潭。
陈存对这些情绪一点也不陌生，沈嘉木忘记他的这十年，这是他脚底如影随形的影子。每一次看见他跟裴青峤走在一起，他都会产生这种情绪。
陈存知道，这叫做妒忌，叫做嫉妒。
“林月千现在一直在上城散步着那些不符事实的谣言抹黑着阿姨跟叔叔，又在背地里用着各种手段转移着叔叔跟阿姨的遗产。沈家的产业或许你不在乎，可是难道你心甘情愿地看着叔叔的这些心血都冠上自己仇人的姓名吗？而且你我都知道，阿姨跟叔叔的这场车祸肯定有存在蹊跷，你不想要调查清楚吗？”
他可真是了解沈嘉木，不愧是一起相伴着长大的竹马，知道沈嘉木最在乎什么，知道沈嘉木的软肋在哪里。
陈存明显地看见沈嘉木的神色出现了强烈的波动，愤怒地动容着。
裴青峤还在继续说着：“木木，你跟我走，我带你回上城……”
陈存无法忍受自己用自己滑稽的语调说话，也不想要比划那些就好像是在表演黑白默剧喜剧一样的手语，他只愿意用拳头、用暴力来解决这些问题，他把沈嘉木推在身后，又是利落粗暴地一拳揍了上去，打断了裴青峤的喋喋不休。
但这一次裴青峤也似乎没有打算忍耐，脸色一寒，两个alpha一下子就扭打在了一起，没有一个人手下留情，都恨极了对方，两个人都下狠了死手。
很快两个人身上都见了血，闹出来的动静极大，没一会儿周边就多了一圈围观的群众。
沈嘉木握着蛋糕袋的手指已经完全发麻，突然出现的裴青峤完全搅乱了他还算平静幸福的生活，他口中那一句一句自称的真相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冲击，耳鸣声让他听什么声音都模糊不清。
裴青峤口中的陈存，跟他眼中的陈存，完全是两个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相信哪一个才是真相，脑袋仿佛被两股力道不停地撕扯着，又被对林月千强烈的愤怒吞噬着。
他想知道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他想知道陈存为什么不肯解释半句？
“够了！”
一直沉默当中的沈嘉木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怒吼，他终于回过了神，身体在短暂的颤抖之后渐渐平缓了呼吸。
他的手指还是紧紧地抓着那一个袋子，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陈存，不动摇地问道：
“他说的我不信，我要听你说。”
沈嘉木还是相信陈存，陈存才是他眼中那一个对他好，没有伤害他的人。

第69章 打回原形
他那一声怒吼成功地让两个打斗中的alpha停了下来，两个人衣衫凌乱，身上狼狈地负满了伤。听到沈嘉木对陈存不如余地的相信，裴青桥的拳头攥紧得更加发狠了一些，他紧绷着嘴唇尝试开口：“木……”
“闭嘴！！”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沈嘉木捂着耳朵尖锐地打断。
他不想，或许应该是他不敢。他不要再听裴青桥编造的胡言乱语，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会被动摇，他恐惧自己的动摇。
沈嘉木只是倔强又固执地盯着陈存。
陈存依旧保持着他最为讨厌的沉默，让沈嘉木的手指掐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一排月牙印。
眼神在空气当中僵持对峙几秒之后，陈存开始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的右眼被打肿了，颧骨一片肿红，口腔里满是铁锈味的血。
他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迹，沉默地过来拉牵沈嘉木的手，这一次沈嘉木没有挣扎，却依旧本能抗拒地僵持了一下身体，最后还是紧绷着嘴唇，却还是顺从地跟着他进了单元门。
两个人一起回家，意思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不需要外人插手。
裴青桥盯着他的背影，他身上的伤没比陈存好多，也狼狈得不行，陈存下得很多都是暗手，呼吸之间断掉的肋骨刺痛得厉害，可他却好像感知不到这些疼痛一样。
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裴青桥脸上阴沉得表情变幻莫测，一瞬间有过无数个想法，在门外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最后却还是没有跟上去，只是捡起地上掉下的香烟，点起一根，重新坐进了车里。
大平层内没有开灯，快要降入地平线的太阳照来一些黄昏，外界的一切都被隔绝，繁杂的世界又终于只剩下了他跟沈嘉木两个人。
沈嘉木一进门就停了脚步，不肯在往前走一步，他好像已经从陈存刚才的表现当中读懂了一些什么，脸颊、肩背、手臂都紧绷着，却还是努力地缓和自己的语气开口：
“你说话解释，说他在骗人。”
陈存面无表情地低垂着视线，他看到沈嘉木的瞳仁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只是想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想听的真相。
可真笨，对不信任的人保留着十万分戒备，无意间被触碰一下头发丝，都要应激地跳起来怒打对方一顿，就像是他最初把沈嘉木捡回家那样。
可一旦他相信你，你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他都当真，不会有一分疑心，自负地黏在你的身边。
他要说一些什么呢？
再说一点漂亮的谎话，再编一点有趣的故事，这是他很擅长的事情，就轻而易举地可以把沈嘉木骗得团团转。
陈存没想对沈嘉木袒露什么自我，他只是觉得怀疑会变成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沈嘉木的心里，迟早一天会怨恨地刺到他身上。
陈存抬手说道：“你相信他了。”
“我没有相信他！”沈嘉木被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给激怒，声音在骤然之间不受控制地拔高好几个度，“我只是在问你！！！”
陈存没有说话好几秒钟：“如果他说的是真的，你会离开我吗？”
“对。”
他没有等沈嘉木的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在顷刻之间变得冰冷，就发出了一声嗤笑，笑自己的明知故问。
陈存那双阴黑的眼睛完全盯在了沈嘉木身上，他往后退一步，他就往前走一步，逼近到他面前之后，他才缓慢又冷静地比划着手语：
“他说的东西全都是真的。”
沈嘉木全身上下只感受到一种痛苦的愤怒，他第二次感受到人的心脏疼起来原来是这样尖锐的，第一次是在他看见车祸而亡父母血肉模糊的尸体。
陈存的手仿佛穿过他的胸膛，掐害着他那颗柔软重要的心脏仿佛，绞痛得沈嘉木的身体一阵阵颤动，疼痛从心脏开始蔓延，然后开始蔓延至全身发麻到无法动弹。他渐渐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眼前被蒙了一层血红，胸膛跟喉咙几次三番涌上来的血腥味道，都被他硬生生地咽下去。
他恨死了自己能看懂手语，那一句句表达都是他看着电视，不停地拉着回放学会的，再手把手认真无比地教给陈存的。
“啪！！”
沈嘉木愤怒到身体都在微微地发颤，猝不及防地抬手就用尽全身上下扇了陈存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陈存的脸都打得完全偏转了过去。
这一巴掌百分之一百是疼的，陈存的右半张脸瞬间红肿了起来，他重新把脸颊转了过来，没有还手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一动不动地盯着沈嘉木看，好像在说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下等。
沈嘉木在耳鸣声当中感觉到自己胸口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碎掉了，他盯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盯得眼睛发酸发红，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盯着他的五官，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枝末节，快要把陈存的脸盯穿。
除了脸上多出来了一些丑陋的伤口，陈存没有任何变化，单眼皮，过高的鼻梁，总是干裂的嘴唇。
沈嘉木却觉得他好陌生，陌生地让他心里发狠，陌生地让他看向他的眼神只剩下来了强烈的恨，他缓慢地开口，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其实我失踪那么久时间，沈家那些人其实早就觉得我是真的死在了下城对不对？下城对我的抓捕早就松懈下来了对吗？你每天让我待在家里，不是因为想要保护我，只是因为你希望我只能待在家里是吗？”
沈嘉木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冷静：
“你给我的那张身份证其实也能用对吗？但那是你的东西，你说没用就没用吧。”
“你在黑市找到我，根本不是因为你跟我解释的恰好在那里，而是因为你多聪明呀，聪明到知道提前给我手机装一个定位，这样哪怕你一失策我跑了，那你也岂不是可以轻轻松松地想找到我的时候就找到我吗？”
我是你养的宠物吗……陈存？
沈嘉木竭力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不想要在陈存面前失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会完全输得一败涂地，赢得那剩下的尊严，可情绪根本无法控制，胸腔跟呼吸开始剧烈急促失控地不停起伏：
“滕祈也根本没有想伤害我，他是真的想要帮我，对吗？？！！”
沈嘉木深呼吸着平复情绪，开始阴阳怪气地嘲弄道：“只不过有人真煞费苦心啊，演这么一场真坏人当坏人的戏把我耍得团团转。陈存你还挺关心我啊，还记得我怕黑所以关灯吓吓我，再自己像个英雄一样出现吗？那确实还挺有用的，我确实怕得只能躲在你的怀里，但你为什么这样做呢？是因为像只狗一眼被我这样抱着很爽吧？”
沈嘉木的牙尖嘴利没因为落魄消减了多少，他看着陈存被他阴阳怪气的一言一句刺痛，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慢慢地崩裂地更加厉害，可沈嘉木一点也不觉得痛快，因为陈存的反应越大，就说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嘉木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却不是在笑陈存，他在笑自己。
笑自己真的会相信陈存那虚假的诺言并感动地一塌糊涂，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却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笑自己因为害怕陈存为了他的事情再受伤，所以每天自己一个人忍着那些痛苦愤怒的情绪不愿意让陈存看见，可其实他根本从来没有真正想过会带他回去。
笑自己……看到裴青桥出现的时候，还在担心陈存。
沈嘉木一只手扶在自己胀痛的脑袋上，五指顺着往上撩起自己的刘海，眼眶愤怒地发红，发出一声冷笑：“你那什么狗屁信息素紊乱症也是骗我的吧？”
陈存给他下套下得这么聪明，不放过一点细枝末节，以前连中了枪伤都可以对他瞒天过海，要是真不想让他知道那什么狗屁信息素紊乱症，怎么可能会不把那张病例纸销毁，而是藏在书房又演一出苦肉戏等他来找。
甚至那莫名其妙提前了半年的发青期也让沈嘉木怀疑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他从来没有这样真心为一个人付出过，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去考虑过一个除自己以外的人的感受。因为喜欢陈存，所以担心他，所以哪怕后果严重他也愿意付出自己帮陈存治病。
“你真是让我觉得……”
沈嘉木恨得咬牙切齿咬牙切齿，在最后两个字上咬了恶狠狠的重音：
“恶心！”
“嘭！”
他被一直压抑着怒意的陈存猛地一下子按着肩膀推倒在了门边，沈嘉木现在却连一点疼痛都感知不到。陈存沉黑的眼睛也翻涌着强烈的情绪，像是要一口一口咬着他的生肉活生生把他吃进肚子里一样。
沈嘉木却对他全无惧意，高抬着下巴，双眼当中只愿意露出浓烈的憎意。
他的腕骨被那个沉甸甸的书桌硌疼，戴上这个手镯之后他再也没有摘下来过。沈嘉木现在却觉得它碍手得很，忽然发狠地一般要把手镯摘下来，可手指用力得通红，手镯还是牢牢地戴在他的手上。
沈嘉木意识到这又是陈存给他的一个惊喜。
宝石是珍贵的。
也是虚幻的。
沈嘉木的胸腔发出几声震动的冷笑，他把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放在手臂上，疯了一般地不停地挥手用手镯用砸向墙面，“砰”的一声重响之后，最先出现裂痕的是中间那颗昂贵的祖母绿。
“砰！”
“砰！”
他没有半分半毫的心疼，胡乱的、疯狂的、愤怒的像是要砸坏自己讨厌的小孩一样，疯狂地把手镯往墙面上砸去，每一次的落点都不同，一道一道裂痕出现在那一颗一颗珍稀的宝石上。
沈嘉木急促地呼吸着，最后“砰！”的一声巨响，像弹珠落地一样，上面镶嵌的宝石全都四分五裂地碎成了一地。
沈嘉木力竭地右手臂完全丧失了知觉，颤抖得厉害。可手镯却没有一点松动，像是一个镣铐一样禁锢着他无可动弹。
原来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抱着我安慰我说以后会带我回上城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觉得我蠢极了？我告诉你！不是我蠢透了！而是你恶心透了！嘴里说的没有一句谎话！你到底是把我当成人还是宠物？我是你养的宠物吗？”
沈嘉木边说着边又一次抬起手，想要再抽陈存一巴掌，但这次却被陈存掐住手腕拦下，他只能选择踢踹，选择尖叫，只能怒吼，只能像孩子一样去发泄：
“你明明知道我恨死了那些畜生！！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想要替我父母报仇！！你明明知道我每日每夜地不停地做着噩梦！你明明知道我一直有多么想要回……”
沈嘉木戛然而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更像是在责备陈存不爱他。
他深呼吸一口：
“你以为自己很是一回事吗？你以为没有你我就没办法自己回去了吗？你不帮我就把滕祈跟王律师放出来！别再用你这些恶心的下作手段阻止我！我告诉你，我迟到都要回上城！回我自己的地方！！我不可能陪你在这破烂地方、破烂房子里待一辈子！！”
陈存按着他肩膀的手骤然一用力，那五指仿佛要掐进他的肩膀里一样，沈嘉木疼得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还想要再继续说话，却被陈存怒吼了一声打断了他：
“你爸妈关我什么事情！？”
他这一句凉薄得让沈嘉木的瞳孔蓦地一缩，心脏又是一阵剧烈的绞痛，痛得他已经要站不住身体。
陈存的脸落在他眼中，眼睛不像是眼睛，嘴巴不再是嘴巴，变成了狰狞扭曲的恶鬼，沈嘉木嗡鸣的耳朵里听到了陈存那发音不标准的声音：
“滕祈跟王律师都被我杀了！你一辈子都回不去！”
沈嘉木的耳朵“嗡”地一声，世界上所有声音都在他耳边消音，滕祈跟王律师的脸像胶卷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他被震慑得失神，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才意识到他在说些什么，却没有办法接受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
他无法找到一点自己知晓的陈存的影子，沈嘉木的嘴唇颤抖着，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着：
“疯子……你就是疯子……”
“一样……你跟那些人一样……都一样……”
他猛地一下闭上了眼睛，又再一次睁开。身体体紧绷地完全形成了抵御姿态，沈嘉木完全丧失理智，用最刻薄最恶毒的言语攻击起来陈存：
“你跟那些畜生没有任何区别！！杀人犯……！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人呢？！不过就是信息素的影响罢了！要是你没用这种手段，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我宁愿跟裴青桥结婚也不会和在……！”
“你父母对不起我！你也对不起我！你们都对不起我！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不管你了？！不是你在门外一直求着我救你吗！？你自己贴上来的！！活该这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的？”
陈存突然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嘶吼声打断他，他的双目一片猩红，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只受伤的野兽在愤怒的吼叫，像是含着永远咽不下去的血一样，沈嘉木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些什么。
“你们这些人都自视清高，总觉得给我点钱就是对我们这些下城的老鼠天大的恩赐了？谁需要你们的钱？我有说过我要你的钱吗？！我的舌头你能还给我吗？！”
“你最可怜的时候都是我在帮你，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凭什么一生气就永远只记不住我的不好？！”
“你呢？你觉得你跟我在一起就是对我的赏赐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觉得跟我这个下水道的老鼠在一起半年已经是屈尊降贵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不就是因为你迟早有一天要走吗！！？不是因为你一有机会就会抛下我吗？？！不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吗？！”
憋在心中那十多年的怨恨陈存终于说出来了空，陈存的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不停地欺负着，他愤怒，愤怒得不行。
可是这种愤怒在看到沈嘉木对他不理解的眼神当中逐渐变得麻木起来。
对，他的舌头断了，他是哑巴。
沈嘉木连他说的话都听不清楚。
陈存就是觉得自己还是对沈嘉木太好了，他恶毒地想着，凡事都应该有代价才是正确的，他没有收取代价就对沈嘉木好了，所以沈嘉木才总是这么有恃无恐。
如果沈嘉木要吃一口食物就应该让他脱一件衣服，要躲在他的房子里就要给他口，要回上城祭拜他的父母就要主动乖乖地挨一顿曹。
要让他知道每一次得到的片刻幸福都是要有代价一样。
沈嘉木不是要看他真实的模样，他现在跟他看了，为什么他害怕了？
陈存被打回原形，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被打回原形。
可陈存不想要解释些什么，他不要再像十年前一样，让沈嘉木知道他会为他毫无保留的付出，最后只落下一个被抛弃的凄惨下场。
命运从来没有眷顾过他，他要坏一点，用自己的方法，用自己的力量去掌握命运。
他不要再，一败涂地了。
陈存已经把沈嘉木逼在了最角落的位置，信息素铺天盖地像张网一样抓住他，刺激得沈嘉木的腿都开始发软，腺体也开始发烫。
陈存不管沈嘉木逐渐变得惊惧的眼神，抓住他的手臂。不管沈嘉木那不停脑火的挣扎，强迫着他背过身去，把他按在墙上，露出自己最脆弱的腺体，尖利的犬齿没有半分犹豫地咬了上去，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深，他一下子就听到了沈嘉木可怜的闷哼。
“滚……！”
陈存抬起手把他的嘴也捂住，不想再听他说那些难听的话。
现在，他要终生标记沈嘉木。
这样不管沈嘉木愿不愿意，活着就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如果他早死一步，沈嘉木或许能解脱，如果沈嘉木倒霉地等不到他死，那死后他们的尸体也会躺在一起。

第70章 上
沈嘉木的双手被反剪地强硬地绑在了身后，脸颊被迫紧贴着墙面，一阵一阵冰冷的屈辱。他仿佛变成了被激怒的alpha的猎物，狩猎的犬牙发狠地咬住了他的腺体，像是要硬生生地扯下来他的脖颈肉一样。
额头密密麻麻冒出着冷汗，连脸色都疼得苍白了几分，可沈嘉木却丝毫不愿意服软半分，没有半分畏惧，只有愤怒。
被背叛、被欺骗的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烧得他双眼猩红，眉毛跟鼻子愤怒地拧紧在一起，像是一头被惹恼的鲨鱼，一点也不顺从地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肩膀挣扎着，丝毫察觉不到快要脱臼的疼痛，哪怕自己遍体鳞伤，也疯了一般地要撞破着铁笼闯出去。
“滚！！唔……！”
他的口鼻被alpha用力地捂住，那些泄愤的斧头没办法从口中发狠地一刀一刀劈出去。
沈嘉木就干脆挣扎着张开嘴，一口恶狠狠地咬在陈存的掌心上，他冲着要咬掉陈存的肉去，皮糙肉厚的掌心也一下子被咬出血来。
沈嘉木不肯松口，撕扯着把他这一块掌心咬得一片血肉模糊，供他窒息的氧气却越来越少，腺体尖锐的疼痛越来越强烈，刺穿他的肉，咬在了他们已经彼此熟悉的脆弱的灵魂上。
疼。
腺体上的刺痛蔓延至全身，心脏阵阵尖酸的刺痛疼得最是厉害，沈嘉木渐渐吸不上来氧气，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眼前渐渐晕眩地发黑了起来，腿软地往前控制不住地倒去。
沈嘉木想，看来陈存也恨死他了，所以要这么凶地对他，要把他活生生闷死过去，才不管他好受还是难受，一点也未曾考虑过他的感受。
明明是他自己做错事情。
他本该愤怒的，他应该只有愤怒的。
可愤怒之中又总是夹杂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跟难过，让沈嘉木眼眶红得越来越厉害，眼神依旧是执拗的倔强，但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缺氧造成的影响，微微地有些湿润。
他的身型比被他高大许多的完全覆盖笼罩，从背后看过去，连他的衣角都看不见，只能看见alpha骨架宽大的肩，勉勉强强地看到两条细瘦的腿被alpha夹在其中。
连那属于omega香甜的蝴蝶兰信息素味道也全然无踪，完全被那alpha浓重的苔藓味道淹没。
这个世界上他的所有踪迹都被陈存藏了起来，他仿佛闻不到一点除陈存之外的空气。
——可陈存恨他又怎样，他比陈存恨他恨得更加多一点，就算是他赢了。
沈嘉木只短暂失神了片刻，对自己刚才瞬时的懦弱而更加愤怒，眉头又紧紧地皱了起来，缺氧的大脑让他连一点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就把所有的力气都汇聚在自己唯一可以伤害到陈存的牙齿上。
虽还只是一条鲨鱼幼犬，牙齿却因为过分倔犟的性格，变得格外锋利尖锐，狰狞着面容越咬越深，把原本血肉模糊的掌心活生生地快要咬掉一块肉。
他口鼻当中满是浓郁到恶心的血腥味，完全激发了他的所有愤恨，把陈存的手掌心彻底当成一块也肉去撕咬。
陈存的血彻底染满了他的半张脸颊跟嘴唇，他却嫌弃地要命，把那些流进他口里的血液全都恶心地吐出来，双眼不屈服地高傲地瞪着，紧皱着双眉露出来了陈存曾经见过无数次、他最讨厌、最痛恨的表情。
——属于上位者的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一直下水沟里的老鼠一样不屑又真情实感流露的厌恶之情。
陈存再也无法控制最后薄得跟一张纸一样的理智，被火焰烧灭，他掐在沈嘉木手腕的手用力到都能听到骨骼移动的“嘎吱”声。
他再也无法抑制，疯了一样地咬着alpha的腺体。
要咬到深得不能再深，要咬得重得不能再重，要咬穿腺体把标记留在骨头上。
“很恶心吧，被自己看不起的alpha这样子标记，被我这样的下等人玷污是什么感觉呢？”
“我不仅标记你，我还会曹你，让你变成发青的表子，我们一起变脏就可以了。”
陈存疯狂地想着：
“这么厌恶我，这么恶心我，却也没有办法洗掉这一个屈辱的烙印。要是你真的在那微不足道的成功性下离开了我，它会跟着你一辈子，你在哪里它就跟在哪。”
“你死了它也跟着你，烧也烧不掉，变成你的骨灰生生世世地融在一起。”
腺体被咬穿的疼痛让沈嘉木的脸色瞬间白得跟一张纸一样，他的下巴蓦地被陈存快要掐碎般地掐住。
沈嘉木被迫仰起来了下巴，没有任何防备反应的时间，喉结被迫上下滚动了一下。
粘稠的鲜血带着强烈的腥味顺着他的喉管下滑。
“咕咚”一声。
进入他的胃里，跟他身体当中的血液。
沈嘉木受不了这浓郁的人血味，干呕了好几声，咬在陈存掌心的牙齿变得更加愤怒，腺体上的犬牙也没有松力半分。
他们在较劲，在比谁能让谁更疼，谁都不愿意投降跟认输，谁先服软好像就是谁爱得更多一点。
那可就是输了。
沈嘉木倔得要命，哪怕腺体上的血止不住地不停流着，脖子上已经满是鲜血，染得他的衣领也是一片触目惊心地血红。
陈存先停下了动作，然后沈嘉木的手臂被人骤然一拽，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载去，眼前只能看见陈存的背影，沈嘉木一路挣扎着痛骂着，也完全没能阻止半分。
他被陈存拽着踉踉跄跄地被迫往前走着，眼中的世界不停地晃荡着，像是在经历一场地震，一直在挠门不停猫叫着的悠米在卧室门打开的时候，一下子扑了出来，竖着炸毛同仇敌忾地朝着陈存的方向扑咬过去，却被陈存一脚踹开，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却又马上爬去来，继续追过来尝试保护他。
“你打悠米干什么？！”
沈嘉木自己都没有打过悠米，他心疼得要死，愤怒地混身都在发抖，抬手就要抽陈存一巴掌，却被陈存连这只手也抓住，暴力地拖着他直接进了卧室，拖拽着他直接一把把他砸在了床上。
即使是很软的床垫，沈嘉木被动了怒气的陈存这样一砸，脑袋还是空白了片刻，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又立马像是疯了一样地朝陈存扑过去又咬又打，没一会儿的时间却又被力量悬殊地压在了床上。
他其实知道陈存是讨厌的悠米的，可他还是会准时准点地给悠米喂猫粮，为他铲屎，偶尔甚至还会给悠米梳毛。
他讨厌悠米，可他却依旧像是对沈嘉木好一样对悠米，沈嘉木其实也知道是为什么。
“你打悠米！你干嘛打我的猫！你凭什么欺负我的猫！！”
沈嘉木吼着吼着眼眶却红得厉害，他这时候才发现陈存手上拿着一枚他不认识的针。他高抬着下巴继续吼着，甚至挣扎视死如归地试图把自己的手臂挣扎地递过去，咬牙切齿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你又有什么恶心的算计要用在我身上？来啊，随便你！”
陈存愠怒地盯着他，他攥着针管许久，手臂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狰狞爬行着的蛇怒吼着露出愤怒的獠牙要破皮而出，最后或许是看到了沈嘉木不停流着血的腺体，“砰”地一声把手上的两剂针管摔烂在了地上。
他又一次放药剂的医药箱走去，拿了纱布又拿了针。
这一次拿出来的三枚针沈嘉木认得了，一枚是他的凝血因子，剩下的两枚是信息素浓度提升剂，说通俗一点这就是能让omega强行进入发青期的椿药。
沈嘉木没有想到陈存竟然可以下作到这种程度，那不服输的面容连带着呼吸稍稍一滞，立马一翻身反应迅速地想要逃开。
可双腿刚着地没跑远多少距离，又一次被alpha拽住了手臂，甩着摔倒了床上，alpha的力气大得完全足够把他钉死在床上。
为了让他无法挣扎，陈存从背后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上，把沈嘉木绞死在了自己的怀里。
沈嘉木不肯松口求饶，他拼死般地不愿意让陈存有半分痛快，眼睁睁地看着陈存先把那一管凝血因子熟练地打进了他的身体里面，然后就是那两枚信息素浓度剂，当冰凉的针头触及到手臂的时候。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嘴里的破口大骂从来没有停下来过：
“畜生！”
……
“王八蛋！！”
在下城的两年沈嘉木被迫依旧当着那冰清玉洁的豌豆公主，又或者是那被锁在高台上的长发公主。
他连跟外人接触的机会都被陈存剥夺，没成功学会两句污言秽语，骂来骂去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陈存已经听得免疫的话。
沈嘉木正被一条蟒蛇缠住，忽然如何挣扎，没有办法掌控一丝一毫属于自己的身体，他不能动弹，被缠绕得窒息，闻不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他嘴里骂出来一句一句难听的话，好像这样能让他拥有一点勇气，却不过是濒死之际从喉咙当中发出的尖利嘶吼。
没能阻止一切，无法阻止冰凉的针头刺痛地穿过他的皮肤。
沈嘉木眼眶愤怒地猩红，那颤抖的瞳仁却暴露出来了他竭力隐藏着的恐惧，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看着针管被缓慢地推动，粉色的液体正在融入他的血液里。
明明是冰冷的，却在一瞬间融进了他的血液里，身上的每一滴血液都好像在一瞬间沸腾了起来，要烧软他的四肢。
沈嘉木釜底抽薪般地爆发出一股大力，又或者是陈存享受着这种一点点消磨殆尽猎物毅力，让沈嘉木彻底服从求饶的感觉，眼中带着冷淡的嘲意，稍松了一点力气。
陈存看着沈嘉木不放过这一点点机会，往门外的方向跑去，连站都没有站起来，狼狈地用四肢在床上并爬着，没爬出几厘米距离，陈存就伸出手，一下子拽着脚腕。
没有任何抵抗的空间，他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拖着向后拽去，只来得及用手指抓在被单上。
留下了几道长长的痕迹。
陈存被他咬得血肉模糊的掌心牢牢地攥在他的脚腕上，印下了一个恐怖的血手印——
下地狱也要拖着他一起去死。
陈存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沈嘉木，自上而下看过去恍若阴气森森的厉鬼，沈嘉木向来没什么唇色的嘴唇现在却是一片狰狞的腥红，像是刚啃食过生人肉一样，他的血已经肮脏地占满了他的整张脸颊。
他感觉到了一阵非常奇异的满足感。
对，就是这样。
沈嘉木嫌他脏，嫌他身上的下等人血脉，那他把沈嘉木弄得跟他一样脏就可以了。
他一只手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按住不停挣扎的沈嘉木，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往下移，强硬地拖下来他的裤子，沈嘉木的双腿一冰，光果着两条腿在外面。
陈存身上的衣服却一件都没有褪去，面不平等的差别，剥掉他的裤子仿佛就是在剥掉他的尊严。
沈嘉木还没有放弃抵抗，他咬紧着牙关，腿不停地在空气当中乱踹乱蹬着，怒骂道：“滚！！”
他被陈存牢牢地压在身下，陈存没有选择最方便控制沈嘉木的姿势，而是面对面地压制着沈嘉木，他让沈嘉木正面向着他。
因为这样才能看清楚一切，看清楚沈嘉木因为紧张滚动的喉结，看清楚他那张漂亮又清高的脸流露出强忍的恐惧。
他脸上的一切情绪，他身体的所有反应，都是受他的机遇。
可这让沈嘉木无比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双腿被迫打开着的过程，敞开着，分开到一个大得让他屈辱的程度，而最让沈嘉木觉得屈辱的是，他的一只手被陈存强行控制着压在了自己的腿肉上。
陈存总是觉得沈嘉木的手是圣母玛丽亚耗尽心血雕琢出来的最完美的作品。
她用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跟钻石来做手指的骨骼，用金丝线轻轻地、细致地、生怕出现半分差错所以小心翼翼地串联在一起，把手指上骨骼拼凑在了一起，再用最细嫩的纱一层层、一层层轻柔地卷在骨骼之上，让它们变成皮肤。
这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手了，皮肤白皙细滑，手指纤长骨骼匀称，没有吃过一点苦，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放在那一架架千万钢琴上的黑白琴键上。
陈存见过一次alpha盯着沈嘉木的手展开过恶心的意淫，沈嘉木在台上注意到，兀地停下来动作，演奏厅响起一声他把琴盖合上重重的“笃”音。
沈嘉木忽然站起身，脸上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恶心以及厌恶的神情，表情却未有太大的波动，只是嘴唇跟眉眼微微下压了一点显示出来不悦，他站在台上，一脚直接踹在了坐在第一排的alpha的脑袋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上写满了被恶心的厌恶：“发情的公勾，真恶心。”
沈嘉木连眼神都不愿意再分过去，离开的术后，嫌恶地脱掉刚才踹过alpha的鞋子。
因为碰过alpha，所以鞋子也变成了垃圾。
他用力地把鞋子丢的很远，光着一只脚往后台方向走去。
alpha被沈嘉木统一称作老鼠，而陈存过去就是沈嘉木觉得最恶心、最看不起的一只，一只真正阴沟里的老鼠。
这些老鼠只配他用脚去踹，怎么配他用手去扇他们龌龊的脏脸。
他清高到连自己的手都必须冰清玉洁。
可现在他的一只手被陈存强行抓着，扣压地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腿肉上面，沈嘉木甚至清晰地感觉到几块柔软的腿肉正从他的手指缝隙露出来，明明是陈存抓着他的膝弯把腿汾开，他却产生了是他自己抓着自己的大退汾开的错觉，朝着alpha地方向把退打开。
汾得很开，开到有一切都一览无余。
好像是他主动着，放荡的却又生疏地在勾引alpha。
因为这种深刻的屈辱，血流在一瞬间上流到他的脸颊，沈嘉木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呼吸越来越紧张急促，药效仿佛在突然之间开始起了强烈的作用，神经是被拉直的琴弦，却被疯狂地拨弄着。
他的内裤已经被扒到了大腿处，半脱不脱地挂在了大腿上，要掉又不掉地勒出来一点点肉痕，那些不能让alpha看见的隐私，陈存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沈嘉木现在身上的一切都是他花钱养的，被脱掉的衣服、甜香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包括他现在被扒下来的内裤全都是陈存买给他的。
男生的内裤也有不同颜色跟不同花纹，陈存买给沈嘉木的永远却都是白色的、纯棉的、干净的三角短裤。
或许连陈存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内心深处还是把沈嘉木看成了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所以他要穿干净单纯的白色，好像只有这个颜色才配得上沈嘉木。
他恨自己为他和沈嘉木制造了阶级差距。
他恨自己还把沈嘉木当成公主殿下。
陈存抓着他的脚腕的手未松，纯洁的白色内裤要掉不掉地勒出了明显的红痕，中心早已洇湿成一片透明的粘腻，沈嘉木那拼死挣扎却只让自己的腿越涨越开，一览无余地看到那嗦动着的嫩红色泬心，大腿根部甚至屁股都已经湿得一片粘腻，顺着腿部往下流淌着。
一切好像都是在邀请alpha，邀请alpha看看他的娇嫩柔软，邀请alpha用舌头添掉他腿上的液体，被添到的时候大腿上那点不多的肉都会轻轻颤抖，肯定又要习惯性没礼貌地去夹腿。
勾引人的表子。
对，他就是应该恶劣一点，他应该把沈嘉木当成一个被他包养的小表子看，是他可以随便使用的忄生玩具。

第71章 下
沈嘉木的喉咙忽然被一只手掐住，宽大的骨架完全扼制住他所有动作，他甚至清楚地感觉到陈存黏腻的血已经流满了他的一整个脖颈。
没有施加太多的力，他就觉得被压得无法呼吸，连已吸入体内的空气也在被一点点抽离。
他依旧怒视着陈存，看着那双阴黑的眼睛朝着他的方向越来越近，削薄的唇贴近他的耳朵。
沈嘉木听到了陈存低哑的声音，像是疯了一样：
“婊子……”
沈嘉木第一瞬间仿佛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身边短暂的耳鸣结束，他才清楚无比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
他被羞辱得整张脸都被气得通红，愤怒地冲上去就要和陈存撕打在一起：“你这个畜生还敢这样骂我！”
沈嘉木那暴起的动作却完全被陈存压制，他被一只手按住肩膀，这次陈存甚至连脱他衣服的耐心都完全失去，在一声尖锐的“滋”声后，沈嘉木身上最后那件短袖被硬扯成两半，也变成了烂布。
他已经全身光果，陈存却一件衣服也没有脱。
他只是平静地往下拉了一点裤子，那狰狞、丑陋、恶心、巨大的alpha的生器一览无余地就出现在他的眼前，零距离的立起来着怼在他的眼前，只要随便动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地碰到他的脸颊、鼻子、甚至是娇嫩的嘴。
沈嘉木鼻尖的所有空气已经完全被属于陈存的味道所占据，那种独属于男人特有的腥臭味道。
他用手指紧紧地掐着自己的掌心，不愿让自己展露出来一丝一毫地畏惧。
明明处于弱势地位，沈嘉木那双漂亮的眼睛却高高在上地露出着像是看垃圾一样的厌恶神情，他把语音当成了自己最尖锐的武器，充满恶意地道：
“你真恶心，就是一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你知道吗？”
沈嘉木的手忽然被抓住，他那只金贵到只碰钢琴的手，被拉过去，触碰到了Alpha的生器，那粗糙的毛发在他手心摩擦，恶心的滑腻触感。
他终于无法再继续保持冷静，用着最恶毒的言语攻击着陈存：
“滚开！！恶心死了！你这种下城区的贱民也配碰我？！”
可沈嘉木不知道自己骂人的时候鲜红的嘴唇就会不停张合，露出里面粉嫩的舌头，露出里面嫩红色的口腔，特别是从这样一张小小的嘴巴里吐出来这么多恶毒的话语，让陈存更想要为他洗洗嘴巴。
沈嘉木的胸腔起伏着，他声知自己处于弱势，聪明点的话就应该讨好陈存，最起码能少吃点苦。
可是他不屑。
他恨不得用刻薄的语言变成毒药，灌进陈存的喉咙里，让他去死。
“阴沟里的老鼠……”
沈嘉木的话还没有说完，下巴就被陈存掐住，用力地往下一卸，他被迫长大了嘴巴，变成了一个O型。
“呕——”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条丑陋的蟒蛇就撑了进来，撑进他的喉咙里，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恶心的干呕。
腥臭的味道在他口腔内蔓延，沈嘉木的嘴巴太小了，他感觉到自己嘴角都快要裂掉了，眼眶被刺激得发红，恶心地止不住干呕。
他刚想要恶狠狠地咬下去，就被过于了解他的陈存一下子用手指抵住牙齿，强迫他把嘴巴越大越开，牙齿变成了毫无作用的装饰。
只有红润的舌头还受他掌控，却被那丑喽的蟒蛇压着，他紧绷着舌头不肯触碰到半分，只让嘴里含不住的口水越来越多，从他的嘴角滑落。
“唔……”
沈嘉木还愤怒地紧皱着眉头，想要破口大骂，却发现堵在他喉咙里的东西越来越深，喉直通到他的喉管，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小小的嘴巴被迫长大到了不能再大的程度，樱红色的嘴唇，含着紫色面目可憎的兴器。
陈存的另一只手拽住了他的头发，他几乎毫不留情，沈嘉木一直倔强地没有放弃任何挣扎。他摇摆晃动的脑袋却被按死钉死在原地，他的喉咙本来就浅，每次都在最深，沈嘉木不停干呕着，眼眶已经完全红透。
粉粉白白的皮肤，现在嘴巴却鼓鼓地，被迫吃着那沉淀着黑色素狰狞丑陋的东西。
“唔……唔……！”
沈嘉木逐渐感觉到崩溃，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那种可怜的、求对方放过自己的呜咽声音，红透了的眼眶逐渐开始流出一行泪来，顺着他雪白的腮帮子往下流着。
他听着耳边沉重的Alpha呼吸声，头皮被扯拽地蓦地一疼，沈嘉木一下子就尝到了那恶心的味道，他立马扯住陈存的手臂，挣扎着干呕着要吐出来。
陈存却死死地扣按着他的后脑，逼着他喝了一半进去，但还剩一半的时候，抽了出来。
沈嘉木的脸颊发酸得厉害，张了几十分钟的嘴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合上，愣愣地张着，还能看见他红软舌头上那些流动着的白色液体。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一阵冲劲袭来，让沈嘉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一半留在了他的脸上，他被弄脏了，嘴唇上鼻子上，漂亮但尖锐的脸上到处全都是浑浊的白点，染上了Alpha那闻着就恶心的青夜味道。
陈存的心脏跳动得很快，他面上却已经维持着冷冰冰的面无表情，扯拽着他的脑袋，附身弯腰，低下头在他的耳边道：
“婊子。”
沈嘉木一边不停地干呕着，一边用手背抹掉脸上那些肮脏的痕迹，他的喉咙疼得嘶哑，却依旧不服输地道：
“滚。”
他的脚腕又被Alpha一拽，被猛地往下一拽，完全面向陈存。
沈嘉木清楚地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但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地疯了一般地挣扎了起来。
没有办法阻止一切。
他的双腿又被Alpha按住，沈嘉木惊恐地瞪着眼睛，却只能无比清楚又清晰地看见那丑陋的蟒蛇钻进来的过程。
朝着那粉嫩又狭小的巢穴。
沈嘉木在第一瞬间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这跟他以前经历过的那一些摔破膝盖、撞到手肘的疼完全不一样。
从他身体最脆弱的地方开始被劈开，然后带着他身体从头到脚的神经都开始颤抖，所有隐秘被迫袒露，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什么再属于他一个人，变成了属于陈存。
这是一种强盗一般的侵占行为。
沈嘉木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急促的呼吸当中发出几声尖利的惨叫：
“啊…… 不！！……痛！！”
沈嘉木的尖叫没有阻止一切，他清楚地看清楚了蟒蛇一寸一寸的井入这他的身体，讨厌的、丑陋的alpha的东西。
他明显看到自己过分平坦的小腹像是怀孕一样地一点一点地变大，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气球，胃部撑满得让他整个人都觉得恶心。
陈存他恨不得在一瞬间把所有的一切都放进来，把所有的他，跟所有的沈嘉木在一起。
这是不是也算是一种缝合，缝合住了他跟沈嘉木的肉体，变成那些畸形的连体婴，一切的命运都同手同脚。
因为疼痛，沈嘉木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眶通红，他已经痛得再不停抽气了。他不愿意直面这些屈辱，把脸逃避般地转了过去，却还是在断断续续地怒骂着陈存：
“滚……强奸犯。”
像是根骨节宽大过于常人的手指带进了最小号的戒指，勒得手指发紫发红，但好在提前在沈嘉木的身上打了两针催青针没有受伤，也没有出血。
陈存的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他被迫沈嘉木转过脸来，看清楚他脸上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变化，看见他因为疼痛又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唇，露出几颗牙齿，像是发烧一样红透了的口腔，不停急促呼吸着，连嘴唇都在小小的颤抖着，眼神出现短暂的失焦，会有闪烁的白点。
床忽然开始动了起来，晃动得像是要一整个塌掉散架一样，航行在大海上的船遇到了最猛烈的海浪，一阵一阵地拍打在玻璃上，无法看清世界到底有什么，只感觉到了无止境让人呕吐般的颠簸。
沈嘉木已经觉得自己吃不下去了，到了胃都成得不行的程度了，撑的胃却又好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抵着他。
陈存沉重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一直提着他的腿，浪潮带来的攻击越来越强烈，从腰部开始他几乎半个身体都已经悬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好像不止是疼痛，他觉得他快要被什么东西吞噬。
或许是一直很大很大的怪物，或许是alpha漆黑的眼睛。
沈嘉木的硬气只撑了五分钟的时间，就很快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不知道东南西北，他只希望这一切都快点结束。
“唔……”
沈嘉木发出了一声难受的哭音，他用力地咬着枕头，咬出来了一滩口水痕迹，还勉强能保持理智。
他眼前的视线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眼泪雾得模糊不清，直到喉咙忽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缠住，传来一阵不太明显的窒息感。
沈嘉木这时候才发现，陈存正在一圈一圈地往他的脖子上缠着纱布，为他受伤的腺体包扎。
那一圈圈的纱布缠得格外紧，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项圈掐在沈嘉木的脖子上，让他快要窒息。
陈存一边帮他包扎，手掐在他的脖颈上，好像真的要把他活生生掐死，别的动作却也一直都没停下来。
不、不要……求……
沈嘉木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想要像陈存求饶，他觉得太恐怖了，这一切都太恐怖了，他希望谁来救他，谁都可以。
除了陈存。
他不要溺死在浪潮里，他要找到北方冲出去，他不要在陈存的面前失去一切尊严。
所以谁都可以。
“啊……！”
沈嘉木突然爆发出一声疯狂的尖叫，他不知道从哪里的力气把陈存踢开，得到了那短暂的自由。
他狼狈可怜地连朝着窗的方向爬去，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嘶哑地喊着：
“裴青……！……啊！！！”
他希望裴青桥还在，他希望裴青桥能够听见他不可能听见的求救声。他希望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被怒火中烧的陈存抓了回来。
沈嘉木四肢瘫软地跪倒在地上，他恐惧的浪潮又来了，比刚才要来得深很多。
“婊子。”
陈存在他的耳边声音咬牙切齿，他掐着他脖子这下手真的开始用力了，眼神阴森阴郁，只要杀死沈嘉木，然后他也去死，他就不会再因为沈嘉木痛苦了。
沈嘉木渐渐呼吸不上来，氧气在被剥夺着，他的脸颊憋得通红。
陈存又蓦地收了手，然后想疯掉了一样地*他，用比刚才更羞辱人的话：
“犯贱的募狗！”
“不、不、不……！！！”
沈嘉木已经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了，他只意识到陈存被他彻底惹恼了，他几乎快要死掉，却不是被陈存掐死的。
他迷迷糊糊之间已经开始认输，身上那些倔强的傲骨正在被alpha的恐怖操弄磨掉，
他已经不知道缴械投降了几次，但陈存的一次还没有结束，沈嘉木哭得几乎不行，到比很多omege都要浅很多的生直空口被猛然触碰。
沈嘉木的脖颈像只濒死的天鹅一样紧绷着仰了起来，从喉咙里又发出来了痛苦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嘉木青涩的生殖呛口第二次被人触碰，跟手指完全不一样，更何况他现在根本就不在真正的发青期，跟他一样娇生惯养的生殖呛根本没有准备好要打开。
“滚！！！去死！！！别碰我！！！恶心！！！！”
沈嘉木身上尖锐的刺忽然之间炸开，他几乎是一种本能防御般地开始哭喊着骂人。
陈存没有半分半豪的心软，他把沈嘉木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按住一切他所有扭动挣扎的动作。
用力的、发狠地要撞开这扇脆弱的小门。
他搂抱着沈嘉木的腰身，低下头，又发出一声低哑憎恨的耳语：
“表子。”
沈嘉木现在精神近乎崩溃，他被浪潮拍打得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他浑身都像是被高高架起着，每一下都能让他抖动得像是筛糠一样厉害。
骂人没有用，他听到了陈存那一声耳语，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带着可怜的哭腔，神志不清地说着：
“表子，我是表子，不要……我是表子……我是我是……小姆猫……我是……是陈存的小狗……你不要……不要……！！！”
他的示好，他的妥协没得到alpha一点心软，反而在微微的一置，换来更过分更激烈的对待。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完全变成了Alpha发泄的星玩具，变成了一个可怜的小非机杯。
又或许是第一次出来站街就遇到恐怖客人的倒霉小omega。
“……慢！”沈嘉木还在可怜的尖叫着，“不要啊啊……不要！！”
他感觉到呛口越来越酸，酸得像是这一块嫩肉在被迫发芽生长，已经下了好几次疯狂的黏腻大雨。
它终于被打开了一道小缝。
也让Alpha更疯了，终生标记、占有、成结，他像是一条不会累的狗，疯了一般的拿出来了刚才没给沈嘉木扎进去的针刺在了自己的身上。
一瞬间信息素也像是爆炸一样的狂涌着，钻进沈嘉木的骨头缝当中，钻进他的身体每一处。
沈嘉木尖叫地更加厉害，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完全失去了自我。
他茫然的大脑里只有最原始的念头——
终于……被完全打开了。
青涩的生直枪第一次有人造访，沈嘉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膀胱，再发出一声尖叫之后，像喷泉一样狂泻而下，却没有一丝知觉，到最后渐渐沥沥地流下来，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现在却躺在自己的尿水力，完全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狗。
他再也没有办法说出别的话，呆呆傻傻地睁着眼，张着嘴却没有办法做出来任何反应，任由口水从嘴角流下来。
终生标记的时间很长，长达十五分钟，每一份每一秒，是比标记更牢固的纽带，是断不掉的脐带，变成了另外一种血缘，
他只知道哭，眼泪不要钱的一样流，今天已经快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都要流干了，喉咙也烫哑得厉害。
呆呆张着的嘴唇突然被塞进来一只手，让人反胃的人血味道一下子涌入他的鼻腔跟喉咙，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陈存在喂他喝他的血。
很多。
停不下来，像是生怕他渴死一样，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要给他换一遍血，强迫着他一口一口的咽下着粘稠咸腥的人血。
沈嘉木受伤的腺体再一次被人咬住，他疼得呜咽了一声，这是终生标记完成当中无法避免的一个过程。
标记连成的红线绑紧着他，变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囚笼，变成一个红茧，把他禁锢在里，他只能看到一片窒息的红。
而现在他们的血液都已经混在了一起。
太恐怖了。
沈嘉木明明一身黏腻的热汗，却感觉到一阵冰凉，他的身体里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
他现在满身都是Alpha的青夜味道，腥臭的像是狗一样标记了他，那些东西全部都留在了他的生直空，在终生标记之后，暂时不会流出来，所以他的肚子现在大得更加像是怀孕了一样。
沈嘉木的眼前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陈存保住了完全脱力晕过去的沈嘉木，他下意识地低头去亲他，拿自己的嘴唇去碰他滚烫的额头，却在低头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他伸手摸自己的心脏，为什么是空的？
陈存不明白，他明明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他明明用了正确的方式对待沈嘉木。
他明明应该满足的，可为什么心脏是空的？

第72章 他们擅长彼此伤害
沈嘉木感觉自己大概是死了几遍，无数次全身脱力晕倒，溺死一般的难受，沉沉的眼皮又在昏睡当中勉强掀开，却还是在船上晃荡，陈存对他的身体很着迷，着迷到病态的程度，像是一条不知力竭的疯狗，还在不停地*着他。
无论是手指还是手臂，他都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来。他变成了一个被史用过渡的可怜娃娃，完全丧失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只是瘫软地倒在床上，任由陈存把他摆布成各种姿势。
多次高朝的后果是他的小腹和大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在痉挛，他经历了数不清多少次恐怖的清朝，他已经开始畏惧快感。
等意识到陈存还想只不停歇的狗一样槽着他的身体时，沈嘉木的眼睛都已经睁不开，连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他抗拒、太害怕。
已经肿得不能不行了，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活生生槽死了，这可真是一个丢脸的死法。
陈存还在不停歇地槽他，但沈嘉木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可怜的“呃”声来表达自己的拒绝。
明明几个小时前还青涩不已的生直空，现在好像却已经被alpha这疯了一般不停罐进来的青夜提前催熟了，里面已经被槽得红透了。
哪怕沈嘉木不愿意，却还是沈嘉木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又爆发出尖利的尖叫，明明也没被用力地欺负多少下，生值空却又一下子喷涌而出一堆甜腻的流水。
明明已经十八岁了，是个刚成年的小大人了，却好像变成了控制不好自己尿液的幼童，一股一股水流断断续续地不停流着。
沈嘉木终于忍不住，又小声地哭了起来。
他现在可太脏了，alpha的青夜恶劣地在他的腿上、肚子上、甚至是那张漂亮的脸上，原本白皙娇贵的皮肤现在却泛成了可怜的粉红色，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疯狗留下来的牙印。
底下垫着的被子被他自己尿湿了也还没有收拾过，这么爱干净的沈嘉木现在就这样可怜兮兮地躺在这里，什么动作都不做，白色农浊的夜还是不停地流出来，顺着并着的双退，从泛红的大退上流下来。
被alpha彻底的丸透了，丸傻了。
浑身上下都是陈存青夜的味道。
陈存把他抱在怀里，他现在看起来笨笨的，连陈存摸他脸颊的时候，都不会总是下意识讨厌又傲娇地拍掉了，反而拿脸蹭了几下。
陈存低着头，眼神阴黑。
他要沈嘉木每天都是一身他的味道，就算洗干净了身体青夜的味道也留在他身上，让每一个试图靠近他的alpha，都能一下子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青夜味道。
让他们知道，沈嘉木是有alpha的。
沈嘉木终于完全清醒地醒转的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遍但是又黑了下来，陈存让他连窗外的景象都没有看见过一次，他的时间观念已经完全混乱。
强忍住眼睛哭多了不舒服的红肿刺痛，睁开了眼睛，然后立马开始试图动弹，却发现身体的每一块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肉都酸痛得厉害。
明明已经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吃过东西，胃部却撑胀得厉害，甚至有点恶心。
沈嘉木强忍着疼痛，挣扎着坐起来，可只是随便一动，他一下子就感觉到了那些马上要干涸的粘稠的液体流了出来。
他意识到陈存甚至没有给他洗澡，也没有给他穿衣服，他身上依旧一件衣服都没有穿，纱布还是像一个项圈一样缠绕在他身上。
他现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尊严的、属于陈存的宠物。
沈嘉木已经没有任何耻辱感，他只有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愤怒。
他清楚记得昨天晚上的所以细节，记得陈存是怎么侮辱他，记得陈存是怎么不把他当成人的，记得陈存是怎么强暴他的，记得自己被逼着说出来的那些难堪的话。
沈嘉木没有做别的反应，他只是抬起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打在了陈存的脸上。
陈存一直坐在床边盯着他，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直到沈嘉木醒来。
他明明完全可以躲开、又或者轻而易举地拦下沈嘉木的巴掌，但陈存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不动，他只是坐在这里，安静地挨下了这清脆地一巴掌。
沈嘉木情绪失控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台灯，挥打起来：“疯子！疯子！！！强奸犯！！！！”
他一边骂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台灯用力地砸到了陈存的脑袋上，“砰”的一声实实的沉重闷响，灯盏瞬间在重力之下碎得四分五裂。
陈存却还是没有闪躲，哪怕他这么能抗揍的人，眼前也短暂发黑了片刻。他却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那些不停流下来的鲜血也全都忽略。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看向还拿着台灯愤怒地大口大口喘着气的沈嘉木。陈存探过去身，伸手按住了沈嘉木手上的台灯。他的语气平静，只是宣布：
“你已经被我终生标记了。”
沈嘉木的怒火完全没有一点缓解，被点得更燃，他不停想要再继续拿起台灯的动作却被陈存完全按住。
他看见陈存再次逼近着他，手掌控制住了他的脖颈，在之下，是他现在受伤了的腺体。
沈嘉木气得更厉害，早就知道把他的手筋直接咬断了，看他还怎么耍威风。
陈存手掌上现在还是一片血肉模糊，那阴气森森的人血味道缠绕着沈嘉木。陈存那双黑得不正常的眼眸，自上而下俯视着，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对视着。
沈嘉木也不服输，怒瞪着他。
“你做不了手术，这辈子都洗不掉。没有人会来救你，你被他们都抛弃了，你这辈子都必须听我的话，当我的表子。”
终身标记对他们彼此都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变成了牢固的脐带、真正的红线，链接住他们两个人，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他们是后天的连体婴，链接着他们的情绪、生命，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他跟沈嘉木只拥有一颗共同的心脏，分开他们，割舍他们，就会因为没有对方的信息素抚慰而疯掉、死掉。
他们必须得在一起。
陈存控制着他的脖颈，像是抓着纱布做成的项圈，抓着一只宠物一样，冷冰冰地说道：“我对你没有感情，我救你和你在一起控制你，包括现在标记你，都只不过是为了你爸妈留下的那些遗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沈嘉木却忽然之间爆发出来了一场大笑打断了他。
笑得昨晚哭干的眼泪都重新冒出来了，沈嘉木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和陈存真是太搞笑了。
终生标记对ao极其意义不凡，超越结婚证，比钻石戒指更坚固，终生标记完的情侣在结束之后都会紧紧地抱住对方，彼此依靠在一起，或许会是在这短暂人生当中是最幸福的时刻，人类所追求的瞬间。
哪像他跟陈存，都恨不得杀死对方一样。
当然，沈嘉木笑的更多的是陈存。
沈嘉木随意地在床上坐着，上身完全光着，他却完全不在乎。他抹掉自己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却又忍住发出低头发出几声嗤笑。他托着下巴，抬着脸看向陈存，眼神却满是嘲弄的怜悯：
“你总是说恨我，其实每一次做椿梦都是我的脸吧？总是说不喜欢我，事实上早就爱我爱得要疯掉了吧？其实一直都很想要当我的狗，跪下来给我舔鞋，结果发现你这样的人我连看都不看一眼，是不是在你那下水道里急得团团转呢？只好对我心生怨恨了。”
沈嘉木感觉到掐在自己脖颈当中的手骤然一紧，用力得他快要窒息，他便知道他说的那些恶言恶语很有用。
他高兴地扬起眉头，那漂亮的有攻击性的脸现在就像是传说当中的美杜莎。沈嘉木摆出自己最恶劣的表情，张开嘴就像是美杜莎露出她的毒牙，突出一句句恶毒的语言：
“因为要利用你才一直没跟你说，你讲话的模样其实真的很滑稽知道吗？”沈嘉木一边说着一边夸张地笑着，“听了你说话我才知道原来被切断舌头说话是这样的，也真是谢谢你了。”
陈存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沉重起来，他把沈嘉木一下子按倒在床上，用力地掐住了他的喉咙。沈嘉木的脸渐渐地因为缺氧憋成了一片痛苦的涨红，眼前已经开始逐渐发黑，或许他马上就要死了，但是脸上的讥笑却一刻也没有收起来过。
他好像掐准了陈存不会真的杀死他，可事实就是如此。窒息感一点点离去，透过气的沈嘉木开始不停地咳嗽，陈存的双手还是用力地掐在他的脖颈上，只不过给了他勉强呼吸的空气。
沈嘉木难受地咳了半天才终于顺过气来，过了一次死关，他却好像一点都不怕。
他的表情天真恶毒，用着自己嘶哑的喉咙继续吐出来毒液：
“你一个哑巴，长得也不怎么样，还是一个下城区的贱民，你竟然妄想我会喜欢你？真是白日做梦。”
“你以为你标记了我就有用吗？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怕，我宁愿死在手术台上，我也不会让你这种恶心的下水道老鼠把标记留在我身上！”
“因为——”
沈嘉木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来，说道：
“被你这样的老鼠喜欢我宁愿去死。‘’
陈存的喉咙里又一次发出了一声那种像野兽一样的滑稽吼声，他的双眼充血成一片猩红。他没有办法再留在这里，因为他会真的杀了沈嘉木。
沈嘉木太知道怎么伤害他了，就像他知道怎么样伤害沈嘉木一样，他们彼此都知道怎么样戳对方的心窝更痛。
陈存的喉咙里翻出一阵血涌，被他硬生生地咽下，他不再多看一眼沈嘉木，离开的脚步有些失态地不稳，重重地摔上门离开。
沈嘉木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好像是在庆祝自己赢得了这场胜仗。
陈存一出门，沈嘉木的那一只猫马上就扑到了门边，一边不停地喵喵喵地叫着，一边不停地挠着门，然后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不停哈气。
吃的、用的、住的全都是他提供的，竟然还反过来朝他哈气，简直跟沈嘉木一模一样。
他忍无可忍，朝着悠米的方向用力地推翻旁边的一个落地灯，把悠米吓得直接跳远了一段距离。
“闭……！”
他想要嘶吼，想要吼出来“闭嘴”两个字，但却他张开的嘴却停在了空气当中，不知道如何合上，不知道怎么发出下一个字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沈嘉木说的那句话——“你讲话的样子其实真的很滑稽。”
陈存总是恨自己这么贱。
明明当年是他拼死救了沈嘉木，明明是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沈嘉木却相信他爸妈的只言片语，认为他跟那些绑匪有利益关系，连见他一面都不肯，甚至要把他们之间的记忆全都视作为阴影抹去。
他真是贱，贱到为沈嘉木没了一根舌头还不死心，贱到他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又下贱地凑上去演什么骑士，贱到总是情不自禁地对他好，贱到又一次捧出自己的所有。
贱到听了这么多沈嘉木亲口说出来的恶言恶语……
却还是爱他。

第73章 烂债
陈存永远不会忘记沈嘉木那亲爱的父母对他做的那些事情。
当年明明是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救出来了沈嘉木，却因为那几个绑匪恨他坏了自己的好事给他也泼了一堆脏水，说要不是他把沈嘉木带出来玩跟他们里应外合，才会给了他们有乘之极，结果他竟然演英雄救美反水！
这些亡命之徒说出来的话不一定是真话，却还是在徐静的心中扎进了一根狠狠的刺。
她本就不信任陈存，现在更是因为那些三言两语，夜夜都睡不着，身为一个母亲，她其实早就忍耐陈存很久了，这些下城区的贱民都是罪犯的后代，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犯罪的基因。
她本就觉得陈存就是一个不安定素，明明只是一个买来的血包，却不知道为什么哄得木木跟他成了一个朋友，但看沈嘉木高兴，她就一直没插手，只是吩咐沈嘉木身边的保姆每天都要盯紧陈存，别让他搞出来那种丢人现眼的小偷小摸。
最让徐静忧虑的是——他们一个alpha，一个omega，要是任由他们继续成为朋友发展下去，沈嘉木本来就黏陈存黏得不行了，要是年纪长大了陈存又有异心的话那可怎么办？
徐静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这个陈存送走。
陈存一个人住在徐静为他安排的vip病房当中，他最开始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要像过去一样讲话，调动伤口未曾愈合的舌头时疼得陈存额头上的冷汗簌簌滚下来。
“呃——”
他强忍着剧痛，想要找到舌头存在的感觉发出声音，但他竭尽全力，发出的声音像是婴儿在学语般滑稽，根本听不出来到底在说什么。
陈存感受着口腔里缺少的半根舌头，清醒地意识到他这辈子应该都没有办法再像一个正常人说话。
于是本来就沉默的小孩干脆不说话了。
唯一开口的时候是在那些医护人员过来的时候，立马扯拽住他的衣袍，一遍一遍费劲地开口问沈嘉木的情况，但他讲的话根本没有人可以听懂，每次他都还要因为讲话导致舌头上刚缝合的伤口裂开了被医生们痛骂一顿。
断掉的舌头鲜血淋淋，缝合的时候陈存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直心乱如麻地在想他到底有没有把沈嘉木保护得好不好——
他知道沈嘉木身体特殊，一点小小的伤口都可能会要了他的命，所以被绑架的一路，陈存一路上都把沈嘉木护在自己的身后，所有的打他都一个人挨了下来，但千防万防，在最混乱的关头沈嘉木的脑海被一个气急败坏的绑匪用砖头重重地砸了一下，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陈存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沈嘉木的身边，慌乱地抱住了他。
陈存看着止不住的血不停地从沈嘉木的头上流下来，疯了一般地抬手按住伤口妄图止血，手掌也被染成了一片刺眼的红。
陈存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或许原来是晕血的，沈嘉木那张苍白的脸仿佛被太阳照射着晕出让他眩目的光晕。他的眼睛紧紧闭着，陈存眼中的沈嘉木好像变成了他在教堂壁画里看到过的雕绘的天使。
他不停地发出来着“啊啊”的声音，试图把沈嘉木唤醒，鲜血不停地从他口中断裂的伤口流下来，终于让沈嘉木脸上有了点血色，陈存当时根本没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砰！”
仓库的大门被人踹开，沈家的那些人焦急地乌泱泱冲过来，顾不上他，立马把他像是一个垃圾一样扯开。
他和沈嘉木刚才还紧握着的手也被轻而易举地分开，可直到重重地摔在地上，陈存还朝着沈嘉木的方向怔怔地伸着手。
拥挤的人群缝隙当中，他仿佛看到了沈嘉木动了两下自己的嘴唇，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微弱声音，安慰他：“……我没事。”
这是沈嘉木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陈存其实也记不清楚，昏迷得这么严重的沈嘉木怎么会能开口说出话，这或许其实是他的幻觉，沈嘉木根本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
陈存每一天都会拨弄沈嘉木送给他的军用对讲机，像过去一样，不停努力地发出着“喂喂喂”的声音，可除了那不停“滋滋”冒险的电流声，他再也没有听到过一句沈嘉木的声音。
而他得到沈嘉木的最后消息是一封沈嘉木写给他的信，由徐静亲手送来的。
他拿到信的第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开，陈存先扫了一遍大致的字迹，他们每天都坐在一起努力练字，第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这就是沈嘉木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还没有学到的字就用拼音来代替。
陈存这时候才兴奋地看下去，信很简短，陈存越往下看唇线就越变得越来越平直，从最开始的兴奋忽然变得死气沉沉。
手指把信纸攥得像是一个烂纸团，陈存像是不肯相信些什么，他把眼神抬起来，重新把视线注视到一行的位置，把这封简单的字迹重新认了一遍。
然后又再掉头，反反复复固执地不停地一遍一遍地重新看着。
沈嘉木在信里说他很恶心，说他竟然利用他，说自己看错人了，说他的心机竟然有那么重，挨这么多打只不过是为了演出一场英雄救命的好戏。
他不相信这是沈嘉木会对他说的话！！
陈存失控的情绪让他撕掉那一封信，团成一团攥紧在手心，口齿不清地嘶吼道：“我要见他！”
徐静却皱起眉头，满是疏离地告诉他：
“我不会让你见木木的，这一段绑架经历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现在每天都做噩梦哭着醒来，我会给他预约记忆清除手术，会把你和这段经历一起删掉。”
“我会给你钱当成报酬，能保证你一辈子都在下城过上很好的生活，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木木的面前，让他回忆起来这些不好的事情。”
她说的话陈存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陈存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嗡鸣着，喉咙跟胸膛翻涌着血气，他继续愤怒地嘶吼着：“我要见他！！！！”
他在医院发起疯了，不管自己和成年人之间力量悬殊，疯了一样地朝着那对训练有素的保镖冲过去。
陈存根本不知道沈嘉木在哪里，他只知道要冲出去，要当面跟沈嘉木对峙。
他被一遍又一遍地推开，到最后完全失去耐心的保镖们开始动手。陈存被完全揍得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喉咙里还是嘶哑地不停发出着“要见沈嘉木的声音”。
没人能听懂的声音。
陈存被赶回了下城，带着失去了一半的舌头，跟全身换了一遍的血液。
徐静的确施舍般地给了他笔大钱，这消息也不知道被谁透露，传遍了整个福利院，越传越远，谁都知道了有个好命的小子赚了一大笔钱，也传进了那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当中的赌鬼父亲的耳朵里。
他像是当天才突然出生一样地蹦了出来，靠各种撒泼打滚写上诉信的方法终于成功顺利地领回了那一大笔被很多人觊觎的钱财，也顺便领回来了他的亲生儿子陈存。
拿到钱的陈父兴奋地抱起陈存来欢呼，整张脸红得像是要马上因为脑溢血猝死，大喊着“我的好大儿，你可真是爸爸的福星！”
陈存却只是一脸漠然地看着他的表演，那笔钱全都被存在了银行卡里，他仿佛已经知晓了自己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
最开始生活富裕的日子里，陈父好像真心地把陈存当儿子一样，给他的碗里夹肉，一声声叫他“好大儿”，带着他买了新衣服。
但这么大的一笔钱，陈父甚至没有想过要买一套房子，只是一股脑地变成筹码推上赌桌。
他是一只猪宰，有人说要他的后腿，有人说要他肚皮上的肥肉，每输一场就从他身上割掉一大块肥肉，到最后把自己输成一堆没价值的骨头，那张连牙齿都输光了的嘴还在疯了一般地不停自言自语地喃喃着：“我还有钱我今天手气很好的我肯定能赢回来的……”
没了钱的陈父原形毕露，他把所有的错全都归于陈存，怪他太晦气了自己才会一把都没有赢，在外面像条狗一样到处乞求的男人一到家里，打开那盏灯丝快稍断的灯泡，他的影子就虚假地变得高大了起来。
他每天都要揍陈存，陈存没有一天是不挨打的，身上几乎体无完肤，很多次真的是被打到站也站不起来。
但陈存却从来不会像那些被挨打的小孩一样不停地哭，他甚至从来没有哭过一声。
他只会忍着痛，拖着血迹爬到还算安全的墙角，脸上没有任何恐惧，阴郁的眼睛盯着那一口啤酒一口大肉的亲生父亲背影。
只有杀心。
他第一次尝试杀父是在八岁的时候，陈父喝多了在床上像是猪一样呼呼大睡。陈存拿起了那把脏兮兮的水果刀，稍微长大一点的他终于也拥有了一点力量。
他还在祈医生的诊所里看了书学习，认真地看着解剖图，找到了心脏的位置，用眼神当成刀已经熟练地刺下了十万次。
陈存瘦得只有骨头的手冷静地握着刀，没有一点发抖，恶狠狠地刺了下去，喷涌的血迹溅他的脸上。
陈父在痛苦的惨叫声当中醒来，他的胸口不停流着血没有死，刀还插在他的胸口上，飞出来一脚就把陈存踢出来了十米之外。
原来杀死一个人需要穿透坚硬的胸骨和成对的肋骨，陈存这时候才知道，他的力气还是不够，刺进去的这一刀卡在了两根肋骨的中间。
“老子草你妈的！！！养了一个白眼狼畜生！！”
陈父站起来，他身高体壮，不停地一脚一脚踹在地上的陈存，没一会的时间，陈存已经吐出了血和胆水。
陈存这一次挨打只剩下来了一口吊着，连死就只差一步。他被陈父拖垃圾一样地拖出来，骂骂咧咧地把他摔在了垃圾堆旁边，离别之前，又狠踹了一脚他的心口，准备让他在这里等死。
陈存的命就是这么硬，那时候还是冬天，他不能走，连爬起来都很艰难，可是他还不能死，他喝着泥潭里的脏水，吃着垃圾桶翻出来的剩饭，捡着别人不要的纸箱、麻织袋垫在底下、盖在身上。
高烧反反复复地整整两个礼拜的时间，中间还下了一场大雪。
陈存好几次已经看见那一条路了，那一条通往死亡的路了，没什么人在尽头等他，就像没有人在起点等待他一样。
他咬死这一口气，带着那强烈的执念，最后奇迹般地活了下来，活到了可以勉强的时候。
接下来就是他一个人流浪着，忍耐地煎熬着。忍耐到十一岁那一年才等到了机会，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杀死了他的父亲。
然后就是坐牢，再后来就是出狱打工，拼命赚钱，这就是陈存的十八年了。
可他兜兜转转都没有离开这个小县城，因为他知道沈嘉木会回来这里。他死命地钻着牛角尖，只是想当着沈嘉木的面质问他一句为什么？
他终于等到了沈嘉木来福利院的演出，就是那个冬天，他从垃圾桶里捡到了一双大了三个码的单鞋，忍着还没有愈合的全身伤痛，走了整整十个小时的路才走到福利院，走到后来鞋坏了，他只能光着脚继续走完剩下的路。
等到的时候脚趾已经冻得完全没有知觉。
陈存捡了垃圾桶里最干净的衣服穿，却还是被那门口守着的保安拦着不让进去。
他只能跟那一群记者一起等在门口，等到整整两个小时的时候，沈嘉木才臭着一张脸被一帮大人众星捧月地围着被牵着走了出来，看到对着他不停闪烁的镜头，他立马就不高兴地背过身抓着徐静的手，把他的脸藏进了徐静的裙子里。
但也不知道徐静弯腰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大概是答应了要给他点什么好处，他才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任由那些记者拍摄。
他还是在好好当公主殿下，长高了一点，面色也红润了一点。
陈存在看见沈嘉木的那一刻身体仿佛结冰，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朝着沈嘉木跑过去，他撞开那些成群的记者，甚至还撞倒了好几架昂贵的设备。
结果他根本还是没有来得及碰到沈嘉木的衣角，就被他身边的保镖一下子按趴在了原地。陈存的脸被粗暴地按着地上磨得大半张脸都是血，他不停地挣扎着，又从喉咙里发出那些难以听懂的声音：
“呃……是我……呃！”
他双眼灼灼地看着沈嘉木，希望他说些什么，希望他能够解释些什么。
沈嘉木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然后立马嫌弃地用手捏住鼻子，皱着鼻子一下子又躲到了徐静的怀里，再看他第二眼都嫌讨厌。
原来他真的洗掉了关于他的所有记忆，他执着的、他在乎的，其实沈嘉木根本不在乎。
原来被抛弃是没有为什么的。
遗忘是对待痛苦的最简单的方法了，就像沈嘉木洗掉记忆，他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忘记那些不好的故事。
“忘掉他，忘掉他就可以不再忍受，忘掉他就可以不再痛苦，忘掉他，忘掉你没有的东西，忘掉别人有的东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后得不到的东西。
忘掉仇恨，忘掉爱情。
但是他决定不忘记他。”
但是陈存决定不要忘记沈嘉木。
陈存每一年都会出现在沈嘉木的面前，什么事情都不做，只是盯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执着是为什么，或许是为了记住自己痛恨的人的脸，这样才可以印在脑海里牢牢记住。
或许……又只是为了让沈嘉木认出来他？
他恨过很多人，恨沈嘉木的父母，恨那所谓的亲生父亲，恨裴青桥，恨嘲笑他不会说的那些人，连数都数不清楚。
恨就很纯粹很简单了，只想千刀万剐用最狠毒的手段杀死对方，再把他们锉骨扬灰。
他对沈嘉木却是……怨恨，在他的心脏、血管、细胞里生根发芽。
他靠着怨恨沈嘉木活下来。
怨他很多，恨他也很多，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想杀他，动手的时候却比他还要快一步落泪；想爱他，却又总是怨他怨地恨起来。
沈嘉木欠给他的债真是一笔烂债。

第74章 他只是在装大人
沈嘉木多厉害，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只要站在那里，憎恨地看着他，然后吐着蛇信恶毒地讲出几句话，就能成功地让他一败涂地，让他变成一个失控恐怖的疯子。
沈嘉木说的也没错。
他确实就是一只缠在他身边不肯走的贱狗。
陈存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那条笔直的走廊在忽然之间变得光怪陆离，下降着又在突然当中悬浮起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个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撞倒了东西。
他的眼睛充血成一片失控的猩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弥漫遍布住整个眼睛。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陈存的脑内像疯了一般地不停重复着，他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着魔般地重复着：“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因为学不会遗忘所以怨得痛苦，因为忘不了所以恨得痛苦，为什么总是他一个人这么痛苦？为什么沈嘉木就可以忘得这么轻易？为什么沈嘉木宁愿去相信那些绑匪的三言两语，也不相信失去一根舌头的他不是在保护他？
他想要沈嘉木跟他一样痛苦。
所以杀掉他吧，杀掉沈嘉木！杀掉我所以喜怒哀乐的寄生处，我怕就不会再痛苦了！！
就在这个他们刚故过爱的房间里杀死他！
不要再有什么隔开我们了！我要丢掉刀，我要丢掉绳子，我要丢掉一切利器！我就要亲手……！用手！用我的手！！就用我的手亲密到没有任何距离地地掐住沈嘉木温热的脖颈！！
我会狰狞地、用力地掐住沈嘉木的脖子，痛恨地把沈嘉木按进那张还混着我们青夜跟体夜的被子里，让他越陷越深，他会闻到这浓烈混杂着的腥躁味道，露出嫌恶的表情。
我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是我这十多年的所有怨恨，会越掐越狠、越掐越重！我要亲手剥离沈嘉木的所有空气，让他一点点因为窒息变得痛苦。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他脸上，我亲眼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慢慢变得扭曲痛苦起来，脸颊会因为窒息变成涨红色，嘴会因为窒息不受控地张开着，透明的口水会从嘴角流下来。
他不会求饶，勉强地从嘴里艰难地挤出来一句“杂种”，像是箭羽一样尖锐的眉毛依旧紧紧地拧着，眼睛布满着憎恶的血丝，从不屈服地继续也会凶狠地瞪着我。
可沈嘉木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眼角有生理性的眼泪冒出来，但倔强地不肯让他流下来。
那些怨恨的情绪在我的心脏里完全爆炸，变成恶心的黑色蛆虫已经在我的心脏上爬了爬去，沈嘉木的脸色在我的手下渐渐地从涨红变成没有血色的白色，看到那双熠熠的、高傲的、痛恶的眼睛开始变得灰败起来，却还留有着不甘，恶狠狠地像是还在瞪着什么人。
我掐着他俯下身靠近着他，我低下头让我和沈嘉木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我们的睫毛都碰到一起，我盯紧着他的瞳仁，确认他在临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我。
他眼角那滴摇摇欲坠的、保留着最后一丝生的意志的眼泪也终于从他的眼角滑落。我用我的手接住这滴冰冷的泪，终于得到了一些我亲手杀死沈嘉木的实感
沈嘉木现在就安静地躺在我的身边了，不会再露出厌恶的表情，永远记着我们重逢后的回忆，不会再离开我的身边。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一口一口吃下沈嘉木的尸体。
我要先剖开他的胸腔，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脏，看他的心脏是不是黑色的，看看这颗装了这么多人的心到底有没有分给过我那么一点点的角落。
我不会让刀碰他，所以我只能把脸贴近着他的胸膛，一口一口吃下他胸前的肉，才能终于看见那一颗心脏，然后把这颗沉坠坠的心脏吃下去，藏到我的胃里，我的身体里面，这样能算是拥有他的心了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他的眼睛，他总是用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带着极致的嫌恶看着我这个下等人。死在我手上沈嘉木可真是不甘，他没有合眼，恶狠狠地还瞪着我。
他的瞳仁从小就是浅浅的棕色，黯淡下来之后眼睛像是一块漂亮烤制过的烟晶。我会用手指挖出来他的眼睛吃下去，学着他恶狠狠的眼神恶狠狠地咽下去。
贱人，一直看着我勾引我，总是在扰乱我的心神。
第二个一定是那张说了这么多难听话的嘴巴，我低头像是接吻一样靠近沈嘉木的尸体，张开嘴要撕扯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疯了一般地吻他，然后又突然疯了一般地啃咬着、吃着他嘴唇上的肉，又忽然亲他、再又忽然像野兽般地撕咬，像是一个突然发病的精神病患跟已经没有嘴唇的沈嘉木热情地、疯狂地不停地接吻着。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恍惚地抬起头，下半张脸就已经全都是血——沈嘉木的血。
我一直把他的尸体抱在我的怀里，不停地吃下去，抓起他的手臂塞进我的嘴巴里撕咬，把我的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吃下那一块块好不容易养出来一点脂肪来的软肉，埋在他的退间吃掉他的大腿肉。
我要不停地吃，不停地吃，有饱腹感了也要继续吃，感觉撑了也要继续吃，胃被塞满了也要继续吃下去。
一口一口地把沈嘉木的所有一切都吃下去，他的五脏六腑，身上的每一块肉，头发也要好好地吃下去，就是吃头发咽下去时总是不小心会吃得反胃。
沈嘉木的尸体终于变成了一具骨骸，我吃得一点肉丝都没有剩下。
我会把他的尸骨烧成一盒骨灰，那一盒白灰色像是贝壳沙砾的就是最后的沈嘉木了。我会捧起盒子，倒进我的嘴里，还是那样子，贪婪地能吞下多少、能咽下多少我全都吃下去。
要吃的一颗都不剩下，要吃得盒子空空如也，才可以保证沈嘉木的所有一切都在我的身体里面。
我要带着他，带着他离开这里，来到属于我们的新房里。房子刚装修完，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最初版设计的一模一样，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新房味道。
我会走进卧室里躺下，躺在这个像写在结婚证一样写着我和你名字的房本的新房里，躺在真正意义上我们的家里，然后用刀割破我自己的喉咙。
我们就可以一起死掉了。
我带着你，我的肚子里是你，我的胃里是塞满了你未消化的尸身。我们的尸体会一起腐烂，腐烂地融合在一起。
“砰！”
那些阴暗的想法就像是黏稠的液体，已经占据了陈存的大半个心脏，他的脚步却在什么时候突然踢到了什么重物。陈存看似平静地低下头，发现摔在地上的是沈嘉木从下午回来开始就一直像宝贝一样提在手上的袋子，直到他们昨天挣扎的时候才摔在了地上。
陈存现在没有任何心情，把这当成一团垃圾，用脚尖抵着用力地一踢。那个袋子被他踢出来了一段距离，里面的东西也跟着摔了出来。
陈存才看清楚，但也就是看清楚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停下来了脚步怔怔地站在僵在了原地，心跳强烈地跳动了一下，开始疯狂地下坠。
是一个生日蛋糕。
可这个蛋糕现在已经完全坍塌，摔得那一下就已经让它倾斜，陈存踢过去的那一脚让蛋糕完全倾斜地倒在了保护罩上，从中间断了开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后倒塌的楼房，上面为数不多的几个水果现在也都掉了下来。
陈存的眼神已经完全落在蛋糕面上移不开。
那上面画了两个简易的火柴人，左边那个用了奶白色的奶油画脸，又拿巧克力酱画了一个和沈嘉木差不多的发型，最重要的是在脸上画了一个圆圆的闪亮的双眼皮大眼睛，右边的用巧克力酱做底画了黑黑的肤色，像画刺猬的刺一样画着硬邦邦的寸头，没有那圆圆的卡姿兰大眼，眼睛跟嘴巴都画成了短短平平的三条直角，像是板着张脸一样，乍一看跟陈存平日的神色真是一模一样。
他们本来要好地牵着手，但现在摔坏的蛋糕，把他们牢牢握紧着的手也分开了。
做这个蛋糕的人很努力了，可这个蛋糕的抹面还是有些坑坑洼洼的不平整，画在铺面上的线条控制不住地歪歪扭扭，这个蛋糕是一个不会做蛋糕人的完美作品。
“——我分半个生日给你。”
小沈嘉木和大沈嘉木的声音重合地在他的耳边骤然响了起来，陈存心脏里那不断增长的黑色液体缓慢暂停。
陈存的喉结干涩地滚动了一下，他好像看见了沈嘉木穿着围裙，戴着小厨师房跟口罩，皱着眉头，像是一个小甜点师学徒一样一脸认真地在蛋糕上一笔一画的模样。
可沈嘉木才不是什么蛋糕店的学徒。
他身上明明只有一百块钱，陈存对他的经济状况了如指掌，他不知道这么骄傲的沈嘉木跟别人说了多少讨好的话，又或者是帮人洗了很多盘子才换回来这样一个小小的、可以由他自己亲手制作的、小小的生日蛋糕。
今天是沈嘉木的生日，他当然记得，他们本来说好晚上一起过。
可原来沈嘉木也会记得他说过的话，原来他也有好好地为他准备礼物。原来属于他的惊喜在这里，只不过被他亲手打烂了。
而他给沈嘉木准备的礼物是一块钻石手表，表盘有使用过的剐蹭痕迹，这不是一块崭新的新表。
是陈存为了伪造踪迹从沈嘉木手中抢下来丢掉的手表，陈存其实知道这是沈嘉木父母留给他的遗物，他丢掉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恨意。
可兜兜转转，陈存希望沈嘉木开心一点，所以用了很长的时间才终于在沈嘉木生日的前夕找到了这一块手表。
可没有送出去。
取而代之的是在沈嘉木十八岁生日的当晚强奸了他，为他制造了一份残酷的成人礼。
陈存沉默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终于重新动起来，却没有离开，而是重新朝着卧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手搭在门把手上转动了一下，却发现门竟然被反锁了。陈存平静的神色忽然大变，连短暂的思考都没有，就立马用自己的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门。
连着三声“砰砰！”重响，门锁终于被撞开了一丝缝隙，他的右肩膀跟手臂也已经疼得完全失去了知觉，明显比左肩膀跟手臂肿起来了一大块。
陈存双眼猩红，抬脚踹开门冲了进去，房间里却空空如也，这一眼能望到底的卧室却根本找不到沈嘉木的身影。
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强烈的轰鸣，像是天崩地裂一样。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瞬间的腿软，他几乎凭借着一种本能冲出去，直到冲到窗边，他的理智才猛然回笼。
陈存很早之前就已经提前在窗户上装好了围栏，沈嘉木不可能从这里跳下去。
可心脏还是在不安地跳动着，明知道不可能，陈存还是低下头去，从来不恐高的他去看向那让他眩晕的高度。
他没在地上看到沈嘉木那红色的尸体，他没有躺在那里，头破血流，睁着无神灰白的眼睛。
陈存的呼吸却还是没有变平缓，他沉默地朝着衣柜的方向走去，像小时候总是找逃避打针、吃药、去医院的沈嘉木一样。
他总是喜欢躲在衣柜里，去躲避一些让他不高兴的事情。
陈存拉动衣柜的门，就感觉到里面有一股不小心的力跟他僵持作对着，十分抗拒他的接近。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用力地把门打开。
沈嘉木果然躲在这里，他把衣柜里属于陈存的衣服都丢到了外面，仿佛只是闻到这个味道他都会觉得恶心。
他现在躲在自己的衣服堆里，给自己穿好了衣服，穿了严严实实长袖长裤，甚至连袜子也穿上了，缩起来藏在较长的裤子里，好像露出一点皮肤都会让他觉得不安。
沈嘉木身上甚至还穿着件厚外套，用手抓死着裹在身上，已经闷出了一身厚厚的汗，头发都被汗打得湿透黏在额前。
沈嘉木脖子上那根陈存系着的纱布早就被他恶狠狠地揭下来丢掉了，他太脆弱了，哪怕陈存已经很收着力，被他掐过的喉咙上还是起了一大片恐怖狰狞的青紫瘀青。
他整张脸被闷得通红，一个人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哭了多久了，脸上到处是泪痕，眼睛已经红肿得不像样，现在怒瞪着陈存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汗珠跟眼泪混在一起不停顺着他的脸颊滚下去。
沈嘉木躲在衣柜里，怀里紧紧地抱着悠米，又或者更像是他在从悠米身上汲取一些什么。好像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了，只有这一只猫跟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沈嘉木恨恨地看着他，喉咙早已沙哑得不行，却还是尖锐地嘶吼着：“滚！！！！！！！！！！”
明明刚才一点眼泪都没有流，还牙尖嘴利地占据着上风，还气势汹汹、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现在却可怜地抱着猫蜷缩在这小小的衣柜，
他没有变成熟，只是在很努力地装大人，要让自己不要输，要让陈存跟他一样痛苦。
沈嘉木看到陈存朝着他的方向伸过手来，他一下子应激起来，往衣柜的更角落位置缩去，凶狠地瞪着他，一边不停地胡乱踢着他继续尖叫着：“滚！！！！！！！”
他警惕地盯着陈存，余光偶尔落到被陈存挡住的衣柜门里。
沈嘉木现在只想要一个安全屋。
陈存干哑着喉咙开口：“别……”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忽然停了下来，抬起手开始比画手语。
沈嘉木却一下子抱住脑袋，他什么都不愿意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一点也不愿意看他，拒绝掉跟陈存的一切交流。
他的嘴里却不停地怨恨诅咒着：
“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你去死！”
陈存只好尝试继续开口，滑稽地开口：“不要……”
“你去死！！！！！！”他的声音却又被沈嘉木尖利地打断，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只有浓烈的要溢出来的憎恨，他继续怨恨地诅咒着，“你去死！！！！”
沈嘉木一边骂着一边又一次哭了出来，他哭得一点也不漂亮，眼泪大颗大颗地不停地滚出来，连鼻涕也流了出来，嘴巴大大地张着发出痛苦的倒吸气一样的声音。
“你去死！！！！”
是，我是很废物，我只会弹个破钢琴而已，离开保护我的温室我什么都不是。我一无所有，我什么都做不好，我连保护不好自己，也没有办法帮我爸爸妈妈报仇，只能依赖你的帮忙。
是。
我自负，我说话难听，我看不起人，我蠢得轻而易举地就去相信一个人，我不讨人喜欢，可你们能不能不要欺负我了？我只是想要我爸妈的遗产，我只是想好好地生活，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可你们为什么都要来欺负我？
为什么连你都要过来欺负我？

第75章 “杀了我！！！”
世界被切割成数不清的几片，像通过小时候沈嘉木递给他的万花筒。
陈存看到了无数个沈嘉木，看到了无数双沈嘉木因为强烈的憎恶瞪得目眦欲裂的眼睛，看到了无数张不停张合着发出怨毒诅咒着他去死的口舌，看到了无数通红的眼眶，看到了无数张泪痕未干的脸颊，也看到了无数滴不受沈嘉木情绪控制还不停往下流着眼泪。
眼泪却全都砸进了他的身体里面，陈存那一颗空空的心脏变得泥泞不堪。
下城在一夜之间倒起来了春寒，窗外电闪雷鸣，突然一声“轰隆”的雷声巨鸣，闪电劈亮了半边天，隔着紧闭着的窗帘，陈存却陷进了骤亮的背光处，连他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楚。
沈嘉木看到陈存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却一下子爆发出了更加应激的反应，他尖叫，疯狂地怒吼着“滚！！”，不允许陈存靠近他一步，失控地拿起身边所有可以拿起来的东西砸向陈存。
陈存站在原地却不闪不躲，衣服尖锐的拉链划过他的额角，留下了长长的血痕，挨了衣架重重地好几下，脸上红肿了好几块，他却仿佛毫无感觉。
陈存木然地站在这里，忽然之间感觉到一种痛苦，一种前所未有、丧失所有希望让他全身无力的痛苦，比他过去经历的所有一切加在一起都更加让他痛苦。
或许是因为一个破破烂烂的蛋糕就哄好了他，也或许是因为沈嘉木没有用的眼泪就成功让他心软了。
陈存把自己随手携带的手枪抽了出来，不顾沈嘉木应激的挣扎与强烈的抗拒。
他一句话也没说，失控地半跪地靠近了衣柜里，强行地扯拽住了沈嘉木的手臂，把他从衣柜最角落的位置拖拽了出来。
“滚！！”沈嘉木尖利地叫着，呼吸急促地让他的脑袋一片缺氧眩晕，手指用力到泛白地紧扣着柜门，“放开我！！！”
陈存活生生地快要把沈嘉木的手臂掐断，逼迫他面对面地看向自己，把手枪塞进了他冰凉微颤的手中。
“杀了我！！！！！”
陈存无法再分出一点理智去思考，他甚至连自己这被沈嘉木嘲笑的滑稽语调也不想在乎，他只想结束这粉身碎骨的痛苦，失控地口齿不清地继续嘶吼着：
“杀了我！！！”
沈嘉木的瞳孔骤然一缩，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枪，手先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轻微颤抖着。
理清楚状况的几秒之后，他便用无比标准的姿势紧紧地握准了手枪抬起手臂，他先是瞄准了陈存的心脏，沉静了片刻，又把枪口上扬，枪口瞄准着陈存的眉心。
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也彼此相视。
他早已没再流泪，干涸的泪痕却留在了他的脸颊，沈嘉木的眼神却从未变过，一如既往地带着强烈的憎恨情绪望着陈存。
沈嘉木知道只要扣下扳机，子弹就会用世界上最漂亮的弧线飞出去，精准地穿透陈存的头骨，在他的眉心留下死亡的红点，他恨不得想要锉骨扬灰的陈存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杀了他，杀掉这个满嘴谎言的强奸犯！”沈嘉木恨得通红的眼睛好像在说话，“杀掉他就可以离开这间弥漫着恶心味道反胃的破房子！！就可以去找王律师给爸爸妈妈们报仇！！！”
陈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只是一潭连死亡都不足为惧的死水。
机会绝无仅有，沈嘉木知道自己不开枪的下场是一辈子都会被迫恶心地待在陈存的身边，可射击课上次次满分的沈嘉木却忽然开始手抖，最开始只是细微的颤抖。
沈嘉木恶狠狠地咬紧自己的牙关，尝到了嘴里弥漫出来的血腥味道，可手掌抖动得幅度却越来越大，大到他仿佛马上要握不住这一把轻巧的手枪一样。
“砰！”
剧烈的一声枪响，沈嘉木蓦地扣响了扳机，枪口冒出硝烟的白烟。沈嘉木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他没有停下来，像是突然之间失控一样。
“砰！！！！”
“砰！！！！！”
……
“砰！！！！！”
几声枪响之间没有分毫的停顿，沈嘉木一口气把一个弹夹的子弹全都打空了，震得整一个房间都仿佛在动，地板跟墙上多了好几个骇人的弹洞。
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的陈存却毫发无伤。
沈嘉木急促地呼吸着，开第一发的时候手枪的后坐力他竟然都把不住，枪口不稳地向上着。他侧着脸颊睁着眼睛盯着陈存，眼里的憎恨没有减少半分半毫，却好像连人类是如何眨眼的都已经忘记了。
“嘭！！！！！”
沈嘉木把手枪用力地砸在了地上，朝着陈存失控地吼叫了起来：
“你想死我就要杀了你吗！！凭什么如你的愿！！！滚！！！！”
沈嘉木听到了陈存离开的关门声和脚步声，他才一下子脱力地朝后面的衣柜里倒去，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紧紧地抱住悠米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灵魂，让心跳缓缓地平静下来。
他才爬出衣柜跌跌撞撞地把地上的手枪捡了回来，然后又重新回到了衣柜里。
沈嘉木抱着猫蜷缩在衣柜里整整一天的时间，却始终睁着眼睛一刻都不肯睡，每次眼皮沉沉地快要合上，他就会像是膝跳反应一样猛地一弹惊醒过来。
临近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终于睡过去，但卧室开门的动静一响，他就立刻瞪着眼睛惊醒过来。
衣柜的门被陈存打开，沈嘉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存拖了出来，在痛骂跟挣扎当中被陈存扛着抱了起来。
明明他们刚完成AO之间最亲密、最深刻的终生标记，他现在对陈存的任何触碰却都恶心得毛骨悚然，胃部泛着酸，沈嘉木挣不开陈存的束缚。
几次翻涌之下，他干脆故意地伸手抓住陈存的手臂，把他大半个身子都拽过来，弯下腰大吐特吐地全部吐到了陈存的身上，食物残渣跟胃酸一下子就吐满了陈存的大半个身子。
陈存却只是一顿，没有受这些酸臭的呕吐物任何影响，继续扛抱着沈嘉木把他绑进了车里，反而让那些泛着胃酸味道的东西也乱七八糟地沾染到了沈嘉木身上。
沈嘉木本意是想恶心陈存的，结果自己被反过来恶心地干呕了好几声，眼眶被刺激地红成一圈。
沈嘉木更恨他了，一路上开始使出全身力气打陈存跟骂他，骂到最后喉咙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事后有好几天的时间他都不能恶言恶语地攻击陈存。
他被绑到了一个真正荒无人烟的地方，在一座山上搭建了一座平房，甚至要开着高底盘的越野车冲过还没有开发过的树林，望眼过去山外连着一座一座望不见底的山，开着门沈嘉木都不敢轻举妄动，要是冲出去他肯定会迷路。
沈嘉木脚步踉跄着，被陈存拽下了车，路过一间狭小的客厅，就被拽进了卧室摔在了床上，这真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鸽子笼。
他才不会因为被alpha上了一下就要死要活，就当是被条狗操了一下好了。陈存不就是想关着他，把他硬生生地逼成一个疯子吗？
那他就成为这个疯子。
沈嘉木又开始砸东西，他这两天干起这些事情来都已经炉火纯青，一样接着一样行云流水地全都往陈存身上砸，没一会儿时间房间就已经一片狼藉。
他砸累了就停下来休息，抬起下巴望向陈存，就开始冷笑着挑衅：“是不是以为把我软禁起来关久了我就会得斯德哥尔摩求着你爱我了？你也少做点梦吧。”
“你不是也见过我未婚夫了吗？他比你帅，比你有钱，哦，他还跟你这种精神病不一样，他是个正常人。”
沈嘉木熟练地切开陈存的胸膛，一块一块挖掉陈存心脏上的肉：“我们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值，跟你这种后期伪造的截然不同，他什么都比你好，我凭什么会爱上你这样的赝品货？”
“噢，对了。”
沈嘉木看到陈存垂在腿边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被台灯碎片划破的手臂流的血越来越多，他冲陈存灿烂一笑：“我们还是青梅竹马呢，从小就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我不能上学的时候都是他陪着我，他会陪我看动画片、玩游戏、一起偷偷跑出去捡贝壳……”
他们之间连接着终生标记，沈嘉木察觉到了陈存因为他刚才那一番话，变得极具不稳定的信息素。
于是沈嘉木继续痛快地说道：“我小时候被人绑架，还是他救…… ”
“砰！！”
一声沉闷的闷响，陈存在沈嘉木刚才砸过来的一堆东西里，拿起了一个枕头砸向沈嘉木，打断了他没有说完的话。
沈嘉木挑衅般地挑了下眉，继续说道：“他才会是我的alpha，是我的英……”
“明明是我救的你！！！”
陈存嘶吼着打断他，但割掉舌头的弊端让他说话一块就根本没人能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失控地冲过去，把沈嘉木按倒在床上，恨得目眦欲裂，恨不得想要把他杀了。
“干嘛？”沈嘉木冷冰冰地开口，扯下自己的领口，露出狰狞青痕还未褪去的脖颈，丝毫不畏惧，“又想要掐死我啊？”
沈嘉木说完这句话，就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又捂上了耳朵，随便陈存摆弄，完全拒绝与他的所有交流，陈存知道沈嘉木根本没有听清楚他的任何一句话，也根本不会再读懂他的任何一句手语。
陈存全身上下却仿佛被凝冻住，连同怒不可遏的情绪，他发红的眼眶凝视在沈嘉木的脸上许久，掐按在他的手缓慢移开，起身离开：
“反正你什么都不想记得。”
卧室的门被陈存用力摔上。
沈嘉木又成功拿下了一场胜仗，扫清了昨天没有成功开枪的耻辱，他看着门外，脸上挂着得意嘲讽的冷笑，嘴角的笑渐渐地消失，在一瞬间变得沉默的面无表情，紧紧环抱着悠米，低头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毛发里。
悠米抬起脑袋，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眼角。
沈嘉木这些天拒绝跟陈存的所有交流，除却他时不时就尖酸刻薄地戳着陈存心窝说几句难听的话，大部分的时间他都还是依旧穿着不合季节的衣服，一件、两件、好几件地叠穿在一起，紧紧地包裹住自己任何一块裸露在外的皮肤，抱着猫每天闭着眼睛睡觉，真正睡着的时间有多长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好在这山里的鸽子笼竟然还有空调，不至于他热得中暑晕过去。
就像陈存拿准他吊着一口仇恨，绝不舍得去死一样，他也拿准了无论自己怎么样，陈存都不会要他的命。
陈存也很少出现在他的面前，大概是每晚都睡在客厅短小的沙发上。
表面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地过去了七天，沈嘉木却知道自己腺体发热的一天比一天的厉害，失控地不停往外溢出着信息素。
他清楚地明白这是终生标记带来的恐怖影响，已经到了沈嘉木的忍耐极限，房间里塞满了浓重的蝴蝶兰味道，像是混了浓烈的酒精，碾碎成花汁一样散发出勾人的信号。
房间里一片狼藉，杂乱的物品在地上散乱成一团，沈嘉木支着发软的腿，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把卧室翻了个底朝天，连一点抑制剂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沈嘉木的身上穿了很多衣服，又用被子像是蚕蛹一样地裹住自己，额上流满了热汗，脸颊更是红得不正常，双腿难捱地绞在一起，仅靠最后的理智紧绷着。
他的脸埋在枕头里，双手攥着枕头用力到血管都凸了起来，甚至比发忄青期都还要来得折磨，得不到属于他的alpha信息素安抚，他整个人都陷在让他恐慌无措到极致地焦虑当中。
腺体烫得快要坏掉，他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去拿陈存挂在衣柜上的外套，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身体埋进去像猫一样胡乱地蹭着。
筑巢，然后自蔚。
腺体期待着alpha的标记，要米且暴用力地咬得他疼，不考虑他任何感受的疯狂注入信息素，让他明白alpha的占有欲有多疯狂，对他的爱有多痴迷恐怖。
还有那不停紧缩、又颤抖着放松的生值枪，空得多丑陋的东西都能吃下去，甚至想要自己坐到alpha的身上，只要alpha可以槽进来就好了。
沈嘉木的眼睛却还是倔强的清高，他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从枕头下面摸出来自己一直藏着的一把水果刀，然后抬起头看向卧室门。
隔着半磨砂的门，沈嘉木早就看到了陈存的影子。
他在这里不舒服，难道陈存就能有多好受？
陈存怎么可能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吗？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吗？不过就是想等他先妥协罢了？不过就是想等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对他求饶罢了！
沈嘉木才不会！
他早就恨死了，恨死了这些对他而言跟牲畜一样没有区别的本能，让他想起来了被终生标记时那些恶心得要命的记忆，以前跟陈存的亲热接触虽然也总是被压制地要全都听陈存的话，但他还是能尝到一点直冲云霄的舒爽。
可是沈嘉木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恶心死了！！！
不就是一个腺体而已，没了就没了，他把血全都流光也不想要这个腺体。
无论是成为一个腺体残缺的omega，还是成为一个普通隐入人群的beta，对沈嘉木来说都好过做一个要受到忄青欲影响的omega。
沈嘉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举起刀就往自己的腺体上割去，“扑哧”发出没入皮肉的声响，他的腺体却白净得没有任何损伤，陈存直接用手把锋利的尖刀拦在了半空当中。
切口很深，陈存却好像一点都不怕疼，甚至又用力地把刀攥紧了一点，滚烫的鲜血滴落到沈嘉木的身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发狠地一压。
半张脸被按在了枕头上，后颈被陈存狠狠地掐住，让他连扭动脖子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下嘴的犬牙几乎要一下子把他脆弱的腺体活生生地咬穿。
信息素像是猛然爆发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注入进他的身体，他终于得到了信息素的安抚，让他那颗不安定的心却是越跳越凌乱。
沈嘉木茫然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恍惚之中他又看到了属于他跟陈存的红线。
不是像是誓言一样勾住彼此的食指。
而是密密麻麻地，一根、两根、三根……数不清到底多少根，鲜红得像是被陈存的鲜血浸透过一样，穿过他的头发、眼睛、嘴巴，穿过他的腺体、心脏，穿透他的皮囊到他的心脏，穿过他身体的每一处，真是要把他不剩一根骨头的吃掉了。
沈嘉木感受到了强烈的不安跟惶恐。
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斩干净了？
是不是因为有这些吞人心智的红线在，所以他才做不到开枪杀死陈存？
沈嘉木的眼睛颤动着，忽然爆发出来一股大力，不应该被他抢到手的匕首却还是被他抢到了手里。
断掉！断掉！！！断掉！！！这些就全都应该断掉！！不应该存在的！！
他疯狂地想要斩断这些红线，于是疯了一样地举起匕首，朝着空气当中无形的红线，朝着陈存的方向用力地刺去。
“扑哧！”
陈存以为沈嘉木只是想要杀死他，他以为沈嘉木的刀是冲着他的喉管，又或者是他的心脏。
可当他的腺体传来剧烈的疼痛，陈存伸出手无意识地往脖颈处摸去，在看到手掌上鲜红滴血的痕迹之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沈嘉木第一次在陈存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向来沉静的黑色瞳仁渐渐放大，崩塌般地不停剧烈颤动着，陈存拼命地、无用地按着自己的腺体，连指尖都有些发抖，这样惊错的陈存第一次让沈嘉木觉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十九岁的男孩。

第76章 “陈存死了。”
陈存无法在乎注意沈嘉木的反应跟表情，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床朝着门外的方向冲去，徒劳地按着腺体妄图止血，鲜血却喷涌地越流越多，浸湿了他的脖颈跟肩膀，不停沿路往下淌着血。
他早已失了冷静与分寸，冲进门外停着的车里，点火的时候发颤的手两次都没有成功转动钥匙，直冲冲地把一棵树撞倒，额头磕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
陈存却恍若未知，急转着方向盘掉头，只能感觉到腺体上尖锐到刺穿他所有的痛，感受着腺体里的鲜血不停地流逝着，身体像是尸体一样的冰凉。
他一路上横冲直撞地冲下山，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腺体上，只有一只手用来把方向盘，在漆黑的山路上数不清几次发生剧烈的撞碰，转速表指针的速度一直快到危险的程度，
用半个小时的时间开完了平时要小心翼翼开两个小时的路，这寂寥的山脚下竟然还有一处搭建的平房，从外部看过去像是一个仓库，门正紧紧地闭着。
陈存开着车径直地撞了上去，一声巨响之后，紧闭的库门被他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警报声也在寂静的夜里骤然响彻云霄。
穿着睡衣的几个beta神色惊慌地从里面冲了出来，在看到陈存从驾驶座打开门狼狈地摔出来的时候，更是吓得面色大变，下意识地冲过去扶住他才没有摔倒。
也是一瞬间感受到滚烫的血滴落在自己的，beta一下子就看到了陈存腺体处又长又深狰狞的刀伤。
“腺……体……”
陈存睁着眼睛迟迟不肯让自己失去意识，眼睑下泛着一片骇人的血红，他近乎偏执地抓紧着身侧医生的手臂，像是抓住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用力到手臂的骨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疼到被他抓着的医生忍不住地发出痛苦的惨叫。
“我的腺体……”
腺体对他太重要了，又或许重要的不是腺体，重要的是寄生在他腺体之上跟沈嘉木的终生标记。
腺体跟心脏一样重要，伤口没有心脏一样不致命，却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一点不小心的擦伤都足以让人疼得直接昏厥过去。
可陈存能在这样严重的伤口下还完全保持着清醒，几乎是一个奇迹。
两个beta才能勉强把他抬起来，慌忙地抬着他往里面走，打开这扇看起来普通实际上用了军事材料制作的大门，才发现这看起来跟普通仓库一样的平房里面别有洞天。
放着昂贵的精密仪器，是陈存搭建的一个实验室，里面的人员都是陈存可以找来在信息素方面研究最高的研究员又或者是医生。
这里不用来研究任何药物，如此大材小用，只不过是为了一件事情——提高他跟沈嘉木的信息素匹配值，让他们成为离不开彼此的命定之番。
“慢点！”
“小心一点……”
他被架着放到了手术台上，陈存的手却依旧死死地按着腺体上受伤的地方止血，陈存张合着嘴唇，发出含糊不清但是坚决的声音：
“不、不要麻药。”
“可是……”
医生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告诉他，按照现在的医学条件，打麻药进行救助是不会影响到腺体的状态，但他还是没有把劝告说出口，一年的相处时间足以让他知道陈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对他腺体所有的思维固化封建到一定程度的神经病。
连每一次提取腺体液的时候都从未打过麻药，仿佛他腺体上的任何一点变故，都会影响到他跟那个拥有蝴蝶兰信息素神秘omega之间好不容易提高的匹配度。
缝合的过程可谓是惨不忍睹，连陈存这么能忍痛的人，期间都从喉咙当中发出了几声嘶哑的痛吼，好几次痛到眼前发黑地险些晕过去，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泡得完全湿透。
几个最好的医生对伤口的位置做了紧急地缝合，才算是勉强地保住了腺体，只是那狰狞的伤疤像是蜈蚣一样盘旋在脖颈后恐怖极了。
陈存伸手摸向沈嘉木赐予他的伤疤，他和沈嘉木的终生标记还存在，他坐在床边闭上眼睛，仿佛那颗心好似安定了下来一样。
他却又拿起手机，手机打字：“继续试验。”
研究员犹豫不决地提醒道：“……你的腺体刚刚缝合完成。”
陈存却已经一意孤行地脱掉上衣，趴在了手术台上，露出了自己伤口淋淋的腺体。在陈存看不见的地方，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拿出提取腺体液的针管。
提升匹配度明明是双向的事情，可陈存拿过来的只有omega的头发，自己却次次都要把腺体液抽空了才甘心。
在受伤的腺体上就像是在粉碎的骨头上拿着铁锤再次用力地敲击，医生把枕头缓慢地扎进上位愈合的伤口，陈存身体的肌肉紧紧地绷着，这更像是一场自虐。
他的眼睛却始终睁着，回忆着自己第一次被带到沈家的时候，徐静对他非常不满意，愤怒地对着管家质问道：“怎么是个alpha！！”
一管腺体液好不容易在剧透当中被抽满。
陈存却又比了一个手势：“继续。”
但他还是成功被留了下来，管家的一句解释就让徐静那紧绷着的脸色有所缓解——
因为他和沈嘉木只有那可怜兮兮的百分之七的匹配度，所以，他跟沈嘉木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爱上彼此，不可能在一起。
又是一管，陈存却依旧抬手——“继续。”
陈存也记得，裴青桥曾经总是跟沈嘉木成双入对，连孤儿院的活动他也要陪着参加，送着沈嘉木上车之后。
裴青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他身上穿着熨帖的黑色大衣，跟穿着垃圾桶捡来的衣服的他对立着。
裴青桥戏谑地盯着他，跟他说：“你的记忆由我代替不是一件好事吗？这样就可以断绝你癞蛤蟆吃天鹅肉的白日梦了，沈嘉木不可能爱上你。”
“你跟他只有百分之七的匹配度，他闻到你的信息素只会皱起眉头以为是闻到了哪里的垃圾，但是我和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他闻到我的信息素——”
裴青桥停顿了一下，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道：“就会发忄青变成……”
陈存早就在腿边攥紧的拳头一下子抬了起来，凶狠地揍在了裴青桥的脸上。
下场当然惨烈，被关在拘留所整整一个月，期间当然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照顾，陈存那一整个月记住的都是车窗里沈嘉木看到他被带走的嫌恶眼神。
仿佛真的闻到了垃圾。
陈存继续抬手。
医生的语气逐渐变得焦急起来：“你的腺体液已经被抽干了，再继续下去太危险了！！！”
是的，在这个世界里，信息素匹配值是最重要的，一对AO能不能在一起，全都取决于此。
陈存的眼神偏执得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手却没有放下，不知疼，也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只要这一颗腺体存在就行了。
最后整整抽了五管的腺体液，把陈存的腺体液都抽得一干二净，这种疼痛让陈存根本无法从手术台上站起来。
沈嘉木以为陈存会因为腺体的伤口消失几天，可是两天之后，小屋的门被人打开，陈存的腺体看起来只是进行了简易的包扎。
看起来比原先整整清瘦了两圈，沈嘉木紧绷着嘴唇，什么话也不想说，继续不搭理他。
陈存后来每次标记他的时候再也没有过心软，绑住他的手脚，像是报他切在腺体上的仇恨一样，凶恶地咬在他的腺体上。
而除了标记的时候，他们都不再见面，陈存冷冰冰地睡在外面的沙发上。
可忽然有一天，沈嘉木被开门声惊醒，他现在的睡眠很浅，一点小动静都让惊醒。他听到了陈存的脚步声靠近，沈嘉木的睫毛颤动几下，不想搭理他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房间里又恢复一片寂静，陈存似乎只是安静地站在床边，静静地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他离开的关门声响起，沈嘉木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沈嘉木知道，是一个晚上。
从那天之后，沈嘉木一个人被关在这里，门外守着不少alpha。他能干什么，不过就是自欺欺人地睡觉。
只是……他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诡异的晚上。
“咔嗒——”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沈嘉木听到开门的声音连眼睛都不想抬一下，但当他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却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手警觉地摸向自己的口袋，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
进来的人不是陈存。
而是裴青峤。
“木木！我找了你很长时间！他把你藏得太深了。”
只是一见面裴青桥的眼睛就开始情不自禁发红，他冲动地冲过来，伸手紧紧地抓住沈嘉木的肩膀，眼神在他的身上到处扫过，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是我的错！那一天我应该陪着你上去的，我没有想到他竟然能畜生到这种地步！你别害怕！我来带你走了……”
“啪！”
沈嘉木却抬手一巴掌拍开了裴青桥的手，他没有轻举妄动，对裴青桥也没多少信任，只是冷冰冰地反问道：
“怎么是你？他人呢？”
裴青桥的手在空气当中，他盯着沈嘉木的脸，察觉着他眼中的冷漠与警觉，过了一会儿他才缓慢地开口：
“陈存死了。”
……陈存……死了？
沈嘉木完全不肯相信，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倒流，凝固冻结在血管当中，做不出任何反应。
裴青桥在继续说着话：“他做的都是不仁不义双手沾血的事情，他为了钱无所不作，害死过多少人，连手下的人都随意杀，听说是被一个被他杀得妻离子散的手下开枪射杀的。”
沈嘉木却早已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怔怔地睁着眼睛——死了？陈存死了？不是的！不可能的！一定是在骗他！陈存这样的烂人怎么可能死得这么轻易！
他被裴青桥拉住了手拽着往门外走也全然不知，无意识迈动的双腿却被抽空掉了所有力气，像拆掉了他的骨头，马上就要瘫软地倒在地上。
“不要怕。”裴青峤安抚着他，“他不会再来骚扰你，我也不会在乎他终生标记过你。我现在带你回上城，我帮你拿回叔叔阿姨的遗产。”
沈嘉木的眼睛像是被操控的精致人偶一样，生硬地转动了一下，他终于勉强从丢失的三魂七魄里找到一魄，木然地张合着嘴唇，根本没听、也没接裴青峤的话：
“你说什么…… ？”
陈存怎么可以去死，他怎么能死？！谁允许他就要这么轻飘飘地死掉了！！！！
他欠我这么多，我都还没有报复他！！他凭什么可以死掉！！
沈嘉木重复地问着：“你说，他死了？”
裴青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答沈嘉木，只是一直盯着他，从沈嘉木的表情、眼神顷刻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真是让人心烦啊。
真是让他火大啊。
他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裴青桥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别人手中的玩具，只要把他推下去了自己就可以捡起来就可以属于自己了；得不到的第一名，只要装作不经意的张一张嘴就会有蠢货替他霸凌到痛苦的退学；分走他父母关注的弟弟，只要稍微动点脑子让他不小心意外去世，父母在乎的依旧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可只有沈嘉木，他一直得不到。
明明沈嘉木和他是最相配的，他眼中上城区最漂亮的omega，天生匹配的信息素，相衬的家世。
他理所应当地觉得沈嘉木应该就是属于他的，有点小脾气，但是没有关系，他可以形容，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了。
他可以伪装成一个好丈夫，直到槽进他的生植抢，直到沈嘉木住进他的房子里，直到沈嘉木依赖他依赖到离不开，把他养成一个只知道老公的漂亮蠢货。
多有意思啊。
可为什么，总是都是差一点？
裴青峤太阳穴上的青筋不停跳动着，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值是差一点，小时候突然插进来的陈存是差一点，故意不出手帮忙逼着一无所有沈嘉木妥协跟他结婚又是差一点点。
现在怎么又只差一点点！！！
他以为，沈嘉木这么高傲的人被强行终生标记了，只会想杀了陈存，会恨陈存恨到消磨掉所有的感情，所以他才愿意让沈嘉木上楼。
等沈嘉木绝望痛苦得不行的时候，他便可以像是个救世主一样出现，成为沈嘉木的全世界。
抱着他，拍着他的肩膀轻轻地安抚着告诉他：“对啊，叫你不听老公的话，外面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外面的世界就是这么危险的，只有老公身边是安全的。”
可是人类的感情还是太愚蠢了，沈嘉木这样的人竟然也不能免俗。
他竟然会依旧爱这样一个强奸犯。
裴青峤的表情一点点发生变化，不再是沈嘉木身边从小温和绅士陪伴着的未婚夫，逐渐变得面无表情。
空气当中忽然浮现出来奇异的香味，等到沈嘉木麻木的神经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
他的意识还很清醒，四肢却发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不受控制地栽进了裴青峤的怀里，被他抱住。
“老公很生气，他死了你很难受吗？为什么呢？是因为我们木木是小表子吗？被alpha强爆了也会爽吗？”
“怎么可以为老公以外的人难受呢？”
他这样诡异的自称和粗俗恶劣的话语让沈嘉木的瞳仁不可置信地骤缩了起来。
裴青桥低下头，按住沈嘉木躲闪的动作，鼻尖在沈嘉木的脖颈轻轻嗅了嗅说道：
“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公主，身上全都是男人的青夜味道。”
“你现在很脏，脏得让我很生气，但是没有关系，我不会杀了你的。”裴青桥轻抚着沈嘉木的头发，眼神却是没有温度的冰凉一片，“我会带你去清洗标记，不用害怕动手术，不就是血吗？虽然有些难找跟你血型一样的人，但老公还是会找到的，我把他们的血全部抽干了给你用。”
“然后啊……用老公的青夜把你从内到外地干干净净的洗一遍，你就会变成以前的漂亮模样，只有老公的味道了。”
“再把你的记忆也洗掉，老公就原谅你这一次出轨了。”
他在沈嘉木的耳边温声耳语着，沈嘉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恶心又被恐吓地毛骨悚然：
“——但是首先，我们要一个起把这只下城区的老鼠杀了，好吗宝贝？”

第77章 “想起我。”
沈嘉木被裴青峤绑住了手脚，他竭尽全身的力气，却也只能勉强张合几下手脚，捆绑着他的绳索丝毫未动，连眼睛被一条黑带遮着，沈嘉木什么都看不见，陷进了他最讨厌的黑暗当中。
裴青峤依旧抱着他，手掌拢在他的后脑，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在察觉到他使尽全力地躲避之后，动作却一下子变得粗暴起来，五指拢在他的后脑处，扯拽住沈嘉木的头发，强硬地把他的脸拽过来，被迫地让沈嘉木的脸颊紧紧地贴在他的胸口处。
这样从远处看过来他们像是真正的一对小夫妻。
裴青峤心满意足。
“老公现在很生气，所以才对你这么坏，宝宝会理解老公对你的惩罚对吗？”裴青峤低声耳语着，手指下移在沈嘉木眼睛的位置上，像是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没有哭呢？你哭起来的样子明明很漂亮。”
……真是恶心。
沈嘉木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根本没有办法说出话，对黑暗那种来自本能的恐惧让他深呼吸着，冷汗不停地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嘴唇一片紫白。
可就像是裴青峤说的那样，倔强地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他被绑着塞进了车子的后座当中，在这见不得一点光亮的黑暗当中，沈嘉木的眉头紧紧地皱着，太阳穴连接着大脑的神经一下一下地发出着尖锐的刺痛感。
“似曾相识，好像发生过什么，在我遗忘的记忆里。”
“我必须要想起些什么，可我应该，想起些什么呢……？”
陈存……
明明没有关联，沈嘉木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他：“陈存……还活着吗？”
他用意志力倔强地抵抗着自己的身体，好几次都差点昏昏沉沉地晕过去，却死睁着眼睛，睁到眼睛到处弥漫着恐怖的血丝，强迫着自己不能昏倒。
脑袋里的胀痛未曾停歇，短暂地闪过模糊不清的碎片。沈嘉木愤怒地想要看清楚，可那些画面却越走越远，他越睁大眼睛，头便痛得愈加厉害，痛得他从喉咙里忍不住地发出尖叫。
耳边却忽然听见了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沈嘉木！沈嘉木！”
可没有舌头的陈存怎么会发出这样清楚的声音，而且，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好像，比十九的陈存更小一点。
“沈嘉木！！！”
完全陌生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像是一道劈在他脑海当中的一道惊雷，沈嘉木骤然睁开了眼睛，整个身体下意识地警惕地坐了起来。
他这时候才发现眼前的场景不知为何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先还游刃有余的裴青峤现在却阴沉着脸被几个穿着制服的检察官举着枪围在中间。
而他正被一个beta检察官抱着躺在地上，检察官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手上还拿着一管空掉了的针剂。
沈嘉木浆糊一样的大脑已经完全凝固，无法做出任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对着任何人都保留着攻击性的警惕。
“裴青峤。”
沈嘉木看着最前方的检察官朝着裴青峤举起证件：“你涉嫌故意谋杀，跟我们去一趟检察院。”
裴青峤的眼神扫过检察官胸前的铭牌，像是一种威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警官，我只是要带我的未婚妻一起回家而已，这也算是故意谋杀吗？”
“如果在对方愿意的情况下不算违反法律。”
大概四十多岁的检察官面无表情地说道：“但你谋杀陈存的罪名需要去检察院解释一下。”
裴青峤的脸色瞬间冰冷了下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盯着沈嘉木，开始发出了荒唐的笑声。
沈嘉木却早已经听不见，也看不见——“只是罪名而已，陈存没死，陈存才不会死。”
他的腺体却忽然一疼，沈嘉木的瞳孔骤然一缩，在这荒草天地之中，他终于再一次见到了身上密密麻麻到恐怖的红线，被鲜血浸泡过的红线指引向他看不见的地方。
陈存没死，他还在。
沈嘉木下意识地往红线，转瞬即逝的时间，他的耳边“蹦”的声响，他眼睁睁地看到一条红线从中间断开，垂下、扬起到不知名的地方。
他的嘴唇颤抖着，发出了近乎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不……”
从第一根红线断开开始，只有他看得见的红线像是被点燃了引线，数秒之间，密密麻麻的红线不停地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从中间断开，变成了推倒就无法阻止的多米诺。
“……不要。”
只剩下最后一条，从他的心脏穿过去，连接着陈存的心脏。
沈嘉木往前踉踉跄跄地追上去，药劲残留在他的身体里，还没有跑几步，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手心、膝盖、下巴处都磕得一片血肉模糊，他却察觉不到任何疼痛，撑着手肘爬起来跌跌撞撞地继续往前追。
没有办法阻止一切。
又是清脆的一声，最后一根红线也从中间断开。
“……不。”沈嘉木奋力地伸手，妄图抓住，但只有一缕轻飘飘的空气从他的手心飞过，他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不！！！！！！！”
终生标记的突然消失除去手术之外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是alpha的腺体被割了下来。
第二种是alpha死亡。
*
沈嘉木再一次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温暖干净的房间里，他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样，迅速摸上自己的腺体，而后那只手怔怔地放在上面便再也收不回来。
他真的无法感知陈存的存在。
他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僵冷地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未变，甚至连有人进了病房靠近他都没有发现，直到王律师静静出声：
“……木木。”
沈嘉木看清楚他的时候瞳孔震颤，他一下子半坐了起来，伸手死死地抓住了王律师的手臂：“陈存呢？！”
王律师回避着他的视线低下了头，只是把手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你爸爸当初公证过的遗……”
“我说陈存呢！！！！”
他没有说完的话却被沈嘉木粗暴地打断，明明过去那么在意、那么想要得到的遗产他现在他却分不出一点眼神。沈嘉木用力到发白的手指死死地攥紧着王律师的手臂，一遍遍地不停地质问着：
“陈存呢！！！”
王律师跟他沉默地对视着，许久之后才开口：“他死了。”
“我不信！”沈嘉木却像是得不到玩具就无理取闹的小孩，他尖叫地说道，“我不相信他死了！他死了怎么把你放出来的！！”
“……木木。”王律师轻声地说道，“他真的死了。”
“他凭什么死！！！”
沈嘉木的眼睛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流满了整一张脸，他依旧固执地拽着王律师的手臂不肯松，紧紧地咬着牙关，明明流了这么多眼泪，却依旧较劲地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自己那一丝真情。
“他凭什么死掉！！！！！！”
你凭什么死掉，连死掉也不安生。不是说不会走吗……不是说连死都要带着我吗……？
不是说……你要纠缠我一辈子的吗？
裴青峤突然地入狱，突然顺利得到的遗产，哪怕谁都没有说什么，沈嘉木却知道这一切肯定都和陈存有关系。
他太坏了，坏到连死都要做这么多事情，坏到让他忘不掉。
他恨死陈存了，恨陈存好得不彻底，也恨他坏得不彻底。
沈嘉木也恨自己，恨自己得到了想要的自由却已经徘徊在原地，恨自己恨不清楚，爱也不清楚。
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告诉沈嘉木，陈存已经死了，他却沈嘉木固执地认为陈存没有死，执拗地无时无刻都要缠在王律师的身边，想得到一个他想听见的答案。
王律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递给他一张薄薄的纸，对折着更加像是一片轻飘飘无处可落的羽毛：
“他临走之前告诉我……”
“‘如果沈嘉木还有点在乎我的话，就把我的遗书给他吧。’”
“我想。”王律师停顿了一下，“你应该是在乎他的吧。”
沈嘉木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陈存的遗书很简单，只有短短的三行字，他离开与来到这个世界得到和留下的一样简单。
“你应该很恨我吧？恨我也恨好，恨我恨得一辈子都不要忘记我吧。”
“但也不要只记住我的不好，也记住我的一点好。”
最后一行的三个字被重重地划去，却又贪心地再次写了下来——
“想起我。”
沈嘉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直到眼泪滴落在陈存的遗书上，晕开了字迹。他才狼狈地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把遗书收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还有一样东西。”
王律师又递给了他一串手链，这是一串贝壳手链，被保留了不知道多少年，银质的搭扣因为氧化都已经发黑了。
每一颗贝壳都是不同的形状，不同的颜色，五颜六色地串成一串。
不是什么特别的贝壳，每一颗都可以在沙滩上随手捡到，可是，这些贝壳却比普通贝壳要漂亮一点，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人擦拭爱护，光滑得闪闪发光，没有一丝磕磕碰碰。
但再漂亮又怎么样，不过是串普通的贝壳手链，我才看不上这破东西！
沈嘉木却小心地接住了这串手链。
“你很得意吧，我真的记住你了。”沈嘉木恶狠狠地想着，“但我是绝对不会想起你的，但我才不会想起你！”
沈嘉木的手紧紧地拽着这串贝壳手链：“我能想起你什么，我才……”
他盯着那一串贝壳，太阳穴诡异的刺痛像是闪烁的灯泡忽然一阵阵地传来，每一次闪动，他都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你没有钱买宝石的话就捡贝壳给我做项链吧！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但你得在一万颗贝壳里找最漂亮的贝壳送给我！”
……谁在说话？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属于他自己的，然后忽然之间他看见了一双安静的眼睛，黑得跟陈存一样。
像是传说当中人类死亡之前会出现的走马灯一样，在沈嘉木的眼前浮现，痛的就像是有人拿手指钻进他的太阳穴里，转动着记忆的磁带。
画面变化一秒他什么都看不清，直到最后一秒——
他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被好几个比他健壮两倍的成年男人强行按在地上，他的身上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被凶狠掐住脸被迫张开了嘴，一切挣扎都徒劳无益，只是换到了挨得越来越多的拳头。
冰凉的匕首贴近着他伸出来的舌头。
沈嘉木眼睁睁地看着刀尖残忍地割了上去：“别……”
鲜红的舌头带着喷涌的鲜血被割了下来，掉在地上仿佛像是活着一样跳动了几下，男孩的脸色痛得惨白，止不住地鲜血不停地顺着他的嘴唇跟下巴往下流着。
他自己都已经这么痛了，却一声都没有吭，那锋利的一刀却像是落在了沈嘉木的舌头上，但他发出喉咙发哑的凄厉叫声。
那双沉黑的眼睛却忽然抬起来看向他，甚至痛苦地牵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好像在跟他说：
“别怕。”
“啊！！！！”
沈嘉木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不受控制地不停从脸颊上滚落下来，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陷入了昏迷当中。

第78章 回忆1
小小的、才六岁的沈嘉木听到徐静的动静，故意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咚”的声响，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把脸藏起来表达自己很生气。
徐静无奈地摇了一下头，第一件事情是把手边厚厚的毛毯捡过来盖到他身上。
可是明明现在已经入春了，房间里还一直开着恒温系统，沈嘉木是根本不会可能着凉的。
但徐静就是不放心，她一定要确认这条沈嘉木的小手小脚都要被裹在这条温软的被子里，她那因为过分焦虑引发的手抖才能得到缓解。
可被子被沈嘉木生气地一脚踢开，故意踹得很远，连头都不愿意抬。
徐静无奈地笑了一下，沈嘉木生气的背影像猫咪一样小小的一只，身上穿着条毛茸茸的睡裙，裙子都盖得他的手脚都快要看不见。
徐静不想浪费自己儿子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喜欢给他买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一天天地不重样。
沈嘉木有时候挺笨的，因为一直被养在家里又没没人告诉过他他是男孩，小男孩是不穿裙子的，所以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穿裙子有哪里不对。
出生到现在没剪过的头发长长地披在身后，因为绑过长命辫，现在黑色的长发卷卷地散下来完全盖住他的身体，脸漂亮得雌雄难辨，看起来完全是一个小女孩。
真是一只脾气很差的卷毛小猫咪。
再不哄哄他的话，就真的要气炸了。
徐静站起身在沙发边蹲下来，眼睛带着笑，伸手安慰般地去摸沈嘉木的头发，亲了一下他的脸颊，被沈嘉木闷哼了一声转着脑袋生气地躲掉，亲到的脸颊被他故意拿手不停擦着。
徐静也没有生气，继续温声哄着他：
“妈妈知道木木很善良，但是你真的不能养小狗，会伤到你。”
难得一见的暴雨最近却是连着下了两天，到现在都还没停。
昨晚不知道从哪里跑进来了一只小狗，为了躲雨，悄悄地躲在了这栋玻璃别墅的屋檐下。
沈嘉木坐在铺着毛毯的地上，恹恹地把地毯上的拼图碎片捡起来又丢掉，好不容易练了两个多小时钢琴，他都还没有过瘾，徐静就又连哄带骗地让他不要练习了，认为再这样下去他的手会受伤。
他生着闷气，砸了一块拼图在地上，却没想到竟然“咕噜咕噜”地往这远处用去。
沈嘉木因为这块小小的拼图竟然敢不围着他的世界转而转勃然大怒，视线愤愤地追过去到时要看看它要滚到哪里去。
抬起头的时候视线却又在忽然之间愣住——
透过玻璃墙，沈嘉木看到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狗，在风雨当中已经被冻得不行，全身的毛发可怜地沾湿在身上，努力地蜷缩着抵抗严寒也还是被冻得瑟瑟发抖着。
它似乎警觉地察觉到了些什么,可怜的小黑狗抬起来脑袋，那双乌黑的眼珠盯着他，大概流浪的过程让它受到了很多伤害，对人类有本能地恐惧，抖着身子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沈嘉木过去见过的小狗要么被主人勒着项圈牵着，又或者是紧紧地抱在怀里，一见到他，就立马像是碰到瘟疫一样地匆匆地拉开最起码十多米距离。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这小公主身上要是不小心受点伤，向来优雅的沈夫人就会突然变成一个歇斯里底的疯子。
沈嘉木抬头看向一时分心满脸愁容回复着家里人消息的保姆，暂时没时间注意他在干什么。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朝着门边走过去。
他见过别的小孩养小狗，在他的面前炫耀，说小狗可以听懂他说的每一句话，是他最好的朋友。沈嘉木当面嗤之以鼻，骂他是笨蛋，说动物不可能听懂人说话。
事实是沈嘉木当天晚上怎么样都睡不着觉，悄悄地羡慕了很久。
隔着一扇玻璃墙，沈嘉木蹲下身，把手轻轻地贴在窗户上，像看到流星一样亮着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小黑狗。
他从来没有跟一只小狗离得这么近过，他这时候才惊奇地发现，原来小狗也会像人类一样长出长长的睫毛，于是他开始更加好奇，小狗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只小狗也在看他，连鼻尖也比别的狗更黑一点，小黑狗冷得不停哆嗦着，却因为他的靠近往后躲了好几步，害怕地重新跑进了雨幕之中。
沈嘉木有些着急了，怕小狗跑掉，把脸凑过去也紧紧地贴在了玻璃上，完全忘记了外面根本听不见他的话，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汪”，想说他不会伤害他。
他怕这条小黑狗跑掉，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好，手足无措当中举起手摆了一个投降的姿势，告诉他自己不会伤害他。
小黑狗慢慢地停下了倒退的步伐，盯着他僵在原地快要足足一分钟的时间，尾巴还是害怕地一直夹在屁股里，却终于不再逃跑。
外面风雨交织，这只小黑狗最多也就五个月的大小，毛发被雨水打湿之后可怜狼狈地贴着皮肉，瘦弱的四肢不停地打着战，皮肤上还有好几道人为造成未曾愈合的伤口。
它挺不过这一场风雨。
沈嘉木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共振的命运，他想：“他像我一样，随时都会死掉。”
他踮起脚打开门，扑面而来的大风跟湿进衣服里的雨点砸向沈嘉木，他却好似一点也没有冻到，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就要把小狗抱起来。
没跑远多少步，就被人一把用力地攥住了手臂，然后抓近了怀里牢牢锁住，沈嘉木从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这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都不知道是哪里跑来的野狗！！身上肯定全都是病菌！你要是被他这么抓一下怎么办？！”
徐静很少有对他这么凶的时候，抓着他的手被吓得冰凉一片，到现在都还在因为恐惧不停地抖动着。她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贵夫人的优雅，脚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冲那些保姆发火：“你们都是怎么干活的？！连一个小孩都看不住！！现在都还傻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把这只狗丢出去！！！”
“放开我！”
沈嘉木一直在她的怀里不停踹打着挣扎，他看到小黑狗被惊慌赶来的女佣一下子抓住了脖子提到半空中发出着惨叫声，急得一下子哭喊了起来：“别把他丢掉！！”
沈嘉木的哭喊声让她响着警鸣的脑袋终于醒转过来，徐静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沈嘉木没分寸地咬满了牙印，她继续让人把狗抓住。
自己蹲下身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嘉木搂到怀里，怕他哭过劲不停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会伤害到你的，所以你不能养它。但妈妈也不会把小狗直接丢出去的，会找别人领养的。”
沈嘉木哭闹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哭得眼睛都红了，徐静也没有松口同意他养狗，只是哄着他说被一个女佣收养了，住在温暖的房子里，不会再淋雨挨打，每天三顿都可以好好吃饭，会长成一只健康帅气的小狗。
她还给沈嘉木看了照片，可沈嘉木却哭得更厉害了，这本来应该是他的小狗的，现在却变成了别人的小狗。
至于那天守在他旁边的那个阿姨，沈嘉木第二天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如果宝宝喜欢小狗的话，妈妈可以给你买很多小狗的毛绒玩具好不好？还有智能的，也能互动，也会叫，跟真的小狗差不多。”
徐静的声音很温和，但对于沈嘉木养狗这件事情，不管他哭得怎么可怜，闹得怎么厉害，态度是从未变过的坚决。
“不好！”沈嘉木终于开始说话，他吼妈妈，不准备结束这场单方面的冷战，昨晚刚哭肿的眼睛又红了一圈，“这不一样的！”
他想要的是活着的小狗，有热热的体温，可以摸，可以跟他讲很多很多话，可以跟他做最好的朋友。
沈嘉木从有记忆开始，他的所有时间都待在这一件玻璃别墅里，这里甚至这已经可以算是一个公主的宫殿，柔软昂贵的手工地毯铺满每一个角落，高价用玻璃铸造的别墅能够让他躺在家里随时都能舒舒服服地晒到太阳。
整个地方都没有东西可以伤害到他，要用到刀具的厨房搬在另外的地方，家具墙壁的每一个尖锐的角都被磨平，他玩的每一个玩具也要做各种检查，甚至摆放着的漂亮鲜花也被刮掉了根筋上的每一根尖刺。
每天最起码有十保姆轮班时时刻刻盯着他，为他专配备了三个厨师，还有一个专业的医学团队也住在他的别墅里。
徐静总是告诉他，外面的世界很威胁，只有爸爸妈妈给你建造的宫殿里才不会有怪兽。
他才不信这世界会有真的怪兽存在。
他是徐静跟沈圣杰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孩子。
生育的风险恐怖得只由命运掌控，哪怕徐静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金字塔上最顶层的医疗资源，手术中途都发生了大出血的意外，只能被迫选择割掉了子宫，以后再也无法生育。
她不觉得可惜，只是低头亲亲刚生出来粉粉白白咬着手指的沈嘉木，不像别的婴儿一样皱巴巴的婴儿，笑眯眯地看着他，好像已经看到了长大后漂亮神气地模样。
沈嘉木刚出生时候其实叫“明珠”，掌上明珠的明珠，徐静总是抱着他，点着他的额头坏坏地“猪猪”“小猪”地叫他，这时候的沈嘉木还是个小天使，只知道咬着手指傻乎乎地笑。
她那时候也对沈嘉木宠得无法无天，刚出生就在他的私人账户里存下了一亿元作为他出生的礼物，十八岁成年之后就可以自由使用，明明有那么多保姆，却还是喜欢亲手照料他。
是宠过头了，但也就是宠。
直到沈嘉木一岁那年，刚开始学走路，徐静坐在楼梯上喊着“小猪”，对他张开手臂，逗着他让他爬到妈妈这里来。
意外就这样产生，沈嘉木的脑袋磕破在楼梯上，这止不住的血和沈嘉木尖利的哭声从此以后变成了徐静每晚都要重复的噩梦。
她知道沈嘉木生了什么病之后就开始陷入神经质的焦虑，先立马给沈嘉木改掉了名字，因为五行缺木，甚至连小名也要改掉，沈圣杰无意间又叫了他一次明珠，就被徐静尖叫着逼着他改口。
迷信地让沈嘉木留长命辫，带长命锁，又在手腕跟脚腕上带上小铃铛，再疯狂地给建教堂、给教会捐钱但这样并未让她心安。
她还是恐惧，恐惧死神会随时地出现，带走他孩子的性命。她完全丢下了自己的演艺事业，每日每夜地守在沈嘉木的身边，特别是到了晚上的时候，徐静抱着他颤抖着根本不敢入睡。
她把被风吹动的窗帘、巨大的树影、走廊佣人的脚步声，把一切的动静，把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当成了死神来临的证据。
恐惧地不敢合眼，牢牢地抱着怀中的小孩。
沈圣杰在她精神状态不正常的初期就已经带她去看过医生，但是徐静不听，她不听医生的话，也从来不肯吃那些药。她认为一切全都是诡计，她们都是故意出现来让她放松警惕的！
这栋玻璃别墅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
沈嘉木后来就一直住在这里，随着他安然无恙地长大，再加上沈圣杰偷偷喂给徐静的药，她的情绪终于渐渐地变得稍微稳定一点，在沈嘉木三岁半的时候，她终于同意让保姆帮忙一起照顾沈嘉木。
但徐静依旧坚定地认为——
这个世界是很危险的，沈嘉木只要出门就肯定会受伤，连学校都不让他去，就只给他请了家教，连他用的笔也经历过改良。
沈嘉木的世界就被缩成这小小的一个玻璃城堡，只剩下爸爸妈妈，跟因为一点点小差错就让徐静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保姆，过着这样一天天的生活，连最喜欢的钢琴徐静也不同意他长时间的练习。
更不要说什么朋友。
最开始徐静也在沈圣杰的劝说下，给沈嘉木带来过几个同龄的小孩交朋友，徐静的神经质在外面已经流传了不少的风言风语，好不容易有人为了攀关系硬着头皮带了小孩过来。
徐静还要先把那些闹腾不听坏可能会伤到沈嘉木的小孩筛掉。
最后只剩下两个小女孩，性格恬静又乖巧，长得也漂亮清秀。
沈嘉木第一次交到朋友，有些陌生，也有些生疏，别别扭扭地别开脑袋，伸手把自己喜欢的玩具分享给她们。
安然无事地玩了两天，沈嘉木还高兴地笑了一下，结果那小女孩不小心把一个模型小车砸到了他的身上，徐静和几个妈妈一直都在不远处，看起来喝着下午茶聊着天，实际上徐静心不在焉，眼神一直聚焦在一起玩耍的几个小孩身上。
那边这根本不能算是意外的意外刚发生，她就立马冲了上去，一边把沈嘉木抱住，一边把小女孩推倒，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怎么回事？”
小女孩摔在地上，被吓得、也是被痛得一下子哭了出来。
这天之后，徐静这个疯女人的名号在外面也是越传越厉害，再也没有人敢带自己的小孩过来，除了裴青峤是个意外。
裴青峤本来就是他的未婚夫，两个人之间的匹配契合高，又比沈嘉木大上一岁，性格早熟，小小年纪就已经有点像是一个小大人，说话滴水不漏地保证自己会照顾好弟弟。
让徐静也对他抱有一种信任，他们确实也成为过一段时间的朋友。
直到有一天，沈嘉木亲眼看着他把一个穿着佣人服的小孩推下楼，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无人的花园里惨叫，看了一会他痛苦的表情才不急不缓地走下楼。
拿起他掉在旁边的玩具，当着他的面踩烂。
沈嘉木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身边的大人，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都说一定是他看错人了裴青峤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后来把那个佣人小孩叫过来询问了，佣人也说不是裴青峤，是他的一个表弟，长得确实有几分相似。
可沈嘉木坚信自己是正确的，他没有看错，再也没有搭理过裴青峤，也没有了这最后的朋友。
凌晨两点。
沈嘉木从被窝里悄悄地爬了出来，他五岁的时候大闹了一场之后就开始一个人睡，但每夜都会有人在他的房间外守夜。他今天白天哭着装痛，让医生给他开了止痛药。
止痛药片里有镇定含量，他给今晚看守他的几个保姆的水杯里都偷偷地丢上了一片。
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观察了一下外面，已经没有了动静，他轻手轻脚地逃了出去。
他决定要偷偷地跑出去找他的小狗。
沈嘉木没敢坐电梯，走廊跟楼道都点着微亮的夜灯，但到了一个人都没有的一楼，就是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漆黑。
他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一枚蜡烛似的玩具灯拿出来，橘色的光圈照亮了这看不见五指的黑。
大雨到现在都还没停，斜风带着雨丝在夜色当中噼里啪啦地打在门上。沈嘉木懊恼地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他没有带伞，但却还是只能先轻手轻脚地往门边走去。
“咚——！”
沈嘉木被这一声突然的沉闷闷响吓到，在一瞬间就立马熄灭提灯，缩在门边一时不敢动弹。
“……他躲到这里去了！”
“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里不是都不让进去吗……快点走了！待会被发现了！他躲进这里面被抓到了肯定也不会好受……”
隔着一扇玻璃门，沈嘉木听不太清他们到底在讲什么，只能模糊不清地大概听出来是几个男孩的声音，直到外面的动静完全消失。他连灯都没有敢开，在黑暗单中小心翼翼地用手摸索着打开门。
一片寂静的夜色当中，沈嘉木听到了吃痛的呼吸声，像是受伤的动物，却没有那么沉重。他隐隐约约看见了一个狼狈的人影在地上爬着，没多大个子，大概是因为听到了他的声音，一下子警觉地看向他。
沈嘉木眨了眨眼睛，忽然点亮了手中的灯。
他看到了一个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的男孩，手臂跟腿好像都受了伤，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狼狈地跪在地上，勉强拖动着身体爬动。
大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落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顺着他粗糙的皮肤下滑，皮肤是吃过很多苦头的黑，干裂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在雨中好像一条小流浪狗。
沈嘉木注意到，他有一双很黑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他。
陈存一时之间不敢妄动，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腿在从高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已经硬生生地摔断了，还扛了好几下电网的电，眼睛被骤然亮起的光刺得什么也看不见。
光亮渐渐变得温和，在那闪烁梦幻的光圈当中。
他第一次看见了沈嘉木。
身上穿着一条工艺复杂的白色蕾丝睡裙，裙摆上的蝴蝶结轻轻地垂在，黑色的长卷发披散着身后，过分漂亮的人脸上会比同龄人少点稚气，没做任何心理准备直直地用眼睛看到他这张脸都会愣神好几秒种。
他光着脚，露出的那一片皮肤白得像是会融化在空气当中，那一点光亮依旧在他的身边一闪一闪，最后变成一圈光晕，笼罩在他的身边。
破旧的孤儿所里有一个崭新的教堂，每一个人都被迫要求着去祷告。陈存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假装逼着眼睛，在别人闭上眼睛开始祷告的时候他就睁开眼睛。
琉璃窗下，几束光线照进来，他总是可以看到正中央壁画下那张沉睡安静的睡颜。如果是晴天，就仿佛有圣光照耀在祂的身上；如果是阴天，他就睡得更安静；如果是雪天，偶尔会有雪花会静静地飘进来，落在他轻闭着的眼睛上面，像是两滴闪烁着的钻石泪。
跟他现在看见的那张漂亮到不似人类的脸一模一样。
像是从画中长出翅膀飞了出来。
常年不见光，沈嘉木的身上缠绕着病气，向来苍白的脸颊现在却兴奋地发着红。
沈嘉木看着陈存，眼睛上有光点闪烁了几下。原来童话故事是真的，小狗真的会变成人类。为了妈妈不把小狗找到，他这次一定要把属于他的小狗藏好。
沈嘉木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把手中的灯朝着陈存的方向伸过去，照亮他：
“嘘。”

第79章 回忆2
短暂的时间里，他已经猜出来了沈嘉木是谁，由他们这些血包供养的公主。
住进这里之前，管家对他们勒令禁止靠近这栋独立别墅，现在他出现在这里，还不知道会惹上什么样的惩罚。
他面露出警惕，那双本来就凶相的单眼皮显示出攻击力的时候像是头落单碰到猎人的狼崽一样凶狠。
落在沈嘉木眼里却被自动理解成了他要养的小狗因为害怕正在龇牙，就是是条真的狼崽在他面前，他今天也要硬抓回去当狗养！
他可一点也不害怕。
陈存没有想到，可是他看见——
陈存看见，病弱的omega竟然冲出遮风挡雨的城堡当中，朝着他的方向冲了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畏惧，那双像珍稀宝石的眼睛现在却发亮兴奋地盯着他，长长裙摆也因为过大的跑动动作随风扬起来。
他身上还挂了很多配饰，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像是一个小风铃。
沈嘉木冲进雨幕当中，没有一会儿就从头到脚地淋了一个透，雨水让他睁不开眼睛，整齐的漂亮卷发现在却狼狈地粘在脸上，那条长长的白蕾丝长裙子紧紧地贴在他身上。
沈嘉木的手中紧握着的蜡烛灯却一直亮着，要把世界淹没的大雨也无法阻挡这明亮的光芒，奔跑着离他越来越近。
陈存是不相信有上帝存在的，因为他曾经也向上帝祈祷索取过，只要一个面包，上帝没有出现，也或许只是没看见他。
可现在，那不可靠的上帝似乎为了他，精心捏造了一个天使，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来。
他真的出了神，以至于omega抓住他手时他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几乎没怎能给人有过肉体接触，第一次被人牵著手，他反应剧烈地骤然一抖。
牵着他的手不像他的手掌一样粗糙，omega的手柔软细腻，很瘦，隔着一层柔软的皮肉，陈存甚至能摸到纤瘦的骨头，被冻得像是一块冰，让陈存本能地也握住他的手，想要给他暖手。
陈存惊慌起来，心脏一直乱跳着，这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可抓住他的omega看起来却很高兴，他一边拉着他的手在前面带入，一边时不时地转过头，用尽六岁小朋友的词汇量用气音跟他小声说话：
“我会对你很好的……每天给你喂最贵最好吃的零食，给你买最贵最好看的衣服……最软最舒服的床……”
陈存到了他身上的味道，那熟悉的味道让他的瞳孔放大起来，完全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
借着光陈存可以看到那个omega小小的背影，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走得像是猫步一样轻，时不时停下来探头探脑地观察有没有人。
断掉的骨头无法支撑他顺利地走路，抓着他手的omega偏偏丝毫不考虑他的感受，拖拽着他走得又急又快，陈存发出了几声吃痛的门哼，第一次omega回头瞪他了一眼。
第二次的时候omega又回头瞪他，眼神比刚才更加的不耐烦，用小小的气音威胁他：“你再发出声音来的话我就要打你了！”
陈存觉得他应该不可能是什么天使。
为了避免上次失败的情况，沈嘉木这次带着狗走得格外小心，直到看见看管着他的保姆还因为药物的副作用呼呼大睡中，甚至还打起来了呼噜，沈嘉木才放松起来，他觉得自己果然很聪明。
他非常不擅长照顾自己，身上淋得湿透也不管，只沉浸在拥有了一条只属于他的小狗的喜悦当中，当务之急是要把他的小狗快点藏起来，不可以让任何人发现。
沈嘉木打开衣柜的门，不由分说地就把陈存往里推，没有任何防备的陈存被他一下子就给推倒，摔进了堆满着丝绸蕾丝睡衣的衣柜里，属于omega身上的香味完全萦绕在了他的身边。
与狼狈不堪、低级血统的他完全不同。
一尘不染的、高高在上的花香让他觉得陌生，但却是他记忆深处永远不会忘记的花香。
这浓郁的花香让陈存闻到了做梦的味道。
从遇见这个omega开始发生的一切都迷幻得像是一场没有任何逻辑的梦。
陈存刚准备站起来离开，却又被omega又一下不讲理地推倒，脑袋“咚”地一下撞在了衣柜板上。
omega看起来没有丝毫问下他疼不疼的念头，他兴奋地自己也跨步进来，赤着脚在雨天踩了一圈，向来被人照顾、保护得很好的干净嫩白的小脚沾上了大块的黑点，一脚就毫不客气地踩在自己那堆叠着刚洗过的睡衣上。
他动作大大咧咧，连长长的裙摆不小心勾到了柜角都没发现,已经往上撩起来露出大片大片白得发光的大腿肉，沈嘉木却毫不在乎。
倒是脑袋还嗡嗡剧痛着的陈存被他吓得一下子闭上眼睛，闭眼的同时又立马伸手把他扯拽住了裙摆，在裙角留下一个黑黑的手印，却也防止住了omega不小心的走光。
直到沈嘉木好好地坐下了，陈存的眼睛才小心地睁开。他不太明白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烫，明明现在是夏天，不可能会长冻疮。
衣柜很大，但是沈嘉木只开了一扇门。
他们面对面地藏在这拥挤的夹层里面，关上门之后一片黑暗，只靠着沈嘉木手中的灯那一点昏亮的光线。两个人全身上下都淋了个透，在安静地只剩下呼吸的空气当中只有衣服和身上的雨水滴落的声音。
两个人膝盖和膝盖挤碰在一起，陈存触到不属于自己的冰滑体温，骤然之间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变得更烫了一些，把自己原本小小的位置又让出了一点空间。
陈存张口：“你……”
他想问omega把自己带回来干什么。
omega却突然凑了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腿上，整个身体前倾地探了过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淌着水，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
陈存闻到的香味更重了，他突然不之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衣柜里是很安全的地方。”omega很得意地说这话，“我会把你藏得好好的！”
Omega说完之后忽然就伸过手，手往他的头上摸，等陈存反应过来抬手阻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omega的手臂越过他的手，手掌在他刺猬刺一样的寸头上一通乱揉，像是在找什么一样。
摸了半天omega才停下动作，他还是保持着前倾的动作，只是表情变了，轻轻地皱着眉，嘴巴纳闷地撅起来了，先向左歪了半天脑袋看陈存，又歪到右边继续看。
半天没看出什么劲，沈嘉木干脆又扑过去，要找小狗的尾巴。
手伸的方向自然是陈存的屁股，这次整个个人都几乎扑倒在了陈存冒着热气的肉体上，那双手就直接往陈存的尾椎骨的方向摸过气。
这一下被陈存终于抓住手腕制止住，他被这莫名其妙没有边界的骚扰弄得有些生气了，开口质问道：
“你……”
“你干嘛！！！”
沈嘉木却比他更加生气，声音不知道比他大了多少个分贝。他瞪着陈存，不服输地使劲挣扎着，没挣脱反而被抓着的那一处皮肤变得一片青红。
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沈嘉木还在不服气地挣扎着，陈存注意到他的伤口，眼睛微微睁大。
他没有见过娇气脆弱成这样的小公主。
陈存怕他受伤，松开了手，故意摆出阴郁黑沉的表情来吓沈嘉木。
沈嘉木却根本不怕，他的双手还放在陈存的腿上，皱着鼻子问道：“找你的耳朵跟尾巴啊？在哪里？不用藏起来了，我不会告诉别人。”
“我为什么会有耳朵会尾巴？”
沈嘉木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狗呀！”
这样的回答对于陈存而言完全是一种彻底的侮辱，陈存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沉下脸来：“我是人。”
陈存这简单的三个字给沈嘉木制造了巨大的打击，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脸颊上原先因为兴奋的红润一下子褪去，露出原来白得不健康的病容。
寂静了几秒，在陈存完全预料之外，面前刚才还态度强硬的omega竟然开始哭喊着耍赖起来：
“明明都是下雨天！你也这么黑！！你们都受伤了！！看起来都这么可怜！！你怎么会不是狗呢！”
说是哭其实也就受不了打击没忍住流了一滴眼泪，还被他瞪着陈存，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用手背倔强地抹掉了。
沈嘉木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我的小狗！！我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我说你是我的！！你就是我的！！！”
陈存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被宠坏的公主殿下，他强忍着痛好不容易起身，却见那霸道的小公主伸开双手横挡着衣柜门，明显是不让他离开的意思。
“让开！”
他凶道。
“咚咚——”
沈嘉木刚才尖锐的吼叫把屋外灌了药的女佣都已经吵醒，迷迷糊糊地醒来连拖鞋都赶不及穿，就急匆匆地冲到门边，不停地敲着门担忧地问道：
“小少爷，怎么了？”
陈存才意识到他面前留着长发、穿着裙子、漂亮、也被人娇纵到过分的omega竟然是个十分罕见的男孩Omega。
“小少爷？”
得不到回应，外面的女仆便更加交集了。
不过他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陈存瞬间警惕了起来，也就七岁的年纪，因为常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两颊凹陷，更加显得本来就突出的骨骼更突出，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更加过度的成熟。
原先整洁带着香味的房间现在一团乱，房间里还出现了一个下等alpha，娇贵的小公主狼狈不堪地全身湿透着，手腕上还有一个明显的掐痕。
陈存已经想到了这个在他这边受了气的娇纵任性的贵族Omega会怎么样地扭曲事实——说这个下等alpha突然闯进来他的房间，想要偷钱，却被他及时发现，引发了争执导致受伤。
陈存的双拳缓缓地握紧，目光看向远方的窗户，这个Omega脆弱地不堪一击，他那点自以为是的防御不过是和脆纸板差不多，陈存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撞开他。
但是这里是四楼，他的腿和手臂都已经断掉了，如果直接跳下去的可能连命都没了。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严打。
陈存的眼神阴郁——
只要没把他打死，只要不幸地还给他留了一口气，他将会真的像是记仇的野狗一样回来报复。
可陈存却没想到，那的小少爷只是恶狠狠地瞪着他，没告什么小状，头也不回地蒙着鼻音说道：
“我不舒服，你把医生叫过来。”
“您生病了吗？？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伤了？”
女佣一听他说不舒服一阵头晕目眩，不停地敲着门，甚至还尝试性地开了下门，却发现已经被反锁了。
她生怕出事情担责，更加急迫地敲着门：“您先开下门，我进来看看您先怎么样！”
女佣每一敲一次门，陈存的背就会弓得更低更紧绷一些。
“不许进来也不许敲门了！”沈嘉木用自己稚嫩的声音冲着外面凶，“待会也只准医生进来！！”
外面终于是安静了，能依稀听到女佣急切打电话的声音。沈嘉木冲着陈存故意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生怕他听不见，还是半分不肯挪位。
他一句不舒服一整个沈家凌晨灯火通明，没一个人能再继续安稳睡觉，连徐静也从床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地带着刚还在床上的医生赶过来。
陈存紧绷着的神经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缩在衣柜的里面，厌恨自己犯蠢，明知道他的身份，却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他走，才会落到现在的死胡同局面。
他咬紧着牙关，又一次听到了敲门声，让他紧绷的神猛烈颤动了一下。
“宝宝，医生来了，你快点开门。”女人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听起来急得不行，却努力压下来自己焦躁的心情，耐心地哄着，“妈妈很担心你，让妈妈进来看看你怎么样？”
陈存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沈嘉木的背影，看着他走到门边，又看着他解开锁，看着他打开门——
“只有医生可以进来，你们都不许进来！”
陈存的瞳仁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在他的意料之外，沈嘉木只是把门打开了一丝缝，露着一只眼睛，把房间的景象挡得严严实实，对着外面的人霸道地说着。
小霸王的命令所有人都要听从，徐静百般不愿意还是点头答应，就让一个医生单独走了进来。
他第一时间跟完全没有注意到陈存，因为被沈嘉木这狼狈的、全身湿透的模样吓到了，特别是看到他手腕上的伤之后。
“我的老天爷！祖宗你怎么搞成这样的！快点去换衣服！！你肯定得发烧了！”医生蹲下身，就要扯拽沈嘉木的裙子帮他脱下来换衣服，被他不太高兴地躲开，手臂一动又被注意到了沈嘉木手腕上的伤。医生这次一把就抓住，背上的冷汗直冒，“祖宗啊！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不要碰我！”
沈嘉木被他折腾烦了，甩开他的手，朝着衣柜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没事，但是他坏掉了！你快点把他修好！”
他接受了陈存真的是人类，而且不可能变成一条狗。
沈嘉木身体里那股倔倔地劲又出来了，可既然没有了小狗，那他要让陈存代替小狗成为独属于他的新玩具。
医生的视线转过去，才看见了躲在衣柜里的那个男孩，年纪还很小，眼神在听到沈嘉木的短暂怔愣之后冷冰冰地盯着他，像是一只养不熟的狼一样。
医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不知道这任性的小公主到底哪里见来了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alpha藏起来，头痛得更是有两个大。
头痛归头痛，心里还是已经有了主意，顺着沈嘉木的命令，先朝着陈存的方向走过去。
那少年看他越靠近，眼神变越冷，完全不信任他，仿佛随手都会扑过来咬住他的脖子一样。
医生跟陈存先保存了点距离，观察他的伤口。
应该是从高处摔下来、或者跳下来造成的伤口，用了右手做缓冲，所以腿还好，但是手臂骨折得很厉害，已经肿了起来。
“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男孩听了他的话却也纹丝不动，依旧冷冰冰地看着他，他们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冒出来了“滴滴滴”的声。
陈存看见沈嘉木正蹲在一个黑箱子面前，箱子的门突然“砰”得一声打开。
他像是朵散开的花一样蹲在地上，咬着指甲，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看起来纠结极了。半天之后，陈存看到沈嘉木从箱子里拿了一块红色的石头出来。
他后来才知道这原来是钻石，很贵，比他要贵上千倍万倍。
陈存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了他身上，沈嘉木盯着红色石头的眼神他很熟悉，孤儿院里的小孩要把自己唯一的玩具让出去的时候就是这样恋恋不舍的表情。
突然，沈嘉木又把那块红色的石头丢了回去，伸手在箱子里轻轻地从左不舍地抚摸到右，再从上不舍地抚摸到下，抚摸过每一颗宝贝钻石。
他最后狠狠地一咬牙，甚至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不愿意。
沈嘉木飞快地拿出来了一颗黄钻，像是害怕自己反悔一样，心一狠立马朝着医生的方向递过去，语气倒是凶得依旧，威胁着说道：
“给你，你要替我保密，不许给我妈妈说我在房间里藏狗……人了！”
陈存那警惕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波动——任性的小公主没有想过要伤害他，反而在用他自己珍稀的东西来换一个保守秘密的机会。
因为他想保护他。
这个秘密是他。

第80章 回忆3
医生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接下那副闪闪发光的钻石，仿佛接下了沈嘉木的誓言一样。
“你答应我了吗？”沈嘉木在后面紧紧地追问着。
“嗯。”医生笑着把那颗黄钻收紧了口袋当中，开着玩笑说道，“毕竟小少爷你这颗钻石可是能让我发财了。”
“拉钩。”
沈嘉木板着张小脸看起来严肃极了，朝他伸出手认真地勾起来了小拇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直到医生弯下腰勾上他的手指，他才彻底相信。
安下心来之后，沈嘉木的眼神就情不自禁地朝着医生藏着钻石的口袋里瞟过去，还是恋恋不舍极了。
是他前年收到的新年礼物了，把它送出去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在那么多很很很很很很喜欢的漂亮宝石当中，非常勉强地少了一个很而已。
这样真是显得他太小气了，答应送给别人的东西一幅竟然还要要回来的模样，沈嘉木抱着臂硬邦邦地扭转掉脑袋冷哼了一声：
“你要是跟我妈妈乱说话，我就杀了你！”
“我可哪敢？”
医生又无奈地摇了几下头，再一次尝试性地跟藏在衣柜里的男孩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没有，”
一直对他保持着警惕的陈存沉默了一会儿也终于愿意配合朝着他的方向伸出去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沉黑的眼睛透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过度早熟，盯着医生，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他不是天真的沈嘉木，不相信“拉钩上吊一百年”这种稚气誓言在成人的现实世界也能够有所作用，他已经知晓自己接下里的命运会是什么。
被发现，被丢掉，被打，被赶出去。
医生被盯得心虚，敷衍地在他的伤口处随便按了按，然后就转头找了个借口逃一般地离开：
“他的伤有些严重，我要出去再拿一个药箱，待会会回来给他继续包扎。”
沈嘉木没来得阻止，门就被医生“砰”地一声给摔上了，沈嘉木却立马听到门外突然有了些声音骤然变大的嘈杂响动，沈嘉木刚站起身来想要贴着耳朵到门边听下动静。
“砰砰砰！”
房门被人用力敲响。
“沈嘉木，给我出来开门！”
徐静的声音在门外骤然响起来，明显压着极大的怒火，她只有很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地喊沈嘉木的名字。
“太太！钥匙来了！”
听见门外钥匙插进锁扣里的声音，陈存没有任何反应，却看见那个omega跑过去用手抵着门，只不过他小小的身躯根本没有什么用，门很快就被外面的人推开。
徐静走在最前面，一进门就一把把沈嘉木扯拽在自己的身边。
她看见沈嘉木现在这样浑身湿透的模样怒火更添了三分，接过身旁女佣递过来的大毛巾，盖在了沈嘉木的身上。
人生当中第一次经历背叛的沈嘉木却情绪激动地挣扎着，一下子就把身上的毛巾扫掉，瞪着站在后面的医生吼道：
“你骗人！！”
换做平日，徐静肯定要先哄着他换了干净的衣服再说，但今天却没有。
“他不告诉我还听你的帮你在家里藏个底线都不清楚的人？”
徐静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黄钻硬塞回沈嘉木的口袋里，微眯起眼睛，远远地看向那个站在衣柜前的alpha男孩，明显营养不良的身材，脸颊瘦削显得棱角更剩，颧骨有点高，眼睛很黑，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时候就让徐静觉得像是头养不熟的野狼。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想养这样一个下城区的低劣血脉，她看陈存讨厌极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向来乖乖听话的宝贝儿子怎么会是这个狼狈的模样，现在淋了雨着了凉，肯定又要高烧一场。
徐静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彻底冷下来之后让人看着也是不免产生几分畏惧的心理，这个太太平日里保持着疏离的礼貌，相处起来还算事省心，但只要碰到自己儿子相关的事情，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身后的佣人噤若寒蝉，一时之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直到徐静冷冷出声，斥责道：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把人带走！赶出去！”
几个人佣人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已经想好了要把受到的憋火撒在这个不知道哪里跑进来的野小孩身上。
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陈存最熟悉的就是大人这样的表情，有时候即使他什么都不做，都会挨一顿不小的毒打。
他的手垂放在腿边，腿疼得已经快要完全站不住，手更是连抬都抬不起来，唯一可以动的左手在腿边已经被牢牢地攥紧成了拳头。
说到底也是他犯蠢了，其实在这一路上，他的力气都足够甩开omega的手，他有无数个机会逃开，但却是犯着蠢跟了进来，把自己搞到这种无路可退的境界。
陈存不想解释些什么，反正这些上城人也不可能会相信他嘴里的一个字。
他紧绷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在妈妈手里不停挣扎着的瘦小omega身上，心底当中好像依旧在期待些什么。
陈存不准备做任何反抗，反正这顿打他肯定是已经是非挨不可了，只是眼神有几分记仇地落在那几个佣人的脸上，沉默地任由两个男佣毫不顾忌他身上的伤，像是扣送犯人一样按住了他的两边肩膀。
——“你们都给我滚开！！！”
尖细的吼叫却把在场所有人吓到，omega爆发出来了不可能的力量，挣脱开了徐静的手，像只小鸟崽一样愤怒地冲了过来，胡乱地对着那两个男佣拳打脚踢，逼迫着他们松开按着陈存的手。
“我看谁敢碰他！！”
Omega站在他的面前，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因为生病瘦瘦小小的一只，却打开双臂把他藏在身后，保护着他：
“又不是他自己进来的！是我带他进来的！！”
两个男佣下意识地看向徐静。
徐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没改变意见：“带走。”
她一句简单的命令却让那两个男佣为难极了，因为沈嘉木像是护崽子一样挡在陈存身前，但谁不知道这个小少爷是玻璃做的，要是不小心把他弄受伤了，那可就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
他们犹豫之间，沈嘉木却是突然一转身，紧紧地抱住了陈存的腰，撞着他重新倒向了后面的衣柜。陈存的眼睛微微睁大，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又栽进了那一堆属于omega的柔软的、干净的衣服堆里。
淡淡的花香再一次包围住他的全身。
陈存终于记起来了，这熟悉的味道是什么。他在下城住着的城市叫做沙城，长年风沙弥漫，整座城市都被埋在土黄色里，一到冬天出门的时候就需要挡住脸避免呼吸进沙砾。
在一片沙黄之中。
陈存没有见过任何一样漂亮的东西。
可他曾经捡到过一颗种子，大概是运货的货车上掉下来弹落在路边的，陈存用自己脏兮兮的手把这颗种子带回了。
他在已经只剩下几页的图画书中看过种子开花的故事，他从垃圾站里捡来一个裂开的牙刷杯，用胶布把它缠得严严实实，又从沙城唯一的种植基地里偷了一盒土出来。
陈存把他养在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上，每天早上带着它晒太阳，到中午的时候又把它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给他浇灌在沙城他自己都喝不到的水。
一年之后，这颗种子真的像是奇迹一般地开花了，长出来的花型像是只粉紫色的蝴蝶，能够闻到一种独特的花香。
这是陈存在下城见过最漂亮的东西，但开花没几天，就被人打碎了。
陈存知道打碎他的人是故意的，他们打了一架。
至于那盆花。
被烧掉了。
所以那个花香他再也没有闻到过，可是现在，他重新闻到了，从这个omega的身上。
陈存连脑袋磕在柜门上的疼痛都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也被遗忘。
他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抱住了这个拥有花香的omega，却发现omega抱他抱得很紧很紧，那颗脑袋几乎埋在了他的身上。
沈嘉木把口袋里原本视若珍宝的黄钻丢到地上，紧紧地抱着陈存，转过头眼眶红红地冲着徐静说道：“我就要他我就要他我就要他我就要他！！！他是我的！！！”
徐静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
陈存的脖颈忽然一热，一滴泪接着一滴泪滚烫地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意识到这个娇气任性的omega现在在哭，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
“怎么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妈妈你都不要给我！！我想养小狗你让人把它丢掉！！！我喜欢吃蛋糕妈妈你一口也不给我吃……明明胡医生都说了吃一点点没关系的！我喜欢弹钢琴，妈妈也不让我弹。”
“明明……明明我已经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沈嘉木倔强努力地瞪着眼睛，眼泪却还是不停地顺着脸颊流下来，鼻尖跟脸颊苦得一片通红。他用手背狼狈地擦着眼泪，却无法阻止眼泪越来越多，没有刚才那么气势汹汹，他只是抽噎着、结巴着、偶尔还要打上一个哭嗝那么可怜地说着：
“我就要他……我就要……！”
沈嘉木其实是非常不爱哭的小孩，他生下来就倔得要命，越长大就越是死要面子，明明六岁，就觉得哭鼻子丢脸。
可现在他哭得那么伤心，让徐静也有那么短暂地一刻怀疑自己真的错了吗，可她明明也只是想保护他。
“……算了。”
不过是小孩见到新奇的玩具而已，等他玩腻了就行。
僵持了片刻，徐静无奈地妥协，她走过去又变成了那副温柔妈妈的模样，把哭得可怜的沈嘉木抱起来，拍着他的背轻轻地哄着：
“你喜欢的话就留在你身边。”
沈嘉木趴在她的身上，还在委屈地不停抽着气，睫毛上沾着泪，大概是因为心心念念的玩具终于闹到了手，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原本还哭得泛红的脸颊现在却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淋雨的后劲来袭，他突然之间完全失去了意识。
这一晚真是一场兵荒马乱，等沈嘉木在床上病况稳定地打着输液之后，徐静才有空分神注意到在角落里像隐形人一样站了一晚上的陈存，他的眼神也一直落在沈嘉木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些深刻。
“给他找一身衣服，接下来他怎么样你们都听木木的就行了。”
徐静也一晚上没有睡觉，她起身离开，路过陈存身边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冰冰地说着：
“别做多余的妄想。”
陈存换了新衣服，衬衫西裤加上马甲，缩小版的工作服，沈家也有不少从小被培养的管家。
期间他知道了沈嘉木的名字，听了不少和沈嘉木相关的事情，比如脾气差，不可以逆着他说话，比如喜欢安静，不能再他的身边大吵大叫，但他自己不高兴了就喜欢大喊大叫。
他也终于知道，沈家为什么要找到他们这些人作为移动血包，因为沈嘉木很脆弱，所以他要照顾好他，要保护他，不能让他受伤。
对于这突然多出来的工作，沈家会给他卖血之外的钱。
他再次被带回沈嘉木身边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沈嘉木坐在床沿处等他，病气还未完全抽离，但或许是因为高兴，气色看起来还算不错，两条腿垂在空中一晃一踢着。
沈嘉木今天穿了洋装裙，头发也被吹干打理得漂漂亮亮地垂在了身后。
他一见到陈存，却是皱起鼻子，发起火来：“谁给你挑的衣服？！脱掉！！”
“怎么了？”带他过来的女佣惊慌着问道，“是哪里有问题？”
沈嘉木生气地说道：“他是我的东西！他穿什么都要我同意才可以！”
陈存没有那么高的自尊，他也知道上城人也从未把他们这些下城人当成人去看。
这里很好，他在这里可以吃饱饭，有属于他的小房间。
哪怕大部分的钱都被孤儿院直接拿走了，他还是可以拿到不少，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可以去读书。
但不知道为什么，“东西”这两个字从沈嘉木的嘴里说出来，让陈存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贵族们都是一样的，他明明早知道。
“就给他穿普通的短袖和运动裤就行了。”沈嘉木瞥了瞥嘴说着，“他这样穿丑死了！”
于是陈存又被拉下去换了一个衣服带回来，这一次回来的时候沈嘉木已经趴在了床上，两只脚翘在身后，面前摆放着板砖后的一本书，翻来翻去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还给你取了名字。”沈嘉木一见他进来，就抬头看向他叽里呱啦地兴奋着说道，“你以后就叫沈&#183;刻耳柏洛斯，这可是地狱犬的名字，是不是很酷，你跟着我……”
“不行。”
陈存却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紧绷着嘴唇说着：“我不会改名字。”
沈嘉木不可思议地停顿了一会，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发火：“你是我的东西！我说你叫什么！你就要叫什么！”
“……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名字。”
陈存仿佛天生学不会低头，挨再多的打也不会，他很少去像一个人展现出自己的脆弱跟弱点。
因为这好像在说“我好可怜”，他讨厌。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对沈嘉木这样说的话，他就可以留下自己的名字。
沈嘉木微张着嘴巴看着他，最后没说什么，只是把书合上，坐起来问他：“你的陈应该是耳朵陈吧？那你的存哪个存呀？是存在的存吗？”
“我没有上过学。”陈存低下了头，回避掉他的目光，“所以我不知道存在的存是什么存。”
沈嘉木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没上过学？！”
“但我会写我的名字。”
陈存拉过来了沈嘉木的手，在他的手心一笔一笔划认真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沈嘉木虽然觉得痒得不舒服，却也没有反抗，顺从着他。
他的名字是写在一张纸条上，跟着装着他的篮子一起丢到孤儿院的，其实旁边还放着几百块钱现金，只不过陈存永远不会不知道，被院长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院长捡到他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匆匆逃开的女人背影，无论怎么喊都不回头。
陈存只知道自己叫陈存，也或许因为那几百块钱，那张纸条也被留了下来。
他长大以后，随着年岁发黄的纸条被当时一个好心的阿姨留了下来，拿出来还给了他。
不认识字，也不知道笔画的陈存笨拙地用手指在墙壁上一遍遍像是学画画一样学习自己的名字怎么写。
“是存在的存噢，但也是‘生存’的‘存’”沈嘉木叽里呱啦地说着话，“不过我更喜欢你的名字是‘存在’的‘存’，因为如果是‘生存’，就好像你只是活着，可如果是‘存在’的话，就好像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他未曾谋面的妈妈给他取这个名字只是简单地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存在的存吗……
存在的意义？
陈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存在的意义，他只是想活下去。
“好吧。”
让他刚才萌生了一点感动的沈嘉木突然又发出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大声地宣布道：
“那你以后叫沈陈存了！！！”

第81章 回忆4
沈嘉木是得到新奇玩具兴奋的小孩，他不关心陈存是谁，他也不好奇陈存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好奇陈存的过去。
他只知道陈存是属于他的。
他终于也有了可以跟他一起上课、吃饭、能听他讲一下妈妈坏话、再陪他一起看《omega的奇幻生活》的玩具。
无聊的时候他就故意欺负逗弄陈存，只是陈存太闷了，无论被怎样恶意作弄都很难有什么巨大的反应，除了有一次沈嘉木想到一个天大的恶作剧，他故意拿屁股坐到陈存腿上，想要狠狠地压死他，所以坐下去的力度格外大。
这一次把陈存吓得耳朵都红了，甚至都被吓得一下子跳了起来，不过也把女佣给吓到了，惊慌失措地一下子把他抱了起来。
沈嘉木终于成功做到了一次恶作剧，他得意极了，后来经常做这些恶作剧，比如突然地一下扑到陈存身上压到他，又比如困了把陈存的腿当成枕头睡觉，连女佣都拦不住。
他完全把陈存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对alpha和omega性别还没有任何概念的沈嘉木甚至闹着晚上也要和他一起睡觉，脑袋嗡嗡胀痛的徐静给他解释了足足十分钟的性别意识。
沈嘉木却屁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皱着鼻，理直气壮：“他是我的东西呀！他就是要跟我一起睡觉的！”
徐静养小孩养得两眼一黑差点就要直接晕过去了。
她一时端不住贵太太的风度，没忍住地瞪了七岁小孩的陈存一眼，想知道他到底是多有心机，能把沈嘉木迷得神魂颠倒。
最后的这种方法是在沈嘉木的大房间里在切割出一小块空间，里面只有一张单人床跟张小书桌。
即使徐静万分不愿意，生怕自己家的宝贝Omega给那个下等alpha占去了便宜，在沈嘉木从来都可以得到一切的哭闹之下，这个小房间没有装门锁。
沈嘉木可以霸道地想什么时候冲进陈存房间就冲进去，甚至还会没礼貌地随便翻弄陈存的东西，但是陈存不可以，陈存必须要经过他的允许才可以开门。
他不讲道理地要管陈存的所有，陈存不能和别人擅自说话，除了睡觉的时间，陈存要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陈存要去上个厕所都要先跟他打小报告。
他们做一样的事情，吃一样的饭，特别是后者让沈嘉木高兴极了，他本来就挑食极了，却总是被盯着要把配餐吃完，但现在有了陈存。
沈嘉木吃饭的时候眼睛不盯在碗上，而是盯在女佣身上，看人一个不注意，就飞快地用调羹把自己讨厌吃的东西丢到陈存碗里。
陈存一般都会停顿一下，然后就像是食品处理垃圾桶一样处理掉沈嘉木丢到他碗里的东西。
沈嘉木其实根本对打扮陈存这个无聊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陈存要穿什么，他就是一定要管。
可陈存总是醒得很早，每天六点没有闹钟就能准时醒来，然后就只能穿着睡衣一直等着蜷缩成一小团在床上的沈嘉木被闹钟吵醒，在十点终于有了动静，反手又把枕头一抱，整张脸都埋在里面，耍赖不肯起来。
但马上就要到约好的上课时间了。
照顾他的几个女佣怕极了他不小的起床气，轻声细语地哄他，把迷迷糊糊中的沈嘉木抱起来，沈嘉木也就睡懵的时候愿意被她们抱，趴在人身上整张脸都不太高兴地皱起来，清醒过来之后就挣扎着要下去。
看到还穿着睡衣的陈存才想起什么，打着哈欠随手指两件衣服就让陈存穿，对衣服套到身上是什么模样他全然不在乎，红配绿，紫配黄，什么颜色他都随心所欲，给陈存衬得更加显黑了。
沈嘉木最讨厌的事情就是上课了，他的身体不好，在徐静无条件的溺爱之下已经比同龄的贵族少了最起码三分之二的课。
只有为了防止他变成文盲要学习的最基础的文化课。
沈嘉木绝不可能是好教导的学生。
家庭教室永远不会忘记她第一天给沈嘉木上课的时候就听说前一个家庭教师是个发福的中年男人，刚进门连书都没来得及打开来，就被这小少爷捂住眼睛嫌弃地赶走了。
这家的小少爷是个终极颜控，什么东西都要漂亮的，不管是男佣还是女佣，都要好看到能勉强入他眼，才可以在他的身边工作。
于是管家找来了她这样一个年轻漂亮，能最起码让这小少爷安静听下课的老师过来，要不是钱给的够多，她肯定是不愿意教这样一个刺头的。
她预想自己这个选手肯定很糟糕，是那种最讨厌、最吵闹、每天还一身臭汗的Alpha，结果她打开门的时候却愣住了。
坐在桌边等着她的是一个跟女生一样漂亮娇小的男孩omega，甚至还留了长长的卷发，只是那张小脸现在冷冰冰地冻着，对上课这件事情明显有很多不满。
她考虑着学生的年纪，决定采取幼教的方法，先蹲下身用夸张的表情，拖长起伏的语调跟沈嘉木打了招呼：“你好，是沈嘉木小朋友吗？”
omega原本冷冰冰的表情立马变成了直白的嫌弃，眼神仿佛是在怀疑她是弱智。
不过最后她还是如愿得到了这份高薪工作，只不过这学生实在是难教，每天就托着腮敷衍地听课，听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但要是一听到讲故事了就突然不困了，耳朵比谁竖得都要来的快。
今天上课的时候，书房里竟然多出来了一个男孩，皮肤是吃过苦的糙黑色，脸颊上还有冬天时候还未完全痊愈的晒伤，身上的衣服也是最普通的料子，一看就是沈家养的从下城买过来的佣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加让她觉得意外。
沈嘉木竟然拉着男孩的手，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不错，还拽着佣人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张椅子里坐下。
他们明显关系不一般。
可真是奇了怪了，沈嘉木不是只喜欢漂亮的东西和人吗？家庭教室打量了那个沉默的男孩好几次，没看出来他到底哪里跟漂亮两个字沾边了。
沈嘉木一上起课来就又犯困，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趴在了桌面上。
他身边的陈存反而坐得板板正正，眼睛一直落在离他有一人远的课本上，耳朵也听得很认真。
只是无论他如何认真，都如同在听天书。他在的孤儿院只挑那些漂亮听话的小孩去读书，陈存自然被抛弃在外。
他一天学都没有上过，一个字都不认识，没学会拼音，也没学过基础的加减乘除。
陈存的嘴唇紧紧抿着，却还是继续认真听着。
明明趴在桌上睡觉的沈嘉木却仿佛感觉到了些什么，他回头看了陈存一眼，忽然想起些什么一样地跟老师说道：
“你先教他这个文盲吧！”
陈存的瞳孔微微瞪大了一下，没想到沈嘉木竟然会让老师教他，连老师也有点意外。
沈嘉木却是自有一派独属于他的逻辑，理直气壮地说着：“他是我的东西！结果现在这么笨！连字都不认识！以后带出去不是要丢我的脸？”
“……唔。”
不过沈嘉木忽然停顿了一下，瞪着老师说道：“但你不能让他学的东西比我多！”
陈存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他唯一一个愿望被实现的方式竟然会以这样的方法实现。
不过他知道的，沈嘉木本性一点也不坏，他就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幼稚天真，又带着点小小无痛无痒的恶劣。
还有那霸道又幼稚极了的占有欲，没有对陈存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因为他性格天生孤僻，本就不喜欢和别人相处。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去了三个月，陈存也变胖了一点，从原先瘦骨嶙峋的模样变得匀称了不少，他抓着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自己也学得认真。
老师看他的模样大概知道他的经历，自己掏钱给他买了几本练习册，还教陈存可以每天都写一篇日记，不会写的字就用拼音。
于是他就开始写日记，在凌晨沈嘉木睡着后，他姐着外面照进来的月光，安静地写每天的日记。
房间里的东西他都随着沈嘉木乱翻，唯独这一本日记本，他每次写完之后，都把它塞进床缝里藏起来。
这几天沈嘉木又生病了，自从上次他大哭一场之后，徐静对他弹钢琴这件事情终于松口，趁着她陪着沈圣杰出差国外的机会，沈嘉木连着整整一个礼拜的时间，在琴房里从早待到晚。
导致他的关节轻微发炎。
徐静知道消息之后，从还未结束的重要宴会上连夜赶了回来，她回来的当天，陈存就听到因为钢琴她跟沈嘉木两个人大吵一架。
整个沈家整整两个礼拜的时间都像是被拉响了警报一样，陈存每天看到不少的医生进进出出着房间。
他也会陪着沈嘉木。
沈嘉木又瘦了很多，衣服穿在他的身上像是穿在猫身上一样，平日里总是瞪着眼睛发火的漂亮脸蛋现在却安静地熄火了下来，痛得不笑也很少说话。
不过这几天听医生说，他这几天快痊愈了，沈嘉木刚恢复地有点活蹦乱跳，就把每晚守夜的人都赶走了。
凌晨一点。
陈存没有睡，他照旧伏在桌前写着日记。他学会写字不过三个月，一点控笔都还没学会，一笔一笔勉强才能把字写正，丑得像是爬虫，不会写的字还有很多，就用拼音代替。
“他生病了。”
陈存写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唰唰”地继续写着，他一边写着，沈嘉木躺在病床上的模样一直在他的眼前出现，让他出神。
他更加意识到沈嘉木到底有多脆弱。
脆弱到……好像会随时消失。
虽然平时的沈嘉木很吵很坏，但他还是更愿意看见那样的沈嘉木。
“你在写日记啊！”
被刻意压低着的熟悉声音在他的耳边骤然响起，比见鬼了还要恐怖。陈存下意识地“啪”一声合上日记本，被早就有所准备的沈嘉木一把就给抢走了。
陈存发火了：“你别抢我的东西！”
“你的就是我的！”沈嘉木却比他更生气，“你写日记你竟然不给我看！”
陈存很少有急得那么像个真正小孩的模样，他伸手想要去抢回来，却被沈嘉木一个侧身就给躲掉。
沈嘉木已经翻开了第一眼，故意当着陈存的面读出来：“他把我当成了一个新鲜的玩具，真是跟那些贵族一个样子。”
陈存听得更急了，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他只想快点把日记本抢回来，从沈嘉木手里抢回一样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难的事情，但是他怕把沈嘉木弄伤，根本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就是我的玩具呀！我一个人的！”沈嘉木皱着眉头继续往下念，“真讨厌，每天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丢给我，不知道有些都沾到口水了吗？算了，不可以浪费粮食。”
“我的口水都是甜的才不恶心！我明天就吐一大碗给你喝！你的日记本里怎么全是骂我的！没有说我一点好话的吗？”
沈嘉木愤怒地把日记往后翻了十几页：“——他睡觉的时候有时候会撅嘴，在梦里也会发脾气吗？睡得有点……可爱？”
这是陈存学会“可爱”这一个词的第一天写的，他还在可爱后面写了一个问号，因为他并不知道这对不对。
陈存这一下是真的急了，耳朵完全红透了。
沈嘉木却不觉得这是夸奖：“我才不可爱！可爱就是好欺负的意思！！！！”
陈存每一天都要写日记，沈嘉木看得不耐烦了，干脆就直接翻到了最后，没有干涸的墨迹还留下着印记。
“他生病了……”
沈嘉木读着这一页，却连这行字都还没看清楚，陈存却一下子面红耳赤地扑了上来，抢走了他的日记本。
沈嘉木哪有那么好说话，他立马扑到陈存的身上要重新抢回来，两个人扭抢之间脚互拌了一下，“咚”地一声就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倒。
陈存第一反应就是拿自己的身体做肉垫，立马用手抱住沈嘉木护住他，但没想到他们两个的嘴唇撞在了一起，牙齿磕破了嘴唇。
“唔……”
沈嘉木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陈存尝到嘴里铁锈般却又有点甜的血腥味道之后立马惊慌地坐起来了身。
他让沈嘉木坐在自己肚子上，手掌托着他的下巴，就看到沈嘉木已经满口腔的血不停地流着。
陈存不知道怎么办，他只是下意识地想到自己身体里的血，刚准备咬破自己的手掌给沈嘉木喂血，就被听见响动冲进来的徐静提着手臂扯着拽了起来，然后“啪”地一个巴掌就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打得他踉跄了好几步，女人的长指甲在他的脸上留下长长的好几道血痕。
陈存顾不上那么多，脑袋中的晕眩劲过后他第一时间抬头看沈嘉木的情况。他已经被徐静抱了起来，嘴唇上的血还在不停流着，越流越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
徐静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指着陈存，吼道：“把他给我赶出去！！”
沈嘉木立马就反应巨大地挣扎了起来，他嘴唇上流出来的血白裙子染得一片红，看到陈存被人抓住，又开始不停地哭喊尖叫，扑腾厉害地徐静根本就要抱不住他。
徐静萌生出了一种自己现在正在棒打鸳鸯的错觉，直接给沈嘉木喂了一颗镇定，他在最后一秒还在不停地尖叫跟挣扎。
沈嘉木醒来之后发现陈存还没有回来，又是一场世界大混乱，他越是依赖陈存，就让徐静越觉得陈存不能在他的身边。
沈嘉木在哭闹几次之后开始冷脸，他不说话也不搭理人，用药的时候也不配合，必须得用镇静药，才能把药注射进入他的身体。
甚至有一天突然消失。
徐静吓坏了，想到她让人特意做了好几次确定下来的信息素匹配度，立马让人把陈存放了出来。
陈存再一次被带回来的时候却是满身伤，他瘦了一圈，半边脸颊跟眼睛都被人打得肿了起来，身体上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淤青。
徐静完全顾不上，只是不停地在别墅里喊着：“木木！木木你在哪里？我给你把陈存叫回来了，你可以跟他一起玩。”
可已经有了防骗意识的沈嘉木始终没有任何声音。
她只能看向陈存：“……你知道他会藏在哪里？”
陈存想起沈嘉木曾经跟他说过的话，犹豫着点了下头，他找遍了所有房间的衣柜，最后在一间偏僻许久没有
门一口藏在衣柜里的沈嘉木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看清楚是他的时候，却哭着一下子扑了上来抱住他。
陈存下意识地接住了他，双手托住了他的屁股，滚烫的泪水不停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呜……”
沈嘉木哭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丢脸，他抹干自己的眼泪，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陈存身上严重的伤。
这让沈嘉木猛然意识到——
原来陈存不是那些冷冰冰、没有思维的玩具，他会坏掉，如果坏掉了的话，不可以换一个发条修理就能再动起来，也不可以重新买一个。
因为他不是东西，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孤品人类，是沈嘉木很在乎的人类。
所以他有不愿意改掉的名字，有不愿意被他发现的秘密。
沈嘉木没想到他竟然被人打成这样，愤怒地转过头去，看向徐静，语气十分愤怒地质问道：“你让他打他干什么？！”
徐静也有些错愕：“我没有让人打他，我只是让人关他几天禁闭，这件事情妈妈会问清楚处理的。”
她再怎么样讨厌陈存，陈存也是个小孩，她怎么可能让人这样打小孩。
“我才不要你处理！”
“谁打你了！”
沈嘉木自己一把拉住陈存的手，气势汹汹地带着他往外面冲：“我帮你报仇！他打你一下我就打他十下！”

第82章 回忆5
陈存是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的，天生孤僻过分安静的性格让他学不会主动去跟人搭话，最特殊的是，他是整个孤儿院里唯一一个有妈妈取下名字的人。
特殊的下场就是受到排挤与欺负，分明是小孩的世界里，孤儿院却已经变成了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
因为什么都要抢，没有荤菜的大锅饭要抢，睡觉最角落的安静位置要抢，好不容易有人送过来的二手新衣服也要靠抢。
陈存孤零零一个人，每天都吃不饱饭，那么多小孩全都围着他一个人打，他那时候不过是四、五岁年纪，跟那些大小孩相比根本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
可偏偏他天生就是学不会服软的硬骨头，这么多人围着他打，他就狰狞着面容拽住谁就打谁，第一次争执几乎是他一个人单方面的挨打。
结束之后完就像是条死狗一样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要不是胸膛还随着呼吸，他真的仿佛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尸体。
血不停地从额头上留下来，陈存却用自己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鲜红的血流进他的眼睛里，他却依旧像是要把眼眶撑裂一般睁着眼睛，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回来一样，眼神停顿地落在他们一张张脸上。
这一场霸凌足足持续了长大半年时间，无论被打得怎样惨，陈存的骨头硬地没说过一句求饶的话，反抗地也越来越激烈，从最开始被他们压着打，到现在能满脸是血却狰狞地样抓住他们中的一个人人往死里打。
不少人都已经被他这不要命的打法给吓到了。
真正结束这一切是因为陈存那盆辛辛苦苦养育着长大的蝴蝶兰被那个最大的小孩故意打碎。
陈存当场就眼眶猩红地冲上去，才五岁的年纪，却把那个十三岁的小孩凶狠地压在了身下。
他当时的模样让所有人害怕，全身通红，表情狰狞地把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他最脆弱的眼睛上砸去。
那人涕泪纵横地惨叫着，从最开始惊恐的痛哭威胁，到最后只知道像条狗一样哀叫着祈求，甚至被吓得直接尿了出来。
陈存从头到尾都没有因为他的服软停下过自己的拳头，他就是要报复他。
等闻声而来的院长冲过来，费力把他拉开的时候，那个小孩已经被打得完全看不出来眼睛的形状，那上面是一片血肉模糊，最轻的结果也是一辈子能是个瞎子。
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陈存也不会多好受，被怒火中烧的院长一巴掌扇地摔倒在了地上，左耳一时之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完全失聪了。
院长其实并不算是高大的男人，也不过一米七的个子，但靠养着孤儿每个月收到的政府保障，搜刮的油水让他连啤酒肚都吃出来了，陈存对上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手之力。
院长嘴里不停地骂着粗鄙的脏话，一路拖拽着倒在地上的陈存，时不时地踹上他很多脚，最后直接把他摔进了一个四面不讲光的房间里关了起来。
狭小黑暗，没有一扇窗户，意味这从早到晚，从白天到黑夜都见不到一点光亮，只有每天中午时候的时候，会有人进来，不耐烦地丢上一个碗到他的面前，在倒上喂猪吃的泔水。
陈存在这里被关了整整一年年，他没有呼过一声救，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现实。
可陈存也没有想到，他能再次见到天光的理由是这么滑稽，一个一文不值的低等下城人，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竟然是跟黄金般值钱的血液。
陈存习惯了，习惯了靠自己的拳头去揍那些伤害自己的人，习惯了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保护自己，习惯了身上那些疼得不能动的伤慢慢地靠着身体愈合。
习惯了自己孤零零地算计着，要怎么样睚眦必报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
习惯了……一个人。
可是现在，沈嘉木没有什么力量的小手紧紧地牵着他的手，娇小羸弱的个子却是气势汹汹地走在他的前面，要保护他，要去替他教训那些欺负他的人。
陈存的心脏跳动着，他忽然感觉到一些他从未感触过的惊奇感受，从沈嘉木那只冰凉的小手里，从他们相握着的手，他感受到了一种无穷无尽的力量。
“你不说是吧？”沈嘉木瞪着眼睛，“妈妈！！是你让人把陈存带走的！现在他被人欺负了！你必须给我查出来到底是谁打的他！我就要亲手教训回去！”
陈存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口水。
他这几天被关在了来沈家时住的房间，他当时只知道他们要长期为一个人供血，而身为移动血包的不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剩下几个各个年纪不同的男生。
陈存习惯独来独往，但他阴郁的长相看起来就并不好惹，最开始虽然有些小摩擦，但也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地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
发生矛盾是因为看见那些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一只小黑狗，被淋得湿漉漉，害怕地不停地哆嗦着，那些人嬉闹着打他、故意用脚踹他，甚至有人拿了刀出来，开着玩笑说道：“我们把它的腿砍了吧？看看他会不会用三只腿走了。”
陈存是个冷默的人，他是不想管的，可或许是因为这滴滴答答的雨声当中，有一秒钟的时间，他觉得这条小黑狗跟过去曾经的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他多次一举地卷入了这桩闲事当中。
他还是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但优势是很能打，把那三个人揍得屁滚尿流，于是仇也就结下了。
第二天那些人觉得失了面子，成群结队地堵在他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陈存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人，只能选择逃，慌不择路地逃进了这栋不允许被进入的玻璃别墅。
如果没有救那一条小狗，那么会失去遇见沈嘉木的命运。
沈嘉木的火气还没消下来，磨着自己根本还没有长出来的尖牙，愤怒地说道：“他可是我的东……”沈嘉木习惯性地就要称呼为陈存是“东西”，撇了一下嘴之后才改口：“我的人！！谁敢打他！！”
陈存越来越紧张，嘴角很明显不自然地绷紧着，喉咙滚动了一下，又咽了一口口水。
他的确受伤了，但剩下那几个人更惨，一个直接被他用椅子砸了脑袋直接晕了过去，一个被他从二楼踹下去连站都站不起来，剩下的几个骨折的骨折，头破血流的头破血流。
陈存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害怕，他害怕沈嘉木知道真相，害怕天真单纯的沈嘉木发现他眼中的陈存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陈存，真正的陈存并不老实听话、并不受人欺负，真正的陈存孤僻阴郁、下手毒辣、没有一点人缘。
陈存的手心开始出汗，他不想让沈嘉木亲眼看见那几个躺在病床上的人：“……我没事。”
他仿佛是在害怕沈嘉木听清他说的话，声音越说越轻：“我也、我也打他们了……”
“你就应该打他们！”沈嘉木却只是一下子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他甚至不问一点原因，也不好奇谁对谁错，就已经义愤填膺地和陈存站在了同一边，“他们活该被打！”
陈存又被沈嘉木继续拽着往门外走，扫到自己手臂上的伤慌乱地说道：
“可我现在好痛，可以先给我找医生吗？”
因为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他身上的伤，陈存并不知道，他身上的伤才是第一时间应该关心的事情。沈嘉木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应该先给陈存找医生，不然陈存就会死掉！
沈嘉木又慌慌乱乱地喊起来：“妈妈妈妈！！快点帮我找医生！！”
徐静的心情真的很糟糕，明明还没有到适婚的年纪，她就已经看见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小宝贝胳膊肘不停往外拐的模样，还是一个她从头到尾都看不上嫌弃地要命的穷小子。
真是越看陈存越讨厌。
医生徐静还是给陈存叫了，有些不凑巧，这一次过来的正好还是上次摆了沈嘉木一道的医生。
沈嘉木记着仇堵着门瞪他，但想到房间里奄奄一息的陈存，他害怕陈存死掉，于是扭头又冷哼了一声，臭着一张脸十分不满地把人放了进去。
医生给陈存包扎上药的时候，沈嘉木就坐在床边等着，隔一会他就突然喊一下陈存的名字，来确认陈存到底还有没有活着，陈存听见了就“嗯”一声。
当晚陈存回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小房间里睡觉，陈存的睡眠很浅，更何况沈嘉木根本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小偷小摸，他光明正大地一点也不准备放轻自己的动静。
床上的陈存睁开眼睛，刚转过身体想要说话。他身上的被子就被人霸道地掀开，一个小小的身体钻了进来，睡在了他的身边，同他一起盖着一条被子。
一米二的单人床挤着两个小孩其实正好，身体却不可避免地贴在了一起，熟悉的花香就在陈存的身边。
他看不见沈嘉木，但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带着香甜的味道打在他的下巴处。
他们面对面地睡着，陈存不习惯于他们的第一次同床共枕，心跳得有点快，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耳根一片烧红。
沈嘉木不老实地乱动着，脚踢到了陈存的腿。
陈存皱了下眉，伸手握住，又是一阵熟悉的冰凉，他的手脚永远不会热起来，可今天比平时还要冰一点，他肯定又懒得找拖鞋被自己踢掉在哪里，赤着脚就跑进来。
“你的脚好冰。”
“噢。”
沈嘉木无比自然地伸手就把自己的手往陈存的衣服里钻，直接用他的肚子给自己暖手，陈存陡然一冰，面红耳赤地一下子抓住他的手腕，沈嘉木才不管，还把他的脚挤进陈存的双腿之间。
他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完全没注意到陈存越来越僵硬的身体，打了一个哈欠，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你给我暖暖。”
黑暗之中陈存整张脸都快烧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告诉沈嘉木，虽然他们还是小孩，但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是不可以这么亲近的。
但如果告诉了沈嘉木，那是不是就会疏远了，连手都不可以牵。
陈存于是决定自私地不告诉沈嘉木，但他把沈嘉木的手从自己的肚子里抽了出来，用自己比沈嘉木大一点的手掌拢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方式帮他暖手。
“喂！”
沈嘉木突然出声，声音听起来有点凶，让陈存下意识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让沈嘉木不满意了。
沈嘉木却只是挣脱出来手，凭借着感觉朝着陈存的脸上摸去，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别扭：“……你痛不痛？”
本来其实不痛的，但是被沈嘉木这样毫无防备地没轻没重地按了一下之后倒是颧骨淤青连着右脸颊一阵难忍的剧痛，让陈存发出一声闷哼。
沈嘉木沉默着，在黑暗中咬着自己的嘴唇，两只大大的漂亮眼睛瞪着，好像是在纠结些什么。
他最后还是探过脑袋去，在陈存的脸上吹了两下气：
“……呼呼！”
陈存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沈嘉木大概从他的沉默中体会到了不解，有些恼怒地说道：
“我妈妈说痛的话吹一吹痛就会飞走了！”
他脸皮薄，好不容易拉下脸来关心一下别人，结果还是个不懂的蠢货。沈嘉木愤怒地闹出“咚”的动静奋力转身，恼羞成怒地一卷被子全部抢走，只愿意给他看一个背影。
陈存迟钝的大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沈嘉木说的是什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一下。
几个月的相处因为沈嘉木太容易生气了，陈存已经学会了怎么样才能让他不生气。
他从背后轻轻地用手指戳了戳沈嘉木：
“谢谢。”
“不痛了，很有用。”
他听到一声傲娇的“哼”声，沈嘉木躺着扭来扭去了一会儿，终于愿意原谅他，重新躺回来跟他面对面躺着。
沈嘉木还不想睡觉，他终于开始好奇陈存的过去，问道：“你来我家当佣人之前是在哪里呀？”
跟陈存猜的一样，沈嘉木根本不知道他在沈家的存在是什么，他并不知道每天输入自己身体当中的血是从那些没有钱的孩子身上抽出来。
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不过是一个移动血包。
但陈存也不准备告诉沈嘉木这些。
不喜欢徐静的陈存跟讨厌陈存的徐静一起却在这一刻一起选择保守秘密，保护住沈嘉木的天真。
他没解释什么，只是回答沈嘉木的问题：“我在孤儿院里。”
沈嘉木的认知世界里已经知道了“孤儿”是什么，他安静了一会儿才说话，开始决定陈存的未来：
“你以后都要一直跟着我，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我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陈存的脑子绕了好几个弯，才发现这是沈嘉木式的安慰，他其实是在说你现在有我了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呀。
陈存低低地“嗯”了一声。
“妈妈说我身体好了的话就可以去上学，不过不去上学也没有关系，我们每天在家里一起读书，也可以考大学。”
“嗯。”
“不过你这么笨，一定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学习！不然你肯定会被我丢下的，因为我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大学！”
“嗯。”
“如果你真的考不好……唔……”
沈嘉木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着，觉得陈存真的可能会奔到考不上大学：“那我就花钱让你去读吧，我有很多很多钱的。”
“……嗯。”
陈存没有反驳沈嘉木说他笨，只是沈嘉木说什么，他就认真地点头答应些什么。但是他一定会认真学习，不会让沈嘉木为他花这么多这么多的钱。
可如果他真的考不上……他还是希望沈嘉木能给他花钱。
他想和沈嘉木在一起。
一直，永远。
神明从来没有看见他，沈嘉木看见他了。
沈嘉木又叽里呱啦地和他说了很多，说自己这么天才，以后肯定可以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钢琴师，把他就需要一个助理跟经纪人，那就勉强给陈存这个殊荣，陈存又认真地“嗯”了。
他讲了快一个小时他幻想的跟陈存一起的未来，最后困得不行睡着了，含糊不清地说出来了最后一句话：
“你以后不叫沈陈存了……你就叫陈存了。”
沈嘉木贴得他很近，出于一种私心，陈存小心翼翼地张开手臂，虚虚地抱住了他。
陈存很高兴，但是又有点不高兴，因为他在想，如果沈嘉木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他们还能一直在一起吗？要不他喜欢谁我就把谁杀了吧？
这样恶毒的想法冒出来的时候让陈存自己都有些意外，可是不能这样的，沈嘉木会伤心的。
陈存想象着沈嘉木长大以后的模样，大概会跟一个门当户对、长相俊美的alpha在一起。
陈存忽然感觉到自己有些呼吸不过来。
黑暗之中陈存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听见沈嘉木微弱、短促的呼吸声，他的身体真的很差。
他没有让沈嘉木看到的日记，其实写的是——“他生病了，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就吐什么，只能躺在床上，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听到他晚上偷偷地在哭，听到他问他的妈妈为什么偏偏是他生病，其实他也很可怜。”
陈存知道，像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吃尽苦头、自顾不暇的人可怜沈嘉木是件很滑稽的事情。
可他，就是觉得沈嘉木可怜了。
陈存忽然抬起手，摸到了自己嘴唇的位置，那个意外的碰撞……能算是接吻吗？
如果是的话，那应该就是他和沈嘉木的初吻了。
陈存这一晚上都没有睡，等到天快亮起来的时候。他轻手轻脚地把沈嘉木抱了起来，沈嘉木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睛。
陈存抱着他往沈嘉木的床边走去，他说道：“要是被发现了的话，我们以后就不可以一起睡了。”
也不知道沈嘉木听没听见，陈存只听到沈嘉木发出了几声含糊不清的嘟囔，手扯住他的衣领，把脸埋了进来，又是睡着了。
从这次以后，他们经常睡在一起，有时候睡沈嘉木的床，有时候睡陈存的，聊很多小夜话，一般都是沈嘉木讲，陈存听。
天亮之前，陈存都会抱着沈嘉木回去。
这变成了他们之间的共享秘密。

第83章 回忆六
沈嘉木以前讨厌除了亲人以外的别人碰他，可现在有了陈存却不一样了，或许在陈存身上刻着“沈嘉木”的名字，他固执地觉得陈存和他是不分你我的。
他过分懒散的性格完全暴露了出来，大部分的时间都要懒趴趴地赖在陈存的身上，连路都不想走。
沈嘉木身边原先女佣做的一些事情，不知道从哪天起，开始变成陈存的事情，叫起床气很大的沈嘉木起床、蹲下身握着他的脚给他穿拖鞋，给他漂亮的裙子系上完美的蝴蝶结，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耐心地吹干他长长的卷发，还学会了怎么样才能给沈嘉木编出来好看的发型，给他念每晚不同的睡前故事。
两个人每天一起上课，陈存记得自己和沈嘉木的约定，每天晚上等沈嘉木睡着之后，他就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继续学习。
他还是想要给沈嘉木好好省钱。
渐渐地陈存开始追上了沈嘉木的脚步，这让沈嘉木一下子警觉了起来，好好认真学习了一段时间。
没坚持过一个礼拜，就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作业也丢给了陈存，特别是发现陈存每次考试都考不过他的时候就格外安心。
他知道的，这世界分天才跟普通人，他是天才，陈存是勤奋的普通人。
于是每天傍晚泡在琴房里，他更加心安理得地弹着琴，让陈存在他旁边写两人的作业。
陈存带着给沈嘉木从外面偷偷买回来的巧克力，藏在口袋里，往玻璃别墅的方向走去。
他发现这段时间各幢房子里都多出来了许多花里胡哨的装饰，甚至在原先低调的石灰色外墙都刷成了黄、粉、蓝之类明艳的颜色，像是要把这打扮成一个城堡。
沈嘉木正躺在沙发上，双手高举着一本。看到他回来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又是连拖鞋都不穿，跳下沙发就拉住他的手哒哒哒地往卧室里面跑，“砰”地一下把那些女佣们全都关在了门外。
“快点！”沈嘉木被陈存环着腿抱了起来，他不太在意，只是拍着他的肩膀不停催促道，“我的巧克力呢？”
陈存把他放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来藏着的巧克力，他从附近的商城里用自己的零花钱能买到的最贵的巧克力。
陈存往他的嘴里塞了一块：“只可以吃一块。”
沈嘉木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会眯眼睛，嘴里的那一块还没有含化，就贪心地想起下一块。他才不管陈存说什么，朝着他的方向伸手，命令道：“再给我一块。”
“不行。”
沈嘉木生气地皱起眉，扑过去就要去抢。陈存转身避开，轻而易举地按住沈嘉木的手，威胁道：
“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不给你买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有些后悔了，果不其然脸皮很薄地沈嘉木恼怒地不行，臭起来了一张脸，不搭理他了。
沈嘉木认为他就是陈存的老大，应该是陈存无条件服从他的话，现在竟然反过来威胁他，真的让他觉得非常没面子。
陈存马上改口：“如果你今天只吃一块的话，明天我就再给你一块吃。”
沈嘉木还是非常不满意的哼哼了几声，臭着的小脸面色稍缓，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明天他本来就是可以再吃一块巧克力的。。
陈存开始讨好他，趁着他还没想清楚巧克力的事情，主动拿出来一副沈嘉木最喜欢的斗兽棋，摆在桌子上说自己想玩，沈嘉木能不能陪陪他。
沈嘉木板着张脸，在他求了好几遍之后才同意。陈存连着输了他十把，一把没有赢，每输一把，沈嘉木的表情就得意一点。
果然他还是陈存的大哥，陈存就是很笨，什么都赢不了他。
陈存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已经哄好了，他继续陪他下着棋，想起进门时候看到的变化，随口说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在刷墙。”
“噢。”沈嘉木手里正拿着棋子，皱着眉头眼神认真地盯在棋盘上，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他要过生日这件事情，其实已经在沈圣杰和徐静那边念叨过许多遍了，从半年前开始就不停提醒，这两天更是要在他们耳边喋喋不休地提醒好几遍说自己要生日了。
因为可以得到礼物。
可是他知道的，陈存很穷的，吃穿都要靠他养着呢，怎么会有钱能给他买礼物呢，所以从来没有跟陈存说过。
陈存手中拿着的棋子“咚”地一下落在了棋板上。
生日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词语，他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参加过生日。
他只在沈嘉木的那些故事书上见过要怎么过生日，会有蛋糕，要吹蜡烛闭眼睛许愿，会是沈嘉木很幸福的一天。
最重要的事情是，他要给沈嘉木准备礼物。
可他不知道自己可以送给沈嘉木什么，沈嘉木一定会收到很多很多价值连城的礼物，陈存不想要沈嘉木收到他礼物的时候失望。
甚至明天还就是沈嘉木的生日了，他根本不知道送些什么。
这一盘棋陈存心不在焉地让沈嘉木扫兴极了，让沈嘉木更生气的是，陈存用了有事做借口，竟然直接不玩了，真是输不起！
不过转念一想，沈嘉木又觉得是自己这天才的攻势让陈存溃不成军了才玩不下去，他的心情又觉得不错了。
陈存想了许久他可以送什么礼物给沈嘉木，最后在沈嘉木安静地睡着之后，悄悄地下了床，打开了属于他的小书桌里的一个小柜子。
那里面放着厚厚的一叠现金，他每个月都可以拿到四千块钱作为工资，其中的两千拿来给沈嘉木买各种各样的昂贵零食，剩下的钱全都被他攒了起来。
总共两万多块钱，买不起沈嘉木平时身上穿的一条裙子，所以陈存决定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沈嘉木。
也就是这抽屉里所有的现金。
陈存确认了生日礼物才终于重新躺回床上，可他却还是觉得忐忑不安，哪怕他拿出来了自己最好的东西，却还是觉得他的礼物一点也不够好，眼睫震颤着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着。
沈嘉木生日当天的早上，是徐静过来喊他起床的。陈存早就收拾好自己起床了，刚想要去叫沈嘉木起床。
卧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漂亮的女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在看见他的时候脸色微沉，完全把他当成透明的空气，继续走过去，轻轻地趴在了沈嘉木的床边。
陈存沉默地站在一边，只能把手垂在腿边，看着徐静代替他，做着他平时会做的事情。
徐静轻轻地拉开被子，看到把自己睡成一头炸毛的沈嘉木，被吵醒不高兴地皱着脸，想要转过身继续睡，却被徐静一把捞回来，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宝宝。”徐静哄着他，“快点起床了，妈妈今天给你准备了新衣服。”
沈嘉木还是臭着张脸，每次都是被吵好几声才肯睁开眼睛，眼睛像是含着眼泪一样水润，好像马上就要一瘪嘴因为不要早起就哭出来一样，看的人心都快化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趴在了徐静身上，整张脸都埋得看不见，陈存知道这是沈嘉木在努力清醒了。
然后徐静又抱着他拿来拖鞋，替他穿上。
沈嘉木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就被抱到了化妆镜前，完全顾不上陈存。
徐静今天为他叫来了造型师，带过来了一条全手作的高定礼服裙，用了漂亮的浅蓝色，担心他绊倒摔倒，并没有做得很短，恰当好处地刚好露出了脚踝，蓬蓬地垂在沈嘉木的脚边。
裙子带着细闪，设计师最开始是想镶满沈嘉木最喜欢的亮晶晶的钻石，但徐静坚决不同意，觉得这样太危险，最后用各种各样的蓝色鲜花代替，缀满了裙摆，都是鲜花，熬了一整夜赶工做出来的。
设计师还按照徐静的要求，用新鲜的嫩蓝色蝴蝶兰给沈嘉木做了一副磁吸耳钉。
沈嘉木的头发也由发型师负责，长长的头发盘了起来，只剩下两簇卷毛垂在脸颊两边，他那张脸漂亮的脸除了少了点血气，不上妆也浓得像是刷了睫毛化了眉毛，不需要再加任何的粉饰。
造型师最后拿出来了一个小王冠，白金色，缠绕着手工雕刻而成的月桂叶，最中间的主石是颗阿斯彻切割的钻石，周围镶嵌着纯净的蓝宝石。
她蹲下身，给沈嘉木小心翼翼地戴上，他现在这个模样，看起来真像是一个小公主了。
徐静是从不吝啬对他的夸奖，她没忍住把沈嘉木抱了起来，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太漂亮了宝宝。”
沈嘉木也在妈妈的怀里被逗得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
陈存一直沉默安静地看着，因为他知道徐静不喜欢他，所以每次徐静在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主动亲近沈嘉木。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被徐静看见了什么，他一定会被丢掉离开沈嘉木的身边。
陈存的嘴唇紧抿着，他不高兴那个什么造型师代替他给沈嘉木梳头发，不高兴沈嘉木今天睡醒到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不高兴沈嘉木被徐静抱着笑得比跟他一起玩的时候看起来还要高兴。
不高兴徐静可以正大光明地亲沈嘉木的脸颊，然后夸他漂亮。
沈嘉木臭美地照了会儿镜子，然后扭头就踩着柔软的小皮鞋去找陈存，当着他的面转了一圈，他才不会问“我漂不漂亮”这样的疑问句，他骄傲地抬着下巴：
“我现在漂亮到你看见我能晕过去！”
陈存那点不高兴因为沈嘉木的主动搭话短暂消失了一个，他这时候才完全注意到沈嘉木的打扮。
他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下来，眼睛落在沈嘉木的身上就完全没办法离开了。他没有被漂亮到晕过去，但还是被漂亮到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连耳朵都被漂亮到红成一片。
陈存一直知道沈嘉木是男孩，只不过徐静的恶趣味才会总是穿着裙子，可他也从来没有偷偷告诉过沈嘉木这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为如果告诉沈嘉木的话……那他也没有办法看见沈嘉木穿裙子的漂亮模样了。
原来这个选择这么正确。
陈存看得完全出神间，被沈嘉木恶狠狠地踩了一脚才骤然回过神：“快点夸我！”
过分早熟的陈存在这一刻却突然开始结巴起来，他没有办法做到直视沈嘉木的眼睛，不自然地错开他的眼睛：
“漂、漂亮。”
沈嘉木的打断让陈存的目光终于可以从他的脸上离开，终于注意到了沈嘉木的耳钉，他的瞳孔扩大，认出来了沈嘉木耳钉上的那一朵花，是他曾经精心养护才会开花的小种子，也是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
陈存怔怔地问道：“这是什么花？”
哪怕徐静跟他说过，不可以随便把自己的信息素是什么告诉别人。
沈嘉木却还是踮了脚，两只手挡在耳边，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去秘密一样，悄悄地告诉陈存：
“这可是我信息素的味道，很漂亮是不是，是蝴蝶兰。”
陈存终于知道了自己精心养大的小花是什么品种，他也知道了沈嘉木的信息素味道，与他很适合，他本来就是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可稚嫩年纪的小朋友们，并不知道在成人的世界，告诉异性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就是在说我喜欢你。
一直看着他们互动的徐静紧紧地皱起了眉头，尤其是看到他们亲密的耳语。
她越来越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好在他们两个现在不过七、八岁，还有那么低的匹配度，但不管怎么样徐静都已经下定了决心——等沈嘉木十岁以后她必须要把这个下等alpha给送走。
卧室门忽然又被人打开，甚至连原本应该在出差的沈圣杰意外出现在门口，风尘仆仆的模样明显是刚坐的飞机连夜赶回来的，让沈嘉木一下子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嗔怒地说道：
“你骗我！你还说自己没空回来陪我过生日！”
他平时工作繁忙，但每周还是一定会抽出一天时间来陪沈嘉木。
沈圣杰边张开手臂，边说：“我宝贝的生日我怎么会不过来？”
沈嘉木雀跃地叫了一声，又把陈存一下子抛之脑后，高兴地跑过去，被他的父亲弯下腰一把抱住，坐在他的手臂上被抱了起来。
可一被抱起来，沈嘉木却一下子露出来了嫌弃的表情，他不停地往后躲着，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说着话：“你好臭呀！快把我放下来！”
沈圣杰偏不，他还故意拿一天没剃长出来的胡茬去刺沈嘉木娇嫩的脸颊，沈嘉木“唔”了一声，不停地边往后仰着躲开，边费劲地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徐静也走了过去，娇嗔地打了沈圣杰一下：“你不要这样欺负他，快点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客人一个小时后就到了。”
陈存又变成了一个多余的存在，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这幸福到完全再也融不进去别人的一家三口。
可他羡慕的并不是和他同样年龄的沈嘉木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他是在嫉妒，嫉妒徐静和沈圣杰是沈嘉木人生当中最为重要的亲人。
他们之间留着一样的血，所以这辈子注定都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
……一样的血。
陈存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上面残留着好几个针眼，沈嘉木因为病情，每天都需要输血。
那写血就从他们这些血包的身体里抽出来，再经过一些医疗器械的提取与清杂，再输入进沈嘉木的身体。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或许是沈嘉木保护他的那一天开始，陈存并不再把这一切当成是卖血。
而是变成了他自私的愿望。
沈嘉木每天清早输血的时候，陈存也会陪在他的身边。他沉默地抬起头，眼神让人看不懂，盯着悬挂在半空的血袋，顺着透明的输血管，流淌而进沈嘉木的身体里。
他知道这些是谁的血，如果是他的，他还能感收到清晨留下的针眼传来隐约的刺痛，可这刺痛带来的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因为属于他的血液融进了沈嘉木的身体里，跟沈嘉木的血液交融在了一起。
可如果是别人的，那一整个小时的时间，他都需要极度压制，把自己的手心抓得伤痕累累，才可以压制自己破坏的冲动。
他不想要让那些人的血液混入沈嘉木的身体当中。
陈存曾经还冲动地冒出过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丢钱给那些血包，要买的却是主动被抽血。
那段时间他的身体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都快要跟沈嘉木差不多，可是每一次看着属于他的血融入进沈嘉木的身体，他都会有种病态的满足感。
最开始因为医生的轮换并没有被发现，直到接连两天有医生连续碰到他，医生当即意识到不对劲，还好他编了一个谎言，说自己很缺钱，那些人给他钱让他多捐一次。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太过愚蠢，如果被发现了，他肯定会被认定为有什么图谋不轨被赶出沈家。
——血缘，血。
陈存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相拥，脑海里忽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想法，是不是他给沈嘉木很多很多血，他们身体里就会流一样的血。
他也可以成为沈嘉木最重要的亲人，永远挂念着彼此，彼此在乎，绝不抛弃。
*
徐静希望沈嘉木晚上可以好好休息，所以生日宴办的是午宴，临近十一点，她牵住沈嘉木的手准备先带他去见一下客人。
其实本来想抱他，但沈嘉木坚决拒绝，理由是他过完生日就七岁了，他是大小孩了，这样被人抱着很丢人。
没办法徐静只能牵着他往外走，沈嘉木却突然又是一声“等等”，就跑过去又拉住那个下等alpha的手。
徐静见沈嘉木一副要带他一起去的模样，更加看不顺眼了陈存一点。
她蹙起眉，严厉地拒绝道：“他不能去。”
“陈存凭什么不能去？我去哪里陈存就要去哪里！”沈嘉木生气地一跺脚，“今天明明是我生日，我最大！我想让谁去就去！他不去的话我天也不去了！”
沈嘉木已经为了陈存大闹大哭过好几次了，真不知道这个野小子下的什么迷魂汤给他，让沈嘉木竟然这么喜欢他。
他越喜欢，徐静就越讨厌。
可听见沈嘉木声音又染上了一点点那么哭腔，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徐静只想要他高高兴兴地度过。
徐静闭眼在心里不停给自己洗脑复述了“百分之七”的匹配度，终于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他的要求，然后找了一个沈嘉木头上的王冠有点歪斜的借口，让造型师重新把他带走。
只剩下她和陈存两个人的时候，徐静居高临下淡淡地瞥了陈存一眼，丝毫不掩饰严重的嫌弃与厌恶：
“安管家，你让人拿身他能穿的西装过来，最起码穿得也要上台面一点。”
陈存低头沉默地站在原地，没一会儿的时间安管家就拿过来了一套西装，那一套西装穿在他身上并不合身，上衣过分地大，他的肩膀根本撑不起来，袖子长长地遮住半截手心，可裤子却又短了，向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段脚踝。
陈存知道徐静是故意给他这样一套不合身的西装，是在告诉他不配，让他自卑难堪到知难而退，可陈存的确自卑，不是因为自卑害怕地与这个阶层格格不入，这是他早已知道的事情，可即使这样，即使会被别人用不屑的眼神隐晦地上下扫视，陈存还是固执地想要跟在沈嘉木的身后。
他真正自卑的是高兴又缺心眼到丝毫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沈嘉木从衣帽间里小跑着冲出来，一把拉住他的手兴奋地往外跑去，完全不在乎自己脚上穿着条优雅的小皮鞋。
沈嘉木头顶的小王冠一晃一晃，那么闪耀，裙摆跳舞着飞扬着，连裙子都在闪闪发光。
可他甚至比不上沈嘉木裙子上的一块小小闪片。
沈嘉木的生日在同一个圈层里已经办得很低调，只邀请了最为相熟的同一圈层的朋友，没有任何媒体。
他的照片和信息一直从未流传出来过，一直是一个秘密。
沈嘉木的生日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只要他高兴就行，应酬全都是大人的事情。他只是在万众瞩目之下，被爸爸妈妈一起抱起来，吹灭这个七层大蛋糕的蜡烛，然后闭上眼睛认真许愿，收下一份又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
他生日当天终于可以吃一块蛋糕，哪怕徐静只给他切了那么一小块，他嘟囔了一声好小气，但对这来之不易的蛋糕他也很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吃着。
徐静很想盯着他，但是必须去旁边应酬，她只能冷冷地跟陈存说道：
“盯好他，只能让他吃一块蛋糕。”
“嗯。”
陈存低声应了下来，他今天一天都很沉默，被沈嘉木拉着手牵着也给他保持着一段距离。他想安静地做着沈嘉木的影子，沈嘉木察觉不到，但他总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总是惊奇又意外地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扫视过他不合身滑稽的西装，看过他粗糙的脸颊跟双手。
连带着落在沈嘉木的身上都有些小小的疑惑。
陈存的脑袋逐渐低下来，嘴唇越抿越紧，跟沈嘉木也渐渐拉远了距离。他终于意识到，原来他连跟在沈嘉木身后也不被允许，因为他的存在，就会让沈嘉木丢脸。
“你好。”
突然有人和他打招呼，充满善意的童音。陈存抬起头才发现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同他不一样，身上穿着裁剪合身的黑色，还戴着一个红色的小领结，连相貌都比他优越地不止一点两点。
虽然年纪还小，但已经学会了怎么样彬彬有礼地微笑释放自己的善意。他朝着陈存伸手，是全场唯一一个跟陈存打招呼的贵族。
陈存和他对视着，却从男孩长长睫毛下的那双带着笑意的黑色眼睛当中察觉到了隐藏的敌意，他没有握住那个男孩的手。
他们明明都还是未到成熟期的alpha，却本能地释放出来了那微弱的雄性气息。
男孩并没有因为他的忽视而生气，只是微笑着把自己的手收回去，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裴青桥，我是沈嘉木的未婚夫，我跟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匹配度。”
“未婚夫”这一个词让陈存的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裴青桥满意极了，嘴角的微笑又往上勾了勾，真情实意地流露出稍许恶劣，问道道：“我看到你一直跟在木木的旁边，是他最近的贴身佣人吗？”
陈存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反应，那时候小小年纪的他并不懂自己与裴青桥这第一次见面的交锋是一种属于alpha的失败，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团乱麻。
未婚夫。
也就是说他将来会和沈嘉木结婚，他是沈嘉木将来的丈夫，会和沈嘉木一辈子生活在一起，可是沈嘉木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们约定好的未来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变数。
“裴青桥！”
沈嘉木突然冲了出来，打断了陈存那糟糕的思绪。他看见沈嘉木挡在他的深浅，气势汹汹地推了裴青桥，像是只被惹怒的小豹跳脚般怒道：
“你又想干什么！？”
裴青桥表现得对他无比纵容，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声：“木木。”
沈嘉木却冷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警告他：
“滚远点！”
他拉住陈存的手，径直地穿过人群，带着他直接离开了宴会厅。
陈存那颗凝固到仿佛停止跳动的心脏却依旧沉了下来。
一样优越的家世，共同的贵族身份，相差无几的外貌，极高的匹配度，从他这个第三人的视角去看，裴青桥和沈嘉木也是无比般配的。
裴青桥和沈嘉木是跟陈存和沈嘉木不一样的。
陈存认识到这一点，可他发现，自己竟然自私地希望这不要有什么与沈嘉木这么般配。
“喂。”
夜风吹过脸颊，陈存才在沈嘉木的声音中回过神来。他听见沈嘉木扭捏地问他，“那个人渣有没有欺负你？”
陈存低头看下他，却问了一个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你以后会和他结婚吗？”
“哈？”沈嘉木觉得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玩笑，他露出一个极度厌恶的表情，“我才不会和这样的人渣结婚呢！”
陈存骤然松了一口大气，他发现自己正在因为沈嘉木对那个alpha的嫌恶而感觉到庆幸与雀跃。但过了半天，他又低声问道：
“那你以后会结婚吗？”
“我才不要！他们说结婚了就不可以和爸爸妈妈待在一起了，我要一辈子和我爸爸妈妈待在一起！”
陈存低垂着眼睛，他一边有点高兴沈嘉木一辈子不会结婚，一边又因为被遗落而深深难过。
可没一会儿，陈存却又听到沈嘉木“扑哧”地高兴笑了一声，像个小恶魔一样跟他玩恶作剧，仿佛终于才记起来他一样说道：
“噢！对了！我要和你也在一起！”
沈嘉木吃完蛋糕，就没有耐心再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抓着陈存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徐静知道他喜欢拆礼物，等沈嘉木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嘉木的礼物已经提前全部被送到了他的房间里。
沈嘉木一进门就踢掉鞋子，等不及地扑了上去，就开始拆礼物。没想到放在第一个的竟然写着裴青桥的名字，沈嘉木冷哼了一声，命令陈存快点去丢掉。
他拆礼物，陈存却比他还要紧张。
沈嘉木父母送的礼物他已经提前看见过了，是一架纯手工打造的水晶钢琴，这里的礼物里大部分人送的都是价格不菲的珠宝，也有人特意培育出了新型玫瑰以他的名字命们，甚至有人知道沈嘉木喜欢看那个《omega的奇幻冒险》，找来了非常难联系的原作者，以他为主角为他写了一个故事。
这些礼物沈嘉木都喜欢极了，每拆一件就“哇”一声，“哇”得越大声，眼睛越亮就说明他越喜欢，特别是拆到最后那一本小说的时候，他兴奋得脸都红透了。
陈存的手汗也出得越来越多，他给沈嘉木准备的这些礼物根本比不上这里的任何一切，庸俗又廉价。
“陈存。”沈嘉木突然叫他，“你的生日什么时候呀？”
陈存低声回答道：“……我没有生日。”
“啊？”
沈嘉木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些什么，陈存是孤儿，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生，所以他没有生日。
“……”
“那我的生日分你一半吧。”
沈嘉木还是用着平日趾高气扬的语调，仰起下巴跟陈存说话，像是赏赐他一样傲娇地说着：“以后过生日的时候我可以让一个愿望给你，但是今年的愿望我已经用完三个了——”
沈嘉木忽然站起身来，朝着他的小金库方向走去，陈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保险箱，沈嘉木一点防他之心都没有，“滴滴滴”地就当着他的面输密码。
他又咬着指甲，神色如同上次一般纠结极了，最后挑了半天，取出来一颗无色钻石，十克拉那么大，一周岁生日的时候徐静在拍卖场拍下送给他。
沈嘉木拿着这颗钻石转身，朝着陈存的方向递过去，眼神却完全没有像上次一样恋恋不舍，他真心诚意地想要把这一颗钻石送给陈存：
“你看，它没有颜色噢，所以这世界所有颜色的光都可以穿过他。所以以后你想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是你存在的意义。”
“哼——”
沈嘉木正经不到一分钟：“不过你存在的意义是肯定是来认我当老大的！”
陈存已经不再是那个不识货的土包子，他是知道这一颗钻石的真正价值，但沈嘉木现在却没有一点犹豫地要送给他。
存在的意义。
陈存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
陈存低垂着眼睛，哪怕这颗钻石价值昂贵，他还是如此贪心地想要自己人生当中第一个生日礼物，想要沈嘉木送给他的礼物。
他不会卖掉去换钱，他会好好地藏起来，藏到最安全的地方。
“可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
“没关系你呀。”沈嘉木全然不在意，歪着脑袋看向陈存，有些不解地说道，“可你送给我的巧克力很好吃啊！”
陈存抿了下嘴唇说道：“……那不一样。”
“那你送我礼物吧。”沈嘉木说道，“我喜欢漂亮的东西！！！！”
沈嘉木“唔”了一声，又突然一惊一乍地跑起来，跑到书架旁边，拿了一本又重又厚的图层。
他把图层放在地上，朝着陈存招手，让他跟着一起趴下来。沈嘉木熟练地翻到海洋那一块时，指着上面的照片：
“这个怎么样！贝壳！我还没有见过！听说在海边的沙滩上可以捡到很多！还有人说用贝壳贴着耳朵可以听到海风的声音！”
“我要最漂亮！最独特！最完整的贝壳！”
“你把它们串成手链一定很漂亮，我会勉为其难地带着的！”

第84章 回忆七
沈嘉木心血来潮说出来的一句话马上抛之脑后，却被陈存深深地记在心底，连续几个月的时间，陈存白天依旧陪着沈嘉木，晚上等他睡着之后便偷偷地溜出去。
沈家的庄园离海边有差不多二十公里的距离，但幸运的有二十四小时不停止运行的轻轨，他每晚都要坐半个小时的轻轨，再走半个小时的路才可以到海边。
为了防止鞋底的纱泥暴露自己每晚的行踪，陈存都是光着脚踩在沙滩上，他把外套脱掉了，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夜里的海风冷得有些刺骨。
陈存的脚底冻得一片通红，蹲下身不停地沙滩里用手挖着沙子寻找贝壳，认真地趴在樵石上看过每一条缝隙。有时候一整晚找不到一颗满意的贝壳，他还会卷起裤子，直接踩进冰凉的海水里。
每一晚陈存都要找很长时间才可以装满这一个小小的木盒，结束的时候双手已经被冻得冰红，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手，又开始变得粗糙起来。
他趁着夜色，把这一木盒贝壳偷偷带回去，再把藏在床底下的另一个小木盒拿出来，那里面装着的已经是被筛选过好几轮的贝壳。
陈存蹲在地上，皱着小小的眉头，借着那微暗的灯光，认真地一个一个拿起来比对，去寻找沈嘉木口中的“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
他晚上睡得少，白天硬撑着继续认真地学习。只是好几次，写作业写着写着就握着笔坐着睡着了，沈嘉木发现之后，就会偷偷地拿着笔靠过来，在他的脸上画画。
不过每次最多画上一横，陈存就醒来了。
陈存发现他在自己的脸上乱涂乱画，也就抿了下嘴，没反抗乖乖地坐着任由他继续，反倒是玩不成恶作剧的沈嘉木扫兴地丢掉了笔趴会自己的书桌上。
陈存感到了些许失落。
下一次陈存再次感受到笔尖痒痒地落在脸颊上的时候，他再也不敢睁开了眼睛，忍住睫毛本能地颤抖，继续闭着眼睛装着睡，等沈嘉木画完他才睁开眼睛。
一睁眼就看见沈嘉木那双眼睛又坏坏地笑弯了，指着他脸上刚画上去的小胡子跟王八，一边说“陈存你好笨”，一边笑得揉着自己笑到酸痛的肚子倒在地上。
陈存看他笑默默地摸了一下脸颊上的小乌龟，也跟着笑起来。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陈存找了一万颗贝壳，终于找到了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贝壳。那十颗贝壳摆放在他的面前，每一颗被他擦得很亮，像是会发光一样。
陈存却低垂着眼睛，没有多少喜悦的神色。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贝壳做成手串送给沈嘉木。
因为这只他能找到的最漂亮的贝壳，甚至或许还不是那片沙滩上最漂亮的贝壳，更加不是沈嘉木想要的“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
他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裴青桥送给沈嘉木的生日礼物，沈嘉木命令他丢掉，却被他又悄悄捡回来，不是偷，他只是想看看裴青桥给沈嘉木。
他也知道沈嘉木喜欢漂亮的东西，散发着香水味道的礼物盒里装着的偏偏也是一串手链。
却是一串昂贵的钻石手链。
从那次生日宴之后，裴青桥每周都会被他的父母带过来见沈嘉木，沈嘉木一如既往地看他不顺眼，他命令陈存不可以跟裴青桥说话，连上厕所都要把陈存带走。
沈嘉木完全忽视他，却一直黏在陈存的身旁，跟他讲话，一起看书，跟他一起玩玩具，玩累了就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裴青桥表现得仿佛意识不到沈嘉木对他的厌恶一下，可以坐在远处的沙发上静静地端着笑脸，微笑着看着他们一下午时间的亲密互动，做好这个安静的透明人。
只是在某一天，陈存难免落单的时候，裴青桥叫住了他。
裴青桥终于不笑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陈存，说道：
“他现在很喜欢你是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他太孤单了，有人陪他说话陪他玩，他就喜欢那个人，可事实上，像你这样的下城区野种外面到处都是，你只不过是运气好碰到了你而已。”
裴青桥见陈存的神色出现了波动终于又笑了起来，他胜券在握般，高高在上地说道：“可是等他长大之后，等他进入青春期，他就会在信息素的影响之下——喜欢我，讨厌你。”
陈存一直知道的，自己和沈嘉木的匹配度很低，只有那可怜的百分之七。因为徐静总是拿这百分之七警告他他，告诉他不要有过度的妄想，等沈嘉木长大之后，就绝不可能像现在一样喜欢他，再碍于他是个alpha，他被沈嘉木抛弃只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就拿着钱老老实实地走人。
信息素、匹配值让这个原先在下城什么都不知道的小alpha现在却牢牢地记在脑海里，他意识到这些很重要，没有这些的话沈嘉木将来就会不喜欢他，就会抛弃他。
陈存知道自己很普通，跟万千宠爱的沈嘉木云泥之别，但他就是自私又固执地想要跟沈嘉木永远在一起。
他想要送给沈嘉木一个昂贵的、漂亮的礼物，而不是这样一串只需要在沙滩上捡到的贝壳就可以做成的廉价礼物。
陈存开始寻找可以送给沈嘉木的生日礼物。
他进了商场里他不敢去的一楼，里面站着的销售扫了他一眼便露出一幅嫌弃的表情，并不准备招待他，陈存紧绷着嘴唇，看到柜台那摆放着的手链跟项链没有一根有沈嘉木拥有的漂亮，却已经是他根本买不起的天文数字。
他失望地走出来，沉默地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站在街边。
“嘭！！”
出神之间，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这像是爆炸一样的动静，陈存下意识得想要躲起来，却发现四周的人纹丝不动，反而兴奋地互相靠在一起指着天空。
陈存跟着抬起头，看见了漆黑的夜色当中出现了漫天璀璨的烟花，也愣住了。
他终于知道要给沈嘉木送什么。
他要送给沈嘉木一场只属于他的烟花。
*
陈存偷了沈嘉木的镇定药，下在了守夜女佣的水杯里。他看着时钟，等着外面守夜的女佣渐渐昏睡，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地推着沈嘉木的肩膀把他叫醒。
沈嘉木先是茫然地睁开了眼睛，在意识到自己大半夜还是在熟睡当中被陈存叫醒，他立马一脸不爽地一巴掌就往陈存身上打。
陈存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孩子气的兴奋跟迫不及待，他高兴地说道：“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
沈嘉木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他没多少激动，只想要睡觉，烦躁地把被子一卷，把脸往被子里一藏，闷闷的声音不耐烦地传出来：“我不要！”
他的反应完全在陈存的意料之外，他那股心中燃起的雀跃之火被猛然泼了一盆猝不及防的冷水。陈存木在了原地，低垂着眼睛沉默地盯了那一团被子一会儿，准备转身离开。
沈嘉木突然又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脸颊被闷得红彤彤，瞪着他抱怨，但还是把手伸出去：“我的生日礼物在哪里？拿过来我看看，你白天不能拿给我吗，要是我不喜欢我就把你……”
陈存打断他，闷闷地说道：“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不在这里，在家外面。”
“什么！？”
沈嘉木刚才还不耐烦的态度现在却一下子变了，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点困意也找不到了，把被子一掀，急得踹了陈存一脚：
“快点去给我拿衣服！”
他身上穿着的已经不是不是各种少女芭蕾风的蕾丝睡裙了，而是普通的长袖长裤，连头发也层次感地剪短了很多，现在只留到齐肩这么长，可以扎一个小小的辫子。
从生日宴之后，陈存告诉了沈嘉木他是男生，男生是不能穿裙子的。陈存知道沈嘉木脸皮薄，所以故意说道：“你要是男生还穿裙子，被别人发现会被取笑的。”
沈嘉木愣愣地睁着眼睛张着嘴看他，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虚极了，沈嘉木这么漂亮，谁会嘲笑这么漂亮的小孩，只不过是喜欢沈嘉木的人太多了，大部分都是大人。他本来就够漂亮了，穿上裙子，会被更多像是裴青桥一样的alpha小孩喜欢。
陈存觉得自己卑劣又自私，但他就是希望沈嘉木可以少一点人喜欢。
沈嘉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肯再穿裙子，被把陈存昨天说的那一套话搬了出来用了，让徐静又被气得差点晕过去，好端端的孩子都被这个野种教坏了！
现在是冬天，陈存怕他着凉，给他拿了好几件衣服。因为怕沈嘉木偷懒不穿，他只能暂时抛掉ao授受不亲，红着耳朵盯着沈嘉木把衣服一件件全都穿好。
沈嘉木已经急得不行了，等不及地就想出去玩，连外套拉链都来不及拉，就拽着陈存想要往门外走。陈存却把他拽回来，在他不停嘟囔地抱怨催促声中，给他拉好拉链，又戴好帽子，再戴上耳罩、围巾、手套。
“我现在像是只熊！”沈嘉木跟在他身后，撅着嘴巴很不满，“我走路都不方便！”
走到外面的时候才发现今天竟然下雪了，十年没下过雪的锦城在今夜竟然下了一场大雪，漫天的鹅毛大雪从天空当中落下。
沈嘉木呼吸到一股冰凉的气息，奇异地进入他的肺中，他只在图画书里见过雪是什么样子的，原来是这样的感觉，踩下去的时候松松软软。
他张着嘴仰起脸来，好奇地想要知道雪是什么味道的，却只尝到了跟水差不多的味道，失望地皱了下脸。
沈嘉木伸手朝着那挂在矮树上的雪堆摸过去，想知道雪摸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却被一直安静看着的陈存拦住。
陈存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再给他戴了一层，才放手让他去用手玩雪。
沈嘉木一路的新奇和兴奋直到看见陈存让他钻的一个小狗洞结束，臭起张脸。陈存跟沈嘉木同吃同住，为了沈嘉木的安全，他也是不允许出门的，一直以为都是靠这个佣人楼后面偶然发现的。
陈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到地上。
沈嘉木知道这也没办法，他撇了下嘴，还是老老实实地跪下，四肢着地，屈辱地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爬着狗洞溜了出去。
陈存让人把烟花运在沈家附近的一片空地，要走半个小时，他们只有一盏手电筒。他怕沈嘉木摔跤，一路上都紧紧牵着他的手。
哪怕只是来到家附近，沈嘉木都觉得新奇极了，抬着脑袋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沈嘉木看到那满满一空地的烟花时，才终于知道陈存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什么。他是喜欢看烟花的，本来今晚能偷偷溜出来就高兴得不行，一下子笑起来眼睛就像是星星一样地看向陈存。
陈存被他心跳落空，慌慌张张地离开，拿出打火机去点烟花。
他要送给沈嘉木的是一场烟花雨，把这两年自己幸幸苦苦攒下来的三万块全都用来买烟花。引线燃烧的时间很短，陈存不敢浪费时间，他跑出自己最快速度，一个又一个地点燃摆放好的烟花。
等回到沈嘉木身边的时候，喉咙里都翻涌着血气，背上出了一层薄汗，但耳朵跟脸颊却是被冻得毫无知觉，长年长着冻疮的手更是被冻成冰红一片。
可当陈存看到沈嘉木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当中的烟花，满心满眼的惊叹跟喜欢，他就觉得好满足，一切都好值得。
“陈存。”
沈嘉木突然转向他，眼睛亮晶晶：“你给我当一辈子奴隶吧！”
陈存第一时间没说话，他只是在想沈嘉木笑起来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奴隶也行……只要能一直待在沈嘉木身边就行了。
陈存刚想要点头答应，沈嘉木突然踮起脚尖分给了他半条围巾，围在他冰凉的脖子上，转着脸不让他看自己，但陈存还是看见了他通红的耳洞跟脸颊，听见了他别别扭扭地说道：
“不、不要当奴隶的话，我们、我们就当……朋友。”
他们挨在一起，看完了这一场烟花。
回来的路上沈嘉木的兴奋劲过来，走了没一会儿路就开始耍赖，他在陈存的背上打着小小的、猫一样的鼾声沉沉地睡着了，陈存背着他一步一步走回来。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两个人眼下都有明显的黑眼圈，沈嘉木趴在桌子上，一早上就开始补觉。老师皱起眉，纳闷道：“你们晚上没睡好吗，怎么看起来都那么没精神？”
趴在桌子上的沈嘉木抬起脸，笑得像是只小狐狸一样跟陈存对视着。
两个人又有了独属于彼此的小秘密。
*
那次偷溜出去之后，沈嘉木变恋恋不忘，心痒得不行。
他终于忍不住，在晚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抓住陈存的手，问道：
“你能不能再偷偷带我出去玩。”
沈嘉木抬起头看他，眼珠子好像汪着水意，楚楚可怜地模样，“我还想出去玩。”
陈存却抿着嘴唇，他知道沈嘉木的身体不好，一点点意外都受不起。他也知道沈嘉木的性格，上次只是放了烟花，要是真的带他出去玩了，他肯定是会到处撒泼的。
他拒绝道：“不行。”
“哼！”
沈嘉木当机立断地就马上变起来了脸，用力地甩开陈存的手，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只留下了陈存一个人无措地站在原地，然后后面好几天的时间，他都故意不搭理陈存，每次瞧见他都只瞪他不跟他说话，连陈存给他巧克力，他也丢掉。
陈存对他这一套太熟悉了，当时那些巧克力陈存就是因为这一套妥协的。可偏偏陈存对这一套就是毫无办法，他无法接受沈嘉木不搭理他，无法忍受沈嘉木对他的忽视。
在沈嘉木单方面的冷战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陈存终于妥协了，堵住了沈嘉木要走的路。
沈嘉木臭着脸看他：“干嘛。”
“我可以带你出去玩。”陈存紧绷着嘴唇，对沈嘉木第一次露出强势面，“但你要什么都听我的。”
沈嘉木只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雀跃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应得很好很快。
但陈存保证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第85章 回忆八
陈存即使千般万般地不情愿在沈嘉木的面前还是只能选择妥协，但他对沈嘉木进行了严格苛责的要求。
第一条是一个月最多只同意带他偷偷地逃出去两次，第二条是沈嘉木必须一步不离地跟着他。
第一条不由沈嘉木说了算，他抱怨良久也就只能听陈存的话，但第二条沈嘉木左耳听进去右耳朵就跑出来了，总是陈存一个没留神眨眼的时间，沈嘉木就已经窜得不见踪影，趴在不知道哪个橱窗上了，又或者盯着哪一家冰淇淋店。
陈存只能一路上都紧紧地拉着他的手，才能保证沈嘉木能够时时刻刻在他的身边。
他只能在世界沉睡之后的夜晚带着沈嘉木偷偷溜出去，这就意味着商场、游乐园之类的地方全都关门了。
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少。
陈存只能带着他一起在电影院里看一场沈嘉木最喜欢的《omega的奇幻冒险》，可明明家里就已经有一个巨大的家庭影院，沈嘉木却坐在影院座椅上好奇地转着脑袋看来看去，第一次和陌生人看同一场电影的新奇体验让沈嘉木连爆米花都高兴地吃掉了一大桶。
又或者带着他去还在营业的电玩城，沈嘉木把所有的游戏机都兴奋地玩了一遍之后，最后还是回到了娃娃机里，固执地花一百块游戏币就为了抓上一个他一进门就看上的小兔子玩偶。
自己抓不出来就拽着陈存给他抓，可陈存也一点不擅长玩这些小游戏，笨手笨脚但又很认真地也抓了一百个游戏币也什么都没抓上来。
沈嘉木就瞪着他生气了。
到最后连老板都看不下去，直接拿了一个崭新的玩偶，蹲下身笑着对沈嘉木说：“叔叔把这个送给你。”
结果却被沈嘉木非常不礼貌地一巴掌拍掉，红着眼睛倔强得要命：“我就要自己抓上来的！”
老板第一次送东西没送出去——脾气太臭，但脸漂亮得太可爱。
老板最后还是悄悄地调了一下机器里的夹子，没想到这两个笨蛋还是又花了一百块钱才把这娃娃抓起来，一个在那里夹，一个在旁边大声囔囔着指挥。
抓上来的那一刻，矮的那个一下子跳起来扑到了高的那个的怀里。
沈嘉木回家的一路上高高兴兴地抱着这进货连十块钱都不用的小兔子。
他还带着沈嘉木去了一座山上看星星，只不过八岁的陈存并不知道这座山原来叫做情人山，只是因为这座山上有二十四小时运行的缆车才带沈嘉木去了这里。
他也并不知道缆车背后的故事，是因为锦城的一个企业家当初也是深夜和自己的妻子坐在山上看星星定的情。当时讲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企业家笑着说道：“当时爬上去一身臭汗，我真怕表白不成功，所以我希望情人山的缆车二十四小时都可以运行。”
凌晨的缆车人并不算少，不少情侣都因为那个那个浪漫的故事而来。
他们一对小孩混在其中倒是让人觉得稀奇极了，一个已经像是一个小大人一直在照顾人，一个漂漂亮亮得看起来娇气极了，格格不入却和那些情侣一样的都是牢牢牵着的手。
陈存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地上让沈嘉木坐，两个人肩靠着肩一起看星星，那一天很幸运地遇到了一颗流星从夜色当中划过，流星划过的时候沈嘉木立马着急地教陈存要许愿，然后很快地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沈嘉木许愿：“这讨厌的病快点从我的生命当中消失！！”
比他慢一步闭上眼睛的陈存也许愿：“希望沈嘉木不要再生病了，可以自由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深夜的锦城已经沉睡，沈嘉木每一次跟着他出来，眼睛却都还是亮晶晶的，双手贴在出租车的床边，小蝴蝶煽动着自己的翅膀，好奇地用眼睛探索着这个陌生又繁华的世界。
如果再更早之前遇见沈嘉木，他给沈嘉木念的睡前故事就会是那些七岁的沈嘉木已经听烦了的童话故事。
那幸运地为了哄沈嘉木睡觉而念过一遍童话故事的陈存，就会把沈嘉木当成长发公主。
沈嘉木从上一次偷溜出去回来之后，就开始掰着手指数着日子，终于等到了今天。
因为沈嘉木第一次想出去玩的地方就是海边，他想要去海边捡贝壳，但陈存说什么天气太冷了，怎么样都不同意，而现在天气终于暖和了起来。
他终于可以去闻闻海是什么味道，去摸摸贝壳知道他们摸起来会是什么触感。
陈存还是带着沈嘉木坐了出租车，一下车沈嘉木就闻到了一阵咸湿的海风味道，他的眼睛一亮，比往日还要亢奋一点撒丫子就要往沙滩上冲去，却被陈存拉住手臂一下子就给拽了回来。
沈嘉木又臭起脸：“干嘛……”
陈存看他这个迫不及待的模样抿着笑，他习惯性地先观察了一下附近，夜晚的沙滩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一起坐在海边放着歌，喝着啤酒，聚在一起在聊天的模样。
他的视线又移到路边，却看到一辆朝着他们方向急速驶来的面包车。他本能地觉得不对，拉住沈嘉木的手拔腿就跑，沈嘉木毫无预兆猝然发生一声“啊”的尖叫。
不用两秒钟的时间，那辆面包车就疾速冲到了他们的身边，然后猛踩刹车，发出了一道“滋啦”声，再地上留下深深的两道刹车痕。
两个体型高大的大汉飞快地从车内冲了下来，一个左手纹满了花臂，一个右手纹满了花臂。
陈存咬紧牙关，拼命地拉着沈嘉木不停地往前跑，但他们两个小孩根本跑不过两个成人的追捕。
他们的目标明确。
沈嘉木先被那个左花臂抓住，用手捂住他的口鼻，直接把他横空抱了起来，陈存一时之间只能看到他惊恐的眼睛。
他还死死地抓着沈嘉木的手不敢松，用力到手指都开始发紫发红，却根本比不过那些成人的蛮力，手指越分越远。
他只能勉强抓住沈嘉木最后的中指，嘶吼着喉咙发出声音：“救……”
“砰！！”
剩下的又花臂用手里拿着的木棍重重的一击直接砸在了他的后脑上，陈存的耳边“嗡”一声剧烈的轰鸣，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及时千万般不甘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他本该直接昏迷过去，指甲在水泥地里抓得一片血肉模糊，硬撑着满眼血丝地盯着劫匪带着沈嘉木离去的背影，从喉咙里发出一道嘶吼：
“救命！！！！”
沙滩上坐着的那几个大学生听到声音，一下子站了起来，警觉地朝着他们这里的方向看过去：“什么人？！”
“草！”
右花臂阴沉着一张脸，他没时间直接在这里把陈存杀了。只能一把提住陈存的衣领，把人踢起来，重重地摔进车里。
陈存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眼前又发黑了几瞬，隐隐约约能听到不停有人颤抖着声音喊他的名字，让他坚定自己醒过来的意志。
他终于看见了沈嘉木，他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满脸担忧和害怕地看着他。
沈嘉木的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面容狰狞的男人，脸上有一道几乎横贯了全脸的刀疤。
他二话不说地站起来扯住陈存的衣领，在沈嘉木的尖叫声当中，一巴掌就直接抽在了陈存的脸上，那力气大得陈存好不容易坐起来的身体再次倒下，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妈的哪来的小畜生，敢坏老子的好事。”
反正目标只有一个人，刀疤面色晦暗：“你们把他杀了。”
沈嘉木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看到左花臂拿起散着冰凉寒光的看到，胸腔震荡着起伏，立刻爆发出一声怒吼：
“你们敢杀他我就让你们一毛钱都拿不到！”
惊魂未定说不害怕是假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但这些劫匪绑架他不就是为了钱。
沈嘉木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冷静，保持着平稳的音调威胁着这些比他高大了好几倍的劫匪：“我有凝血障碍，只要一点小伤我就会死，你们敢杀他我就自杀，我要是想去死你们绑着我也拦不住。”
刀疤那双三角眼像毒蛇，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被这样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他命令道：“按住他。”
左花臂跟右花臂两个人立马上前按住了陈存的肩膀，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我不要他的命。”刀疤看着沈嘉木，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要他一条多嘴的舌头不过分吧？”
沈嘉木的喉咙翻涌出来一阵血腥味，他目眦欲裂地厉喝道：“你敢！”
他外墙中干的怒吼刀疤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一挥手，陈存的身体被死死按住，右花臂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陈存咬死牙关抵抗，下巴却被人硬生生脱臼地掰开。
舌头被硬生生地扯拽了出来，为了让沈嘉木看得一清二楚，刀疤让人把陈存扯到沈嘉木的面前。
“不、不要……不……”
沈嘉木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不停地重复着那些无用的拒绝，他的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爆发出尖叫，被绑着的手勉强拽住刀疤的衣角，卑微地祈求道：
“求你了，求你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了！！”
沈嘉木的祈求没有用，他眼睁睁地看着冰凉的匕首贴近着陈存的舌头，寒光一闪，刀起刀落，那一根温热鲜红的舌头就被直接斩断，掉落在地上瞬间沾上了灰，像是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垃圾。
陈存的身体压抑着疼痛却无法控制这痛到极致本能的颤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鲜血不停地从断裂处喷涌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血坑。
“啊！！！”
陈存没有发出的那些惨叫全都从沈嘉木的喉咙当中嘶吼地喊了出来，沈嘉木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没有眨眼，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满了脸颊。
陈存大口喘息着试图缓解疼痛，每说一个字就好像又被割了一次舌头般剧痛：“唔……没……”
沈嘉木彻底不害怕了，他想要扑过去，想要去抱住陈存，想要去看他的伤口，想要帮他止血。他疯了一般地不停挣扎着，连带着捆着他的座椅都“框框”不停地做着响，手腕脚腕深深的勒痕已经是皮下出血了。
“啊！！啊！！！！啊！！！！”
他完整的舌头却没办法再说出别的话，变回了只会用嚎叫来表达痛苦的原始动物，眼泪带着强烈的痛恨情绪不停地从脸颊上流下来。
“别……别……害怕……”
被割掉舌头的陈存却还在努力地说着话，他只能把话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才能勉强让人听清楚他在说些什么，每说一个字鲜血就流得更厉害。
平常就很少笑的陈存现在竟然尝试着挤出微笑：
“我、我……不……痛……”
陈存的安慰却让沈嘉木哭得越厉害，他哭咽着说道：“你别说话了，陈存，你不要说话了……”
沈嘉木人生当中第一次学会后悔这一个情绪。
后悔自己的任性，如果不是因为他非要让陈存带着自己出去玩，陈存又怎么会这样。

第86章 只是他忘记了
沈嘉木所有一切的痛苦与尖叫，在刀疤不耐烦地一句“吵死了”之后，拽着他结实地扎向他脖子上的一枚镇定剂。
他通红的眼睛在无尽的不甘与怨恨当缓缓地合上，整个身体栽倒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识的沈嘉木手指却还是再不停地动着。
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板上，逼仄的小房间里透着一股阴湿的霉潮味，没有灯也没有窗户，能把人吃进去不吐骨头压抑的黑。
沈嘉木来不及害怕，他只是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在黑暗当中摸索：“……陈存！”
他只听到了自己的回音，沈嘉木在这狭小的房间里根本察觉不到陈存的呼吸，还有他身体的温度。
沈嘉木一下子惊慌了起来，他站起身来不停地寻找，无措地拔高音调：“陈存！陈存！”
“咚——”
门被人轻轻地扣响，好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没事”。沈嘉木那颗心还没来得及放下去，他就听到了男人那熟悉的骂骂咧咧声响。
“草。”
陈存被一脚粗暴地踹倒在地，他立马抱住脑袋蜷缩起来身体，两个男人围在他身边毫不留情地把拳脚落在他身上。
他的喉咙里翻涌出来，一口血差点吐出来，又被他强行吞咽而下。
沈嘉木听见外面这“砰砰”的闷响，每一拳、每一脚都实实地落在陈存的皮肉上，偶尔还能听到陈存隐忍的痛哼声。
他隔着门都能感觉到陈存在外面被人打得有多惨，沈嘉木惊惧地不停拍着门，拍得自己的手心一片通红：
“你们别打他了！”
眼泪又没出息地流了下来，连擦去的时间都没有，他只能不停祈求着：“求求你们，你们别打他了，他已经受伤了。”
他的求饶声却让外面的拳脚，沈嘉木想起来那个刀疤脸骂过他吵。
沈嘉木只能强忍着捂住自己的嘴唇缓慢地蹲下身体，把一切无助的哭喊都压在自己的喉咙里，眼泪不停地落在自己的手掌声，胃部翻涌上来一阵酸呕感，难以抑制全身地颤抖。
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在又煎熬着过去了不知道几分钟，单方面殴打的动静终于消失。
沈嘉木只能听见陈存趴在地上沉重的呼吸声，他控制不住地去想陈存现在的模样，他肯定全身是血，连站都站不去，是不是每呼吸一下就有鲜红的血从他的口中不停地流出来。
就像当初被割掉舌头一样。
沈嘉木用双手，眼泪止不住地不停流着。
沈嘉木变得格外乖巧很配合，他后来才发现自己手腕跟脚腕上的伤口已经完全肿了起来，动一下就疼得要命。
他蜷缩起来靠在门边，听着外面偶尔响动的锁链动静，大概猜到陈存被锁链绑在门外。
沈嘉木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是左花臂过来给他送饭了，一盘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大锅炖，看着甚至有点恶心。
沈嘉木伸手乖乖接下，他看左花臂要走，匆匆地叫住他：“……等一下！”
沈嘉木把自己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带着的长命锁从脖子里取了下来，还带着他的体温，递给了左花臂：
“你给他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左花臂一看这个东西价值不菲，没半分犹豫，直接收了下来。
沈嘉木紧抿着嘴唇，他不知道这个人到底会不会讲信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见人又要走，红着哭肿的眼眶，怯怯地补了一句：
“你们不要打他了好不好？我错了，我一定会好好配合你们让你们拿到钱，你们问我爸爸妈妈要多少钱他都会给你们的。”
左花臂拿了好处，随手丢给了陈存几卷纱布跟药膏，再丢了一盒针线给他，让他自己给伤口做缝合。
沈嘉木这么挑食又小鸟胃的人，现在明明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却还是乖乖地把那一碗大乱炖吃得干干净净，到最后都差点吐出来。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这样的公主脾气知道自己性命无忧，别说听话吃饭了，他早就把碗砸了，骂人的嘴也不会停下来。
可是陈存也在，无辜被他牵连而尽，却因为他挨了那么多那么疼的伤。
沈嘉木想起陈存就开始忍不住地流眼泪，在这个没一点光亮的房间里，他根本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只是在熬不过去的时候昏迷地睡着，又猝然惊醒。
他开始恐惧黑暗，因为在寂静的黑暗之中，沈嘉木总是突然听到外面摔东西或者粗鄙的骂人声，然后就又是一顿对陈存的拳打脚踢。
沈嘉木每一次听到这些动静，他都要用力地捂住口鼻，用力到像是要让自己窒息才能不让自己的哭声泄露出去。
一遍一遍想象着陈存现在的模样，身体痛苦地颤抖着，心脏传来让他好几次失去意识脸色发白的绞痛。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不给陈存惹麻烦。
沈嘉木只敢在发出声音吵到外面这些杀千刀的劫匪，贴在门边，用很小小的声音问他：
“陈存，你还好不好？”
门会被人轻轻地挠动了一下，回应着他，意思是“好”。
沈嘉木又抹掉自己脸颊上的眼泪，明明很不好，却总是说自己很好。
陈存像一条狗一样被铁链绑在脚上拴在门边，他勉强地给自己歪歪扭扭地缝合了伤口，最起码把血止住了。
他这条野狗总是有旺盛的生命力，陈存额头滚烫，知道自己肯定发着高烧，但是活着就行。
活着就还可以继续保护沈嘉木。
这帮劫匪，看不起他一个小孩，不信他能翻出来什么风浪。把收拾垃圾，做饭的杂事全都交给他，饭不好吃了会打他，突然心情不好了也会无缘无故给他一巴掌。
就这样过去了两天的时间。
夜半三更，陈存蜷缩在角落的地板上，紧绷的精神让他只维持在浅眠当中，仓库里忽然冒出的烟草味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听到了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询问道：“老大，那两个小子怎么处理？”
刀疤咬着烟眯起来了眼睛，他们本来全都是下城的逃犯，一个月之间有人找上了他们，不是绑架，而是让他们借着绑架的借口除掉这个小孩，一人一千万，那可真是大大的手笔。
但若是败露，绝不能吐露任何相关，不然就把他们的儿女都会丧命，很明显这幕后者在挑人的时候筛选过条件。
不过他们贪了起来，想要两头吃，都伪造绑架了，干嘛不真捞一笔赎金。
陈存睁开了眼睛，用手臂挡住，隐蔽地看向刀疤——他看见刀疤抬起手，然后在下巴处一划。
杀人灭口。
陈存瞬间感受到一种身体从头到脚的冰凉，他意识到这些人要的不是钱而是命，那沈嘉木一定有生命威胁！
如果那些人拿到赎金也会杀了他们，那他就必须拼死一搏。
陈存一晚上的时间都没有睡着，在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像是根本没听见昨晚那隐秘的对话，表现得与往日一样。
只是在给这些绑匪做夜宵吃的时候，他在里面撒入了几粒药片。
他带沈嘉木出门其实一直都还是留了后手，就比如他的口袋里藏了几粒安眠药，还有一把弹簧刀。
这些劫匪一共四人，还有一个开车的瘦猴。平日晚上总会有人守夜，今晚轮到了瘦猴，他不知怎的就开始犯起困来，扫了一眼被绑着的陈存和紧锁的小房间门，觉得不可能出什么事，干脆一头倒在沙发上睡起觉来。
没一分钟的时间，马上就响起来了鼾声，一直假寐着的陈存也睁开了眼睛。
陈存先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腕，被一个圆形的铁铐铐着，但给他一个儿童用，其实还是有几分空隙。
他撩起自己的衣摆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用牙齿死死地咬住，双手紧紧地抓住腿铐，竟然是想强行把自己的脚从腿铐当中拔出来。
陈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口中咬着衣服却还是把自己的嘴唇咬得一片血肉模糊，背上的冷汗浸湿了一整件衣服。
硬生生地把自己的脚踝弄到脱臼从铁拷当中挣脱了出来。
陈存的脸色煞白，冷汗不停地滴落着，只坐在地上缓了没一会的时间，他便撑着墙，先用自己的左脚支撑着站起来，右脚尝试落地的瞬间，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硬撑着，一瘸一拐地走到瘦猴旁边，找到了小房间的钥匙。
沈嘉木靠在门边，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在听见开门声时瞬间惊醒过来，警醒地往后退。
在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他差点发出声音，但立马反应过来，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陈存第一眼就注意到沈嘉木瘦了许多，总是打理得很漂亮的，不知道悄悄哭了多少次，眼睛肿得都红了，连鼻子也红了。
但看见他的时候还很坚强，眼珠子冒出来了氤氲的水汽，但却强撑着没哭。
他们都知道现在不是在这里面对面看的时候，沈嘉木一下子跑过来牵住他的手。
陈存强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勉强保持着正常的步伐，不让沈嘉木看出来一点蹊跷。
陈存当时被关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仓库大门不用钥匙，只需要按开关就行了。
他转过脸，又低头认认真真地看向沈嘉木，安慰着一样对他一笑，抬手按响开关。
铁门瞬间打开，但陈存按响开关的同时，尖锐的警报声骤然响起，那些只是吃了安眠药的劫匪不可能听不见这警报声。
沈嘉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被陈存在背后用力地一推，重重地摔了出去。等他迅速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嘉木立刻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朝着陈存的方向扑去。
铁门在他面前“砰”地一声重重合上，沈嘉木只来得及扑到门上。他拼命地敲着门：“陈存！！陈存！！！”
陈存含糊不清的嘶哑吼声从里传出来：“跑！！！”
四个劫匪早就被警报声惊醒，脸色阴沉地冲了出来。陈存一个八岁地小孩螳臂当车，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用身体牢牢地挡住开门的开关，比以前重了不知道几倍的拳脚。
他还是被人直接扯了下来摔在地上，陈存又不要命地扑上去，死死地拽住他们的裤脚，然后陈存掏出来了弹簧刀，用尽自己的全力，恶狠狠地划向他们的脚踝。
左花臂跟右花臂瞬间发出凄厉的痛喊，两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脚筋直接被活生生地砍断了。
陈存紧握着刀还想如法炮制地对任何两个人，他被那个瘦猴一脚踹倒，手还是紧握着弹簧刀。
他已经把自己的性命丢在一边，杀红了眼，特别是当看到刀疤打开开关从铁门冲出去地时候。陈存疯了一般地就要追上去，却没想到那个瘦猴竟然是个练家子，又是一脚把他踹倒。
看他手里拿着凶器也不惧怕半分，几次过招下来就用脚踩在了他的手腕，哪怕他宁愿断掉手臂也不愿意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那柄刀还是被夺了下来。
陈存真是恨极了自己的弱小，恨极了自己矮小的身躯，恨极了自己不够足大的力量。
他想长大，现在就长大，交换未来所有的寿命都没关系，长大到足够保护沈嘉木。
仓库内发生的一切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陈存拖延的时间也不过十多秒时间。
沈嘉木紧咬着牙关往外面冲出去，他的脚踝肿得要命，跑起来却也强忍着疼痛，跑到肺部都好像翻涌着阵阵血气，逃跑不是因为他要丢下陈存。
他跑是因为他想救陈存，只有他跑得够快，够快地遇见别人才有机会。
沈嘉木一边拼了命地跑，一边拼命地喊着：“救命！”
“砰！”
他听到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鸣天的枪响，沈嘉木的眼睛骤然一亮，朝着那个方向拼死般地跑去。
但可惜陈存拖延的时间只不过够他跑出两百米开外，刀疤怒火中烧地朝着他的方向追过来，沈嘉木不敢回头看，呼吸已经渐渐变沉重，但还是用尽全力想要逃出去。
追上来的刀疤粗暴地扯住了他的头发，他瞬间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往后摔在了地上，被刀疤一路拽着头发从地上拖拽着回来。
沈嘉木的手心跟腿被磨得一片血肉模糊，不停地往下滴着血，已经无法止住，他被攥住领口提起来，重新摔回了仓库里。
他看见了全身都是血的陈存，他被揍得全身是血，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完好的地方，那张脸也完全被血糊住，躺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快要不可闻。
沈嘉木顾不上这么多，双手双脚并用着爬到陈存的身边，握住他的手，颤动着嘴唇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陈存！陈存！”
“草！”刀疤直接抽出来了一把刀，太阳穴猛跳了几下，“老子现在就他妈的杀了你！”
“……等下。”瘦猴却拦住了他，“你看他的脸。”
刀疤这样一个刀尖舔血的人都被恶心都从脚底掀起来一阵恶寒：“这他妈才是个七岁的小孩，毛都还没长齐，把人杀了就行了。”
瘦猴不敢不听他的命令，不甘地舔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眼神却还是贪婪地黏在沈嘉木的脸上，准备等他死了退一步玩玩他的尸体。
沈嘉木看到刀疤拿着刀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还能跑、他还可以走，但他还是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趴在陈存的身上用力地抱住他，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面对死亡的勇气。
刀落下的一瞬间，沈嘉木却忽然被人掰住了肩膀，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和陈存之间的位置忽然之间天翻地覆。
沈嘉木没有感觉到任何意料之中的疼痛，陈存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身下。
那一刀插在了陈存的肩膀上。
陈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血液流满了他的脸颊，连睫毛上也挂着血，在这张流满猩红的血的脸上。
沈嘉木只看见了他那双浓黑的眼睛，坚定，温柔。
“只要、只要我还活着。”陈存艰难地说着话，他看见沈嘉木因为失血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接过自己肩膀伤口里流出来的血，笨拙地喂给沈嘉木，“我就不会、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沈嘉木的眼眶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他想骂陈存是个大白痴，想要骂他是笨蛋，想要把他推开，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力气，沉沉地压在他的身上动弹不了一份。
“陈存！！”
陈存却在跟他道歉：“对、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
“不……”
沈嘉木讨厌死自己的眼泪了，让他连陈存的脸都看不清楚，却能那么清楚地看到那高悬着的刀落下的模样。
——“不！”
沈嘉木在痛苦的嘶吼当中惊醒了过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这不像是回忆，他更像是重新变成了七岁的沈嘉木经历了一切。
十八岁的沈嘉木和七岁的沈嘉木一样，无法阻止自己不停流下来的眼泪，他蜷缩着抱着自己，哭得自己每一寸骨头都在疼，床边的监测仪不停地发出着“滴滴滴”的警报声。
当年沈家的人即使赶到，把他们两个人救了下来。
他当时昏迷了整整十天的时间才醒了过来，完全失去了绑架的记忆，憔悴了许多的徐静忽然同意他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
可当时的他却选择养一只小猫，也就是悠米，沈嘉木当时只觉得自己心里空空的，原来是因为他曾经已经拥有过一只小狗了吧。
只是他忘记了。
忘记了陈存，忘记了和陈存发生的一切，甚至陈存的存在被裴青峤取而代之。
明明说好要上一个大学的，明明说过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属于他和陈存之间幼稚却认真的承诺却连拉钩都没有，那些幻想被残忍的现实打碎，记住这些的只有陈存一个人，吃下玻璃碎片伤痕累累的也只有陈存一个人。
可蝴蝶需要扇动多少次翅膀？才能产生效应，让他们在这巨大的时间洪流里得以重逢。
不，不是蝴蝶，根本不是蝴蝶。
是陈存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的约定，只靠自己一个人，吃很多很多沈嘉木不知道的苦，艰难地、很努力地、一步又一步地去靠近他。
“而我……”
沈嘉木把脸颊埋在自己的手中，眼泪不停地流着，他最愧疚的是：“我竟然骂他活该是个哑巴。”

第87章 “做一回我的妻子吧。”
沈嘉木不知晓当年昏迷之后世界发生了怎样的颠倒，但他只知道遗忘的时间里，失去了舌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陈存一定受了很多欺负，这一切却都与他的父母脱不开关系。
可即使这样，即使恩将仇报，陈存还是在最危险的时候，艰难地带他回到上城，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崎岖不平的山路，去祭拜徐静和沈圣杰。
当时的陈存在想什么呢？
恨得不行，恨得不甘。
可是一无所有的陈存却还是愿意放下仇恨，付出所有，因为沈嘉木的眼泪，满足他这样一个大大的愿望吗？
沈嘉木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原来有这么多，只要想起陈存，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可他无时无刻地不在想着陈存，眼泪遍也静静地一直流着。
为不愿流眼泪的陈存流尽了这些年他应该流下来的泪水。
陈存的过去变成了压在枕头下的豌豆，让沈嘉木再也无法睡一个好觉。
他在变小，回到那个没有一丝光亮的阴湿房间，听到拳头落在肉体上的沉闷重响，听到压抑不住发出的痛哼。
他睡梦中的身体总是痛苦地蜷缩起来，紧绷着颤抖着，惊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张着嘴不停地呼吸着也无法脱离这强烈的恐惧感。
幼年的小陈存总是出现在他的眼前，瘦得身上只有骨头，满身伤痕，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孤零零地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冷冰冰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抛弃他，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不遵守他们的诺言？
沈嘉木想要解释，想要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想要带着他一起回家，想要说自己没有丢下去。
可每一次沈嘉木扑上去要抱住小陈存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消失。
然后又是惊醒，沈嘉木只能记得梦中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盯着他，仿佛在说：
“我对你遗忘的惩罚就是死亡，我要让你这辈子都再也没有办法见到我，让你一辈子都要后悔忘记我。”
沈嘉木依旧固执又倔强地认为陈存一定还活着，他去了监狱里见了裴青峤。
过去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现在狼狈的不行，他的父亲也落马，牵连出来数十人，没人能在监狱里护住他。
裴青峤的头发被迫理得很短，身上穿着蓝色的囚服，脸颊瘦削颧骨上还有个明显红肿的伤痕，从天堂突然坠入到地狱让他看上去一下子老了三岁，失去一切特权跟别的犯人一样被压到电话厅。
“木木。”
隔着一扇透明的玻璃，裴青桥抬眸看向他，他还是叫他木木，但是不再伪装过去温柔的模样，只是平静地说道：“你会过来看我，还是真让我意外。”
“陈存到底在哪里？”沈嘉木狠狠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问，“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裴青桥发出一声嗤笑，他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把声音放轻又拖长，扬起来了嘴角：“他死了。”
沈嘉木的脸色顿时变了，他把手中的电话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转身便要毫不留情地离开。
“等下！”
裴青桥却叫住他，笑了起来，真真假假地问着，“我陪在你身边的十多年时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时间，你会是愿意嫁给我的吗？”
沈嘉木还是直挺挺地站着，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只转过脸，冷冰冰地说道：“像你这样偷了别人记忆的人渣，我不会喜欢。”
“而且——”沈嘉木顿了一下，“你天天戴着面具装模作样地生活，就算我喜欢上了你，但这甚至都不是真正的你，这样的喜欢也有意义吗？”
裴青桥沉默地盯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直到被预警强行扣住双肩拽起来，他还是死死地盯着沈嘉木的背影，仿佛在期待着他的一次回头，可沈嘉木一次都没有——
这只小龙还是一如既往地骄傲，说话毫不留情地难听，只是学会了如何爱一个人，他不再横冲直撞地轻蔑整个世界，宝石一样睥睨天下的眼睛学会了如何为一个人类流泪，手腕上也带上了过去从来不会带的廉价的贝壳手链。
“呵……”
裴青桥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低笑，他藏着一个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秘密。
那一年，陈存被徐静赶走的那一年，他给那个带陈存走的佣人塞了钱。
所以本该在上城福利院的陈存回到了下城，带着一笔会让所有人都眼馋的财富，作为这两年陈存占了他位置的报复。
裴青桥要把这个秘密烂于腹中，要让这成为他们一辈子的隔阂，让怨恨横插在他们之间，变成陈存和沈嘉木永远都过不去的坎，让他们一辈子都无法坦诚的相爱。
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
*
沈嘉木从监狱里出来，这绝好的天气无法带给他任何一点好心情。他重新坐着车，脑袋靠着车窗，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周边的道路从陌生到熟悉，沈嘉木走上电梯，熟练地按下楼层，出电梯，手有些抖，却还是牢牢地按在了指纹锁上。
“滴——”
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照得诺大的客厅暖洋洋的温馨，这里什么都没有变，他喜欢盖的小毛毯，铺满地板的地毯，为了他贴的防撞贴，连悠米的猫窝上都依旧沾着猫毛。
当时吵架砸碎的东西都已经被陈存收拾干净了，好似那场摧毁所有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他只需要像往常一样，托着下巴吃着喜欢的零食看电视，坐没坐相地躺在沙发上，只需要等待陈存就会在晚上打开家门回来。
沈嘉木恍惚了一瞬，眼神在恢复聚焦的瞬间却看见整个屋子最显眼的餐桌上正放着一封信件。
他的心脏一跳，立马快步走过去，信封的旁边还摆着一个老式手机。
信封封面写着四个字——“木木亲启。”
他抓起信封，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它打开，但很快，沈嘉木又停了下来。因为他开始害怕，开始怯懦，他害怕打开信封是一个没有任何回头路可走的残酷消息。
沈嘉木把信拿起来，想先做完自己回到这里本该做做完的事情。
他先朝着冰箱里走去，果不其然，他看到那个摔得稀巴烂的蛋糕被保存在速冻里，陈存用更笨拙的手法努力想要把蛋糕恢复原状，但却把它变得更加狼狈，却固执地让蛋糕上的两个小人把双手紧紧地重新拉在一起。
真可惜，沈嘉木抿了下嘴，这次陈存还是没有过到他送去的半个生日。
沈嘉木继续往着书房走去，原先那个上了锁的小木盒现在却敞开着，里面放着一个戒指盒。他的心中已经知晓答案，沈嘉木轻轻地打开盒子，看见七岁生日那一年他送给陈存的无色钻石珍惜地藏在里面。
颠沛流离十年时间，饿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这颗钻石都被陈存好好地保护在身上，没沾到过一滴泥点。
比陈存的生命还要重要，是沈嘉木为他找到的存在的意义。
沈嘉木的眼角有泪滴在闪烁，他把钻石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发现书桌最大柜子上的锁也消失不见了。他蹲下身打开，里面被塞满的厚厚一叠书本就立马摔了出来，全都是写过的练习册，黑笔红笔交替着，密密麻麻全都是陈存留下的笔记。
他一个人，靠辛苦的苦力活养活着自己，挤出自己剩余的时间，没有老师也不是天才，只是一遍遍地不停做着题目，才勉勉强地学到了初三的知识。
沈嘉木的鼻子酸得厉害，他把这些也好好地放回去：“笨蛋，你学得这么慢，还要攒钱。等你考上第一大学，我早就毕业了。”
他终于做完所有的一切，坐在陈存过去常常坐着的椅子上，终于打开了那一封不敢打开的信。
“木木，回到这里的你是因为坏脾气地想砸掉这让你觉得屈辱的一切还是因为仔细想来对我还是有几分怜悯呢？无论是恨还是怜悯，都没有关系，至少你回到了这里，打开了我的信。”
“我曾经很恨你，恨你恨得不行，我发过毒誓，我将来一定会回来报复你和你的家人，在下城见到一无所有无依无靠的你，我想这是命运把你送到我手里让我搓磨你。”
“我本以为我会本能地对你坏，可是我发现，我要很刻意很刻意，才能够对你不好。”
“原来我错了，原来我还是爱你的，原来我还是想要你爱我的。可我知道的，像我这样的人，你怎么会爱我呢？”
“我很普通，不讨人喜欢，还是个哑巴。我们的匹配值甚至只有百分之七，”
“所以我选择骗你，机关算尽地骗你，再用尽手段地提升我们的匹配度，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在我的身边。信息素产生的依赖感情，应该也能算是爱吧？”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明明我也有说过的，是我说得太少了吗？
才让你不信。
沈嘉木一边看着信一边止不住地流眼泪，眼睛又酸又涩。
陈存就是个拧巴鬼，不敢说真心话的胆小鬼，要确认无数遍对方在乎自己，才愿意小心翼翼地剖开自己的胸膛，露出那颗伤痕累累的心脏说“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可这拧巴鬼却又怕他来了这里没看见信，所以要把信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沈嘉木用力地抹干眼泪，擦了好几次眼泪，才可以继续往下看：
“只要是谎言就会有被揭穿的那一天，我很愤怒，所以我选择终身标记了你，我要把你关在我身边一辈子，我有数万种让你妥协乖乖和我结婚的办法。”
“可怎么办呢木木，原来比起你不在我的身边，我更加害怕的是你的眼泪。所以我选择让你自由，回到你的上城，继续去过属于你的生活。”
“我们两个人，总有一个人该幸福，但满足我一个要求吧。”
“丈夫的骨灰都是会让妻子抱在怀中拿回去，在回到上城之前，做一回我的妻子吧，沈嘉木。”

第88章 “不要哭。”
沈嘉木的手攥紧着这封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哭到蜷缩起来整个身体，心脏一抽一抽传来剧烈的绞痛。
他的眼前瞬间发黑，“砰”地一声从椅子上摔倒在地上。心脏无法承受这痛楚，沈嘉木脸色失去意识片刻，过了一会之后才恢复微弱的呼吸。
沈嘉木想起那个手机，他挣扎着爬起来，没有力气的手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握着手机。
按照陈存信里所说的，颤抖着手拨通了手机里唯一一个号码。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电话刚接通，便一边哭一边质问道：“陈存呢？！你让他别藏了！出来见我！我才不相信他真死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人，只听声音就觉得有了些年纪，比起他的歇斯底里，男人表现得过分平静只说道：“两天后见一面，我我会让人联系你。”
只有一句话就掐断了电话，沈嘉木后续再疯了一样地不停地打回去，电话再也无人接听。
沈嘉木只能把手机握在手里，一边哭一边固执地一遍一遍打电话。
他讨厌失去，他曾经优越地以为这世界不会有什么值得他掉眼泪，可是十七岁以后，他总是在失去，也总是在掉眼泪。
这两天的时间沈嘉木浑浑噩噩地睡在以前的卧室里，他把被子和床单都弄得一团乱，却找不到任何陈存的味道。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店，沈嘉木提前几个小时到达。
他现在讨厌极了黑色的衣服，总是让他联想到压抑的葬礼，连带着他也讨厌起来了白色。
他这段时间又消瘦了不少，唇色苍白，低垂的眉眼有抹不去的忧愁，像一场雾蒙蒙的雨天，胸前还配戴着一枚桔梗花胸针，部分omega在婚后都会选择带上桔梗花胸针来避免alpha的搭讪。
他坐在那里点了一杯咖啡，却一口都没有喝，路过的人总是会忍不住把眼神落到他漂亮到永远能被第一眼看见的脸上，视线滑落看到他胸前的桔梗花胸针之后都会忍不住觉得诧异。
——明明看起来青涩得像是刚成年的年纪，却竟然已经早早结婚了，再看他现在这个模样，忍不住怀疑起是不是死了老公的小寡妇。
到了约定时间点的时候，整间咖啡店忽然开始清场，一个男人从门外走了劲来，四、五十多岁的模样，步履稳重，身后还跟着四个保镖。
沈嘉木看清楚他的脸时瞳孔颤动了一下，男人抬手示意，让保镖驻足在门外。方正昀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朝着沈嘉木点头：“你十五岁的生日我有参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沈嘉木现在不在乎这些，没心情寒暄半步，声音沙哑地问道：“我不相信他死了，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告诉我吧……求你了。”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固执地觉得他没有死？他不是都留下了遗书让你来找我拿骨灰吗？”方正昀说道，“是因为对他太过愧疚了吗，所以不肯相信他真的死了？”
“不是。”沈嘉木却斩钉截铁地否认他，“是因为我还活着。”
他倔强地抬起自己的下巴：“他说过这辈子死都不会放过我，现在我还好好活着，他肯定不会甘心留我一个在这里，更何况……他又这么爱吃醋。”
“你怎么知道他舍不得你？”方正昀似笑非笑地问道，“爱一个人和不爱一个人的时候区别可是很大的，万一他不爱你了呢？”
沈嘉木睁着眼睛因为这意向不到的问题微张着嘴巴完全愣住，他从来没有想过陈存会不爱他，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像是马上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他低下头，沉默地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玻璃杯：“只要他没事就好了……不喜欢我了就不喜欢我了。”
可眼泪最后还是没有办法忍住，眼泪“啪嗒”一声落在咖啡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
方正昀半晌之后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年轻人……跟我来吧。”
沈嘉木预料到了些什么，他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但又一下子晦暗下去。这一路上他都死死地抓着自己的手，特别是看到车驶入军区医院的时候，手心快被他掐烂。
直到坐上电梯，他看到电梯上升，才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安心。
沈嘉木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脚步先是突然变缓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前冲去，他的双手搭在病房玻璃上，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
隔着病房的玻璃，他看到了病床上昏迷着的陈存，不是仰躺的姿势，而是在特制的床上趴着背面向上，绷带缠绕满了整个背部，整个脖颈也被缠住，连带着右手臂，和右脸颊的下颔位置。
不知道是受了多严重的伤……不知道该有多痛。
沈嘉木睁着眼睛，紧咬着唇，两行眼泪就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笨蛋陈存，总是把自己弄成一身伤。
“是烧伤。”方正昀突然开口，“他在自己的车上安了一个炸弹，等着裴青桥出现的时候，他自己点燃了炸弹。”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沈嘉木并不知道陈存为什么要用自己生命的代价去嫁祸裴青桥，但是，他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因为……我。”
“因为你的那些‘家人’啊。”方正昀眼神望向病房当中昏迷着的陈存，“你那帮亲戚可不是好惹的，你父母那些遗产在这段时间里都已经被尽数转移，那小子似乎一直有眼线盯着上城，沈家那边刚有动静，他就打了电话联系我。”
“他要跟我做一个交易，他说他会帮我掰到裴议员，而我需要——”
方正昀忽然转过头，眼睛看向沈嘉木：“无条件帮你拿回你的所有遗产。”
“……”
沈嘉木一直睁着眼睛，但眼泪止不住地不停流着，模糊的视线让他只能看见病床里陈存隐约的轮廓，那是一抹惨烈的白色。
不是要我永远记住你吗？！这些事情你怎么又为什么不在信里写下来？！你写下来，你全都告诉我，告诉我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所有一切！！
谁要你帮我拿回我的东西了？谁要了？！你不是应该恨死我爸妈了吗？你不应该恨死我们这把你害得这么惨的一家人了吗？你把我们的东西拿回来干什么？！
陈存你以为自己是圣父吗？！
谁要你用自己的命铺我未来的一路坦途了？！
沈嘉木脸色苍白得完全站不住，他捂着自己的绞痛的心脏，突然“哇”地一声吐出来了一口鲜红的血。
“他本来真的准备去死，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从燃烧的车里冲了出来，我想他应该就像你说的一样不甘心吧。”
方正昀为他叫来了医生，转身离开：“你可以在这里陪着他，我想他应该是会很高兴你陪着他的吧。”
沈嘉木留了下来，他每天都待在这里，连晚上也都待在病房里，就像是只小猫一样，蜷缩在椅子上握着陈存的手，迷迷糊糊地睡了又醒。
白天他总是要跟陈存说很多很多话。
重逢的第一晚，他把脸趴在陈存的病床上，认真地看着他的脸，小声嘀咕着：
“我知道的，你怎么会丢下我呢？你是没有办法过来，不然怎么会舍得我哭这么多天。”
他摸着陈存的眉心：“怎么连昏迷也要皱着眉头呢？”
……
“你给我的贝壳手链我带上了，你个笨蛋，我失忆了你就告诉我，虽然我肯定不会信，但你也要说，说不定你多说几遍我就相信了。”
……
沈嘉木还会像小时候一样去捏熟睡中陈存的鼻子，希望他会醒过来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只能失望地说道：
“我看电视剧里演的都是手指先动人就会醒过来了，你的手指什么时候可以动呀？”
……
“医院里好冷，睡得也不舒服，你不可怜我了吗？”
“其实我经常在心里偷偷给你打分，你现在是负一万分，你要是醒过来的我就给你打一百分好不好？还从来没有人拿过一百分。”
……
沈嘉木威胁道：“你再不醒来的话我就要在你的脸上画画了，画很丑很难看的话！”
可无论他说什么，整整半个月的时间过去，病床上的陈存从来没有过任何，他安静地沉睡着，好像下一秒就会变成尸体。
沈嘉木总是要紧紧地握着他的左手，感受着他微弱的人类体温，才会觉得安心。
外面的天色渐亮，沈嘉木又是一晚没有睡，他抓着陈存的手，像是生气一样地瞪着他：
“我才不会等你为你守寡，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不管你了，我就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我这么漂亮，要什么Alpha会找不到？”
陈存的眼睛依旧紧紧地闭着，没有任何反应。
“……”
沈嘉木的衣服上一直戴着那个桔梗花胸针，他又趴回病床上，鼻尖发酸，小声地说道：“骗你的……不要生气。”
陪着陈存的沈嘉木一次都没哭过，每一次鼻子忍不住发酸的时候，他就冲到外面，躲在墙角哭完才可以回来。
他没有办法保护陈存，但最起码应该要让陈存看见被保护的他过得很好。
可今天沈嘉木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不停地顺着脸颊和下巴滑落，砸向陈存的手心：
“怎么、怎么我这样说你都、你都不生气？你不是最喜欢吃醋了吗？你到底、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醒过来再看看我？”
眼泪滴落在陈存干燥粗糙的手心，顺着手纹缓缓流动着，沈嘉木已经完全无法控制情绪，抓着他的手呜咽地哭着。
他低下头，把满是泪痕的脸颊靠过去，握着陈存的手给自己擦眼泪，不小心用了太大的力气，笨拙地给自己的脸颊擦出一堆红痕。
沈嘉木忽然愣住了，眼泪鼻涕还狼狈地流在脸上，呆呆地低下头看向陈存的手，仿佛是一种本能，失去活动一个月的手指僵硬地抹去了他眼角滚烫的泪珠。
沈嘉木怔着神，病床上的陈存却是睁开了眼睛。
他想这应该是一场梦，却还是牵连着身上所有的伤，用自己为数不多的力气给沈嘉木擦着眼泪，许久没说话的喉咙干哑，一字一顿着努力让自己的话说清楚：
“不、不要哭。”

第89章 “我会陪你一起去地狱。”
漫长的黄泉路陈存走不完，他浑浑噩噩地在没有尽头的黑暗当中行走着，一天又一天。
“我大概要下地狱吧。”陈存麻木地想着，安静半晌却忽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嘲弄的是自己，“果然还是……”
不甘。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尖叫混乱了起来，坐在车里却燃烧的熊熊烈火燃烧的火光当中平静地等待着死亡，他闭上眼睛。
那套写着“陈存”和“陈木”房产证的房子在半个月前终于完工了，阴差阳错相差的半个月，这套他精心设计的房子，他们的家，他还是没能带着沈嘉木一起住进去。
可能最开始就是个错误吧，“陈木”本来就不是沈嘉木的名字，沈嘉木也从来没有属于过他。
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背上，陈存却仿佛无法察觉到这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他静静地看着手机上沈嘉木的一张张照片，安静的睡颜，有发现自己在拍他生气瞪着他的，还有吃到蛋糕高兴地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许多许多。
八岁的陈存恨自己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好沈嘉木，可十九岁刚成年的陈存终于拥有了羽翼，却不够丰满，依旧不够强大地去杀死那些围着沈嘉木的虎豹豺狼。
可他偏要把沈嘉木挡在自己尚未丰满的羽翼之下，所以宁愿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
他把自己的命也搭上，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任何感情，因为想陈存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陈存问自己：
我存在的意义是从沈嘉木用亮晶晶的眼睛送给我钻石让我去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开始的吗？还是第一次见面，一尘不染的沈嘉木像天使降临般冲进暴雨当中不管不顾地握住我脏污的手开始的？又或者更早之前，在我们素未谋面的时候只因为沈嘉木的存在就把我从那个不见天光的房间里从猪狗不如的生活里救出来开始的吗？
沈嘉木……又是沈嘉木啊。
不去死的话应该永远忘不掉他？忘不掉他的话就又想把他关起来吧？他应该很恨我吧？听到我的死讯应该会开心疯了吧？
那串贝壳手链会被他生气地砸烂吧，本来就是不值钱的破东西，可惜这十年的时间，我还是没找到全世界最漂亮的贝壳，连一个好一点的生日礼物都没送给他过。
陈存看到了下一张照片，眼神停住。
很昏暗的灯光，沈嘉木身上穿着他的短袖所以有些大，露出了半个肩膀，被他抱在怀里，垂着眼睛脸颊红透了，嘴巴张着在说些什么的模样。
当时是很小声很别扭地再说“喜欢你”，发现他在拍照的时候就立刻变脸，呲牙咧嘴地就扑上来抢手机。
陈存回忆起那个画面，嘴角无意识地勾了起来，却很快又绷成直线。
只是那颗心脏，一下一下地突然开始不停地不安跳动，陈存的手指紧紧地攥紧着手机。
在几次凌乱的呼吸当中，决定要死的陈存突然挣扎着从火海当中冲了出去。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自己去死让沈嘉木一个人幸福什么的，他没伟大到这个份上。
还是想见他，想牵他的手，想亲吻他，想和他结婚，想把红色房产证上的两个名字变成同样颜色的结婚证上的两个名字。
想和他完成幼稚誓言里的永远。
“滴答——”
他的眉心忽然一凉，让陈存从这混沌当中骤然清醒过来。他仰起头，发现这黄泉路竟然是下起雨来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雨落到了他的心脏，变成了致命的硫酸，腐蚀着他的心脏。
这不是雨，陈存猛然意识过来，这是沈嘉木的眼泪，苦涩咸湿的眼泪。
因为只有沈嘉木的眼泪才会让他的心脏如此痛。
他无比焦灼，在这黑暗当中挣扎着乱撞，他不知道到底发什么了什么，才会让沈嘉木流这么多可怜的眼泪。
病床上的陈存眉心皱动得愈加厉害，眼皮颤动着挣扎，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到沈嘉木抓着他的手因为他不停地流泪，陈存意识到这或许是死神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美梦。
可即使在梦中，他也不想看见沈嘉木哭，于是他笨拙地抬手为他擦眼泪。
沈嘉木错愕地看向他，然后没有一瞬地犹豫，就扑上去重重地抱住了他：
“你混蛋……你个白痴！蠢货！”
陈存背上的烧伤完全没愈合，面容因为这剧烈的刺痛变得苍白几分，他不想让沈嘉木听住他的痛哼，这样他就没法继续抱住他。他强忍出一身的冷汗，伸手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沈嘉木知道自己肯定哭得又丑又滑稽，他整张脸埋在陈存的胸膛处，鼻涕眼泪全擦到他的病号服上，哭得哽咽，“对不起……”
他要道歉得太多，变得只会一遍遍不停地重复，好像这样能让他的心稍微好受一点。
陈存的手掌在他的后脑轻轻地安抚着，沈嘉木终于稍微冷静了一点，他还是不肯松手地紧紧抱着陈存，脸颊哭得一片通红，边哭边说道：
“我当时醒过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没有、没有药抛弃你……我也没有不、不要你！”
带着体温的沈嘉木，哭起来那么可怜的沈嘉木，陈存突然意识到这或许真的不是一场梦，而是真正的沈嘉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旁，他看到了沈嘉木手腕上带着他送出去的贝壳手链，心脏颤动了两下。
他一时之间再也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疼痛。
“你怎么、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
陈存静静地敛目看向他。
他一边固执地认为为了保护他能付出生命的沈嘉木不会清洗掉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他一边又怯懦害怕，害怕沈嘉木真的想起来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他害怕连自欺欺人都不行。
还有——他只是想着，不怕黑的人都怕黑了，要是他真的害怕到恨不得忘记，那就忘记吧。
沈嘉木愧疚地说道：“我爸爸妈妈他们……”
陈存却抬起了手，捂住了他的唇，打断他说道：“没、没关系。”
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有关系，我会怨恨，会想报复。
可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都没关系了。我还是会怨恨他们让我们错过的十年，但我因此所遭受经历的一切，我全都可以原谅。
简单的三个字让沈嘉木的眼眶再一次热了起来，陈存就是这样的烂好人笨蛋。沈嘉木突然仰起头，恶狠狠地咬在了陈存的嘴唇上：
“我不在乎那些狗屁的匹配值，我讨厌高匹配度的alpha，他们会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还很喜欢靠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压制控制omega，我讨厌这样！我会觉得我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动物……”
“我很喜欢我们之间的匹配度，如果没有这百分之七的匹配度，你小时候也不会被允许待在我身边。”
“你个笨蛋，我和你在一起，从来跟信息素没有任何关系，也不是因为利用你，更不会丢下你就跑。”
“我跟你在一起……”沈嘉木又忍不住委屈起来，第一次尝试喜欢一个人，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好，那人竟然还不相信他，“只是因为我喜……唔！”
他话还没有说话，陈存就突然有些粗鲁地吻了上来，按着他的后脑，像是要把他吃下去一般的珍惜，沈嘉木眼皮颤抖着，嘴唇上落下一滴水珠，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他意识到这是陈存的眼泪，等一吻结束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紊乱得不行，脑袋轻轻地抵靠在一起。
“我不会走的。”沈嘉木学着陈存的模样给他擦眼泪，“你在哪，我就在哪；我在哪，你就在哪。”
没有人教过陈存什么是爱，所以对感情笨拙的陈存以为沈嘉木爱的是匹配度，爱的是他可以带他回上城的能力。
可其实沈嘉木爱的是会给他的面里多加一份肉的陈存，爱的是为了保护他甚至愿意屈辱下跪的陈存，爱的是没有什么钱却还是可以给他买十万块钱钢琴的陈存，爱的是开了十多天车奔波着带沈嘉木回上城上坟的陈存……
爱的是因为沈嘉木，所以无所不能的陈存。
可没有学习过爱的陈存并不知道，机关算计的陈存也并不知道，沈嘉木爱的不过是陈存那一颗真挚的心。
就像当年他以为沈嘉木不会喜欢的廉价贝壳手链现在却被沈嘉木好好地带在了手腕上，明明沈嘉木说过贝壳也很漂亮的。
陈存的手掌覆在手链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贝壳。”
沈嘉木却告诉他：“这已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贝壳了。”
陈存完全不像是个刚苏醒过来的病人，他把沈嘉木抱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沈嘉木双臂勾着他的肩膀，他可以正好地听着陈存跳动的心脏，于是爱哭鬼又开始忍不住悄悄地流泪。
他们彼此伤害过，对着对方最脆弱的软肋恶狠狠地捅刀，说尽一切难听的话，但现在又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之际一样紧紧地抱在一起，变成沈嘉木最讨厌的陷入爱情当中的两个傻子。
沈嘉木想，大概爱上一个人注定如此，两个人都要流很多眼泪，说一万遍对不起，但最后都要说比“对不起”多一遍的“我爱你”，变得无底线、失去原则、丢失理智，彼此都要失去一部分自己，这样空缺出来的位置才能由对方补全成为“我们”。
就像睚眦必报的陈存原谅沈嘉木父母对他做的一切。
又像只喜欢漂亮东西讨厌alpha的沈嘉木爱上了没这么漂亮还是个alpha的陈存。
陈存模糊地学习着爱，他大概明白了爱一个人要坦诚，要露出真正的自己。他安静地抱着沈嘉木沉默着，却突然开口说话：“我坐过牢，因为我杀了我的亲生父亲。”
沈嘉木在他的怀中愤愤不平：“那肯定是因为他是个烂人，这样的人死不足惜！”
陈存看似平静，却把沈嘉木抱得更紧了一些说着：“可我还杀了很多人，无辜的，不无辜的。”
沈嘉木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害怕，他只是黯然地低下头，问道：“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不会杀这些人，你是不是会好好读书。”
因为要好好读书到上城去见沈嘉木，所以不想沾染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但因为要有钱照顾好沈嘉木，所以沾上血也没有关系，所以罪责他都可以一个人承担。
陈存没有说话，但沈嘉木知道答案是什么。
“你以后、以后不要杀人就好了，我会陪你一起去地狱。”沈嘉木想到圣经当中地狱里一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闷闷地说道，“哪怕很痛很痛我也会陪你去的，我说过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那我去问问上帝，能不能让我一个人承受两倍，你只要在旁边陪着我就行了。”
沈嘉木轻声骂他：“白痴。”
“嗯。”
“……讨厌你。”
“不要。”

第90章 新娘
陈存背部缠绕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渗透，他却一丝一毫都察觉不到这能够让人疯掉的疼痛，只把怀中的人越抱越紧。
他给了沈嘉木机会，给了沈嘉木选择，给了沈嘉木自由，给了沈嘉木他想要他期待的所有一切，要放逐这只从未属于过他的小蝴蝶。
可漂亮傲娇的小蝴蝶却没有兴奋地冲出他的手心，他甚至没有看向外面的世界一眼，没有扑棱一次翅膀，只是日复一日地落在他的手心。
陈存浑身轻盈飘飘然，今天可真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好天气，世界竟然可以如何美好，窗帘紧紧地拉着，但陈存却发现原来天空真的是蓝的。
沈嘉木泪水涟涟的眼眶还红着，陈存抬手轻抚着沈嘉木没几两肉的脸，他们就这样抱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笨蛋情侣要都尝到彼此眼泪苦涩的味道，要看到对方留下眼泪失态的模样，好像就在说“我只有你了，你对我真的很重要”，才能够终于好好地抱在一起。
缺心眼的沈嘉木终于注意到了他背上的伤，立刻紧张地惊呼了一声之后要从陈存怀里挣扎着跳下来，结果陈存却下意识地不肯松手，沈嘉木挣扎之间他又一次拉扯到伤口。
陈存却只是不高兴地抿着唇，不喜欢自己的怀中又变得空空荡荡。沈嘉木却慌张到连呼叫铃都已经忘记了，只穿了一只鞋就冲出去连背影都看不见。
医生进来的时候陈存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痛，每一处神经都像是在尖利的尖叫，背后跟脖子上的皮就是快被烤熟过一片的生肉，几乎像是被剥了一层皮，怎么可能会不疼。
沈嘉木一下子难过地眼睛又红了，却固执地要陪在他的身边，陈存趴在床上，绷带被换下的时候仿佛撕拉下来了他的一块肉，他身上瞬间冒出来了一层冷汗。
他无法看见自己背上的伤口，却能够想象这些伤口有多么的丑陋狰狞与恶心，陈存抬手就遮住沈嘉木的眼睛，他不想要沈嘉木看到自己丑陋的伤口。
因为陈存记得，小时候每次沈嘉木看见虫子的时候就会被恶心得尖叫，也不是因为害怕，他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丑这么恶心的东西存在，绝不把这些当成一条生命，残忍地命令陈存快点把虫子踩死。
沈嘉木明白陈存为什么要遮住他的眼睛，沈嘉木轻轻地抓住他的手腕，把遮挡住他眼睛的大手从自己的脸上缓缓移开，颤动着睫毛盯着陈存身上的烧伤。
他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难过。
应该有他承担的责任，现在却在由陈存承担这些疼痛，变成了陈存身上的伤痕。
这么害羞，脸皮这么薄的沈嘉木却当着几个医生的面红着眼睛主动凑过去轻轻亲了一下陈存的脸颊：
“你们、你们alpha的勋章。”
实在是不擅长安慰人的沈嘉木只能用这过去他嗤之以鼻的说法来哄陈存，他看陈存嘴唇还是紧抿着无法接受的模样，觉得自己大概应该要再给他一点安抚和鼓励，抬高了点声音慌乱有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只会嫌别人不好看，才不会嫌弃你的伤口不好看！我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坏好不好，我要是只喜欢好看的人我就不喜欢你了！”
沈嘉木说着说着他又觉得自己这话越描越黑，他决定自己还是闭嘴，只安静地牵着陈存的手，偶尔轻轻地挠一下他的手心。
他看着陈存后背连着脸颊那一大片的烧伤，是多恐怖、多炽热的火焰可以把人烧得这么惨烈。
沈嘉木的脸色苍白，眼圈却红得吓人，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脏一阵阵传来皱缩的疼痛，疼得他全身脱力。
等医生走后，沈嘉木又坐在陈存的床边那张椅子，两个人依旧十指相扣着，都出了黏腻的手汗。他像是过去那几天陪着陈存一样，像只猫一样半趴在床上贴在陈存的身边。
他努力让自己忍着没有哭，才不想要嚷陈存这时候还要哄他，只闷着鼻音说：
“好疼。”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心脏好疼，还是在说陈存身上的伤一定好疼。
*
沈嘉木又在医院里陪了陈存一个月的时间，不熟练地给陈存擦拭身体，笨手笨脚地给他喂饭。
他一直很犟，每次换药的时候，都要执拗地陪在陈存的身边，每次结束之后都眼眶红红，要拉着陈存的手不说话地蹭在他身边好久。
等伤口勉强还算愈合，又做了几次修复手术可以出院的时候，陈存身上还是留下了明显的伤疤。
陈存会在镜子前照很久的时间，穿上衣服之后可以把背上大片的烧伤挡住，但脸颊和脖颈处还是暴露在空气当中，部分皮肉因为烧伤有些萎缩，烧伤颜色有深浅，留下着凹凸不平的烧疤，狰狞的伤口从衣服领口处开始蔓延至右脸颊侧面。
他本就脸色阴郁，再有了这烧伤痕迹，更加显得阴气沉沉，像带着一股煞气。
陈存最开始的确不喜欢这些留在他身上的伤疤，本来就不是很漂亮的他因为这些伤口变得更加不漂亮了。
可陈存发现，总是没心没肺的omega却会在夜深人静时有动静，以为他睡着了，轻轻地抚摸着他的伤疤，凑过来轻轻地为他吹气。
伤口愈合是那让人恨不得用刀割掉整块肉地瘙痒终于得到了有效的缓解，因为沈嘉木对这些伤疤的惭愧与在意。
陈存虽然心虚，但还是决定自己的人生当中要有一个死也不能说出来的秘密，他虽然以身入局让裴桥倒台，但伤势严重到这种程度的最重要原因只不过是——
当时的陈存不想活下去了。
*
沈嘉木知道，陈存虽然一直没有说，但他最在乎肯定是那一枚腺体——被保护在皮肉之内的器官，在火灾中还是受到了严重的损伤。
而一个腺体受损的alpha就是一个残废，连标记一个omega都无法做到。
沈嘉木老早就说过自己根本不在乎这些，他喜欢陈存就是喜欢陈存，跟那些狗屁信息素没有关系，可是他知道的——陈存在乎。
这个幼稚缺爱、有占有欲青春期Alpha，非常需要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些标记来找到一些安全感。
虽然沈嘉木无法理解这些Alpha像狗一样标记人得思维，但他正在努力学习该怎么样对一个人好。
学习像陈存爱他一样去爱陈存。
腺体科的医生在好几次检查之后也，最后遗憾地表示，虽然可以动手术，但是之后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可以释放信息素，对omega勉强进行临时标记，并且标记会比正常情况下消失得早很久。
陈存从医院回来之后又变得格外沉默，他还是习惯性地想要自己一个人承受一切，偏执的占有欲无法根治，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也无法改变。
唯独能在omega的腺体上留下深深的标记，用让他窒息到胆颤的方式在他的身体里成结，在这个如此美丽、耀眼、漂亮能用上所有夸赞词的omega身上死死地刻下“陈存”的印章，才能让陈存觉得稍稍安心。
但他再也无法做到了，这大概是对他的报应。
陈存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开始抖动起来，因为恐慌。
“咔嚓——”
浴室门突然被打开的声音打断了陈存的思绪，他转过脸，微微发红的眼眶看到滚烫雾气中的沈嘉木再也移不开眼睛。
今天的热水仿佛格外烫，蒸得沈嘉木白皙的脸颊带着一层红晕。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洁白的丝绸睡袍，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修剪过头发已经长到耳后，略微遮掩着这张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脸，恍惚间让陈存觉得沈嘉木变成了第一次见面时留着长发，穿着纯洁的蕾丝长睡裙的小omega。
只是长大了。
现在变成了陈存的穿着婚纱的新娘。
从看到他开始，陈存的心跳就无与伦比地快，他看着沈嘉木走过去，有些扭捏和紧张，洁白光果的脚就像是踩着那圣洁的红毯，一步一步地走向着他。
他把手中的白毛巾轻轻地盖在了沈嘉木的头上，变成了他眼中的头纱。
彻底变成了他圣洁美丽的新娘。
可新娘浑身都是滚烫的，锁骨也热得一片红云，带着让人浑身发烫的热气搂着他的脖颈主动坐到了他的腿上。
陈存这时候才意识到沈嘉木的睡袍里面没有穿衣服，连一条内裤都没有，omega身上为数不多的软肉都在屁股上了，现在正紧紧地贴着他的大腿。
上一次十分不愉快的经验给沈嘉木留下了阴影，能够这样主动地暗示引诱陈存已经快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不下来，紧紧地绷着，却不肯愿意露怯硬梗着脖子。
“不就是一个臭标记吗？”沈嘉木眼尾上挑，瞪着陈存，“没了就没了，你在我身上留满你的味道别人照样知道我是你的omega。”
他这句话几乎是在直白地跟一个alpha说——涉进来，涉到我的身体里来，随便你怎么对我。
陈存的呼吸变得紊乱又滚烫。
沈嘉木也明显感觉到了陈存身上一些变化，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找到机会就会疯狂地把他骨头渣，瞬间让他那不好的记忆更加清晰，身体紧绷地更加厉害。
可陈存却努力克制着自己，一动也不动，动手想给他的新娘擦干头发，水滴顺着发丝往下滴在了浴袍上，胸口的位置已经湿成了一团。
陈存错开视线不看，甚至从旁边扯出来外套想要给他盖上，被沈嘉木一巴掌恼羞成怒地拍掉。
沈嘉木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作死地自己伸手去拉陈存的裤子拉链，结果又被陈存一只手按住。
又被陈存一只手就拦下，沉默的眼神让沈嘉木读懂了他在想什么——怕再伤害到你，怕让你回忆起来那些糟糕的事情。
他睫毛颤动了一下，忽然之间就没有这么怕了。沈嘉木闭上眼睛，主动凑过去像蝴蝶一样吻住了陈存的唇。
两片薄唇都紧张地不着痕迹地张合了一下。
他们过去也接过许多次吻，可那或许也不叫吻，都是陈存像条狗一样疯狂地啃着他的嘴巴子，要把他整个人吃进去一样的窒息。
沈嘉木的手指摸上了陈存的脸颊，轻轻揉蹭着抚摸着上面烧伤留下的疤痕，命令道：
“张嘴。”
陈存犹豫了一下之后，终于张开了嘴，藏着的是他从未见过光、不愿意让人见到的残缺，那只剩半截的舌头。
沈嘉木生疏地吻着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残缺的伤口，触电一般的感觉在两人之间蔓延。
陈存不受控制地一下子把沈嘉木死死地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嘉木温柔地继续舔着他的伤口，眼睛却越来越酸，两个人终于真正地吻在了一起，呼吸变得急促。
陈存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就往下移了，撩起来了浴袍裙摆，他一下子感觉到怀中原本还软绵绵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别害怕……”陈存用着不太标准的音调，缓慢说着话哄他，一遍一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我再也不会伤害你。”
等着沈嘉木在他的怀里发出一声轻轻地“嗯”，他才继续。
有水声在房间里开始无声地响起来，完全盖过了接吻的声音，因为最开始主动亲的人，没一会时间就已经没出息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趴趴地完全倒在陈存身上，手臂无力地缠着他的脖颈，看起来自己还用着力，可事实上全靠腰上的手臂拦着他。
他发出些舒服的闷哼，整张脸都埋在陈存的脖颈处，意乱神迷间，沈嘉木雾蒙蒙的眼睛看到陈存脖颈上那深红的烧疤，轻轻地吻了上去。
沈嘉木不自觉地弓起了背，浴袍的领口都已经越滑越下，半掉不掉地穿在他的身上，脸上已经羞耻的得一片红。
他从来没有这么放荡过，明明还是个在青春期刚成熟，连星经验都没有几次的omega，却要表现得像是个熟妇来引诱陈存。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手指抽离，是陈存。
不再是那一次没有任何粗鲁让他害怕冰凉，而是完全温柔的，给他反应空间，是在服务他。
沈嘉木不停地发出着闷哼，偶尔流出几滴眼泪爆发出几声尖叫，他清楚地感觉到了陈存的忍耐。
他鼓起勇气，按着陈存的肩膀，跪着的腿不停打着颤，用力地往下一座。
“啊！！！”
沈嘉木瞬间爆发出了一声被刺激到快要疯掉的尖叫，他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那青涩的抢口正被抵住，只是触碰了一下就让他满脸全都是眼泪。
“近来……”
沈嘉木努力放松着身体，主动把最隐秘、最脆弱的抢口打开来：
“近来……用你的味道……罐满我……”
陈存早已忍得眼眶猩红，手心里全都是自己抓住来的血，甚至有两条过激的鼻血流了下来。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七岁就想要娶的漂亮新娘在他的面前，敞开自己的褪，打开生值抢，邀请他他把净夜罐进来。
陈存完全不管自己流出来的鼻血，坚定了一个晚上的意志力烟消云散，彻底失控，沈嘉木在那一声声尖叫最后又变成了完全管不住表情的小狗。
稚嫩的生值空又一次被浑浊腥臭盈满。
沈嘉木还是无法适应这种刺激到灵魂，哭得已完全失神，可同上次不同，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温柔滚烫的怀抱里，他闻到了那熟悉的让他安宁的苔藓味道。
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朝着陈存的方向贴进去，腺体上牙印斑斑，密集得展现出来alpha可怕的占有欲，又被alpha珍视的吻一个个轻轻盖过。

第91章 重返上城
今日是林月千的六十岁寿宴，在沈家老宅举办，百年老宅被维护改造成了一座舒适又不失文化底蕴的四合院。
宴会厅看似只做了简单的装横，只简单挂了几个庆喜的红灯笼，墙壁上挂着的全是价值不菲的真迹。
门外一辆一辆低调的黑车驶入，被训练有素的侍者低着头弯腰引入，整个上城几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带着寿礼赶到。
林月千身着一件暗绿色的苏绣旗袍，外面罩着件披肩，满头银丝未曾染过，在脑后挽起来插着一个发簪，除却手腕上的一枚裴翠玉镯，再未带多余的首饰。
她主动出来迎客，脸上带着些得体的微笑，每个宾客也是不敢失礼，边笑着说着吉利话，边恭恭敬敬地递出来精心准备的寿礼。
毕竟现在谁不知道沈家正如日中天。
这两年半的时间里上城局势有了巨大的改变，裴家突然垮台，可沈家本就底蕴深厚，虽这些年与新兴产业略有脱节，可自从沈圣杰去世之后，经过各种运作手段，沈家用了三年时间把沈圣杰离开沈家之后一手建立的“嘉木集团”也攥到了手里。
当时沈圣杰还在的时候，就可以凭借一个“嘉木集团”闯进全球富豪榜前一百。
更别说是两个集团都被捏在同一个家族手中，现在沈家可真是风头无限。
而沈家现在全都有林月千和他的几个亲生女儿儿子说了算。
可看似笙歌鼎沸的寿宴，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着，“嘉木集团”到底是怎么到林月千手中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家中人手中举着红酒杯，微抿一口，便发出声嗤笑道：“让她从一个林家的旁枝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倒也是手段了得。”
“那可是真手段了得。”旁边一个知道点内情的贵妇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垂下睫毛掩住不屑，“她当时可是原配的好朋友，原配怀孕了她说是过来配朋友眼睛全盯人家老公上去了，朋友还大着肚子，他就和人家老公滚床上去了，也就是这原配傻乎乎地连生病去世的时候还不知道。”
“那沈圣杰呢？他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所以沈圣杰才和沈家关系这么差。”
“沈老爷子刚死，这不就是马上开始热闹起来了吗？不过沈圣杰也真是手不够狠……要是下手再狠点，落得当现在这个境界吗？”
“哎——”旁边的男人发出惋惜的叹息声，“老婆和自己一起死了，只留下一个小孩……”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叶初夹甜品的手忽然一抖，又一次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沈嘉木虽然消失了两年，教室里突然空出来了一张桌子，可他的名字却总是频繁地出现在学生的聊天当中——
总是会突然聊起那个漂亮到能吸引所有人第一眼目光却脾气骄纵跋扈到让追求者退避三舍的Omega。
聊起那个考试次次在第一第二，一有钢琴演出观众席就会被人挤满的Omega。
连林叶初也会盯着空出来的那张桌子发呆，想起这个一过来就抢了他风头被他视作眼中钉的Omega。
林叶初听到有人问：”“那小孩到现在都了无音讯吗？”
——“沈家人葬礼都给他办了，肯定是凶多吉少了。这么漂亮的一个Omega，也真是可惜了。”
林叶初的心“咯噔”一下，他和沈嘉木不对付，虽然最开始是他先主动犯贱招惹的沈嘉木，但很快就进行到两个人互殴，每一次还都是他吃亏，被沈嘉木欺负得很惨。
最倒霉的一次还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他泼了一身的汤汁。
他那时候还暗恋裴青峤好几年呢，裴青峤鸟都不鸟他一下，沈嘉木一来就围着他不停转，每次他和沈嘉木起冲突，裴青峤永远都是帮沈嘉木的！
沈嘉木死了，他应该高兴，可那一刻心却是闷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漂亮少年怒瞪着他马上要扑上来打他的鲜活模样。
……沈嘉木确实挺坏的，但也没有坏到该死的地步。
寿宴进行到一半，九层蛋糕塔被推了上来，最上面的是一个巨大的寿桃，还用红色奶油写了个巨大的寿字。
林月千也在主座上站了起来，左手搭在自己的儿子上，右手戴着的裴翠镯子因为动作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宾客们的眼光都已经发在了她的身上，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接二连三地开始起身举杯恭喜：“祝林老太寿比南山！”
林月千脸上噙着一丝微笑：“诸位，在过我这个生日之前，我有比我这个小生日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事关‘沈氏集团’和‘嘉木集团’未来的发展。”
宾客们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是有些老狐狸似乎猜出来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低头在自己的小辈耳边低语了片刻，那小辈瞬间瞪大了眼睛，露出来义愤填膺的表情，被冷冷看一眼之后，才勉强维持着不失礼数的面容。
“这消息明天就会公示，提前告诉各位贵宾也无妨。”
“‘嘉木集团’以后会并为‘沈氏集团’所……”
“谁同意了！”
少年声音压抑的厉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林月千未说话的话，她的脸色微沉下来。
不知道何时，宴会厅的大门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Alpha，肤色比现在在场格外养尊处优的上城Alpha要黑上好几个度，骨骼很高的鼻子，脸颊线条过分锋利，眼睛却不是很大，单眼皮，眼尾往上吊，有些三白眼，脖子和脸颊上都有大块烧伤留下的疤痕。
这样的模样，几乎可以立马确定这是个下城来的野种alpha。
身上连一套正装都没有穿，只穿着件黑色的冲锋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不掩藏的阴森杀意，什么都没有说，就让人感觉到一身煞气。
眼神在扫视一圈之后，锁在了林月千的身上。
可落后他半步的沈嘉木出现，所有或惊奇或不可思议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叶初也曾经幻想过沈嘉木重新回来的模样，出去失踪流浪一圈，饭都吃不饱，那肯定变得瘦骨嶙峋，头发也没人剪，毛躁又长得像流浪汉一样，细嫩的皮肤也会没有，脸上身上全都是疤，又臭又丑像个乞丐！
可他没想到——
沈嘉木比两年前更漂亮了，他长高了几公分，甚至还被养胖了一点，原先瘦削的脸颊现在终于有点肉了，最让林月千震惊的是，沈嘉木明明脆弱得像是玻璃做的，他身上却一点伤口都没有。
他消失的这两年，沈嘉木像是一点苦头都没有吃到，他被人保护的、照顾的很好。
林叶初忽然闻到了信息的味道，缠绕在沈嘉木和那个陌生Alpha身上，虽然他还未经忄生事，但也知道发生什么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也就是说眼睛长天上的沈嘉木和这样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Alpha……做了？
而沈嘉木一直消失的时间里很可能都是这个Alpha在养着他。
林叶初感觉自己的三观被震碎了。
沈嘉木今天倒是穿了一身西装，却是全黑，身上没有带任何他喜欢的宝石、钻石饰品，连陈存送给他的贝壳手链也没有戴上，只胸口处甚至别着一朵代表哀悼的白花，在场没有一个人。
沈嘉木一进门，就拿手指着林月千，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和往日一模一样，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老太婆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立马就有保安在眼神的示意下要去把他们两个人拽出去。
林月千就见那个面色阴沉的Alpha一下子就挡在了沈嘉木面前，瞬间从一条野狼变成了条忠犬。
“我是沈家的少爷，我看谁敢动我！”
沈嘉木却一把把陈存推开，他就站在那里丝毫不恐惧，眼眶冲血得发红，手指指过林月千身边一个又一个的人，咬牙切齿地像是泣着些：
“你！你！还有你！！！你们全都没有资格！！！给我他妈的滚下来！！！！”
林月千身材没用的儿子已经开始面露慌乱，她眉头紧皱着保持着冷净，大脑飞速无声地运转着，但还没有等她想出对策，宴会厅的门直接被人撞开。
二十几个不同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举着话筒兴奋地冲了进来，还全都是在直播。
这些记者全都是沈嘉木找来的，网络的舆论在现在这个时代可是有不小的用途。他对这些记者的出现丝毫没有慌乱，只转过身，对着镜头。
沈嘉木的皮相骨相都漂亮到完美，哪怕上镜还是比不过真人，但那张脸出现在镜头里的时候还是足够冲击到让人头晕目眩。
他没有流一滴软弱的眼泪，只有愤怒，终于到头可以发泄一切所有隐忍的分布：
“我要控告林月千及他的儿女在两年前为了抢夺我父母的遗产对我进行有预谋的追杀，并且在我父亲写明遗嘱的情况下用非法手段转移我父母的遗产到他们沈氏集团的名下。”
沈嘉木轻轻地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紧盯着镜头道：
”我要求检察院再次审理我父母身亡的车祸，我并不觉得这是场意外，如果检察院不重启调查，我会雇佣所有知名私人侦探进行调查。”
——“哐当。”
林月千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一直靠吃药控制的很好的高血压忽然犯了，身边的废物儿子女儿们甚至没来得及抓住她。
她往后倒去，狼狈地载倒在了身侧的九层大蛋糕上，奶油几乎将要把他埋没，而那一个“大大”的寿字也被她自己压碎。
精心策划的寿宴，吞并“嘉木集团”的美梦，现在却变成了所有人原来的笑柄。
林月千气急攻心，直接咳出了一口血。
沈嘉木其实也并未表现得如此理智平静，他恨不得拿一把枪，冲进去就把他们所有人全都杀了。
他固执地不要除却把他带回上城之外任何人的帮助，要亲手用自己的方法、用自己的手段去抢回来那些他必须抢回来的东西。
胸腔不停失控地起伏着，喉咙间发出了些痛苦的嘶哑，他被陈存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沈嘉木才终于感觉到自己失控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还以为你死在下城了呢。”
林叶初犹豫半天之后，还是朝着沈嘉木的方向走过去，习惯性阴阳怪气一句。
那个黑脸Alpha先瞪过来，搂着沈嘉木，只抬眸露出一双眼睛，眼神冰冷，只要他敢对沈嘉木表露出一点不好的意思，林叶初就感觉这个Alpha会杀了他。
他这样温室里长大的omega被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一步，脸色都惨白了一点。
沈嘉木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当时在学校里其实林叶初是他第二熟悉的人，互相撕来撕去的关系，他其实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他皱起眉，一脸不爽地问道：“你哪位？”
“……”
林叶初深呼吸着，要不是因为那个古怪的Alpha在，他现在就扑上去立马永手刮花他的脸，再撕烂他的嘴。
“你脑子不好？”
林叶初发现刚说完这话，Alpha的眼神就更加阴沉了，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是林叶初！”
“……原来是你啊！”
沈嘉木故意皱着眉像是想了好久才想起他一样，让林叶初拳头更紧了紧，又听到沈嘉木忽然发出一声嗤笑：“这么久没见，你怎么还是留着这么丑的发型？准备带进棺材里吗？”
林叶初终于忍无可忍，尖叫着直接扑上去了上去。
“轻点！”
看到他的动作，沈嘉木迅速反应过来，却不是跟他说的，而是陈存。
陈存收回了马上要踹出去的脚，这样一脚下去，够林叶初这样的omga躺病床上一个月，只用手抓住了林叶初的手腕，但没收手劲，疼得林叶初眼泪一下子就飙了出来，没出息地直接疼跪下来了，感觉腕骨像是要被人活生生掐断，不停地喊着：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沈嘉木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越笑越开心，他用手轻轻拍拍林叶初的脸：“你这喜欢找我犯贱的毛病怎么还没治好。”
“你快点放手！”后面这句话不是跟林叶初说的，沈嘉木瞪着陈存，上手去拉开，“你别把他弄废了！”
“他勉强算我百分之一的朋友吧。”
林叶初痛得浑身是冷汗可怜兮兮地抱着手腕蹲在地上，抬头看向突然之间死而复生的沈嘉木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林叶初抬起头看向他们两个，闻着两个人之间暧昧的信息素味道，又忍不住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陈存，在心中发出“啧啧”声音移开脑袋，忍不住对着沈嘉木问道：
“这你保镖啊？”
他话音刚落，Alpha那阴测测的眼神又一次落在了他身上。
“你白痴啊。”
沈嘉木又羞又恼地踹林叶初一脚，跟陈存对视了一眼又飞速移开，耳朵又一下子飞红了，扭扭捏捏声音还小，像生怕别人听见一样：
“我男、男朋友。”

第92章 童话故事的结尾（完结）
在经过数月调查之后，林月千与沈家同谋们被判处死刑，沈嘉木终于顺利继承了父母留下的所有遗产。
沈嘉木对做生意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对自己的要求是不要把家里的集团玩破产就行了，雇佣了职业经理人，自己甩手掌柜。
成为百亿富翁的沈嘉木身边没有小白脸要养，只有一个不愿意吃他软饭的大黑脸。
他想好好兑现一下在下城给陈存画过的一个个超级大饼，陈存却绷着一张臭脸脸，一分都不要他的钱，这让沈嘉木非常纳闷。
跟陈存这个大Alpha主义真的没法沟通。
原先的那一套房子即便留着许多重要的回忆，沈嘉木也并不太好意思带着陈存住回去。
两年的下城生活根本改变不了沈嘉木过了十六年奢靡享受的生活，他早已习惯像公主一样住在宫殿一样浮夸的大房子里，一个人就得住一个庄园。
可是又想起来了陈存。
沈嘉木叹一口成熟的气：“喜欢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的呢，没办法再那么任性地随心所欲，做什么事都会考虑到他呢。”
他很聪明，聪明到早就发现陈存就喜欢住在那些拥挤呼吸不畅的鸽子笼里，不就是为了时时刻刻可以和他待在一块吗，要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吗？
真拿陈存没办法。
他只能让着陈存一点。
沈嘉木十分委曲求全地为了陈存选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他眼中的鸽子笼。可没想到陈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买下了一套半山庄园，不是养公主的规格了，是在养女王。
在他考虑陈存的时候陈存也一直在考虑他。
最后两个人选了一套两百平上下两层的小别墅，临近海边，带着一个私人沙滩，把二楼打通，住他们两个人足够了。
沈嘉木没装成功大款，甚至差点让陈存装成大款，最后一人一半付的钱。
装修这种烦人的事情，沈嘉木统统丢给了陈存去处理。
陈存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很认真，几乎把每天的时间都花在了装修上面，每天都要亲自去盯工。
“家”对于过去的陈存只是一个“词语”。
小小的陈存知道家是下大雨的时候可以躲起来的地方，是饿了就可以吃得饱饱的地方，是难过了会有人陪着一起不开心的地方，是一个人无论离开多远都会回去的地方。
可陈存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家”。
而现在他正在建立一个和沈嘉木的小家，再加上一只他到现在还没看顺眼总是窝在沈嘉木怀里的猫，就是他以后的“家”。
不再是他自欺欺人的家。
是真正的家，是可以和沈嘉木吃着一日三餐听着他叽里呱啦讲话的家，是可以和沈嘉木相拥着一起入眠又一起在美梦中醒来的家，是和沈嘉木无论争吵得有多厉害都不会有人离开的家。
搬进新家入住之前，陈存开着车去了花点一趟，别墅里有个小院子，他想要种一些花，要种什么花他早已想好。
陈存打开花店的门，开门见山地问道：“有蝴蝶兰的种子吗？”
“蝴蝶兰的种子？”
花店老板正修建着花枝，闻言诧异地抬起头，稍显苦恼地说道：“您是不是对蝴蝶兰不太了解？蝴蝶兰一般都是用分株养的，用种子种的话，可是很难养活的，开花条件很苛刻的。”
花店老板无奈地边摇头边说话：
“是很娇气的花呢。”
陈存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在那个破败干枯的下城，把那枚捡来的小小种子，小心翼翼地埋进亲手挖来的土中。
日日夜夜地守着它，把自己都舍不得用的水拿来给它浇水，看着它抽条、长出枝芽，变成花苞，再变成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又在两年之后遇到沈嘉木的时候，才知道——“哦，原来这么漂亮的花是蝴蝶兰。”
陈存慢慢地开口说道：“……我以前种过一颗蝴蝶兰，它开花了。”
“种子？！”
“嗯。”
老板忍不住发出感叹：“那你一定把它养得很好了！”
陈存最后还是买了种子，他只是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把这些蝴蝶兰养好，养得漂亮又恣意，就像他样那株蝴蝶兰一样。
“等下！”
他提着袋子离开之际，老板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地叫住了他，笑着跟他说道：
“你可以试试看用水苔藓来养！这样比较容易把蝴蝶兰养活！而且养出来的蝴蝶兰会更漂亮！”
陈存转过头，脚步停顿了下来，心脏重重地颤动着。
蝴蝶兰的种子在院子里被陈存悄悄种下，变成了一个秘密，等来年开春开起花的时候沈嘉木才会发现，然后一定会十分害臊地红着脸大声吼他问他“为什么要种跟我信息素一样的花”！
可因为这里面有了陈存的心血，沈嘉木才不会舍得拔掉，只会趁着陈存不在的时候，蹲下身戳一戳那几株蝴蝶兰。
*
天气好的时候，海会变得像玻璃一样透亮。沈嘉木难得没有什么包袱掉的穿了套度假风的沙滩服，私人沙滩的沙子足够细软，但陈存还是让他穿了拖鞋踩在上面。
陈存跟他在一起捡贝壳，沈嘉木幼稚地一定要和他比一比谁捡到的海螺更大，他总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而且一定得赢。
陈存其实根本没投入多少心思在这场比赛当中，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把眼神放在跑上跑下的沈嘉木身上，看他抱着一定要赢比赛的决心，认真地捡着贝壳，像一点点捡回来错过的十年，用贝壳拼凑完遗憾的拼图。
陈存远远地看见沈嘉木表情忽然一亮，他立马把手中刚才捡到快有手掌大的海螺给丢掉，随手捡了一个小海螺。
沈嘉木已经一脸兴奋地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脸颊上出了不少汗，整张脸都晒得红扑扑，看见他手上的小海螺，发出一声嘲笑的嘘声，显摆似地把自己的大海螺给陈存看。
赢下比赛的沈嘉木很得瑟，在陈存铺好的垫子上躺下来，腿自然而然地就架到了陈存身上，两个人静静地吹着海风。
沈嘉木忽然出声：“我让律师准备了一份股权转让书，没多少，你回去签一下名吧。”
他没有骗陈存，在他拥有最大股份的同时，转赠了陈存一部分。
就像陈存总是希望给他买东西，把钱全都花在他身上一样，沈嘉木也想要把自己的好东西分给陈存。
可预料之中，陈存只是紧抿着嘴唇，沉默地摇头。
他到现在都无法习惯于适应从沈嘉木唯一的供养者身份上抽离，看着原先处处依赖依赖自己的Omega现在却可以独当一面。
沈嘉木看他摇头就来气，一下子爬起来坐到alpha的身上，愤怒地掐住他的脖子摇晃起来他的脑袋，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几吨水：
“笨蛋陈存，你不就是想绑着我吗，你每天咬我是没有用的！标记随便都可以洗掉，只有绑住我的钱才是真正的绑住我！”
沈嘉木一脸恨铁不成钢，语气凶巴巴地教Alpha怎么样绑住自己。
……绑住他。
Alpha喉结上下滚动一下，盯着的却是他右手无名指的位置，婚戒的位置。
比起股权转让书，他一直想要的只有和沈嘉木的结婚证，从小时候就开始幻想。
结婚是和谈恋爱不一样的，两个人的名字永远被绑在一起，提起你就会有他，提起他就会有你，那鲜红的本子颜色比血缘还要深，把父母都排在了第二顺位，把“我的人生”变成“我们的人生。”
沈嘉木注意到他的视线，他低下头看下自己的手指，无名指忽然就不知道往哪里放，让他不自然地蜷缩起来了手指。
他脑袋忽然一热，大声宣布道：
“等我二十我们就结婚吧！”
话音刚落世界好像一下子寂静下来，只能听到海浪拍打的声音。沈嘉木整张脸“刷”地一下红透，恼羞成怒地反悔道：“算了，你……唔！”
他被Alpha抓住手臂一拽，又被按住脑袋，胡乱又疯狂地吻着，只能听到两个人“砰砰”狂跳地像是要震翻地球一样的心跳声。
紊乱暧昧交缠的呼吸声当中，一个恋爱脑想的是有了结婚证之后无论沈嘉木想怎么样反悔都绝对不会同意离婚。
而另一个缺心眼想的是结婚不签婚前协议的话他的财产终于能和陈存一人一半了吧。
可要到二十岁，要先过十九岁的生日。
沈嘉木曾经说过两次要把自己的生日愿望分给陈存，小气地只愿意分他一个，可七岁的生日来不及把愿望分给陈存，八岁的生日没有到来就已经分离，十八岁的生日只能用糟糕两个字来形容。
于是他决定这一次要大方一点，沈嘉木在两个人一起挑选的蛋糕上插好蜡烛点燃，跟陈存说：
“我已经许过很多愿望了！这次把三个愿望全都给你！”
沈嘉木“哼”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又补充道：“只有这次机会！明年还是我许两个愿望，你一个！”
陈存垂眸看着他，没有推脱，只是生疏地学着沈嘉木的模样，第一次双手合十，又闭上眼睛，在心中许愿。
“第一个愿望，希望沈嘉木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要和沈嘉木长长久久。”
“第三个愿望，生生世世都要和沈嘉木长长久久。”
陈存许完愿望又睁开眼睛，他习惯性地想要在吹灭蜡烛之前先去开灯。沈嘉木却拉住了他的衣袖，暖色的烛光照着他嘴角浅浅的笑，还有那双明亮的眼睛。
沈嘉木看着他，轻声说道：
“我已经不再怕黑了。”
蜡烛被吹灭，黑暗的世界带给沈嘉木的却不再是让他颤栗的未知恐惧，而是像小时候一样，听完陈存在他的床边给他讲完一个有趣童真的睡前故事。
而童话故事的结尾是豌豆公主与黑骑士永永远远地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关上灯，陈存跟他说了“晚安”。
他嘴角上扬地微笑着，马上要困倦地闭上眼睛沉沉进入美梦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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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因为我个人原因极大地影响了各位的阅读体验，真的很对不起，以后都会存稿再开文。
微博有完结抽奖，十个88.8，有兴趣可以参与。
番外暂定大学、20岁、还有if线公主穿到陈存小时候，有别的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说，我有感觉的话会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