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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会喜欢你
作者：沈惊春
内容简介
 陆知行家中富贵，三代独苗，是陆家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大少爷。 纨绔，霸道，横行，学校里人人见了他都躲着走。 陆知行就这么目中无人地过了17年。 17岁那年暑假，向来宠他爱他的父母，突然领回来一个姑娘，好像还是山里来的。 那姑娘不言不语，模样水灵，气质出尘，世间万物放她身边，都显得有些庸俗。 陆夫人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你媳妇。 陆知行：？？？ 17岁的少年突然多了个烦恼，到底要如何才能把这个山里来的未婚妻赶走。 若干年后，陆知行回想起来，恨不得给当时的自己一巴掌 陆知行，你装逼你妈呢？ * 某天放学，陆知行把他那个山里来的小姑娘堵在楼后。 他上下打量她，呵笑一声，双指夹着一张卡，高傲地递到木晚晚面前。 做个交易吧，怎么样？这有一百万，离开我家。 少女眨了眨眼，俏生生望着他：二百万。 陆知行露出一副我懂的神情，懒洋洋开口：不够是吧，我这 给你二百万。木晚晚打断他，去掏口袋，以后离我远一点。 【简单粗暴酷姐x纨绔大少爷】 【男女主拿错剧本系列】 如果我是一棵树，我愿意栽在你手里。 本文又名《我以为老婆爱我的钱没想到老婆比我还有钱》《包办婚姻真香，父母真有眼光》《I really really like you》(英文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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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真香进度 1%
黑沉沉豪车稳稳停在高阔大宅，着装一致的佣人在门口站成两排。
中年管家含笑拉开车门，恭谨道：“先生，太太，请下车。”
管家依次扶二人下车，再然后，就见身穿黑色旗袍的陆夫人回过身，弯腰向车内招了招手，声音柔和：“晚晚，来。”
木晚晚想了想，还是搭上了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被她牵出来。
她打量陆家。
整整四层的英式建筑，端庄华丽，高大气派，建筑前是一汪水池，上有喷泉汩汩。
庄园铺满绿色草坪，入目尽是绿植，园丁正拿着一把大剪子在修剪，伴随着哗哗水声，“咔”“咔”，一声又一声铁器薄刃碰撞，成了美妙伴奏。
原来大山之外的人都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和寨子里截然不同。
而那两排仆人，同样也在打量她。
关于她的来历，早在她到来之前，已在仆人间传开。
半月前，陆先生特意招来管家，吩咐他备一间客房，要够大，够阔，采光充足，标准比照陆家大少爷。
这要求本不稀奇，可是比照大少爷，就耐人寻味了。
陆家大少爷在陆家的地位，不单是一句受宠能够概括。三代独苗，绝对尊崇，陆家长辈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掌心怕摔。
究竟是什么人，引得陆家家主如常重视？
再后来，陆先生开始派人南寻，终于在昨天得到消息。
陆先生亲自携夫人订了当日机票，推掉当日一切事项，直飞南边，到大山里接人。
临行前，管家才知道，陆家要从大山里接回一位小姐。
而现在，这位从山沟里出来的乡野丫头，怎么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难道真应了先前的猜测，这位什么小姐，其实是陆家私生女？
众仆人目光极为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失望，但还是恭谨地低下头，齐齐唤了一声：“小姐好。”
木晚晚弯唇笑了笑，轻轻颔首致意。
“你们好。”声音清爽利落，丝毫不见怯。
陆先生万事缠身，能抽空接木晚晚已经极为难得，这会儿还有一堆大小事务等他决断，他让陆夫人照顾好晚晚，临走前，忍不住对木晚晚叮嘱了两句。
“到了陆家不必见外，有什么要求跟你阿姨提，从今往后这就是你的家，你就是陆家的亲女儿，知道吗？”
木晚晚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可能都没有三分真意，但毕竟人生如戏，她自会演好她的戏。
“知道了，陆叔叔。”
陆先生颔首：“我先走了。”
“叔叔再见。”
陆先生离开，众仆人散去，陆夫人一直带着木晚晚熟悉陆家，介绍各个角落。
她指向北角：“那边是新置的葡萄园，法国勃艮第酒庄运过来的品种，你陆叔叔嫌空运太慢，想自己种了试试，今年是第一年，你倒有口福了。”
说完笑着望晚晚：“不知你爱吃葡萄么？”
“喜欢的。”晚晚答。
陆夫人见她乖巧，心中甚感欣慰。
她是打心底喜欢晚晚，这孩子乖巧懂事，开车从山里接她出来，晕车都没言声。
他们去得急，回来也急，半路渴了没水喝，小姑娘从包里掏出备好的水来，特意拧开递过去。
成熟懂事的孩子，到哪儿都是讨人喜欢的。
陆夫人带她向洋楼走，路上免不了叙话：“你今年十七？”
“是。”
“真好，我儿子也十七！哦，差点忘了，还没介绍你们认识。”
穿过刻有浮雕的白玉石柱，仆人忙为她们开门。终于进了建筑内，仍是低调奢华的英式风格，厚重的窗帘，木质楼梯扶手，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抬头望上去，吊带就在最顶层，站在一楼可以看到每一层的扶栏，以及走廊墙壁悬挂的油画。
不像是一个家，更像是进入了什么宫殿，或是西方的什么展馆。
她带晚晚在沙发上坐下，提起自己的儿子，陆夫人的语气责备中带着骄傲：“我家那个不成器的，没一天让我省心，不过好在秉性不坏，还算聪明，上幼儿园的时候，每天都领小红花呢！”
陆夫人这边说，那边木晚晚的手机震动，她掏出来一瞧，是四叔的短信。
[到陆家了么？]
木晚晚假装感兴趣：“哦？真的么？”
见陆夫人说得专注，手底下不甚熟练地回起了短信：[到了。]
[陆家怎么样，可有泼天富贵？外面的世界呢？与你想的有何不同？]
木晚晚回：[看不出。一般？
哦，坐飞机的感觉倒是不错。]
等晚晚发完消息，陆夫人还在继续夸耀，笑得见牙不见眼：“我这儿子学习也好，从不在外惹祸，你见了肯定特别喜——”
她这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陆夫人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木晚晚手一抖，从屏幕里抬起头。
陆家二楼的玻璃稀里哗啦碎裂，又哗啦啦落下。
像夏夜狂风肆虐后，骤落的第一批疾雨。
建筑外面，一个长手长脚，穿着宽大T恤的白衣少年，单手接住回弹的足球。
隔着不断下落的玻璃碎片，木晚晚隐约看到他的头顶上，扎了一个极其随意的小啾啾。
木晚晚想起陆夫人方才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是没在外惹祸，祸都在家里闯尽了，哪有外边什么事？
陆夫人见此情景，先前那些端庄得体一秒破功。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当即怒吼一声：“陆！知！行！”
*
陆夫人把乖巧听话的儿子捉回来，让他在木晚晚的对面坐下。
少年往沙发里一瘫，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恣意放肆，伸得老前，膝盖就在她眼皮底下。
幸好陆家够大，但凡地方局促一点，估计都得架在木晚晚肩膀上。
他那张脸生得漂亮张扬，两侧的头发剃得短，额前未能梳进啾啾的刘海自然垂落，半遮住一边眼睛，显得放荡不羁。
鼻子高挺完美，下颌线棱角分明，唯那双眼睛尾角微扬，透着几分慵懒的厌世感。
这陆家的小少爷，长得还不错嘛。
木晚晚勾起嘴角，在心中偷偷地想。
“坐没坐相，家里来了客人瞧不见么？”陆夫人板起脸训斥。
怎么会瞧不见，他一早就知道家里要来个女的。
不过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陆知行心中冷哼，朝沙发那边轻飘飘投去一眼。
少女并膝坐在沙发上，肤色冷白，眼皮薄薄的，气质不染纤尘。她腰身自然挺直，肩膀舒张，大方优雅。
显得他很粗俗不堪。
陆知行本想刻薄她两句，可是望见那张脸，竟什么都说不出了。他收起大长腿，稍微坐正了些。
“这就是你们找回来那个私生女么？”
有仆人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一杯冰可乐，两杯玫瑰花茶。
走到近前，却被地上铺就的厚毯绊了一下。
仆人重心不稳向前栽倒，托盘当即脱手而出。
眼瞧着玻璃杯就要相撞倾倒，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忽然一动。
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木晚晚已经一手接住托盘，另只手搀住要摔的仆人，垂头提醒：“小心。”
动作之利落，让陆知行想起在戏台上耍花枪的刀马旦。
“谢谢小姐，谢谢！谢谢！”
仆人站定后，连连朝木晚晚鞠躬，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倘若今日出了这个意外，她明天就不用再来陆家上班。
幸好，幸好这位小姐眼疾手快。
晚晚微笑。
待那仆人离开，陆夫人双眸晶亮，忍不住惊叹：“晚晚，你是怎么做到的，反应这么快？”
晚晚回答：“不是我反应快，她一直注意手上水杯，没注意脚下地毯，我猜她可能会摔，所以早就做了准备。”
陆夫人一听这话，心中对晚晚的喜欢又多了几分：“真是个细心的！”
坐在一旁的小少爷很是不以为然：“我看她就是不小心而已。”是说仆人。
木晚晚眸光一转，落到陆知行身上，勾唇笑：“那一定是比踢碎窗玻璃还要不小心了。”
“？？？”
陆知行气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顾忌陆夫人在旁，他轻嗤一声，压抑怒火：“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愿意往哪踢就往哪踢，就是往微波炉里灌篮你也管不着！”
两个人还没正式认识，就这样吵起来哪行？
陆夫人不满地敲了敲茶几：“知行，怎么跟客人说话的！”
陆知行懒得听，抓起可乐猛灌一大口。
“这是木晚晚，以后，她就是你媳妇！”
“噗——！”
陆知行一口可乐喷出来。
有几滴顺着光洁下巴滴在白T上，洇成污渍。
他顾不得什么污渍不污渍，一脸“妈你没搞错吧”的表情看向陆夫人，又缓缓转移视线，落到木晚晚身上。
木晚晚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想了想，决定火上浇油。
于是她抬起右手，笑着向他招了招：“你好，未婚夫。”
陆夫人见状，笑得十分开怀：“这就对了嘛！知行，去，带你媳妇回房间，熟悉熟悉咱们家。”
陆知行动也不动，陆夫人不悦：“叫你动，听不到么？”
陆知行呵笑一声，随手一撩刘海，露出那双上挑的眼。
“行，我好好跟她熟悉熟悉。”
他撑着茶几站起身，双手揣进裤兜里，眼睛看向别处，露出脑后的小啾啾。
“走吧。”
也不管她跟没跟，率先迈着大长腿走了。
木晚晚没在意，跟陆夫人打了招呼便跟了上去。
陆知行腿长，一步迈两个台阶，轻松自如。
木晚晚一阶是一阶，她才上了不到一半，他就已经靠在二楼的走廊上等着她了。
她知道他不欢迎自己，先前那一脚足球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是他给她的下马威。
当然，她也不在乎他欢不欢迎。
但是大家都是十七岁，他叛逆，木晚晚比他还要叛逆。
她偏喜欢触人逆鳞。
木晚晚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自下而上柔声唤他：“知行。”
少年的脊背从尾椎骨开始，一节一节变得僵硬。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次第冒了起来。
木晚晚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我跟不上，你等等我嘛。”
倘若陆知行看她一眼，就会发现她除了声音可怜之外，脸上是半点波澜也无，眼底甚至还有些戏谑。
可以说演戏演得不见丝毫真诚。
但他没有。
他的心中被一股烦躁和厌恶占据，不懂这个女人怎么回事，用这种声音叫他干什么，他们很熟吗？
等木晚晚终于上了二楼，倚在墙上的陆知行直起身要走。
寂静走廊先后传来两道手机震动声。
不是寻常听得到的震动，是一种陈旧，厚重，像在水缸里发声的古董。
陆知行偏过头，就见曼妙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一款上世纪最新款的，诺基亚110。
早就被手机市场淘汰n年那种。
这才对嘛。
陆知行勾唇，轻轻呵笑。
从山里出来的土东西，就该用这种旧古董，才配得上她的身份么。
木晚晚低头看，是四叔发的两条短信。
[见到陆家那小子了么？待你怎么样？若是对你不好，就随时回来。]
[不过，他们应当不敢。]
还来不及回复，短信又进一条，一如既往的叮嘱。
[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这一声新鲜出炉的震动，差点让陆知行笑出声。终于教他逮住她一个话柄，他当然不会放过。
清了清嗓子，双手揣兜的大少爷声音含笑：“喂，我说，你这手机挺潮啊。”
木晚晚手底发出一个“好”字，随口应付陆知行：“是挺潮的。”
以为她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陆知行扬了扬下巴，决定讽刺得再直白一点。
“最新款的推箱子和贪吃蛇，玩起来一定很流畅吧？”
木晚晚回完短信，终于有时间来搭理他。
她抬眸，扫了一眼陆知行脑后的小啾啾，淡然开口：“说起潮这个事情，那自然还是知行你更潮一点。”
陆知行生平最喜欢听别人吹他彩虹皮，他现在勉强觉得这个大山来的土包子，起码眼光还是不错的。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
木晚晚眼神真挚：“就拿您的头发来说，一看就潮得不行，像被我们村王奶奶的熨斗熨过一样。”

第2章 真香进度 2%
陆知行气得差点没昏过去。
他咬住嘴唇一角，低头睨着面前无辜歪头的少女，没忍住冷笑一声。
“行，熨斗是吧，行。”
转过身，揣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何时握成了拳头，陆知行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一旦他发飙，引来陆夫人，到时候陆夫人一问：儿子，生啥气呢？
他怎么说？妈，你找的好儿媳，说我头发像熨斗烫的？
陆知行，来日方长，她就是个孙猴子，还能翻得出你的五指山？
如此一番告诫自己，他终于平复下来，边向前走，边没好声气儿地介绍各个房间。
他说得快，又随意，摆明了是在敷衍了事。
木晚晚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她比较关心的是自己掏出手机时，这个暴躁小少爷的眼神。
难道她使用的手机，确实已经过时了？
她从出生就在深山里，从未接触过山外的世界，也不知道外面的人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山里的一切用品，都有专门的人从山外采买回来。
对他们来说，出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光走路就要花上两天，才能到达有公路的地方。
他们接触不到外界，外界也找不到他们。
是真正的与世隔绝。
看来要找个时间，专门购买一部符合时下发展的手机了。
晚晚在心中筹划着买手机的事情，一路低头，跟着那双限量款AJ，并未注意到他是何时停下的。
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背上。
抬起头，发现这似乎是一间音乐室，里面放着各类乐器，房间大而广阔，墙壁收音很好。
少年在炽盛的日光中回过头，小啾啾冲天，微弯的发梢像兔尾，漂亮的浅棕色瞳仁倒影她的清澈面庞。
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木晚晚站在钢琴前，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陆知行看她这副样子，又生气了。
他就是搞不懂，这个来到他家的不速之客，到底有什么资格这么肆！无！忌！惮！
这个家里，只能有一个祖宗，那就是他，陆大少爷，陆知行！
父母的掌心里，也只能有他一个小宝贝！
刚刚走这一路，他充分体会了什么叫忍一时越想越气。
他陆知行，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瘪？
因此，他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狂妄自大的嘴脸，恶声恶气地道：“你，木什么的。”
“木晚晚。”她纠正。
“我管你是什么锅碗瓢盆。”他扬了扬下巴，眼角的厌世已经冲破天际。
轻轻俯身，逼近比他矮了大半头的女孩，左手手掌撑在钢琴的低音区。
伴随一阵超低音的嗡鸣回荡，少年的语气桀骜不驯，危险暗藏：“别以为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你就真以为这个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告诉你，离老子远一点，也别再那样叫我，听到没有？”
木晚晚眨了眨眼。
午后阳光斜射进来，洒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们相距不过半尺，近到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细嫩肌肤，以及脸上的可爱绒毛。
少女面庞纯净，天真无邪，眼底干净纯粹。
就这样无辜地望向他，竟教他的心底生出一丝罪恶的感觉。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忽然有些于心不忍，暗想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包括她先前的那句吐槽，他也觉得……就……
毕竟她没什么见识，想不到好的形容词汇，也是正常的。
他是不是太没风度了？
这样想着，陆知行眉头轻蹙，抹不开面子软下态度，只好继续凶里凶气地问：“你、你怎么不讲话！老子问你听到没有！”
木晚晚点头，眸子晶亮亮的：“没问题，知行。”
“？？？”陆知行心头那把火刚灭，噌一下又窜了上来：“别他妈这样叫我！”
“好的，知行。”
陆知行气得头顶冒烟，就好像王奶奶真的用熨斗给他烫头，不小心熨久，导致头发烧着了一样。
他再要发飙，却听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干吗呢知行，钢琴怎么响了？”
说完话，陆夫人推门进来。
陆夫人爱钢琴如命。
少年的手连忙离开钢琴，下意识直起身，嘴巴张了张，正愁不知怎么回答。
不想身前的女孩转身，笑盈盈望着陆夫人：“阿姨，没什么，是知行说他要弹钢琴给我。”
陆知行：“？？？”
老子他妈没说！
“噢……”
陆夫人点了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儿子，你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
又不是老子说的！
陆知行恨不得当场昏迷。
木晚晚也不说话，气定神闲地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看样子，多半是在心里哼起了小曲。
陆知行总算反应过来了，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把他带进坑里，自己跳出去走人。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怎么能心软，怎么能放松警惕，怎么能被她的外表所蒙蔽！
她，她单纯无害个屁！
他怎么能对她产生名叫愧疚的不健康思想！
陆夫人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笑了，一脸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陆夫人手背拍了一下晚晚的胳膊，打趣道，“我们家知行啊，是跟你示好呢！”
“？”
陆夫人掩唇笑：“他呀，就是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自己，让你知道他的优秀，这是生怕你不喜欢他呢！”
“？？？”
陆知行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河豚一样，木晚晚就是一根针，只要她再在他身上扎一下，他就会当场爆炸。
“妈你别乱说行吗！”
陆夫人哟了一声，又捅了晚晚一下：“你瞧他，还恼羞成怒了。”
“……”
他，羞？
羞？？
？？？
行。
木晚晚，你行。
我陆知行都没你行。
他冷冷看了一眼站在自家老妈身边的少女，又气老妈不分青红皂白，就无条件站在那个女的那边。
没关系，他统统算在木晚晚身上。
他跟她没完！
“我回房了。”陆知行再次把手揣进口袋，大步流星向门口走。
“哎？你回去干什么！”陆夫人在背后唤他。
陆知行没好气地回：“找个没人的地方恼羞成怒，不行吗？”
*
当晚，陆知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小到大，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当然，没有说他是萧敬腾的意思。
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大少爷，自然是说啥算啥，除了他爸之外，还从没人在他面前说一个不字，忤逆他一句话。
顺风顺水长大十七年，堂堂陆大少爷，生平第一次遇到这种难踢的钢板。
这个钢板的名字，叫木晚晚。
敢跟他那么讲话，真是big胆！
陆知行越想越难忍，腾一下从床上弹起来，掀开被子，迈着一双大长腿去书桌前抓手机。
他拉开椅子，在上面坐下，从笔筒抽出一根水性笔在指尖转来转去。
从微信列表上找到一个联系人，当即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他闲下来的时候，或者烦躁的时候，手里一定要转点什么，大多数时是笔，偶尔也是硬币，这是他的习惯。
语音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背景音吵杂，还有酒杯碰撞声。
陆知行皱眉，对着手机发火：“你小子干他妈啥呢？”
那边回：“撸串呢，行哥，你来不？”
他来个屁。“别撸了，我遇到个事，你帮我分析分析。”
“行哥别逗了，我能分析出啥来？”撸串哥笑得受宠若惊。
“谁让你小子叫孙高见，老子当然得听听你有何高见。”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手机扔在桌子上开外放，一边转笔一边调侃。
这名字仿佛长在了陆知行的笑点上，每次叫他，都会让他心情愉悦，此时也是一样。
电话那端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吵杂的背景音也小了一些，孙高见这才道：“咋了行哥，你都这么说了，我必须帮你分析分析。”
陆知行想了想，还是把他妈从山里给他整个媳妇这事儿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孙高见到底没忍住：“行哥，你这还是包办婚姻哪！”
“……滚。”陆知行提起来就气，“都二十一世纪了，还他妈有这种事？现在她赖着不走，把老子烦得够呛！”
“哎，嫂子长得咋样，漂亮不？”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不禁想起下午在音乐室，他近距离与她相贴的一幕。
面容清澈干净，美好得如同九天明月。
他一晃神，忙让自己从这种不健康的情绪中抽离，回道：“挺漂亮的。”
孙高见的声音充满兴趣：“真的？”
陆知行嗯了一声：“双眼暴皮，鼻孔朝天，龇嘴獠牙，满脸络腮胡。”
……络腮胡？
孙高见根据这个形容，在心中估摸了一下，沉默半晌才开口：“行哥。”
“嗯？”
“你……”
“有屁就放。”
孙高见顿了顿，小心翼翼开口：“阿姨给你找的媳妇，是张飞吗？”

第3章 真香进度 3%
孙高见抱着赴死的心态壮烈开口，想不到他一句话说完，像水滴融入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电话那头死一般沉寂。
“……行哥？我是没流量了？”
“什么张飞。”陆知行把笔摔在桌子上，语气不满，“要是真找来个张飞还好说，这他妈是个钟馗！”
稍微脑补了一下钟馗驼铃般的大眼，如向日葵一般的胡子，孙高见简直不敢想陆知行此刻在受什么苦。
“说吧行哥，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
陆知行抓起刚摔的笔，在指尖转来绕去：“我想把她弄走。”
用词倒是随意，弄走，显得木晚晚随便弄弄就行，很好弄的样子。
孙高见想了一下，有些不解：“行哥，这不是你最擅长的事吗？赶走一个人还叫事儿？”
陆知行的语气微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行哥，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孙高见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怎么一不小心把实话给说出来了？“我是说，你让她知难而退不就完了？”
“知难而退……”陆知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你想，嫂子到你家肯定是冲着什么来的。首先我们排除一个不可能的选项，绝对不是你。那还能是什么？”孙高见开始发表他的高见。
“对啊！”陆知行感觉缭绕眼前的云雾被人一点点拨开，“你小子有点东西！”
孙高见嘿嘿一笑：“行哥，你是当局者迷，被张飞冲昏了头脑，要搁平时，你的主意可比我多多了。”
陆知行很是受用，长长嗯了一声，右手虚握在胸前，作捋胡须状。
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
——“等等，你给老子说清楚，怎么就不能冲我来？”
“……行哥，你说啥？哎呀我天，这信号老差了，什么破信号，正跟行哥打电话呢，耽误事儿不你说说！”
孙高见一边说，一边假里假气地朝手机吹了两口气。
顺着电话信号传来“fufu”两声，听起来真的像信号干扰的意思，要不是陆知行聪明，他差点信了。
他现在心情好，懒得计较这些，也就挂了电话。
再次摔了笔，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一边回想那个土包子，一边无声冷笑。
呵呵，小东西，你挺diao是吧。
跋山涉水，从偏远地方跑到B城，到陆家死赖着不走，不就图他们家那点钱么？
陆知行越想越可笑，真是，他是身在富中不知富，也就忘了别人巴结陆家，巴结自己，都是为的什么。
也怪他妈，用未婚妻这三个字把他整迷惑了。
他应该透过包办婚姻的表象，看穿她背后贪图钱财的本质。
他站起来，呈大字型仰倒在床上，睁眼看棚顶天花板。
心中想着木晚晚今天的可恨行为。
有什么用，舞舞宣宣咋咋呼呼的有什么用？
他必须让她明白，在陆家，到底谁是大爷！
陆知行想了一会儿，给自己想乐了。
他闭上眼睛，翘起嘴角，在心中美美地规划一番，可谓是天衣无缝。
想着想着，他猛地睁开眼，腾一下又坐了起来。
不行。
这女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要真有那么好搞定，他至于寻思到现在？
他陆大少爷，什么时候为一个女人这么头痛过？
要么不做，做就做到最好。
他没那个耐心跟她耗下去，他必须要做到一击必杀。
说动就动，陆知行站起身，拉开小阳台的门。
小阳台用来堆他自己的杂物，更多的是常用体育器械。
外面银月如霜，他懒得回去开阳台灯，四下看了一圈，从角落里拎出那根久未宠幸的棒球棍。
握在手里掂了掂，还挺趁手。
陆知行举到自己眼前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感叹：“像，太像了。”
他上手摸了摸，越看越满意：“她姓木，你又是根木棒，说不定上辈子，你俩还是亲戚。”
陆知行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他对着棒球棍自言自语：“兄弟，以后你就是木晚晚了，别嫌我骂你啊，主要怪她，像个棒槌。”
他举着这根用来代替木晚晚的棒槌，一撩刘海，在月色下邪魅一笑，在阳台上开始了他今晚自觉天才般的预演练习。
“喂，姓木的，滚出陆家听到没？想拿我们家的钱，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不行，太粗鲁了。
“木晚晚是吧，我劝你不要异想天开。飞上我们陆家的枝头，你也还是个小家雀，赶紧扑扇你肌无力的小翅膀，滚回你的深山老林里。”
……好像话太多了，有点不够酷。
又反复选了几个版本，怎么都不满意，主要是他心里有阴影，怕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她用意想不到的方式给怼回来。
想不到短短接触一天，她给他造成的阴影竟然如此之深。恐怕就算华罗庚来，都无法计算他心里的阴影面积。
算了。
也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他慢慢练。
陆知行扔下手里的棒球棍，转身就走。
他这一转身不要紧，恰好就向左侧瞥了一眼。
人这一生，很多时候偶然的一个瞬间，就会影响你一生。
倘若白素贞没在断桥上偶然见到雨中的许仙，自然不会有被压雷峰塔的结局；
太平公主没有在灯会上揭开薛绍的面具，也就不会有后来的悲情苦果；
风陵渡口初相遇，郭襄一见杨过误终身，最后在峨眉山出家。
西门庆被掉下来的支窗棍砸了脑袋，然后，他从普普通通风流大官人，变成后世翻拍的三级片男主角，怪什么呢？
要怪西门庆，在被砸之后，抬了他人生中最致命的一头。
陆知行也是一样。
此时此刻，他恨就恨在，他转了一个措手不及的身，抬了一个要命的头。
陆家很大，相应的，阳台也很长。
而阳台的另一端，夜风拂乱香槟色窗帘，身穿白色丝绸吊带裙的女孩慵懒倚在阳台上，双手环抱，弯着唇角看着他。
她身材清瘦，丝裙衬得她骨肉匀亭，柔顺秀发随风飞舞，她随手将额前乱发捋到脑后。
阳台的台上，放着一个花纹古朴的香炉，紫烟袅袅缭绕，显得她的面容不甚清晰。
美得像个精灵。
有那么一瞬间，陆知行几乎看呆了。
“好巧，你也没睡。”
“……”
“？？？”
她突然出声，让他清醒了过来。他甩了甩头，连忙站直身体，差点就要尖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木晚晚伸出小指，点了点里侧：“我住这儿。”
“……”陆知行再一次生气：“谁让你住这儿的！离老子这么近干什么！”
木晚晚回答：“你妈。”
“……”
陆先生让管家按照大少爷的标准安排房间，而能有这个标准的，只有陆少爷旁边那间。
偏不巧，两间屋子的阳台是互通的。
也就是说，只要通过阳台，他们随时可以到对方屋里串门。
没关系。
他明天就找人把阳台堵上！
陆知行很快想到一件更严重的事。
一件，可能让他丧失尊严的事。
他望着木晚晚，心中直打鼓。
不问出来，可能他这一晚上都睡不太好。
他想了又想，挺起自己的小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有底气一点。
“喂，你……你都听到了？”
木晚晚偏头想了想，不太确定：“没听太全，你是指哪件事？”
没听全就好，陆知行松了口气。
“是说你自言自语那段吗？”
“？？？”
陆知行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瞧她。
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堪，但看他这个反应，可能是觉得自己有丢脸到。
木晚晚决定让他再丢脸一点。
“呃……还是说张飞那里？”
张飞？
那她不是全听到了！？
陆知行脸色涨红，这次是真的恼羞成怒了：“你闭嘴！”
木晚晚从善如流：“哦。”
陆知行窒息了，怎么会这样！他陆大少爷怎么会这样！
次！次！失！败！
频！频！翻！船！
丢！脸！到！家！
好，既然这样，那好，别怪他破罐子破摔。
他陆知行，今天就要跟这个木&#183;锅碗瓢盆&#183;棒槌来个了断！
他缓过劲来，嗤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木晚晚身前。
少女波澜不惊倚在那里，抬眸看他。
他舔了舔后槽牙，板起脸来，面色不善道：“我知道，你图我们家的钱。”
木晚晚未语，静候下文。
陆知行道：“但是我告诉你，就算你嫁给我，也没什么好结果。咱俩现在，未成年，不可能结婚，知道吗？你想从我手里搞钱，没有，门都没有。要是你现在回你的深山老林，我还能免费赠你路费，再待下去，你，一毛钱都搞不到。”
他自觉这番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直白且刻薄。
但凡她是个有脸有皮的，都会受不了这番羞辱，说不定掩面而走。
陆知行一边陷入欺负女生的愧疚中，一边又觉得原则不能丢，先前的心理建设不能白做。
他保持冷脸。
木晚晚歪头思索了一下，认真地回：“你说得对。”
“？？？”
陆知行没想到她这么快想通，他面容一缓，说：“这就对了，你嫁给我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嗯嗯。”木晚晚点头，“你毕竟还小，又没什么钱，嫁给你，的确没什么用。”
陆知行觉得这个土包子也不是那么无药可救，捎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许多。
“你能想通就好，那你——”
他话未说完，就被木晚晚接下来的话截断。
“所以，我决定嫁给你爸。”
“？？？”
木晚晚笑盈盈的：“当不成夫妻，我还可以做你后妈。”

第4章 真香进度 4%
陆知行闻言差点跳起来。
“你……你敢！”
木晚晚挑眉。
挑衅的意味很明显。
陆知行心里还真没底，她路子太野，难保她来真的，他可不要一个跟她一样大的小妈。
移开视线，看了眼这该死的阳台，他再次警告木晚晚：“不许顺着阳台来我房间。”
说完，怕她不理解似的，陆知行走到他目测的阳台中点，用脚尖虚划了一条线。
然后，他指尖朝下点了点脚边的“三八线”，道：“这条君子之线，咱俩谁都不能越界。”
“否则？”
“否则，谁就是禽兽！”
木晚晚轻轻吸了一口檀香的香气，在月色下似笑非笑：“这可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能怎样？
木晚晚的眼睛轻飘飘向他脚下一瞥，问：“那你现在干吗呢？”
“？”
低头一瞧，他刚好站在线的这边，属于木晚晚的地盘。
木晚晚捏起台上的香炉，转身回到房内。
离开阳台前，她回过头，视线缓缓在他身上打量，从脚到头，复又从头到脚。
“你越界了，小禽兽。”晚晚笑，“要么跟上来，要么滚回去。”
“……”
你让滚就滚？老子偏不。
虽然木晚晚已经消失在了视线内，但陆知行还是非常有骨气地，猛地向后一跳。
刚好跳回“安全区”内。
陆知行心想，老子可没有听你的。
风拂过，眼前只有不断飘荡的窗帘，还有萦绕在小阳台上好闻的檀香气味。
若非如此，就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的臆想，是他深更半夜的杜撰。
不过很快，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又不是受虐狂，幻想这么一出戏干什么，让自己难堪？
另一边，陆家主卧室里。
晚归的陆振川穿着家居服，躺在床上看书。
陆夫人在梳妆镜前，认真涂抹护肤品。
女人上了年纪就怕老，尤其对有姿色的女人来说，脸就是第二条命。
她这边涂着精华，陆振川翻过一页书，忽然抬头问：“两个孩子处得怎么样？”
陆夫人转过身，手上动作没停：“还说呢，你儿子可殷勤了，还要给人家弹钢琴呢！”
陆振川一顿，皱眉：“就他，还会弹个什么琴了？”
陆夫人不爱听这个，嗔白道：“去，怎么说咱儿子呢，不会弹，有这份心不就成了。我看他们俩不错。”
陆振川略作思索，说：“晚晚是个好孩子，就怕她看不上知行。”
越说越不爱听，陆夫人脸也不拍了，道：“咱们知行差哪了？个子高，长相又随我，多少人想跟咱们儿子攀亲呢，我都没瞧上！”
陆振川看不惯自家夫人这么见天儿夸儿子：“男孩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这话背后说说就算了，少当面夸他，都让你惯成什么样了？”
陆夫人长长哎了一声：“怎么成我惯孩子了？你还少惯了？”
陆振川不想跟她争论这个，只说：“知行性子太躁，今后有晚晚，刚好磨磨他的性子。只不过……就怕知行惹着人家。”
“我看儿子挺好的，就你一天天老挑他这不是那不是。”说起自家儿子，陆夫人可比谁都护着，“不用担心，他们俩感情可好着。”
“怎么不担心。”陆振川放下书本，把眼镜摘下来，一齐放到床头柜上，捏了捏眉心，道，“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是有求于人。”
提起这个，陆夫人语塞，叹了口气：“也是，得想个快点的法子，让他们感情好点。”
想了好半天，陆夫人突然一拍大腿：“有了！”
*
第二天一早，陆夫人陪陆振川用早餐。
陆夫人吃得少，这会儿已经放下筷子，专心听陆振川讨论公司的事，目光一闪瞥到楼梯处，像看到了什么怪物：“……知行！？”
陆振川回头，看到穿一身运动装的陆知行，目光也有些讶然。
陆夫人忙站起来，迎了过去：“儿子，你怎么起这么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伸手去够儿子的额头，另只手摸自己的，喃喃自语，“也没烧啊……”
“……”
陆知行无奈挡开自家老妈的手，说：“妈，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年轻人应该有年轻人的朝气，总赖床没什么好处，我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陆夫人高兴极了，拉着陆知行来到餐桌前，招呼仆人上餐具，对陆振川道：“听听，听见你儿子说什么没有，哎哟，真是上进，不愧是妈妈的好儿子。”
陆知行微笑：“妈，我那件橘色的T恤你看见没有，能帮我找一下吗？”
“呀，前两天好像还看到了，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找。你先吃饭啊，吃饭！”
陆夫人说着起身，蹬蹬上楼。
眼看着老妈消失在楼上，陆知行收回目光，一脸严肃地凑到陆振川面前，说：“爸，晚晚有问题。”
陆振川放下勺子，从桌上的报纸中抬起头，看着陆知行。
陆知行左右看了一眼，右手反手拢在唇边，压低声音：“她想当我后妈。”
“……”
陆振川充耳不闻，握住勺子，继续喝豆浆。
“爸，您把她送走吧，咱们家容不下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
陆振川忍无可忍，伸手拍桌：“太不像话了！”
“就是，太不像话了！你看都几点了，她还不起床，等着老妈把早饭端上去给她吃吗？我今天就订机票，等她起床就让她从哪来回哪去，怎么样？”
“我是说你！”陆振川板起脸，“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人家，但是背后诋毁别人，编排人家坏话，这都是谁教你的？”
“我……编？？？我……”
“还好意思说晚晚起得晚，仆人说了，人家晚晚五点就起床出去跑步，再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
“晚晚是不会走的，不仅不会走，我跟你妈已经决定了，等后天开学，送晚晚跟你一起上学。”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砸到陆知行的头顶。
他整整反应了一分钟，才回过劲儿来，当即站起来，椅子被突然直起的膝盖弹出老远：“什么？还要让她上学？爸，有没有搞错！”
在家就算了，上学还要跟他朝夕相处，这女人是老天派来折磨他的吧？？？
外面晴空万里，而室内的陆知行，心情阴云密布。
*
晚晚的确五点就起来了。
早晨的空气清新，十七年来的生活习惯，早已让她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
此刻，她在陆家的花园里，呼吸混合泥土晨露芬芳的味道，觉得心旷神怡。
她想起离开寨子前，四叔对她说的话。
四叔说：“山外的世界很危险，务必时刻保持警惕之心，不可轻信于人。只不过，我们木家躲避此处已经上百年，一直封闭下去不是办法，外界发展日新月异，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晚晚听完，只是问：“我能为木家做什么？”
四叔欣慰地看着她，道：“走出去。”
“走出去？”
“是的，这是一次很好的机会，陆家的事还在其次，你随心情即可，四叔更想让你代替我们，看看大山之外，究竟是何等风景。”
陆家的确是次要的，她没把陆家，包括陆知行对她的态度放在眼里。
他是最无关紧要的事。
她必须找个合理的借口离开陆家，想办法出去看看。
并且，给自己买一部新手机。
“小姐！”
思绪被人打断，木晚晚在花丛中回头，是那个差点打碎杯子的仆人。
“夫人请您过去。”
晚晚跟她回去，一进门，陆夫人就朝她招手：“晚晚，来。”
她走过去，到她身前坐下：“阿姨早。”
陆夫人笑着点头：“阿姨找你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从后天开始，你跟知行一起去上学，其他事都由陆家打点，你只管跟他读书。”
木晚晚在寨子里的时候，听常去外面的人说过。
大山之外的人，都是要去学校里读书的。
如果能有一个这样的机会跟外界接触，这自然很好。
因此，晚晚终于露出了到陆家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笑起来干净美好，是那种未经历过黑暗与险恶的纯净无暇，现在很少见到这么干净的人了。
晚晚说好。
陆夫人越瞧越欢喜，拉着她的手，跟她闲话家常。
一直躲在墙角偷听的陆知行，此刻收回探出去的脑袋，倚在墙上，勾了勾唇角，轻嗤一声。
眼底堆满不屑。
说不屑也不全是，扒开不屑的外皮，会在里面发现还有三分得意，以及三分果不其然。
唉，他就知道。
能跟他一起上学放学，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他突然发现这样也不错。
只要不在父母眼皮底下，那他想怎么搞，就怎么搞。
还愁搞不走这个土包子不成？
只不过吧。
突然有点没劲。
他抬手一撩刘海，叹了口气，有点独孤求败的意思。
陆大少爷的魅力果然谁也无法阻挡，哎，这可真让人发愁。
看看刚才，他妈让那个木什么锅碗瓢盆的跟自己一起上学，都给她乐成什么样了？
果然还是看上我了。
他陆大少爷，这辈子就欣赏有品味的人。
看来必须想一些柔和点的办法，既不惹女孩子伤心，又保全她的自尊，还能让她乖乖离开那种。
可不能让她知道，他发现了她的小秘密。那会让陷入暗恋中的女孩子难堪的，他非常懂。
就这样。
与木晚晚相见的第二天，陆大少爷继“如何赶走未婚妻”之外，又添了一个新的烦恼。
——从山里来的媳妇刚与我见面，就对我一见钟情了，这可怎么办？

第5章 真香进度 5%
接下来的两天，都在风平浪静中度过。
陆知行单方面视晚晚为空气，他觉得自己不能给她太多眼神，也不能太多出现在她面前。
她毕竟对自己有想法，过多出现在她面前，只会更让她无法自拔，到头来还是给自己添麻烦。
故此，为人为己，他都应该低调一点。
陆知行属实为自己这善解人意的想法感动了一番。
他躲着晚晚，殊不知晚晚压根就在房间里，没怎么出来。
知道上学的重要性，为了不与外面的世界脱节太严重，她必须给自己充电。
管家在她房间配备了电脑，她跟仆人学习如何使用电脑，整整两天都徜徉在互联网的海洋。
通过新闻和一些热点，对现在人们的生活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尤其搜索引擎真是好东西，有什么问题只要敲进去，就能得到答案。
这样开学后，她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懂，看起来能像个正常人。
她还学会了一个新词叫“村网通”，她觉得用来形容自己正合适。
开学这天，陆夫人忙前忙后，书包仆人早就收拾好了，她也要再帮陆知行检查一遍。
陆知行不耐道：“妈，你知道我缺什么呀，我又不是收拾不好。”
陆夫人也不生气：“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总得仔细看过了才放心。”
伸手揽过站在一旁的晚晚肩膀，眼睛看着陆知行：“到了学校，要多照顾晚晚，她是女孩子，初来乍到的，你多上点心。”
陆知行听到晚晚两个字就头大，就她，还女孩子？他可没见过这种女的。
明明听清楚了，他也故意打岔：“什么点心？不用带点心，甜嗖嗖的。”
陆夫人一噎，张口要训，晚晚拦住了：“阿姨，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用麻烦知行。”
她微微笑着，站在那里像一幅画，当得起世上一切美好词汇。
只是面颊处有一小绺头发落下，就在嘴边。她讲话时嘴巴一开一合，他无意瞥到了她的唇红齿白，唯那黑发碍眼，像随时会进嘴里，污了那红那白。
她注意不到么？就不会痒？
陆大少爷站在那里，故作不经意地瞥着那张脸，心中却烦躁起来。
他觉得自己有强迫症，他太想拨开那绺头发了。
他妈妈在跟她讲话，她好像听得很专心，眼睛一直看他妈妈。
还会抿唇笑，白的牙齿藏起来，不叫人看了，可那黑还在。
陆知行强让自己扭头不看，眼睛却不受控似的，老想往那边瞄。
在一番无人知晓的天人挣扎中，陆知行决定顺从自己的心意。
想做就做，这世上，还有他陆知行做不得的事情么？
他站在原地，长长抻了个懒腰。
校服拉链未拉，里面穿着一件黑T，抻懒腰时，不小心露出一截腰腹，隐约见到几块不那么明显的腹肌。
小少爷不愧是小少爷，光看露在外的皮肤就知道他的娇生惯养，一点苦都没受过。
腹肌形状好看，木晚晚看在眼里，觉得这黑T再往上去点，应该更养眼。
她眼睛看他腰，他瞥她的脸颊，互相都没发现彼此。
陆知行懒腰抻罢。手看似自然地落下，手指却早已准备好一般，在路过她的脸时，他突然伸手。
指尖第一触感，是难以言喻的滑嫩。
他想起她妈妈买的那条苏绣旗袍，上好的锦缎都比不得此刻触感，令人恋恋不舍。
他自然挑起那绺头发，拨到一边去，指尖加了微不足道的力道，却教他品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软。
像上次被他用叉子轻轻戳过的抹茶大福。
头发归到一边的时候，木晚晚触电般的猛然抬眼，抓了陆知行一个正着。
在那电光火石间，他仍能感受到她微不可察的轻颤。
她像一头受惊的鹿，差点落入猎人捕夹。
而此刻就站在溪水边上，扑闪那又黑又湿的眼，卷翘睫毛轻眨，仿佛没想到人类竟会如此之坏，因此竭力搜寻应对之策。
已经垂在身侧的食指，无意识地与拇指轻轻摩挲。
心中却像猫挠一样，有什么东西想从里面钻出来，他强压抑着，让自己平静。
可是某个角落，他又在暗中开心，也不知道是在开心什么。
除了他之外，一定没有人看到她这副神情。
他得意而又愉悦地想。
木晚晚的确是没想到他的举动。
十七年来，除了自己外，还没人触碰过她的脸颊。
她很想云淡风轻嘲讽陆知行两句，不是一副她要霸王硬上弓的样子么，这又是干什么？
可陆夫人还在，他们方才发生的事几乎是一瞬间，一则她没注意，二则也不便说。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陆知行，问：“能帮我取一下餐桌上的杯子么？”
陆知行故作严肃，恢复自己往常那副不耐烦的大少爷模样，但还是，也搞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回头看了一眼。
长餐桌在几米之外，远的要死。
陆知行吐槽：“这么远。”心里念着刚占完人家便宜，动一下就动一下。
脚尖刚动，却听木晚晚在那边暗含深意道：“远有什么，一伸手不就够到了。”
“……”
陆知行耳朵一红，恼羞成怒：“我又不是刘备！”
《三国》中描写刘备：生得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
木晚晚收回目光，也不勉强。
她只是想当场讽刺回去而已，他能听懂就行，足以说明他方才的行为是刻意为之。
而一旁的陆知行，还在那暗暗拍胸口。
幸好，幸好她没发现自己是故意的。
她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
陆家出车，管家亲自送他们二人上学。
一路开到市区，今天是开学日，临近校区附近，街道很是拥堵，长长车龙堆了二十分钟才疏散。
陆知行无所谓，他巴不得堵一天才好，一直坐在后座打游戏。
木晚晚看向窗外的建筑楼宇，行人匆匆，颇觉新鲜。
终于送到学校，车一路开进学校内，不少上学的学生齐齐侧目围观。
其他送学生的车，只准开到门口。
只有陆家的车，拥有随便开入校内的特权。
到教学楼前，陆知行下车。
他单手勾着书包，反手丢到肩上，校服敞开也不好好穿，幸而少年骨架宽阔，将校服撑得十分有型。
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截手臂，半长头发在脑后极其随意扎了个小啾啾，不够长的刘海就那样垂在前面，散漫，不羁。
今天新生入学，初到新学校的学生，眼中尽是好奇和打量。
在看到陆知行的瞬间，女生们的眼睛纷纷一亮，结伴而行的女生立即交头接耳起来，对着那长手长脚的身影讨论纷纷。
陆知行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甚至说，如果有人视他无物才不正常。
就连那个山里来的小东西都拜倒在他的校服裤之下，他这魅力还有谁能挡，还有谁？
他心中哼着曲，大摇大摆进了教学楼。
晚晚没下车，司机把车开到办公楼去，管家下来为她开门，她这才出来。
校领导早在楼下等候多时，看到面前的温静少女就是陆家要送到学校来插班的学生，当即摆出欢迎的姿态。
不愧是陆家啊！送来的小姐气质看着就不一样。
分到哪个班好呢……领导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郝老师，在办公室没有？是这样，有一个学生需要分到你们班去……”
三言两语交代了这件事，领导挂断电话，对木晚晚道：“新同学稍等，你的班主任待会就过来接你。”
说完，又对管家道：“我的建议呢，是先让新同学跟着上课，入学手续我们去办就好。”
木晚晚不想看这领导一直讨好的嘴脸，她觉得虚伪，便提出自己等老师，让他们先办手续的想法。
管家当然不会有异议，领导更不敢有，于是便只留晚晚一个人在原地。
晨曦的光透过树叶，光影在地上斑驳。
她看着校内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同龄人，忽有所感。
原来这就是外面的生活。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男从远处小跑过来，他穿着条纹Polo衫，脚下是皮凉鞋，头上微微谢顶，面容和蔼慈祥，一看就是和稀泥的个中好手。
木晚晚心中对此人有了评价，面上不显，只是微笑问：“你是郝老师么？”
“是，是！”郝老师气喘吁吁，“新同学？怎么一个人，家长呢？”
木晚晚如实回答：“没有家长。”
郝老师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人家的伤心事，当即闭口不提：“跟我来。”
路上询问晚晚的名字，年龄等，被问及以前在哪读书，晚晚没办法回答，只好说自己没上过学。
“啊？”郝老师哪见过这种情况，“一点学都没上过？认字么？”那是怎么插到这儿来的！
木晚晚答：“家里有人教。”
郝老师直擦汗，开始介绍学校和班级的情况。
“咱们一一九中学，是重点高中，升学率全国有名，每年都出高考状元。升二本的同学，将来毕业在咱们学校都抬不起头。”
“咱们高三七班，是理科优班，学校的重点班级。明年的高考状元，也有望在咱们班诞生。”郝老师带她上楼，侧目看着一旁静静聆听的女孩，心中好感顿生。
他道：“放心，咱们班的同学都很好，他们会欢迎你的。”
说完，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皱眉：“有一个学生，你要离远一点。”
“嗯？”
“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仿佛不便多说。
晚晚终于得了插话的空档，这会儿楼梯没人，她忍不住问：“郝老师。”
“嗯？怎么了木同学。”
木晚晚开始表达自己的疑惑：“升本的意思，是当上合格的火警吗？”
“？”郝老师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什么火警？”
“你说我们学校是一一九中学。”木晚晚道出自己的理解，“那咱们学校，不就是火警预备役？”

第6章 真香进度 6%
郝老师再次擦汗，打着哈哈道：“木同学还挺有幽默感的嘛。”
晚晚听懂了，这是在说她会错了意。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村网通”，不知者无罪。而且取一一九这个名字，本身就容易让人误会。
默默记下郝老师的话，她打算回去搜索一下，看看升本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高三七班在五楼，与文科优班及其他几个学习好、纪律好的班级处同一楼层，为的就是僻静。
这会儿是早检时间，已经打了预备铃。
郝老师引着木晚晚走向班级，在走廊里道：“右边楼梯上楼左拐，第二个教室就是七班。咱们七班的纪律一向很好，待会你见了他们……”
他一边介绍，一边推开教室门。
甫一推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包子味，再然后就听到教室后排传来慷慨激昂的叫骂声。
“来，一波一波！”召唤伙伴一起冲上去。
“打团了打团了！靠！你他妈倒是上啊！玩肉不往前冲，你挂机得了！超级兵都比你能抗！”
都是木晚晚听不懂的术语。
郝老师刚吹完牛逼，这会儿分分钟被打脸，他脸上登时挂不住，走上讲台操起黑板擦敲黑板：“后边的！都什么时候了，还天天开黑开黑！你这会儿上分有用吗，啊？你现在上分，高考能不掉分吗？”
后排聚在一块开黑的同学快速瞄了一眼老郝，有所忌惮地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有的嘴里还叼着包子。
郝老师面色稍霁，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同学，请大家掌声——”
话未说完，被后排的一道声音打断。
“不打水晶杀什么人？都生怕自己赢了是不是？”
声音有点耳熟。
木晚晚循声望过去，就见靠窗最后一排，有一个小小冲天啾。
郝老师气得拍桌子：“陆知行！把你的手机给我放下！你就是用这种态度欢迎新同学的吗！”
新同学？鬼才管什么新同学。
一一九升学率高，从高一到高三总有从其他学校花钱过来借读的学生插班，反正他也跟那些新同学讲不上话，欢不欢迎能怎的？
陆知行充耳不闻，顶着最后一丝残血疯狂点水晶，大拇指快把屏幕戳烂了，终于赶在水晶打死自己之前，将敌方水晶攻破。
教室内安静得很，只有一声Victory在室内回荡。
陆知行放下手机，从屏幕里抬眼。
身穿白衬衫，系着黑丝带蝴蝶结的娴静少女，就站在教室最前方，眼含笑意看着自己。
陆知行头皮一麻，这不是早上刚分开没多久的木棒槌？
她怎么分到这个班的，连成绩都没有，凭什么进理优班？不应该去普通班养老么？
困惑仅在心头萦绕一秒钟，陆知行一秒钟就释然了。
还能因为什么，肯定是她主动跟老郝提，说想跟自己一个班级。
他摇头轻笑，放松地靠在椅背上，顺手把手机丢进桌堂。
唉，可真是烦死了。
陆知行在一一九中学一向难驯，是最野的马，比泫雅还野。
郝老师对他只有两个要求，别做有危险的行为，别主动让别的同学有危险。
见他没有无视自己，他也就不再多管，继续方才的话：“请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欢迎她似的。
还有几道不算小的讨论声。
“新同学长得太好看了吧！”
“我草，天天看美女，有福了。”
一般这么直接的都是男生，女生则比较含蓄，都在心中暗暗打量，比较。
木晚晚当没听到，她迈步上台，脸上是逢场作戏的笑：“我叫木晚晚。”
说完就没了下文。
台下同学大眼瞪小眼等了半天，木晚晚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只好跟下面的同学对瞪。
老郝呃了一声，道：“再说点什么吧，方便大家了解你。”
木晚晚仔细思索了一下，想不到还有什么好说，可看着台下一双双眼睛，她只得道：“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吗？”
“？”这是什么自我介绍方式？
下面的同学懵了一会儿，有一道男声问：“哪个晚啊？”
“锅碗瓢盆的碗。”——陆知行在心里替她回答。
“夜晚的晚。”她答。
“新同学家住哪儿啊？”后排某男生蠢蠢欲动。
晚晚会错了他的意，以为是打听她从哪儿来，她没什么好瞒的，便说：“我家住在山里。”
“哗——”
一句话，就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在班级轰然炸开。
直白讲，一一九中学相当于B城的贵族学校，当然不是艾里斯顿那种贵。
每每放学，校门口就没有过低于四十万的车。
偶有那么一两个家境普通的，但也是少数中的少数。
因此突然插来一个贫困生，并且还是山里来的，大家都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看着晚晚。
“不是吧，山里来的，那岂不是好穷？”
“山里来的还来一一九，交得起学费么？”
“什么背景都没有，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咱们学校也没听说有扶贫项目啊？”
一句又一句不客气的讨论，就这样直白而□□地展开。
也不顾当事人是否就站在前面，说的内容是否会让本人难堪。
木晚晚就站在台上，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这些人讨论的内容，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所以不痛不痒。
就是觉得这些人嫌贫爱富的样子挺可笑，可笑而丑陋。
坐在最后一排的陆知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尤其看到木晚晚面无表情的脸，一双剑眉微微皱了皱。
她没表情时，嘴角是轻抿着的，眼睛飘向窗外，看起来在努力让自己无视这些难听话语。
她在教室前，他在最后一排，隔这么远，他仍然注意到了她秀挺的鼻，小巧可爱，增添了整张脸的精致度。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他却觉得，应该是美人在鼻不在皮。
他喜欢鼻子好看的女孩子。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被人说难受了？
被自己那般凶过，她都无动于衷，也会在意这些人的话么？
陆知行的心底生出一股没由来的烦躁，他搞不懂这烦躁感从何而来，打王者荣耀从逆风打到顺风最后失误翻盘都不会让他这么烦。
再者说，山里来的怎么了？山里来的土包子，也比你们这帮丑逼长得好看！
本少爷嫌弃就算了，你们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本少爷面前叫嚣？
越想越烦，陆知行抬脚，用力一踹书桌，“嘭”一声，整间教室都回荡这声巨响。
他的桌子被踹歪一半，挤得前面同学猝不及防。
“吵死了。”
教室内的同学齐刷刷回头，猜不透这位难惹的大佬又在发什么脾气。
陆知行眼角的厌世冲破天际，他冷冷扫了一眼这一教室的鸭子，低戾开口：“新同学还没介绍完，你们听不到吗？”
众人一噎，悻悻转回头来，方才讲话太大声的几个人，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无视新同学，这会儿又帮新同学撑腰，大佬这是搞什么？
木晚晚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
她有些意外地转回头来，看向陆知行。
而刚刚才放过狠话的少年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不耐扯回被踢歪的书桌，少年手撑脑袋，心不在焉看向窗外。
好像刚才的事，他从未参与过。
晚晚会心一笑。
没想到自我介绍也能惹出这么大风波，再这样流汗，老郝真的要考虑买个止汗喷雾了。
赶紧翻过这一篇，老郝扫了一眼班级，对木晚晚道：“现在班上空位还挺多，木同学想坐哪里呢？”
木晚晚随便看了一眼，指着第二排的空位道：“就这儿吧。”
这个在眼皮底下，她懒得往后走。
“行，那你就先在这儿坐着……”
“老师，这是班长的位置，她坐了班长怎么办呀？”
老郝一拍脑袋，看起来也是个糊涂的：“哦对，还有班长哈。那木同学，再挑个位置吧。”
木晚晚无奈，只好向后看。
教室分七竖排，靠墙是双人桌，靠窗也是双人桌，中间是三人桌。
除了第二排班长的位置，还有两个空位，一个在中间那趟，倒数第二排中间位置；而另一个，就是陆知行的身边。
木晚晚稍加思考，直直朝教室后排走去。
众人的目光紧随木晚晚，都很好奇她会选择哪里。
然后，大家眼睁睁看着她越过倒数第二排，走到了陆知行的身边。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不知者无畏，竟然敢找陆知行做同桌？
陆知行明显感觉到过道处站了一个人，猜也知道是木晚晚。他动也未动，仍旧撑着脑袋向窗外看。
表面看起来淡定悠闲，心中却开始慌了起来。
怎么办，到底要不要让她坐在这里？
要是坐在这里，那他还有好日子过么？岂不是要被她每天用语言讽刺得体无完肤？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么？”晚晚开口。
陆知行身子一僵，怎么办，她开口了，要不要同意，到底要不要同意！
最让他纠结的是，她每天跟他朝夕相对，看着他这张脸，到时候日渐沉迷，那他赶走未婚妻的计划，实施起来岂不是更加困难了？
可不让她坐在这里，她跟别人不熟，会不会生活的不愉快？
早上临出门前，他妈妈还嘱咐自己要照顾女孩子，多上点心……点心……早知道还是让他妈妈装些点心来好了。
哎！算了算了，那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陆知行缓缓从支撑脑袋的手里抬起头来，一脸高冷、淡漠、装逼地点了点头，说：“没人。”
木晚晚微笑：“那太好了。”
手里指着陆知行旁边空桌，晚晚转身，对老郝道：“老师，我想把这个桌子搬到那儿——”
是说靠墙后排，一个单人单桌的女生旁边。
陆知行：“？？？”

第7章 真香进度 7%
老郝原本还担心晚晚真坐陆知行旁边，心中正愁怎么拒绝，毕竟说得太直白，好像是对陆知行有意见一样，他得照顾陆知行的感受。
听她这么说，老郝忙松一口气。
他大手一挥，当场批准，态度之痛快，好像木晚晚说她今日要取代他这个班主任的位置，他也会答应一般。
不待晚晚动手，立即有男生主动献殷勤，帮她把桌椅搬到指定位置。
晚晚坐过去。
陆知行的眼睛都快把木晚晚盯穿了，怎么回事，这个女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都纡尊降贵同意她坐过来，她还嫌弃上了？
等忙完这些，已经到了上课时间，第一节 是数学，晚晚没书。
同桌大约是个害羞内向的女孩子，却仍然用自己的方式，展示自己的欢迎。
见晚晚没书，她主动把书伸过来，声音低如蚊呐，结结巴巴的：“那个……你、你可以跟我看……一本……”
晚晚看了她一眼，她戴着黑框镜，鼻梁和眼下生着雀斑，单眼皮，称不上漂亮，扔进人堆都找不见那种普通。
她对她一笑：“谢谢。”
晚晚猜她应该不太好意思讲话，心念一动，翻开课本第一页，上面端正书写女孩的姓名。
“你叫何雨田？”
“……嗯。”
“你好，我叫木晚晚。”
何雨田不好意思地跟她笑了笑，抬头听讲。
木晚晚没有社交的兴趣爱好，打招呼只是出于礼貌。她初次坐在教室里，跟陌生人一起上课，难得产生了新鲜和期待的感觉。
就还挺……别开生面的。
高三已经进入复习阶段，讲课速度较从前快很多，内容也很系统。
高一高二还调皮捣蛋的学生，到了高三也会不自觉收敛许多，所以，这里学习环境和氛围都比较浓厚，对晚晚来说，跟上老师的进度，并不是很困难。
是的，并不困难。她原以为自己会听着很吃力，可是听着听着却发现，老师所讲的这些内容，她在山里的教书先生全都给她讲过……
稍微听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后半节课，纯粹是靠读书听课的热情在支撑。
下课铃终于响起，数学老师刚说完下课，前排一个女生站起来很大声地说：“婷婷，你给晓雪买生日礼物没有？”
白婷婷从课本中抬头，啊了一声，说：“怎么办，我给忘了，放学再说吧。”
再后来的讨论就被教室里其他声音盖过了。
陆知行一节课都在偷看晚晚，说偷看也不尽然，他是光明正大地看。
也没什么，他只是在等一个瞬间。
一个，她偷看自己的瞬间。
她肯定会忍不住看自己，所以他决定守株待兔，逮她个正着。
可他看了一节课，她都端坐那里，柳腰又细又挺，比寺庙里打坐的和尚定力都好。
该看黑板的时候看黑板，该写字的时候写字。
写字时，鬓发垂下来，她抬手轻轻别到耳后，会露出白嫩的耳朵。
她怎么不看自己，她凭什么不看自己？
还是说，她发现了自己想捉她罪证的行为，所以强忍着不看？
此时已经下课，陆知行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不能再让这个女人继续爱慕自己了，他必须解决她的少女心事。
眼瞧着还有一个过道就要走到木晚晚身边，一个留着平头的男生突然从过道窜出来，满心欢喜地蹦到他面前。
就像和珅看见纪晓岚那么蹦。
孙高见一把抱住陆知行的手臂，拼命摇晃：“行哥行哥！可算见到你了！你快说说，你跟你家那个张飞怎么样了！”
“……”
陆知行的脸一瞬间黑了下来，他看着孙高见，拳头已经握紧。
“行哥，怎么不说话？你……你该不会认命了吧？你怎么能向封建势力低头呢？”
“……”
陆知行觉得，假如他是那种专吃人脑的僵尸，那他在捉到孙高见时，抠开他的脑壳一定会很失望。
他不能独享这份难以描述的心境，因此，他把孙高见从自己的胳膊上扯下来，面无表情地指向孙高见背后的少女。
“就在你身后。”
“啊？谁啊？”孙高见回头看了一眼，“除了新同学谁也没有啊！”
“就是新同学。”
“……啥意思，行哥。”
一直坐在过道这边的木晚晚听不下去了，她合上书本，伸手戳戳孙高见的脊背。
孙高见茫然回头，看着新同学：“你找我？”
“嗯。”木晚晚友好地对他伸出手，“你好，我就是张飞。”
“……”
孙高见吓得“妈呀”一声，他个子矮，当场蹦到陆知行身上，就像考拉抱树那样，紧紧搂着陆知行的脖子：“行哥，这跟你说的也不一样啊！”
不是说双眼暴皮，龇嘴獠牙吗？
陆知行皱眉，一把将他扯下来，无情抛到一边，说：“滚。”
孙高见知道他的脾气，嘴上说的凶，都不是真的，所以也不介意。加上刚在当事人面前说了人家坏话，这会儿正尴尬的要死，故此他赶紧借坡下驴，说了句“好嘞”，便一溜烟似的跑了。
二人眼前再无障碍，隔着半米长的过道，陆知行抬眼瞧她，猝不及防与她产生了一个对视。
陆知行忽然失了跟她对视的勇气，便避开目光，右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一声，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也不管她同意与否，越过她从后门走了出去。
教室里一直不静，此刻倒是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看着木晚晚，面色惊异，不可置信。
晚晚转身，连她的内向同桌何雨田也是同样的眼神。
她当然不知，陆知行其人嚣张狂妄，很少因为站在对面的人是女孩子就嘴下留情。
陆知行从小被女孩子追到大，上幼儿园，同班女生零食都给她；上小学，漂亮学委主动借他抄作业抄答案；上初中，逃课违纪异性班干部帮瞒；上高中更别提。
他的人生被情书和告白淹没，毫不夸张，只赖小孩子的喜欢直白纯粹，你长得好看，我便给你糖。
被惯坏的陆知行，对此只嫌烦。
递来的情书当面撕，送的礼物当面扔，远的不提，就连班花白婷婷当面跟他表白，也被他一句话顶了回去——
散漫大少爷双手揣兜，眼皮都懒得抬，说：“我不跟比我丑的谈恋爱。”
这还是高一时候的事，等到后来，陆知行干脆不跟女生讲话。
这么久以来，木晚晚是第一个，他主动讲话的女孩。
晚晚不知其中原因，只跟在他身后。直到走到楼梯拐角，他才停下来。
转过身，就见她这双手环抱靠在墙上，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那双眼晶亮，倒映一个梳着啾啾的高大少年。
是的，她又看了他一个笑话。
他可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她除了长相，完全就不像个女孩。
她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管你夸赞还是谩骂，喜欢还是厌恶，宠辱不惊，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里。
又或者，在这个世上，没有任何值得她在意的东西。
她像一缕轻烟，虚无缥缈，即便站在你面前，仍然教你抓不住。
陆知行恨透了这种无力。
他侧过头，也不看她，只说：“在学校，我看我们还是装不认识比较好，你说呢？”
“怎么，耽误你泡妞？”晚晚揶揄地看着他。
落在陆知行耳朵里，这话就有几分酸涩的意味了，好像在痛斥他的渣男行径。
“这不用你管。”想到她暗恋自己的事，陆知行不想那么无情，于是换了个语气，“我知道，你可能会比较难过，但没办法，我们长久不了，就不要传什么绯闻了。”
她应该为这种事难过吗？
晚晚“哈”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会尽量控制我的悲伤，保密我们的关系的。所以你说完了吗？”
“……”陆知行总觉得这个对话哪里怪怪的，他皱了皱眉，但高冷人设不能崩，他板着脸道：“说完了。”
“噢。”晚晚站直身体，“那拜拜。”
陆知行：“？”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
最后一节语文课，语文老师正好是老郝，带同学复习完必备古文，老郝布置了一篇作文，命题跟母爱相关。
教室内哀嚎一片。
“没事，不急交，周五之前交上来就行。”老郝乐呵呵地留下这句话，便放了学。
教室内欢腾一片，晚晚没什么好收拾的，收好新发的校服正准备走。
余光瞥见何雨田待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
晚晚想了一下，到底不关自己的事，便没问。
看了眼时间，距离陆家接他们的车到达学校，还有半个小时。
这个时间还是陆知行省出来的，他说讨厌校门口拥堵，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倒不如在学校自习，等门口车流疏散，车再过来接。
陆夫人对儿子向来千依百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于是陆知行用这个时间跟朋友出去玩。
晚晚刚好需要这么一个时间熟悉外界，她跟随人流走出校门，四处瞧了瞧，决定跟人多的方向走。
校门口各种吸引人的门店很多，晚晚路过一家就进去看看，也只看不买，主要观察别人之间的交流。
有甜品店门口售卖冰淇淋，漂亮的颜色从机器里压出来，旋转个尖儿落在圆筒上，搁手里拿着，看起来似乎很好吃。
晚晚也想买，恍然想起自己没带钱。
她十分遗憾，把卖冰淇淋的地方记在心里，留着下次再来。
等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她按照来时路线向回走。
学校附近有许多学区房，楼与楼之间的胡同狭窄逼仄，晚晚边走边四处看。
正前方的人行道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身上空空，而她们前面，也就是晚晚与她们二人之间，站着一个同样穿校服的女生。
那女生不矮，却总是弓着腰，头也放很低，背上背着一个书包，手臂上还挎着俩。
留着沙宣头的女孩抬手，突然狠狠推了这女生一下，猛然把她推进胡同里，再然后，两个女生也跟了进去。
那胡同并不远，晚晚走了几米便到了。她向胡同里瞥了一眼，就见到那个沙宣头一脚朝那女生踹了过去，声音十分骄纵：“写个作文推三阻四，这两年你还少帮我俩写了？”
“怎么，就一个暑假不见，这点面子都不给？”旁边梳马尾的女孩帮腔完，狠狠推了高个儿女生一把，直把她推倒在地。
这一下，沙宣头又怒了：“你不会好好站吗？礼物要是摔碎了，你就给晓雪跪着道歉！”
晚晚想起来了。
第一节 下课的时候，是有两个女生，说着要给一个叫晓雪的买礼物。
而地上的女生，赫然是她的同桌，何雨田。
沙宣头的女生神色不耐，又问一次：“你他妈到底写不写？”
木晚晚看在眼里，觉得好笑。
她瞧着那两个女生，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开口：“同学，你说的，应该是郝老师今天留的作文？”
突然有人说话，给两个女生吓了一跳。
回过头，见是那个新来的，又没什么背景，当下没将她放眼里。
但还是回答了她的话：“没错。”
晚晚点点头，语气颇为不解：“写母爱的作文还要找人代写……你们两个，没妈？”

第8章 真香进度 8%
没料到新来的同学上来就这么不客气，沙宣头，也就是白婷婷，当场就气笑了。
她上下扫了晚晚一眼，这个新来的同学，她一直没有好好看过。听很多人讨论她的漂亮，她不以为意，想着漂亮能漂亮到哪去，她才是最漂亮那个。
可是近距离见到本人，白婷婷发现，那些关于新同学容貌的议论都是真的。
高傲如她，第一次有了不如人的感觉。
“同学，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吗？”白婷婷压着怒意问。
“那您说说看呢？”晚晚虚心请教。
“……”
她语气顺从，逆来顺受，非但没有抚慰到白婷婷，反而令她更加生气。
一旁的马尾女孩，名叫张莞晴的，率先替她出头。
她趾高气昂地冲上去，扬起手就要扇晚晚的脸，嘴里还叫嚣着：“你他妈会不会说人话？”
晚晚站在那里，丝毫不慌，眼见她的巴掌就要落下，晚晚身子一侧，伸手抓住张莞晴的手腕，用力一拉。
张莞晴原本一脸凶狠，在被晚晚握住手腕的瞬间，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惊恐起来。
晚晚借力将她甩到墙上。
与僵硬墙壁狠狠相撞，张莞晴惊叫一声，捂着手肘蹲下。
晚晚瞥她：“自己没妈，就天天把妈挂嘴边？”
不管白婷婷作何反应，晚晚转身，向地上的何雨田伸出手。
“起来。”
何雨田眼睛都要红了，泪珠在里面打转，咬着嘴唇搭上晚晚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推晚晚：“你走，别管我，不要惹麻烦。”
木晚晚扫了眼她灰色校服裙上的鞋印，身上的尘土，因畏惧而缩起的肩膀。
她想起早上，这个胆小的同桌主动把书借给她。
“清理垃圾而已，算什么麻烦。”晚晚从她手臂上摘下两个书包，随手丢在地上，“我们走。”就要带她离开。
“站住！让你走了吗？”
白婷婷叫住要离开的二人，她并没有把木晚晚放在眼里：“新来的，你以为这是哪里？恐怕你还不知道我爸是谁吧。得罪我，你以为自己有好日子过？”
此时，何雨田也捏了捏晚晚的手，轻轻摇头，眼底带着惧意和恳求。
晚晚转回身，问：“你爸是土地公吗？”
白婷婷：“？”
晚晚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失望：“还以为有多厉害。走了。”
“我让你走了吗！”白婷婷娇喝一声，“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今天给我跪下道歉，自己打自己十个嘴巴，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晚晚本来不想理会，可听她这么说，她的脚步就停了。
“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晚晚回眸，“劝你少来惹我，还有，不许再欺负何雨田。”
*
何雨田对晚晚千恩万谢，似有很多话要说，晚晚赶着去找陆家的车，匆忙与她分别，她的话就没说上。
等第二天再上学，晚晚发现书桌里放了一瓶旺仔牛奶。侧过头，何雨田正望着她，眼底是感激的笑。
晚晚收下。
通过两天的观察，晚晚发现何雨田无形中的确是被孤立的那个。
晚晚没有问她为什么，她不讨厌这个同桌，起码比那些只知道攀比的人要好得多。
在何雨田的告知下，晚晚了解到，那个白婷婷是官二代。
从小被娇惯长大，蛮横无理，加上她长得漂亮，很多男生追，不乏那种其他学校的混混学生，所以白婷婷属于背后有人“撑腰”。
谁惹她，她就找那些人收拾谁，事情大了，就找老爹摆平。
因此，还从来没有人敢得罪她。
晚晚是第一个。
何雨田一直在表达自己的惶恐和担忧，晚晚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也挺想看看，这个嚣张的沙宣头到底能把她怎么样。
还从来没有人能对她怎样呢。
周五有一节体育课，物理老师想来占，被同学们以高三压力太大需要放松的理由“赶”走了。
这是高三生难得争取来的玩乐时间。
站排时大家早有了固定站位，新来个晚晚，按个头重排，晚晚个子高，自然站在女生第一排。
刚好挨着陆知行。
老师先让大家走半圈，再绕操场慢跑一圈。
晚晚没参加过体育课，走路不够整齐，跑步更是乱，总与陆知行发生一些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她的手好像软软嫩嫩的，每碰一下，都像一颗石子丢进他心底的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
果然啊，这两天在学校不理她，她就按捺不住了。
还主动与本少爷发生接触。
至于么？就这么想当他未婚妻？
陆知行一边美，一边细细品味被触碰的感觉。
等他们跑完一圈，老郝不知何时过来了，双手叉腰，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班上学生接二连三打招呼：“老师！”
体育老师交代了这学期的课程安排，要做一些简单的体测之类的，然后要宣布解散。
老郝拦了一下，道：“出来两个男生，帮我干点活儿。”
没人动。
老郝怒：“怎么回事，你们班主任的人缘就这么差吗？英语课迟到那几个男生，谁？出来！”
三四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了出来。
老郝舒展眉目，把手背到身后：“你们几个过来吧，帮老师把车洗了。”
“……”
男生们不情不愿向花坛那边走，老郝大手一挥：“其他人，解散！”
体育老师：“？”
男生们纷纷结伴去打篮球，女生们基本都在球场边上，欣赏帅哥打球。
或者是，欣赏陆知行打球。
他运动好，四肢发达，球技高超，全身校服一扔，露出里面宽大的篮球服。
篮球服是黑底红纹，颜色深沉亮眼，后背印了LZX三个字母。
孙高见忙接住陆知行的校服，他嫌地上脏，从不乱丢，都让孙高见送教室去。
此刻亦然。
晚晚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也看到了陆知行。
他运球，漂亮躲过对手的阻拦，做了一个假动作骗过他们的眼，趁他们不备，对着篮筐射出篮球，只听“嘭”一声，篮球正中。
立即迎来场上女生的欢呼。
阳光穿透他的小啾啾，照在他露在外的手臂肌肉上，线条干净美好，满是少年活力。
那张脸帅气张扬，富有冲击力，晚晚承认，她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男孩子。
陆知行随手撩起衣襟擦汗，露出大片腹肌，又惹一阵低呼。他都当没听见，正准备继续打球，余光忽然注意到好像有个熟悉的身影一直在注视自己。
他回头。
与晚晚四目相对。
陆知行飞速转回脑袋，只当没看见，可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却开始狂跳。
她怎么在看自己！
一定要迷恋他到这种地步吗？
陆知行打起十二分紧张，仿佛在打NBA，生怕自己会在晚晚面前丢脸。
他本就实力强悍，这下拿出看家本领，只要他碰球，就必会投到篮筐里，百发百中，围观的女生简直要喊破喉咙。
中场休息的时候，对手直呼不玩了。
“行哥这不是欺负人么？这哪里是打球，这是单方面是□□吧？”
“有行哥在，打球体验一点也不好。”
篮球本是一个团队游戏，讲究的是配合作战，陆知行这种个人秀的行为其实不太妥当。
但是陆知行不在乎，他不要脸。
主要是，也不知道心里哪个地方生出来的念头在作祟，告诉自己，千万不可以在她面前丢脸。
对于别人的夸赞，他并没有仔细听，而是转身看向阴凉处，方才晚晚待过的地方。
他想知道她此刻的表情，是满意，还是嘲讽？
可一回头才发现，先前的曼妙少女早已不在原地，陆知行眉头微蹙，仔细看了一圈，发现操场上就没有她的身影。
靠！她乱跑什么？
晚晚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她还挺喜欢看小少爷打球的样子，偶尔会皱眉，运球时会思考，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很性&#183;感。
她喜欢认真的男孩子。
然而看着看着，突然有一个女生过来告诉她，说她是新来的，体育老师那边没有关于她的个人信息，需要录入一下，方便下节课做体测。
老师现在在体育办公室，要她下课之前过去。
晚晚不疑有他，问了这女生体育办公室在哪，女生说她从办公室出来时门没关严，哪个门留缝哪个就是。
她进入教学楼，阴凉的楼内比外面低了八个度，温度舒服很多。
她左右瞧，恰好有同学从楼梯上下来，她去问人打听体育办公室，得知在左手边，这才有了方向。
教学楼一楼是有几间小办公室的，气氛安静，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果然每间办公室的门都掩着，只有一个办公室的门口，开了条可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缝。
晚晚走过去，敲了敲门，然后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不想这门竟比别的门有分量似的，她稍稍用力，刚要迈进门槛，只听“哗”一声，晚晚耳朵微动，连头都顾不上抬，几乎是凭借身体本能去避开。
到底还是晚了。
那么大一盆水，顺着晚晚的脑顶，兜头浇下。
地上洒了一大滩水，绿色塑料盆摔在上面，发出几声难听的闷响，像在抗议地上有水太滑一般，半晌才归于平静。
水滴顺着晚晚的黑发，滑过她的睫毛，下巴。
晚晚的眼眸漆黑如墨，几乎是一秒钟，染上一层寒霜。

第9章 真香进度 9%
这件事是谁做的，其实很好猜。
晚晚抹掉睫毛上的水，转身向外走。
沿原路返回，准备出教学楼，到操场揪出白婷婷与张莞晴。
才刚走到大厅里，与迎面走进来的少年相撞，撞得他连退两步。
陆知行打球太热，打算进来冲个凉，眼见着有人过来，没想到来人直接撞他身上。
湿淋淋的身躯碰到自己，他差点蹦起来，骂了声“我操”，一脸烦躁地看过去。
身穿裙装校服的女孩脸色发白，鬓发尚在滴水，湿湿粘住脸颊，有的水珠流过削尖的下巴，
她身上湿了大半，校服紧贴身躯，勾勒出少女独有的美好曲线。
那张脸水盈盈的，像刚洗净的水果，显得皮肤吹弹可破。
卷翘长睫缓慢轻眨，她冷淡抬眸，望向面前的高大少年。
她好像有哪里变了，仔细看又分不清。
失了几分生动，周身气场全然不同。
若说那夜她在月下焚香，像精灵翩跹，那么此刻她的冷然一瞥，就似天山上的冰封雪莲。
陆知行垂在身侧的食指，莫名颤动了两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脏话，准备劈头盖脸骂过去。问问对方是不是走路不长眼，身上有水到处晃什么晃。
可是看到来人，所有的脏话都化为一句：“出了什么事？”
晚晚有些意外，她以为这个小少爷会笑她两句，可是他没有。
他皱着眉头，眼睛上下扫过她湿了的校服，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晚晚道：“没什么，水房的水龙头坏了，身上溅了水。”
陆知行眉毛拧得更紧：“坏了不会躲？你以为你修水工？”
他已经做好了要被晚晚怼回来的准备。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抿唇站在那里，说：“我现在去找人修。”说完，直直向外走。
安静的大厅里，传来少年的一声轻嗤。
“真够轴的。”
他长手长脚的，三两步就走了过来，一把抓住走到大厅门口的木晚晚。
她手腕细，光用手指就能轻松圈住，还能富余出一截拇指。刚被水浇过的手腕，触感冰冰凉凉，驱散少年心头的燥，却又在无形中，勾起了其他地方的火。
与走路跑步时，若有似无的触碰相比，此刻的接触更紧密。
原来女生和男生真的不同，再瘦，皮肤也是软的。
她终于不再是眼前缭绕的烟，她是可以伸手抓住的真实。
紧蹙的眉头，在触到柔软的那一刻立即化开，他拉着她就向楼上走。
果然是山里来的，吃的不好，营养跟不上，才长这么瘦。
陆知行一边拉她上楼，一边在心里想。
起初一步迈两个台阶，脑海中蓦然想起她第一天到他家，她慢吞吞上楼的样子。
少年步伐一顿，准备迈两个台阶的脚，当即收了一半，落在了一级台阶之上。
晚晚是跟的吃力，可并非跟不上。她现在没心情计较这些，也就一直没开腔。
不懂他要把她扯到哪去，要带她干什么，她只低头，跟着那双红黑色的AJ。
恰好，亲眼目睹他那番没有宣之于口的变化。
两个台阶，在无声之中，变成了一个台阶。
晚晚抬头看他的背影。
十七的少年已经发育得足够高大，脊背宽阔，安全感十足，穿着篮球背心的他，臂膀上的肌肉线条隐隐可见。
头顶的小啾啾冲天，如他本人一样高傲倔强。
晚晚忽然很想上手摸一把，他的头发一定是软的。
她静静笑了。
陆知行带她上了五楼，把她扯进水房里，留下一句“别动”，便关门走了。
晚晚只得乖乖等。
没过多久，水房门被人推开，晚晚抬眼，不意外是陆知行，只是，他的手臂上，还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他站在门口，不客气地把校服丢过来，刚好砸在晚晚头上，把她盖了个严严实实。
“给你。”
晚晚扯掉头上的校服，疑惑开口：“给我这个干什么？”
少年别过头，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语气严肃，像在刻意强调二人的陌生，说出来的话，又背道而驰：“你身上湿着，不难受么？”
晚晚一愣，把校服递给他：“不用。”
用他校服擦完，衣服也湿了，他没法穿。况且，那是校服，不是毛巾。
陆知行看着她递过来的外套，内心又开始不爽起来。
他纡尊降贵借她衣服，她还不用？
他睨着她发白的小脸，湿透的身子，一直贴身上，她也不怕感冒？
山里来的，就是粗糙。
他看都看到了，要是转头就走，到时候她真的生病，他妈肯定要怪他没照顾好她。
可真烦。
陆知行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扯过校服，深吸一口气，走到她身侧，再次把外套罩在她脑袋上。
然后，双手隔着布料，疾风骤雨一般，开始疯狂揉搓。
头发上的水很快洇湿外套，湿意传到他的掌心。
他最讨厌与除自己之外的，湿答答的东西相接触。
可是此刻，他的心情却变得很奇妙，他发觉自己竟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贴得近，她就站在他身前，她身上似有似无的木质香气萦绕，他嗅到，心跳变得无声。
教学楼五楼一向安静，关了门的水房，只有衣料与头发不断摩擦的声音。
良久。
陆知行松手，拿掉校服，晚晚的头发微微凌乱，黑眸掩映在发间，明亮得快要照到他心底。
他感觉到了心悸，什么都没说，抓起校服阔步离开。
晚晚头发终于不再滴水，的确舒服得多，低头扯了扯紧贴身子的校裙，在考虑下节课是不是要跟靠窗的同学换个位置，晒一晒太阳。
刚走出水房，却见陆知行又回来了。
这一次，手里抱着的不是校服，而是他自己的T恤和校服裤。
陆知行别过头，没有看她，手里的衣服伸到她面前，声音冷硬：“换上。”
晚晚没动。
陆知行等半天都没等到她接，心中又烦起来。
难得做一次好事，人家还不领情，他又不是闲得没事吃饱了撑的，要做什么雷锋。
这情景，像他上赶着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陆知行憋了口气，把衣服粗暴扔进木晚晚怀里。
“我只守两分钟，不想穿，就丢垃圾桶。”
说完，嘭一声关上水房门，不能痛快撒出来的气，尽数发泄到门上。
晚晚抓着他的衣服，心情微微有些复杂。
眼下的确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她也不想为难自己。
她脱掉校裙，套上他的宽大黑T，到底是男生衣服，她撑不大起来，松松垮垮，长度盖过她的臀。
偏又别有一番味道，显得那柳腰更细。
穿上他的校服裤子，好在是松紧腰，他也够瘦，倒没差特别多。
晚晚俯身，卷起过长的裤脚，露出一截又白又直的小腿。
换好后，她抱着校裙准备开门，手触到门把手，看到磨砂玻璃外的黑影，挺拔守在门前。
像童话中守护公主的骑士。
走廊里隐约可以听见各个教室里，老师们讲课的声音。
有讲英语，有讲化学，文科班的历史老师正在讲古代人文史，郎朗书声交织，陆知行顺着楼侧的窗欣赏斜阳。
他守在门口一动不动，生怕有人从教室中出来，或者看到什么老师。
心中急切念着她怎么还没完，又幻想起她穿自己的衣裳会是什么样。
心猿意马好一阵，身后咔哒一声，他脊背一轻，连忙转过身，就见到晚晚从里面走出来。
陆知行暗中打量她，她搭着门把手，黑T恤扎在裤子里，身段好看，亭亭玉立，同样的衣服在她身上别有风味。
那是他穿过的衣服。
陆知行心中升起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状似无意移开眼，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们之间并没有熟到那个可以随意闲话的地步，如此刻，说什么都很别扭，他讨厌这种别扭。
最终，他万般嫌弃地留下一句“下次注意点，可没有衣服给你穿”，就顺着旁边的楼梯下了楼。
木晚晚站在水房门口，想叫住那个背影，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指捏住领口，轻轻扯了扯，干燥的衣服贴在身上，再没那种湿粘的感觉，也没有先前那样冷了。
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
晚晚没再下楼，她把校服收好，准备晚上带回家，然后，一直待在教室里看物理公式。
她已经搞清楚了文科理科分别是什么意思，其实以她所学的知识来说，学文更适合。理科这些科目，外加一个英语，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
但她这人就喜欢挑战困难，学习熟悉的东西是会轻松很多，她不想固步自封，她要去了解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东西，这才是她离开寨子最大的目的。
下节课正是物理，上完体育课的同学陆续回来，白婷婷和张莞晴进门时，第一时间去看晚晚的位置，见她湿着头发坐在那里，二人默默对视，眼中俱写着痛快。
晚晚看到了，没理。
何雨田回来后，注意到晚晚头发湿着，还换了衣服，小声问她怎么回事。
晚晚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只说自己太热，洗了个头。
何雨田将信将疑，也没想到其他层面，便没再问。
打了上课铃，物理老师拿着尺板，刚准备在黑板上画图，隔着眼镜抬头扫了一圈，问：“陆知行呢？”
同学们纷纷回头，看向靠窗最后一排的空位置，都没开口。
物理老师皱眉：“又逃课了？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学习！”
孙高见在后排道：“老师，陆知行在操场罚站呢。”
“罚站？怎么回事？”
后边有男生补充：“倒霉呗，主任这周不是严抓风纪么，他没穿校服，挨抓了。”
“……怎么能不穿校服呢？”物理老师不好对学校规定多说什么，只是可惜学生少听一节课。
“不知道啊，我记得他体育课之前还穿呢，主任问他校服哪去了，也不解释，就说没带。主任认为他上学态度不好，罚他站到放学。”
物理老师听乐了：“他还能站到放学？估计早跑了。”
说完，老师从讲台走到窗边向外一看，扎着啾啾的少年站在旗杆下，一身黑红相见的篮球服穿在身上，背后LZX三个字母格外醒目。
太阳西斜，日头仍旧毒辣，白皙的皮肤晒得发红。
教室最后一排，听到全部对话的木晚晚，写字的手一顿。
黑色水性笔，在演算本上划了长长一道。
*
很快放了学。
晚晚早就收好了书包，铃一响，她顺着后门下楼，离开。
她走得快，下楼后第一时间想去操场找陆知行，可操场上空无一人，校园之内，只有不断从教学楼涌出来的学生。
他去哪儿了？
反正晚点还会在车上见到，他又不会有事，晚晚只得先把陆知行抛到脑后。
然后，她跑到花坛边上，悠然等待白婷婷和张莞晴两个人。
学生越涌越多，终于在人群之中，看到了熟悉的沙宣头，还有那个趾高气昂的马尾女孩。
体育课的时候，老郝抓学生帮他洗车，就在花坛这边。
车已经洗完了，用来洗车的黑色水管还在，闸口没关，透明的水流到花坛里，在那浇花。
用来洗车的水流又冲又猛，连放两节课，水早已凉如冰。
眼见着她们越走越近，走到近前。晚晚勾了勾唇，俯身抓起脚边的黑色水管。
随着水管的抬高，水流射程变远，更像武器。
管口对准走在路上的白、张二人，劈头盖脸喷了过去。

第10章 真香进度 10%
白婷婷和张莞晴今天心情很不错，收拾了那个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山野丫头，看她那副被水浇成落汤鸡的惨样，想想就浑身舒爽。
她们两个有说有笑从教学楼出来，商量周末补习完要去哪里玩，正开心着，正前方突然一柱水龙喷过来，喷得二人一个激灵，后退连连。
水势之大，如悬崖瀑布倾泻，砸在地上哗哗作响，这力道冲在脸上，又硬又疼。
原本还恼这秋老虎赖着不走，一转眼就被喷得凉得如坠冰窖，冷水冲刷她们的脸、身子，全身湿得要多透有多透，脸脚下的帆布鞋里也都是水。
学校的学生基本都认得白婷婷，以美和跋扈出名，她们周身并没有学生靠近，故此就没有学生遭殃。
放学的学生全都看到了这一幕，还在教室里的学生听到楼下接连的惊呼，纷纷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抓紧看热闹。
她们两个挡脸尖叫，左右躲这水龙头，干躲躲不掉，拼命辨认水从何方向而来，终于看到了花坛边上的木晚晚。
白婷婷尖叫着：“给我住手！”
木晚晚觉着差不多了，就扔下了手里的水龙头。停手不是因为白婷婷的话，是她不想闹太大，也不想太过欺负小女生。
两个人已经不能用落汤鸡来形容，根本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们就像装满水的气球，被扎成了筛子，所以到处都在淌水。
晚晚踢开脚边的水管，踩着地上的水，走向她们两个。
她步伐沉稳，不言不语，只盯着她们瞧，张莞晴想起上次在胡同里，她猝不及防出手，被晚晚捏过的手腕，竟开始隐隐作痛。
这么多人在旁围观，白婷婷不能落了面子，只道：“你好大的胆子！”
木晚晚抿了抿唇：“我还有胆子更大的，要试试么？”
白婷婷身子一抖，连忙后退一步。
晚晚道：“我说过，少来惹我，我没空陪你们这些小女生玩无聊的把戏。再有下次，我可没有这么温柔。”
白婷婷气得脸色涨红，又不敢怎么样，那张俏脸冷得隐隐发青，再大的太阳也暖不了她的身子。
她打着颤，咬牙对木晚晚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晚晚挑眉，她还从没遇到这么坚韧的人。
她用学来的英语回复白婷婷：“ok，我等着。”
白婷婷气冲冲转过头，张莞晴与她互相搀扶，后者扫了一圈围观的同学，斥道：“看什么看！”
热闹结束，众学生开始散去。围观的人堆，为两个浇得透透的女孩让路。
待她们走远，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这女生是哪个班的，好酷啊……”
“长这么好看，怎么感觉没见过？”
“太6了，白婷婷都不敢吱声。”
“她明天肯定要遭殃吧，那可是白婷婷哎……”
“白婷婷这下可踢到铁板咯——”
落在晚晚身上的目光，有打量，有探究，有好奇，应有尽有。
晚晚不予理会，只背书包，向校门走。
校外道路被各种豪车堵塞，周围尽是穿校服的学生，她站在树荫里，掏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小姐，有什么吩咐？”
“我要陆知行的联系方式。”
无需特意去查，陆知行的手机号，是他必须要记的号码之一，他当场报给晚晚。
“好的，多谢，再见。”
挂掉管家的电话，晚晚拨通刚记好的手机号，嘟嘟响两声，很快接通。
“喂？谁啊？找行哥有事吗？”
显然不是陆知行的声音。
晚晚没客气：“陆知行在哪。”
“草，是个女的。”
电话那头的男生嘟囔这么一句，正愁怎么办，隔着电话线，听见那头“duang”一声，接着传来一道远远的，极其不耐的声音：“谁啊？”
接电话的男生回：“行哥，是个女的。”
“肯定是诈骗电话，挂了。”又是“duang”一声，像在打台球。
男生领命，对着手机道：“行哥说你是诈骗电话，拜拜。”
木晚晚：“……”
握着传出忙音的手机，木晚晚第一次感受到无奈，心中想着，果然是什么样的人，身边聚集什么样的人。
她收了手机，抬眼环视一圈，刚好看到斜前方二百米，有一间台球厅。
晚晚决定过去碰碰运气。
台球厅内味道并不算好，里面有很重的烟味，视线都不清晰。
厅内除去学生，还有一些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见有漂亮妹子进来，长得又一副单纯无害的水灵模样，以为是什么纯洁小白兔，其中一个混混当即凑过去，展示自己那点拿不出手的幽默。
“小妹妹，来打球吗？来哥哥这边打，不收你钱。”
晚晚摇头：“我不打球，我找人。”
“哟，巧了，这条街上打听打听，还真就没我找不到的人。妹妹找谁，哥哥帮你啊？”
混混想着先把人安抚住，再慢慢骗，心里已经盘算好待会儿把人带哪去了。
晚晚说：“我找陆知行，他在这儿吗？”
“？”混混笑不出来了，“你是谁，找行哥干什么？”
这两句话给晚晚说愣了，要不是知道陆知行每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游手好闲，她还以为自己要见什么机密人物。
她想了想，说：“我是陆知行的后妈。”
“……”
“？？？”
台球厅二楼与一楼不同，这里环境好又静。陆知行讨厌烟味，此刻也没人抽烟，就只有台球相撞滚动的声音。
陆知行瞄了半天5号球，终于找好合适角度，刚要发力。
楼下跑上来一个社会青年，气喘吁吁地喊：“行哥，行哥，你妈来了。”
陆知行手一抖，5号球没进洞，倒把白球打进去了。
他骂了句脏话，不得不直起身，把球杆递给旁边的男生，眉头拧成结：“我妈怎么跑这儿来了，老郝又找家长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有些忌惮地抓起空桌上的书包，甩到背后去，说了句不打了，便匆匆下楼。
心里想着该怎么解释今天的事。
算了，懒得解释，还是挨骂简单。
他已经做好在台球厅被老妈训回家的准备，可是从楼梯走下来一看，就见穿着眼熟黑T的少女站在球桌边上，被一堆头发染的五颜六色的混混围着。
陆知行脸色沉了沉。
他板脸走过去，说了句让开，一群混混回过头，见是陆知行，立即为他让路。
窥见他脸色不好，眼底有戾气，他们猜想，应当是怕被老妈骂。
陆知行要昏了，他早该知道的，他妈妈怎么会来，只有她！
望着那张怎么看怎么无辜的小脸，他一肚子的脏话都骂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妈？嗯？”
晚晚丝毫没有占人便宜的愧疚，而是理所当然道：“反正我经常给人拨打诈骗电话，骗人是我的本行。”
“……”
认得她以后，陆知行每天都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回头，瞪了那个假传圣旨的一眼，说：“她的电话你怎么不告诉我？”
“行哥，是你自己说的诈……”
陆知行才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误，他活了十七年就没错过：“你是猪吗？你就不会问问？”
他气得狂敲小弟的头，等出了这口气，才心平气和转过头来，问：“你来干什么？”
晚晚道：“请你吃东西。”
“嗤……请我吃东西？”
开玩笑，知道有多少人想请他吃东西吗，知道他陆大少爷有多难约吗，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就随随便便约他？
再说，她请客，请他吃饭，她请得起？真不是他瞧不起她。
陆知行非常不屑，所以他冷淡地瞥她一眼，说：“走吧。”便出了台球厅。
待晚晚跟出去后，这家陆知行常光顾的台球厅炸开了锅。
“我没看错吧……行哥身边跟的那个……是个女的？”
*
陆知行跟在晚晚身后，二人保持半米距离，就这样向前走。
他看着晚晚的背影，看她清瘦的身材，笔直的腿，心想他妈妈还挺有眼光，不说晚晚这个人如何，长得绝对是没的说。
自恋成魔的陆大少爷，基本很难承认别人的长相，晚晚还是第一个。
思及白天在水房里，他们两个沉默的拘谨，陆知行不想再陷入这种尴尬，便开始没话找话：“你要带我吃什么？我可是很挑食的，廉价的东西不吃，非珍贵食材不吃，甜的不吃，卖相难看的不吃。”
见晚晚不说话，他琢磨了一下自己方才说过的内容，好像确实有点让人难接。
他只好另起话头：“还要走多久啊，你去过没有？”
晚晚顿了下脚步，回头看他，说：“你话好多。”
陆知行：“……”
拐了一条街，终于到了那天她记下的地方。
晚晚终于露出笑容，走到甜品店门口，说：“要两个冰淇淋。”
她早就想过来吃，一直忘了过来，恰好今天有机会。
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样貌可爱，那么多人买，想来一定很好吃。
晚晚不喜欢欠别人人情，陆知行今天帮她，她知恩图报，勉强可以跟他分享一下，她亲自发掘到的美食。
这么神圣的事情，她可没打算告诉任何人。看在他这人还不错的份上，她才带他来的。
卖甜品的小姐姐问：“要什么口味呢？”
路边有人刚买完，她扫了一眼，说：“粉色的吧。”
甜品小姐姐压了一个冰淇淋给她，她接过，递给陆知行，道：“给你，这个很好吃的。”
陆知行皱眉，街边甜品，廉价食物，他讨厌的东西，几乎全占了。
可是看她欢欣又期待的目光，还有握着蛋卷筒的晶莹手指，他忽然有点想尝尝。
他犹豫了三秒，不自在地接过，下午太阳还是热的，眼瞅着尖儿被晒化了。
晚晚催促：“怎么不吃？”
陆知行拧了拧眉，很有包袱地看了眼四周，别扭道：“吃草莓味，好娘。”
怕冰淇淋滴下来，他连忙咬一口。
晚晚闻言，若有所思，转头对准备接第二支冰淇淋的小姐姐说：“不好意思，换成白色的吧。”
一旁吃草莓味的陆知行：“？”
等奶油味的压好，晚晚从包里掏钱付账，二人走在树荫斑驳的人行道上，默默无言品尝冰淇淋。
陆知行假装目不斜视，眼睛却在偷瞄旁边的少女。
晚晚享受地闭上眼睛，奶油冰淇淋在舌尖化开，又冰又甜，那点微微的腻恰到好处，难怪那么多人排队来买，果真味道不错。
陆知行看得疑惑，将信将疑吃了一口，明明很一般。
他觉得不满意，也说不清哪里不满意，感觉像被随便打发了一样。
他开始发他的大少爷脾气：“你找我，就请我吃这个？”
木晚晚转头，看他：“怎么，你不喜欢？”
陆知行在心中哼了一声，嘴里语气冷冷的：“一个破冰淇淋，你觉得我应该喜欢？难吃的要死，白给我钱我都不会吃。”
木晚晚停下脚步。
陆知行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转回身，发现她握着冰淇淋，站在原地看他。
这眼神平静而漠然，与方才她吃冰淇淋时，幸福眯眼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忽然心虚起来，在想自己是不是讲话有点过分。
可他……他不想这样，不想只要一个冰淇淋，他陆知行什么身份，五块钱的东西打发他，他很廉价吗？
这边的人行道学生不多，干净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行人。
晚晚轻轻扯了扯嘴角。
“抱歉哪，我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对商品价值也没什么概念，哦，物价，是这么叫吗？”
“……”
“你说得对，是我自以为是了。我看别人吃猜想应该好吃，今天是第一次过来买，想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你，可惜，你不是我，你是陆家大少爷。”
陆知行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古怪，握着冰淇淋的手一分分收紧。
粉色奶油化开，缓缓淌下来，流到了他的手上。
可他看都没看，他一直瞧着晚晚那张清丽的脸。
“我只是单纯想表达我的谢意，可我忘了，我喜欢，不代表别人也喜欢。”
晚晚走到他近前，从他手里抽出草莓冰淇淋。
“但是，我没钱来逼你吃，你也不必再吃了。”
说完，晚晚转身，走到前方两米外的垃圾桶，把手中的两支冰淇淋全部丢了进去。
热风拂过，吹干他手上粘腻的奶油。
如果不是有奶油存在，方才吃冰淇淋的事，就仿佛幻觉。
他眼看着晚晚大步离开，心一寸寸紧缩，好似针扎一样难受。
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品尝到痛心与无措。
他知道自己讲错了话，做错了事，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讲话的，他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可是从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去补救。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倩影，看了许久许久。
陆家的车已经候在校门口了。
晚晚上了车，在后座吹空调。
冷空气使她冷静很多，事实上，她少有这么不冷静的时候，这几乎是她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态。
第一次因为莫名的情绪，想用自己的方式，去付出一些真情意。她尝到了歉疚，想弥补点什么。
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这算什么呢？付出被嘲笑了吗，真心被践踏了吗？还是她不该，不该以这样的方式？
晚晚闭上眼睛，在车后座，想了许久。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有人在外面敲车窗。晚晚睁眼向外看，是一脸严肃的陆知行。他站在路边，身形高大，又高又帅，不少人都瞧他。
只有她当没看见。
等了一分钟，他又敲。
晚晚隔着车玻璃看他，他朝她勾手指。
管家在副驾驶，顺着后视镜注意这边的动静。
当着陆家人无视人家大少爷不好，晚晚没办法，碍于情面只得下车。
陆知行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移开眼，带她去有树荫的地方。
晚晚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便跟他去。
终于，他站定。
少年比她高了大半头，此时居高临下看着她，那张漂亮且张扬的脸近在咫尺，与以往那些不耐和厌烦不同，现在的他，倒像多了几分认真和不自然。
“你想说什么？”晚晚抬眸。
“那什么，想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少年的脸颊飞速飘过一抹可疑的红，他板起脸，变得更加不自然，“本少爷刚才讲话是有点过分，我仔细想了一下，你不像撒谎的人，冰淇淋肯定好吃，有问题的估计是我。”
“？”晚晚一脸迷惑，搞不懂这位大少爷又在这里胡言乱语些什么。
“所以。”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终于亮了出来，手里握着两支冰淇淋，一支白，一支粉，粉的明显被咬了一口。“我刚才回去又尝了一下，你的味觉没错，我对天发誓，这是老子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
晚晚仰头看他。
少年的面容真挚，棕色瞳仁晶亮亮的，再开口时，脸上那抹不自然又出现了。
“本少爷这次还当娘炮，把白色的给你，别跟本少爷生气，行不行？”

第11章 真香进度 11%
晚晚瞥了眼他手里的冰淇淋，奶油已经有些化了，也不知他握了多久才走回来。
她到陆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小少爷这副模样。
明明是来认错的，还别别扭扭不肯低头，死要面子。
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见他这番发自内心的道歉，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但晚晚不想就这样放过他，她偏不如他的意。
故此，□□脆道：“不行。”
刚刚燃了希望的明亮双眸，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
少年没想到是这个回答，轻轻吸了口气，决定豁出去了：“那你要怎样才肯——”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小少爷已经这么大了，也该明白覆水难收。”
“本少爷又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随口一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其实我没有怪罪少爷，请给我时间，让我自己消化一下。在我消化掉情绪之前，麻烦少爷都不要跟我讲话，好吗？”
她站在他面前，静静望着他。
这张干净清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难过和失望。
陆知行的心一紧，她骂他讽刺他都好，可她没有，这让他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这种十七年来从未体会过的愧疚情绪，已经占据了他心脏全部，让他无法呼吸。比起廉价冰淇淋，他更讨厌这种被情绪支配的感觉。
他握紧一边拳头，咬着牙根，恨不得穿越到半小时之前，狠狠给自己两嘴巴。
但他不能在木晚晚面前失态。
陆知行站直身子，烦躁地看了四周一眼，开始跟木晚晚讨价还价：“那你快点消化行不行？”
木晚晚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让跛子跑快点儿呢？”
“？”陆知行没懂：“这有什么关系吗？”
晚晚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的人设是“生气女孩”，而不该暴露本性。
她赶紧假装哀伤起来，说：“我是说，人类在难过时的自愈能力，恐怕要比平时低下很多，我需要时间。从现在开始，我们就不要讲话了，好吗？”
陆知行总觉得这个决定怪怪的，可他除了他妈之外，也没惹其他异性生气过，实在缺乏对女孩子的了解。
她说不讲话，那就不讲话吧。
晚晚转身就要上车，陆知行“哎”一声叫住她，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晚晚对他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
他指了指冰淇淋，又指了指晚晚，然后把奶油冰淇淋推到晚晚面前，示意她接受。
冰淇淋毕竟是无罪的。晚晚不忍暴殄天物，到底接在手里，品尝了起来。
见她吃得高兴，陆知行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看着手中的草莓冰淇淋，也跟着，吃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冰淇淋，他没有说谎。
*
晚饭后，陆夫人留下两个孩子，询问陆知行的课业情况。
“咱们陆家，是不需要你在读书上有什么成就，可你总要上点心。你当读书是为了教你学知识么？是为了培养你的学习能力和思维方式。将来陆家总要交到你手里，你不学无术，拿什么掌管家业？”
这话不是陆知行第一次听，他从未往心里去过。
可是此刻，看见乖巧坐在陆夫人身边的少女，他忽然间，感觉到了那么一丝难堪。
他窝在沙发里，正在王者峡谷厮杀，一个晃神，送了他本局唯一一个人头。
死亡的四十几秒种，他坐直了身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再者说，下者用力，上者用人，我不会，还可以雇佣会的人帮我做事。”
陆知行清了清嗓子，偷瞄了一旁喝玫瑰花茶的晚晚，决定发挥一下自己比喻水平，让晚晚刮目相看。
他道：“就像家里这么多仆人，不就是因为老妈你不会做家务？”
“噗——”
晚晚一口茶喷出来。
陆夫人气得追着陆知行满屋打。
陆知行跑上跑下，眼睛偷瞟到沙发上的晚晚，见她托着茶杯抿嘴笑，他的心也跟着一轻。
他以为这一笑是关系缓和的信号，等陆夫人让他们上楼时，他试图跟晚晚搭话，怕她不理，他故意把话题往方才的事情上引。
“我觉得我那个想法挺好的，你说呢？”
晚晚只顾上路，目不斜视。
陆知行再一次吃瘪。
他发现吃瘪这件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后面第二次第三次，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所以，他再接再厉道：“我觉得晚饭的汤有点咸，你吃着咸么？”
晚晚在心里接：那可没你闲。
陆知行自讨没趣，懊恼地回到自己房间，仰倒在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这辈子没受过的挫，没吃过的瘪，没尝过的苦，打从她来到陆家之后，他全都体会了个遍。
怎么会这样！
隔壁晚晚房间，她点燃香炉，紫烟升腾，她嗅了一口，宁神静气。
她掏出英语卷子，勉强写了两道题，忽然想起有件事好像忘了做。
她拿起一边的手机，打开短信栏，阅读四叔的短信。
稍微表达一番担忧，四叔切入正题，大概还是如果她对陆家不满，可以回来云云。
这条是白天上课时发的，她知道上课不准玩手机，准备下课回，结果忘掉了。
她斟酌着，认真打字回复。
[陆知行是个不错的人，既然陆家提前一年找到我们，已经拿出足够诚意，那么，我愿意试试看。]
*
晚晚言出必践，说不跟陆知行说话，就真的一句话也不说，看到也当没看到。
有时候在走廊碰见，他主动跟她搭讪，她也全当没听见，好像两个人真的素不相识。
可若说她情绪不好，陆知行上课无聊时总往晚晚那边瞧，她明明跟何雨田有说有笑，连她前桌同学回头问她事情，她也微笑回答，跟谁都能说话，为何单独跟他没话讲？
陆知行生气了，还从没人无视他无视得这么彻底，他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捧着？
对晚晚来说，这是她到陆家以来，难得清静的日子。只要小少爷能闭嘴，她在陆家也算是神仙日子了，倒也不错，要是能让他一辈子闭嘴就好了。
当然，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意思。
陆知行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想个解决办法。
这天中午休息，孙高见正在食堂打饭，基本从不踏进食堂的陆知行大步流星走进来，眼睛锁定到目标，他步伐跟上，从后面扯住孙高见的领子，硬生生把他从食堂拎了出来。
孙高见还以为自己哪里惹着了陆知行，反复检讨一番，发现并没有，一路被锁喉，倒退行走的他赶忙去拍陆知行的手背：“行哥行哥，给我留条小命。”
陆知行把他拖到实验楼的楼侧，这里没人，他双手按着孙高见的肩膀，强迫他靠在墙上，低头审视他，道：“我来问问你，有什么高见没有。”
“哈？”孙高见领会到了话中语意，道，“行哥，高见肯定会有，但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啊！”
陆知行想了想，放开他，脸看向别处，不自在道：“我有一个朋友，他把女生惹生气了，问我怎么办，我他妈哪知道怎么办！”
楼侧有大树几米高，他生气，一脚踹在树干上：“他妈的。”
孙高见问：“行哥，你说的那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废话！”陆知行嘴硬到底，“你就当是我好了。”
孙高见思索了一下，道：“其实像嫂子那种女生，看着不言不语，往往是最难搞定的。”
陆知行回想一番，重重点头。
“不过，反正你早晚要把嫂子赶走，惹就惹呗，行哥还怕这个？”孙高见笑嘿嘿的。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
可他想起她失望的眼神，不理她的冷漠，他就浑身不是滋味。
就算让她走，也不能给她留下一个坏印象。
他不想她有坏印象。
“你小子到底有办法没有？”
“有，有！”
孙高见的大脑疯狂运转，没多久，就想到了主意。
“行哥还记得将相和吗？”
“是说廉颇得罪蔺相如，然后主动脱光负荆请罪？”
“对，我觉着，行哥不如学一下廉颇。”
陆知行为难道：“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
“我总不能脱光了让她抽我，场面太他妈色&#183;情。”
“……”
孙高见简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行哥！你应该琢磨一下，为什么蔺相如会原谅廉颇。”
陆知行闻言，心事重重地抚着下巴，眉头微蹙。
总不能因为廉颇是个SM高手。
*
当天放学。
晚晚背书包从教学楼走出来。
放学时人流量大，人挤人的，很容易发生踩踏事件。
她走了几米，正前方突然出现六个穿校服的男生，眼睛直直盯着她，迎面而来。
晚晚心生警惕，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那六个男生走到她正前方一米处，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晚晚动作一顿。
然后，六人齐齐转身，背对晚晚，只见他们猛然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干净白T。
而每个人白T的背上，都印着一个黑色的大字。
一人一字，一共六人，从左至右，连起来，可拼成一句话——
冰淇淋 超好吃。

第12章 真香进度 12%
如此壮观的一幕，很快吸引了校内学生的目光，教学楼前又围了一堆人。
讨论声不大不小，全落在了晚晚的耳朵里。
她站在甬路上，整个人只震惊了一瞬，转而就淡定如常。
这毕竟是陆知行的作品，以那位小少爷的脑回路，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她应该尽早习惯。
话是这么说，木晚晚还是忍不住弯了唇角。
心底那把从未见过光的琴，被这小少爷出人意料的举动轻轻撩拨。
余音轻轻回荡，她承认，他取悦到了她。
“他人呢？”晚晚问。
最左边那人回头，问：“嫂子，你不生气了？”
晚晚没回答这个问题，又问：“他在哪？”
“不知道……行哥只让我们过来，别的没说。”
晚晚点头：“你们走吧。”
绕过这几个人，她一边向外走，一边拨陆知行的手机号。
刚准备打，手指一顿，又算了。
晚晚出了校门。
校外，陆知行与孙高见藏在大门口的一棵树后，一人探出一个脑袋，目送她远走。
待她消失在视线内，陆知行才松了口气。
二人从树后走出来，孙高见道：“行哥，你这招负字请罪，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陆知行望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又成了他握不住的烟雾，他讨厌这种被动的感觉。
“鬼他妈知道。”
从学校回家这一路又是无话，陆知行不想在车上聊这些，有司机有管家，要是被他们听去，陆夫人马上就知道了，他不喜欢暴露隐私。
可他太想知道木晚晚心里在想什么了。他第一次，强烈地想要抠开一个人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想法。
他像一个刑犯，把命运交给她来审判，他的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
每当他觉得烦躁时，又会想起那天林荫下，她平静凝望他的眼，嘴角自嘲的笑。
一瞬间，他什么火都没了。
脑海中只余下愧疚和自责。
又是晚饭后的叙话。陆家从国外移植过来的葡萄品种已经成熟，仆人采摘下来，洗好端盘，放到茶几上。
一番老生常谈后，陆夫人道：“今天我跟你们老师打电话，听说你没穿校服，被罚站了？”
晚晚一顿，想要解释，陆知行却先开了口：“我打球，总不能让我穿校服吧。”
“你啊，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心。全校面前罚站，这是丢多大的脸？”
陆知行满不在乎，伸手去揪葡萄：“又不是多大事儿。”
陆夫人最气他这副样子，什么都不上心，整天不知疾苦，吃喝玩乐。
她拍掉他的手，一把夺过果盘，道：“这是给晚晚吃的，可没你的份！”
说着，把葡萄推到晚晚面前，换成笑脸：“来，快尝尝甜不甜。”
晚晚尝了一颗，不愧是拿来酿酒的品种，她道：“甜的。”
陆夫人见她喜欢，让仆人把这盘葡萄送到晚晚房里，转身去斥陆知行：“要是你们老师再跟我告状，以后就别想再要零花钱！”
再无闲话，两个人上楼。
眼见着她擦过自己的肩，去回自己的房，陆知行叫住她：“等等。”
晚晚停下来。
“就算你还没消气。”陆知行皱眉，“给个服务评价行不行？”
晚晚歪头，一脸疑惑。
“服务都有服务评价，我道歉，也得有个道歉评价吧？要是你不满意，我也好换个方向。要是还行，我就再接再厉。”
他艰难地说出这番话，已是豁出去了。什么脸皮不脸皮，赶紧销了良心债才最重要。
少年抿唇，神情认真，不似作伪，回想起初到陆家时，他拽上天的样子，与此刻真是天差地别。
晚晚在想，她是不是有些过分，把一只高傲的孔雀逼成这样。
她没说行与不行，转身回了房间。
陆知行已经有些丧气了，狗屁的陆大少爷，哄人哄不好，光知道惹女孩子难过。
他回到房间，拉开椅子，一边看书，一边疯狂转笔。转了半天，大脑被木晚晚占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开始生闷气。
哒。
也不知过了多久，玻璃与书桌的触碰声响起，在安静房间格外清脆。
陆知行低头，课本旁边，被人放了一盘葡萄。
葡萄色泽黑紫，看着就甜，他顺着盘上的手望过去，手的主人就站在一旁，像站了很久。
陆知行的脊背一下子绷直，搞不懂她的意图，他只得装高冷：“你怎么来了。”
晚晚收手，双臂环抱：“你不是想吃葡萄？”
想是想，可这葡萄由她送过来，陆知行总觉得不对劲。
忽然，他的大脑升起了一个念头。
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该不是……”
“嗯？”
陆知行深吸一口气：“你该不是，把我当成试毒的太监吧！”
“……”
晚晚似笑非笑：“放心，要是我来用毒，你已经死了千八百次。”
知道她不是为了谋害自己，陆知行的确放松不少，他问：“你怎么把葡萄送过来了，你不爱吃？”
木晚晚不想再待下去，她怕多待一秒钟，都会忍不住出手，让陆知行死于非命。
她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一些：“你猜？”
留下这个问句，她便出了陆知行的房间。
陆知行实在想不通，也不敢吃葡萄，于是掏出手机，拍下葡萄给孙高见发过去，并附上自己的疑问。
[这是什么意思。]
孙高见正在刷题，看见陆知行突然发了张葡萄照片给他，又问了这么一句话，他想了整整一分钟，试探着回复——
[菩提老祖真身？]
陆知行差点穿到屏幕那边去打人，他带着火气发了句滚，然后认真描述问题。
[这是她拿给我的，你说这到底是原谅，还是不原谅？]
孙高见略作沉吟，回道：[以我对女孩子的了解，她们有话是没办法直说的，总喜欢用各种方式来暗示男生。一旦猜错，面临的就是生命危险。]
陆知行立即严阵以待：[那可怎么办？]
孙高见对这葡萄照片端详良久，结合自己看过的各种影视剧，进行了一系列周密详尽的分析，终于得到了答案。
[行哥，我知道了！]
陆知行也跟着激动了一下：[快。]
[行哥知道数花瓣吗？我觉得这是嫂子给你的暗示。如果葡萄是单数，就代表原谅；双数，就是不原谅。]
陆知行看着手机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早上，陆夫人看到只有晚晚一个人的餐桌，一脸奇怪。
她问仆人：“少爷呢？还没起床？”
仆人道：“少爷在卫生间，说是……肚子不舒服。”
陆夫人立即紧张起来：“这昨儿还好好的，怎么肚子坏了？”
仆人答：“少爷说，他半夜凉的吃多了。”
与此同时。
洗手间里，陆知行坐在马桶上，想到昨夜那串葡萄吃到最后，还剩下最后一颗的时候。
孙高见说了，单数，代表原谅。
那颗堵了好多天的心，一下子通畅起来。
他揪下这仅剩的一粒，连葡萄皮一并吞入腹中。
*
这天午休，晚晚跟何雨田出教室，商量着去哪吃饭，有一个男生突然拦住她的去路。
“你就是木晚晚？”
晚晚点头：“是我。”
那男生上下扫她一眼，道：“到楼后一趟，有人找你。”
能找她的人并不多，她第一反应是陆家的小少爷又要有什么令人智熄的操作，她也没多想，让何雨田一个人先走，便自己去了。
教学楼后有十来个人，晚晚刚走过去，就听有人小声说了句：“来了。”
一群人纷纷回头。
她穿着校裙，一双长腿笔直，身材曼妙好看，那张脸清澈灵动，气质出尘，竟把这一干人看呆了。
不知是谁低声骂了一句：“操，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晚晚大概一扫，这十来人男多女少，女生中，有两个她还认得，赫然是白婷婷和张莞晴。
她忽然就懂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想通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两个人真执着，自己搞不赢，便找帮手。
白婷婷就看不得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都死到临头了还笑，真能装。
她下巴一扬，道：“我以为你不敢来呢，你还真有胆量。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跪下跟我道歉，今天就饶了你，否则——”
“别否了，不就是打架么？但是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以强欺弱？”晚晚认真地问。
“哈，还嘴硬是吧，现在才知道怕？晚了！”
白婷婷对旁边的纹身男道：“成哥，你看到了吧，她真是特别嚣张，你可要好好教训她。”
“教训倒是没问题，可这……打女人……要不你上，我们在旁边帮着，打女人这事儿，传出去忒丢人。”
白婷婷见过晚晚出手，要能上，她早就上了，何必找帮手。
她压着怒气，道：“她才不是女的，你上了就知道。”
晚晚见他们商量不出个结果，忍不住催促：“能不能快点儿？我还要去吃饭。”
成哥还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嚣张的人，他朝旁边的人挥了挥手，早知道就是个女的，何必来这么多人。
他活动活动手腕，走上前，道：“小妹妹，赶紧给我这妹妹道个歉，这事儿就勾销。”
晚晚懒得费口舌，她环视一圈，先做了个假动作，引这个成哥出手。
成哥出了一记拳，晚晚一抓，反身一个过肩摔，就把人摔在了地上。
她掸了掸手，抬头道：“速战速决，一起上吧。”
白婷婷脸色一变，其他人也是满目震惊。成哥已经是这些人里打架最狠的一个，连他都一招败了？
但面子不能丢，这么多人总不能怕她一个，于是众人齐齐涌上去，开始围攻晚晚。
这些人都是打架的混混，出招不讲章法，只招呼要害。晚晚丝毫不慌，身法利落躲过攻击，躲不过的便把旁边的人揪过来，让那人的肉身来挡。
这些人对晚晚来说，还是太慢了，都不够练手。
她不到两分钟解决掉所有人，在场十多个人，只有几个女孩子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晚晚懒懒掀起眼皮：“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以强欺弱，怎么你们偏不听呢？”
白婷婷咬着牙，扶起成哥，低声道：“怎么会这样！成哥，难道连个女的都收拾不了吗？”
成哥道：“你等我叫人，他人比我狠，肯定行。”
他一手扶腰，警告木晚晚：“你给我等着。”然后开始给别人打电话。
晚晚只得等。
B城的几所高校挨着，混混都在这几条街活动，成哥叫的人，不到十分钟就来了。
这次又来了四五个人，各个人高马大，一脸凶悍。
成哥指着晚晚：“就她。”
为首那人看了晚晚一会儿，回头在成哥后脑勺一敲：“你他妈怂B，一群人连个女的都打不过。”
成哥不敢吱声，便说：“所以才指望您来。您一定行。”
这几个人都没把木晚晚放在眼里，一起冲上去，从武力角度来说，倒是比刚才的那些人强多了，不过也就几个人，仍旧是两分钟解决战斗。
晚晚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几个确实有资本做大哥。”
这话更屈辱了，为首那个愤怒道：“你给我等着！”
他又打了个电话，喊了不少人过来，让晚晚别走。
晚晚真的饿了，她问：“我去吃个饭行不行？”
他们这边被揍得一身伤，她还要吃饭？
“不行，等着！”
没多久，又来了近十个人，果然能被叫过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晚晚这次用了四分钟，才得以把这些人搞定。
地上的人横七竖八，晚晚不想纠缠，准备走。
这些人的胜负欲已经完全被勾了起来，现在不是帮谁打架不帮谁的事，主要是尊严得到了挑战。
他们这些男的，总不能被一个女的捶扁！
又叫来一批，也是挺狠的选手，一批比一批强。不过好在，晚晚有惊无险，全都打赢了。
接连找了几批人，尽败在晚晚手下，她也累了，心累。
她站在原地，商量着开口：“人海战术也要有个限度吧，算我认输，行不行？”
刚被打趴下的，叫豹子那个，实在是气得不行，他恶狠狠道：“看来必须找出最厉害的人，才能赢了。”
有一些吃完饭的同学，见楼后聚了这么多人，纷纷过来围观。
没多久，楼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吸引了很多人。
豹子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又是点头又是呵腰，尊敬得不行。
这些混混，都有自己的混混头子。一个混混头找另一个混混头。她感觉自己就像升级打boss一样，还挺好笑的。
豹子放下电话，满脸得意之色，对晚晚道：“告诉你，你完了！”
木晚晚道：“那我可真期待。”
没多久，有人喊了句“让开”，围观的人群都知道是重量角色登场了，赶紧分出一条路来，让最外面的人通过。
晚晚回头看去，来人身形高大，校服敞怀穿，里面是一件黑T，脑后梳着一个小啾啾。
他双手插兜走过来，一脸厌世，不耐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豹子抬手指着站在人群最中央的木晚晚，气愤指控：“行哥，她打人！”
陆知行皱眉，转头看过去。
少女面容娴静，脚边倒着一堆抱着伤患处哼哼唧唧的混混，头发染的五颜六色那种。而她就站在阳光下，周围这乱七八糟的一切，都与她极不相称。
晚晚看到他，挑了挑眉。
豹子并不知其中关系，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声音都变了：“行哥，您可终于来了！您不知道她，一堆人都被她揍惨了，您快帮帮我们吧！”
陆知行听不下去了，转身就是一脚：“老子他妈先揍你！”
豹子：“？？？”

第13章 真香进度 13%
这一脚下去，虽然只踹在豹子身上，却把在场所有人都踹懵了。
豹子哪敢生气，行哥踹他，自有行哥的道理，他卑微地问：“行哥，您这是……”
陆知行四下扫了一遍，看向晚晚，问：“到底怎么回事？”
豹子以为他看晚晚是为了用眼神震慑敌人，果然是行哥，不输人也不输阵。
他跟着陆知行一起“怒视”晚晚，抢先道：“行哥，这个女的实在太嚣张了，见了咱们的人就揍。”
陆知行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她有多嚣张，他早就领教了。
豹子觉得受到了鼓励，声音也有底气了一点：“具体什么事，我也没听明白，就是她欺负了阿成的妹妹，这不找我们帮着讨个公道？”
陆知行看着满地的人，又看看毫发未伤的木晚晚。
讨公道的人没讨回公道，欺负人的“恶人”倒还站在那里。
这心情……怎么说呢？
他的内心不可谓不吃惊，可是吃惊过后，他的内心有那么一个角落，就还……挺骄傲的？
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这帮小弟。
陆知行强忍着才没有让嘴角上扬，他看到那边的白婷婷，用下巴指了指她，问：“她，欺负你？”
这个她是指晚晚。
她知道白婷婷认识一些校外的人，什么乱七八糟的妹妹，一听就是她。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跟她讲话，白婷婷心中不免激动，他一向不管班级事，也少跟班级女生来往，他的原则就是，只要不扯到他身上，怎么闹，他都当看不见。
他必不清楚来龙去脉。
这样想，白婷婷心里有底气多了，她开口道：“是的，她动手打张莞晴，我看不过去，小小报复了她一下，浇了她一身水而已，可她竟然用水管冲我们，一个山里来的，她有什么资格嚣张？”
陆知行点了点头，看了晚晚一眼。
她就站在那里，神色淡然，一点要开口为自己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她也在看他，那目光好像在说，随便你怎么处置，我倒要看看你想怎么处置。
算了，指望她开口求人，不如指望菩萨显灵。
陆知行收回目光，开始断这个跟他无关的案子。
他沉思了一下，说：“你说新同学动手打你，那问题肯定是出在你身上，不然她为什么只打你，不打别人？”
白婷婷：“？”
陆知行琢磨着，继续道：“你不多反思自己，只想着报复同学，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
白婷婷：“？？？”
“最关键的是。”陆知行扫了一圈混混们，冷冷睨着白婷婷，“校内事校内毕，大家关起门来解决，你联合校外人欺负同学，满脑子只有打架斗殴，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给学校造成多么不好的影响吗？”
这下不止白婷婷，一群混混都：“？？？”
行哥，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倒算了，从您嘴里说出来，有说服力吗？
一群人目瞪口呆，眼看着陆知行把黑的说成白的，偏偏他还一脸严肃，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陆知行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发现讲道理还是个挺难的事，他想了想，搬出教导主任教育自己时那句经典台词：“我们到学校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打架的，知道吗？”
“？？？”hello？行哥？有事吗？Hi？
这群混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他们面面相觑，看到彼此头顶都画着大大的问号，才稍稍放心。
不是他们有问题，一定是陆知行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可是，老大都这么说，他们能怎么办？能怎么办！
地上躺着的互相搀扶站起来，忙向陆知行低头：“是，行哥教育的是，我们不应该打架斗殴。”
陆知行皱眉：“那跟我道个几把歉？”
众人哭都没地方哭，他们把老大找来是来撑腰的啊！可现在，老大腰倒是撑了，可……他撑的是别人的腰啊！
他们怀着沉重的心情转身，看向木晚晚，心里都觉得憋屈。
但是憋屈憋屈着，看到她站在这头，老大站在那头，老大还时不时偷瞄她，两个人怎么看怎么相配，怎么瞅怎么登对，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
但他们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于是众人再一次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发现了“有猫腻”的恍然。
难怪，难怪老大今天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原来，是老大要泡妹！
而他们，竟然有眼不识泰山，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自家人！
不愧是老大看中的女人啊，做事就是跟别人不一样，打得他们心服口服！
想到这儿，他们心里舒坦多了，被老大的女人教育，就是被老大教育，自家人教育自家人，有什么关系？
于是，这些混混当即弯下腰身，齐声道：“大嫂，对不起！”
大家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喊起来铿锵有力，声音震天，在寂静的教学楼后不断回荡。
这一声大嫂，把在场没开口的几个人全都喊蒙了。
白婷婷心中震惊，所以陆知行管这个闲事，是因为他喜欢这个新来的山里丫头？
木晚晚也有些讶异，这些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道歉就道歉？喊什么大嫂？
至于陆知行，陆知行气得当场踹墙，恨不得走上去，跳起来一人脑袋上敲个爆栗。
什么大嫂，神tm大嫂，谁让他们喊大嫂的？
陆知行气得七窍生烟，当场怒骂：“我他妈让你们喊大嫂了吗！”
这些混混当即明白过来，行哥这是还没来得及表白，被他们戳穿心事，恼羞成怒了。
他们是不是坏事儿了？
他们小心翼翼看了木晚晚一眼，见她神色如常，好像也没怎么样。
于是，众人再一次交换了眼神，决定亡羊补牢，补救一下他们老大的爱情。
这些人再一次鞠躬，异口同声：“对不起！大哥！”
木晚晚：“？？？”
陆知行：“？？？”
陆知行气得恨不得毁天灭地，他沉着脸，声音冷得像被冰淬过：“都他妈滚！”
这些人如获大赦，连忙滚蛋。
白婷婷和张莞晴见状，也打算贴墙根下溜走。
陆知行头都没回，双手插兜，目视前方：“站住。”
两个人像猫和老鼠里偷奶酪被抓的杰瑞一样，小心翼翼停下脚步。
“陆……陆知行。”
陆知行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看着她们两个：“原来是你们两个。”
他说的，是那天晚晚身上的水。
两个女生猜不透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能肯定，她们就要遭殃，也就不敢抬头去看陆知行的眼。
他想到那天她被水淋湿的样子，她们两个方才趾高气昂的话，叫嚣着找人动手的模样，他的表情就越冷。
“山里来的怎么了。”他的目光紧锁白婷婷，话是问句，却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你家里有几个钱，我听听？”
白婷婷脸一白，没讲话。
“以为你爸当个小破官，就能在学校只手遮天了，是么？”
B城有钱人是不少，但要说顶天富贵，陆家说第二，谁敢称第一？
还没有人，敢在陆家面前叫嚣。
“别说她今天没欺负你们，就是真欺负了，你们也得受着。”薄削的唇角翘起，陆知行声音冰冷，“再敢犯贱，我就好好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滚去道歉。”
白婷婷和张莞晴的脸色，已经可以用惨白来形容。
偏偏不敢多说一个字，不说陆家如何，光是陆知行就已经够骇人。
从小到大出了名的纨绔少爷，打架飙车家常便饭，各个中学谁没听过陆知行的名字。
她们软着腿，走到木晚晚的面前，甚至不敢抬眼看她，像两只斗败的公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甘心，又毫无办法，不得不低头。
“对不起，我们向你道歉。”
“我不要你的道歉。”晚晚说，“你该道歉的也不是我，是何雨田。如果下周之前，你还没找她，那么这件事，就永远不算完。”
张莞晴想辩解什么，白婷婷拦下她，说：“好，我会跟她道歉。”
晚晚点头：“等你的好消息。”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险些没让二人摔倒。
白婷婷瞄了一眼陆知行，没再多说，带着张莞晴走了。
教学楼后，只剩陆知行与木晚晚两个人。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是陆知行最不适应的那一种。单独同她相处，他总会不自在，尤其她看他的时候，他全身都在紧张，会担心鞋带是不是没系好，发型会不会乱，眼神够不够酷，等等。
就如同此刻。
陆知行咳了一声，问：“吃饭没有？”
不说都忘了，这一提，晚晚顿感饥肠辘辘。
她说：“没吃。”
陆知行抬头看向别处，哪都看，看墙，看树，看四楼的窗户，嘴里随意道：“嗯，那还挺巧的，本少爷也没吃，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不是不能纡尊降贵，跟你一起。”
晚晚这人，什么都好，非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不喜欢如别人的意。
她似笑非笑的：“这么勉强啊？”
陆知行看不见她表情，光听声音，还当她在委屈。
想想也是，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她还喜欢自己呢。
她平时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她喜欢自己，真是，藏的太深了。
他心中暗笑，嘴上却道：“当然，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跟本少爷共进午餐。”
木晚晚点头道：“说的也是，那你跟别人吃吧。”
“？”陆知行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这么有荣幸的事情，我就不参与了，祝您用餐愉快。”晚晚甜美一笑，右手五指轻轻合拢两下，“拜拜。”
晚晚抬腿就走，她可饿的不行了，没工夫陪大少爷耍嘴皮子。
绕过教学楼，顶着九月的太阳，她抬手臂遮住烈日，想打电话问问何雨田在哪。
突然，有人从后面抢走了她的手机。
晚晚转回身，就见陆知行站在背后，晃着手机，问她：“如果我偏要你参与呢？”
他是在回答她刚才的话。
晚晚只觉得好笑。
这个大少爷，有话偏不能好好说，非要拐弯抹角等人低头。
若在平时，她必不能给他痛快，可他刚才到底帮了她。
那么她可以让他的不痛快，稍微减轻一点点。
所以，晚晚道：“那我只好勉为其难参与一下了。”
陆知行果然一噎，呼吸都不太顺畅。
可他偏偏，对她毫无办法。
她总能轻而易举拿捏住他的命门，气得他要死要活。
两个人就这样，相隔半米，在一个说不熟又熟，说熟又生分的距离下向外走。
一路吸引了不少的视线。
每次气到小少爷，晚晚的心情都很好，大概她这一生都在致力于找别人不痛快。
事实上她很少快乐，不得不承认的是，跟陆知行在一起，她经常快乐。
另一边，陆知行看她上扬的嘴角，心里也有点高兴。
果然，跟他一起吃饭这件事，她偷偷期盼了很久。
他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那天体育课，你身上的水就是她弄的？”
晚晚没想到他提这茬，愣了一下，很快回答：“是。”
“那你怎么骗我？”他忆起那天的说辞，她说水房水龙头坏了。
“不然呢？我应该怎么说？”晚晚眼眸一转，轻轻瞥他，只这一眼，竟教他瞧出几分风情万种的味道，“我应当找你哭诉，我被人泼了水，然后等你笑我么？”
陆知行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先头觉着风情万种的眼神，此刻就变成了剜心的刀。
他……是不怎么喜欢她，但，只要她开口，他必定会出头。
再、再怎么说，她现在名义上，也是陆家的媳妇不是？对外，他总是要护着的。
可眼下被她这样说，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委屈，她怎么会这样想他，她怎么可以这样想？
陆知行咽下喉头的酸涩，觉得此时的情绪很莫名，他没尝过这样的滋味，不好形容这种感觉。
他只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一些，才显得自己没那么在意。
“你总要试试，更应该对我说。”
“应该？”唇齿间细细咀嚼这两个字，晚晚轻轻笑了，“这世上没什么事是应该。我自己的事情我能解决，与你无关。”
她仍旧举着手臂遮阳，也不管陆知行什么反应，迈步向前走。
蓦地有人从后面抓住她举起的手腕，将她向后一拉，她整个人都被带到他胸前。
她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因此吓一跳，惊慌抬头。
十七岁的少年已经发育得很成熟了，身形高大，就这样居高临下睨着她。
不是第一次贴得这样近，却还是第一次，她第一次意识到他不是小孩子，他比她高很多。
他的手上有血液流动的温度，是独属少年的灼热，棕色眼眸里，有他的高傲和倔强。
她想起来方才，他亦是如此教训那些人。
他们二人同岁，他十七，她也是。
在这短短的小半生里，他们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养尊处优，人人娇惯，当了十七年的大少爷，目中无人，自尊心极强。
她长在深山，隔绝于世，十七年来如一日，每天读书，苦修。
她被当成继承人来培养，吃了无数的苦，才养出这样的性格。
独立，淡薄，寡情，习惯了有事自己解决，她没有人可以依靠，只因将来，她会是被人依靠的那个，她是一个家族的掌舵人。
而在今天，她生平第一次，有了被人庇护的感觉。
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那里，一切都由他来处决，哪怕那个结果啼笑皆非，但仍然，仍然让她有所依靠。
她不太喜欢求助于人，也不太适应这种陌生感。
而现在，那双眼眸这样近的现在，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怒火，他在生气什么呢？
陆知行盯着她，不肯放过她脸上每一瞬表情。
他说：“我不准你有事自己解决，你必须告诉我。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名义上，你总归是陆知行的未婚妻。而我，陆知行，绝不能看我媳妇被人欺负。”
木晚晚呆呆地看着他。
陆知行怔了怔，不自在地移开眼：“再说，我笑你怎么了，我是你未婚夫。在这个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欺负你，知道么？”

第14章 真香进度 14%
晚晚抽回自己的手：“所以，我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么？”
她一句话，轻飘飘截断他毫无缘由的怒火。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一刻的慌乱。
晚晚一向理智淡定，她的全部淡定都源自她读过的书。
但这个世上，不是任何事都能从书上习得，如现下，她就不懂该如何去应对这种无缘由的慌。
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她在电光火石间分析了一下，应该是自己十七年来，习惯了占据主导地位。
包括到陆家，与陆知行过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所以她能够游刃有余。
而刚才不是。
他变得霸道，强势，她无法招架。
她只能假装淡定，装不在意，回避掉他的话。
她顺势拿回手机，揣进口袋，刚好撞见其他同学看他们的眼神。
陆知行在一一九太出名了，能跟他沾上边儿，自然也变得极为瞩目。
晚晚不需要这种瞩目。
她道：“是你说，在学校要装跟你不熟，现在所有人都在误会我们的关系，我认为有必要澄清一下，你说呢？”
陆知行回避她的眼神，懒散向前走：“没办法，我这样的人，天生绯闻缠身，澄清也澄清不过来。”
他带她出校门，晚晚道：“只要你想，总会有办法，比方说……”
“不要后妈！”他已经被晚晚吓出了条件反射。
晚晚一脸揶揄地看向他，道：“我本想说兄妹的。”
陆知行又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故作无谓，说：“算了，随他们误会吧，本少爷桃花缠身，借你挡挡也好，反正都是这么回事。”
晚晚就喜欢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简直是送上门来，生怕她不讽刺他两句似的。
她双手环抱，说：“那可不行，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你想挡桃花，我不想。”
“……”
说着话，两个人进了一间快餐店。
中午时间不够，快餐方便点。陆知行拿不准晚晚爱吃什么，点了份披萨，各自点了一份意面。
想到上次冰淇淋的事，她应当是第一次吃这些东西。怕她吃不惯意面，就又点了一份焗饭给她。
等饭的过程，陆知行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装着冰可乐的玻璃杯壁有水珠，修长的手指搭上去，指尖立即沾湿。
他看向窗外，假装随意地问：“怎么，有目标么？”
“没有。”
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等有目标再澄清，就来不及了。”晚晚说。
陆知行靠在椅背上，口气倒大方：“无妨，等你有了目标，尽管告诉我，我去跟他解释。”
心中却冷笑，他倒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能让她高看一眼。
点的餐很快上来。
顾及到晚晚可能没用过刀叉，陆知行嚷了一声“好饿啊”，第一时间操起餐具，用叉子卷意面大吃特吃了起来。
又用刀切好披萨，送到晚晚面前的盘子里，见她吃得愉悦，他才稍稍放下心。
他对这些快餐没什么兴趣，可她好像很新奇似的，频频点头。
于是，他十七年来破天荒的，也多吃了好多好多。
*
下周开学，晚晚早上一到教室，就看到前面有一个座位被很多学生围住了。
而原本嘈杂的教室，因为她的出现，一下变得极为安静。
所有人都在回头看她，包括那个有很多同学的位置。
她被看得莫名其妙，大概扫了一眼，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奶气：“进不进哪。”
回头一瞧，是在车上睡了一路的陆知行。
他昨晚上分上得太晚，正是赛季末，他正在疯狂冲刺，打到后半夜都没睡。
他比晚晚高一些，二人同时出现在门口，长得又格外出众，说实话，是很养眼。
最重要的，听了一个周末的传言，好像变得更加真实了。
七班同学的眼神都变了，一个是学校大佬，谁也不敢惹的大少爷，闻风丧胆；
另一个是刚转来半个月，就全校出名的转学生，性转版大佬，打遍混混无敌手。
这样两个人谈恋爱，竟说不出是谁更为民除害一点……
众人原本对新转学生的印象，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山里姑娘。经过此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谁都惹不得的带刺玫瑰。
木晚晚没理这些人，淡然回了座位。
陆知行拎着书包，到座位上就睡。
二人各占教室一个角落，井水不犯河水，根本看不出两个人在谈恋爱。
嘈杂声很快恢复。
晚晚打开英语笔记，隐约听见前面同学在热情闲聊，什么班长长，班长短的。
她心无旁骛，认真看书。
第一节 是物理课，老师用投影给大家放了几道经典高考题让大家做。
晚晚大致看了一下，在心里回想了一下应该套用的公式，在草纸上计算一番，很快做完，拿到前面给老师看。
老师刚接过作业本，身边蓦地站了一道身影，声音清朗如风，有少年的温润。
“老师。”
递过来的白纸本上，解题过程写得整齐漂亮，那手白得像纸，像人间艺术品。
晚晚不由得多看两眼，视线上移，他样貌清俊，长得干净温柔，他身上带着书卷气，是那种书香门第才能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然后，他颔首，微微一笑。
晚晚也点头。
勉强算打了招呼。
老师接过他递来的本子，脸上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许思齐？怎么今天才来上课，都高三了，还敢请这么长的假！”
许思齐道：“去国外参加了一个国际比赛，周末才回来，不过课程没有落下，我都有复习。”
老师点点头：“老师们对你都很放心，就算真的落下了，你也能追上来。”
晚晚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不在的班长，她差点占了他的座位。
几道题对比着检查下来，晚晚全对，许思齐最后一道题只错了一个步骤。
老师嘱咐了两句，便让二人先回去。
他们两个脑子聪明，做得快，其他人就要慢一些。
这几道都是大题，等学生基本做完，老师再讲，一节课很快过去，才讲完三道题。
老师说完下课，晚晚课间没事，打算再看看书。
“叩叩”两声，白皙修长的食指曲起，在她的书桌上敲了敲。
晚晚记得这双手，这世上拥有美手的人不多，他刚好算一个。
她从书本中抬起头，就见许思齐站在她的桌前，眉清目秀的脸上，嘴角笑容清浅。

第15章 真香进度 15%
晚晚跟他不熟，当然，她跟班上大部分同学都不熟。
但初次见面的不熟，和天天见面却没讲话过的不熟是不一样的。
她记得他的名字，贸然叫出来，恐怕会让双方都觉得突兀。
晚晚抿唇，问：“有事么？”
“新同学您好，我是本班的班长许思齐。”他向她伸出手。
晚晚眉梢微挑，轻轻搭了一下，语气不卑不亢：“上课时听到了。”
许思齐一愣，他没想到这个新同学讲话如此直白，并且，不太给人留余地。
全方位堵住你下句话的那种。
他加深笑容，一脸斯文俊秀：“本人介绍比较正式。”
一般晚晚把话说的那个份上，很少有人还能再往下接了。
他倒是，不怕尴尬。
她乐意跟这样的人多说两句：“见贤思齐？”
许思齐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晚晚立即明白：“我猜错了。”
许思齐道：“字没错，不过，不是见贤思齐，是我妈妈姓齐。”
晚晚觉得有趣：“一语双关的好名字。”
“我也觉得。”
晚晚前面的同学离了座位，许思齐顺势坐下，就听晚晚又问了一次：“所以，有事么？”
他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直接的人，没有丝毫掩藏，人有时直接过头，就会显得残忍。
许思齐并不觉得难堪，他头一次接触这样的人，感觉很新奇。
他说：“你看起来并不欢迎我。”
晚晚不懂他是怎么分析出来的：“你也说了，是看起来。”
许思齐道：“你刚才说的话，像在赶我走。”
“原来如此。”
许思齐笑了：“你真是特别。”
晚晚不喜欢这种无意义对话，更不喜欢与人闲聊。
她不得不再问一次：“班长找我有事？”
许思齐不再多言，只说：“我想看一下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晚晚说：“老师下节课就会讲。”
许思齐说：“我看过正确答案，下节课就不用再听，可以节省时间去做其他事。”
晚晚觉得很有道理，把作业本递给他。
许思齐接过来，当即垂头看。
他看的时候很专注，睫毛黑而浓密，皮肤白得不像话。
这样一张脸，是无数女生从小到大都会喜欢的那种，像童话里的王子。
“原来是这样。”他恍然，把作业本还给她，“你写字很漂亮。”
晚晚点头，把本子收回桌堂：“我知道。”
她这个态度，许思齐又笑了，他站起来，说：“以后有事都可以找我。”
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晚晚这样的话，她认真思考了一下，说：“我找你，你也会找我，我不希望有人找我，还是算了。”
许思齐鲜少被人拒绝，而她的拒绝，竟如此无法反驳。
他更欣赏晚晚了，重要的是，她够聪明。
聪明，不是智商高，是心灵聪慧，思绪明达，要想得清楚，脑子通透。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都难达这个地步，而她，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就有如此境界。
许思齐也是聪明人，聪明人之间总会惺惺相惜。
他记住了这个新同学。
午休时，白婷婷和张莞晴向后走来，路过晚晚时，白婷婷敲了敲何雨田的桌子。
余光瞥见何雨田的脊背一僵，后者缓缓抬起头。
白婷婷脸色不太好看：“你出来一下。”
说完，就和张莞晴出去了。
何雨田坐在座位上，握笔的手开始用力，整个人在座位上发抖。
晚晚见到了，转头安抚她：“她们不敢怎么样，有我在这里。”
何雨田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她挣扎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像奔赴地狱。
没过多久，何雨田从后门回来，她一言不发回到座位上，像没事人一样提笔做题。
晚晚原本等她吃饭，见状还以为她不吃了，刚想开口询问，就听身畔的人传来一声啜泣。
“何雨田？”她叫她的名字，“怎么哭了？”
眼看着泪水滴在笔记本上，晕开水性笔的字迹，何雨田抬手抹泪，摇头：“没、没事，你去吃饭吧，我没事。”
她讲话声音又细又轻，温温柔柔的，坐在座位上无声抽噎。
晚晚几乎没见过人哭，她不喜欢哭，寨子里的人也不会哭，猛然见一次，她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她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何雨田又摇头，此刻教室无人，只有小姑娘的声音细细传来：“晚晚，她们、她们跟我道歉了。”
晚晚嗯了一声。
“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她们，一直……一直欺负我，从高一……到今天……我好讨厌她们，我不想原谅她们……”
何雨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早就想哭了，一直忍着，才没有在那两个女生面前哭出来。
她要的是一个道歉，又不止是一个道歉。
两年来，她们对她心灵上造成的伤害，是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弥补的。
晚晚能懂她的心情，她抚她的背：“好了，不要再哭了，她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何雨田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道歉，但她知道晚晚跟她们打架过。
她猜想，可能是晚晚打赢了她们，所以她们良心发现。
她抽噎着道：“你去吃饭吧，我哭、哭一会儿就好、好了。”
晚晚猜她应该需要个人空间，因此贴心地离开，一个人去了食堂。
*
她来得晚，大部分位置都被人占了，打饭也要排队。
等她打完饭，端着餐盘四处寻找座位，遍寻不到，在考虑要不要跟陌生人拼桌。
正这样想着，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木晚晚？”
她回头。
隔了两排桌子的位置，那里站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校服，身材修长偏瘦，看起来斯文干净。
反正都是陌生人，坐哪里都一样。
晚晚想得开，当即端着盘子坐了过去。
“这么晚才来吃饭？”
刚一坐下，就听许思齐跟她打招呼。
晚晚说：“有饭就不算晚。”
“也是。”
两个人打过招呼后，纷纷开始吃饭。
许家家教严，食不言寝不语，晚晚吃饭也没有聊天的习惯，当然她不介意别人聊。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对坐，吃相都很斯文，坐在一起很是赏心悦目。
有人赏心悦目，有人却觉得扎眼。
孙高见刚好坐在他们不远处，见此情景，偷偷掏出手机来，给陆知行打电话，压低声音：“喂，行哥，嫂子出轨了，怎么办？”
“出轨？出什么轨，少他妈看明星八卦，都是扯淡。”
“行哥，我说的是嫂子，张飞！”
陆知行忽然想起木晚晚说过的话。
她说，等有目标再澄清，就晚了。
这是有目标了？
他当即扔下筷子，站了起来：“在哪儿？我马上到。”
“食堂呢，行哥。”
“他们现在在干什么？”陆知行边走边问。
孙高见眯眼一瞧，他近视眼，看不太清，隐约看到许思齐好像伸手在木晚晚的脸颊处抓了一下……
他说：“摸嫂子的脸呢，行哥。”
“操！”陆知行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你先过去，帮我震会儿场子，少让那畜生动手动脚的。”
“好嘞行哥，你快点啊！”
简简单单结束通话。
而另一边，晚晚看着许思齐手里的一根断发，说：“谢谢，我自己都没注意到。”
许思齐说没关系：“幸好没有掉在饭上。”
对话这样结束，两个人吃着吃着，桌上忽然撂了个餐盘，二人纷纷抬头，看到的是一脸来者不善的孙高见。
许思齐语调温柔：“你怎么过来了？”
他也不客气，顺势坐许思齐旁边，说：“我来陪嫂子吃饭。”
“嫂子？”许思齐愣住，看了看木晚晚，又瞧瞧孙高见，“什么嫂子？你哥是？”
木晚晚刚想解释，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哥是我。”
三人齐齐回头，只见陆知行随手把校服甩在身后，站在过道处。
周围都是坐着吃饭的学生，他站在那里，格外瞩目，尤其头顶上的啾啾，整个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人。
孙高见看到陆知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行哥，您老人家未免来得太快了吧？？？

第16章 真香进度 16%
陆知行直直走过来，孙高见给他留的位置刚好，就在晚晚的身边。
他一坐下，长腿大剌剌一伸，随意靠在椅背上，左手搭上桌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
孙高见宛如看到天神，目光热切：“行哥，你来——这儿干什么啊？”
他本想说你来了，话未说完，立即收到一记眼刀。
在陆知行暗含危险的视线下，不得不急转弯，装作二人偶遇的样子。
陆知行点了点头，说：“找你嫂子，有点事。”
许思齐接道：“很急吗？如果急的话，你们可以先说。”
这个“先”字，听起来怎么这么碍眼呢？
陆知行内心微微不爽，面上倒是看不出来，一副亲昵的口气：“不急，不能耽误晚晚吃饭。”
晚晚向陆知行投来惊异的目光。
陆知行脸皮厚，他转头，迎上晚晚的视线，破天荒地，露出和善的微笑：“慢慢吃，吃到上课都行。”
晚晚被这笑容一晃，静静收回目光，嘴上没说话，心里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在看出哪里不对劲之前，她决定少开口。
许思齐放下筷子，双手交叉，手肘担在桌子上，打量他们二人：“什么事，方便的话也可以对我说，新同学能帮到你的事毕竟不多。”
陆知行转回头，去看许思齐。
他们两个在班级上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话也很少说，属于互相无感的状态。
但是从今天开始，他要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陆知行道：“不用了，一点私事，外人还真帮不上忙。”
孙高见连忙见缝插针：“对，外人帮不上忙。”
陆知行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不清，就是想引许思齐往两个人关系上问。
到时候，他就可以直白地说出来，她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明白吗，有主的鲜花，与！他！无！关！
他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两个人接下来会发生的对话，连如何让许思齐还未开口就彻底败退的细节也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只待他开口。
许思齐的确没让他失望，他确实开口了。
他说：“木同学，等你们说完以后，记得回班级找我。关于你的学籍档案，还有一些信息需要明确。”
晚晚点头说好。
许思齐笑得俊朗，眉眼中尽是欣赏：“原来你不仅物理好，数学也这么优秀。上节课那道题……”
他滔滔不绝讲起了数学老师留的题目，晚晚听罢，认真回答，两个人就这样讨论起了学习。
陆知行：“？”
怎么，学霸就没有八卦之心么？就不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么？他本人就坐在他面前，倒是问啊！
这两个人都在说些什么语言，什么函数，什么公式，他全都听不懂，如同天书。
越听头越大，他想提臀就走，数学课从来都拿来睡觉，现在倒是后悔了。
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陆知行总算有所体会。
他心里烦，饭都没吃完就跑过来，不是为了看这俩人有说有笑讨论学习。
他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书上说了，吃饭要保持愉快的心情。聊数学会影响食欲，知道吗？”
谈话被人打断，许思齐也不恼，他涵养一向很好，此时微笑着看过来，说：“既然陆同学不喜欢听，我们待会儿再聊。”
“？”开玩笑，瞧不起谁呢？
陆知行当即坐直了身子，皱起眉头，一脸不满：“谁说我不喜欢听？我就爱听这个！现在的问题是影响食欲，耽误晚晚吃饭。又不是下午就高考，非要现在聊么？”
如果说晚晚这人，除了爱给人找不痛快之外，还有第二个缺点，那就是，她在感情上，非常粗线条。
她觉出此刻情形不太对，尤其陆知行，他什么时候这么闲过？
但她品不出个所以然，大概两个人从前就有什么过节，晚晚不想卷进来，更加不感兴趣。
她认为引发争吵的主要原因，是她还在吃饭，所以她放下筷子，端坐一旁，说：“我吃饱了。”
陆知行：“……”
许思齐看在眼里，倒是没笑出声，而是问晚晚：“回教室？”
陆知行抬手一拦，说：“不了，我们有话要说，你先走吧。”
一句我们，硬生生把关系划开。
出乎意料地，许思齐没作纠缠。他清楚，继续纠缠下去毫无意义，像幼稚园大班生在抢玩具。
他站起身，向晚晚颔首致意：“那么，下午见。”
晚晚点头。
陆知行一直盯着许思齐的背影，直到他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又出了食堂门，他才收回目光。
偏过头，就见晚晚正盯着自己，瞬也不瞬。
他心头一跳，若无其事看向其他地方。
她在想什么，是不是有话要说？
余光瞥见孙高见置身事外一般，坐在他对面闷头扒饭，他伸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看起来是在跟他讲话，实际上是为了岔开话题：“吃个饭也这么慢，你怎么回事？”
孙高见委屈的要死，一直用眼神帮你加油助威呢，哪有时间吃饭？
但他不能明说，怀着复杂心绪咽下嘴里这口饭，他眼看着陆知行，说：“行哥，我这不是听见学霸聊数学，影响食欲了。”
陆知行嗯一声，回道：“那你慢慢吃，我们走了。”
言毕，他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向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身一看，晚晚还坐在那。
食堂人多嘈杂，到处是餐具碰撞的声音，她处于这样的地方，周身竟仿佛自带光圈，天然屏蔽一切喧闹。
她永远是那么宁静。
这样很好，大部分人都喜欢她这份宁静美好，看到她，就像看到月光，洁净无瑕。
可他陆知行不喜欢，他莫名想打破这一切，想看别人没看过的一面。
这份静好，如同煮好的热牛奶上面那层奶皮儿，完美，平整，而他只想用筷子戳破。
他原路返回，走回桌边，伸手掐住晚晚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食堂过了用餐高峰，许多学生排队送餐盘。
座位上还有没吃完饭的，正在跟同来的伙伴闲聊。
陆知行拉着她，在人群里穿梭，他又高又惹眼，走在学校里无人不识，何况他此刻手里还牵着一个女孩子。
他脚下生风似的，从食堂里面走到外面，一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陆知行吧？他拉的女生是谁啊？”
“我知道了！就是那个来了好多混混都打不赢的。”
“陆知行真的在跟她谈恋爱啊？不会吧，他不是不谈恋爱吗？”
“他们好般配啊，长得又好看打架又厉害，靠，好酸。”
正因为知道陆知行高贵难攀，很少和女生有来往，他身边出现的人，就越让人好奇。
拜他所赐，一个过路的时间，晚晚彻底被人记住。
离开食堂好远，他才放开她的手。
晚晚一手按揉手腕，一边戏谑地看着陆知行：“这就是你阻挡桃花的方式？”
那些女生的议论，她多多少少听了几句。
陆知行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她为什么要跟班长吃饭，为什么跟他聊的那么欢，学习有那么好聊？
再比如，她想澄清关系，到底是不是因为她找到了目标。
严格来说与他无关，甚至应该庆幸，她有目标，就对他没有想法了，那他跟她之间的包办婚姻，也会作废。
他又是自由身。
但他莫名有一种，不爽的感觉。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这么快转移目标，是不是他太冷漠，让她心灰意冷了？
陆知行抿唇，别过头看墙边的树，决定大发慈悲，给她一点希望：“以后中午不要自己吃饭了。”
“为什么？”
“本少爷胃口小，东西吃不完，你跟我一起。”他扬下巴，一副开了天恩的样子。
“那就不要点那么多。”晚晚放下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怎么行。”陆知行皱眉，她怎么总有那么多话，答应不就完了？“反正，粮食不能浪费，你必须要跟我一起。”
晚晚见他这副样子，想了一想，就明白了。
她倏然一笑，点点头，双手负后，一步一步走向陆知行。
步子迈的小，走得也慢，两人相距不过一米，她硬是走了四步。每走一步，都像踏在他的心尖。
莫名地，他的心会因她的步调隐隐颤动，潜意识里，开始变得不安。
直到站到他的近前，晚晚才停下脚步。
她仰头，自下而上望着他，他唇型好看，唇角微微翘，鼻梁高挺如山脊，眸亮而清澈，完美五官凑成这样一张漂亮的脸。
而此刻，那双剑眉轻蹙，表情有些不自然，头颅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二人的距离。
他嗅到了她身上的木质香调，淡淡的，很好闻。
因为太过好闻，这味道又让他身心不安，不安导致心脏乱跳，他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陆少爷。”晚晚唤他，“你想让我……陪你吃饭啊？”
陆知行连忙转头，露出棱角分明的侧颜，咳了一声，义正言辞道：“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没什么错。”
“哦……”
晚晚了然，沉思了一下，道：“你想让我陪你吃饭，为什么不直说呢？让我猜猜看。”
她歪头，食指在太阳穴轻轻敲了敲，很费心思索似的。
她拖长尾音，语调慵懒中，又透着那么一丝.诱惑：“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未婚夫？”

第17章 真香进度 17%
最后三个字，晚晚咬得很轻。
轻得就像一片羽毛，搔在人的脚心。
陆知行的心随着晚晚的话颤动了一下，全身血液都要凝住了。
她贴得他这样近，近到呼吸可闻，近到教导主任路过看到，一定第一时间冲过来把他们两个分开。
他对上这双眼，那么水润，轻易就能看透人心似的。
幸好她不是审问犯人的警察，他也不是恶贯满盈的罪犯，否则他一定完蛋了，他会不打自招，缴械投降。
他的眼睛左右闪了闪，心跳砰砰如擂鼓，掌心开始冒汗。
这样的感觉，就跟三岁时不小心打碎陆振川的玉质笔筒，而被陆振川关在书房逼问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行，这样下去太被动了。
陆知行立即清醒，他先是“哈”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咬住一边嘴角，随意地看向别处。
笑够了，又转回来，回答晚晚的话。
“我？喜欢你？哈！”陆知行再次放声大笑，来表示自己对这句话的不屑，“别逗了，怎么可能，老子才不会喜欢你！”
秋风拂过。
花坛里的秋菊摇动，也将晚晚的话吹进陆知行的耳朵。
“哦，这样啊。”
晚晚后退一步，弯起唇角：“你不喜欢我，那最好了，如此，才好各过各的，互不干涉。”
“各过各的？”陆知行一秒警觉，抓住关键字眼。
“当然。”晚晚说，“我不管你喜欢谁，别喜欢我就行，同理，也别来管我。”
这是什么意思？暗示他管太宽？
不，应该不是，他可没管，他就是过来找她吃个饭。
陆知行哼了一声：“本少爷懒得。”
可那心头好似被一盆凉水浇下，小火苗还是个火种呢，就熄了，但热意还在。
说不清什么感觉，他不喜欢她是一回事，亲口听她说不喜欢自己，又是另一回事。
热意转化为燥意，他总感觉不对劲。怎么会呢，她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唉。”这个时候，木晚晚假模假样地叹口气，语调哀伤，“我还以为少爷喜欢我，想跟我将错就错呢。”
听见这话，陆知行心头刚被浇灭的小火苗，一秒复燃。
火苗变成火焰，燥意转回热意，热意沿血管走过全身各处，像冬日泡在温泉里那种暖，每个毛孔都透着舒服。
连脑后的小小辫子都支棱了起来。
原来是在欲擒故纵呢。
就说么，他从小到大就是行走的人民币，没有人不喜欢他。
陆知行一下子感觉自己又行了，他咳了一声，说：“你也不用太难过，得不到本少爷的心，你还能得到本少爷的人啊。”
是说他们两个人被包办婚姻这个事。
虽然说，他陆大少爷最讨厌被.操控的感觉。关于木晚晚的到来，他主要是气陆家人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决定了他的人生。
凭什么呢，他不爱读书，父母要逼他读书；他想从艺，陆振川却要他继承家业。
如今，连他娶什么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都说陆家纵容他，溺爱他，可没人知道，他的自由是有高度的。
一匹野马，跑得再自由，终出不了这片马场。
可他要的是大草原。
他像一个牵线木偶，他人生的每一步都要被人安排好，吃什么，学什么，早有人为他安排好了戏本章程。
他可劲叛逆，也逃不出这章程。
他知道，生在陆家这样的家庭，他没办法择娶喜欢的人，婚姻都是工具。
至于他以后的妻子，大概会选一个不喜欢也不讨厌的女人，起码，是自己选的。
人生空降一个木晚晚，他要多厌恶有多厌恶，他觉得，她就是陆家人找来的工具人而已。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她了。
既然怎么都要跟一个陌生人在一起，不如就选个长得好看的，起码足够赏心悦目。
到时候生的孩子好看，不管生男生女，长得像谁，都是优秀基因的结合。
对，名字，名字也要好听。
陆知行正在思索孩子应该取啥名字，就听见晚晚开了口。
他一秒回归现实。
晚晚道：“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唉，为什么要故作坚强呢？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送上依靠的肩膀？陆知行在心里偷偷地想。
晚晚继续道：“幸好你不喜欢我，不然可真是太恶心了。”
“？？？”
“光是想想，就鸡皮疙瘩掉一地。”
陆知行一脸黑人问号，却见木晚晚抚着手臂，原地打了个冷颤。
“我回教室了，bye。”
晚晚朝他挥了挥手，就这样离开了。
留下陆知行站在原地，气得双手叉腰，百思不得其解。
“恶心？老子恶心？她说老子恶心？？？”
*
这天下午，正是老郝的语文课。
上次发的语文试卷出了成绩，老郝抱着厚厚一摞卷纸进来。
隔着眼镜，老郝扫了一圈，说：“来两个同学，把卷发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七八个后排男生拍着球走进来，老郝立即板起脸：“又是你们几个，下课就十分钟也去打球，这十分钟看看书不好吗？”
他把试卷摔在讲桌上：“不是爱动吗？都把卷发了。”
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人拿了几张，走了。
陆知行懒得理会这些，大摇大摆向后走。
老郝最拿陆知行没办法，但没办法也得想出办法，陆家是什么身份，陆家唯一的少爷在他们班读书，到时候大学考不上，整天不好好学习，传出去显得他这个班主任很无能。
思及此，他沉声叫住少年：“陆知行，你怎么回事？”
陆知行走到过道中间，单手抱着球转身，无辜道：“老师，已经没卷了，我总不能发空气吧。”
老郝一噎，他摊开那摞新试卷，翻出最上面的几张，说：“谁说没有，这不是还有？”
陆知行没法，把球抛到后面，回到讲台前，拿走那些卷子，开始下发。
低头一看，陆知行乐了，你说巧不巧，第一张就是熟人的卷。
视线挪到分数那里，搭眼一瞧——
恰好这个时候，老郝已经总结起了这次测试。
“这次考试，试题还是比较难的，尤其是基础知识部分，全年组只有一个满分同学。”
底下有人问：“谁呀？”
老郝不答：“成绩不理想的同学也不用灰心，高考题肯定没有这么难。我和其他老师统计了一下，全年组分数过一百三十分的，只有十三名同学；平时语文成绩好的，这次大部分也都在一百二十分左右。”
底下看到自己分数的同学，听见这个消息顿时安慰不少。
老郝又道：“不过，试题虽难，也不是没有得高分的同学。值得一提的是，全年组的最高分就诞生在咱们班。”
“哇——”
下面的同学发出羡慕的声音，着急的已经猜了起来。
“肯定是许思齐，他哪次考试都是最高分。”
“对对，一定是他。”
老郝很高兴看到大家参与分数讨论，他抬手虚按两下，示意大家安静。
“许思齐只有138分。”
“只有138？”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许思齐才138，那最高分得多少分啊？”
下面七嘴八舌的，老郝不再卖关子，满意地公布答案：“得最高分的同学，是我们班新来的木晚晚，143分。”
“多少？？？”
“143？怎么可能！”
“这也太狠了吧，作文满分的情况下，只扣了七分？这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啊，这套题这么难。”
……
教室内好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回头去看木晚晚。
前排的白婷婷和张莞晴嫉妒地瞥了一眼，很快转回头去。
何雨田握住晚晚的手臂，轻轻晃了晃，也在为她开心。
晚晚倒是没什么感觉，还行吧，没有老郝说的那么难，一些基本知识罢了。
陆知行早就看到了晚晚的分数，心中惊讶不比其他人小。
此刻看到班级这群人的状态，他也不惊讶了，一股蜜汁骄傲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就跟看到木晚晚同人打架，一堆人倒在地上而她毫发无伤一样骄傲。
难怪那些家长都爱攀比孩子，家里有一个学习好的，脸上确实有光。
正在发卷的陆知行与有荣焉，比他自己考了高分都高兴。
正高兴着，陆知行发到最后一张卷，往左上角看去，三个飘逸的字，许思齐。
138，138。
许思齐常年第一，从来出不了年组前三，这个分数很高，与晚晚只差了四分的那种高。
他想起上次在食堂里，许思齐与木晚晚讨论学习的样子。
明明是初次见面，他们就能像老朋友一样聊天，就是因为学习这个话题。
而他，大部分时间，单独跟她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说什么，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陆知行面无表情走到第二排，把试卷拍在许思齐的桌上，什么都没说。
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自己那只有105分的试卷。
内心开始不爽。
见大家都拿到了试卷，老郝手持空白卷子，开始讲题。
“我们来看一下第一道题……”
他话音刚落，就见教室后排有人举起了手。
定睛一看，是木晚晚。
语文老师一般都格外喜欢语文成绩好的孩子，其他学科或许认真学一阵就能有显著提升，而语文不是。
没有多年的知识积累，轻易是得不了高分的，足以说明晚晚以前的底子。
他和善地问：“怎么了？”
晚晚站起来：“老师，我没有卷。”
“不可能啊，高分试卷都放在一起……”他想起什么，看向教室另一端，“陆知行，你没发到木晚晚的卷子吗？”
陆知行偏头，对晚晚道：“这儿呢。跟我试卷混一起了，忘了发。”
等半天，陆知行都没有要送过来的意思，晚晚只得亲自去取。
老郝没有因为这件事耽误进度，继续在台上讲题。
她人还没走到陆知行身边，他已经闻到那股木香了。
他很想问问，这到底是什么香，古朴中透着质感，又有腐朽森林的味道，像谜一样，闻了还想再闻，猜了还想再猜。
莹白的小手伸过来，指尖向掌内拢了拢：“给我。”
她的卷就放在桌上，被他用手掌压着。
他浑然不觉不发别人试卷这件事有多幼稚，看她亲自过来，心中甚至看出了乐趣。
除了她第一天上学，她还没到他座位这里来过。
那也没关系，她入学这么长时间以来，应该也只来过他的座位。至少至少，肯定没去过许思齐的。
如此在心中计较一番，陆知行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局。
但扳一局是不够的，他还得赢回来才行。
陆知行把卷子递给她，刚要开口，就听晚晚淡淡问他：“为什么藏我的卷？”
“因为……”
长长尾音拖了半天，她就站他身边。
她身上的香味占据他的大脑，闻久了，他连谎都不会撒了，可她又在审视着他，好像非要等一个答案不可。
他脑子一抽，说道：“因为你考得不错，我打算奖励你。”
“？”木晚晚生了兴趣：“哦？什么奖励？”
他哪知道是什么奖励！
陆知行面色不改，把手伸进桌堂里，盲摸麻将般，想在书桌里掏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乱摸一通，里面都是什么，废纸团，喝空的罐装可乐，还有一包纸巾，几根笔，一堆写过的试卷，以及……一罐未开封的饮料。
就它了。
陆知行看也没看，就这样把饮料塞到晚晚怀里，眼睛却在看她的脸。
“待会儿下课，过来讨论一下语文吧。”陆知行说的一本正经，“我看了一下，这个班里，也只有你的水平，才配跟我讨论。”
晚晚接住他塞过来的奖励，沉甸甸的，还有些凉。
她扫了眼他桌面上的试卷，鲜红的105分。
她没说什么，相比之下，她更好奇陆知行能给她什么奖励。
晚晚低头，打量怀里的易拉罐。
易拉罐包装红银相间，罐身上是墨蓝的一堆英文，包装明显是国外风格。
晚晚以前没学过英文，入了学才开始接触。
这段时间以来，她闲下来就背单词，对英文的兴趣格外浓厚，看到就要读一读。
此刻也是一样。
她认真拼读：“Bud……weiser……Beer……？”
读完后，晚晚一脸茫然，看向陆知行。
小小的声音里，有着大大的疑惑。
“百威……啤酒？”

第18章 真香进度 18%
晚晚握着这罐啤酒，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送酒是山外人的礼仪吗？
正当她想追问的时候，却见陆知行表情一变。
那样子，就好像晚晚不小心发现他陆大少爷有女装癖一般，又凝重又难堪。
不待晚晚再开口，陆知行飞速夺过她手中啤酒，一秒丢进桌堂。
动作之快，手臂几乎有残影。
妈的，上学期期末，忘了谁说考试应该解放，闹着要在学校喝酒，硬给他一罐。
他不沾烟酒，只爱可乐，所以接了也没碰。
这都是上学期的事儿了，他平时也不翻桌堂，谁能记得里面还有啤酒？
给她啤酒什么意思，你考的太好了，老子给你来瓶酒，庆祝一下？
陆知行觉得自己有点丢脸。
晚晚不懂他，只是嘲弄地笑：“送人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反正我这有。”陆知行理不直气也壮，“我拿错了。”
“哦。那奖励呢？”晚晚又向他摊掌。
陆知行没法，道：“急什么，本少爷还会欠你么？”言毕，怕她继续纠缠，便作出不耐的样子，皱着眉头道，“你回去，别耽误我听课。”
晚晚觉得好笑，陆知行想听课，还真新鲜。
“你这成绩，是该好好听课了。”她又扫了眼他的分数，“哪里不会，欢迎讨论。”
两个人的讲话声音并不大，全班都在认真听讲，并没有理会后面讨要卷子的小插曲。
可陆知行却不是滋味。
他需要听课，那许思齐呢？就不需要听，随便什么都能跟她聊么？
再说，他就是没看出来哪个字错了，哪个成语意思不对，那又怎么样？
考试成绩又不代表一切！
陆知行一面在心中生气，一面抬起头，头一次，想要认真仔细地听一回课，听听自己的答案究竟错在哪里。
晚晚没听，她不需要听，作文满分，扣的分数都是在阅读理解上，这样的主观题难免丢分，只要答案唯一的题不丢分，其他就无所谓。
她的弱项是英语化学生物，平时的精力也都放在这三门学科上。
下课后，说好要来找她讨论学习的人，却在座位上迟迟未动。
倒是前排同学见她分数高，到后排来借她卷子一看。
桌前围了这许多人，晚晚不想跟他们交流，也不想被围观，借口去厕所，到走廊里透气。
她欣赏着墙边绿柳，学校后面街道的车辆通行，耳畔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喜欢鲁迅？”
晚晚回身，普通校服穿在他身上，也能被他穿出清瘦秀气的感觉，更别说配上那张斯文好看的脸。
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晚晚从前并未见过。
“读过先生的文章。”寨内的人会定期去外面采买物资，包括书籍等，了解当下时势，其中就有鲁迅。
晚晚虚点自己的太阳穴，问：“近视？”
“嗯。不过度数不高，很少戴。”许思齐说，“我很喜欢你作文标题引用的那句话。”
他望着她，微燥的风吹进走廊，卷着他淡笑复述的声音，吹进她的耳：“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
晚晚标题那一句，就叫“不必等候炬火”。
晚晚笑：“我更喜欢后面那句。”她转头，看向窗外，“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许思齐了悟：“你很有胸怀。”
“也没有。”晚晚说，“我只是觉得，人就算心冷，血也不能冷。”
许思齐一顿，他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这样的话不应该出自她口，可由她说出来，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她身上有股别样的气质，不同于教室里那些埋头苦读的天真学生，她有阅尽千帆的淡漠和老练。
而她，明明与他们同龄。
她就站在他面前，却总笼着一团雾，怎么也拨不开。
许思齐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参加竞赛无数，家长为了培养他的逻辑思维，还把他送去奥数班。
他解过无数谜题，唯独解不开她的。
她是他遇到过最难解的谜。
许思齐不自觉问：“你经历过很多？”
晚晚眸光流转，落到他的身上，她微微侧头：“这也要写在档案上么？”
许思齐说不是：“你看起来很有故事。”
惊讶于他的敏锐和直白，晚晚心中皱起了眉头，她讨厌别人没有分寸。
她勾起唇角：“可惜，我不是说书人。”
言毕，转身回教室。
教室人虽然多，但起码，不会有人问她私人问题。
刚迈出一步，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两声，晚晚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又是四叔，照例询问近况。
她没有大事小情都要跟人汇报的习惯，每次都是四叔来问。
得知她诸事平安，四叔还是很担心：[你身份特殊，一旦被有心之人发现，会很危险。]
晚晚倒觉得四叔想多了：[不会，外面很安全。]
四叔回：[不可掉以轻心。我决定派两个人到你身边保护你。]
晚晚不敢太过忤逆四叔，他在寨子里说一不二，在她长大的期间，寨里大小事都是四叔掌管。
她从出生起，就由他照顾，说是叔叔，更像严父。
她的性格，本领，习得的知识，都是四叔有意培养，她被四叔亲手雕琢。
但她不想万事都听四叔的话：[身边人多，暴露得更快。]
这条短信发出去，四叔没有那么快回复，而她发消息的全过程，都被许思齐看在眼里。
她皱的眉，眼里的抗拒，他瞧得真切。
晚晚见他瞬也不瞬看着自己，问：“看什么？”
许思齐回过神，视线一移，转到她手中那个上世纪的古董上，忍不住道：“你的手机……”
“哦。”晚晚也低头，“很土，是么？”
许思齐未答，只道：“学校是要求学生把手机都换成老年机，不过……你是唯一一个真的换了的。”
一一九中学里，有钱人遍地，大都惯着孩子。
晚晚说：“我只有这一部手机。”提起这个，她想到自己一直都没换，便问，“你知道哪里能买手机么？”
许思齐说：“勋业街有商场，到那买比较放心。只不过路途比较复杂，要拐几条街，找不到的话……放学后，我带你去。”
“很绕？”
“不算很绕，但怕你不熟。当然，也可以打车。”
晚晚想了想，说：“我对手机不太懂，你帮我挑一挑吧。”
许思齐本就藏了私心，眼下她主动相邀，自然爽快同意。
放学后，同学们背上书包离开，陆知行单手勾着书包，从后门大摇大摆向外走。
才刚迈出门坎，就见教室前门的走廊，许思齐倚在窗边，像在等人。
这时，木晚晚从前门出来，对他说了句“走吧”，许思齐朝她一笑，二人并肩下楼。
陆知行站在原地，皱起眉头。
他们要干什么去？怎么还有说有笑的？
孙高见从后门跟出来，见行哥在走廊一动不动，连忙上去，说：“走啊行哥，不是要打球吗？”
陆知行没说话，嗯了一声。
孙高见跟着他向外走，嘴里道：“行哥，你是不知道，老郭跟他女朋友闹别扭嘛，他买了一盒巧克力，上课的时候……”
他是话痨，一到陆知行身边，就哇咧哇咧哇说个不停，聒噪得要命。
以往陆知行都会骂他，可今天没有，他听都没听，全当噪音处理。
从教学楼到大门口这一路，学生们摩肩接踵，陆知行周围倒是没什么人，谁也不敢挤着这位大佬。
他勾着书包，眼睛直直看向前方，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可以平视一颗颗黑发人头，可真奇怪，他一眼就能辨识出哪个是晚晚。
高中不准女生披发，她吊了马尾，辫子高高的，她步子稳，马尾也不见甩。
她在许思齐身边，他的个子也高，人群中格外出众，站在一起，连背影瞧着都是登对的，似乎她身边就应该站着这样的人，他们郎才女貌。
勾书包的食指逐渐收紧，陆知行的眼眸含怒，又无处发泄。
等到校门口，二人向右拐，不知道许思齐在说什么，一边讲，一边望着晚晚笑。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陆知行的脚步不由得迈大，跟了上去。
孙高见一直喋喋不休，他突然加快步伐让孙高见一愣，紧接着追上去，嘴里喊：“行哥，我还没讲完呢！”
陆知行突然转身，吓孙高见一跳。他低斥：“把嘴闭上！还有，别跟我。”
孙高见捂住嘴巴，从指缝里可怜兮兮挤出一句话：“……行哥，还打球吗？”
陆知行回头看了那两道身影一眼，心急如焚，这边孙高见又蠢得看不清形势，他张口便骂：“打你妈个头。”
孙高见忍不住嘴贫：“你妈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
“……”陆知行在孙高见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
另一边，晚晚和许思齐在街边走。
许思齐道：“我还是不可思议，你没上过学，成绩还这么好，你父母的教育一定非常好。”
晚晚说：“也没有，是我比较聪明。”
许思齐笑，又问：“你还没说，你以前在哪里。”
“这很重要吗？”
“是我个人好奇。”许思齐望她，“我想，很难有人不会对你好奇。”
晚晚刚要答，许思齐忽然抬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向怀里一带。
一辆疾行的单车自身畔擦过，带起一阵风。
他看似瘦弱，手却很有力，身上是阳光浇洒下来的暖洋洋味道，混着淡淡书卷墨香。
夕阳穿过斑驳树影，落在他的肩头，他眉眼似晨间山泉般清澈，她在这汪山泉中，望见了自己。
他柔声问：“你没事吧？”
晚晚从他怀里站起来，说了句“没事”。
再然后，不着痕迹地拍落肩膀，像在抹掉他刚触碰过的温度。
二人无声向前。
他的指尖还有她的触感，柔柔软软，沾了香，香气惹人眷恋。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一厢情愿。
一路再无话，拐了几条街，终于到了商场。
B城繁华，商场里明亮干净，大牌LOGO琳琅满目，明星代言随处可见，里面各种潮男潮女，是她从未见过的都市面貌。
晚晚看得目不暇接，她还没来过这样的地方，见过这多形形色色的人，她喜欢这样的热闹。
许思齐本打算带她乘直梯，见她看得开心，带她上了扶梯。
她第一次坐扶梯，人站上去就能自己向上走，可真新鲜。商场楼层缓缓下降，视野一点点提升，她感觉有趣，想伸手去摸广告牌。
“别摸。”许思齐拦住她，“危险。”
晚晚不懂这有什么危险，但他说不可以，她想，这应该是默认的规定，便收了手。
电子产品在顶层，另一边是影院，各个手机品牌门店近在眼前，他带她走过这些店铺门口，问：“有什么想买的手机吗？”
晚晚摇头，她一窍不通。
许思齐说：“那就都看看。”
一家一家店进去，导购员见他们是学生，就先问预算，晚晚说都可以，导购员开始介绍上市新款。
晚晚听不懂，什么像素，什么内存，这个功能那个功能，花里胡哨，搞不懂有什么用。
导购员说了一堆，见她兴趣缺缺，只得问：“您对手机有什么需求呢？”
许思齐看她比较迷惑，跟导购说再看看，带她去了另一家。
仍旧是同样的情况，买东西不怕要求挑剔，就怕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漫无目的最让人抓狂。
晚晚正是这一种，她只知道自己应该换手机，一个不被陆知行说“土”的手机。
想了想，对许思齐说：“我想要手机后面有那样标志的。”
她描述了一下，许思齐当即了然，带她去了苹果店。
柜台里摆的手机，外形果然跟陆知行用得差不多。
像有人拨开了她心头的雾，思绪一下明朗见光。
晚晚要求看一下最新款，拿在手中掂了掂，难怪陆知行瞧不上她的手机，的确，相比起来，这么大的屏幕，金属外壳，极简设计，比她这个指甲大小的屏幕，土掉渣按键的破旧手机好了太多太多。
她并没有多问手机功能，她相信陆知行，这么个大少爷，在让自己享受这方面，断不会亏待自己。
她说：“我要一款白色的。”
店员见这么快卖出一单，当即开心得不得了，欣然取出新机，开票打包。
晚晚拿着小票，不知道去哪里结账，不禁茫然。
许思齐见状，体贴道：“跟我来。”
他带她去收银台，收银员接了小票，问现金还是刷卡，晚晚从包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刷卡吧。”
收银员一阵快速操作，很快地，收银员把卡退了回来：“抱歉，余额不足。”
晚晚问：“差多少？”
收银说不知道：“反正余额不足，请问是退还是？”
晚晚也不知道自己卡里有多少钱，事实上她对金钱和物价毫无概念，譬如陆知行说五块钱的冰淇淋廉价，何雨田认为三十一碗面太贵，在她看来，这都是一样的。
既然余额不足，那就改天再来，晚晚说了句“算了”，把卡揣回去。
许思齐见状，说：“等一下。”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说：“我来付吧。”
晚晚转头，意外地看向他。
许思齐笑：“没关系，你明天还我就行，或者其他时候，反正不急。不过手机这东西，早买早用。”
晚晚不是离了手机不能活的人，自不懂什么叫早买早用。
她推回他的手臂：“不用，我不喜欢欠别人。多谢。”
就这样退了小票，回到手机店去，向导购员解释：“带错了卡，我明天再来买。”
他们乘扶梯下楼，晚晚站在他身边。这次倒是规规矩矩，失了那股新鲜。
她看着楼梯下方，他却在旁边偷看她。
她的行为礼貌且疏离，这都在情理之中。
可他总觉得，就算她站在他身边，也好像远在千里之外。
他那么努力与她寻找话题，拉近距离，都好像无用功。
他莫名想起那天在食堂，她看到陆知行的模样。
他有偷偷注意她的反应，她并不反感陆知行，在看到他坐过来时，她的眼里是鲜活的。
那种鲜活，就像她走进商场，满眼都是兴趣。
最关键的，与在望向自己时大不一样。
她看自己时，眼眸平静淡然，像在看一面墙，一棵树，或是空中飞鸟。
他与那些死物没什么不同。
陆知行不是死物，他会撞破她的平静，让她变得生动，有趣。
许思齐样样出色，一直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怕比，比起来从没输过，他身上的自信，源于自身的优秀。
这样优秀的他，还是第一次，有了不如人的感觉。
不如一个，明明不及他的人。
*
晚间，吃罢饭，晚晚与陆知行各自回房。
只要陆振川回家吃饭，陆家一般会等他一起，吃饭时间并不确定。
今天吃得晚，外面天已经黑了。
室内很静，晚晚在书桌旁研究化学实验，一阵机械运动声，由远及近。
晚晚起先没当回事，可这“滋滋”声音没完没了，实在恼人，她不得不停笔，向声源去看。
这一看，她愣住了。
脚边上停着一辆四驱车，车顶上放着一个小卡片，上面写着两个字：跟上。
这是陆知行的字，字有笔锋，并不丑，相反，还很漂亮。
陆家是溺爱他，但一些基本的课程，都强迫他学过。书法，绘画，声乐，礼仪，第二语言，第三语言。
陆知行把这些课称为面子功夫。
她弯腰，捡起卡片，实在好奇这小少爷又想干什么，便拉开凳子站起来，跟上四驱车。
似是有所感应，她站起来之后，四驱车也动了起来。
小车必是有人控制，调了头，向阳台方向去。
阳台没开灯，窗帘飘动不止，秋夜凉爽，她随手拿了件外套披在肩上，走到阳台上。
顺着小车向前望去，少年不知何时在阳台搬了把椅子，他坐在上面，腿伸得老长，手里操控着遥控器，手指修长漂亮。那小啾啾笼在黑暗里，影影绰绰的。
完成使命的车车回到脚边，他弯腰拾起，连遥控器一同放到一旁。
她还纳闷，他在故弄玄虚什么，这会儿想起来了，是他自己信誓旦旦说的，谁迈过阳台中间那条线，谁就是禽兽。
她都要忘了这茬，他倒是严格遵守。
晚晚不知该笑他幼稚，还是该敬佩他言出必践。
她心情很好地倚在阳台上，挑眉问：“有事？”
陆知行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晚晚没动，一直注视他。
一直走到近前，她才发现他的左手一直背在后面。
二人之间隔着一条线，如象棋盘上的楚河汉界，可他们相距并不远。
陆知行伸出左手，把手里的购物袋塞到晚晚怀里。
“给你。”
晚晚接过，有些惊讶：“给我？”
陆知行不自在地别过头，严肃地咳了一声：“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晚晚没多想，伸手一摸，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她掏出来，人却愣住了。
赫然是，她下午在商场看过的，没有付款的手机。
那款，跟他一样，不同颜色的，手机。
“你……给我？”
晚晚自诩口齿伶俐，这一刻，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她的心底有根弦，他轻易便撩到了那根弦。
见她这副呆掉的模样，陆知行心头阴霾一下扫空。
她有多聪明，他很清楚，可这世上，总有让聪明人傻掉的时候。
他造就了这个时候，他享受这个时候，同样，也极具成就感。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面上却不显：“说了要给你奖励，本少爷还能骗你不成。”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刚好是她想要的？
晚晚没有直说。
四叔从小就教她，要让别人猜不透你的想法，摸不清你的喜好，一个人太容易被人看穿，就容易被人攻克，那样很危险。
晚晚铭记四叔教诲，这么多年，她的心绪一直被藏的很好。
陆知行读懂了她的表情，他继续嘴硬：“不要再用你的老古董了，又旧又破，根本拿不出手。”
“哦。”
晚晚握着手机盒，看了两眼，说：“谢谢。”
见她转身要走，陆知行连忙叫住她：“等一下。”
“嗯？”
陆知行看向别处，满不在意道：“不拆开看看吗？万一哪里坏了，我也好当面检查吧。”
晚晚不懂这个，就觉得他说得有理，因此停下，低头拆盒子，可她不会开。
陆知行看在眼里，嘴上笑她：“你也有笨的时候？”
话虽如此，还是接过来，亲自帮她拆开。
崭新的手机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指秀长好看，她忍不住多看两眼。
晚晚接过，开机，眼看着屏幕亮起，冰凉凉的质感，高清分辨率，怎么看怎么漂亮。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部 ，属于自己的新手机。
也是第一次，亲自接触外界的新鲜事物。
她心情很好，把手机握在胸前，嘴角笑意很深，眸子晶亮仿若盛着星河，眉梢眼角尽是喜悦。
她笑，陆知行也笑。
其实他不想笑，可他没法控制上扬的嘴角，见她喜欢，他整颗心都在飞。
这真是奇妙的体验，因为送给别人东西，自己比收礼物的人还要开心。
他觉得这样不大稳重，男孩子稳重很重要，他可是很要面子的。
陆知行立刻板起脸来，又摆出一副要与世界为敌的拽样，酷酷地说：“行了，没坏就好，我回去了。”
言毕，转回身，双手插袋。
“等一下。”
轻柔女声突然从背后叫住他。
那小啾啾一停，宽大背影转身，问：“什么事？”
她肩上披着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色睡裙，脚踝细瘦纤细，锁骨精致好看。
向上瞧，那张脸更是出尘绝世，平时那么冷淡一个人，此刻望着你，静静地笑。
陆知行觉得自己周身的血液循环都加快了。
但是没关系，他能装。
她站在月色下，伸手拢了拢衣领，夜风吹动她的发，她抬手把碎发别过耳后，面容真挚：“谢谢你，未婚夫。”

第19章 真香进度 19%
转眼一月过去，迎来了一一九中学的第一次月考。
听老郝在讲台上宣布考场安排，考号分布，还有桌椅摆放等，有不懂的地方，何雨田都会小声解释。
晚晚初次参加考试，心里充满期待。
一是从前只在书本中，了解过古代科举，她初次体验，觉得新鲜；二来，她也想检验一下，这一个月来，自己对外界的学习成效如何。
她是后来的，没有学号，老郝给她安排在最后一个考场，为年组最后一个学号。
与陆知行同个考场。
考试当天，预备铃一响，大家带着纸笔，奔赴各自的考场。
晚晚不知道地方在哪，准备到走廊里抓一个人问，出了教室，就见许思齐站在走廊里，像在等人。
问陌生人不如问熟人，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许思齐。”
许思齐望见他，笑意自眼底漾开：“木晚晚。你来的正好，我还在找你。”
“找我？”
许思齐嗯了一声：“加油，下次月考，我们就会在一个考场了。”
考号是流动的，按上次考试的大榜成绩排，许思齐在第一考场。
他是在鼓励她，表达对她的信任。
这或许是善意，但晚晚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她抬眼：“你是打算考到最后一个考场来么？”
不知为何，许思齐并不意外她会说出这种话来，他也不生气，笑着说：“如果你不到一考场来，我就主动到最后一个考场去。”
想着她应该不会主动找自己，便问：“怎么想起来找我？”
晚晚道：“最后一个考场在哪？”
许思齐道：“在四楼，顺着水房那边的楼梯下去，正对着的教室就是。”
“谢谢。”
晚晚得到答案，转头就走，许思齐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因她离开太快，不得不咽回喉咙。
最后一个考场不愧是最差的，人在楼梯上，还没进门呢，就能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说“会不啊老郭”，另一个说“古诗词就靠你了”，还有的说“上学期期末作文没写完，这次老子要先写作文”，等等，嗓门都不小。
晚晚从正门进去，刚走到讲台，七嘴八舌的教室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她并未察觉异样，看到黑板上已经写好的考号安排，转身对应寻找自己的座位，这一转身，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在盯着自己。
晚晚并不害怕与人对视，别人看她，她就看别人。
她一一扫过在座人的面庞，基本都是男生，女生少数，这些看了她，也不说话，目光惊异，夹着探究。
她没心情与他们大眼瞪小眼，站在过道里，伸出小指点桌椅，找最后一位在哪。
正点着，她身旁的男生忽然站起来，指着靠窗的单桌，说：“大哥，你的位置在那。”
晚晚一愣：“大哥？”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敢说话了。
教室另一边的男生张口：“大哥，你忘了吗？之前在楼后，我们可都认了你这个大哥。”
其他人附和：“对，你就是我们的大哥！”
“……”
有人主动拉开桌椅，殷勤用校服袖子擦凳子，又擦桌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大哥，请坐！”
其他人开始打招呼：“大哥，你也来这儿考试啊？”
晚晚好心情地弯了嘴角，从容入座，说：“我在最后一名。”
“没关系大哥，遇到不会的打招呼，我们一准告诉你，最后一个考场不严的。”
见她比想象中好说话，这群来自各个班级的不良少年，都开始了套近乎之旅。
“大哥，你吃饭了吗大哥？”
“大哥，要不要喝可乐？”
“大哥……”
……
他们比蝉还吵，出乎意料地，晚晚没有冷脸，能回答的尽可能回答，不回答的礼貌微笑，短短几分钟，博得好感无数。
晚晚的动手能力实在太强，打得他们心服口服，殷勤是应该的。
可是交流几句发现，她不仅长得好看，讲话也得体，他们都乐意跟她讲话。
最关键的是，那天在楼后，他们看得分明——
这是陆知行钦定的大嫂。
也就是自己人。
讨好未来大嫂，就是讨好行哥！
以晚晚为圆心，周围的男生呈扇形回头，都在找话题跟她攀谈。
这些人越聊越兴奋，到底是大嫂，行哥真有眼光，就应该在一起，太般配了吧！
正热闹着，教室后门突然一响。
所有人看过去，就见陆知行和两个男生慢悠悠走进来。
他手插口袋，校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脖子上戴了个金属项链，是他一贯的不羁模样。
有学生站起来，迎接陆知行，帮他拉椅子，擦桌子，干什么的都有。
他的座位就与她隔了一个过道，有人感叹：“这谁排的座，这么懂事吗？把行哥跟嫂子挨一块了！”
这话说到了陆知行心坎里，视线缓缓移到墙壁的优秀班级奖状上，一脸满意。
感受到熟悉的注视，他一秒敛起笑容，皱眉训斥：“乱说什么。”
他坐下，一直垂在身侧的手拿上来，在桌上放了一罐可乐。
长腿无处安放，踩上前座的椅腿，那视线还在自己身上，他心中不安，从兜里掏出笔来，在指尖转啊转。
虽然他长得好看，也不能这么看吧？眼神这么直白，她也不害臊？
很快打了考试铃，监考老师走进来，考试开始。
晚晚初次摸到答题卡，感觉很是新鲜，认真阅读了上面的注意事项，涂上考号，写下名字，开始了语文考试。
上午两门整个考场还算安静，等到下午考数学的时候，考场就不是上午的考场了。
数学一直是陆知行最头痛的学科，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数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有什么难解的数学题，计算器算一下不就好了。
对数学头疼的当然不止他一个，学生都蠢蠢欲动起来。
传纸条的传纸条，扔橡皮的扔橡皮，各个防老师如防贼。
陆知行把试卷看了一遍，决定彻底放弃，他随心所欲涂完答题卡，放下笔，支下巴对窗外发呆。
考场在四楼，刚好看到操场飘扬的红旗，还有远处的高楼大厦。
晚晚就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为她蒙上一层金辉。
她答题认真，思考时少，笔在草纸上就没停过。睫毛眨啊眨，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如画。
她安静的样子很好看，他喜欢她安静时的模样，可她刚到陆家时，也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又没那么喜欢。
不是不好，美则美矣，少了几分味道。
他还是喜欢她淡淡讲话的样子，不疾不徐，语调从容，又那么一针见血。
让他选，更喜欢哪个，他想得头痛也想不出个结果，最后发现，他都觉得好，只要是她，哪里都好。
陆知行瞧得要入迷了，眼里都是这个人，窗外的风景有什么好看？看了两年，早已厌倦，都比不上窗边的少女来得生动。
他掏出用来算题的空白草纸，按照刚刚印刻脑海中的影子，用水性笔一笔一笔，描摹她的身姿。
他会画画，打小的底子，从五岁开始少有自由时间，快乐被各种兴趣班占据，到了高中才停。
老师常夸他画的好，有天赋，他也乐意画，只是很少，很少有什么美的事物值得他提笔。
她嘴巴小巧，眼睛大大的，眉眼间的气质很难画，左手按着卷子，右手认真作答。
她的头发……有几缕碎发在耳边，陆知行画一下看一眼，不愿画错任何一处细节，那是对美的事物一种侮辱。
一一九是重点高中，考试极其严格，最后一个考场虽有松懈，那也是相对来说，有流动监考来回巡视。
流动监考正是教导主任，他知道这考场是什么情况，作弊的肯定不少，他打了十二分的精神走到后门，扒着门玻璃向内瞧。
陆知行正在作画，他看一眼，描几笔，再看一眼，添两下，画得专心致志，格外认真。
他侧身而坐，背对教室后门，这一举一动，刚好落在教导主任的眼里。
他破门而入，当即大喊：“那个男生，站起来！”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连忙回过头，就看到教导主任怒气冲冲，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陆知行也看到了，主任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那就是在喊他。
他心里一惊，当即把画有晚晚的纸攥成团，缩到校服袖子里。
“陆知行！”
教导主任的声音怒不可遏，怪就怪在陆知行从高一起，就是学校出了名的问题学生，每周一升旗都要通报批评的那种，他对陆知行实在没有好印象。
即便，他姓陆。
陆知行满不在乎地站起来。
教导主任走到他身边，拿起他的答题卡，一瞧，答案涂得整整齐齐。
再一看旁边的晚晚，他收回目光，道：“陆知行，你还要不要脸？”
晚晚停笔。
所有人都看过来。
陆知行并不慌张，他转头，平视——不，他比教导主任高多了，微微俯视主任，懒洋洋问：“主任，我怎么不要脸了？”
主任看不上他这副样子，他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跟老师讲话的态度吗？你明目张胆作弊，当我没看到是不是？”
陆知行抿唇：“我没作弊。”
“你没作弊？是，你能作弊吗，哪个凶手被抓不喊冤？你刚才在袖子里藏了什么，拿出来！别以为我没看到！”
藏在袖子里的左手微微收紧，纸团微硬，攥得他掌心疼。
他目视前方：“我没有作弊。”
“还撒谎？行，我让你撒谎。”
教导主任说着，突然上前去扯陆知行的袖子，好像非要从里面掏出什么不可。
那是他偷画的晚晚，要是当众拿出来……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分别？
这主任铁了心要抢，陆知行哪里肯给，少年的自尊心让他苦苦死撑，可这主任不依不饶，手伸进陆知行的袖子，已经摸到了那团纸。
陆知行将心一横，狠狠一推，教导主任就这样被陆知行推到地上，四仰八叉。
教室里其他学生，连同监考老师，齐齐惊呼。
这里的学生基本都被教导主任训过，知道他可恨，谁都没上去扶。
教导主任一手撑着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指着陆知行，气得脸色涨红，浑身发抖，怒道：“你等着！”
他当场掏出手机，给陆振川打电话，一副事态严重的语气：“陆先生，劳您立即来学校一趟，您这儿子……您这儿子考试作弊，被抓了不承认，还动手打老师！”
挂断电话，他走上前，揪住陆知行的衣领，道：“给我滚出来！”
这边揪着陆知行，那边还不忘维持秩序：“看什么看，抓紧考试！”说完，扯着陆知行从后门离开。
关了门，方才惊心动魄的撕扯都被隔绝在外，教室里重回先前考试的寂静。
前面的监考老师抬手，虚虚向下按：“都考试吧，不许作弊哈，流动监考可比我们严，抓住就开除。”
晚晚低下头，想要继续做题，心里却忍不住回想，陆知行方才与教导主任撕扯的一幕。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像跟她有关似的。
她以最快的速度做完题，因为心里有事，所以最后的大题连解题步骤都懒得写清，粗略了一些必备步骤，直接写了答案。
过了半个小时，她成为本考场唯一一个答完试题的考生，最先交卷。
老师当然不同意，以为她是因为不会想走，她说自己全都答完了，老师还不信。
亲自过来检查一番，见她果然没撒谎，且解题步骤写得干净整洁，有板有眼，不禁好感顿生，问：“上学期是缺考了吗？怎么到这个考场。”
“我是转学生，老师。”晚晚不想多费口舌，“我可以走了吗？”
得到老师应允，晚晚收好自己的物品，出教室门之前，打听一句主任办公室在哪里。老师说在二楼，她谢过，当即下了楼。
主任办公室在二楼的另一端，门上有牌。
晚晚还在走廊里，距离几米就能走到办公室门口，门虚掩，只听里面传来教导主任慷慨激昂的声音。
“陆先生，您的儿子我们实在管不了。以前他逃课，打架，我们都看在您的面子上，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机会。可是这一次，我亲眼看到他在教室里作弊，一边抄别人，一边写自己的，我教了二十多年学生，还能看错不成？可再看您的儿子，死活不承认，我去搜他小抄，他倒好，直接把我推到地上！这是多么恶劣的态度，多么严重的行为？我们一一九中学成立几十年，还从没遇到过动手打老师的学生。您把他领走吧，我们学校教不出这样的人才！”
主任的演讲发表完毕，气得连忙拍胸脯，免得自己背过气去。
陆振川一身西装，坐在会客沙发上，一旁站着校服也没好好穿的陆知行。
他来得匆忙，长期劳累导致他眼下一片青黑，好在被眼镜遮住了几分，到底是B城首屈一指的陆家家主，光是坐在那里，气势就令人不容小觑。
听闻此言，他没什么表情，撑着沙发站起来，抬头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到大叛逆而又被惯坏的儿子。
“老师说的是真的？”他声音沉，不怒自威。
陆知行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没有退让：“不是。”
“你没有动手打老师？”
陆知行移开目光，未语。
一直站在走廊的晚晚听到这，觉得自己是时候进去了，她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敲，抬起头刚要说话。
却见一脸严肃的陆振川扬起手，一巴掌落在陆知行脸上。
“啪！”
力道之大，就连站在门口的木晚晚，都能感受到那一掌的掌风。
“你是我儿子，你是什么样子，我会不知道？”陆振川的手都是抖的，恨铁不成钢，“陆知行，你还敢撒谎？”

第20章 真香进度 20%
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别说门口的晚晚，就连陆知行都是懵的。
陆振川待他一向严厉，可他长大后，就极少对他动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
尤其，还当着教导主任的面。
见陆振川动手，办公桌后面的教导主任面色稍霁。
陆知行的脸火辣辣的，从未这样烫过。他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何时挨过这样的打。
陆振川转身，不再看这个儿子：“陆知行，我对你很失望。”
他捂着面颊，双眼满是戾气，就这样看着陆振川的背影。
这个背影，他从小看到大，这是他的爸爸。
他陪他骑车，教他打枪，把他举到半空，跟他说“你是爸爸的骄傲”。
他从小景仰他的父亲，觉得他是世上最伟大的人，他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无法企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变得严厉？不再和颜悦色，总板着脸跟他讲话？记不清了。
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对他笑过，他听过最多的，只有叹息。
就好像这么多年，他养的，是一个废物，是不成器的破烂。
他什么时候承认过他呢？
陆知行放下捂脸的手，嘲讽地笑了一声。
“对，我作弊。”两颊咬肌微动，陆知行幽幽勾起嘴角，“我就是作弊，让您失望了。不过，你以为，你失不失望，我很稀罕么？”
话毕，陆知行冷冷看了一眼主任，转身就走。
可在看到门口时，脚下步伐忽然一顿。
晚晚站在门口。
她穿着校裙，骨肉云亭，站在那里自成美景。
二人相距不过半米，她微微仰头，用那张含水的眼眸静静望着他。
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来了多久。
那一定，都看在眼里了吧。
他的左手还缩在校服袖子里，揉成一团的纸仍然攥在手心。
硬硬的纸，扎得他有些疼。
就算此刻丢脸，没有被她发现他偷画的像，一切都值得。
可是她来干什么呢？
会不会连她也觉得，他在作弊？
陆知行抿唇，不愿再想下去，他移开视线，侧身擦着她肩膀而过，大步向外走，头也未回。
带起一阵风，风里携着她的目光。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小啾啾梳得高高的，如他本人一样倔强。
她眼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楼梯口。
教导主任这会儿心情好，他也知道这会儿跟陆振川说什么都尴尬，正好看到门口出现一个学生，便问：“这位同学，有事吗？”
晚晚象征性地敲了敲门，说：“主任您好，我是方才陆知行身边的学生。”
她的声音一响，陆振川连忙转回身。
他刚要问她怎么来了，却见木晚晚冲他微笑：“您就是陆知行的家长吧？叔叔好。”
他们几乎每天都会在饭桌上见到，晚晚怎么突然装不认识？
陆振川心中狐疑，但他尊重晚晚，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教导主任不解其来意，于是开始乱猜：“同学，你是看到陆知行作弊，所以来作证的吗？”
“是的，我要作证。”
晚晚面色从容：“老师，我知道您公正严明，任职以来培养过无数优秀学生，一一九中学的严正学风，与您的教导脱不开干系。”
教导主任被她夸得面色红润，谦虚道：“主要同学们都是好苗子，我这点贡献算不得什么。”
晚晚道：“您说陆知行作弊，主要是怀疑他打小抄，是吗？”
教导主任哼了一声：“他看一笔写一笔，我在后门瞧得清清楚楚，还能看错不成？”
晚晚点头：“试卷是老师出的，出题完全保密，不存在泄题漏题，那么首先，我们能确定的是，陆知行绝对没有正确答案。”
她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态度又好，陆振川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教导主任不由得侧目，他猜不透这个学生的来意，只好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
晚晚继续道：“我们在最后一个考场，也就是说，这个考场，是年组里成绩最差的学生，那么大家的成绩，都是半斤八两。”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知行打小抄，他该抄谁？我想，就算抄了别人，他的成绩也高不到哪去。”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教导主任皱眉，“能抄一分算一分，陆知行的成绩回回倒数，谁不比他强？”
“是，我也这样想。”晚晚礼貌地笑着，“您应该看到了，您进来时，陆知行的身体正好朝我这边，所以，我怀疑，陆知行当时是在抄我的答案。那么，您搜他的小抄，自然是搜不到的，所以才给他理直气壮的机会。”
他这样说，让陆振川眉头拧得更深，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教导主任面容舒展，觉得晚晚的推测合情合理，他说：“你这个学生，还挺聪明。”
晚晚说：“陆知行口口声声说他没有作弊，我看就是吃准您没逮着证据。正好，陆叔叔还在，依我看，就把陆知行的答题卡拿过来，跟我的对比看看，是不是有重合答案。一旦证明作弊，就让陆叔叔把他领回家，开除严惩，以儆效尤。”
教导主任的眼睛越说越亮，他连说几声好，接着看向陆振川：“陆先生，您儿子考试作弊，恐怕真的要开除处理。”
陆振川面沉如水，说：“如果他真的做错事，我回家一定严加管教。”
晚晚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好像会说话：“老师，我们快去吧，待会考试结束收了答题卡，就不好找了。”
“好。也请陆先生一块去吧。”教导主任道。
陆振川点头，教导主任喜形于色，终于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学生，再也不用每天看着他如眼中钉，他绕过办公桌，走在前面为陆振川带路，脚步都轻快很多。
考场在四楼，这一路无话，只有上楼的脚步声。
期间陆振川无数次想要同晚晚讲话，问她在办公室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何意，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下去了。
晚晚是聪明人，他知道，他放心，何况他相信，晚晚这样做，总有她的道理。
就算没有道理，他也不敢得罪晚晚，她胡来也罢，他都得奉陪。
他们进考场，主任跟监考老师说清来意，要看看陆知行和木晚晚的答题卡，老师当然同意。
主任要把答题卡拿走，晚晚拦住了，说：“就在这儿看吧，让其他同学也做个见证。您说呢，老师？”
主任现在看晚晚正是顺眼的时候，在这么多同学面前落的面子，他也要从陆知行身上找回来。
因此，他左手右手各持一张答题卡，反复对比——
竟然，很少有答案能重合上。
往下看，就连填空题，陆知行的答题卡上，都是随便写的，什么-1，什么1，一通乱蒙。
晚晚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故作惊讶：“哎？陆知行不是抄我吗，怎么答案跟我对不上？”
她向陆知行的座位方向看，问：“也许不是抄我，是抄别人，老师，您用不用再对一下其他人的答案？”
教导主任哪肯死心，当即下去，挨个检查陆知行身边那些同学的答题卡。
然而，他们连答题卡都还没涂。
教导主任一无所获。
他站在教室里，脸色渐渐难看起来，怎么可能呢？他明明看到他在抄东西，怎么会看错呢？
“他一定是作弊了，小抄一定在他身上！”
晚晚抬头，看了眼监控器，道：“老师，您这么不放心，我们还是查一下监控吧。”
教导主任非要较这个真，当即去监控室，调出该考场的监控。
监控画面清晰，可以看到陆知行握着笔，的确是边看边写。
镜头稍稍拉近，这样一看，他并不是在写，而是在……画。
他只是向晚晚那侧抬头，也许是在画窗外，也许是在画云朵，总之是在画。
直到教导主任破门而入，监控可以清楚地看到，陆知行把那团纸藏进袖口，不肯交出。
再然后，监控里就是教导主任上去与陆知行撕扯的画面。
……
教导主任尴尬地关上监控。
晚晚与陆振川就站在椅子后面，尤其晚晚，她双手环抱，静静看着教导主任。
“原来他在画画。”晚晚讥讽地看着他，明明只是一个学生，可那气势，竟比他这个老师还要强上几分。
“他只是不想交出自己的画，可您连查都没查，就给他扣上作弊的帽子。”晚晚掀起眼皮，“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差生，他成绩不好，学习差，待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您就可以冤枉他？凭什么？”
“老师，学生做错了事，应该认错，那老师呢？老师冤枉了人，当着那么多人面污蔑学生作弊。您是否也应该，当着学生的面，向被冤枉的学生，道一个歉呢？”

第21章 真香进度 21%
“这……”
晚晚接连发问，教导主任“这”了半天，也没个所以然。
他的额角开始冒汗，当了这么多年校领导，如今被一个十几岁的学生问住了，他的脸面挂不太住。
好在监控室无人，他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站起来面向陆振川，说：“陆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也怪我没看清楚，就误会了您的儿子，更重要的，是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麻烦您白跑一趟。”
陆振川嗯了一声，没松口，也没见怪罪的意思。
主任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总是没错的。
他努力赔笑，继续道：“不过呀，这知行也是的，不就画个画嘛，我跟他要，给我不就完了？他一不给我，我不就起了疑心么！当了这么多年老师，遇到太多学生了，管他们要东西，不给，那多半就是在搞鬼。”
他这话算是给自己找台阶，刚错怪了儿子的陆振川也在后悔之中，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知行也有不对的地方，老师您没事就好。”
教导主任连忙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就这样大事化小。
晚晚看着他们两个，轻描淡写掩盖过这件事，好像陆知行的清白与否，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并不是一个热心的人，大部分情况，她都会选择事不关己。
但，事不关己，不代表眼里能容沙子。
她望着教导主任的笑脸，冷静开口：“那么，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向陆知行道歉呢？”
原以为事情可以就此揭过，没想到这个学生还要横插一脚。
教导主任心头不悦，如果不是这个学生，他哪会在陆振川面前下这个脸。
但他不好跟学生计较，转过身，尽可能和颜悦色道：“正好，你去把陆知行找回来，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好好跟他说说。”
晚晚嘲讽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办公室？”
她看着文静乖巧，没什么杀伤力，可刚才那番话说出来，已是锋芒毕露。
那双眼眸盯着他，乍瞧幽暗，仔细一看，里面藏着夺目的晖。
似光线晦暗的深沟峡谷中，劈天裂进一道天光。
不知为何，主任竟被她的气场震住了。
但老师的尊严不能丢，他板起脸，说：“这件事我是有错，但他陆知行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那是一个学生考试该有的坐姿吗？”
“那您在学生面前冤枉了他，就这样算了，是吗。”
晚晚站在他面前，语调淡定，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
“也就是说，您的面子和尊严才是最重要的，他的面子不值一提，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大家提起他来，永远洗不掉考试作弊被抓，又跟老师动手的帽子，而您，刚正不阿？”
教导主任被她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有些气急：“同学，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晚晚冷淡抬眸：“我的班主任是谁，与这件事有关系么？”
“你一个学生，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让你的班主任过来找我。”
晚晚点了点头，双手环抱：“原来这就是一一九中学严明的教育，高尚的师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的领导是谁？让他过来见我。”
“你！——”
教导主任何曾见过这么跋扈的学生，他被晚晚气得浑身发抖，当着陆振川的面，他稍微控制了一下音量，但还是暗暗威胁。
“这件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陆知行的家长都没说什么，倒是你，敢用这种态度跟老师讲话，你的家长就是这样教你的？一一九中学也教不出你这样的学生，我不管你是哪个班的，让你的家长来一趟，办理退学手续吧！”
“哦，说不过，就动用公权力报私仇，堵别人的嘴，以为这样可以掩盖事实，假装这件事没发生吗？”
晚晚讥讽地看着他。
“这么多学生看在眼里，他们都会记得，您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学生，为了面子不肯低头认错，学生一届传一届，以后人家看到你，都会在背后议论，看，那就是教导主任，德不配位，枉为人师。”
主任彻底被踩到痛脚，他也顾不得面子了，怒斥道：“让你家长来见我！”
“不用了——”
晚晚本想说，不用了，她并不稀罕上学，只是听从别人安排，来学校打发时间的。
可她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跟她同时开口，说了同样的话。
陆振川抬手，突然截断二人的话题。
两个人转过头，齐齐看向他。
他没什么表情，放下手臂，垂下的袖口遮住腕上名表。
“我就是她的家长。”
“……”
教导主任原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一闻此言，只见他瞠目结舌，久久无语，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
“这……这怎么可能……她跟您……这……”
“她是旧友的孩子，旧友去得早，把女儿托给陆家照顾。”陆振川平静阐述，“要我给校长打一个电话吗？”
“不用不用！我怎么会怀疑陆先生呢？呵呵……”
教导主任笑得比哭还要难看，结合晚晚最开始的话，还有两个人的反应，他猜测这应该是晚晚与陆振川做的戏，他们一唱一和，把他装在了里面。
他突然猜不透陆振川的态度了。
“陆先生，您看这件事……”
陆振川截断他：“晚晚还是个孩子，言语中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不要怪罪。”
“是是，您说的是。”教导主任束手站在一边。
“至于旁的，就如晚晚所言，能让学生信服的老师，并不该是他有多严厉，让学生害怕，而是他的道德修养令学生尊敬。”
“先生教育得对。”教导主任频频点头。
陆振川道：“那么，为了老师的声誉考虑，就请您向学生澄清一下，知行并没有作弊。”
他说的隐晦，言辞上也给主任留了面子，但话里的内容，足以让主任明白。
就是公开地，向陆知行道歉。
说完，也没再管主任是什么反应，陆振川转身，拍了拍晚晚的肩膀：“辛苦你，帮叔叔把知行找回来。”
晚晚是真的不太理解，没有任何冲撞的意思：“您为什么不自己去呢？”
陆振川声音有些暗淡，眼里也失了些光彩：“如果是我去，只怕他会跑得更远。他不会想见我的。”
*
出了教学楼，晚晚给陆知行打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遍，那边都没有人接。
她没放弃，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校门口。
门卫正在里面斗地主，晚晚敲了敲玻璃，问：“大爷，请问……”她想不到该如何描述，便直接问了，“请问陆知行出校门了吗？”
门里是欢快的斗地主背景音乐，什么“顺子”“管它”“不加倍”，大爷头也没抬，说：“左边。”
果然，无人不知陆知行。
晚晚按照陆知行出门的方向找，走了两条街，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鬼知道这个叛逆大少爷会跑到哪去。
晚晚皱眉，又给陆知行打了个电话。
响了不知多少声，在晚晚以为又打不通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独属少年的低沉嗓音。
“木晚晚？”
她松了口气，问他：“你在哪？”
少年沉默了两秒，道：“不关你的事。”
“没错，是不关我的事。”晚晚这个时候静下心神，左手握手机，右手托着左手肘，说，“你现在不理我，到时可没台阶给你下。”
陆知行气得要淤血，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这样讽刺他吗！
他可是被捧着长大的，才受不得这等气，当下道：“如果你找我是为了说这件事，那就不要找我了。”
“哦，我懒得。”
她说得随意，表明自己不想插手的态度，让电话陷入沉默。
晚晚左右看了看，在望见街角一家便利店时，她突然问：“吃不吃冰淇淋？”
陆知行内心挣扎了一下，一面不想丢脸，一面又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
天人交战一番，他别扭道：“不要草莓味。”
晚晚说好：“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哪了吗？”
陆知行怕她找不到，便说：“我发共享给你。”
二人挂断电话，陆知行在微信上发起位置共享，晚晚进入。
大致扫了眼，并不算远，她放下心，去便利店买了两支冰淇淋，天热怕化，她打车过去。
下车地方是一个公园，里面绿植很多，有水有桥，曾是古代帝王建造的消暑之地。
她左手握着两支冰淇淋，右手握着手机，沿定位走，见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干脆放弃手机定位，用肉眼寻。
很快，发现了他的身影。
他校服敞穿，坐在人工湖边，湖畔有柳树依依，湖水又大又平，像一面镜子，靠近岸边的地方，还浮着几对鸳鸯。
晚晚收了手机，走到陆知行身旁，伸出右手，递过一支冰淇淋。
眼前忽然出现一条手臂，陆知行低头，这只好看的手中握着的，是粉色冰淇淋。
陆知行：“？”
他偏过头，小啾啾一歪，大少爷的眼底尽是不悦：“不是说了，不要草莓味。”
“只有这个味道了。”绕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冰淇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像在逗小孩，“你吃不吃？不吃我就给路过的小朋友了。”
“我又没说不吃。”
陆知行一把夺过来，最上层的奶油已经化得没了棱角，他送进嘴里，冰凉凉的草莓味道驱散他心头燥意，心里也没有那么气了。
静默无言，下午的风吹过来，掠过湖面，风里携着湿意。
其实不止，还有奶油味的甜，晚晚身上的香。
很快吃完了冰淇淋。
水面的鸳鸯缓缓游着，晚晚忽然问：“你饿不饿？”
陆知行下意识反问：“你饿了。”
晚晚嗯了一声，指着鸳鸯：“你说它的肉是什么味道呢。”
陆知行：“？？？”
他吓了一跳，还没有人提过这么惊世骇俗的要求：“你不会要抓来吃吧？”
见他这个反应，晚晚就知道是不可以了。
靠山吃山，她从小到大都是看到什么野味，就有人替她抓来吃的，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她不想让他大惊小怪，便说：“单纯讨论。”
陆知行哦了一声：“我觉得肯定不好吃，好吃的话，早成家常菜了。”
晚晚没再接这一茬，而是问：“你画了什么，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们不是在讨论鸳鸯吗？”
“不是，现在的话题是，我想看你的画。”
陆知行的表情一下子高深莫测起来，怕被她瞧出端倪，他别过头，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好看的，简笔画，火柴人而已。”
“是吗。”
“那当然了！不然你以为？”陆知行恨不得把头点断，“你该不会以为我在画你吧？哈哈哈，怎么可能！”
“那就好。”晚晚看着他，眸底意味不明，“没画我就好，否则我真要以为，你喜欢我了。”
这双眼太清澈，好像能看透他心底在想什么似的。
陆知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说：“你想得美。”
晚晚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罐可乐来，放到椅子上。
易拉罐与木质长椅相磕，发出一声闷响。
“冰一下吧。”晚晚用指尖虚点了下左边脸颊，问，“还疼么？”
陆知行垂眸，浓密睫毛又黑又长，眼尾是好看的弧度。
那瓶易拉罐身是细细密密的水珠，就像他此刻因为紧张，鼻尖渗出的细汗。
“还好。”陆知行眺望远方，那有湖光山色，在水面低飞的鸟，他的声音被鸟儿带过来，很低的一声。
“习惯了。”
晚晚心里一轻，她想到进门时，陆知行脸上结结实实挨的一巴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就好像，打在她的脸上一样。
其实她也不懂今日为何会这般做。
她只是坚信，信他不会作弊，信他坦坦荡荡。
一个把喜恶都写在脸上的人，断不会因为这种事撒谎。
他的心事简单好猜，有没有说谎一看便知，他能在她初到陆家就警告她离他远点，怎么会瞧得起这些手段。
他本可以用一些不入流的脏法子赶她，可他没有。
他跟她不同，像一张白纸，活得恣意，干干脆脆。
她却处处有规矩，多年来不喜形于色，她打心底羡慕他。
她见不得他蒙受不白之冤，她不想他这样。
所以，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保护他的同时，也像在保护自己。
自己没有的那份嬉笑怒骂。
“回去吧。”晚晚说。

第22章 真香进度 22%
“我爸他……”陆知行心中怒气未消，提起陆振川，还是不太情愿，“他走了么？”
“不知道。”晚晚说，“我考完试才出来，没注意。”
陆知行握着那罐可乐，贴在脸上，凉意渗透红肿的面颊，传到心底。
没有那么痛了。
不知是因为这罐可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人离开公园，回到学校时，离放学还有一段时间。
操场上有考试完的男生在打篮球，严苛的班级则在教室里上自习。
他们两个并肩从校门口走回来，有认得陆知行的，远远跟他打招呼，还有的胆子更大，直喊：“行哥，领嫂子出去玩啊？”
距离太远，骂起来没什么威慑力，陆知行懒得理他，头都没偏，只当没听到。
余光偷瞄一眼晚晚，见她面色如常，并未放在心上，他又郁结了。
想了想，他说：“这些人都是乱喊的，回头我就教育他们。”
晚晚说：“不用。”
陆知行的眼睛偷偷亮了起来，他哼了一声，不经意地转过头，道：“怎么，我看你还挺享受这个称呼啊？”
“嗯。”晚晚承认，“嫂子总比大哥要好听一些，随他们叫吧。”
陆知行一口气憋在胸口：“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吗？”
“在乎什么？”晚晚的眼睛看过来。
“……”陆知行目光一冷，目视前方，说了句：“没什么。”
“？”晚晚莫名其妙。
进了教学楼，二人顺着楼梯向上走，陆知行两阶两阶走了几步，想起晚晚在身后，便慢下脚步。
经过二楼时，晚晚突然说：“你先上去，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陆知行还保持上楼的姿势，他停在半道，手扶栏杆转回身，居高临下看着站在二楼平台上的晚晚，皱眉：“肚子不舒服么？”
“……嗯。”
“吃凉了？”
“……嗯。”
陆知行移目，看向别处，说：“都这个时候了，还吃冰淇淋。”
他单手伸进裤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来，抛到晚晚怀里，而后，这只刚扔过纸巾的手，不甚在意地抚了抚脑后，冷淡道：“我等你。”
晚晚接住纸巾，塑料包装捏在手里，稀哗作响。
随口说了句谎，都被他当真，真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
心里这样想，晚晚说出的话，语气都温柔了一点。
说是温柔，也是她认为的温柔，在陆知行听了，是没什么区别的。
“我要去很久。”
“能有多久？四十年，五十年？”
“如果我真去四五十年呢？”
陆知行斜倚在栏杆上，自上而下睨着她：“那本少爷就等你四五十年，知道了吗？所以，快去。”
晚晚勾唇：“好。”
她用力握着纸巾，放进校裙的口袋里，随后走向二楼的教导主任办公室。
陆振川还没走，坐在沙发上喝茶水，她进去时，主任正在热情陪聊，说得眉飞色舞，前者兴趣缺缺，显然是在打发时间。
她轻轻敲门，进去：“陆叔叔。”
陆振川抬头，眼里注入一丝鲜活：“晚晚回来了，知行呢？”
“在班级里。”晚晚扫了一眼办公桌后的主任，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三秒，又收了回来，“还有人在等我，我先上去了，叔叔再见。”
与陆振川作别，她回到楼梯处，陆知行果然在原地，他的身子颀长高大，脑后的小啾啾扎的张扬好看。
唯有脸上的五指印又红又深，他皮肤白，简直不要太明显。
晚晚身侧的手指不禁动了动。
她走上前去，说：“我回来了。”
“这么快？”
陆知行的目光在她小腹徘徊了一会儿，余光不可避免地注意到她的身段。
她就像上帝的宠儿，身材比例无一不完美，简直可以入梦。
喉结滚了滚，陆知行别过头，问：“那有没有好一点？”
“已经好了。”晚晚说。
二人没再多言，等回到教室里，桌椅摆放还是考场的顺序，这里是理优班，大部分同学都在座位上学习，有一些三两聚在一起，在讨论考.试答.案。
他们二人一同回来，众人早已默认他们的关系，便只抬头看了一眼。
后面的同学有知情的，都关切地问：“行哥，你没事吧？”
“没事。”陆知行掏出生物书来，不想多说的样子。
他们了解陆知行的脾气，他不想说，就没有人敢再多问。
过了会儿，教导主任出现在前门口，敲门道：“陆知行，出来一下。”
陆知行只当没听到。
稍待一会儿，也没见陆知行的踪迹，教导主任又叫了一遍：“陆知行？”
陆知行翻了一页书。
走廊里，教导主任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他想起陆振川的态度，当下横下心，咬牙走进教室。
所有人都回过头，想看这位主任又要对陆知行做什么。
谁都知道，陆知行是主任的心头大患。
而这位高高在上的教导主任，穿过一趟趟桌椅，越过学生之间，走到最后一排。
众人不禁屏息，他们见识过教导主任的厉害，也不知道陆知行又哪里惹了主任不快。
主任在桌旁站了半天，陆知行都没有理会的意思，他咬牙，抬手敲陆知行的桌子，教室里一众同学的注视如芒在背，他脊背发僵，尽量忽视掉那些目光。
“陆知行。”
少年啪一声合上书本，很大一声响，他缓缓抬眼，看向主任。
“又有什么事？”
主任面色发窘，声音从牙缝里强挤出来：“老师过来，是跟你道个歉。”
教室寂静。
陆知行的脸色，也有了微微的变化。
主任的声音远不如平时洪亮有力，听起来透着不甘。
“是老师冤枉你了，我查了监控，知道你没有作弊，你肯定很委屈吧？这件事是老师处理不当，希望你呢，能原谅老师。”
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紧了又松，他声音没什么温度：“这件事，我已经不计较了。”
主任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陆知行声音一顿，“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陆知行——”主任急了，张口欲辩。
“这不冲突吧。我不跟你计较，还不能讨厌你么？所以，老师回去吧，这事儿真的过去了，请不要耽误我复习。”
陆知行抓起桌上的书本，捧在手里继续看。
主任尴尬地站在原地，回头看了看教室里的同学，众人连忙转回身，各看各的书去。
他没办法，歉已经道过，这事儿和解不了，留在这里也是丢人，他说了两句勉励学生的话，便出了教室。
他一出去，教室立即议论纷纷。
都知道主任在校内严厉的作风，稍有一点违纪都要被惩罚，如此低声下气给学生道歉，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心里畅快无比，实在是出了一口恶气。
跟陆知行同在一个考场的同学，回过头说：“行哥，我们都相信你！”
“还是行哥牛逼！除了行哥，还有谁敢？”
晚晚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知道，陆知行的心结并不是主任。
只是他们父子关系的事，她并不好插手。
另一边，主任回到办公室，陆振川还在等。
“陆先生，已经说完了。”主任点头呵腰。
“那就好。”陆振川站起来，“事情解决，我就先回去了。”
“也是，陆先生这么忙，耽误您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陆振川向外走，主任跟着相送，一路送出教学楼，把陆振川送上车。
目送陆家的车出了校门，他才彻底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不知道的是，车开出校门之后，陆振川就打了一个电话。
“周校长，您好，我是陆振川。我想跟您谈谈李主任的事情……”
放学之前，教导主任污蔑陆知行作弊，又跟陆知行道歉的事情已在高三传开。
这件事让李主任颜面全无。
回家后，陆知行直奔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招呼没打，面不露，晚饭也未吃。
今天陆振川不在家吃饭，也就不必等他。
陆夫人隔门喊了好几次，陆知行只说不饿，这可把陆夫人急坏了。
因为脸上的掌印还在，他怕陆夫人看了大惊小怪，回头再跟陆振川吵架，他不想解释这件事。
饭桌上只剩陆夫人和晚晚，陆夫人急得饭也吃不下，她放下筷子，身子前倾，问：“晚晚呀，知行他……是不是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晚晚夹饭的手一顿，她笑了一下，问：“阿姨怎么这样想？”
陆夫人道：“你说说他，闷在房间里也不理人，我担心他遇到什么事了！唉，这孩子总这样，有什么事也不说，非要自己闷着。你们一起上学的，他跟你说了没有？”
他不想说，她当然不会多嘴，因此，她摇摇头，说：“不清楚。”
“真是儿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事了。”陆夫人操起筷子，“算了，不管他，他要饿，就让他饿着好了！”
晚晚没说话。
等吃完了饭，佣人过来收拾碗筷，晚晚让佣人准备了一份饭菜，她端着托盘，亲自送上楼去。
陆知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张被揉皱的草纸，草纸上是用黑色水性笔勾出来的少女，每一笔都那么精细。
他把纸摊平，用手捋了又捋，纸虽平，折痕却抹不掉。
如果重画一张，也回不到他当时的感觉，画得了形，却难画出韵。
罢了。
陆知行抬头，在房间里环视了一圈。
他的墙上贴着科比签名海报，还有李小龙。靠墙的透明墙柜里，放的全是各种限量款车模，这都是他的宝贝。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书桌右上角的相框。
里面的相片，是他高二市篮球赛冠军时拍摄的，离现在的年份比较近。
他拆开相框，把草纸的边边角角折叠起来，尽量跟照片一般大小。
然后，放到照片后面。
重新装上相框，摆在右上角。
陆知行手臂交叠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太显眼，好像随时会被人发现似的。
他把笔筒挪过来，挡住照片，这样再看，似乎没那么惹眼了。
他又看了一会儿，在担心自己是不是做贼心虚。
于是，纠结的陆大少爷权衡一番，还是把笔筒挪走了。
他呼出一口气，刚放下心，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谁？”
“我。”
听见这声音，陆知行不由得一抖，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好险，差点被她发现。
转念一想，门还关着，她真来了，能有什么事？
他有什么好怕的！
陆知行走到门边，轻轻靠在门上，隔门问：“什么事？”
“慰问留守儿童。”
“……”陆知行非常有骨气：“老子不用。”
“哦，那你饿着吧。”晚晚转身就走。
陆知行想说饿着就饿着，可是还未开口，他的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
他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叫住那道纤细的身影：“等等。”
晚晚顿步，转身，洁白藕臂托着托盘，上面两菜一汤，有荤有素，十分丰盛。
她懒洋洋看他：“干什么？”
“那个……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人的骨气在一分分碎裂。
晚晚弯唇，道：“你是希望我进去坐坐，还是希望饭进去坐坐？”
她真会给人出难题。
陆知行转头，看向别处，说得倒是满不在乎：“反正我房间大，再来十个人也待得下，就……一起进来也行。”
晚晚走进他的房间，把饭菜放到桌上，她四下环看一圈，回眸问：“你打算在房间藏多久？”
陆知行道：“先过了今天再说。”
他拉开椅子坐下，饭香扑鼻，饿了许久的他食指大动。
晚晚走过来，倚在桌边，左右瞧了瞧，转身随手拿起相框，放在手里反复端详。
“不许看！”
陆知行吓得心一跳，饭都不吃了，当即倾身过去，从晚晚手里夺过相框，抱在怀里如珍宝：“不许看！”
晚晚还保持着持相框的动作，被陆知行一抢，她转头，一脸莫名。
陆知行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刚才的语气是有点凶，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
但是冷酷人设不能崩，陆知行把相框放进抽屉里，说：“这个照片不够帅，你要看就看看别的。”
晚晚一看就知道有猫腻，装得再淡定，眼神也出卖了他。
她轻笑一声，侧过身，面向陆知行，微微垂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他，挑眉：“如果我是为了看帅哥，为什么不直接看你呢？”
陆知行的大脑嗡一声。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是太知道了，简直恨不得性转嫁给自己。
可是这话从晚晚嘴里说出来，就像一股热流在五脏六腑反复冲荡，洗刷，血液循环都加快了许多。
但是没到一秒，他又忐忑起来，她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在说反话？他真有那么好看？
晚晚开口补充：“我不过是……了解一下我的未婚夫。”
他的脑袋就在眼前，头发黑黑的，梳到脑后，皮肤冷白，那张脸漂亮精致。
她忽然忆起以前萌生过的一个念头。
他这样看着自己，眼睛黑如曜石，又暗含紧张，就像一只偷喝了牛奶的布偶猫。
晚晚实在手痒，于是她伸出手，在这只布偶猫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他头发柔软，保养得好。手感果然不错，晚晚想。
感受到手底下的少年明显一僵，她思索了一下，然后。
又揉了揉。
陆知行浑身紧绷，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太重，吹跑她的手。
可是，心中又有点不情愿。
凭什么！摸他的头！凭什么！
最可恨的是！
揉得他！
好舒服！
陆知行恨自己不争气，哪知他这一气之下，竟然……哼了一声。
“……”
晚晚收回手，半握垂在身侧，问：“你很舒服吗。”
“才没有！”
“那你哼什么？”
“我这是……这是猛兽领地被侵犯的怒吼。”
“猛兽？”
“当然，老子超凶。”
“哦。”晚晚点点头，“那你可太凶了。”

第23章 真香进度 23%
短暂的国庆假期过去，再开学，月考成绩就已经贴在了走廊墙上。
大榜是第二节 上课时贴上去的，刚下课没一分钟，不知谁在班级门口喊了一句“成绩出来啦”，一帮人立即兴奋，乌央乌央冲出去围观。
何雨田看了看身边不为所动的同桌，她还是挺想去看的，但现在去人太多，只得等等。
她侧过头，但见晚晚面容恬淡，似乎对此毫不关心。
她的这个同桌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说不上热情还是不热情，她干脆，直接，在出手帮你的时候，会让你感受到她的古道热肠；可大部分时间，她又淡得如一碗白开水，明明近在眼前，你只觉得远在天边。
晚晚合上英语书的单词表，翻开本子，开始默写。
很快地，半篇单词写下来，晚晚打开单词表对照看了一遍，见没有错误，她盖上笔帽，头也不抬地问：“看我干什么，有事？”
何雨田一惊，连忙调整表情，收起张开许久的下巴，推了下眼镜，叹道：“同桌，你背单词好快呀。”
晚晚想了想：“还可以。”
“现在人应该会少了，我们去看成绩吧。”她说。
班级已经有人回来了，在座位上讨论自己的排名，晚晚觉得看看也好，欣然同意。
大榜前的人还是很多，何雨田长得瘦弱，几次试图挤进去，都难上前。
晚晚不想挤，就在后面抱臂看。
何雨田被挤得差点摔了，晚晚不得不过去扶，闹出动静这一看，围观的人不少认出了晚晚。
有人热络打招呼：“大哥，来看成绩啊？”
“……嗯。”
“大哥来了咋不说一声？快让大哥上前边儿来，一个个的，真没眼力价儿。”
前面那些男生七推八挡，周围那些学生被拨开，硬是把晚晚跟何雨田请到了最前面。
有人不认识晚晚，小声问：“这女的谁啊？”
旁边人回：“她你都不认识？打遍学校无敌手，让教导主任道歉那个！”
原本还有不满的同学纷纷闭嘴，这位是真大佬。
晚晚自动屏蔽这些人的话，何雨田站在长长的成绩榜前，寻找自己的名字。
“四百九……四百八……四百七……”食指一一滑过那些名字，何雨田的眼神比穿针引线时还要认真，很快找到自己，眼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下去，喃喃念着，“四百七十三啊……”
她回头，沮丧地看着晚晚，声音闷闷的，却强行让自己语气轻松：“同桌，你考多少？”
一个月的相处，她跟晚晚熟了不少，话也相对多了一点。
“还在找。”
晚晚猜到自己的成绩不会太差，所以从第二张大榜往上寻找，眼下都找上了第一页，还没发现自己。
她并未放弃，继续向上，终于——
第四十五名，木晚晚。
她往后看，语文145分，数学150分，英语77分，物理93分，化学85分，生物69，总分619。
再往上看，其实分数之间差距并不大，相差不过五分，几乎都在三分以内。
晚晚稍微仰头，看到第一名那栏，写着一个骄傲的名字：许思齐。
数学英语趋近满分，语文稍次，只有133分，其他科目都不低于90，总分数上了七百。
何雨田也看到了这个成绩，她小声感叹：“许思齐又是第一，他真的很厉害。”
说完，又用崇拜的眼光看向晚晚：“同桌，你也好厉害啊！”
晚晚之前没学过这些，英语生物是弱项，数学物理是强项。
听见这话，她的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英语语法果然要好好学。
她没言声，走到理科最后一张大榜前，寻找陆知行的名字。
出乎意料的，陆知行没在那上面。
晚晚继续向前面找，令人惊讶的是，陆知行的成绩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语文119，数学74，英语150，物理40，化学61，生物94。
名次在大榜三百开外。
原来这个小少爷，也没想象中那么不学无术，只知道打球打架打游戏。
晚晚不知怎么，心头竟觉得轻快起来，眉目也有些舒展，脸上少见地挂了笑模样。
适逢陆知行打球回来，晚晚转身，就见到他从楼梯口上来，手臂夹着篮球。
隔的不算远，小啾啾软软的垂下来，像兔子尾巴，晚晚看在眼里，手又开始痒了。
他脸上掌痕淡了不少，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十月初还不算冷，他穿篮球服，手臂上隐隐可见肌肉线条，额上戴着深红色发带，一副活力四射的少年模样，也有点道明寺的意思。
她站在墙边，周围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同学，他视而不见，眼底只有亭亭玉立的女孩。
那抹发自内心的清浅笑意被他尽数捕捉，他心尖不由得一荡。
简直美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喉头上下滚动，他有些想不明白，木晚晚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不管干什么，他瞧了都这么顺眼？到底为什么？
孙高见顺楼梯追上来，看到大榜，他赶紧叫住欲走的陆知行：“行哥，成绩出来了！看看啊！”
陆知行瞄了木晚晚一眼，心想，是孙高见喊我看的，可不是老子自己要过去的。
他没应声，迈步朝晚晚那边走。
周围同学见陆知行来了，连忙作鸟兽散，原本围了一堆人的这里，只剩他们四个。
孙高见贴上去找自己的名字，陆知行抱球站在半米之外，从第一张开始，寻找晚晚的名字。
在看到她的名次和成绩后，他不禁翘起嘴角，抓起臂弯里的篮球，在走廊里拍了两下。
视线从晚晚的名字上离开，陆知行大概扫了眼自己的成绩，就没再看。
他转身，见晚晚倚在墙上，一双美目忽闪忽闪，瞬也不瞬地望着他，陆知行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他皱眉，问：“看我干什么？”
晚晚微笑：“考得不错。”
陆知行搞不清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跟她相比，他的成绩实在是不如何。
他板着脸，木然道：“哦。”
晚晚的心比手痒，她上前一步，轻轻踮起脚，然后，伸手在陆知行的头顶摸了摸。
仅一秒钟。
伴随两声倒吸的冷气，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陆知行的脸颊耳根，迅速染上诡异的红。
他眼底有怒，名为恼羞成怒。
他掐住晚晚的手腕，阻止了她的“爱抚”，眼见他两侧咬肌微动，陆知行咬牙切齿，道：“不准摸我！”
晚晚见好就收，她撤回手腕，稍微活动了下，说：“这么凶啊？上次不是挺享受？”
“老子没有！”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晚晚心情好，也不想跟他在这张小事上较真。
心中想的却是，这陆少爷头发这么软，怎么脾气这么硬。
嘴巴比脾气还硬。
她收回手，拍拍一旁目瞪口呆的同桌肩膀，说了句“回班吧”，头也不回就离开了。
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像一个拔那啥无情的渣男。
陆知行站在原地，眼神紧锁木晚晚。
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头顶，在心中痛骂自己一百遍。
陆知行啊陆知行，你能不能他妈给老子争点气？
人家摸你一下就受不了，怎么着，难道你还有做.鸡的天赋？
……
因着月考刚结束，各科老师上课都在讲试卷。
下午语文课，老郝在讲题前，总结了一下年组考试情况。
“本次月考，年组前十名，咱们班占了六名，前二十，占了十三名，最关键的，年组第一，啊，就诞生在咱们班，是许思齐同学。”
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投去羡慕的目光。
“在这里，我要着重表扬我们班的新同学，她以前没在学校学习过课程，第一次参加考试，就能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这是很难得的，大家要向她学习。”
老郝在对木晚晚进行表扬的时候，全班都在回头看她。
她目视前方，宠辱不惊。
陆知行远远地撑着脑袋看向晚晚，老郝每说一句，都说到他心窝里。
整个人化为相声舞台上的专业捧哏，恨不得说一句接一句：那当然了，您看看了，可不是么！
陆知行充分体会到了，为什么每次开家长会时，子女被夸奖，那些家长就会满面红光。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看看，这么优秀的孩子，我家的！
唯有前面的白婷婷复杂地看了木晚晚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晚间放学，许思齐在走廊里叫住晚晚。
“等一等。”
“有事么？”
晚晚单肩背着书包，一身校裙，看起来文静美好。她站在窗边，微微仰头看他。
许思齐眼镜没摘，还戴着，他笑了笑，说：“边走边说吧。”
两人沿楼梯下楼，许思齐道：“我看你的英语成绩不太理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帮你借几本辅导书。”
“图书馆？辅导书？”
这对晚晚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听起来挺新鲜的，她点头：“好啊。”
许思齐暗地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去吧。”
“行。”
二人一路出了校门，肩并肩，个子般配，长相养眼，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有人暗地议论：“那不是许思齐吗？他在跟大哥谈恋爱？”
陆知行和木晚晚的cp粉站出来辟谣：“怎么可能，那是准大嫂！别乱说！”
事实上，不止是这些闲杂学生看到了，就连陆知行本人也看到了。
他走的好好的，孙高见突然扒住他的手臂，拼命摇晃，说：“行哥行哥，那不是嫂子吗？”
陆知行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眼底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
孙高见看他如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觑着陆知行的脸色，试探道：“算了，行哥，我看这样也不错，反正你也想赶她走，对不对，那就更应该促成这段姻缘。到时候你跟叔叔阿姨说，嫂子移情别恋，对你不忠，不用你想办法，阿姨自己就会把她送走的。”
陆知行只感觉胸腔淤积一口气，堵得他呼吸不畅。
什么促成这段姻缘，哪段姻缘？怎么就成姻缘了？
木晚晚身上只有一段天赐良缘，就是他陆知行。
他憋着气，张口就骂：“放你妈的屁。”
骂完，陆知行迈着一双长腿，大步匆匆向校外走。
孙高见在原地挠头，他哪里说错了？当初行哥给他打电话，说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到底应该放谁妈的屁啊？
话是这样说，孙高见还是跟了上去。
现在的情况是，陆知行之心，路人皆知，只有他自己不知。
他必须得想办法，隐晦地提点提点好兄弟。
一一九中学是B城的老学校了，早年地皮便宜，学校建在闹市区。
几十年发展下来，使得周围高楼拔地而起，这一片可以说是B城中心的中心，去哪都方便，都很近。
许思齐带晚晚去了市图书馆，他似乎对这里很熟，带她乘电梯直上三层。
图书馆宽阔明亮，里面很是安静。来这里借阅书籍的人很多，总能见到捧书看的人席地而坐。
一排排书架望不到头，每层书架都摆满了书，不敢想象，这里究竟有多少藏书。
晚晚喜欢书，来到这里格外欣喜，许思齐见她难得露出笑颜，不禁也跟着笑了。
“这边。”
他带她来到辅导书区，指尖划过一本本书脊，抽出一本来，在手中翻看。
晚晚不如他懂这些，站在一旁乖乖等。
许思齐侧目看她一眼，见她双手垂在胸前，好看的眸子左右张望，纤长的颈优雅好看，一举一动都那么赏心悦目。
他心间一柔，想起之前的事，他故作不经意地说：“哦，对了，教导主任已经走了，你知道吗？”
“嗯？”晚晚缓了缓，“走了啊，那还算聪明。”
许思齐酝酿着开口，手里头默默翻了一页书，头也未抬：“说起来，你为了陆知行跟教导主任作对，就不怕他会事后报复？”
“你知道？”晚晚怔了一下。
“嗯。我那天交了卷，看你跟教导主任一起去了监控室，就在门外听了个大概。”
“哦。”晚晚应声，“我不怕他会报复什么，因为我相信陆知行。”
她认真回答许思齐的话：“我相信他不会作弊。”
许思齐有些错愕：“你就这么笃定？”
“是。”她转身，看向别处，“一个人的人品如何，不能单以成绩来论，也许这有所长，那有所短。其实也不算跟主任作对，陆知行啊，他性子比马还烈，怎么受得了委屈。我只想帮他讨个公道，被冤枉的滋味，一定很不好。”
“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学习不够好的人……你懂我的意思。”
“我并不慕强。比起这些，我更在意的，是他内里是怎样的人。”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阅读目录。
许思齐也换了一本书，说：“也许你是除了他朋友和父母外，唯一一个会说他好话的人。”
晚晚轻笑：“或许别人看来，他是个脾气性格都很糟糕的人，但他并不是的。正相反，他比任何人都要真挚，有担当，光是这两点，就很难得了，不是么？”
假如他真的性格很差，就不会在惹恼她之后，为了将她哄好，急得手忙脚乱。
一旦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就会加倍弥补，这就是陆知行。
许思齐道：“听你这样说，你们似乎很熟。”
晚晚本想说还好，转念一想，开学之初，陆知行可是对她放过话的。
于是她回：“不熟。”
许思齐拿好手头这本书，捧在怀里，说：“走吧，去那边看看。”
二人并肩离开这排书架，刚要走向另一排，却见斜对的书架过道处，站着两个穿着一一九中学校服的男生。
一高，一矮，晚晚看到她们时，矮的那个正探头探脑向这边看，高的那个则背对他们，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看。
四目相对，二人条件反射地转回头来，连忙从书架上找书，好像找了很久。
“陆知行？”许思齐皱眉，“还有孙高见？他们怎么在这儿。”
晚晚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弯起唇角：“想知道，不如过去问问。”
他们走到二人身边，许思齐问：“需要帮忙吗，陆同学？”
“不用，我自己会找。”陆知行口吻较冷。
许思齐不恼，而是问：“你们怎么在图书馆？”
“我还能来图书馆跳大绳么？”
陆知行没什么好态度，偷偷瞥了一旁作看戏状的晚晚一眼，心头那股涤荡感，久久未能平息。
还从没有人，这样评价过他。
他以为，在这个世上，即便是他的父母，对他的印象，也是一个顽劣不堪的坏孩子。
原来还有人，能够这样为他辩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义无反顾地相信他，而不是用既定印象去猜测怀疑什么。
他原本还想，教导主任怎么会突然跟他道歉。
竟然是她。
是她在为自己争辩，争辩除了他自己之外，根本没有人在乎的清白。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在他胸腔内撞击，那冲击力，如同他站在瀑布之下，不断被冲刷。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意，加速他的血液，令他生出一股冲动。
他用理智压抑这股冲动，尽管他知道自己有多急切。
晚晚说：“既然你在找书，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拜拜。”
说完话，晚晚就要走。
许思齐还以为她有话要说，没想到这么干脆，实在让他意外。转念一想，说这话的人是晚晚，他又觉得理所当然。
孙高见这会儿已经明白陆知行的心意，他哪能看着陆知行干着急？
更何况，做了这么多年兄弟，陆知行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死要面子活受罪。
有些话，他不肯说，那就由他这个兄弟来说吧。
这，就是兄弟的使命，不是吗？
孙高见一脸悲壮，觉得自己是关公在世，此生就该为义而活。
因此，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将自己的声音扩大一倍，一字一句，传达陆知行那些不肯剖白的心迹：“嫂子别走！行哥他特意跟来图书馆，怕你跟别的男人跑了！”
“……”
“……”
“……”

第24章 真香进度 24%
晚晚驻足。
许思齐回头。
陆知行转身，三人齐齐看向孙高见。
孙高见左右看了看，见四下除了自己外，再无其他人，心里顿时一虚。
“……行哥？”
陆知行强忍住捏爆孙高见的念头，面无表情解释：“别听他乱说，我们就是来借书的。”
晚晚大概知道孙高见这张破嘴，也就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但陆知行到底是不是跟来的，还有待考证。
她扯了扯嘴角，说：“你最好是。”就没再追究。
眼见晚晚转身，与许思齐离开，陆知行深吸一口气，转身爆踢孙高见，嘴里骂道：“让你他妈多嘴，就他妈你有嘴，你长脑子有个几把用？老子今天王者荣耀也不打了，就他妈打你！”
发泄完毕，陆知行无意瞄到书架上的书，随手抽出来，狠狠扔到孙高见怀里。
“好好跟蔡康永学学说话之道吧你！”
许思齐很快挑好适合晚晚的辅导书，找工作人员借记时，陆知行跟孙高见排在他们后边。
孙高见的怀里果然抱着那本《蔡康永的说话之道》，陆知行不许他放回去。
眼看着许思齐把那几本书装到晚晚书包里，晚晚对他说谢谢，他的心就不太舒服。
四人前后乘电梯出了图书馆，行到门口，许思齐问晚晚：“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陆知行截道：“不用了，她跟我比较顺路，不麻烦班长了。”
许思齐道：“关心新同学，是我应该做的，至于用不用，也应该由本人决定。”
说完话，他与陆知行一齐看向晚晚，等待她做决断。
晚晚打量他们两个，一个帅气俊朗，一个文质彬彬，一个面色不善，另一个笑容温润。
尤其陆知行，站在那里，像一个因为家长不给买玩具，于是在原地赌气的孩子。明明心里的不满和不愿都要溢出来了，偏偏嘴硬不讲，心理年龄幼稚园大班不能再多。
晚晚道：“班长愿意送我，当然再好不过。”
陆知行的眼睛一秒睁大，眉毛差点竖起来，他刚要开口，却见晚晚走到陆知行身边，驻足转身，礼貌性地笑道：“但我跟陆知行的确更顺路，我还是跟他一起回家了。”
风带着她身上清新的木香味道，萦绕在他周围。
一句话。
陆知行这张仿若揉皱纸团一样的脸，因她这句话而抚平。
五官舒展开来，嘴角高高翘起，他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昂头，散发着一股臭屁而得意的气息。
他理了理额前刘海，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人家自己选的，没人强迫她啊。”
许思齐淡笑一声，风度很好，他说：“那好，到家发个消息。”
陆知行说：“我亲自把她送回家，你还担心什么？那行吧，我会给你发消息的。”
他勉为其难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欠揍，许思齐不跟他计较，只是看着晚晚，说：“明天见。”
晚晚招手：“明天见。”
孙高见见此情况，自知不能再当电灯泡，说了句他要回家写作业，也趁机溜了。
图书馆在几十级台阶之上，当然，每层台阶并没有那么高。
眼见着许思齐和孙高见一点点走远，陆知行凉凉道：“行啊，新同学的社交情况不错嘛，买上手机，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有了。”
晚晚双手环抱，一级一级下楼梯：“岂止，换手机之前就有了，我们晚上偶尔还会通电话。”
“通电话？”陆知行听见这话，赶忙从后面追上来，在一旁追问，“通什么电话，有什么好通的，都说了什么？”
晚晚道：“有很多话，白天讲不完，只能晚上讲咯。比方说，一起在阳台上，寻找猎户座，北斗七星，谈论鲁迅歌德，也讲书文戏理，开心什么就讲什么。”
她握着书包带，说这话时，语调轻快，像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陆知行觉得自己中午一定是没吃饱饭，否则他怎么会觉得胃里有酸水在翻搅？
他说：“下次不要再晚上跟人家打电话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人家要考大学，你这样在耽误人家学习知不知道？打电话需要电话费的，聊天花钱，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不会啊。”晚晚笑着回头，露出浅浅梨涡，“我用的是WiFi。”
“……”
陆知行开始暗自生闷气：“反正你耽误了人家学习。你很喜欢讲话吗？如果一定要讲，那、那我也不是不能陪你讲，我又不学习。”
“是吗？”晚晚停下来，在台阶上侧目看他，语调里满是作弄，“你不是讨厌我？你会愿意跟我讲话？”
“咳，你不要得寸进尺，本少爷看你实在寂寞，帮你排解一下，你不要自作多情。”
晚晚觉得好笑：“哦。”
“……”陆知行又开始恼怒了：“本少爷很好笑吗？”
“我开心罢了。”晚晚一脸真挚，“这是天大的面子，旁人没有的殊荣，所以我喜不自胜。”
陆知行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说完，又补充一句，“不准再跟他打电话。”
“哦。”
及至晚间。
十月的风微凉，陆知行写完数学题，抬头一看，已经十一点多了。
学习的这段时间，他并不专心，总是在回想白天时，晚晚说过的话。
他不高兴许思齐过多跟她接触，从当前来看，他们两个是没什么。
但，他是男人，他还不知道许思齐在想什么吗？
他跟木晚晚，虽然是挂名的，可也不能容忍有人当面撬他墙角。
这，关乎一个男人最起码的尊严。
思及此，陆知行掏出平板电脑，当即打开搜索引擎，想了又想，在里面输入一栏文字。
很快。
搜索页面一秒跳转，他点进第一个链接，看着看着，皱起眉头，好像都不大妥。
他挑挑拣拣，看了又看，终于选定了一个。
然后。
陆知行拿起手机，点开晚晚的微信，打开语音电话，拨通。
两声过后，语音被接起。
晚晚的声音清清冷冷：“陆知行？”
陆知行垂眸，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掐着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不说话，我将用你的沉默填满心房，并忍受它。我将静静地等候，像黑夜中彻夜不眠的星星，忍耐的低首。黎明一定会到来，黑暗终将逝去，你的声音将注入金泉，划破天空。那时你的语言，将在我的每一个鸟巢中生翼发声，你悦耳的曲子，将怒放在我的丛林繁花中。”
“……”晚晚在电话这边皱眉：“你在说什么？”
陆知行放下平板，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在跟你谈论文学。”
“？”
见晚晚也有不知道的时候，陆知行有些得意地靠在椅子上，说：“这泰戈尔的诗，名叫《忍耐》。”
晚晚不知道陆知行大半夜发什么神经，她只知道，她也在“忍耐”了。
她说：“你很想跟我谈论这些吗？”
“我总不能跟你讨论篮球吧？那是愚蠢直男才会做的事，好吧。”
晚晚捏了捏眉心：“那好，是你先开始的。”
陆知行的心中升起一阵不良的预感：“怎么了？”
晚晚的声音如一碗凉水：“大脑中各个区域之间的交流越频繁，处理信息，进行推断的速度就越快。在大多数情况下，流体智力和大脑额叶与顶叶之间的流通性有关，这两个区域之间的连通性越强，在实验中测试任务的得分就越高，这些区域是人类最新进化出来的脑区，被用于处理一些高级功能，它们是让人类成为全世界最聪明物种的原因，但——”
“……”陆知行听得一阵头大，不得不打断她：“你在说什么？”
晚晚说：“简单来说，你打电话给我读诗的行为，让我觉得你的大脑额叶与顶叶的流通性不大好。”
什么额叶顶叶的，他只知道千页豆腐。
“所以呢？”陆知行问。
“所以，你现在应该到阳台上去，给你的大脑通通风。”
陆知行沉默了一下，说：“你骂我？”
“科学研究表明，半夜念诗的行为，并不会比跟女孩子讨论篮球好到哪里去。”
被这样一说，陆知行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很蠢。
但他是不会承认的：“哪个科学家研究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
陆知行一头栽在床上，恨不得把头埋进枕头里，他歪头，看着桌上摆放的照片，照片背后还有他画的木晚晚：“我就是闲着无聊，想……打个电话给你。”
“我们不是就住在隔壁吗？”
“那不一样！”陆知行坐起来，“你都跟别人打电话了，怎么不能跟我打？再说，怎么别人念得，我本少爷念不得？”
好像有采了蜜的蜜蜂飞过来，落在晚晚的心尖。
蜜意自心尖化开，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晚晚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知行，你在撒娇吗？”
一句话，似乎踩到了他的痛脚。
陆知行不甘受此污蔑：“姓木的，本少爷是男人，男人是不会撒娇的，知道吗？”
“哦，那你在吃醋。”她说的很笃定。
“吃醋？哈，我为什么要吃醋，木晚晚，你可真离谱。”
陆知行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坐在床边，越回想方才的对话，越是可笑。
他有必要吃醋？真搞笑，他会在意这种事吗？
她木晚晚更莫名其妙好吧！
到底有什么话，那么想跟许思齐讲？
她不觉得自己很双标吗？许思齐可以的事，他为什么不可以？
顺风顺水惯了的陆知行，第一次受这么大挫。
喉头被一股气堵着，他想冲到隔壁去，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有没有把他陆大少爷放在眼里？
月明星稀的夜晚，陆知行烦躁得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丢到马桶里冲走，眼不见心不烦。
他仰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过了两分钟。
手机响起语音电话的声音。
陆知行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是木晚晚。
他想了又想，没舍得按挂断。
“陆知行。”
“干什么。”
“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严肃又正经，陆知行不禁紧张：“……什么事。”
晚晚翘起嘴角：“我没有和许思齐通过电话。”
“……”
“我是骗你的。”
“……”
“除了家人之外，我的手机只跟你联系过。”
天光自心头倾泻而下，心头阴霾一扫而光。
陆知行的胸口也没有那么堵了。
他故作不在意道：“哦，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以为我在乎吗？搞笑。”
“那当然，陆大少爷怎么会在意这等小事呢？我就是想告诉你，行不行？”
“既然你这么想说，那我就勉强一听吧。”陆知行很是大度。
“我八岁的时候，养过一条狗。”晚晚突然转移到了别的话题。
陆知行不明所以，追问：“然后呢？”
晚晚道：“后来四叔养了一只山鸡，我没见过山鸡，每天都跟鸡玩儿。再后来，每次我想去抱鸡的时候，狗就咬着我的裤脚，往我身上扑，不准我过去。”
陆知行点评：“那你这狗还挺聪明的。”
晚晚说：“陆知行，你好像狗啊。”
“……”
当晚，陆知行第二次挂断了晚晚的电话。
*
自从许思齐给晚晚借了辅导资料，她每次学习英语，都会拿出来看看。
陆知行与她都在最后一排，每次往那边偷瞄，都会瞧见那本书，就摆在书桌的左上角。
有些时候，许思齐还会主动过来，询问晚晚哪里不会，然后为她讲解。
陆知行看在眼里，很是不屑。
鉴于他总是把心事挂在脸上，身为陆知行的解语花，孙高见第一时间参透他的烦恼，为他排忧解难。
他开始为陆知行出主意：“行哥，依我看，帮嫂子提升英语成绩这件事，靠谁都不如靠你自己。”
陆知行转头看他。
“辅导书是死的，人是活的，要是你亲自帮她补习功课，那意义能一样吗？”孙高见提醒。
陆知行想了又想，觉得有道理。
“看来让你学习说话之道还是有点效果的，老子没白疼你。”陆知行一脸欣慰，在孙高见的屁股上亲切地踢了一脚。
于是这个周末上午，在陆知行吃早饭、晚晚吃午饭的时候，他咽下一口牛奶，问：“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晚晚不解：“去图书馆干什么？”
“当然是看书。”陆知行一副随口说说的样子，“学习氛围能比家里好点，再者说，你到这儿还没怎么逛过，整天闷在家里也很无聊吧。”
陆夫人也在饭桌上，听闻此言，她是一百个赞同：“知行说得对，晚晚哪，你也是该出去走走，让知行陪你去，你们是同龄人，能说的话也多点，培养培养共同话题。”
她巴不得二人能交流一下感情。
晚晚倒是不反对，只是觉得陆知行有些反常。
他主动提议出去玩，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吧？
但这种想法，只在心里想想就算了。
晚晚说好。
二人吃完饭，司机把他们送到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更多，不少准备论文的毕业生，还有准备考研的学生，都来这里复习，图个安静。
陆知行带她上了四楼，找空桌来坐，没想到的是，他们还在这里碰到了白婷婷。
不过看到了也只当没看见，二人掏出要学的习题来，陆知行拿的是五三，晚晚则是许思齐选的辅导书。
各自学了一会儿。
陆知行越看晚晚手中的书越不顺眼，连封皮颜色都是他最讨厌的。
他放下笔，把书夺过来，随手翻开看了看。
晚晚问：“干什么？”
陆知行说：“颜色太扎眼，耽误我学习。”
晚晚睨他：“书是摊开的，这也扎眼？”
陆知行没答，而是说：“如果你想借助这本书来提升你的英语成绩，我看很难。”
“怎么。”
陆知行把书放到一边，说：“学习英语最重要的，是语言环境，整天背书没什么用，我的英语原本也不怎么样，后来出国待了半年，什么都会了。”
晚晚说：“我现在出国也来不及了。”
陆知行恨她怎么偏这时糊涂：“我的意思是，我教你。”
晚晚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错愕：“你？”
“我怎么，我可比这辅导书好用多了。”陆知行不屑仰头。
晚晚半晌没答话，让陆知行心底发虚，他问：“怎么，你嫌弃本少爷不成？”
“没。”晚晚摇头，“就是有些意外，你还挺乐于助人的。”
陆知行摸了摸鼻子，为自己澄清：“没有好吧，本少爷可不是谁都助的。你……你又不是别人，主要是你以前没学过英语么！而且我妈说了，让我多照顾你，我这顶多算是，听妈妈的话。”
“OK.”
晚晚收了那本辅导书，开始聆听陆知行的英语小课堂。
陆知行之前在美国待了半年，讲话是纽约口音，不过不影响。
那些不太能快速掌握的语法，融入到语境里，理解起来果然容易了很多。
学习的时光过得很快，下午时分，陆知行和晚晚都有些饿了。
四楼有水吧和小吃，陆知行要去买，晚晚更想自己去。
任何一份跟人交际的机会，她都不想放过。
水吧卖的是一些流行的奶茶，各种水果茶，手冲鲜奶茶，奶昔冰沙等，应有尽有。
小吃则是关东煮，烤肠，还有现做的热狗。
两边各有店员看顾，一个负责卖冷饮，另个负责卖小吃。
比较不巧的是，白婷婷也在这里，正在等奶茶。
做奶茶的店员一边跟她闲聊，一边冲茶。
晚晚点了两份意式热狗，选了一些关东煮，付完款，那边白婷婷接好她的奶茶，与店员说拜拜。
临走前，她看了晚晚一眼，眼底满是不屑。
晚晚懒得计较。
她看了会儿菜单，点了一杯草莓奶昔，又点了一杯椰果奶茶。
店员正在擦工作台，也就是制作奶茶的地方，头也没回，说：“对不起，卖光了。”
晚晚没多想，说：“那换成香蕉奶昔，还有原味奶茶吧。”
“抱歉，也没有。”
“那西瓜汁呢？”
“做不了。”店员放下抹布，来收银台这边收拾。
“为什么？”晚晚偏头向后看了看，“你这里不是有西瓜？”
店员停下动作，一脸不耐：“要能卖我不早卖了吗？这西瓜放太久，都要馊了。”
恰好这时，有一个女大学生过来买冷饮：“您好，要一杯葡萄奶昔。”
店员立即换上笑脸：“好的，请稍等。”
晚晚察觉出端倪来，她问：“我能也要葡萄奶昔么？”
果不其然，店员说：“只够做一杯了，不好意思。”
得到这样的答案，晚晚反倒淡定了。
她确信没有得罪过她，既然她这副态度，也别怪她不客气。
晚晚道：“就算还能做很多杯也没关系，你不卖，肯定有你的原因。”
她勾勾嘴角，好整以暇：“比方说，你要留着带回家去，今晚给你妈上供？”
“你！”
店员明显被气得不轻，她本来在往榨汁机里放葡萄，听闻这话，连葡萄也不放了：“你怎么说话的？有没有点礼貌？”
晚晚刚要开口，就听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那种熟悉的霸道，狂妄，还有几分不耐烦。
“怎么回事？”
晚晚回头，正是陆知行。

第25章 真香进度 25%
晚晚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陆知行说：“看你半天也没回来，怕你有事。”
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暧昧，又不想解释，只好岔开话题：“你这边怎么回事？”
晚晚摇头：“小事，我自己能解决。”
陆知行一听这话，当即板起脸来，不善目光移到那个店员身上。
他本就长得高大，脑后扎着小啾啾，脸部线条分明，他嘴唇轻抿，眼底戾气翻涌，一言不发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不好惹的不良气息。
水吧的店员被这样注视，额头隐隐发汗，不得不移开视线，不自在地收整柜台。
晚晚偏头，看向陆知行：“真的不用——”
她话未说完，被陆知行抬手截断。
他回望她：“什么叫你自己解决，我是摆设吗？”
言毕，转回头，伸出手臂把她护到自己身后。
被猝不及防这么一揽，晚晚险些站不稳，陆知行的余光瞥到这一切，忙抓住她的手臂。
大手握住她纤细的腕，图书馆的空调吹得她肌肤凉凉的，温度传到他的掌心，他的心尖不由一荡。
他回眸望见她冷白的皮肤，竟觉得比火还惹眼，他不得不转回头去，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腕，手臂仍然护在她的身侧，像一只保护鸡仔的母鸡。
他上下扫了眼瑟瑟发抖的店员，敛起这些不合时宜的心思，眸光微寒：“她都要了什么，现在卖给她。马上。”
店员咽了咽口水，强作镇定：“抱歉，她要的我们这里都没有。”
总不能因为他发话，就改口说有，这样岂不是自打脸？
她决定硬撑到底。
“都没有是吧，行。”陆知行点点头，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你这里还有什么，一样来一杯吧。”
他走到吧台前，拿起菜单，瞄了两眼：“我看你这，喝的还挺多的，不会都没有吧？”
“……”店员睁大眼睛，反复确认：“全都要？您两个人喝？”
陆知行对外人并没有什么好脾气：“又不是不给钱，你管老子几个人喝？”
店员被噎住，可看陆知行嚣张的气焰，又敢怒不敢言。
她道：“请先结账。”
“你打单吧。”
店员不得不照做，把每样饮品都照单打了一遍。
点餐屏幕双方可见，在陆知行的监督下，针式打印机哗哗作业好久，足足费了十来分钟，才打出那长长一串点餐单。
陆知行结完账，转过身，把小票塞到晚晚手里，侧头对店员说：“记住，必须你亲自做。要是有什么人帮忙的话……”他横了另个店员一眼，“后果自己掂量。”
水吧有休息区，陆知行拉着晚晚在空位坐下，他翘着二郎腿，一副二世祖架势，懒懒监督那个店员忙来忙去。
余光瞥间晚晚坐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他心里一虚，放下翘起的腿，在椅子上坐正。
可就算坐好了，她还在看他，陆知行憋不住了，问：“为什么看我？”
晚晚脸上漾开笑容：“没什么，就是想多看你两眼。”
陆知行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主要是被她看得不太自在，转念一想，自己长这么帅，她想看也是应该的，陆知行又坦然了。
先前那个态度恶劣的店员，此时正在工作台前榨汁，榨汁机工作的同时，她又在给奶茶加糖加料，另一边还要给奶茶封口盖盖，打包装袋。
小小的空间，她忙得转圈，脚打后脑勺。
晚晚倒是没觉得陆知行怎么过分，本质上来说她与陆知行是一样的人。
如果有人招惹她，就加倍奉还。
只是……
她一直在回想方才，被陆知行护在身后的样子。
她看到少年宽阔而清瘦的脊背，扎在脑后的小辫子，那么随性，不羁。
还有他有力的手臂，握着她，怕她摔倒。
她习惯了有问题自己处理，有事情自己解决，从来没想过，要靠别人。
今日陆知行却问她，如果她来解决，他是摆设吗？
她说不清那一瞬间是什么感觉，陌生？奇怪？
可她切切实实能感受到，她的心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流过。
四叔从小对她的教育，就是要独立，自主，遇事不求人。
别人帮你一次，就是欠一分情。
金钱能还，情意难还，若想轻松自在走一世，那就永远不欠别人。
她从小秉持这个原则到大，她被四叔教育得很好，正是木家最想要的，未来掌舵人的样子。
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晚晚自己也忘了，她也是个应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女孩。
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这头一份的，来自其他人的保护，是陆知行给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能充当那个站出来保护别人的身份。
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有人，会主动站在她的身前，替她解决麻烦。
所以，晚晚决定，以后要对他好一点。
陆知行要的奶茶足有几十杯。
等待的过程中，晚晚和陆知行把买好的关东煮和热狗吃掉。
晚晚叉了个花枝丸，问：“这么多奶茶，待会儿要送人么？”
陆知行用纸巾擦掉手指上的酱，说：“实在不行，全都送人。”
“逢人送奶茶，好像很奇怪。”晚晚想起自己使用电脑时，网页右下角的游戏广告，说，“又不是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这是一款船新的饮品，是兄弟，就来嚯奶茶？”陆知行当场接起梗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点无语。
陆知行沉思片刻，忽然道：“我知道了。”
晚晚看向他，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你们在哪？多带点人过来，市图书馆，四楼。”言简意赅，说完就挂断了。
等了二十分钟，那边店员还差两杯做好，陆知行喊来的人已经到了。
至于如何确定是他喊的人，很简单，一群头发五颜六色，耳朵上打了一堆耳钉，还有文身的社会青年，成群结队地霸占了整个电梯。
这边离电梯口不近，这群人太瞩目，起码跟图书馆的画风格格不入。每层巡逻的保安连忙走出来，加强巡视，一直盯着他们看。
晚晚想不注意都不行。
“行哥！”
领头的那人不是别个，正是先前在教学楼后打架那个豹子。他块头大，一身腱子肉，看起来凶猛无比。
陆知行跟他们招了招手。
这帮人乌央央走过来，来势汹汹，周围人见情势不妙，胆小的已经先走了。
豹子四下瞧了瞧，粗着嗓门问：“行哥，来图书馆打架吗？说吧打谁，不用您动手，吱一声就行。”
陆知行未语，朝水吧那边扬了扬下巴。
先前的店员见到这么多人，已经吓得失语，她时刻关注陆知行这边的动静，准备随时报警。
而现在，豹子扫了她一眼，更是吓得她一哆嗦，心中突突打鼓。早知道那个女生不能招惹，她何必针对她？
豹子的表情有些犹豫：“行哥，你不是说违法的事儿咱不干吗？”
“谁让你违法了？”陆知行差点没一口气咽下去，“看到那堆奶茶没？请你们喝的。”
“……奶茶？”豹子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找我们来图书馆，就为了让我们喝奶茶？”
“不然呢？”
豹子一噎，连忙打哈哈：“我还以为您要我们过来借书呢，哈哈。”
他回头，对后面那些不良少年们道：“快点，行哥请咱们喝奶茶，一人一杯，都别抢啊！喜欢什么口味自己挑。”
此言一出，后面的不良少年们也懵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拿不准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其中一人上前，将信将疑领了一杯回来，其他人依次上去，才把奶茶分的差不多。
握在手里时，都有些茫然。
他们不好好学习，整天打架逃课上网喝酒蹦迪，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是喝啤的，就是喝红的。
如今上图书馆喝奶茶，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没有排面？
他们此时的茫然程度，就像第一次听说周杰伦奶茶喝太多而发胖的杰迷一样，非常不知所措。
“行了。”陆知行冲他们摆摆手，“你们走吧。”
“哦、哦！行哥再见！”
众人点头哈腰，举着奶茶跟陆知行示意，在一群人的目送之下，向电梯走去。
“等等——如果看到白婷婷，拦住她，给我打电话。”陆知行补充。
“知道了行哥！”
一群五颜六色的人喝着奶茶离开，围观群众也跟着松了口气。
陆知行站起身，走到吧台前，提起剩下的五六杯奶茶，睨了缩在角落里发抖的店员一眼，勾唇：“别怕，没你的事儿了。”
她只是态度恶劣而已，针对晚晚必是有人指使。
陆知行原本看她就眼熟，刚才盯着她做了那么多杯奶茶，忽然想起她是谁了。
他读初中的时候，这个店员是高中部的，白婷婷姐姐的跟班。
说的直白一点，大概是张莞晴与白婷婷之间的关系。
没想到她高中毕业不读之后，竟在这里打工上班。
刚把奶茶放在桌子上，陆知行的手机就响了，豹子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道：“行哥，您猜怎么着，哥几个刚下楼，正逮着白婷婷往外跑。我们已经把她抓住了，行哥，怎么搞？”
“等我下去。”
挂断电话，见晚晚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清水芙蓉一般的脸上，神情如孩童般无辜天真。
她问：“你要干什么？”
陆知行还惦念着她揉自己头顶的事，此时见她并拢双腿坐在这，像极了幼儿园里，等待家长接自己回家的听话小孩。
他心里一痒，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揉。
她的头发也很软，手感像陆夫人那条丝绸旗袍，叫他爱不释手。
陆知行强行抑住嘴角上扬的冲动，名义上是报复，心里却有种占女孩子便宜的暗爽。
他咳了一声，收回手来，一本正经道：“走，看未婚夫怎么帮你出气。”
晚晚当然知道他是要为自己出气，但他说了要为她解决，她就等他为自己解决。
她乐得扮演一个需要被他保护的小女孩。
因此，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脸认真：“那你要加油哦。”
操。
陆知行当场在心里骂了一声，连忙转过脸去。
晚晚平时都是端庄优雅的样子，就算是跟人打架，也是那种“既然你非要跟我动手那可怪不得我哦”的无奈。
她天生该是一幅被人珍存欣赏，价值连城的仕女图，让人想拜倒在她裙下。
而如今，她坐在那里，像森林里迷路的精灵，说话时睫毛一眨一眨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他发现自己的脑海里生出一种相当危险的想法。
——只要她现在开口说想要星星，他陆知行也要借把天梯给她摘下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知行提起桌上的奶茶，听着胸腔里突突的心跳，觉得自己大事不妙。
不是自己定力不行，主要是，冷不丁来这一下，搁谁谁都受不了吧？
他是男人，她又长得不错，男人爱女人是天性，人爱慕美色是本能，所以他只是有了一个正常男人该有的想法，这没什么。
对，这没什么。
另一边，白婷婷被豹子一干人围在图书馆外，顶着烈日晴天，她背着书包，试图跟豹子他们套近乎：“豹子哥，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先让我回家行不行？”
豹子眼睛一翻，全当没听见。
白婷婷已经好话说尽，这会儿软的不行，她只好来硬的：“你们知道我爸是谁，今天得罪我，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让我回家。从前也没少给你们买烟，早知道这样，我就是给狗买块骨头，也比给你们强。”
豹子说：“少他妈放屁，烟我们白抽了？”白婷婷到处惹事，总找他们撑场子，他们哪次没去。
说着话，就看到陆知行与木晚晚一前一后从图书馆走出来。
白婷婷脸色一白。
陆知行四下一扫，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在往这边看，保安也探头探脑的，以为这边要生事，眼神都很警惕。
他朝豹子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再然后，他寻摸一处僻静地方，是图书馆前面的巨大雕像，他抬手一指：“请吧，大姐。”
陆知行是什么人，晚晚不知，白婷婷却很清楚。
既然找上门来，白婷婷也不至于不认。
她是让她姐姐的朋友为难了一下木晚晚，那又如何，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心跳如擂，却还强做淡定：“陆知行，咱们好歹同学一场，我家跟你家也有交情，劝你最好不要把事做绝。”
陆知行侧头看了晚晚一眼，说：“我知道。”他又指了指雕像，“走吧。”
白婷婷咬牙，想着这里大小也算个广场，陆知行应当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就走了过去。
晚晚跟在陆知行身边，她也想知道，陆知行会如何处置白婷婷。
雕像建立在石台上，石台可供人坐下休息，白婷婷站在其旁，手里捏着书包带，问：“你想怎样？”
陆知行长腿一伸，刚好踏在石台边沿，白婷婷的手边。
她整个人被陆知行的长腿圈住，封住了她的退路。
从远处看，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少男少女在谈情说爱。
虽说一旁站着的晚晚有些让人迷惑。
陆知行把手里提着的五六杯奶茶一股脑丢到白婷婷怀里：“想回家？什么时候把这些都喝光，什么时候放你走，不难为你吧？”
说完这句，陆知行卸下和善的伪装，满眼戾气：“还是，你准备退学，过来接替卖奶茶那个？”
白婷婷脸色一白，她似乎很慌，抓书包带的手放下来，无措地抓了下裤子的口袋：“陆知行，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你不喝，我还有更过分的。”陆知行的嘴角扯了扯，“你家认得我家又怎样，你爸算什么东西？”
白婷婷一句话也说不出，她身子一晃，无限屈辱地戳破奶茶盖子，大口大口地吸了起来。
吸着吸着，从小骄傲到大的女孩，哪里受过这等欺负，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陆知行全当没看见，监督她喝。
甜品冷饮这东西，糖度太高，喝一杯刚好，两杯甜腻涨肚，多数人已经撑得不行，第三杯再喝下去，已经无异于酷刑。
白婷婷打了个饱嗝，她抹掉眼泪，语气哀求：“我真的喝不下了。”
陆知行扫了一眼她手里的奶茶，问：“要我找个漏斗帮你灌么？”
白婷婷被吓住，低头继续喝。
眼看着她喝光第三杯，戳开第四杯，她把吸管插得很浅，整个吸进嘴里，而这一次没喝两口，她忽然弯下腰，对着石台里面的花坛狂呕不止。
刚刚喝进去的奶茶被哇一声吐出来，这一吐吐了不少，等好半天，她终于缓过来，呕得双目赤红，眼泪都涌出来了。
她哭着央求：“陆知行，我以后再也不惹她了还不行吗，你能不能放过我？”
陆知行说：“还有两杯。”
白婷婷心中崩溃，她怨毒地看了木晚晚一眼，这回一言不发，又花了好半天时间，终于把剩下的奶茶全部喝光。
陆知行这才收回长腿，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别忘了把垃圾收走，周一见。”
话毕，他握着晚晚的手腕，带她走下台阶，头也不回。
白婷婷握着胸口，对着花坛再次狂呕。
呕吐的间隙，她侧头锁定陆知行与晚晚的背影，心中恨意加深。
*
等陆知行与晚晚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院中停着陆振川的常用车，的确，这个时间，他是该回来吃饭了。
二人回来，在门口换过拖鞋，路过一楼客厅时，前后跟正在看电视的陆振川打了个招呼。
“爸，您回来了。”
“叔叔回来了。”
见陆振川没什么话，两个人都准备上楼。
才刚迈上两个台阶，就听陆振川道：“知行，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陆知行步伐一顿，他回头看了身后的晚晚一眼，她被自己的影子笼罩，在黑暗中，唯有她那双眼眸明亮如星。
“你先上去吧。”他说。
他与她擦肩而过，向沙发那里走去。
这是他待了十七年的家，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晚晚的地方。
他站在陆振川手边两米开外，看了眼电视屏幕上的内容，放的是《亮剑》。
“爸，什么事？”
陆振川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开，落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知行，你是陆家唯一的儿子，所以有时候，爸爸不得不严格要求你。”
“……是。”这些老生常谈，陆知行已经听得耳朵出茧子。
“但其实，这么多年过来，你打架出事，爸爸赔钱；你上学不听话，爸爸去学校挨骂；你飙车报废几辆，爸爸都可以再买，这都是小事。”
陆知行隐隐觉得哪里不妙，可他又说不出来。
陆振川继续道：“我不求你有多么优秀，但起码，我希望你做一个品行端正的人。你出生时，我为你取名知行，正是盼望你能做到知行合一，保持良善。”
他掏出手机，点了两下，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寂静的四层洋楼，外放喇叭传出一段熟悉的对话——
“陆知行，你不要太过分！”
“你家认得我家又怎样，你爸算什么东西？”
录音戛然而止，陆知行瞳孔微缩，他突然回想起当时白婷婷的细微动作，他只当她是害怕所为，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陆知行气血上涌，忍不住低骂出声：“操。”
陆振川声音仍然平静，可这时听来，怎么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我们陆家是家大业大，但，这不是你陆知行嚣张妄为的资本。陆家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长辈亲手赚来的，都跟你没有丝毫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拿家里的钱挥霍，拿陆家在外张扬生事，看不起别人？”
“你骂人家算什么东西，那我问问你，陆知行，您是什么东西？”
“你今天能问出这种话来，改天是不是还要问问我，我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跟你陆大少爷讲话？”
“陆知行，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量，在外面仗势欺人？”
陆知行此刻被白婷婷气得要疯，牙根咬了又咬，陆知行仍旧腰身挺直：“我没有。”
“你没有？好一个你没有。”
陆振川的胸口上下起伏，他低头，四处寻摸，看到茶几上盛着水的杯子，当场砸了过去。
“录音摆在这里，你还敢撒谎是吗！”
那水杯远远砸来，不待陆知行躲远，忽然有一道白色身影扑过来，直直扑在他面前。
陆知行猝不及防被人抱住，下一秒，只闻玻璃杯碎裂的声音，以及一道熟悉的闷哼。
陆知行低下头，水杯的水顺着面前的黑色秀发向下淌，怀中人抬起头，无色水珠滑过清丽面庞，浓密睫毛上也挂有水痕。
离得这么近，方才发觉她比远看更有冲击力一些。
她不是寒冬腊月的白梅凛冽，她是三月桃花，芳菲娇艳。
陆知行抱着怀中人，胸腔那颗心脏不知是因为她突然的冲撞，亦或是与她紧密相贴。
再或者，是她不知何时出现，替他挨下她本不该承受的疼痛，总之，它的跳动是前所未有的剧烈。
陆知行觉得喉头很酸涩，他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却压不住那颗破茧而出的念头。
也许这个念头已经种了许久，直到这一刻，才彻底钻出土壤，在他心间发芽。
他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他全部缴械投降。
陆知行的心像被人生生揪着，他忙用手按住她的后脑，也不介意她的头发是不是还湿着——他明明最讨厌别人身上的湿腻。
他哑着嗓子问她：“晚晚，疼么？”

第26章 真香进度 26%
陆知行说让晚晚上去，其实她并没有上去。
就像那天在考场里那样，她心里总有不安的预感，这预感使她定在原地，一直偷听他们父子间的对话。
在看到陆振川的动作时，晚晚来不及思考，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想法，直直冲了上去。
她不想再看陆知行被自己牵连。
玻璃杯的力道很大，砸在她的后脑，她听见脑中嗡了一声，眼前登时一黑。
原本清明的意识一下变得混沌，晚晚咬住舌尖，强撑着抬起头，去看陆知行。
疼么？
晚晚想说不疼，她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睫毛如蝴蝶振翅般，缓缓眨了眨，她深深望了陆知行一眼，绽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然后，晚晚眼睛一翻，彻底瘫软在陆知行的怀里。
*
再睁开眼，是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里。
头顶白炽灯耀目，晚晚抬起手臂遮挡光线，眯眼四处望了望，白色的墙，白色的桌，白色的空调，入目全是白色。
她动了动，准备坐起身，手撑在床上，想要用力，脑后却隐隐发疼。
晚晚伸手去碰，这才发觉自己脑袋上好像缠了一圈白色纱布，还有药味。
“嘶……”
晚晚倒吸口冷气，这极轻的一声，却惊醒了在床边陪床的陆知行。
他本枕着手臂趴在床边，闻声“腾”一下坐直身体，眼里的光因为看到她一点点变亮，陆知行笑了起来：“你醒了？”
“嗯。”晚晚轻轻枕回枕头上，看着陆知行，问，“陆叔叔没有再骂你吧？”
她的脸色失了些许红润，染上一层病色，人看着也变得虚弱。
唯那双眼睛，依旧璀璨如星。
却没想到，这样的她，在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关心的竟是他有没有挨骂。
陆知行想，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她聪明的？这分明是个小傻子。
他的语气不由放柔：“没有，你昏了之后，他就赶紧让司机送你到医院。”
黑色发间的白纱布那么刺眼，她来到B城后，唯一一次受伤却是因为自己。
他的内心无比自责，手肘撑在床上，身子前倾，与晚晚的距离更近了几分。
他说：“木晚晚。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不要冲上来了。”
晚晚抬眸浅笑：“那我应该一起动手，是么？”
陆知行被她一噎，有再多的话都咽进了喉咙里。
想了半天，陆知行憋出一句：“我宁可你一起动手。”
晚晚说：“好，我记住了。”
“……”陆知行又气又笑：“你还真不客气。”
晚晚下巴微收，眼眸垂下，看着白色的被子：“如果我当时早点发现，你就不会被骂，归根结底，还是我的错。”
陆知行想说不是，你不必揽到自己身上，正酝酿着开口，病房门突然被敲响。
是陆振川。
陆知行看到他，当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陆家家规严谨，有再多不愉快，晚辈见到始终要站起来问好。
因此，陆知行低下头，没什么感情地道：“爸，您来了。”
陆振川颔首，绕过病床，走到椅子这儿来，撑着膝盖坐下。
陆知行站在他后面，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轻蹙的眉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绪。
晚晚跟陆振川打过招呼，侧头对陆知行说：“我饿了。”
陆知行神情一凛，问：“想吃什么？”
晚晚说：“想吃热汤馄饨，虾腰馅儿的。”
陆知行点头：“我马上回来。”话毕，又对一旁的陆振川汇报：“我去给晚晚买馄饨。”
得到陆振川点头应允，他才出门。
待到陆知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晚晚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陆振川：“陆叔叔。”
陆振川点头：“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么？”
强忍着头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上，说：“我没事，叔叔不用担心。”
陆振川的手握了握，身子微微向前，艰难开口：“我们父子间的事，误伤到你，我感到很抱歉。”
晚晚想了想，问：“您真的认为，陆知行是那样的人吗？”
陆振川沉默片刻：“我只是不希望他学坏。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这都没关系，但品行的优劣，却是一个人最起码的底线。他今天说出的那些话，别人听到会怎么想？这就是陆家的教育？我陆振川的儿子，是一个社会渣滓，仗势欺人的败类？”
“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但——”晚晚停顿了一下，“其实今天的事，是因我而起。”
“白婷婷，您认得她，她在图书馆主动找麻烦，陆知行怕我被欺负，才为我出气。”
“至于她的录音，也被后期剪过，目的就是为了让您降怒知行。您知道的，我没必要撒谎。”
“……是，我知道。”陆振川的手指动了动。
“既然您信我，为何不肯相信他呢？”
陆振川沉默良久，开口：“他能有今日不容易，你明白我的意思。我身为父亲，更在意他将来会成为怎样的人，怪我从前对他太溺爱，才让他到处惹是生非，养成了这个脾性，现在严厉一些，总好过今后他走上歧途。”
“我能理解。”晚晚点头，“但我想，您应该多一点耐心和信任给他，上次考试的事情，还有这一次，他不是不伤心。”
“我知道。”放在膝头的手局促地握了握，陆振川沉沉开口，“但我也是第一次为人父，不懂怎样教育子女才是正确的，所以只能用自己的办法。哪怕他对我有误解，但我想，他总会有理解我的那一天。”
不多时，陆知行打包了一份馄饨回来。
进房间时，见陆振川不在，他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他把馄饨放下，调好病床自带的床桌，弯腰打开外带包装盒的盖子。
冒着热气的馄饨，个头有饺子大，汤上飘着香菜和油花。
陆知行掰开方便筷子，掏出汤匙，拿出店家配的陈醋和辣椒油，说：“怕你吃着没味道，特意要的，如果不喜欢，可以不放。”
说完话，把装陈醋辣椒油的小塑料盒也挨个打开，晚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动手吃。
忙完这些，陆知行忽然发现自己有点无所适从。
他从进门后就一直忙前忙后，手就没停过，突然停下来，才发现木晚晚一直在看自己。
这种感觉，就像自习课时，你以为大家都在讲话，所以你不仅肆无忌惮，还手舞足蹈，等你哈哈笑完，一抬头发现全班都在认真学习，只有你一个人在扰乱班级纪律。
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味道，与这一刻一模一样。
仔细想想，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确实跟自己一贯的高冷人设不符。
他咳了一声，坐在一旁，说：“你为我受了伤，那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晚晚微微仰头，“看你刚才的行为，要不是头还疼着，我还当自己残疾了呢。”
陆知行脸上一热，说：“本少爷可不是谁都伺候的，你要惜福，知道吗？”
晚晚没应声，右手握着筷子，左手捏着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在上面，轻轻吹了一下。
她吹气时，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储粮的仓鼠，有一点可爱。
陆知行很想把双手按在她脸上，然后，狠狠地搓圆揉扁。
看她再气他。
她低头吹了好半天，也没吃到嘴里，陆知行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大胆到，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他吓了一跳。
但他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并且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说：“这么烫吗？我帮你吹吧。如果你低头很不方便的话，喂你也不是不能考虑。”
陆知行自认为这番话体贴无比，但凡是个女人听了，都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晚晚手下动作一顿，她抬起头，说：“不用。”
陆知行当她在矜持，于是继续放绳钓鱼：“没什么大不了的，都说了，你现在是病人，照顾你是应该的。”
晚晚说：“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吹。”
陆知行表情一僵：“为什么？”
“因为别人在吹气时，唾液会不小心带到我的食物上，让我觉得很恶心。”
“……”陆知行一本正经：“那没事了。”
*
晚晚告假一周，一直在家里休养后脑。
陆知行上课遇到什么重点，就会记下来，准备晚上带回去给晚晚看。
不过想了想，晚晚的弱项刚好是自己的强项，凭她的学习能力，自学都完全没问题，但他还是记了一份，以防万一。
搞得老郝上课时，都忍不住对陆知行进行夸奖。
“上了高三，大家的精神面貌果然不一样了，这一点很值得表扬。就拿咱们班的陆知行同学来说，高一高二时，从来没记过笔记，如今非但认真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还知道请教同学查缺补漏，所以后排的同学，只要你们肯学，什么时候努力都不晚，知道吗？”
陆知行本人对此非常无语。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现在的陆知行，心中有一个烦恼，急切地需要解决掉。
这天放学，陆知行一把揽过孙高见，腋下夹着他的脑袋，把他夹出校门。
孙高见一路哀号：“行哥行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别紧张，我肚子饿了，陪我吃个饭。”
陆知行嘴上说得和蔼，却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一路把他带到一条街外的汉堡王里，陆知行点了个套餐，又点了一大堆小食，餐点得太多，孙高见帮他一起端。
他选的座位在角落，周围人不算多，陆知行四下看了看，随后把餐盘推到孙高见的面前，说：“吃吧。”
孙高见：“？？？”
“行哥，你不是说你饿了？”
“哦，我突然没胃口了，你吃吧。”
“……啊？”
陆知行最讨厌人磨磨蹭蹭的，因此他皱了眉，不悦道：“让你吃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哦，哦！”孙高见闭上嘴巴，默默啃汉堡。
陆知行打开甜辣酱盖子，放到孙高见面前，又为亲手他挤好番茄酱，看得孙高见好一阵心惊胆颤。
手里的牛肉汉堡掉了一小碎块西生菜，他都顾不上捡，他抬头看着陆知行，小心翼翼地问：“行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没有。”陆知行挤干净最后一点番茄酱，握住吸管戳破盖子，痛饮一口冰可乐，“我能有什么事。”
“啊哈，那是，这世上哪有行哥解决不了的事！我是说，行哥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我肯定会帮你排忧解难。”
陆知行沉吟道：“你要是这么说，那也是有一点。”
“说说呢行哥。”
陆知行握着装可乐的纸杯，脸看向窗外，说：“……我有个朋友问我，说他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可能没喜欢他，问我应该怎么追。你知道的，你行哥我，从小被女生追到大，就没有这种经验，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问问你呢。”
要说从前还能忍，孙高见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最终，决定用最委婉的方式讲出来——
“行哥，你想追嫂子就直说，咱就不要无中生友了吧？”

第27章 真香进度 27%
陆知行强忍着，才没把孙高见的脑袋按在汉堡上。
他呵呵一笑，说：“怎么可能？她？她已经爱惨了我好不好？我还用追？我勾勾小指，她屁颠屁颠就过来了！”
孙高见本想说，你可拉倒吧行哥，有句话叫反驳得越激动，可信度越低，行哥你这句话的可信值大概是吐鲁番盆地。
但思来想去，恐怕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半生就只能在床上度过了。
他咽下涌上喉咙的话，决定给行哥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在这番尴尬的沉默中，陆知行的手机响了。
陆知行拿起来一看，整个人为之一震，连忙对孙高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孙高见领会，低头大吃洋葱圈。
陆知行接了电话，说：“木晚晚？”
心里到底有点虚，刚在外面吹完牛皮，这时候就打电话进来，好像在他身上安了监控一样。
晚晚道：“你知道离家里最近的电影院在哪里吗？”
陆知行故意扬高声音，得意地弯起嘴角，眼里铺满笑容：“怎么，想跟我看电影啊？等我待会儿回家，让司机送我们过去就是。”
晚晚说：“不是跟你，是跟许思齐。”
“？？？”
陆知行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险些把手机捏碎：“呵呵，木晚晚，你已经高三了，还想看电影？”
“高三怎么了，电影院不许高三生入场，还是压根不售票给高三学生？”
陆知行一噎，说：“你快要高考了，知道吗？一场电影两个半小时，180分钟，10800秒，这么长时间，你能背多少单词木晚晚？你今天去看电影，等将来高考发现你不会的题，就是你今天本来应该学的习，你连后悔都没有机会。”
他脸色严肃，像一个在战场上失利的将军。
木晚晚听完他一长串的演讲，做总结陈词：“陆知行。”
“干什么。”
“你这个时候，数学倒是挺不错的。”
“？”
陆知行刚要进行下一轮发飙，就像B站鬼畜区的元首那样，听筒里嘟一声响，是晚晚在那头挂断了电话。
一口气淤积在他心口，他下一秒就要气炸身亡。
孙高见觑着他脸色不好，放下手中的汉堡，忐忑地问：“行哥，咱还追么？”
陆知行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双手环抱，眼底阴云密布。
解语花毕竟是解语花，孙高见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吮了吮手指，说：“行哥，这追女人么，其实《水浒传》里，王婆有一句话说的很有道理。”
陆知行冷冷横他一眼，当然这个冷意不是冲他，是冲许思齐。
他问：“什么话？”
孙高见道：“潘、驴、邓、小、闲。”
《水浒传》陆知行看过，这五个字他也明白。
是说，要有潘安之貌；驴呢，不大方便详细描述，就是驴哪里大说哪里，当然不是它的叫声和脾气；邓，是说有钱；小指体贴；闲是有时间。
陆知行道：“有了又怎样，有了就能追到？你看我像追到的样子吗？”
孙高见别过脸，小小声吐槽：“你可总算是承认了。”
“嗯？”
“……我是说，总是有胜算的。”孙高见强行扭转话题，“但是行哥，可能您在‘小’这方面，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点。从整体来看，只要这几样轮流施展，追到嫂子肯定不成问题。”
陆知行托着下巴沉吟片刻。
孙高见乖巧等夸。
陆知行想了半天，忽然在孙高见的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个爆栗，痛得孙高见都变声了：“行哥？”
——“老子又他妈不是西门庆！”
*
“你下周就能来上学了吧？”许思齐递给晚晚一支甜筒，自己手里也握着一支。
晚晚接过，礼貌性微笑：“是的。”
从商场二楼的KFC甜品站离开，两个人并肩走路。
许思齐道：“你这周不在，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可是很想你。”话毕，他侧头，极其自然地接了一句，“当然，我也很想你。”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令晚晚一愣。
许思齐继续向前走，若无其事补充：“遇到难解的题，他们都想找你来回答，我也一样。”
“哦。”晚晚这才开口，“不耻下问是个好品质。”
她一句话，轻轻将他的话拨开，抛还到了一个正经的位置。
许思齐接下这个台阶，说：“这可不是下问，这应该是，请教。”
升降梯人太多，晚晚不想挤，于是跟许思齐向扶梯那边走。
她换个话题：“你家不在这边，怎么知道这里有商场？”
许思齐舔掉嘴唇上的冰淇淋，晃了晃手机，说：“导航。”
晚晚第一次听说这东西，神情中流露几分兴趣。许思齐看在眼里，说了软件名字，晚晚当即下载到手机里。
许思齐看着她低头的认真模样，耳边碎发落下来，显得耳朵又白又秀气。
他忍不住打趣：“你的样子很像我第一次用手机的奶奶。”
“我说我从山里来，你当我是开玩笑么？”
“什么山？”
“在大南边，很偏远。”晚晚回避了他的问题。
她并不像撒谎的样子，也没必要骗他，这样一来，许思齐的好奇心更重了。
“那你怎么会……我是说在学习上，那儿也有学校么？”
“没有，寨子里只有我们一户人家。”晚晚礼貌回答，“我所学的东西，都是四叔教的。”
“我想你四叔一定很出色，才能教出你这样的侄女。”
“当然，不过也是因为我聪明。”晚晚如是说。
许思齐笑容清朗，他说：“的确，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孩。”
上到顶楼，许思齐带她去了电影院，他取好电影票，买了一桶爆米花，怕她会渴，加了两杯可乐。
看电影是临时决定，最近场次还有半小时才开场。
两人没再逛，而是坐下，听许思齐讲自己的比赛趣事。
开场前十分钟开始检票，二人进场，找到对应位置坐下。
晚晚不太受得了吵闹环境，勉强坐了一会儿，把可乐放到扶手上，侧头低声说：“我出去一下，开场再回来。”
“怎么了？”许思齐面色关切。
晚晚指了指白色荧幕，单手捂着耳朵，道：“太吵。”
许思齐作势要起身，说：“我陪你。”
“不用。”
放映厅人还没有很多，晚晚出去后，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低头玩手机。
隔壁厅电影散场，陆陆续续向外出，走廊一时间人很多。
人再多，可晚晚周围总是静的，像有层天然屏障把她跟路人隔绝开。
出来的人路过她，总忍不住多瞟两眼。
晚晚最近学会了使用微博，对她来说这是获得更多消息的渠道，这会儿在微博看段子看得正投入，忽然有人夺走她的手机。
她下意识去抢，一抬头，见陆知行高举她的手机，把她抵在墙上，居高临下俯视她，面色不善：“木晚晚，你长本事了，敢和别的男人看电影？”
他一时急了，手下没个轻重，“咚”的一声，晚晚的脑袋又磕到了墙上。
她的伤还没痊愈，这会儿发生这种情况，脸色不禁一白。
陆知行看得眉头一跳，他连忙放手，心都跟着乱了。
晚晚去摸伤口，陆知行也抬起手，托住她的后脑，可只摸到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瑟缩一下，突如其来的触碰令他心里一慌，心跳砰砰，比犯错还紧张。
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陆知行忙把她拉到近前，隔着她的手掌为她轻轻按揉，心里急得要死，语气却称不上温和：“怎么样？要不要紧？”
晚晚推开陆知行，后者猝不及防被推，踉跄一步，很快平衡站定。
她放下手，在他面前摊掌，抿唇道：“还给我。”
陆知行向她身后的放映厅看了一眼，说：“你跟我回家，我就还你。”
木晚晚不懂他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她双手环抱，说：“我还要看电影。”
“电影有什么好看的？你英语及格了吗？单词都背会了吗？木晚晚，你都高三了，怎么不知道急？”
陆知行想拦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借口，口不择言，翻出了陆夫人教训他的话。
晚晚抬眸睨他：“我不看电影，难道回家看你？”
“看我怎么了，我不比电影好看多了？”陆知行气得要死，“你看也可以，不准你跟他看！”
晚晚的表情，因为这句话开始发生变化。
她狐疑地打量陆知行，像集中营里的探照灯那样，从头到脚，又脚到头，缓慢详尽，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地方。
陆知行被看得不自在，心中暗悔自己失言，她肯定要看出来了。
他扯了扯卫衣的领口，暗暗挺直腰板：“你看够没有？”
“陆知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都说过什么话？”晚晚倏然一笑，语气悠悠提醒他。
“什、什么话，本少爷说过的话多了。”陆知行满不在乎道。
晚晚决定给他一点提示：“你说，让我离你远一点，就算有你爸妈的关系，也不代表我们之间有什么……还用继续说么？”
“……”陆知行忽然有些懂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如果是普通的坑倒罢了，他还亲手往坑里撒钉子啊！
陆知行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什么当初要嘴贱说那些话，到底为什么？
他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嘴巴，或者干脆穿越回八月份，木晚晚刚来到陆家的那一天。
他一定要掐住自己的脖子，问问自己：“陆知行，你每天在你媳妇面前装的这些个逼，到底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
今天你装的这些逼，都是你来日追妻路上的绊脚石，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趁陆知行阴沉一张脸，在脑内狂扇自己嘴巴的时候，木晚晚上前，从他手中抽回手机。
临走前，晚晚微笑放话：“我跟谁看电影，你好像管不着呢，未婚夫。”
陆知行眼睁睁看着晚晚回了放映厅。
与陆知行拉扯这一会儿，再回来，吵人的广告已经停了。她坐下，荧屏蓦地一黑，整间影院陷入黑暗。
无人注意到放在椅子上的手微微收紧。
直到电影开场，屏幕重新变亮，那手才悄悄放松。
这是一部喜剧片，票房挺好，已经上映了半个月，影厅虽没满座，上座率也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这时还有人陆续往里面进，比如她这排就有一个。
也不知他座位在哪，看样子是要经过晚晚身前，她站起来，等他过去，不想这人十分无礼，一屁股坐在了她的位置上。
晚晚现下状态不好，那种紧张感还未完全消退，有人送上门来，更是缺乏耐心：“这位朋友，您是这个位置吗？”
“不是。”
来人很是理直气壮，他抬起头，借着荧屏持续了几秒钟的明亮画面，木晚晚看清了。
这张线条硬朗的脸，黑暗中眸光璀璨，仿若星河，竟教她心头一松。
她不想太大声影响别人观影，于是低声威胁：“陆知行，你再不起来，我就用胶水把你粘在椅子上。”
许思齐听见动静，偏头瞧见陆知行，良好的修养使他保持微笑：“这么巧？”
陆知行说是啊，接着仰头回答晚晚的话：“我喜欢坐这儿。”他摆出一副无赖大少爷的架势，“我跟班长好，我就喜欢挨着班长。站着干吗，边上不是没人么，坐啊。”他拍拍手边的座位。
木晚晚正准备反驳，后排人发出抗议：“前面的，能不能坐下？”
陆知行顺势抓住晚晚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右手边的空椅上。
晚晚坐下，抽出手来。
陆知行也没在意。
他瘫在二人中间，坐没坐相，腿伸得老长，左边许思齐，右边木晚晚。
腿上放着一桶爆米花，一边吃，一边津津有味看电影，像极了牛郎织女中间的银河。
这条银河很亮，比电灯泡还亮。
当然，对陆知行来说，谁是灯泡还未可知。
他咔嚓咔嚓嚼爆米花，眼睛却一直在瞟木晚晚。
影片笑点还算密集，在一片笑声中，她也会抿着嘴角，跟着一起笑。
陆知行不太爽，他在心中暗想，怎么就被许思齐抢占先机，带到电影院来看电影。
早知道她喜欢看，家庭影院闲着都没人用，他跟她一起看好不好，还是二人空间，没有人打扰。
正想着，一个爆米花桶越过眼前，伸向另一边。
“吃吗？”
陆知行截道：“不吃了，我这儿有，谢谢。”
许思齐：“我知道，所以我在问木晚晚。”
晚晚说好，伸手要去抓。
陆知行一把盖住许思齐那桶爆米花，说：“班长的爆米花太远了，吃我的吧。”
“为什么会远，你不知道？”晚晚无情戳穿。
许思齐说：“没关系，放在你那，本来就是买给你的，我不吃甜。”把爆米花递给木晚晚，就要收回手。
陆知行拦住爆米花，说：“怎么能花班长的钱，还是吃我的吧。”
许思齐微笑道：“我和晚晚是朋友，不用分得太清，实在介意，可以下次请回来。”
晚晚觉得有道理，伸手要接。
陆知行回过头来，说：“你不会真的一个人吃独食，让班长看着吧？我看你还是吃我的，咱俩离得近。”
其实陆知行不是没有小心思。
两个人吃一桶爆米花，总有手碰手的机会。
他不能眼看着他们两个的手，在他面前碰来碰去，你一声对不起，我一声抱歉的，那他就彻底成了电灯泡。
他不能把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两桶爆米花搁在陆知行腿上，他与许思齐面对面，颇有继续争下去的架势。
晚晚实在没想到，一个是纨绔大少爷，一个品学兼优好学生，两个人竟然因为吃不吃爆米花的事情，在电影院里龙争虎斗。
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是来看电影的，不是来看小学鸡打架。
她随手拿了一桶爆米花，放在自己腿上，说：“我吃这桶，剩下那桶你们两个平分，不要再吵我看电影，ok？”
世界静止了。
陆知行剩下那桶，放到他跟许思齐中间的扶手上，作了个请的手势：“班长你吃。”
许思齐回请：“陆同学也吃。”
陆知行说：“那，我们三个人一起吃。”

第28章 真香进度 28%
晚晚脑后的伤已经快好了，重返学校，同桌何雨田送了她一个八音盒，作为欢迎礼物。
她无以为报，赠回礼太刻意，于是午饭过后，她带何雨田去校外的甜品店里，请她吃甜品。
那天电影事件后，陆知行与许思齐之间的关系，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从前井水不犯河水的二人，有时迎面撞到，会原地站立，视线在空气中相撞，闪烁无形火花。
陆知行一时对许思齐讨厌到了极点。
学校这周又开始抓学生风纪，对发型，穿着，打扮等都严格要求。
校服必须工整，男生不得留长发，女生不准披头，不准化妆涂指甲等。
值周生抓住扣分，教导主任逮住通报批评。
学校里爱美的那些人人紧张。
陆知行并没有把这些校规校纪放在眼里，反正管不到他头上，他就是留长发怎么了？老子梳起来了，行不行？
当然，学校里没有人不知道陆知行的大名，都知道他惹不得，如果值周生在路上见到陆知行，都很识趣掉头就走。
所以，就算情势紧张，陆知行仍是那只最张扬的孔雀。
不过，他能横着走，不代表别人可以。
这天上午大课间，晚晚与同桌在操场散步。何雨田正在问她物理题，晚晚光顾着回答，并未注意到走过来的值周生。
他拦住二人的去路，问：“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
话被打断，晚晚抬头看向来人，应该是高一新生，她问：“有什么事么？”
值周生说：“学校不许女生披头散发，发现这种情况必须扣分，你哪个班？”
晚晚还没回话，何雨田有点紧张，在旁边弱弱解释：“同学，她的头受伤了，不方便梳马尾，我们班主任也知道她的情况。”
值周生看了晚晚一眼，她规规矩矩穿着校服，唇红齿白，那张脸漂亮出尘，他看了一眼，脸颊微微发红。
他说：“不行，校规就是这样。”
何雨田生怕被扣分，继续解释：“同学，她真的受伤了，不信你看——啊！”
她话音未落，一颗篮球忽然飞射过来，砸在值周生的胸口生，把他砸了一个趔趄。
何雨田吓得尖叫出声，下意识拉着晚晚躲远。
值周生愤怒地向篮球飞来的方向看，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每个篮筐前都有人在打篮球。
他一一望去，就见某个篮球架下，一个穿黑色T恤的高个儿少年，一边挽袖子一边冷冷睨他。
值周生原本很愤怒，那人竟远远走了过来，他定睛一瞧，来人一头黑发梳到脑后，扎了一个张扬的小啾啾。
额前垂下一缕刘海遮住一边眼睛，却遮不住他眸底的寒光。
少年打了个口哨，先前尖叫的女孩立即跑到墙边，把正在滚动的篮球抱起来，重新扔给他。
他接住，单手拍球，一边拍一边走过来。他走路的姿态狂放不羁，六亲不认。
值周生本想问，哪个班的这么嚣张？可是话到嘴边，望见他的发型，还有他周身嚣张的气焰，脑海中一道光芒闪过。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高二的学长告诉过他，假如碰到一个把头发扎起来的男生，千万不要招惹，后果很严重。
——那不就是，眼前这位？
在一番思考过后，方才用篮球砸他的少年已经过来了。
他轻轻吸一口气，胸腔还在隐隐作痛，他强颜欢笑道：“同学，捡球说一声就行了。”
包括何雨田也是这样想的。
谁都知道，陆知行霸道横行，从不多管闲事。
但没想到，陆知行非但没走，反而冷冷扫了值周生一眼，没好声气儿地问：“干吗呢搁这？”
值周生磕磕绊绊道：“她……违反校纪，我过来提、提醒她一下。”
晚晚的头发没扎起来，他知道。
黑发散下来的时候，显得她整个人温婉许多，少了些许淡漠。
她站在那里，就觉得亭亭玉立，身姿曼妙，墙下的绿树，秋高气爽的天空，都是衬托她一人的景。
陆知行看她一眼，还不够，又瞄了一眼。
见此情况，值周生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是惹着大佬的女朋友了。他还算识时务，当场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打扰你散步了，我那个还有事，先走了啊。”
不等陆知行发话，他拔腿就跑。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不见，陆知行把球抱在怀里，语气不屑：“不用管他们，一群狗腿子。”
晚晚只是笑：“怪凶的么。”
何雨田吓坏了，她连忙去扯晚晚的袖子，暗中示意她别说话，后果会很严重。
她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陆知行跟女生说话，态度从来就没好过。
果然，陆知行不悦了，他仰了仰脖子，皱眉开口：“我吓他什么了，我就说了一句话。”
他看了一圈操场上的值周生，对晚晚说：“要是再有人找你，你来找我。”
等待大佬发火的何雨田：“？”
晚晚点头：“知道了。”
陆知行还想再说点什么，篮球场那边有人喊他：“行哥，等你呢！”
他深深看了晚晚一眼，抬手把球抛回球场上去，转身离开。
何雨田望着他的背影，还没搞清楚状况，心有余悸地拍胸口：“同桌，你可能是第一个，没有被他凶过的女生。”
晚晚眨了眨眼：“他很凶吗？”
何雨田拼命摇头：“不是凶，是吓人。”
晚晚没想到是这种回答：“有多吓人？”
“就，高一的时候。”何雨田咽了口口水，开始回忆，“大家都不熟，有个女生跟他搭话，假装问问题。”
“然后呢？”
“然后，陆知行说。”她尽量模仿陆知行的语气，“你是猪脑子，还是不识字？这种蠢问题也要问？”
“……”
何雨田忽然醒悟过来，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晚晚，说：“同桌，不会真的跟传闻一样，你在跟陆知行谈恋爱吧？”
晚晚觉得这个问题好笑：“怎么问这个？”
“他看起来，好像，对你有意思。”
晚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说：“不会。”
“为什么？”
“他要是喜欢我，只能说明一件事。”
“啊？”
“他是受虐狂。”
“……”
何雨田不懂其中深意，只好挠挠脑袋。
晚晚无意解释，眼睛落到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要借他恶名。
不过，这感觉还挺不错的。
晚晚会心一笑。
*
英语课结束，老师收起试卷离开教室。
孙高见冲到后排，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乐子，兴高采烈道：“卧槽，现在的00后挺会玩啊。”
“怎么了？”陆知行懒懒抬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孙高见道：“行哥，你知道现在00后最流行的，表示自己有女朋友的方式是什么吗？”
“情侣装？文身？”
“错，是皮筋！”
“皮筋？又不是小学生了，还跳皮筋，不太稳重吧。”陆知行一副地铁老头看手机的表情。
“不是那个皮筋，是绑头发的，女生用的。”孙高见随手指了个女同学，“就她脑袋上那个。”
“这跟有女朋友什么关系？”陆知行皱眉，心中隐隐怀疑孙高见在骗他。
孙高见把屏幕送到陆知行眼皮底下，说：“你看这条微博，只要男生手腕上戴了女朋友的皮筋，就表示他们是一对，其他女生不能再追了。现在的00后可真会玩！”
陆知行对这种无聊的网络段子毫无兴趣，他摆出一张扑克脸，无情打击孙高见：“别动不动拿00后说事，忘了80后吐槽咱们什么感觉了？”
“没，我就是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咱们已经老了。”
“你不止老了，00后手腕上还有皮筋戴，你连戴皮筋的人都没有。”
“……”惨遭人身攻击的孙高见拔腿就走。
陆知行掏出手机刷微博，刷着刷着，忽然想到了什么。
……
晚晚的头还要上药，这一周恐怕都不方便扎马尾。
前两天还好好的，可能是上次的值周生知会了大家，或是其他情况，那些查风纪的看到她，都当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人找麻烦。
这天午休结束，她跟何雨田从校外的餐厅回来，正是查得严的时候，轮岗的高一学生在甬路上拦住她的去路：“同学，你哪个班的？”
晚晚跟这些值周生讲不了道理，确实是她违纪在先，虽然她并不认为这个规定有什么必要。
比起动嘴皮子，晚晚更擅长以拳服人。
她懒得废话，掏出手机打给陆知行：“我在校门口，遇到值周生了。”
陆知行模仿王者荣耀的局内消息：“等等我，马上到。”
值周生道：“同学，你叫谁来都是要扣分的。”
晚晚没答话，站在路边等。
不少学生从校外回来，看到晚晚被人拦住，认出她的都表示惊奇。
原来还有人敢拦她吗？胆子可真大。不说校内传的她与陆知行的关系，光是她先前强悍的作风，就已经让人敬畏了好吗？
不少人留下来，决定看完这场戏。
过了没两分钟，就见陆知行穿一身校服走过来，双手懒懒揣进裤兜，脖子上戴着金属项链。
他一来，站在晚晚身边，用下巴点了点值周生，问：“就你要扣她的分？”
“陆、陆知行？”值周生咽了咽口水，环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实在不想丢这个人，于是强撑着道，“行哥，这是学校规定，我们也没办法。”
“学校规定，是吧。”
陆知行赞同地点点头，这态度反让人心里打鼓，值周生生怕他下一秒一个回旋踢，把他踢到墙上去。
何雨田本来也是惧怕陆知行的，可上次亲眼看到他对晚晚的态度，猜到他是给晚晚撑腰，害怕情况比上次有明显减少。
陆知行双手环抱，看向晚晚，说：“既然是学校规定，那头发还是要扎起来的，我们身为高中生，还是要遵守校规校级，你说呢？”
在场所有人：“？”
陆知行又对值周生说：“看在我们是初犯的份上，这次就先别扣了，我们马上改正。”
值周生还没从大佬那番遵守校规的演讲中醒过神来，愣愣地问：“那，头，头发……”
陆知行呵笑一声，围观的学生见他抬起手臂，都在心里想：这才对么，动手打人才是陆知行的作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值周生要遭殃，包括值周生自己都这样觉得的时候。
陆知行一把撸起左手臂的校服袖子，撸到手肘处，露出一手臂的小皮筋。
黑的，粉的，黄的，有蝴蝶结的，带草莓、柠檬等水果形状的，线的，绳的，素的，绒的，丝绸的，各式各样，像来到了批发市场。
所有人都向陆知行投去“大佬你没搞错吧”的目光。
包括值周生在内，全都看愣了。
“选一个吧。”陆知行的语气得意洋洋，“喜欢哪个选哪个，都是你一个人的皮筋。”
“你……”晚晚你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失语的感觉，“你买了多少？”
“怎么，没有喜欢的？”
“……不是……”
陆知行撸起右边袖子到手肘，这下红的，紫的，斑点，薄荷绿的，带钻不带钻，有小动物图案，各种可爱款小皮筋应有尽有。
他一个人，已经抵得上一个皮筋批发市场。
这么高的个子，套了整整两手臂的小皮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好地伸到晚晚面前，微微低头，问她：“现在呢？够不够？”

第29章 真香进度 29%
晚晚望着陆知行这一手臂的小皮筋，久久未语。
偏他一脸认真，一副她不选不行的架势。
晚晚扫了两眼，随便挑了个。
陆知行喜上眉梢，美滋滋地摘掉那根皮筋，递给晚晚，轻轻挑眉：“那剩下的皮筋，我都替你收着了。”
“剩下的？”
“当然。如果不够，随时找我要。”陆知行得意地晃晃手臂，“全是你的。”
围观的同学，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撼了。
说好的凶狠蛮横，对女生冷脸到不近人情呢？
给他身后插根尾巴，都要摇出龙卷风了好吗？
晚晚也觉得陆知行的画风不太对劲，但在她看来，陆知行一向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做出什么事来，她都不稀奇。
话虽这么说，她爱给人找不痛快的毛病还是没变的。
她拢起肩头的发，小皮筋在后面虚虚绾了两扣，头发绑得很松，柔顺马尾贴在背上，那张惊艳的脸全部露出来，看得旁人直感叹。
同样都是人，人家咋就那么会长？
问题已经解决，值周生赶紧找个借口溜了。其他人见热闹结束，也都作鸟兽散，各回各班。
秋天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微风拂过，晚晚面容恬淡，裙摆微动，像一朵木槿花轻轻摇曳。
她认真看了看他臂上的皮筋，说：“我看你也不用嫌草莓味的冰淇淋太娘。”
“？”陆知行缓缓放下校服袖子，心中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什么？”
“你手上这些皮筋，可比草莓味娘多了。”
“……”
“一个正常的男孩子，是不会随身带这么多皮筋的，除非他自己也有用。”晚晚有意无意瞟他头顶上的小啾啾，翘起嘴角，“我看有个小蘑菇，还蛮适合你的。”
不正常的男孩子表示：“？”
“谢谢你雪中送炭，不过下次借我单绳的就可以了。”晚晚一脸愉悦，笑眯眯的，“你手腕上这些太娘了，都不适合我。”
眼看着晚晚与何雨田挽手离开，一点领情的意思都没有，陆知行气得双手叉腰，对着她的背影大喊一声：“站住！”
晚晚驻足回头，隔着甬路，遥遥与他相望。
他本想告诉她，这些东西是他现买的，他才不用这些东西。
可她站在秋菊边上，裙摆悠扬，那张脸明艳漂亮，嘴唇薄而唇角上翘，显得有些清冷，那双眼睛极美，看向他时，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就这一个眼神。
陆知行什么火都被扑灭了。
他按捺住躁动的心跳，校服袖子已经全部放了下来，遮住那些花里胡哨的女生玩意，面不改色道：“我这可是为你戴的，记住没有？”
晚晚不懂他强调这个干什么：“我应该感谢你么？”
“……不用。”陆知行暗暗表达自己的小心思，“反正，本少爷手上的皮筋都是你的，所以，别让其他人戴了。”
什么叫别让其他人戴，戴什么？
晚晚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她赶着上课，随口应了一句：“行。”
她与何雨田双双离开，留下陆知行一个人在原地。
想到她方才应下的样子，陆知行摸了摸满是皮筋的手臂，双手插兜向教学楼走。
知道有人看他，他习惯了被人注目，那张脸本没什么表情，可是嘴角却不受控地，泛起微笑。
*
转眼迎来第二次月考，这次的物理考试内容对晚晚来说比较抽象，化学生物的难度也上了新台阶。
好在她的英语成绩有所提高，即便总榜掉出了前五十，也在前一百之内。
陆知行看到她上了九十分的英语成绩，内心成就感满满。
他一到周末就带晚晚做题，平时还会把用到的语法，以日常对话的方式跟晚晚交流，加深她的记忆。
先前说好中午一起吃饭，其实也没强迫她，但两个人每周都会一起吃上三两次，吃饭的过程中也会用简单的英语交流。
在这样的努力下，帮助她英语提高二十分，陆知行的内心别提有多高兴。
但，面上却未显。
这天周末，正是初一，陆夫人起了个大早，要去寺里进香。
陆家行商，商人难免迷信，打从陆知行有记忆开始，就记得他爸妈什么佛都拜，什么神都信，或许因为这个，陆家才这么顺风顺水，企业只盈不亏。
陆知行是从不信的，不仅不信，还说他爸妈思想陈旧。
经商最重要的是头脑，跟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况且成事在人，如果求神拜佛真的有用，那么多众生疾苦怎么不管管。
每当这个时候，陆夫人都会捂住他的嘴，然后赶紧双手合十，对佛像鞠躬：“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佛祖别见怪。”
次数多了，陆知行懒得再讲。
陆夫人挎着珍惜皮的手包，一边下楼一边抚摸头发，管家跟在她的身边，听她交代今日的诸多事项。
“园子里的落叶干枝要仔细清扫，上次的清洁公司很不满意；音乐室的花还是换回原来的，我没有那么喜欢；如果吕太太约我看画展，就说我出差了，什么都不懂还当自己是艺术家，上次跟她看展，对着一团线头，非说自己看破了人生……”
陆夫人吐槽着，路过一楼的广阔客厅，发现陆知行瘫在壁炉前面的椅子上打游戏。
晨曦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少年的手指灵活在屏幕上操作，听见陆夫人的动静，他赶紧收起手机，站了起来：“妈。”
“知行？”
陆夫人看着这个一米八六的大儿子，像是看见了鬼：“你是不是又通宵了？一夜没睡？”
“……妈。”陆知行一脸不满地走过来，“什么通宵，我一直在这儿等您好不好？”
陆夫人心生警惕：“又闯什么祸了，还是要零花钱？你爸爸上个月不是刚给了你五十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提到陆振川，陆知行的表情瞬间冷漠：“他给的钱我没动。每次不都这样，动完手，就拿钱补偿。”他嗤笑一声，“真以为什么事都能用钱解决？”
陆夫人的语气有些严厉：“不许这么说你爸，他比任何人都爱你，你只记得他打你，怎么不想想他是如何纵着你的？”
眼看着陆夫人要生气，管家连忙上前一步，说：“夫人，司机已经在门口了。”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烧香。”陆夫人敛起情绪，拢了拢针织披肩，向门口走去。
陆知行跟在其后，缓和口气：“妈，我陪您一起。”
陆夫人怀疑自己听错了，猛然回头：“你？”
“……嗯，我突然想起来，已经好多年没有陪过您了。”陆知行上前拉住陆夫人的手，脸上染上一层暖意，“我想陪您。”
陆夫人抬头，看着面前的儿子，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突然起他三岁时，小小一团，才到她膝头。
每当她要出门，小知行就会远远扑过来，抱住她的大腿，仰起头来，奶声奶气地撒娇：“麻麻，你要去哪里玩，带我一个好不好，好不好，我会听话的。”
他从小就漂亮，也是真的听话，不抱就自己走路，从不喊累。
才十四年的工夫，也只是十四年而已。
从前只能抱住她膝盖的人，一晃眼，已经比她还要高出一头。
陆夫人的心忽然变得柔软无比，这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的一块肉，她比任何人都要疼爱。
尤其……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来之不易。
*
陆家常去的寺庙在B城的另一头的山上。
每逢初一十五，陆家都会上香，十几年如一日，香油钱添得多，他们每次去，寺内住持都会亲自相陪。
今日香客不少，寺内青烟升腾，人虽多，却很静。
陆知行转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离开了。
他记得寺庙旁边有一座道观。
陆知行循着导航过去，道观与寺庙不同，同为清修之地，却更显庄严正统，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大殿前有不少游人在烧香，陆知行擦着这些人走过，看到旁边站着个年轻道士，问他：“您好，请问红绳在哪儿请？”
他特意过来，就是听人说过，这里的红绳很灵验，学业事业爱情都管用，尤其爱情，更是一绝。
道士带他去了后院，前来求红绳的人不少，每个求的红绳，都会开光，有神牌供奉。
陆知行不信这些，但是现在，他也变得虔诚起来。
他甚至在心里祈祷，祈祷这些是真的。
……
回家的路上。
陆知行与陆夫人坐在后排。
他难得没在路上玩手机，一双手揣进卫衣兜里，握着手中求来的红绳，心里有些没底。
“妈，求神真的有用吗？”他回忆今天看到的神佛诸相，很多都是笑着的，“我怎么感觉，他们更像在幸灾乐祸呢？”
“不可以说这种话！”陆夫人微微动怒，看他一眼，“你不信就不信，不能对佛祖不敬。”
“我是觉得……每天许愿的人那么多，人家哪应付得过来？”
陆知行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蠢。
蠢到会相信这些。
起了个大早，跑到道观里请什么恋爱红绳。
他分明该给自己请一个学业什么的。
而不是像个小女生，看到人家讨论哪里的红绳灵验，就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想，陆夫人拜佛这么多年，应该会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以为陆夫人会说些心诚则灵的话。
哪知道他的母亲，这个雍容端庄的妇人，竟会轻轻一叹，随后，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其实有时候，人们求神拜佛，并不是真的信徒。”
“等你到了走投无路，四处无门的境地，你就会明白，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成为你的精神寄托，让你能有一丝活下去的信念，是一件多么珍贵的事情。”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希望，又有谁会愿意打扰佛祖呢？”
陆知行好像懂了。
他又何尝不是毫无办法，才做了这么件蠢事？
他望着自己保养良好的母亲，模样再年轻，他还是看到了她眼角的细纹。
她毕竟过了四十岁，哪怕生活美满，衣食无忧，岁月并不曾亏待她，可在她的黑发间，他找到了不止一根白发。
陆知行心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轻轻问：“妈，您也有事求佛祖帮忙吗？”
“妈妈不是求。”
陆夫人侧头，用包含爱意的目光，上上下下将他这张脸打量个遍。
“妈妈是来还愿的。”
“还愿？”
“是啊……”陆夫人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十七年前，我曾向佛祖讨了个愿望，我说过，只要佛祖能够完成我的心愿，我这一生都是佛家的信徒，多多行善。”
“所以您每个月都来上香？”
“是。”
“那您究竟求了什么东西，能让您这么虔诚？”
陆夫人避开他的目光，说：“是家里的事，当时经济有些困难，所以求佛祖保佑陆家渡过难关。”
“哦。”
陆知行没再多问。
从道观求来的红绳，陆知行揣了两天，实在找不到合适机会给晚晚。
该怎么说，这东西就是根皮筋粗的红绳，根本不起眼，顶多像什么周大福珠宝那种本命年生肖手链的红绳。
如果单送绳，她肯定会觉得这并不贵重，收了之后随手扔掉，也不放在心上。
可要是实话实说，就……有点丢脸反正。
但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得倒聪明绝顶的陆大少爷。
这天午休，他到校外跟孙高见吃饭，看到不少女生都往那种十元店里走。
他也去过，去得很少就是，大概知道里面会卖一些文具用品，小摆件，毛绒玩具，明星海报，指甲油，项链手链等。
见到陆知行，看店的姐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长相出众，让人过目难忘，那独一无二的发型更是好认极了。
她站在门口收银处，连监控也不看了，跟陆知行打招呼：“怎么着，弟弟，又来买皮筋啊？”
这一句话，十元店的人都回过头，然后，齐齐惊呆。
那可是陆知行诶！不去台球厅，不去网吧，跑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难道大佬也有买女生小玩意的爱好？
众人怕挨打，只敢偷偷观察他的动静。
陆知行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面无表情抬头，保持冷酷人设，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提。”
“行，那今天看点啥？”
“我上次来，看到你这有刻了字的珠子。”
这姐乐了：“弟弟，要买手链啊？那珠子是串手链用的。”
一般人来买，都为了拼个名字，自己戴或是送人。
陆知行的食指敲了敲玻璃柜台，说：“我只要四个字。”
“哪四个字？我得找找，不一定有。”
她估计应该是什么女孩子或者明星的名字，她这字不全，只有一些常用字，什么梅，雪，晴，晓之类的。
她走到中间的大长桌子旁，站在那盒刻字珠子前，说：“你说吧，我给你找，找不着给你刻，就是得等。”
陆知行犹豫了三秒，说：“我要找的那四个字是，高考加油。”
店员：“……”
“？？？”
*
“喏。”
一根红绳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木晚晚在灯下抬头，就见陆知行穿一身睡衣倚在她的书桌旁边，食指勾着一根串了珠子的红绳，朝她眨了单边眼睛。
他刚洗过澡，头发乱糟糟的，半干未干，微长的头发散下来，有些遮住他的脸，更显得随性不羁。
晚晚停笔，问：“这是什么？”
“送你的考试礼物。”
“礼物？”她接在手里，反复看了一圈，珠子大小像最小的那种玩具骰子，有青色花纹，正方形四面都有刻字，分别是高考加油。
木晚晚：“……”
“93分的礼物？”晚晚掂了掂，“不会是你特意求的吧？”
她听何雨田说过，有学生家长为了让学生考个好成绩，会去求一些奇奇怪怪的信物。
陆知行心里大惊，没想到晚晚一下子就猜出了它的来历。他单手将湿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故作无所谓地否认：“不是，没有，怎么可能？”
“那是？”
陆知行大脑飞速运转，狗急跳墙之下，他想到了一个听起来并没有很丢脸的说辞：“这个是大街上扫码送的，让高中生关注补课机构的公众号，就送这个红绳。”
晚晚一脸茫然：“扫码？”
“对啊，随便送的，不然你以为，我会特意求个破绳子给你？”陆知行抬头，勾着嘴角四处乱看，嘴里也在胡诌，“就是图个好彩头，你戴手上试试，管它真的假的。”
“行，我知道了。”
晚晚很听话，低头把红绳戴在左手腕上，红色衬得她肤色更白。
陆知行低头偷瞄，她的头发垂下，有几缕贴在脸上，她的眼皮薄薄的，笼着两汪水一样的眼睛，睫毛密如鸦羽，在眼睑处投下阴影。
少女坐在灯下，如诗如画，昏黄的灯为她蒙上一层暖色的光，像一场美妙的梦。
他忽然有些天真，天真地希望这世上能够有魔法，这样他就可以让时间永远停留，而他就站在这里，静静看着她，只是看着也好。
但可惜，世上并没有魔法，时间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晚晚把手腕伸到陆知行面前，晃了晃：“怎么样，好看吗？”
陆知行说：“好看。”也不知是在说红绳，还是戴绳的人。
晚晚坐在椅子上，自下而上侧看他。用这个角度看人，对男人来说是最致命的。不是正视，打量中带着探寻，像调情。
她的视线如有形，丝带一般在他身上绕啊绕，绕得他动也动不了。
陆知行咽了咽口水，脸上装得再好，飘忽不定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
晚晚轻笑一声，故意放软声音：“真好看假好看，你连看都没看我，就知道好看么？知行？”
陆知行道：“我自己选的东西，我当知道好看了，看、看你干什么。”
“哦。”晚晚点头，“我还以为你在说我呢，原来是不敢看我。”
“你、你有什么好看的，嘁……”陆知行别过头，语气满不在乎，“别做梦了，老子压根不想看你。大半夜的，莫名其妙。”
他转过身，拔腿就走。
晚晚也没留。
出了晚晚的房间，陆知行靠在墙上捂住胸口，好半天才压住那心跳砰砰。
说不好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
想到晚晚把红绳戴在手腕上，伸到他眼前给他看的样子。
陆知行的嘴角，再一次没出息地翘了起来。
……
这天上学到的早了些，晚晚到教室时，才来了一半人。
陆知行一向踩线进来，这会儿应该在校外吃早餐，吃完还要去打篮球，早上基本见不到他。
许思齐来得也早，他来时，见到晚晚也在，远远朝她微笑了下。
晚晚回以微笑。
她继续研究物理大题，就听前方不知谁喊了一声：“班长，生日快乐！”
几个平时跟班长关系不错的男生走进来，怀里抱着礼物，一一放到许思齐的桌子上。
“班长，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该做点成年人该做的事了，咱们周末出去嗨吧？”
“好啊。”许思齐笑着应承，“我请你们，不过我就不去了。”许家家教严，烟酒娱乐场地都不准沾，以免玩物丧志。
“哎——你不去我们有什么意思。”
“对啊，拉好学生学坏才有意思。”
“那等高考结束。”许思齐给出一个短期兑现不了的承诺。
这些人又哄闹半天，这才各回各的座位。
许思齐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极其自然地走到晚晚的前桌坐下，把盒子放到她的面前。
“这是？”晚晚身子向后，疑惑地看向许思齐。
“这是我家阿姨做的点心，带来给你尝尝。”他打开盒子，推到她的面前，“现在还温着。”
晚晚说：“今天是你生日？我没准备礼物，就不吃了，谢谢。”
“就因为我生日，你才吃得到，她平时不会做的。”许思齐温柔解释，“阿姨祖上是清宫里的御厨，阖家都是宫里的人，手艺是祖辈传下来的，在过去，只有宫里的娘娘才有资格吃。”
晚晚说：“那你们家阿姨还蛮惨的。”
许思齐不解：“为什么？”
“祖上在宫廷做御厨，大清都已经亡了一百年，你阿姨家还在做帮佣伺候人，这还不惨么？”
许思齐一愣，接着笑了起来。
他并不生气，他知道晚晚不是恶意，单纯就事论事而已。
“那你千万不能辜负阿姨的手艺，不然不是更惨？”
这样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晚晚伸出左手去拿点心。她没有用右手吃东西的习惯，除了用筷子。
因为右手可能会用来做很多事，会把油污弄到其他东西上，左手就不会。
她尝了一块流心的糕点，外面是白色冰皮，甜度适中，口感绵密，果然不错。
“好吃，谢谢阿姨。”
她吃完剩下的，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我放学买给你。”
许思齐说：“不用，你觉得点心好吃，我就很开心了。”
“？”奇怪的开心方式。
晚晚说：“既然这样，礼物我就随便买了。”
“别。”许思齐说完，目光落到她左手的手腕上，说，“如果你不介意，就把它送给我吧。”
“它？”晚晚的右手摸了下，不明所以，“这只是一个红绳而已，不值钱的。”
“礼轻情意重，如果我有冒犯到你，我先说声抱歉。”许思齐的语气温和，讲话时文质彬彬，让人很难生气。
反正只是一个扫码送的，晚晚也没太在意，大不了回头再去扫一个就是。
她把红绳从手腕上褪下来，递到许思齐面前：“给你。”
许思齐接过，笑如春风明媚：“谢谢，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开心的礼物。”
……
下午，随堂测验交卷子，陆知行从许思齐的座位经过。
许在第二排，第二竖趟把边的位置，陆知行在最后一排，第一竖趟靠窗。
他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从讲台前回来的时候，他特意盯紧了。
那根红绳上，串着高考加油，除了他陆知行，根本不会有人无聊到，去弄第二根一模一样的绳子出来。
他心下一沉，走到最后一排，侧目一看。
晚晚左边手腕上，空空如也。
她把他求来的红绳，随随便便，就送给了第三个人。

第30章 真香进度 30%
当日余下的课程，陆知行都没用心听。
满脑子都是她空空的手腕，以及许思齐戴的那根红绳。
他忍不住想，是在一个什么样的情景下，她又是如何把东西送给别人的？轻描淡写，满不在乎，还是当成一件碍眼的垃圾，随便找个人处理？
是讨厌东西，还是讨厌送东西的人，恨屋及乌，连带东西一起讨厌？
可是怎么会呢，他长得这么好看，她怎么可能讨厌自己？
陆知行生气的同时，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服自己。
他决定找木晚晚问清楚。
人一旦对时间有所期盼，时间必不会辜负我们，它会立即施以魔法，把一分钟变成一个小时那么漫长，让你加倍煎熬。
陆知行煎熬了无数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放学。
他早早收拾好了书包——事实上他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把书包甩到身后，单手勾着，迈着长腿走到木晚晚的位置，打算把她叫出来。
晚晚提着包，正准备向外走，见他过来，当即顿下脚步：“你来得正好，我还打算找你。”
难道是要跟自己坦白，承认错误？那他也不会轻易原谅她，呵。
陆知行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昂起高贵的头颅，一副开了天恩的架势：“说吧。”
晚晚左右瞧了下，觉得教室人太多不方便，她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走廊里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触他，除了摸头那次。
她掌心热热的，又有些软，握在他的手腕上，轻得像是没有力量。
见识过她出手有多致命，也看过她被水浇湿后的狼狈，即使那个时候，她仍然坚强得让人心疼。
正因为此，面对她柔若无骨的接触，陆知行心里快要化出水来，恐怕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掌心的温度。
只要她说一句软话，老子就原谅她。陆知行在心里偷偷地想。
她拉着他，一前一后向外走。
不知哪个班的学生在走廊你追我赶，急促的脚步声满走廊回荡，陆知行回头看了眼，那人已经跑近了，一米多宽的走廊挤满了人，那人不知撞飞几个。
他怕晚晚会被撞到，下意识往后一拉，晚晚猝不及防被带进他的怀里。
他揽着晚晚的背，紧紧护住她，她头上的马尾擦着他的下巴，发丝柔顺，像绸缎，呼吸间满是她的发香。
下一秒，那人就从晚晚刚才的位置跑过，带起一阵劲风，要不是他拉扯及时，晚晚肯定要被撞倒。
晚晚在他的胸膛中抬起头，刚好看到他黑T的领口，里面的锁骨精致好看，下颌线硬朗完美，向上看，是轻抿的嘴唇。
他并没有注意她，而是蹙起眉头，沉沉喝一声：“前边那个，滚回来。”
整个走廊的人全部停了下来，都知道陆知行脾气暴躁不好惹，上辈子可能叫陆璎珞，他放话，还没有人敢不听。
包括刚才乱跑那个。
他回头看了看，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包括陆知行，他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只好垂着头，灰溜溜走回来，点头呵腰：“行哥好。”
他长得干瘦，此时畏畏缩缩的，看着没什么骨气。
陆知行的眼尾有些上挑，下巴扬起时，用眼睛睨别人，会显得戾气很重。
此时，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睇他，冷冷开口：“谁让你在走廊乱跑？”
“行哥，我……”
“学校规定记不清楚还是老师没教，瞎他妈跑什么，就你长腿了，是吗？”
他站在陆知行面前，被他周身冰冷的气场一震，身上的骨头都要吓散架了。
“行、行哥，我这不是没撞着您——和嫂子么？”他忽然注意到陆知行怀里的人，急中生智添了一嘴。
陆知行呵笑一声，眼里淬了冰：“你还挺有理，是吗？你要是撞着她，老子今天废了你的腿。”
“对不起，行哥，我刚才太着急了，对不起，我向嫂子道歉。”
“滚。”
那学生没再说什么，低下头，面红耳赤疾步离开。
走廊恢复正常的放学秩序。
唯有陆知行的周围，像一群搬家的蚂蚁遇到一滩水，众蚂蚁便绕着水滩走，他们就是被绕过的水滩。
还真是个不好惹的恶霸。被护在他怀里的晚晚，在心里悄悄地想。
陆知行放开她，他脸还冷着，她当他是余怒未消，毕竟他经常臭着一张脸，她早就习以为常。
晚晚开门见山道：“晚上我自己回去，你自己先走。”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错愕在他脸上稍纵即逝：“……你要去哪儿，干什么去，跟谁？”
晚晚觉得陆知行干涉太多，思及他刚才到底帮了下自己，还是如实作答。
“我要去物理实验室，许思齐要教我做物理实验。”
物理实验？
哈。
陆知行舔了舔后槽牙，心中那股不痛快的感觉开始疯狂翻搅。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晚晚眨了眨眼：“那不然呢？”
行。
好一个“那不然”。
今天是许思齐的生日，他已经听说了。陪他过生日就过生日，还找这么个鬼扯的理由。
谁没事要跑到实验室去，当他陆知行是傻子，以为能把他骗得团团转，是不是？
他气得想把许思齐拎出来，然后恶狠狠打一顿，好叫他认识清楚，木晚晚到底是什么人。
但理智上他也明白，倘若真的这么做了，晚晚只会觉得他蛮横不讲理，更加偏向许思齐。
他深吸一口气，压抑着心中不快，说：“物理实验是吧，正好我物理也不怎么样，能不能带我一个？”
“这个。”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让许思齐来决定吧。”
刚好这时，许思齐从教室前门走出来。晚晚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说了陆知行的要求。
许思齐仍然是斯文有礼的模样：“你有心向学，班主任知道肯定也很高兴，只不过，木晚晚是第一次学，我可能要更多照顾她一点，没法经常顾及你。如果你介意的话，不如等哪天，我再单独帮你补习。”
“不，没关系，我不介意。”陆知行露出并不怎么和善的笑容，“不好耽误班长的学习时间，今天一次补了吧，我们走。”
他不给许思齐拒绝的机会，勾着书包就向实验楼走。
在他看来，物理实验都是借口，他们肯定装不到半路就会把牌摊开，到那时，他再顺势发火，怒上加怒也不迟。
可这都出了教学楼，上了实验楼的三楼，这俩人也没有停的架势。
物理实验室在三楼里侧，由许思齐带路。他站在门口，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打开实验室的门。
他是班长，读书好，人稳重，平时又好学，各科老师都非常信任他，所以各种教室的钥匙，他都有一把。
他让他们两个随便坐，他去推电闸。
晚晚从书包里掏出物理书和笔记来，陆知行什么都没有，反正是个旁听的。
一个实验桌子可以坐三个人，他非常不客气地坐在中间，双手环抱，一副大爷架势。
许思齐推好电闸走回来，见此情景，他静静立在桌边，耐心极好地说：“陆同学，木晚晚对实验不熟，坐边上可能不利学习，能不能麻烦你，跟她换一下座位？”
陆知行侧头看了晚晚一眼，她端坐一旁，肩膀舒张，气度仪态都很好。
许思齐立在一边，气质温润。他修养好，对谁都是笑着的，很难有人会不喜欢他。
唯有他陆知行。
横在中间，吊儿郎当，脾气不好，学习不好，凑在一起，明明人家才是般配的那个，而他偏不识趣，非要当那个没眼色的电灯泡。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块巨石砸中，压得他呼吸不畅，看什么都心烦意乱。
但理智上又很清楚，他坐中间，就像一条发炎的阑尾，继续存在只会害人。
两秒过后。
陆知行站起身，把位置让给晚晚。
许思齐说了声谢谢，这才坐下来。他打开书本，根据书上内容，一本正经搭起了实验器材。
他一边搭一边讲解，为何要这样，原理是什么，如果不这样，后果会怎样。
做一步，就拆掉，让晚晚再亲自操作一遍，方便她更好地领会。
陆知行：“……”
看他们这认真钻研的模样，就知道物理实验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谎。
问题是，怎么会真的有人去物理实验室啊！
这样一来，陆知行内心更生气了。
显得他多么小肚鸡肠，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一样。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他们两个全部的交流和接触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陆知行臭着一张脸，双臂环抱，看得更紧。
须得承认，许思齐是一个不错的老师，讲解时详尽易懂，陆知行坐在一旁，也是学到了很多不懂的知识。
晚晚更是聪明学生，一点就通，很多时候不用许思齐多讲，她自己就能举一反三，这让他们的学习进程加快很多。
一晃两个多小时过去，外面已经见黑了。
做完这个实验，晚晚连习题都没做，对许思齐说：“已经这么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许思齐看了陆知行一眼，微笑道：“也好，我们改天再来。”
“嗯。”
他收好自己的东西，拉好书包链，忽然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也是该吃饭的时候了，我请你们。”
今天是他生日，要他教自己物理题就算了，还让他花钱请吃饭，晚晚虽然不是一个特别客气的人，可也懂得基本人情世故。
她正要开口拒绝，就听陆知行在一旁道：“不了，吃完回家太晚，她家里人会生气。”
许思齐看向晚晚，询问她的意见。
倘若把实话说出来，许思齐定会说“不麻烦没关系举手之劳”之类的话，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思及此，晚晚跟着点头：“是的，家里管得严。”
许思齐笑着说：“原来你们两家关系这么好。”意思是陆知行对她家情况了解很多。
陆知行抬眼瞧他：“没有，只是单纯地，跟木晚晚关系好。”
许思齐没多说什么，他背上书包，问：“不一起走吗？”
晚晚说：“我想把这道实验题做完再走。”
“也好，趁热打铁。如果哪里不会，随时微信找我。”
二人挥手作别，目送许思齐离开，晚晚低下头，继续做她的物理题。
陆知行则坐在旁边，盯着晚晚瞧。
她面容娴静，像一幅画，脸上的每一处五官，都是出自匠人工笔，美得恰到好处。
对着这张脸，他可以看一整天。
外面的天不知不觉黑了起来，晚晚的题还没做完，他眼睛看着她，内心却逐渐出神。
该怎样跟她坦白？
直说？他都能料想到晚晚的表情，一定觉得这很好笑，笑他愚蠢，笑他傻得天真，连这也信，就像他曾经笑他爸妈那样。
太丢脸了。
可他为什么要直说，那是他送她的东西，她随意送人在先，就不能稍微尊重他一点？
如果她连这都意识不到，摆明就是没有珍视他的心意，没把他放在心上。
是的，她都没有珍视他的礼物，他再去问她，就更可笑了。
她必定似笑非笑，满是戏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送我这个，你是不是喜欢我，陆知行？”
那场面，像被剥光所有外衣，赤.裸裸站在她面前，被她打量。
光是想想，他就快要不能呼吸。
夜幕如潮水般，漫上整个天空，大地被无边的黑色笼罩。
安静的物理实验室内，只有晚晚动笔声沙沙。
突然——
棚顶的白色灯管骤灭，窗外的黑色蔓延进来，教室内一秒陷入黑暗。
晚晚笔下一顿，在作业本上划了长长一道。
实验室的窗子朝西，向外看并不能望见月光，远处高楼大厦灯火明亮，却照不到这边。
晚晚下意识侧头，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很模糊。
她忍不住伸手去摸，一下子触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仔细摸了两下，有棱有角，还是凸出来的。
不知她是不是冷了，指尖很凉很凉，她动作又轻又细，在他脸上无规则地摸来摸去，像失明的紫薇在摸尔康。
“是你吗，陆知行？”她似乎侧了一下头。
陆知行正生着气，不想理会她突然的恶作剧，或者其他的，什么心血来潮作弄人的玩笑。
“不是陆知行，是陆知行的鼻子。”他的声音冷冰冰。
那手一顿，连忙向下，却碰到了两片柔软的东西，热热的，还有弹性。
陆知行被她摸得心中怪异感顿生，他一把包住她的手，从唇上扯下来，停止她不安分的动作。
“乱摸什么？”陆知行皱眉，“男人的脸不能乱摸。”
“为什么？”黑暗中，一个声音轻轻地问。
为什么，哪有为什么，因为你摸得老子心里乱，尤其这么乌漆麻黑的情况下，很危险知不知道？
但陆知行没有这么说，他放开晚晚的手，随口应付：“因为我要遵守男德。”
“？”
“男人的脸不能被女人乱摸，摸了就要负责，否则就会变成脏男人。”陆知行的口气仍然不好，“你在这动手动脚，负得起责吗？”
“哦。”晚晚收回手，也觉得不妥。
两个人在黑暗中静坐了一会儿。
陆知行站起身，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晚晚没应声。
陆知行走到门口，在开关那里按了两下，毫无反应，他又到黑板右边的墙壁上检查电闸。
电闸还推着，应该不是跳闸的事。
陆知行举着手机手电筒转身，一回头看到晚晚就站在自己身后，给他吓一跳。
他当她是过来看电闸的，便说：“怎么不在座位上待着。”
晚晚说：“我就想过来看看。”
陆知行没多想，说：“我去看看其他地方有电没有。”
说完，打开教室门向外走。
实验楼平时都给学生实践用，各种实验室，音乐室，图书借阅室，舞蹈室，美术室，计算机教室。也会在这里举办学生活动，书法展，画展，反正空间够大。
但这楼里始终空荡荡的，缺少人气儿。
陆知行举着手电筒，检查各个教室。
门都上了锁，没钥匙进不去，走廊灯的开关在楼梯口，他走过去，按下开关，廊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看来是学校断了电源。
陆知行心中有了数，他没回教室，而是继续向前。
前面是卫生间，陆知行推门进去，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弯腰洗手。
甩掉手上的水，他转身，去里面上厕所。
手电筒的光照亮顶棚，这一转身不要紧，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也不知站了多久。
陆知行的心脏猛然一缩，他抓起手机照过去，定睛一看，是晚晚。
“你怎么过来了？”陆知行的心脏怦怦跳，他一边抚着心口，一边问她。
晚晚缓缓走进来，步伐很小，半天才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说：“我……就是想过来。”
这话恁地耳熟，陆知行沉思了下，想起方才教室断电，他去检查电闸时，她也是这样说。
他没说什么，也没管她，他心里还挂着她把红绳送给许思齐的事。
许思齐做实验的时候，腕上红绳一晃一晃的，活生生把陆知行逼成了一头公牛，看见红色就扎眼那种，他真想把他顶飞。
陆知行关了手电筒，要去里面上厕所。
洗手池和里面的便池中间有一道门，陆知行的手刚搭上门边，忽然有人从背后扯住他的袖子。
明明是很轻的力量，他却觉得有千斤重，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只小手扯了扯，然后，又扯了扯。
面对着门的陆知行眉头微蹙，他总觉得晚晚状态不太对，好像太安静了，并且，毫无攻击性。
他以被扯住的右手为圆心，警惕地向右转身，在黑暗中注视这个矮了大半头的少女。
她乖乖站在这里，手里还牵着他的袖子。
陆知行低头看了一眼，问：“拉我干什么？”
晚晚问：“你去哪儿。”
“？”
是门口的男厕所标识不清楚，还是他误入了女厕？来厕所当然是上厕所，不然还能干吗？吃饭吗？
陆知行不想说太多，直截了当地回：“去方便。”
说完，拿掉晚晚的手，要向里面走。
没想到，她再一次牵了上来，在背后小声问他：“你可不可以不去？”
“……”陆知行的脾气都快磨没了：“不可以。”
“那，能不能带我一个？”
“？？？”
陆知行连忙甩掉她的手，今夜的她太可怕，肯定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深吸一口气，用哄孩子的语气，耐心十足道：“你乖乖等在这里，我马上出来，好不好？”
“不好。”晚晚摇头，静静看着陆知行，“我怕。”
“……”陆知行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两个字竟然能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脑海中的云雾被一点点拨开，他忽然猜到了什么：“你怕黑？”
黑暗中，那颗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陆知行，你不要去。”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会哭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
他从未听见过她这样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三分怯意，三分颤抖，还有三分试探。
比起从前他见过的淡定从容，无所畏惧，这样的她，更像是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
可正因为此，她的一句害怕，比她受伤更让陆知行紧张。
一向不害怕的人开口说怕，能让她展露出这样的情绪，那她的内心正在经受什么？
可他刚才，竟然还把她一个人扔在教室里。
陆知行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一个嘴巴，他现在手足无措，想安慰晚晚，又不好去拉她，看起来像是在借机占便宜。
他把手机递给她，语气不太熟练地放柔一些：“你开手电等我。”
晚晚摇头：“黑。”
“那要怎么样，你才不会怕？”
“跟着你。”
“……”
男厕所，是你说跟就跟的吗？
陆知行的心里像架了火把在烧，急得火烧火燎，他在原地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去摸头顶的啾啾。
“算了。”
陆知行拉开上衣拉链，把校服脱下来，然后，把一边袖子交到晚晚手里。
“来，抓着。”
晚晚现在很乖很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抓住袖子，仰头看着陆知行。
手电筒的光芒不足以照亮小小空间，陆知行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半明半暗，近距离观赏下，每一处都仿若精雕细琢，漂亮得像橱窗里的工艺品。
“你抓这头，我抓那头，我就在里面上厕所。我们两头拽紧，你就知道我在里面，然后，我们不怕了，好不好？”
晚晚看看手里的袖子，又看看他的，点头。
陆知行长舒一口气，说：“你乖乖等着，哥哥马上出来，很快。”
晚晚又点头。
陆知行在男德修养这方面还可以，他觉得在女生面前方便，到底不太雅观。
他走到水池边，拧开两个水龙头，水流哗哗，声音很大。
差不多能盖过其他声音，陆知行才进去解手。校服距离有限，他只能上第一个坑位。
隔门虚掩，厕所门半关，他终于能够放松解手，手里袖子突然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陆知行吓了一跳：“怎么了？”
细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语气稍稍安心：“你还在就好。”
“……”
陆知行气得大吼：“别乱拽行不行，老子在上厕所！”
他说话算话，方便得很快。
校服重新穿回他的身上，他带她回教室。
“电是学校断的，你收拾一下，我们回家吧。”陆知行说完，给管家打了个电话，让司机来接。
打电话的间隙，晚晚收好东西。等他挂断电话，她背上书包站在他身边，说：“我好了。”
他上下看她一眼，心中告诫自己：
陆知行，别忘了你在生气，你还没找她算账，不能因为她柔弱可欺可怜兮兮的外表，就轻易原谅她。想想你早起的痛苦，爬山的辛劳，上百级台阶怎么上去的忘了吗？
这样想着，他微微板起脸，收回目光，说：“走吧。”
教室断电，锁门，他带她下楼梯。
他们站在楼梯口，陆知行举着手电筒，侧身告诉她：“要下楼了，注意脚下。”
晚晚摇头。
“？”
陆知行不懂她又有什么要求，深吸一口气，说：“又怎么了？”
他还没找她问罪，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这一晚上啥也没干，尽伺候她了。
这不行，那不好，他有什么办法？全都要依着，顺着，连上厕所都要任她牵着。
他陆知行这辈子，就没这么伺候过别人。
一只冰冷的小手突然伸过来，牵住了他的。
纤细五指轻易分开他的指缝，与他的手交叉相握，密不可分。
陆知行的身子轻轻一震，脊背瞬间变得僵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喧嚣着紧张。
他眉头微蹙，咽了口口水，准备说点什么。
身旁的女孩晃了晃他的手，说：“我不用怕的。”
“……什么？”
“我说，陆知行，你牵着我，我不怕的。”
晚晚绽出一个明媚的笑：“你不会伤害我。”

第31章 真香进度 31%
少女笑容温婉，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像皎洁明月蒙上一层薄纱。
陆知行的心，变成了瀑布底下的石缝水草，被这一句话反复涤荡，冲刷。
他连忙别过头，表情若无其事，用来掩饰心底的慌张无措。
然后，握紧她的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下。
实验楼里又黑很静。
陆知行还是第一次知道，人在黑暗中，视觉失灵的时候，其他感官会被放大很多倍。
听觉，触觉，嗅觉。
他能嗅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沉木香，触到她冰冷的掌心因为与他相握，一点点传递给她温度，听到他们两个人平缓的脚步。
还有，他左边胸腔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
很快走到一楼。
他牵着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发现实验楼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是到了学校封楼锁门的时间。
陆知行转身瞧了瞧，在考虑哪里的窗子没上锁，然后翻出去。
实验楼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照到哪里，其他地方就暗得无边无际，像一个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等待人们走过去，然后将其吞噬。
他不怕，晚晚不一定。
陆知行认命地吸了口气，然后给老郝打了一个电话。
“老师好，我是陆知行，我现在在学校的实验楼里……对，学校，我来练习物理实验……没有，我不是来打架的……我也没过来吃火锅……没打牌，没有！我现在被关在楼里面，我想让您找一下门卫大爷，把我放出去……我骗您干吗？不信您去问班长，有没有这回事，就是他帮我补的课！”
老郝又说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陆知行没好气地按掉手机，说：“真不爱找老郝，太能唠叨。找他开个门而已，非得问我是不是带人来画室吃火锅，烦死了。”
这会儿靠着大门，远处的光源能照过来几分，晚晚的状态似乎恢复了一些。
她说：“说明你有前科。”
陆知行无语：“什么前科，我那是饿了，也不是故意要吃。”
晚晚侧头看他：“哦？怎么回事，说说呢？”
陆知行觉得丢脸，松开她的手，走到楼梯处，挨着扶栏坐下：“就高一的时候，那时候还没说要减负，每天都有晚自习。”
光源离自己远了，晚晚连忙跟着走过去，挨着陆知行坐下：“然后呢？”
“然后我肚子饿了，就叫了个火锅外卖，带锅的那种。”
“被同学举报了？”
“不是。”
陆知行觉得尴尬，声音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我一个人吃无聊，就带几个同学去空教室一起吃。”
“没想到老郝那天值班，晚自习巡视的时候，逮住我们了。”
“我们怕挨骂，就把老郝留下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吃。”
“比较不巧吧，教导主任，就是离职不干那个，有事找老郝，发现他不在，就到处找，然后全被逮住了。”
听完这个曲折动人的故事，晚晚只关心一件事：“那你吃饱了没？”
“当然。”
“他怎么处罚你的？”
知道晚晚问的是教导主任，这段记忆很深刻，陆知行不用想就说出来了：“他让我写一份检讨书，下周一升旗时，在国旗下面检讨。”
“有什么好检讨的，饿了吃饭不允许？”
陆知行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他继续复述：“对，他还让我检讨一千字。我又没做错，我检个屁。”
“那你？”
“我就上去检啊，我说，我不应该在晚自习叫火锅外卖，点了肥牛，上脑，眼肉，金针菇，苕粉……等等吧，报了一堆菜名，还写了火锅蘸料，煮火锅的先后顺序，也算凑齐了一千字。”
“……”晚晚问：“然后呢？”
“然后当天我又被叫了家长。”
晚晚心想，你被叫家长也是应该的。
回忆过这个话题，两个人先前那股淡淡的尴尬感散去不少。
她说话的语气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语气软软的，有光的地方给了她不少安全感。
其实陆知行刚才是有意说些窘事来转移晚晚的注意力的。
否则她会一直注意周围的黑，自己吓自己。
虽说她害怕时，对他很依赖，但他不想趁人之危。
他更希望她能恢复往常的状态，而不是，安全感缺失。
四下一片沉默，许思齐腕上红绳浮现眼前，心底那股不快的感觉又升起来了。
他闭上嘴巴，默默透过玻璃，向远方眺望。
门卫很快拎着手电筒来了。
门锁从外面打开，门卫嘴上抱怨：“放学了还不回家，跑实验楼里干什么？”
陆知行拉着晚晚，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陆知行说：“大爷，是我。”
门卫一听这声，抬头一看，说：“你小子……”看到陆知行身边的女生，话锋一转，“跟女朋友约会啊？”
“没有！我们是来学习的！”被人这样误会，饶是陆知行脸皮厚，也不太自在。
门卫哈哈一笑，没再多说，让他们俩早点回家。
街上车水马龙，灯火明亮，高楼大厦一座接着一座，晚晚握着垂下的书包带，叹了口气：“外面的世界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待在山里面呢？”
陆知行望着她美丽的侧颜，浓密睫毛卷翘，遮住那双眸子里的心事重重。
他呼吸一轻，心里有千万句话想要说，可是到了嘴边，又觉得唐突。
他想告诉她，其实你可以留下来的，你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妻，反正我爸妈比喜欢我还要喜欢你。
他们都会欢迎你的。
我也会。
你可以把你的家人都接到B城，反正陆家房产多得是，就算住在陆家，也不是大问题。
只要你开心。
可……
她会接受吗？
万一她笑着告诉他，陆知行，不要自作多情了，你以为我稀罕？
或者告诉他，其实她喜欢的人是许思齐……
他连忙停止思绪，不准自己想下去。胸口的大石越压越重，他呼吸不得，憋得想去猛打沙袋。
陆家的车很快来了。
不是家里的，是陆振川常用的那辆。
陆知行一眼认出，他想都没想，就坐上了副驾。
晚晚坐在后面，与陆振川并排。
“叔叔好。”
陆振川人虽严肃，但在晚晚面前，到底是不一样，他和悦地点点头，司机发动车子，他问起晚晚在学校的近况。
晚晚认真回答，二人有来有往，这一路也不算无聊。
陆知行坐在前面，全程闭目，一句话都不想接。
他不想与陆振川过多交谈。
回到陆家，陆夫人问了一嘴怎么回来这么晚，晚晚截过话头，说陆知行教自己学习，借用学校仪器，才晚了一点。
他爸妈很信任晚晚，没再多问，喊他们吃饭。
陆知行心中有气，说了句“不吃了”，一步两个台阶迈上楼去。
陆夫人看着陆知行的背影，急得追上楼梯两步：“哎，你这孩子，不吃饭哪行，你现在高三，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少吃一顿饭饿坏了怎么办？你……”
不等她说完，陆知行已经消失在楼上。
陆夫人无奈地叹口气，陆振川把衣服交给佣人，扯了扯领带：“不管他。”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陆夫人吃罢，有些坐不住，她说：“我上楼看看。”
陆振川放下筷子，说：“我有一条领带不见了，去年结婚纪念日，你送的那条。”
“哎？不见了吗？我前天还看到了。”
“你帮我找找。”
“等会儿，我先去看看咱儿子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又不吃饭，干吗呢这是。”说着话，陆夫人站起来，就要往楼上走。
陆振川道：“他闹脾气也不是一天两天，回回都惯着他，以后越来越变本加厉。”
“可……”
“我那条领带明天要系，你去找一下。”
陆夫人没说什么，上楼去衣帽间给陆振川找领带了。
晚晚用纸巾擦了擦嘴，说：“陆叔叔，我吃饱了，您慢慢吃。”
陆振川嗯了一声，说：“你上去之后，帮叔叔去知行的房里看一眼，问问他怎么回事。”
“叔叔？”
“你们是同龄人，比起我们这些老骨头，他更愿意跟你交流。”
“您……”她想问为什么不自己去，话到嘴边，她想起第一次月考时，陆知行被冤枉那次，他们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人家的父子关系，她一个外人，不太方便多管。
于是晚晚点头：“好。”
她走上楼，敲陆知行的门，听见是她的声音，陆知行说自己睡了，没有开门。
她没有那么喜欢勉强别人，也就没有再问。
回房间后，晚晚点燃香炉，放在左上角。青烟很快从雕花的炉子里冒出来，她嗅了一口，心旷神怡。
这是宁神香，木家独有的配方，她晚上一个人睡会怕黑，有这香在，能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她看了会儿书，做了一些生物化学题，抬头看时间，已是深夜。
其实没有完全看进去，她总是会回想今天在实验楼里，陆知行在黑暗中带她下楼梯的画面。
她父母早亡，在四叔的照拂下长大。为了培养她的独立，她的淡然，她很小的时候，就要一个人睡。
不管她如何哭闹，叫门，都不会有人理会她。
寨子在山中，晚上妖风呼啸，呜呜作响，无数个在被子里颤抖的深夜，她都能听到蛇在楼顶上爬行的声音。
稍微长大一些，四叔送了她一条狗，她给他取名阿旺。有阿旺陪她睡觉，她安心许多。
阿旺很听话，又十分粘她，除了她之外，谁都不认。
她养了半年，在某一天睡醒后，四叔告诉她，阿旺被送走了，送到了大山外面，很远的人家。
山外。
那是陌生的世界，是她没接触过的天地，她连寨子都出不了，如何能出山，寻回她的阿旺？
那是晚晚记忆中，哭得最凶的一次，她什么都没有了，看到她会摇尾巴汪汪叫的阿旺，晚上睡觉紧紧窝在她怀里的阿旺。
如果它睡醒之后找不见她，阿旺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流泪？
四叔却告诉她，如果害怕失去，就不要在一开始的时候付出感情。
起先她不懂，可是随着慢慢长大，阿旺被送走的事情一直刻在她心里，她忘不掉失去的感觉，所以不管面对什么事，她都变得克制，冷淡，不过心。
她成为了四叔最想要的样子。
也失去了一个女孩子本应有的烂漫和纯真。
却在今晚，牵住他的手，然后被他反握住的时候，涌上一股陌生的感觉。
她那颗自小封居在木屋的心，被人凿了个洞，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将心冰冻。
凿洞的人，是四叔。
是陆知行的手心的温度，驱走了那些寒，然后，把其他奇怪的东西灌进来。
她不知道他灌进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很满。
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很轻的关门声，随后是脚步声。
再轻，晚晚也听得到。她常年在山里，处于安静的环境，听力一向比别人好。
晚晚停止思考，决定出去看看。
走廊里已经没了他的影子，晚晚走到楼梯处，扶着栏杆向下望。
果然看到木质扶手上，有一只熟悉的手，已经下到二楼。
晚晚跟了上去。
一路下到一楼，厅里的光线暗暗的，只有厨房的灯在亮。
晚晚轻手轻脚走过去，就见陆知行站在厨房里面，左手握着个小饭盆，右手搅拌着什么。
他拌得投入，没注意身后，过了半分钟，他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对，转身打开冰箱，往里面加了什么。
他转回身，边拌边向前走，抬头看见倚在门口的人影，不禁吓了一跳。
数不清是今晚第几次被她吓到了。
陆知行的嘴边粘了几粒白米饭，视线往下，手里端着一盆还没拌好的拌饭。
他有些尴尬，咽掉嘴里剩下的米饭，不知怎么想的，问：“来一碗吗？”
晚晚摇头。
陆知行哦了一声，继续拌他的饭，只是速度比照从前慢了不少，眼睛时不时会瞟她，很快又收回来。
晚晚走过来，问：“我帮你？”
“不用。”陆知行避开她的手，“你去睡吧。”
陆知行从她身边擦过，向餐桌走去。
晚晚回头，看他的背影，心里觉得不对劲。
她跟他走到餐桌，在他对面坐下，也不说话，看着他一口又一口地吃饭。
陆知行脸皮也没那么厚，一直被人看着，慢慢也吃不下了。
他说：“你能不能别看着我。”
“为什么不理我？”她盯着陆知行，直截了当地问。
陆知行低头，又吃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虽然说，你以前也不太喜欢我，但绝不是这样。”
在实验楼里，她的心都被害怕占据，没来得及细想陆知行的反应。
到了校门口，她冷静下来，就感觉陆知行有那么一丝丝反常。
但她也不算非常确定，相处时间短，也不好说百分百了解。
直到这一刻，她是真的确定，陆知行不对劲了。
陆知行咽下嘴里的饭，说：“你想多了。”
“是我中午跟何雨田吃饭，没有跟你一起？”
“不是。”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陆知行心中警觉，晚晚向来聪明，她难道真的发现了？
“是我跟许思齐？”
“……”陆知行没应声，又舀了一大勺。
饭里有桔梗，泡菜，胡萝卜丝等等，一堆咸菜，拌饭简单快捷，是朝鲜人造福世界的发明。
但不知是不是今夜咸菜放多了，嚼在嘴里，竟有些扎嘴。
晚晚终于了然，她说：“你要是在意这个，怎么不早说？下次我们再去实验室，带你一个就是。他是班长，能带动班上同学一起学习，他会很高兴的。”
“……”陆知行把勺子丢进饭盆里，站起身来，把拌饭端进厨房。
他站起来的动静太大，椅子猛地被膝盖一弹，发出很大的响动。
晚晚觉得莫名，她哪里说错了吗？
想了想，她跟进厨房，语气加了几分小心：“还是说，今天做实验的时候，我学得太快……你没跟上？”
陆知行差点吐血，他没有那么蠢好吗！
“要是这样的话，下次让许思齐讲慢点，你跟不上可以说出来，不必迁就我。”晚晚眨眨眼，晶亮亮的眸子璨若星河，“许思齐这个人还挺不错的，起码脾气不错。”
陆知行压着冷意，语气称不上好：“是么。”
“像他这个年纪，读过这么多书，还是挺难得的。”晚晚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他的肯定，“用现在流行的夸人方式，他双商都很高。”
许思齐许思齐，又是许思齐。
陆知行把饭盆摔在水池里，转过身来，眼里怒火灼灼：“是，他哪里都好，学习好读书多讲文明懂礼貌，他不乱丢垃圾不随地吐痰，等红绿灯还硬要扶老奶奶过马路，他教你学习教你做实验，他对你好上一点就要被你放嘴边念，我呢？”
“……”晚晚被这一段话说的顿住，她在原地怔然，眼睛望着陆知行。
他觉得自己的脸在烧，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莫名其妙，在意这些没有用的东西。
送出去的东西，处置权在别人手上，他知道。
但，他也有不开心的权利，不是吗？
陆知行的喉头忽然有些发哽，像嚼槟榔的时候被呛住，话都已经说到这儿了，索性不吐不快——
“木晚晚，你到底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你知不知道那根绳子到底是什么意义？老子五点钟爬起来，登上那么高的山，烧了那么久的香，磕头磕得我要昏过去了，就为了一根绳子，就因为我想送给你。我怕你不收，我还特意配了个蠢得要死的，什么高考加油，谁特么想管你高考加不加油啊！你不喜欢可以不戴，不收，哪怕扔了也好，为什么要送给别人？是不是在你看来，我的心意根本不重要，可以随意任人践踏；还是你觉得，就算送出去也无所谓，比起我送你的礼物，错过许思齐的生日才是你更大的遗憾？”

第32章 真香进度 32%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陆知行的胸口微微起伏，眸底明火跳跃。
这番话说到最后，他步步逼近，几乎把晚晚欺到橱柜上。
他与她紧贴，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他本就比她高许多，厨房的灯投在他身上，她被笼进他的影子里。
陆知行气势汹汹，他像一只喷火龙，连呼吸都是火气。
他恨不得把她拆分捏碎，又不舍得动她分毫，她就站在他眼前，可他除了把心事宣泄出来，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晚晚从未落于这样的下风。
她的心脏在跳，她能感觉到它的跳动频率，一次性接收这么多信息，聪明如她，缓了好久好久，才一点点恢复思绪。
她用一贯的语调回答他的话：“我不知道，对不起。”
“对不起。”陆知行细细咀嚼这三个字，挑起半边眉毛，笑容有些自嘲，“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木晚晚？”
他的眸子在这一刻变得深不见底，她的清澈面庞倒影在他眼中，如水中映月。
她的心跳随着他轻轻上扬的尾调而加重，她没怕过什么，却是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做错事的感觉。
晚晚望着他，静静地说：“我确实不知道它的来历，也很抱歉没能珍视你的心意，我没有面对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如果你有好的解决方式，并且能够补偿到你的话，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会照做。”
“……”
陆知行握紧了拳头，牙关随之紧咬：“补偿？老子稀罕你的补偿？”
他被气得大脑一阵阵发昏，再也忍耐不住，他双手按住她的肩，不想力道大了点，得见她微皱的眉头，他赶忙松一些。
真可笑，这个时候，他还要在意她的感受。
陆知行审视她明亮的眼，呵笑一声：“好，补偿是吧，那就把你自己补偿给我。”
“我自己？”晚晚怔怔的，“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敢问什么？
这句话像一碗烈酒，把陆知行心头刚平息一点的怒火，浇得更旺了。
他的忍耐实在是到了极限，他也不想忍耐了，他陆知行含着金汤匙出生，要什么没有，何至于在一个女人身上卑微求爱，他凭什么卑微？
陆知行怒极反笑，他掌心朝上，虎口掐住她的下巴，那些不知生长了多久的爱意，借由他的愤怒宣之于口：“非要我说出来是吗？好，我告诉你，因为老子喜欢你，老子不想让你跟许思齐有关系，老子看他不爽，不想看你跟他有说有笑，你满意了吗，木晚晚？”
“……”
空气凝滞了许久。
久到陆知行以为神迹出现，魔法师出来停滞了时间。
木晚晚反应了好久，才清醒过来。
“原来是这样……”晚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喜欢我。”
“……”
他眼看着她侧开一步，从自己的掌心之下离开，满脸恍然。
他被她意味不明的态度搞得几近抓狂：“这就完了？木晚晚，这就是你的回答？”
“不然？”
好，又一个不然。
陆知行双拳紧握，脸颊染上几分可疑的红：“我在对你表白，你就没有一点反应？我说我喜欢你，你听清楚没有？”
“我又不聋。”晚晚捂了下耳朵，“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吗？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我说我知道了，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
“……”
陆知行郁结，伸手在胸口揉了半天，才稍微顺过气来。
“好，好。木晚晚，你好样的。”
他说话时，连连点头，轻轻舔了下后槽牙，像打定了什么主意。
他走到水池边，洗了个手，大步离开厨房。
离开前，他回头深深望了木晚晚一眼，像要把她刻在心里似的，然后，头也不回。
晚晚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应该没有做错什么。
反正小少爷的脾气一向如此，捉摸不定，她也不用太放在心上。
这样想着，晚晚把厨房里，陆知行扔下的饭盆和勺子收拾干净，确认厨房恢复整洁，才回到房间。
第二天早上，一一九中学门口。
晚晚与陆知行一左一右从陆家的车上下来，车从眼前开走，陆知行把书包甩在背上。
他眼下泛青，在他那张冷白皮的脸上尤为明显，显然是没睡好。
的确睡不好。昨天夜里，他们在厨房的对话一直在他脑中盘旋，晚晚的每个表情，每句话的语气，让他很难不去在意。
他已经鼓起勇气表白心迹，为何她无动于衷，甚至理所当然？
难道她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不喜极而泣，赶紧答应自己？
他想了几个小时，在天快亮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
木晚晚不是一般的女孩子，不能以常理衡量。
一般的女孩子早就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了，就她没有。
可他不喜欢那些人，他就喜欢她。
在陆知行看来，虽然他很喜欢她，但做人不能没有尊严，他必须保持一下高冷形象，让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故此他狠下心来，打算自己走自己的，不跟她一起进教室。
他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向前走了两步，余光感觉自己身旁空空，他回头一看，只看到一只白色的帆布背包消失在校门口。
陆知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她是真没把他当回事。
前方甬路躺着一枚小石子，陆知行气得上去就是一脚，把石子踢飞。
下一秒，只听斜前方传来一声哀嚎：“谁？谁他妈打我？”
……
陆知行上课时的状态并不好，昨晚的画面挥之不去，更重要的是，那种失败的滋味一直在他心头，每每回想，都会品出一种苦味。
他甚至跑去百度，给心上人告白，不答应也不接受怎么办。
第一条搜索结果：把你当备胎。
第二条搜索结果：可能是不喜欢你，又不好意思拒绝。
屏幕往下划了划，没一句话是陆知行爱听的。
陆知行当场把百度卸载，心里想，我放你妈的屁。
第二节 大课间，老师离开教室，大部分同学都还沉浸在学习中，没几个离开座位。
陆知行站起身，打算把孙高见喊出来，跟好兄弟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高见。
还没开口，就见晚晚抱着一本书，双肩平直，静静从自己的身旁路过。
陆知行不由自主被她一甩一甩的马尾吸引了目光。
他看到她站到许思齐的桌旁，轻轻敲了敲，面带微笑说了什么，后者点头，然后，二人一前一后从教室前门离开。
两人身高差刚好，又都是看起来满身书卷气的学生，站在一起确实让人移不开眼。
他忽然想起了第二条百度答案。
她不喜欢你，又不好意思拒绝。
操。
陆知行一脚踹远椅子，又故意把桌子弄出很大响动。
抬眼瞧，那条柔顺的马尾水辫直出门口，连头都没转。
她就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没有什么事值得她放在眼里。
包括他陆知行在内。
他一个人站在教室后排，内心疯狂泛酸。
其实晚晚走过去，只对许思齐说了一句话：“方便出来一下吗？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许思齐环顾四周，言笑晏晏：“当然。”
两人出了教室，晚晚带她走到走廊尽头，楼梯拐角这里。
这地方偏僻，平时都是情侣约会圣地，比方此时，四楼到五楼中间的缓步台就有一对，不过互相不耽误，彼此都当没看见。
许思齐身为班长，他来得少，不代表不清楚。
她站在白色墙边，外面已是初冬，她穿着冬季校服，裙装里面是黑色打底，脚下是黑色马丁靴，一身装扮看起来冷静又酷。唯那双明眸黑白分明，清澈水润，为她添了几分柔和。
他第一次和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平时连路过都很少，偶尔路过一次，看到黏在一起的情侣，还觉得不解。
如今成了其中一员，才体会到其中妙处。
许思齐温柔一笑：“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看到晚晚怀里抱着书，可惜只录了一点扉页，猜不到全貌。
他也没打算猜。有些谜题，太早知道谜底，到底失了趣味。
晚晚看着他：“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尼采的《悲剧的诞生》，你生日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就买了这本书送给你。”
她露出怀里的书，然后，双手递给许思齐。
许思齐接过，左手托在掌心，右手缓缓抚过书名。
他望着晚晚，眼底是藏不住的喜悦：“没想到我随口说过的话你还记得，我很感动。”
“没什么，你帮了我很多，只是一点回礼。”
晚晚说完这话，眼睛飘落到许思齐的左边手腕上，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她一向果决干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没有她说不出口的话。
现在是怎么了？只是要回一条绳子而已，有这么费劲？
从前的晚晚不需要考虑人际交往，更不用在意什么关系，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什么好得罪的。
可如今情分摆在这里，她自知做错了事，才知道想要弥补一个人是那么的难。
许思齐并未察觉出她的异样，而是说：“我帮你是心甘情愿，可不是图你的礼。”
见她不语，许思齐索性继续道：“昨天的实验你都记住了吗？只要懂得原理，记住公式，物理也没那么难，倒是你的生物，对你来说——”
“你可以把红绳还给我吗？”
许思齐一顿，脸上还保持着笑容，微微偏头：“什么？”
晚晚心中愧疚，不过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
她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婉转沟通。
但她已经学会了为他人考虑，她从来就没有考虑过别人，她也不需要考虑别人。
尽管这会得罪许思齐，那也没办法，相比之下，主动开口要回亲手送出的东西，远没有亏欠别人更让她良心不安。
又或许，心中的那秆天秤，已经开始偏向了某一个人。
晚晚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条红绳是别人送我的礼物，我不清楚它的来历，就对它的态度很随便。”
她知道这话会让两个人都难堪，她还是说了下去：“现在，我知道了，我恐怕不能把它送给班长了，因为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把红绳送人，会让他不开心，我不想他不开心。”
她开始学着，去考虑他的情绪。

第33章 真香进度 33%
午休铃声打响，学生们立即如脱缰的野狗般，冲出教学楼，争抢食堂饭菜。
陆知行不爱吃食堂，基本都去外面吃，所以他并不着急，等大部分同学都走光了，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慢慢悠悠向外走。
孙高见围在他身边，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能呈现出3D环绕效果，在他耳畔行哥长行哥短的，谈天说地。
陆知行心里有事，全程没怎么回应。
二人刚到楼梯拐角，前面突然冒出来一个人，把孙高见吓了一跳。
一句卧槽还没脱口，定睛一看，眼前的少女娴静温婉，双手负后站在墙边，感觉时间都因她慢了下来。
“嫂子？怎么是你？真把我吓够呛，心脏都要吐出来了。”孙高见的手连拍胸口。
“我找陆知行有事。”晚晚答。
“哦，有事儿啊，那你们先说，我等着。”孙高见说着，自动退到后面，一副正房给妾室让路的架势。
晚晚看了他一眼，他悠闲地在原地走来走去，好像个放风的。
这是她跟陆知行的私事，不太方便给别人听。
她想了想，拉住陆知行的手腕，带他走下楼梯。
陆知行的手还在裤兜里，被这样一拉，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前俯了下，他连忙用另只手按住扶手，才平衡下来。
她步子快，额前的碎发飘动，马尾一甩一甩的，像是带着他在云中飞翔。
陆知行望着她的侧影，感受腕上凉凉的温度，心中有些荡漾。
孙高见见此情景，当即大叫一声：“哎？你们怎么走了？等等我！”
他蹬蹬蹬快步下楼，非要跟上陆知行不可。
陆知行恨不得回头踹他，平时脑袋还算灵光的一个人，怎么这个时候跟猪头一样。
等过年他一定要送他一箱六个核桃，让他补补脑子，说不定还能拯救一下他的智商。
下到三楼，陆知行稍停，回头看着孙高见：“我现在不打野，你用不着跟我。”
孙高见定在原地，问：“咱，不是说好野辅联动吗？”
“……你可以选择单独带线，或者保护射手，总之不要跟我，听明白了吗？”
话毕，这回转由陆知行拉着晚晚，二人一同下楼。
不明所以的孙高见待在原地，内心十分迷惑。
有事直说就是啊，为什么要把他甩开？到底什么事啊？
二人出了教学楼，陆知行松开晚晚的手。
晚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陆知行说：“王者荣耀术语，你不玩不清楚。”
晚晚哦了一声。
心思挑明后，陆知行对两人的独处格外敏感。但他明白，这是他一头热，她没有那个意思。
很可能，在她心里，他的位置还不如许思齐。
他心中酸涩，又不能表现出来，他想知道他差在哪里，起码，给个机会也好。
不求她立即喜欢自己，但她对他，跟对许思齐，分明就是两个态度。
许思齐千好万好，到他这儿，就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原来你喜欢我。
他只希望她，对自己公平一点。
陆知行昂头，看向前方的大花坛，问：“怎么突然找我？”
“没什么，想和你一起吃饭，行不行？”晚晚笑眯眯的，偏头看他。
初冬的日光很薄，映在她脸上，为她蒙上一层光。
陆知行被这笑容晃眼，他别过头，心中明明是欢喜的，话却不能好好说：“昨天班长生日，怎么不和他吃？”
晚晚在掌心呵了一口气，说：“我不想和他吃，我想和你吃。”
陆知行强绷住嘴角，才没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意，心中的尾巴快要翘上天，脸上也不显露半分。
他说：“怎么，你都送了书给他，还不请你吃饭吗？”
晚晚问：“你知道？”
“……”陆知行目视前方：“你早上那么大声音，很难听不到吧。”
晚晚想起陆知行说，他不喜欢她跟许思齐接触，也就明白了，陆知行说的是反话。
她眼睛转了转，说：“他是说了请我吃饭，中午时间不够嘛，所以约了放学后。”
“所以，你就用这个时间来找我？”
陆知行停下来，脸上阴云密布，比外面的温度还冷上几分。
晚晚搓了搓手，又呵了一口气：“你不高兴？”
陆知行拳头捏的紧紧的，牙关咬了再咬，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回了教学楼。
晚晚一怔，当即去追：“陆知行？”
陆知行只当没听见。
她又追了几步，可他铁了心的，步子越迈越大，很快拐进楼里。
晚晚不得不停下来，想着想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知行。
可真是个傻子。
*
教室内空无一人，除了后排的陆知行。
破天荒地，他没有打游戏，而是拿出数学卷来算题。
他最讨厌数学了，简直不是人学的东西，但这一刻，他却发现了它的好。
起码，它能让你专心致志，认真钻研。
且，答案唯一。
只要计算严谨，就能得到正确答案，这跟喜欢一个人不一样，喜欢一个人，很可能连个结果都没有。
就算有，也是苦果。
他只能让自己投入到学习中，这样才不会去想不开心的事。
比如许思齐。
他勉强做完单选题和填空题，正准备往下做，教室内有了脚步声，是吃饭快的同学回来了。
陆知行并未理会，继续做自己的。
直到，一个扁扁的纸盒挡住了眼前的草稿纸。
纸盒内，还散发着浓郁的芝士香气。
视线上移，晚晚站在桌边，外面天冷，她身上带寒，室内暖气扑在她身上，她的脸颊微微发红，清澈眼眸又水又亮，像一汪清泉。
“干什么？”他垂眼，把盒子推走，继续做题。
晚晚说：“这么冷淡啊，我这不是怕把你饿坏了。”她俯身，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眨着眼睛看向陆知行，“未婚夫？”
陆知行头也不抬。
晚晚托下巴瞧了半天，陆知行不动如山，她叹了口气，自顾自在陆知行前桌坐下，把纸盒放在腿上打开，香浓的披萨味登时弥漫周围的空气。
她戴上塑料手套，捏起一块软软的披萨来，感叹道：“好香哦。”
余光去瞥陆知行，他还当没看见。
晚晚也不急，她捏着披萨，在空中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哇哦，你看这块披萨，像飞机一样，飞来飞去，飞来飞去，我呢，就坐着这样一块披萨飞过来，飞到了你的身边。”
她话音落下，披萨也送到了陆知行的嘴边。
晚晚低头，侧趴在桌上瞧他，切好的披萨尖描摹他的嘴唇：“都送到嘴边了还不吃啊，你也太难伺候了，包办婚姻的未婚妻做到这个份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陆知行眼都没抬。
晚晚收回手，摘掉手套，坐直身体，说：“你不吃，那就算了，我去找别人吃，中饭跟他一起吃，晚饭也一起，就带上我送他的那本书，我们边吃边看，还挺有情调的。”
她捧着披萨盒子，起身向外走。
陆知行放下笔，突然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拦到她面前，一把将她按在墙上：“你敢？”
他的手按住她的肩，晚晚垂眸，他的手腕上，还戴着一根小皮筋。
晚晚偏头：“不讲理，你不吃，还不让别人吃？”
教室前门又进来几个学生，进门之前还嘻嘻哈哈打闹，一踏进门槛，立即闭了嘴巴。
陆知行听在耳里，他知道班级人多口杂，别人传是一回事，亲眼见是另一回事，他不想让晚晚受人议论。
他拉住晚晚的手腕，把她拉到走廊，动作称不上温柔。
晚晚不恼，他拉她去哪，她就跟去哪。
走廊人来人往，陆知行嫌人多碍眼，便带她到了楼梯拐角。
他放开她，说：“你想跟他干什么，不用跟老子汇报，老子不感兴趣。”
“我没说想找他。”晚晚动作夸张地理了理耳边鬓发，“这不是有人不理我么。”
纤细的手腕上，红绳规规整整系在上面，衬得她皮肤雪白。
正是他送她那条。
陆知行心中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如一只气头上的公鸡，突然被人抚平蓬起的羽。
他不自在地别过头，说：“我没说不理你，明明就是你先——”
“我先什么？”
“……反正就是你，你先开始的。”
“开始什么，开始跟别人约晚饭，没有带你一起么？”
陆知行抿唇不语。
晚晚觑他，口吻带了几分揶揄：“可我也没想到，随口编的谎，也会有人相信呀。”
“……”陆知行神情一凝：“编的？”
“当然。”晚晚越过他，擦着他的胸前走过，在楼梯上坐下，“不是都包办婚姻了吗，我总不好红杏出墙吧，没有你的允许，我哪能随随便便和别的男生吃饭呢？我也很守女德。”
她再一次打开盒子，戴上手套，说：“过来吃披萨，快要冷掉了。”
陆知行还没从被骗的心情中走出来，那种别扭的感觉在浑身上下蔓延，搞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晚晚捏着一块披萨，递给他，说：“你再不吃，我真的跟别人吃了。”
“我又没说不吃。”
陆知行急了，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握住晚晚的手腕，然后，就着她递过来的手，咬住了那块披萨。
他与她贴这么近，呼吸都洒在她的手上。
不知是不是天冷，她的皮肤冷冷的，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指尖侵入他的心，他明显感觉到心尖颤了一下。
他不管什么脸皮不脸皮，他不要脸了。
他被气了两天，让她喂口披萨怎么了？
这样想着，陆知行更觉理直气壮，他挨着晚晚坐下，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晚晚暗笑，递给他一只手套，说：“也不怕弄脏。”
陆知行听话戴上，与晚晚在楼梯间分食披萨，他不怎么爱吃这些东西，今天也尝出几分美味。
吃完披萨，陆知行接过盒子要去扔垃圾。
晚晚站起来，从后面叫住他：“等等。”
陆知行回头。
晚晚拍拍裙子后面的灰尘，小跑到陆知行面前。
她忽然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白皙的胸口，以及清瘦好看的锁骨。
陆知行眼皮一跳，这好端端的，大白天脱什么衣服，当然没有说晚上就能脱的意思，他忙按住她的手，说：“有话好好说。”
晚晚拍掉他的手，伸手在颈间摸了摸，很快握住一根红绳。
她把红绳摘下来，上面佩着一个小香囊，很小很小，月白色的，很温柔的颜色。
她踮起脚尖，顺着陆知行的脑袋套下去，小心翼翼避开他的小啾啾，然后，戴在他的脖子上。
陆知行伸手摸了摸，香囊上还有她淡淡的体温。
“这是……”
晚晚微笑着，伸出手指抚过香囊，指尖无意滑过他的手指，有过一秒钟的短暂接触。
可这一秒钟，却比每一分钟都要清晰。
“这是一点点回礼。”她笑着回答，“是木家独有的香料，有安神的效果，也会提神醒脑，保持清醒。”
陆知行低头嗅了嗅，是熟悉的味道。
跟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没有你送我的那么值钱，你不会嫌弃吧？”

第34章 真香进度 34%
自从得了晚晚送的小小香包，陆知行每天都无比滋润，像有人在他的心田下了场春雨，润物无声。
连带看许思齐，都顺眼不少。
陆大少爷心情好，在其他事情上也积极许多，比如补习功课，提高成绩。
他每天都和晚晚互相取长补短，晚晚教他数学，他教晚晚英语。
两人关系的缓和，陆家人看在眼里，尤其陆夫人更是喜形于色，每晚亲自送上夜宵，还有核桃仁芝麻糊等等补品。
陆知行默默收好核桃仁，第二天带到学校去，给孙高见吃。
帮兄弟补脑这件事不能忘。
第三次月考成绩下来，晚晚和陆知行的成绩都有所提高，陆夫人欣慰极了，再看晚晚，已经是婆婆看儿媳的眼光。
陆知行对这些不是无所觉。
要是放在从前，他是一百个不屑，不懂他妈妈为何对晚晚这般殷切，她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在人前装乖？
可现在，陆知行只觉得，这姜还是老的辣，陆夫人的眼光果然独到，晚晚就是哪哪都好，讨人喜欢，陆夫人喜欢她有什么不对？这搁谁谁不喜欢？
不喜欢木晚晚的人，脑子肯定有问题！
但是，凡事就怕有个但是。
两人的关系，就停在这里，没有丝毫进展。
陆知行百思不得其解，他这么好看一男的，每天在晚晚面前晃，她怎么可能不心动呢？
从小被捧到大的陆少爷，第一次对自己魅力产生了怀疑。
怀疑归怀疑，陆知行是不会气馁的，正所谓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困难摆在眼前也没关系，咱们或者解决困难，或者解决制造困难的人。
高三学习虽紧张，但学生是惯会给自己找乐子的。
时值冬日，体育课停，大家在教室自习。陆知行耳机一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搞物理，饶是这样，他还是被前面围作一团的女生们吵到了。
他眉头微皱，摘下一只耳机，冷眼望过去，眸中写满冷戾和不耐。
中间那排人多，不知在讨论什么。有一人探出大半个身子，过去抢一本书一样的东西，嘴里还说：“让我翻翻，我还没翻。”
被抢了书的女生不情不愿：“你快点啊，我还没测完呢。”
陆知行人是霸道，但不至于不讲理。
体育课本就是放松用的，班长都没管，他也没必要扫人家兴。
他仔细看了眼，见围着的人里还有孙高见，当即把人叫过来。
“咋了行哥？”孙高见手拄着桌子，问。
陆知行把耳机塞回耳朵里，敛着眼睛道：“你们小点声，吵着我做题了。”
孙高见啊了一声，想到他最近一次月考进步的名次，说：“知道了行哥，我们做测试呢，特好玩，特准，真的。”
“无聊，有什么好测的。”陆知行半点兴趣都没有，“测试结果都是模棱两可的答案，是心理暗示，自己骗自己，聪明人都不会信。”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好在孙高见早已习惯。
他说：“真挺有意思的行哥，测着玩呗，就是答案之书，行哥你知道吗？这本书里有各种各样的答案，你在脑子里想一个问题，然后随机翻开一页，那就是你要的答案，真是准得吓人。”
陆知行随口应和：“哦，有多吓人？”
孙高见道：“就，我刚才问的问题是，我能不能考上清华北大。”
“答案呢？”
“答案说，只要你肯付出努力。是不是有点邪门？”
陆知行哑然，一时竟说不好这是准还是不准。
孙高见手舞足蹈道：“行哥有啥想问的问题没有？我回去给你翻翻，管它准不准的，翻着玩呗。”
陆知行本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又反悔了。
答案之书或许是玄学，但谁能保证爱情不是玄学？
陆知行放下笔，别扭地坐正身子，面无表情道：“老子自己翻。”
一听这话，孙高见赶忙回去，不管现在是谁在翻书，都别翻了，让陆知行先翻。
孙高见像个捧着贡品的太监一样，远远把答案之书呈了过来。
书是黑封皮，上面是烫金英文，厚比字典，看起来还挺有质感，又带着几分巫术的神秘。
陆知行闭上眼睛，刚要在心里默念问题，孙高见突然打断他。
孙高见：“行哥，你把手放封皮上，这样比较虔诚。”
“？”
陆知行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依孙高见所说，虔诚地默念问题。
答案之书，请你告诉我，木晚晚会跟我在一起吗？
念完问题，陆知行睁开眼睛，随意翻开答案——
“Not if you&#39;re alone.
不，除非你是孤独的。”
陆知行：“？？？”
这是什么屁话？什么叫孤独，老子单身十七年，算孤独不算？
陆大少爷气得差点把这本后书摔了。
孙高见看在眼里，干笑了两下，主动把书合上，说：“没事，行哥，咱再翻翻，再翻翻。”
陆知行没吭声，沉着一张脸把手放上去。
默念问题，随手翻开——
“Don&#39;t ask for any more at this time.
现在不要再问更多了。”
？？？
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陆知行今天非要亲手给自己翻个好的！
陆知行啪一声合上书本，又翻了一次。
这次再看，答案果然比前几次好了很多。
“Assistance would make your progress a success.
援助将使你的发展取得成功。”
看到这两行字，陆知行可算明白了。
孙高见跟水资源一样，都是他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不可再生资源，需要珍惜。
他把答案之书交还给孙高见，说：“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怎么样，行哥，够不够准？”
陆知行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倒是还挺准。”
既然连答案之书都这么说，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养兄弟千日，用兄弟一时，给兄弟吃的核桃不能白吃。
孙高见对他的作用，大概等同于华农兄弟的兄弟。
陆知行物尽其用。周末时，他把孙高见约到溜冰场，像模像样滑过两圈，他跟他在休息区坐下。
这一次，他不顾什么面子不面子，也不再无中生友，将心中苦恼和盘托出。
生活的烦恼，跟高见说说；追不上的女孩，跟兄弟谈谈。
孙高见听完故事，不禁也沉思了起来。
“行哥，你要说别人，倒还好搞定点，这嫂子……”他想了想，“要不你给我换个嫂子吧。”
孙高见也深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一人生道理。
陆知行无声冷笑，眼底有寒芒闪过：“我干脆换个兄弟，怎么样？”
“那没事了，没事了。”
他们身在室内溜冰场，前来上溜冰课的儿童成群结队，你追我赶，在冰上嬉戏。
孙高见道：“我觉得咱不能做无用功，首先你得了解一下，嫂子喜欢什么类型，咱们才能对症下药。”
“有这么麻烦？”陆知行没追过人，不太懂这个。
孙高见道：“那当然！比方说，有些女生喜欢公开示爱，喜欢罗曼蒂克，那就给她罗曼蒂克；而有些女生喜欢暖男，那就把她各方面都照顾妥帖。凭你对嫂子的了解，你感觉他喜欢哪种类型？”
“……”
这可真把陆知行问住了。
柔弱的女生会喜欢保护她的英雄，晚晚比较不一样，她更像那个英雄。
慕强的人会喜欢学习好的学霸，晚晚呢，她是学霸本人。
有些人比较吃幽默风趣那一款，至于晚晚，她心血来潮捉弄起人来，不比别人差到哪去。
她好像什么都很好，好到，没有人配得上她。
就连他自己也不配。
陆知行有些挫败，从前总担心她会不会爱上自己，现在看来，就跟学渣担心自己考上清华可是自己想去复旦怎么办一样，可笑至极。
她可能，压根就看不上自己。
陆知行站起来，不太理智地在溜冰场上怒滑几圈。脚下人造冰的温度让他冷静了许多，陆知行回到休息处，孙高见递来一瓶水。
“行哥也不用太愁，等周一上学，我去给你问问呗。”
陆知行本想说好，但晚晚那么聪明，一想就知道孙高见是帮谁问的。
有些事情太直白，就少了一些美感。
他更想营造出一种“不经意间就成了你的理想型，我们的缘分可真是天注定”的默契氛围。
所以，陆知行冷酷地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陆知行嘴上说自己想办法，其实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回家后，躺在床上冥思苦想，都没能达到想要的。
他妈的！
陆知行暴躁捶床，要是能让木晚晚填个调查问卷该多好？
……等等。
陆知行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双击word文档，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等他忙完，天已经黑了。
陆知行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书桌右边的相框，他拆开它，拿出里面那张纸。
稿纸的褶皱抻平不少，折痕尚在，画上的少女面容清晰。
记忆一晃，他又想起了那个午后，少女伏在桌前认真答卷，午后暖阳照在她脸上，为她蒙上一层蜜色的光。
陆知行的指尖抚过画中少女的眉眼，嘴角情不自禁漫上笑容。
木晚晚啊木晚晚，老子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
不过，还挺值的。
*
周一数学课下课，孙高见抱着一沓纸，在教室里挨桌发。
晚晚以为是什么试卷，并未放在心上。
很快发到她的位置，何雨田邀请她一同去厕所，左右无事，她就答应了。
孙高见看她要走，哪里肯应，他拉住晚晚，说：“嫂子别走！把同学录填了再走！”
“同学录……？”晚晚连同学录的录是哪个都不清楚。
孙高见放开晚晚，拿了两张纸递给晚晚，说：“就这个，你跟何雨田一人一张，一定要认真仔细、发自内心地填，服从你的内心。”
“？”晚晚觉得莫名：“这是？”
孙高见道：“这是同学的回忆录，记录你的青春，还有我们之间的回忆。”
晚晚更迷茫了：“我们之间……有什么回忆吗？”
“……反正是同学都要写，嫂子你就写一下吧。”孙高见擦掉冷汗。
“哦，那好吧。”她点头。
等晚晚陪何雨田上完厕所回来，她擦干洗过的手，拿起这张同学录一看。
前面的个人信息之类的还好，等到了后面……
你喜欢的异性类型是：
异性身上的哪种特质会让你心动：
符合你理想型的男明星是：
……
晚晚第一次见到同学录，虽然后面一连串的问题都怪怪的，但她想，可能同学录这个东西就长这样，是她大惊小怪了。
她拔掉笔帽，按孙高见说的，每一项都认真填写。
在填到后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时，晚晚停下笔，认真想了想。
喜欢的异性类型……
晚晚一笔一划，在这里填了个可爱。
异性身上的哪种特质会让你心动。
晚晚想起她九月份时，她浑身湿透，是陆知行带她上楼，帮她擦头发，还把衣服借给她穿。
她又想起先前在实验楼里，一片漆黑中，她牵住他的校服。
晚晚心里一暖，她认真在后面的空白处写下四个字：会照顾人。
符合你理想型的男明星是。
写到这儿，晚晚侧头问何雨田：“咱们上次看到那个内裤广告的男明星叫什么？”
晚晚不认得明星，就记得上次看过一个长得蛮帅的，身材貌似也不错，还蛮符合她对陆知行的印象。
何雨田推了下眼镜，仔细思索一番，说：“哦，黄晓明。”
“哪个晓？”
“春晓的晓。”
剩下的问题，晚晚按照自己的理解，把每项都填了上去。
最后的留言页面，她想了想，只写了四个字：多吃核桃。
然后，她人生中第一篇同学录就这样写好了。
尽管大部分问题都很奇怪，但整体来说，还是一个挺值得纪念的事。
*
“嫂子喜欢的明星竟然是……黄晓明？”
放学后，等所有人都离开教室，孙高见与陆知行翻开那本同学录，仔细阅读晚晚写下的每个答案。
同学录是陆知行去印厂印的，只印了这一本，就只是为了不着痕迹地了解晚晚的喜好。
印刷东西，册数越多反而越便宜，为了单独一本开机印刷，反而要贵上许多。
不过对陆知行来说无所谓，他不差这点钱。
“黄晓明怎么。”陆知行不了解娱乐八卦，对其中内情并不清楚。
孙高见长长地呃了一声，说：“嫂子竟然好这口，那看来，行哥你只能往这方面努力了。”
“什么意思？”
孙高见很难说清这是什么意思，为了让陆知行融会贯通，他掏出手机，在微博上搜索起来。
关键字：黄晓明  油腻。
他点开视频，递给陆知行，后者接过手机，起先看得还算认真，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变成了地铁老头看手机的同款表情。
尤其看到黄晓明对镜头疯狂展露身材的时候，陆知行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眼睛疯狂看向窗外，才勉强从校园环境里，寻找几丝清新气息。
“这他妈难度系数也太大了吧。”
陆知行想了又想，将心一横。
算了，算了，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对，这是幸福的模样。
当晚，餐桌上。
陆振川不在，只有陆夫人，晚晚和他。
趁陆夫人去厨房取东西的时候，陆知行放下筷子，嘴唇快速碰了两下，发出“噗嘶噗嘶”的声音。
晚晚和他对坐，听见声音，当即抬头，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回忆了一下，然后学视频里的样子。他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一遍上唇，唇色立即变得丰润，饱满。
做这个动作时，他的眼神狂野，邪魅，充满暗示和诱惑。
再然后，他飞速地，朝晚晚wink了一下。
晚晚：“？”
见晚晚没反应，陆知行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
晚晚想了想，身子前倾，问：“陆知行，你是有什么疾病吗？”
“……”
出师未捷并没有让陆知行气馁，他决定祭出大杀器来。
等晚晚忙完一天的学习，一看时间，已经凌晨。
晚晚正准备休息，她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室友小陆：帮我拿一下剃须刀，在我房间里，谢谢。]
晚晚强忍住回复“你是残疾人吗”的冲动，料想陆知行应该是大少爷本性暴露，就爱使唤别人，她平心静气，到隔壁房间去，果然看到剃须刀在他桌上。
她拿好，给他送到浴室。
走廊里铺着的是英式毛毯，踩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墙上壁灯开着，豪华的四层建筑在晚间变成一个古堡，古堡里静谧祥和，晚晚喜欢这份祥和。
很快走到浴室，玻璃门蒙上一层水汽，里面的人影更显影绰。
她抬手敲门，里面传来陆知行的一声“进”，她没忸怩，推门走了进去。
一抬头，愣住了。
浴室里开着暖黄色的浴霸灯，明亮又晃眼，室内水汽氤氲，修长的少年倚在洗手池边上，正慢条斯理地擦头发。
他手臂高抬，浴袍半敞，胸前的肌肉线条微微隆起，并不过分，是介于健硕与干瘦之间的一种恰到好处。
视线向下，整齐的腹肌秀美有型，人鱼线延向下腹，偏在致命处系了腰带，给人以美好遐想。
少年肤色白皙，身体已经发育成了成熟男人的样子，它兼具少年的未经人事，以及，血气方刚。
晚晚第一次见到异性的身体，不由得呆住了。
怎么说呢，竟然，竟然有点好看。
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好看。
陆知行很满意晚晚的反应，损失的男性魅力在这一刻尽数找回。
他故意拧开水龙头，然后，学着白天看到的视频精髓，往身上胸口撩了一点点水。
水滴延过胸膛向下，流过腹肌，最后，隐没到神秘领域。
陆知行弯起一边唇角，得意挑眉：“好看么？”
晚晚察觉出不妙，凝住心神，把剃须刀抛过去，陆知行连忙接住。
她冷淡道：“嘴上说着遵守男德，实际上见了女人就袒胸露乳，成何体统？”
她转身就走。
可是刚迈出两步，晚晚的步伐突然停住了。
他浴袍穿得松，方才伸手接剃须刀的时候，手臂一抬一动之间，她好像隐隐看到了什么。
那一眼太短，她很怕自己会看错。
晚晚停下，转回身去，她走上前，二话不说抓住陆知行的衣领，然后，用力向下一扒。
陆知行猝不及防，活了十七年还没人扒他衣服。
晚晚这么热情他还是挺高兴的，但他毕竟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传统的男人，他认为这种事还是男人主动比较好，女方太过主动，他会有种自己被玩弄的感觉。
他道：“那个，虽然我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
晚晚没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她缓缓松开手，眼睛盯着他的胸口，语气很是严肃。
“你这条线，怎么来的？”
陆知行不用看都知道，他哦了一声，语气放松不少。
在他左侧胸膛，是有一条青黑色的线，一直延到左臂。
“可能是胎记吧，这个从小就有，怎么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惊异，错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对什么事都成竹在胸，但陆知行更喜欢她其他时候的样子。
每多展露一面，他喜欢她的地方就又多一面。
晚晚察觉到陆知行的小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会吓到陆知行。
她一秒钟转变表情，换回往常那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淡淡地哦了一声。
“没什么，你这条线还蛮别致的，跟虾线一模一样。”
“？”
“要是哪天，你被食人族抓了，还要比别人多挨一刀。”
“？”
“别人一刀就死，你么，还要在你胸前开一刀，把虾线剔掉。”
“？？？”
晚晚没什么表情地说完，也不管陆知行是什么反应，抱臂离开了。
留下陆知行在原地，对着自己胸前那根虾线，脑袋疯长问号。
她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打开香炉盖子，又往里添了些香料。
嗅着熟悉的木香，她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可是她明白，这很可能是一厢情愿的想法，是她的大脑不愿接受事实做出来的拒绝信号。
她怎么会看错呢。
她是木家下一任继承人，是四叔一手培养出来的优秀弟子。
那些日夜背下来的古老书籍，还有多年习来的知识，已经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突然恨极了，自己这被夸赞过无数次的优越记忆力。
陆知行身上那条线，不是别的。
是蛊。
是自小被人种在身体里的情蛊。
当今世上，还会这门上古秘术的人，能在他身体里种蛊的人，只有……

第35章 真香进度 35%
四叔。
没错，四叔。
木家是用蛊世家，在封建王朝是极其鼎盛的家族，深受王侯器重。
王朝更新换代，木家却经久不衰。
直到封建帝国结束，时值乱世，军阀割据，当时的木家家主，也就是晚晚的太爷爷，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纵观历史长河，秦王扫六合怎样，贞观盛世如何，权力更迭，番邦侵略，没什么能够长盛不衰，再好的气运总有尽时。
木家必须隐退。
与其说隐退，不如说自保。
世人提起苗疆蛊术，第一反应就是阴损，毒辣，是害人所用。
其实不尽然。
有巫蛊，自然也有医蛊。木家擅的就是医蛊。
巫蛊害人性命，医蛊治病救人。
但，总有心怀不轨之人，想利用木家，达到自己的目的。
木家可以保证不参与时局，不代表别人就会相信。
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人心难测，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永远躲起来，一辈子不被人找到。
晚晚自小学医制蛊，每天与毒虫为友，她不知道学给谁，学来做什么，只是四叔要她学，寨子里的族人要她学，她便学了。
可是，她学了那么多的技艺，会解那么多种蛊，唯独情蛊，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蛊种。
她也曾问过四叔，为何教她学那么多解救别人的本领，却不教她学解情蛊。
四叔告诉她：“你年纪尚小，不懂情爱滋味，解得了情蛊，解不开有情人。”
她一向把四叔的话奉为圭臬，从未质疑过什么，可是这一次，她不得不去想，去怀疑。
怀疑四叔安排她来陆家的目的，怀疑他是不是，早有预谋。
晚晚翻出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四叔，手指停在拨号那里，迟迟没有按下。
寨子里休息得早，此时正是熟睡的时候，她打电话会吵醒他。
算了。
晚晚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开了床灯，把香炉放到床头，然后关闭台灯，休息。
黑夜可怕在，它看起来会吞噬一切。
晚晚头一次渴望这是真的。
这样，或许可以吞掉她的烦恼。
晚晚最终还是没有给四叔打电话。
她是理智的人，既然四叔没让她知道这件事，就说明背后有他的用意。
那么她愿意顺水推舟，装不知情。
她倒要看看，四叔到底想干什么。
晚晚从前生活的地方在大南边，还从未见过雪，到了B城后，冬日温度达到零下，十一月末开始，偶尔飘落小雪，到如今十二月，已是大雪纷飞。
又是一年年关，月底双旦节日，每当此时，一一九中学都会举办元旦晚会，地点在体育馆。
体育馆的场馆很大，看台座位从高到低，可同时容纳数千人。
文艺部要求各班至少出一个节目，高三生可自由选择参加还是不参加。
七班里心思活络的学生商量了一下，这毕竟是他们最后一年在一一九中学，错过这一次就不会再有下一次，大家都很想在学校里留下一些美好回忆。
文委赵玉负责这件事。歌舞表演太寻常，对同学们来说参与感也太少，他精挑细选很多语言类节目，小品相声短剧舞台剧等等，最终，敲定了一个小型话剧。
赵玉神秘兮兮的，也不公布剧本，声称要为剧本负责，选出最符合角色的演员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依次在私下找了不少同学，询问他们是否同意参演，就连孙高见都被找了。
这件事成为班上的头等大事，课余饭后，大家都会投入到热烈的讨论中去。
虽说陆知行一向事不关己，可是聊的人多，他难免也会耳闻一些消息。
就譬如这天中午。
最近晚晚很奇怪——在他看来很奇怪就是了。早饭晚饭排除不算，在上学放学的路上，也不怎么跟他搭话。
周末休息就闷在房里，或学习，或做其他的，他不清楚。
他们像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她回复的字数也寥寥，一副对他不感兴趣的口吻。
每当他想不通时，就会掏出脖子上的小香包，放在鼻子下面嗅一嗅这个令人安心的味道，然后，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是一个会随便把这种东西送人的人，她有多么难熟，他是知道的。
可这样的她，还能送他香囊，这礼物有多珍贵，恐怕世上只他陆知行一个有此殊荣。
想到这儿，陆知行心中又酸又甜。
原本约好的，中午多陪他吃饭，她也不陪了，问就说要跟何雨田一起，陆大少爷每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惹了她讨厌。
讨厌他，又送他这样的东西，她到底在想什么？
今天不知是她第几次拒绝他，眼下，陆知行与孙高见坐在校外的餐厅，光是思考这些，嘴里的饭菜就愈发无味。
他握着筷子，在自己的碗里戳来戳去，脑海中不断回想她上午课间的回绝——
“你和别人吃吧。”
她脸上是一贯和善的笑，只是那笑意太完美，像精心绘制而成的面具，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她数学那么好，陆知行怀疑，她嘴角的弧度都由她精准计算过，究竟上扬多少度，才能看起来最无可挑剔。
一如她刚到陆家时，那副客套疏离的样子，看起来对谁都亲近知礼，实际上最是漫不经心。
他好像，一下就被她划到了界限之外，成了一个普通同学。
心口微微发堵，像有铅球在坠，他摔下筷子，撑着桌子站起身，尚在扒饭的孙高见抬头看他，眼下嘴里的饭，问：“行哥，你不吃啦？”
陆知行没答，抬腿向外走。路过斜后桌的时候，他们讨论的讨论声不小，陆知行想忽视都不行。
“哎，我听说啊，赵玉那个话剧，女主好像定了木晚晚。”
“真的假的，她说演了？看着不像会参与集体活动的人。”
“不信问赵玉就知道了，他眼光确实不错，一选就选个最漂亮的，没看白婷婷这两天脸色不好么。”
“之前有这种事，女主都选她，今年被人抢了，气能顺就怪了。”
“顾客您好，麻烦让一下。”
一道礼貌温柔的声音拉回陆知行的注意力，他定睛一看，穿着统一服装的餐厅服务员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餐盘。
陆知行说了声抱歉，赶忙让路。
他本打算到室外透透气的，听完这些话，他忽然改了主意，步伐一转，到收银台买了单。
当天有一节自习课。
上课之前，陆知行眼见着赵玉去了卫生间，他在后面吊儿郎当地跟上，看起来只是碰巧一起。
赵玉小便，他假装小便，与他相隔一个小便池站着。
赵玉结束，他也装模作样结束，出去洗手时，恰好卫生间没有旁人。
陆知行随手把门关上，然后，关门的手干脆撑在门上，整个人呈“文”字，挡住唯一的出口。
赵玉是个文艺的胖子，内心有诗和远方的田野，但这不包括田野里的砖头——他不想挨揍。
被学校里出了名不好惹的大佬拦住，他的内心不颤是假的。
他强装镇定，可微变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陆知行，你、你找我什么事啊。”
“我听说——”陆知行顿了顿，在心中酝酿着开口。
毕竟，这事儿还挺丢脸的。
“木晚晚在你这儿演女主，是吗？”
陆知行这人，表情看起来总是拽拽的，即使他内心可能并没有那么想拽，但他就长成这个样子。
尤其此时，他一手支着门，微微歪头，有些上翘的眼尾透着些许不耐，头发还扎成了一个小辫子，怎么看都是不好惹的打扮。
赵玉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说：“我明白了，我回去就把她换掉。”
“……谁让你换的？”陆知行不喜欢这种自作聪明，大掌在门上狠狠拍了下，“就用她，不准换。”
“那你找我是……”
陆知行还是难以启齿，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样，也没更好的机会多跟她接触，他说：“你那个话剧，还有角色没有？适合我的那种。”
“呃。”赵玉消化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说，“你……要演我们的话剧？”
“那倒也没有特别想演。”陆知行放下手臂，双手插袋，下巴轻轻扬了扬，装腔作势的，“但是作为三年七班的一分子，我也想在班级里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赵玉对待自己的作品还是很积极负责：“不用，不用，不留也行，你也太客气了，不用强演，没事，算了。”
他私心里是觉得陆知行演不好，所以赶紧顺水推舟，打消他的念头。
赵玉想离开卫生间，被陆知行一把按住肩膀：“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分配角色，也别想走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
角色全部选好那天，节目也报给了学校。排练的时间定在放学后，赵玉是导演，安排大家每天放学在学校排练一个小时。
然后开始分发剧本，一圈人站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这圈人里，有三个人实在特别显眼。
木晚晚和许思齐，这两个人，一个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集体情怀，单纯的插班生而已；另一个完全醉心学习的人物，竟也会参与这种活动。
但要说最令人意外的，还当属陆知行。谁都知道他是什么人，纨绔，霸道，横行，能把他招进这个组里，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
这会儿，他靠墙站着，眼睛死死黏住木晚晚，眼里的霸道和占有旁人一眼即知。
晚晚不是没注意到，她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陆知行不是会对这些积极的人，他是为什么参与，她也能猜到几分。
她说不上的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两者兼有，又觉得，陆知行真是傻得够呛。
晚晚身上不止这一道视线，还有白婷婷的，她竞争女主不成，参演了别的角色。她盯着她，眼底尽是不甘。
又是这个木晚晚，总是在夺她的东西，明明女主就应该是她的。
白婷婷捏紧拳头，心中酸意翻涌。
众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只随便看了两眼，便低头阅读自己的剧本了。
赵玉把剧本的关子卖得太大，搞得大家都很好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剧本。
陆知行弯起一边嘴角，他的手在剧本上缓缓摩挲，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想洗手间里，自己与赵玉的对话。
他说：“木晚晚演女主是吧？我演男主。”
赵玉为难地说：“这不太合适吧？”
他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剧本不是你负责吗？我就要跟木晚晚对手戏最多的。”
赵玉说：“那你要这样说的话，我这男主确实挺适合你的……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啊，行哥！”
陆知行心里一喜，他问：“真的？那我跟她，有感情戏没有？”
“当然有，你可是最大看点！”
陆知行就喜欢这种万众瞩目的角色，这才符合自己的身份么。他心中熨帖，眉目也和善许多。
戏里戏外，双管齐下，保教她逃不掉他的手掌心。
如此一番美好畅想，他心满意足地翻开剧本，仔细阅读过剧本名称：《公主与骑士》。
他略作思考，对这个剧本大概有数了，应该就是美丽公主与英俊骑士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骑士为救公主翻山越岭披荆斩棘什么的，老套却百看不腻那种。
倒是也不错，演个骑士什么的，让她体会一下他的魅力也好。
陆知行翘起嘴角，满怀期待地翻过第二页，看到那里的人物小传——
恶龙。
恶龙？？？

第36章 真香进度 36%
这就是赵玉口中说的，非常符合他形象的角色？
他哪里跟恶龙相像了？
陆知行面无表情合上剧本，抬头看向赵玉，问：“男主角？”
赵玉手里的剧本微微卷边，看来是翻过好多次，他不敢得罪陆知行，只好无理辩三分：“那个，行哥，这个从戏份上来说，您确实是男主没错，咱们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哈哈。”
陆知行暗中瞄了晚晚一眼，见她低头阅读剧本，校服的领口里面，露出细瘦锁骨，和一截雪白的天鹅颈。
算了。
只要能有多跟她相处的机会，做一条恶龙有什么不好？
他勉强压下这股不愉，目光一转，看到晚晚身旁的许思齐，心中又不畅快了。
他们站得近，许思齐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回应了几句。
她有多久没这样跟他说过话了？哪怕只是虚伪的客套。
教室后门被人推开，所有人看过去，见外面站了两个男生。
赵玉问：“你们怎么回来了？”
见到这么多人，知道他们是为了话剧排练，不好打扰。
其中一个扶着门框，说：“练习册落下了。小白，你上我座，把我化学练习册拿来。”
外号叫小白的学生玩笑地骂一句，走到这男生的书桌边上，翻出一本红皮的练习册来。
他也懒得走路，卷起练习册，扬起手臂朝后门扔过去。
练习册在空中划过完美抛物线，可惜力道不足，瞄得太偏，没扔到题册主人手里，反向门口不远处的晚晚身上砸去。
陆知行的心提到嗓子眼，脚下动作比他反应还快，已经奔了过去，可他还是晚了点。
站在晚晚边上的许思齐第一时间伸出长臂，把人揽到了自己怀里。
练习册擦着晚晚肩头，带起一阵风，啪一声砸在墙上，翻开的纸声稀里哗啦，掉在地上。
许思齐搂着晚晚，神情关切，语气是他陆知行一辈子都学不来的温柔。
他听见许思齐问：“砸着你了么？”
晚晚摇了摇头，许思齐抬手，帮她拢了一下鬓边碎发，动作自然流畅，并不让人觉得无礼。
他微笑道：“那就好。”
扔练习册的男生双手合十，对晚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没什么事吧？”
许思齐一手撑着桌子，弯腰捡起来练习册，递给门口的男生，后者谢过离开，他才回头，对小白说：“下次多走两步，伤着人怎么办？”
小白一脸歉疚：“以后肯定注意，班长。”
“嗯。”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许思齐和木晚晚引去，并没有人注意到，陆知行停下的脚步。
他只是距离远了点。
他明明是第一个。
抓着剧本的手微微有些收紧，在纸上留下褶皱。
就像他此刻的心里，在一点点发紧。
好像他与她之间远的不止是这几步的距离。
还有一些其他。
是年级榜上，他跟许思齐的差距；是在学识和见解上，他跟她的鸿沟。
是他的幼稚和冲动，远不及她的冷静与成熟。
他的家庭是要比她好一点，他从小到大满身优越。
可在她面前，什么出身金钱，都不值一提，是她眼里是黄白俗物。
这一刻的陆知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因为这些距离，就像方才那一瞬，明明离得那么近，他已经足够快了，也够努力，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是不是只要追上这一点点，她就属于他。
他抿唇，冷脸朝赵玉勾了勾手指，后者连忙过来。
陆知行声音不高：“班长呢？他演什么？”
赵玉哦了一声，说：“他演骑士。”
“？”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剧本叫公主与骑士吧？
似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许思齐抬头看过来，正对上陆知行不善的眼神。
许思齐一笑置之。
在众人阅读完剧本之后，文委赵玉开始给大家讲解剧情，分析角色。
剧情倒是并不复杂，但因为是校园剧，需要弘扬正能量，这个剧本主题扣的是环保。
住在海岛上的恶龙，居住环境受到人类破坏，恶龙为了报复人类，愤怒抓走国家公主，逼迫人类改变。
但工业兴起，国家正在壮大之时，必不可能为了一只恶龙停止。
人类决定放弃公主。
只有骑士一人，不顾所有人反对，漂洋过海救走公主，与恶龙决斗。
最终，骑士战胜恶龙，救走公主，却也停止了对环境的破坏。
剧本看点在于剧情好笑，公主思维方式与众不同，与恶龙之间多次发生令人捧腹的剧情，而人类的自私，以及对其他生物的冷漠，非常值得反思，总体还是一部不错的剧本。
赵玉并没有骗他，从戏份来看，恶龙的戏份确实要比骑士更多。
只不过名声不太好听而已。
名声。
陆知行心中沉了沉，看向晚晚的眼眸晦暗不明。
跟晚晚比起来，名声算他妈什么东西？
赵玉带他们熟悉剧本后，试演了前三场戏。除了需要出场的角色外，赵玉让其他人自由留下或回家。
急着回家的，自然提前离开，剩下的都是一些爱看热闹，或者想观摩演戏的，空荡的教室里还算热闹。
第一场戏，开场就是木晚晚，或者说，蒂娜公主。
旁白介绍故事背景，蒂娜是王室中最美丽的公主，也是国王的掌上明珠。
公主从床上醒来，换上美丽的衣裙，女仆过来告诉她，今天要去海上，请公主挑衣服。
新航线开通，王室利用新技术制造了新的游轮，今日正式起航，由国王陛下和公主亲自到船上去体验。
就这一小段，公主从起床，到被女仆伺候，挑选裙子，跟女仆对话，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又有那么些难度在。
赵玉心里也挺忐忑，木晚晚是新同学，脾气秉性如何不甚了解，他只是看她的气质，与剧本上的蒂娜公主很像，就选了她。想来也没有人会对学生的演技过于挑剔。
话是这么说没有错，偏偏，他是个比较上心的文艺委员。这是三年七班在学校最后的作品，也是大家共同的回忆，假如木晚晚演不好，他会考虑要不要把她换掉。
他还记得，她是从山里来的，看过多少电视剧，对表演有多少了解，很难说。
所以开演之前，赵玉不放心地对木晚晚叮嘱了好多，还跟她说：“不用紧张，也不用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同学，你现在不是一个学生，你就是公主本人，你要入戏，知道吗？”
木晚晚没什么表情，说：“知道了。”
她这副样子，赵玉心里更没底了，说这么多还无动于衷，可能真的对表演没什么天赋吧。
简单的景已经置好了，一张椅子作为公主的“床”，现在是无实物表演，一切都靠大家想象。
赵玉不抱希望地说了声开始，然后手握剧本，跟其他同学站到一边，把教室后面空出来的场地围住，一同欣赏木晚晚的第一场戏。
一声Action落下，坐在“床”上的晚晚也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发生了变化。
说不上哪变了，在场同学都感受到了那瞬间的转换，人还是那个人，仍然明媚漂亮，可就是，哪里不一样。
众人不禁屏息期待。
晚晚慵懒地抻了个懒腰，缓缓站起身，演女仆的同学还没上场，她也不尴尬，施施然走到另一边，然后，假装拉开窗帘。
似是被日光晃了眼，她抬手，轻轻在额前遮挡，好像她此刻真的站在窗前，淡看晨曦。
女仆上场，说完台词后，按照剧本，她跑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回头问：“公主，选一件礼服吧。”
晚晚侧目，漫不经心瞧了一眼，抬手一指：“要边上那件，有蝴蝶结的。”
语气姿态高贵，是见惯奢靡华丽的不以为意。
再接着，女仆与蒂娜公主对话，晚晚把公主的矜贵和娇宠，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场戏结束，众人一瞬间有些恍惚，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他们的同学，而是蒂娜公主本人。
晚晚转身，看向赵玉，后者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她以为赵玉不满意，便问：“哪里需要改么？”
赵玉回过神来，听见这话，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他大步走过来，一脸惊诧地问：“你以前学过表演？”
“嗯？没，第一次演，还挺好玩的。”
赵玉的目光有些激动，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你……没去当艺术生，真不知道该说可惜还是……”
晚晚什么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数学满分，语文每次都趋近满分，物理成绩优异，都是令人头疼的科目，她成绩这么好，将来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她的演技，丝毫不输她的文化课。
他本以为自己怎么也要指点两句，帮她找找感觉，看了她的表演之后，他已经不需要多说任何。
甚至应该考虑一下，由她来指导其他同学。
赵玉对木晚晚非常满意，心中对她的评价，一下子拔高了许多。
有这样的女主在，话剧成为元旦晚会上最优秀的节目，还不是早晚的事儿？
其他人不如赵玉对表演理解得多，但晚晚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对她的印象从厉害的转学生，到敢惹白婷婷的女老大，到陆知行的女朋友，再到如今。
一个样样出色的女孩。
这不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这时，赵玉开始对演女仆的女孩进行演技指导：“你刚才开衣柜的动作太小，应该大一点，你开的是公主的衣柜，它的门……”
陆知行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方才的阴霾散去不少，在心中得意轻哼。
早就说了，山里来的怎么，山里来的也比你们这群人强。
也不看看晚晚是谁的人呢！优秀不是应该的？
他刚要把晚晚叫过来，就见到许思齐迎上去，跟晚晚说什么。
不用听也知道，在夸她演得好。
陆知行的脸色一秒阴沉。
教室后面一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还是挪了桌椅空出来的，这么近的距离，她都没想着看他一眼。
好像从不认识他一样。
陆知行攥紧拳头。
他不能气馁。
很快开始第二场戏。
场景布置在“游轮”上，有国王，若干大臣。通过台词介绍完国家当下的工业情况后，天色忽然骤变。
海面上波涛汹涌，巨轮被浪卷得忽上忽下，船上有过微微骚乱。远处，恶龙驭风而来，抓走了甲板上的公主。
此时，甲板上的蒂娜公主，也就是木晚晚，就站在空地上，假装站不稳。
陆知行气势汹汹朝她走过来，她就站在那，离他这么近，这一次她铁定不会再避开他。
这样想着，他走到她近前。赵玉之前说过，抓公主这一段，只需要“勒”住公主的脖子就可以，表演出那个意思来。
可他们站得这么近，近到他一伸手就能触到她，借由这次机会光明正大跟她接触，她绝对没有回避的余地。
陆知行心下一紧，他伸出手，当场把晚晚拦腰抱起。
她的个子在女生中算高挑，又那么瘦，抱起来轻若无骨。
他还记得当初她身上淋湿，她穿了他的T恤。把黑T扎进腰带里，那腰有多细，他看一眼就难忘记。
看是一回事，亲手摸到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掌越过她的背，覆上她的腰，即使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弧形腰线，还有腰肢的紧致。
她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身上那股淡淡的木香将他包围，不同于他佩戴的小香包，这味道多了几分鲜活，更像她的体香。
这下她可跑不掉了。
她就在他臂弯里，他低头扫了一眼，只一秒，他也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惊诧，还有被人抱在怀里的羞怯。
那抹羞怯只攀上她脸颊一瞬，表情很快恢复如常。
藏得住神色，却藏不住发红的耳根。
晚晚吓了一跳，双脚离地令她失去安全感。少年的手臂强而有力，她被搂得很紧。
她抬头，望见陆知行的线条分明的侧颜，右臂与他胸膛紧贴，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她安定下来。
陆知行不会演戏，但他胜在脸臭。
他态度不好，一副谁惹谁死的表情，十分符合恶龙居住地被污染的情况，赵玉看在眼里，只觉得他在真诚表演。
在场学生一同围观了晚晚被抱起来的情况，神情都有些暧昧。
陆知行对新学生有意思，这事儿长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
只要新生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他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掉下去过。
不喜欢就有鬼。
就是没想到，陆知行会突然这么大胆，说抱就抱。
赵玉打断陆知行：“不是让你勒脖子就行吗，怎么抱上了？”
晚晚也觉得不妥，在他怀里轻轻挣扎。
陆知行抱紧，没让她动，漫不经心挑了挑眉，说：“我认为，龙有翅膀，可以在天上飞，那他飞的过程中，只能用爪子抓住蒂娜公主。那我又没爪子，只能把她抱起来，这样更逼真一点。”
赵玉稍加思索，了悟道：“你说得对，是该抱着。”
文委这样讲，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
剧本上，这一场关于公主与恶龙的戏份暂时没有，都是其他人的戏了。
陆知行把晚晚抱到自己的座位，把她放在桌子上坐下。
他俯身，双手撑住她身侧，把她圈在怀里，动也动不得。
两人相距咫尺，晚晚抬眼，表情再冷静，也掩盖不住话语里的嗔怒：“陆知行，你干什么？”
他声线放低，用气音回答：“我抱我媳妇，不犯法吧？”
她第一次被人这般对待，他又高又大，血气方刚的男孩子，这不是动手打架，真论力气，她哪反抗得过他。
她微微向后仰，小声说：“你敢抱我，谁让你的？”
“我让的。”陆知行得意地翘起嘴角，已经不要脸了，他向赵玉那边递了个眼神，压低声音，怕别人听去他们两个的悄悄话，“文委也让了。”
“别离我这么近。”晚晚耳尖红得要滴血，尽管脸上看起来毫无波澜，“我要下来。”
“这就要下来了啊。”陆知行的头换了一边歪，她发红的耳朵令他心间愉悦，猫挠一样发痒。
他的声音像不断荡漾的水波，波纹正是因她而起，他讲话时，拖腔带调，又有那么几分不满似的。
“怎么班长可以，我不可以？那你说说，我跟许思齐，你更喜欢谁抱你？”

第37章 真香进度 37%
晚晚久久无语，这有什么好比的？
她知道陆知行想听什么，但她偏不说，她漫不经心地翘起嘴角，说：“那还是更喜欢他一点。”
陆知行黑脸，想把她抵在墙上再问一次，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回答。
但他没出息，他不舍得。
有同学好奇注视这边的动静，陆知行也不想太惹人注意。他低低威胁：“喜欢也没用，我不会给别人抱你的机会。”
晚晚暗笑，嘴上哦了一声，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他一边肩上，抬眼注视他。
他们挨得近，他能看到她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她也能看到他琥珀色的瞳孔，清澈干净，倒映她有些娇俏的面容。
他听见晚晚问：“那别人抱到了怎么办？”
她就爱给人出难题，看人为难的样子，长时间的接触，他对她已经足够了解。
他才不要被为难到，他轻轻一笑，露出陆大少爷一贯的成竹在胸的模样，在她耳边说：“那我就一直抱着你，这样别人就不会有机会了，你说呢？”
“……”
他怎么这么油嘴滑舌？
这番话如断线珍珠，噼里啪啦落在她的心口，让她的胸腔无序地跳动了起来。
晚晚稳定心神，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又不可避免地，被这句话取悦到。
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不过两秒，线条一点点僵住。
那晚在浴室里，她眸光一瞥间望见的东西，一秒跳到她的脑海。
一切喜悦戛然而止。
*
排练和复习同时进行。
课上大家投入学习，课下，参演的同学就会研究如何演，大家热情高涨，都对这一次晚会倾注了心血。
晚晚是女主角，大部分戏份都在她身上。
她平时在班级少与人来往，同学们对她的了解甚少，对她的印象还很片面，只知道长得好，学习好，动手能力强。
这次看她演戏，众人不禁被她的演技震撼。
主要是，太出人意料了。
同学们都以为赵玉选她是因为外形，想不到文委就是文委，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能看穿新同学美貌外表下，精通演戏的灵魂。
一时间，众人对晚晚的好感再次上升一个度。
陆知行借着这次机会，跟晚晚的交流倒是多了很多，她再没理由回避，这让陆知行觉得，虽然演的是个反派，但也是值得的。
尤其他光明正大阻止她跟许思齐接触，实在比较方便。
演出需要戏服，他们的话剧跟王室有关，所以需要一些假王冠之类的东西。
赵玉周末有补习班，恐怕没时间，交给别人，又怕他们不知道该选什么样式。
晚晚听了，突然说：“我去吧。”
赵玉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你知道去哪买吗？”他记得她不是本地人。
晚晚的确不知道，但她已经学会使用手机了，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查，实在不行还能问。
她说：“没关系，我可以去。”
一旁的许思齐说：“我陪木晚晚一起。”
班长稳重靠谱，有他相陪，确实最让人放心。
赵玉说：“班长去的话，那我就光明正大偷懒了。”
其他同学附和：“班长可真好，有班长在，咱们省了好多麻烦。”
许思齐谦逊道：“不要这样说，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一直仿若背景板的陆知行，听完这些对话，不悦的感觉又在体内横冲直撞。
怎么哪都有他？未免追太紧！
他看不惯他这么道貌岸然，大家都是男人，许思齐内里藏着什么心思，他会不知道？
不就是想追木晚晚么！装得大义凛然，还不是以权谋私。
平日里，他们互不相干，陆知行懒得管。
现在把这套用他媳妇儿身上，那就不行！
陆知行气得抓狂，但他怎么说也是很要面子的人物，不能太喜形于色。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在意。
周末那天，早起的晚晚背了单词，做了两套题，约莫到了跟许思齐约好的时间，她换好衣服下楼。
行到一楼，听见电视里激烈的游戏厮杀声，晚晚扫了一眼，见陆知行窝在沙发里，掐着游戏手柄，正在峡谷里激战。
他穿着白色的高领针织毛衣，下巴藏在松松垮垮的领子里，脑后梳着小啾啾，侧颜精致分明，像极了橱窗里的瓷娃娃。
游戏打得太过投入，修长手指操作灵活。她脚步轻，对她下楼毫无所觉。
晚晚无意吵他，轻手轻脚去门口换鞋。
佣人捧着脏窗帘走过来，看到陆知行，道了声“少爷”。陆知行头没转，随口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到晚晚，眼里见笑，热切道：“小姐，您要出门？”
晚晚平日勤快，又懂礼貌，见到佣人总会点头致意，很少给她们添麻烦。
光这样还不止，晚晚长得乖巧聪明，佣人们大都是中年人，看见她，就像看到自己的女儿，很是亲近。
晚晚嗯了一声，微笑：“和同学买东西。”
她话音刚落，就听那边啪一声，陆知行把手柄扔在茶几上。
他起身，抓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边穿边走过来。
佣人以为他们约好的，没再多嘴，上楼了。
晚晚当他有别的事，也没多问，推门向外走。
入冬之后，北方万物凋零，九月来时，茂盛碧树全都变成了枯枝。
晚晚无意踏碎一片枯叶，发出咔咔脆响，陆知行就在她一米开外，目不斜视，好像这条路上就他一个人似的，又恰巧跟她并肩。
出了陆家大门，晚晚穿过马路向左，走了不过两米，晚晚突然停步。
转回身，穿风衣的少年站在身后一米处，他双手插兜，抬头望天，漫不经心吹着口哨，一副看风景的样子。
晚晚瞄他一眼，没多说，继续向前走。
这一片富人区马路这么宽，他就跟在她身后，她耳力好，想忽视都不行。
走了大概二十米，晚晚蓦地转身，陆知行探头探脑跟着她的样子，被她逮了个现形。
他迅速转脸，看向路边干枯的树梢。
晚晚立在原地，静静凝视他：“跟着我干什么。”
“谁说我跟着你了！许你走这边，不许我走这边？”陆知行死鸭子嘴硬，“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站在路边，双腿笔直，高而瘦，无需说话，光是看人一眼，就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气场，有让人想要臣服的魅力。
晚晚点头：“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当然。”他扬了扬下巴。
晚晚侧身，右手向前摊掌，让出一条路来：“你先走。”
“？”
“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反正不同路。”
“……”
陆知行胸口一闷，这女人怎么回事，就非要跟她对着干？
偏偏，他就是tm吃这套。
他拉不下脸，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脚步比照平时放慢很多。
他擦过她的肩，干燥的冬日里，她身上的木香带了些冷调，像森林里的幽香古树，神秘而清冷。
他想把这冷拥入怀中。
走过她一米多远，陆知行足下仿若灌铅，怎么都迈不了下一步。
前方无处可去，他的终点只有她。
晚晚的目光如芒在背，陆知行停下脚步，硬着头皮转回身。
她双手环抱立在原地，看起来气定神闲。
薄阳打在她身上，她的周身笼着淡淡的光。
“那个，你到哪里去。”陆知行别扭地问。
晚晚跟他打哑谜：“你管我？”
他心虚了一下，手揣在大衣兜里，理不直气也壮，输人不输阵：“怎么不关我事，你是我未婚妻，我不管你谁管你。”
晚晚不再争：“我跟班长买道具。”
他连忙道：“我也去。”
“你？”
“就是我。”陆知行眼睛看着宽阔大路，还有远处的别墅群，“你们两个人买不完吧，再说，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我开车送你啊。”
“没多少东西。”晚晚看他一眼，“而且，许思齐马上就到了。”
“什么意思。”
晚晚没答，目视远方。
陆知行随之看去，只见平直的马路上，一辆白色奔驰远远驶来，随着距离的缩短，奔驰车降速，在马路上掉转方向，稳稳停在路边。
许思齐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来接晚晚。
他主动打招呼：“抱歉，让你等久了。”
“不晚，我也刚出来。”
陆知行眼看着二人就这么在他面前这么含情脉脉，他非常十分极其特别地想要骂人。
虽然含情脉脉是在他看来，但在这样的画面下，显得他很是多余。
他妈的，凭什么？
晚晚对陆知行说：“我先走了，晚上见。”
许思齐早就注意到了陆知行，他能察觉到来自同性的敌意，只是故意装看不见。
眼下就要分别，良好的教养使他露出微笑：“这么巧，你也住这附近啊。”
陆知行扯了扯嘴角，漫不经心地笑了下，他昂首，懒洋洋开口，眼睛睨着许思齐：“不是住这附近。”
“那你怎……”
“我跟木晚晚住一起。”
“？”
许思齐迷惑。
知道他肯定听不懂，陆知行大步走上前，一把搂住木晚晚的肩膀，强行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他看着许思齐，说：“我，跟她，同居。”
“同居？”
“准确来说，不止同居，我们两个毕业就结婚。”
陆知行搂着木晚晚，隔着半米的距离，在马路边上，在奔驰车旁，跟许思齐静默对视。
□□味在他们二人之间弥漫，空气中隐隐可以嗅到硫磺味。
陆知行半眯眼，挑衅味道十足。
他不想再隐瞒，他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木晚晚是他的未婚妻。
是他英明伟大的父母给他打小定下的娃娃亲！
任何人都抢不走的那种。
他必须让他搞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让他知难而退。
干燥寒风卷着落叶，在他们二人中间打了一个冷旋。
许思齐率先打破沉默，他温文一笑，好像陆知行的话从未进过他的心里：“原来是这样。”
他转头，无视掉晚晚肩头的手，说：“我们走吧。”
晚晚哦了一声，从陆知行的怀里出来，准备跟上。
方才陆知行的话，她当然听得清楚，她甚至听到了他在说话时，胸腔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贴着她的身躯，想无视都不行。
她忆起初到学校的第一天，陆知行把她叫到走廊里，恶狠狠地告诉她，不准对任何人说起他们的关系。
再想到刚才他一本正经宣告主权的样子。
凭什么他说隐瞒就隐瞒，他说告诉别人就要告诉别人。
她最不喜欢让别人如意。
眼看着许思齐为她拉开车门，晚晚站在原地，突然叫了他一声：“等一下。”
陆知行以为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无情，不该坐未婚夫之外的男人的车，心中忽然一热。
转念又想，你还知道自己是有夫之妇啊！
许思齐侧头，耐心十足地笑：“怎么了？”
晚晚也笑：“刚才他是逗你的，我们是住在一起，但没有婚姻关系。”
不远处的陆知行：“？”
“嗯？”许思齐呼吸一紧。
“我只是他家的远房亲戚。过去孩子多，我奶奶的父亲的姥姥，是他太爷爷的七妹妹的婆婆，我出生得比较晚，所以按辈分来说……”
“来说？”许思齐情不自禁接腔。
陆知行心中忽地升起熟悉的、不详的预感。
晚晚慈爱地看向陆知行，目光中满是柔光：“按辈分来说，我啊，还是陆知行的奶奶。”
陆知行：“？？？”

第38章 真香进度 38%
奶奶？
我怎么没听说？
陆知行险些吐血，他大步走上前，把晚晚拉回来。
许思齐看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孝顺我奶奶。”陆知行攥着她纤细的腕，侧头盯着她，说，“未成年不让开车，他没驾照不安全，你不能坐他的。我让司机送你。”
许思齐从容淡笑：“不用怕，司机在车里，是我看这段路没人，手痒想试试。”
陆知行趁机落井下石：“偷偷开车，这可不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该干的事儿吧。”
“好了。”晚晚夹在中间，不知道他俩在争什么。坐了谁的车，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了一下，说：“我坐许思齐的车，你做你的事去。”
他们目的地不同，就不用陆知行特意送一下了。
陆知行用眼神将许思齐千刀万剐，只因现实社会里他必须告诉自己杀人犯法。
他放开晚晚的手，说：“我也跟你去。”
晚晚惊诧：“你去干什么？”
陆知行不管什么七七八八的，他眨巴着眼睛，里面若有水光，他理直气壮地问：“奶奶，你不要我了吗？”
额前刘海掩映间，眼底那汪泉水更亮了，像一只可怜巴巴，哀求主人带它出门的金毛犬。
没有人能拒绝萌系生物。
尤其，那个生物平时总是凶巴巴，还臭着一张脸，冷不防用额头蹭你膝盖，任谁都会忍不住摸摸它的头。
晚晚的手又痒了起来，有一说一，陆知行的小啾啾手感还是挺不错的。
她的内心倏然一软，松了口：“一起也可以。”
得到她的准许，陆知行的内心无比愉悦，身后那根无形的尾巴已经摇出了龙卷风。
晚晚已经这么说，不管许思齐心中如何想，都只得同意。
去市区的路上，是许家司机开车，许思齐坐在副驾驶，回头跟晚晚交谈。
两人一直在讨论化学实验反应等，一系列跟化学有关的东西，这都是晚晚的弱项，她也乐得讨论。
陆知行想插话又插不上，只能听他们两个交流。他对这些不感兴趣，思绪逐渐神游，转念一想，起码晚晚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什么他都能掌控。
但看两个人越说越投机，他心中某个角落还是有些吃醋。
凭什么晚晚一直在跟他说话，他这个未婚夫就只能在旁边看着。
跟许思齐就有那么多话？
陆知行面色微凛，去口袋里掏手机。他这一掏，在里面摸到一盒口香糖。
他眉头一跳，不动声色拿出来，打开口香糖的盖子，抽出一枚口香糖。
外包纸轻而易举拨开，柚子味的口香糖暴露在空气中。陆知行送到晚晚嘴边，说：“张嘴。”
晚晚“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陆知行顺势把口香糖塞进去，说：“一直嚼，别咽。”
她没吃过这个，冷不丁嚼在嘴里，清新的柚子味道扩散在嘴里，尝起来酸酸甜甜。
“味道不错。”晚晚说。
陆知行松了口气，开了口的口香糖盒子伸向副驾：“班长来一个？”
“不了，谢谢。”他不吃零食。
两个人的话题悄无声息被打断，陆知行心中欢喜，面上不显。
他自然而然地开启新话题：“上次家里做的糖醋鱼你喜欢么？”
晚晚点头：“好吃。”
“那晚上吃这个，再加一道红烧排骨，我还想吃八珍豆腐，你呢？”
“再加一道汤吧。”
“我妈明天要逛街，你明天有空吧？”
“逛街？”
“元旦了，要买新衣裳啊——”
“哦。”
“哦是什么意思，你打算穿校服过年？”
“我们岁数大的都穿唐装。”
“怎么不干脆穿汉服？”
“那还是穿树叶好了，返璞归真。”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有几次许思齐想要回头插话，都被陆知行用新话题挡过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到下车都是这样，陆知行首战告捷，在心中悄悄比了个耶。
演出服装道具用的是班费，这些东西用一次就扔，无需花大价钱购入。
几人按导航找到批发市场，在一座五六层高的百货大楼里。
掀开军绿色的棉门帘，地暖热气与新服装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头晕。
大理石地砖已经发灰，还有经年累月进货拖出的磨痕。
入目是饱满拥挤的小摊位，有卖袜子内衣的，有卖棉拖鞋的，仿制大牌做成的雪地棉，只要几十块一双。
陆知行嫌恶地皱了皱眉，他一个从小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大少爷，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中有些接受不了。
但许思齐和木晚晚都没什么异常，他要是说什么，显得他有多娇贵似的。
他不想在媳妇儿心中留下坏印象，也就闭了嘴。
“去几楼买，知道吗？”陆知行耐着性子问。
许思齐也是第一次来，他四下看了看，说：“先逛一逛吧。”
几人把一楼逛了个大概，一无所获，只好找电梯去二楼。
陆知行看了看岁数比他还要大的电梯，还有脏兮兮的扶手，再次皱眉。
“就没个升降梯？”
“找升降梯也要时间，先上去吧。”许思齐说。
晚晚看出陆知行不太适应，很是真诚地提议：“你不舒服可以出去等我们。”
陆知行以为她不高兴，心里一虚，道：“我可没说。”
话毕，像是证明自己似的，迈步上了电梯。
许思齐侧头，说：“真担心他将来的女朋友，忍受他的脾气肯定很辛苦。”又看向电梯，“也没有那么脏，走吧。”
晚晚说：“他脾气挺好的啊。”
……
二楼卖的都是男装，看着也不像有的样子。
许思齐还要再往上，陆知行说什么都不肯走，在这地方逛，有什么好逛？
人挤人，摩肩接踵，偶尔还有人推着巨大编织袋过来，擦着人们过去。
说难听一点，再来十个编织袋的货，也抵不上他一件风衣的钱。
许思齐道：“你可以找个地方等我们，买好之后我们立即去找你。”
陆知行不好意思吐槽，照这个速度，人家下班了也买不上。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前面有个卖军大衣的货摊，守摊的大姐四十出头，腰间背了个黑色腰包，穿了件黑色羽绒服，正坐在塑料凳子上啃玉米。
陆知行长腿一迈走过去，俯身叫了一声姐姐好。
大姐抬头一看，见是个漂亮的少年，穿的洋气，还扎了个小辫子。
长得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特别懂礼貌。
大姐哎哟一声，连忙放下玉米，问：“买军大衣吗？”
陆知行说不买：“姐姐，请问您知道哪里能买到舞台服装吗？还有道具一类，我跟同学找了好久都找不到。”
大姐说：“楼上没有卖的，你得上地下看看，那卖小玩意儿的比较多，好好逛逛，保证全。”
就这地方，还有地下？
陆知行腹诽完毕，弯唇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着，又乖又温顺：“谢谢姐姐。”
“呀，没事，要是还有想打听的都问我啊。”
陆知行跟大姐招了招手，直到他带人走远，大姐才依依不舍收回目光。
被迫出卖完色相，大少爷心情不是很好。
他将主要信息说给许思齐，同他们在过道中间穿梭，向电梯那里出发。
狭窄过道人挤人，前方又有人忙着推货。
货物一个人多高，又沉，绑在推车上，推货的大哥人暴躁，嘴里在喊“都让让”“靠边了靠边了”。
众人纷纷让路，过道人太多，躲不开的，只好躲到人家的铺子里去。
也有人充耳不闻，继续慢悠悠地晃，推货老哥也不管那么多，你不躲我就撞。
被撞的人猝不及防，向旁边栽，旁边是曲起一只脚，靠着铺子吃麻辣烫的中年大姐。
大姐蓦地挨撞，手里的麻辣烫不稳，直直向一旁泼去。
偏不巧，麻辣烫泼出去的地方，正是晚晚。
陆知行想都来不及想，当下转身搂住她，把她护进怀里，用后背替她挡了一下。
她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里，在狭窄的空间内，被他保护的很好。
茫然抬头，她望见陆知行鸦羽般的长睫，以及近在咫尺的脸。
少年的呼吸扑在她脸上，后面那些乱糟糟的声音被他挡住，她的眼前只有他。
浑浊油污的麻辣烫，泼到陆知行的风衣上，顿时湿了一片。
装外卖的塑料打包盒掉落，发出几声闷响，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歪歪扭扭跌在地上。
混着麻酱的油汤痕迹明显，还有几根青菜挂在上面。
推货的人全当没看见，嘴里喊着“让开”，混乱并没有让他止步。
人流逐渐散开，其他人同情地看了他们两眼，也没多管。
陆知行放开晚晚，按着她的肩膀，问：“你没事吧？没磕到吧？”
晚晚摇头。
他这才松口气，放开手里的少女，低头一瞧。
衣角还在滴汤。
……
吃麻辣烫的大姐也挺不好意思，她手足无措道：“我不是故意的，那人一撞我，我没拿住，就泼你身上了，没烫着吧？”
说完，钻进铺子里拿出一卷纸，扯出长长一条：“来，孩子，快擦擦。”
陆知行用眼角瞥了卷纸一眼，没动。
许思齐上前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他把纸递给陆知行，说：“擦擦吧。”
晚晚知道，如果不是陆知行，此时弄脏衣服的就会是自己。
她截过手纸，说：“我来。”
她走到陆知行身侧，俯身要帮他擦。
陆知行哪里舍得让她做这个，他按住她的手臂，语气有些烦躁：“不用擦，直接扔了吧。”
麻辣烫大姐听得瞪大眼睛：“扔了？你这孩子，这么好的料子，咋说扔就扔。”
“脏成这样，也不好洗，费劲死了。”
陆知行牵住晚晚的手：“走吧。”
电梯附近有个垃圾桶，他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毛衣，下一秒，风衣被他无情丢到一边。
乘电梯下到一楼，晚晚想了想，对一旁的许思齐说：“班长，我们要买的东西不多，你一个人也没问题吧？”
“嗯？你有事么？”许思齐听出弦外之音，停步问。
晚晚说：“他外套脏了，我先带他买个衣服。要是你还没买完，我们再去找你。”
原本头顶乌云的某个少年，在这一刻阴霾散去，雨过天晴。
紧紧牵住的手腕，都变得灼热甜蜜。
陆知行的心中无比滋润，整个人仿若枯死一冬天的老树，吹过一阵春风就开始抽条，摇摆着发了新枝。
许思齐看了陆知行一眼，心中愿与不愿，总要妥协：“你们去吧，我一个人没关系。”
晚晚也觉得他没问题，也不是上刀山下油锅。
陆知行又开始腹诽：早怎么不说没关系，还非要跟晚晚一起？
三言两语跟许思齐挥别，晚晚收回被握住的手，上下打量陆知行一眼。
少年穿着马丁靴，白色毛衣斯文干净，一双长腿比例逆天，脑后的小辫子显得他桀骜不驯，漂亮又野性。
晚晚在心中赞叹一声，这里离出口不远，她向外瞧了瞧，说：“这附近有什么商场么？”
陆知行说没有。
“你总不能冻着。”
陆知行心中一热，心中非常得意，但他竭力告诉自己要矜持。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怎么，你担心我？”
担心？晚晚想了一下，点头：“是的。”
陆知行恨不能当场把她摁在怀里，狠狠亲上一口。
他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说：“没事，不用担心，冻不死。”
北方冬天跟南方不同，零下十几度不是闹着玩的。
晚晚左右环看一圈，想着男装在二楼，她拉陆知行上去，左看右看，都感觉不够厚。
最后，晚晚看到先前那个啃玉米大姐，她走上前，问：“军大衣怎么卖？”
“……”
*
穿上军大衣的陆知行心中极其复杂。
扔吧，媳妇儿给买的第一件衣裳，他不舍得；穿吧，这衣服廉价又丑，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晚晚看到他这一身装扮，点点头，发出如是评价：“不错，跟你先前的风衣也没什么区别嘛。”
“？”
两人离开百货大楼，这附近不是B市经济最繁华的地方，不同于那些广厦楼宇，这里楼不高，也没有商业街区那些喧嚣热闹。
有的只是大城市角落里，最平凡的生活，满是烟火气息。
晚晚看一眼就喜欢上了，大楼旁边的胡同里卖的都是小吃，煮玉米，烤红薯，驴打滚，油炸糕，都是她没见过的。
空气中充斥烤红薯的香甜味道，晚晚问：“这是什么味儿，好香。”
“红薯啊。你喜欢吃，回家让阿姨给你烤。”陆知行拉着她要走。
晚晚不肯动。
她望着卖烤地瓜的推车，眼睛瞬也不瞬。
陆知行看了一眼大铁炉子，以及盖子上面的烤地瓜，街边甜品，廉价食物，都是他非常抗拒的。
但是晚晚喜欢。
陆知行心中一叹，晚晚有句话说对了，她的确是陆知行的奶奶。
是他修了八辈子才求来的一尊姑奶奶。
他认命地走过去，跟老板说：“要一个烤地瓜。”
“三块钱一个，五块钱俩。”
“不用，就要一个。”
老板揭开盖子，白色热气蒸腾，老板装了一个地瓜，陆知行付过钱，一手拎着地瓜，一手牵着晚晚就走。
晚晚伸手。
陆知行看一眼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他拒绝：“烫。”
晚晚说：“那人家怎么不怕烫。”
不远处，一个男人蹲在台阶处，剥开地瓜皮，大快朵颐起来。
陆知行看都不看：“人家是无情铁嘴。”
晚晚说：“我饿了。”
陆知行发现他对晚晚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很有原则性的一个人，可是遇见她以后，去他妈的原则，她就是他的原则。
他只得答应：“那我们去前面找个店里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吧。”晚晚眨眼，“我们也去那吃吧。”
她指了指前方的台阶。
“……”
陆知行低头看了眼自己，又肥又厚的军大衣，手里拎着烤地瓜，看起来就像开车几十里地，进城卖白菜的农村小伙。
哪有半点大少爷形象可言？
可是晚晚笑着看向他，那笑容就和当初请他吃冰淇淋的神情一模一样，他想哄他开心，让她永远有笑容。
他认命地走过去，站在台阶边上。晚晚伸手去拿红薯，陆知行阻止她：“烫。”
晚晚不信，指尖摸了一下，果然被烫得一缩，她捏住耳垂，苦恼地看向陆知行：“那怎么办？”
她难得有不懂的地方，有求助于人的时候。
就算她要星星，陆知行也想给她摘下来。
他心中柔情无限，向后看了一眼一米高的平台，大剌剌坐下，说：“叫声好听的，我给你剥。”

第39章 真香进度 39%
“什么算好听的。”晚晚问。
陆知行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在开玩笑，没忍住曲起中指弹了下她的脑袋：“没求过人吗？”
晚晚抬手捂住额角，诚恳摇头。
陆知行一噎：“那今天你不叫得顺耳一点，我就不帮你剥了，你怎么办？”
“那我自己剥啊，这也不难。”
陆知行简直要气吐血，他是在跟直男谈恋爱吗？
他把她拉到近前，本想捏她的脸，手伸到半路，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妥当。
大手半路改道，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就不能撒个娇？”
“怎么撒？”
“你可爱一点。”
“？”
看晚晚一脸迷惑的表情，陆知行也觉得自己有点强人所难。
好像，撒娇跟她的确不是一个画风的东西。
陆知行叹口气：“算了，那说点好听的总行吧。”
“比如？”
“比如说，我们两个这个关系，你懂吧，将来结婚之后，你得管我叫什么？”
“陆知行？”
“……”
大少爷丝毫不见挫败：“那我们关系合法之后，从法律上来讲，我是你的什么？”
“丈夫？”
陆知行面色稍霁，总算到了正轨上，他循循善诱：“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呢？口语上方便你叫我的……”
“老公？”
笑容在他脸上漾开，陆知行笑容得意，食指在晚晚的鼻子上轻轻点了点：“乖。”
晚晚恍然：“原来你喜欢听这个啊。”
陆知行脸又黑了，这是什么反应？
他问：“不然你以为？”
“以为你喜欢叫哥哥啊。”
陆知行看着怀里的女孩，看她明媚漂亮的脸，就忍不住逗她。
他弯唇轻笑，伸手拨弄她的发尾，视线在她脸上来回打转，声音压低：“那也得你叫一声，我才知道喜不喜欢啊。”
明明外面天寒地冻，可晚晚的耳垂没由来地有些发热。
不知道对话哪里出了问题，前面都还好好的，可是他这句话说出来，那个语气，还有他耐心极好，漫不经心等她上钩的表情，像一阵风，吹皱了她心池的水。
她站在他身前，稍微向后就会坐到他大腿上，他的另只腿封住她的退路，不让她走。
他不是第一次咄咄逼人，初到陆家，他的态度远比现下恶劣得多。
而现在，他明明是温柔低语，却照那个时候，更令她感受到什么叫气势压人。
她长久的静默并没有让他耐心减退，反而格外有兴趣地用膝盖撞了下她的大腿，陆知行低下头，自下而上瞧她，强行引起她的注意：“嗯？”
晚晚压下心绪，表面上一脸正色，静静开了口：“哥哥。”
声音柔柔的，又带着几分清亮，叫得陆知行心神一荡。
笑意自眼尾蔓到唇角，他不依不饶：“再甜一点。”
晚晚嗅着红薯四溢的香气，无奈妥协，声音又软下去几分：“哥哥？”
“哥哥在呢。”
陆知行心中柔情无限，只想紧紧搂住眼前人。
望着她眼巴巴的模样，再想到她方才那声哥哥，陆知行一本满足。
他打开被热气熏得都是水汽的塑料袋，伸手去撕地瓜的皮。
陆知行忍着烫意，三下五除二，剥掉了红薯顶端的外衣。
红薯冒着热气，他连皮撕下一块黄里透红的红薯肉来，送到晚晚嘴边，晚晚伸手去接，被陆知行避开。
“干吗？”
“怕烫着你，外皮又不干净。”
晚晚心有余悸，顺从地收回手。
陆知行心中暗笑，把冒白气的红薯递到她嘴边，晚晚握住他的手腕，吃下他亲手喂的烤红薯。
甜味在嘴里化开，软糯的口感让这甜更浓了几分，晚晚频频点头：“很香，很好吃。”
“有那么好吃？”陆知行笑问。
晚晚伸手撕下一块带皮的红薯肉，喂给陆知行：“你尝尝，很甜。”
陆知行就着她的手吃下去，动作流畅自然，丝毫没觉得不妥。
他的唇无可避免地触到了她的指尖，是她没有感受过的软。
这一下对晚晚来说，却比刚出锅的红薯还烫，她的手臂再次瑟缩。
指尖火烧火燎的，连红薯皮都没捏住，掉到了地上。
陆知行恍若未觉，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似的。
晚晚压住心跳，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紧张，又觉得奇怪。
她佯作淡定，问：“怎么样？”
陆知行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说：“是很甜。”
晚晚微笑：“我没骗你吧。”
陆知行发现了，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心情会比平时好上一倍。
看起来再怎么成熟稳重，其实还是个小女孩。
他用拇指擦去嘴角，凑近晚晚：“不过，还是你叫的那声哥哥更甜。”
*
许思齐买好东西后，特意跟晚晚发了消息。
演出用到的东西，他多出了十块钱邮费，让卖东西的人打包发快递，直接邮寄到一一九中学。
晚晚回了个ok手势的默认表情。
有了戏服后，演戏众人更加入戏，《公主与骑士》的排练也更流畅。
这部戏毫不意外通过了学校的审核，在排节目表时，被放在晚会倒数第二表演，做压轴节目。
这无疑表明了学校对这部戏的看好，全班同学包括老郝都对这部戏抱了重望，指着它在晚会上给大家留下美好回忆。
很快到了十二月三十一号，白天上课时，同学们热情高涨，心都飞到了晚上。
在众学生的期盼中，这一天过得短暂而又漫长。
下午五点，一一九中学如往常一样打响下课铃声，离开学校的却没有多少。
学生们吃过晚饭，在六点半的时候准时集合，以整齐的队伍向体育馆进发。
晚晚他们的节目后面，所以并不急着去后台，那里地方毕竟有限，不能同时供所有演出的学生休息，所以他们暂时跟班级在一起。
体育馆很大，容纳全校师生不成问题。
正中间的篮球场上，篮球架已经被人撤走，只留下广阔的场地。
正中间搭了一方表演台，舞台两侧投放着液晶显示屏，保证视线和角度不好的同学也能观看表演。
每个班级在老师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班级的所在地，整齐坐好，静静等待节目开场。
要演出的学生坐在第一排，方便随时走动。
陆知行早就吩咐过，要跟晚晚坐边上。他们过去时，大家都在找座位。
他一屁股坐在最边的位置上，大长腿毫不讲理地搭上前面的扶栏。
恰好，拦住晚晚的去路。
晚晚垂眸，看着眼前的腿。
她花了三秒钟思索究竟是该当场踩断，还是该用手扭断，考虑到两种行为都不太美观，她只好礼貌询问：“干什么？”
调戏调戏你。
心里话当然是不能直说的，陆知行勾唇轻笑，眼角微扬：“再叫次哥哥就放你过去，否则的话……”
“否则的话？”她学着他的语调。
其他学生都在各忙各的，已经坐下的人，看到这边的动静，怕事的当没看见，八卦的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不过对他们来说，陆知行对木晚晚有意思这个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
陆知行也不在乎他们看不看的，怎么了？他跟木晚晚是天造地设天生一对，跟自己的媳妇儿玩点情趣，不碍着别人吧？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流连，眸里带笑：“否则，坐哥哥腿上也行。”
晚晚第一次发现，原来陆知行这人也没个正经。他给她的选择，横竖都没个好结果，分明是故意戏弄她。
不是爱脸红的性格，这些话对原本的她来说，也不算什么听不得的东西。
可自从上次，上次无意中与他有了一次不该发生的接触，她已经梦到过好几次。
梦里的陆知行嘴唇更软，她的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磨得她指尖发烫。
她收回手，却被陆知行一把抓住。
他在梦中更加肆无忌惮，把她堵在角落，低声问她：“躲什么？”
她如实回答：“烫。”
陆知行垂眸看向她的指尖：“让哥哥看看，真有这么烫？”
他含住了她白嫩的指。
……
她又想到了这个梦，表情管理得再好，可还是不动声色地红了耳根。
她不理他：“让我进去。”
“我还等着听。”
晚晚在想，把他从二层看台扔下去，应该摔不死吧。
念及晚上还有节目要演，她忍了忍，叫一声也不吃亏，他喜欢听她叫就是，虽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
她毫无感情：“哥哥。”
陆知行不挑食，只要是她叫的，他照单全收。
他说话算话，当即放下大长腿，让自家媳妇儿过去。
这时，所有同学都已经坐下，嘴馋的偷吃起了零食，话多的开始交头接耳，无聊的或是玩手机，或是抬头看场馆中央的荧幕广告。
陆知行双手撑在身后，偷偷打量木晚晚。
她穿着冬季校服，马尾高吊，显得干净利落。
白嫩的耳，耳边几缕柔软乱发，耳垂是可疑的红。
琼鼻挺翘，下巴有一个浅浅的弧度，鼻尖，嘴唇，下颌，三点一线，是标致的美人线。
他知道她好看，可是越看越发现，她每个细节都长得很精致。
她的肩膀又平又薄，身上有种单薄的美。
看得人想逗她脸红。
陆知行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
放着这么漂亮一美女，自己整天想的竟然只有怎么赶走她，怎么让她臣服自己。
他贴近晚晚，问她：“知道为什么让你叫哥哥吗？”
晚晚心中升起怪异的感觉，明知道他又挖了坑等自己，可她想不出别的答案来。
聪明如木晚晚，在此刻也变成了一个老实人。
她摇头。
陆知行道：“因为你叫起来很好听。”
“好听？”
陆知行说了句别动，他缓缓伸手，在她脸颊轻轻拭去什么东西，眼神专注且温柔。
这么近的距离下，仿佛一切都被放慢了，包括她的心跳在内。
她只听得到他的呼吸。
他的睫毛像杂草，茂密得毫无章法。
他不着痕迹，擦去她脸上子虚乌有的东西，其实只为趁机摸一下她的脸颊。
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讲话，语调暧昧至极：“很好听，所以，以后也只能叫给我一个人听。”
*
晚会很快开始，两个学生主持人热情高涨说完开场词，就开始了一一九中学新一年的元旦狂欢。
开场就是劲爆的街舞，衣着酷炫的女生性感热辣，嗨爆全场，迅速点燃了晚会气氛。
再后面，就是其他学生的歌舞表演，学生大都出自有钱家庭，哪个都是学艺术多年，表演水平远在及格线之上，看得人兴致盎然。
表演者一般要在上场前半个小时去后台准备候场，在提前四十分钟的时候，赵玉提议先去几个人，把服装道具搬过去。
没提前放在后台，是怕会被其他人碰坏。
手脚勤快的，自告奋勇就要去。
有人离席，后排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哎，你上厕所吗？”
“走走，正好我想去，还怕没人陪我。”
“我也去我也去！”
晚晚没有被这些人打扰，专注欣赏舞台上的小品节目。
十分钟后，在赵玉的带领下，准备演节目的人向后台出发。
从看台的楼梯下去，走廊里，大家兴奋地讨论着。
陆知行一直粘着晚晚，这个时候许思齐走上来，对她说：“待会儿加油。”
“你也是。”晚晚点头。
许思齐嗯了一声，看了一旁的陆知行一眼，没有多说。
几人到了后台准备室，里面大概有一间教室那么大，摆了一圈椅子供人休息。
先前搬道具的同学都坐在椅子上玩手机，见人来全了，赵玉拍手组织：“来，都把自己的服装拿好，方便的在这儿换，不方便的去卫生间，检查好自己的道具，缺不缺，全不全，都小心点啊，小心点。”
晚晚是主演，服装不跟他们放在一起。她看到许思齐在那边，也就朝那走了过去。
许思齐把自己的骑士服放一边，把剩下的袋子递给晚晚，说：“你的。”
晚晚说：“谢谢。”
她掏出公主裙，裙子是许思齐选的，她穿过一次，米白色，肩膀处做了泡泡袖设计，款式非常英伦。
当然，也只是卖个款式，这条裙子布料和做工都称不上好，穿着并没有很舒服。
她找到裙子肩膀，摊开一看——
胸前被人剪了个大洞，后背拉链被人暴力撕开。
腰部以下被人恶意破坏，一个洞又一个洞，恶毒的是，暴露的都是人体比较私密的地方。
换言之，如果不顾这条裙子坏掉的地方，硬要穿在身上，也要冒着走光的风险。
陆知行是只恶龙来的，他也没什么戏服，主要是有个恶龙模样的头套。
他的头套最好找，拿到手里之后，就一直注意晚晚的动静。
见到她手里破破烂烂的服装，陆知行当场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谁把衣服拿来的？”
一句话，引来了所有人的注视。
大家都看到了晚晚手里的裙子。
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她的服装坏了，意味这出戏将没法演下去。
有一个人慌了神：“操，谁他妈弄的？”
旁边一人接茬：“坑人么这不是？”
先前搬服装道具的同学也看到了这个情况，他们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澄清自己。
“不是我们，行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搬之前没打开看，搬之后也没动过啊！”
大家都是同学，他们与晚晚无冤无仇，也没理由撒谎。
陆知行大步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衣服，看了又看。
坏掉的部分边缘整齐，明显被人剪过，说明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蓄谋已久。
现在不是追究元凶的时候，陆知行舔了舔后槽牙，说：“我来想办法。”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响了不过两声，对面很快接听：“陆少爷？您好，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地方？”
“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品牌在B城，离一一九中学最近的店址。”
“您这是？”
“我现在需要一件白色的女式礼服，英式宫廷风，请问送过来要多久？”
“稍等，我帮您查一下，稍后回复您。”
“麻烦快一点。”
电话挂断不过三十秒，那边打回来。
“陆少爷您好，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左右。”
陆知行看了眼时间，此刻距离他们演出还有二十分钟，无论如何都来不及了。
他问：“能不能再快一点？”
“抱歉少爷，恐怕不太能。”
陆知行想了想，一手按住手机听筒，看向赵玉：“现在班里谁能上去表演，多几个节目，空出二十分钟的空档，服装的事就解决了。”
赵玉迟疑了下：“可是时间安排都是有限的，突然多出节目，学校不会同意吧？”
陆知行说：“我以为这是最不值得在乎的问题。”
众人沉默。
确实，对陆家来说，这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许思齐道：“打乱秩序是不好，而且表演节目，音乐也要提前交给学校才行。”
陆知行心里烦，他甚至在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电掐断，这样就能拖住时间。
尤其，他的电话还没挂断，需要迅速作出答复，否则同样是浪费时间。
赵玉说：“木晚晚，你觉得呢？”
通过排练剧本，大家对她的喜欢和尊敬都上升一个度，眼下难题发生在她身上，他想听听她的意见。
如果她想拖延，那就想办法拖延。
就算他们想不出办法，陆知行也会想出办法的。
感受到众人热切的注视，晚晚的心无比沉静。
她环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陆知行的脸上。
“我有办法。”晚晚说。

第40章 真香进度 40%
也许是晚晚的话太有信服力。
她说有办法，大部分人竟然松了一口气，明明还不知道她的办法是什么，就已经确信她百分百能搞定这件事了。
陆知行挂断电话，还是很担忧：“真的没问题？”
晚晚说：“试试再说。”
她吸了口气，走到窗边，用力一扯。
稀哗数声，杆子上的铁环接连作响，乳白色的窗帘就这样被拽了下来。
窗帘一小部分掉在晚晚手臂上，另一多半飘在椅子上。
众人都注视着她的动作，没想到她能搞这么大胆的事情来。
这不是破坏公物吗？
转念想，一个窗帘也不值几个钱，陆家给学校做的贡献，随便拿出来都比一条破窗帘贵重。
晚晚头也不抬：“有剪刀针线没有？”
赵玉明白了她的用意：“你要拿窗帘做裙子？”
晚晚答：“算是吧。”
旁边一个男生惊讶道：“你还会干裁缝？”
“去，说的这么土，大哥这怎么也是服装设计。”
准备室里的确有这些东西，学生表演么，难保出现意外情况，这些东西也是为了应急考虑。
还有曲别针，胶带，固体胶，液体胶，美工刀等。
晚晚拿裙子在自己的身上比量了一下，去走廊抖落窗帘的灰，然后把窗帘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她一直低头在忙，因为这关乎到今晚的表演情况，众人都不敢走，一直围着晚晚，看她做每一步。
却见她有条不紊用剪刀裁掉多余布料，没有能够画线的彩笔，她撕下胶带，在窗帘上做标记。
陆知行一见这么多人都在看晚晚，心中醋意渐升。
她媳妇又好看又厉害，这帮人看了能没想法吗？
他摆一张臭脸，说：“衣服都换好了？在这看什么？”
其他人惊醒，发现戏服都还在手里，眼看着离上场时间只有十五分钟，他们连忙散开，各搞各的去。
晚晚身边没什么人了，不过有没有人对她毫无影响，眼前能让她专注的只有这一件事。
陆知行还是不放心，他低声说：“你不用这么费力，往后推迟几十分钟又怎么？”
晚晚说：“别人的时间也是时间，我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
“别人有没有麻烦不关我事，我不想让你穿这种东西。”
窗帘是什么东西，是能穿身上的吗？光是想想，陆知行就觉得她受委屈。
他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晚晚停下手中动作，直起身来看向他：“这没什么委屈的，我也很久没做衣服了，有机会动动手也不错。”
陆知行讶异：“你还会做衣服？”
晚晚继续低头，口吻随意：“寨子里无聊，跟王奶奶学做点东西打发时间。”
陆知行稍微想了一下王奶奶是谁，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家里有熨斗的。
裙子坏的地方多，如果补裙子，浪费的时间更多。
她把裁下来的料子折来折去，陆知行搞不懂她的用意，事已至此，只能按她说的做。
他极其相信她。
只是不想看她劳累，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可是这样的她，在灯下认真裁剪裙子的她，手中针线灵活在布料中穿引，那生动娴熟的样子，举手投足间的淡定和无畏，都深深吸引着他。
在这样几近争分夺秒的时刻，准备室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动静不算小，有人抬头去看，这其中包括陆知行。
白婷婷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其他班的男生，男生手里拎着一袋零食，说：“你拿着，留着你饿了吃。”
她回头，语气不善：“都说了我不要，缠我半天了烦不烦，听不懂人话啊？”
那男生看着腼腆老实，长得其貌不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白婷婷吼，他涨红了脸，说：“我，我就是怕你饿。”
“你怕我饿，不代表我就会饿，我再说一遍我不要，能不能听懂？”
男生还想说什么，可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期期艾艾道：“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离开后，白婷婷翻了个白眼，自语道：“烦死了，缠了我一晚上。”
准备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戏服，她取过来，路过晚晚身边，她惊讶道：“这裙子怎么坏成这样？”
晚晚没什么反应，说：“我也想知道。”
陆知行理都懒得理她。
白婷婷落了面子，气愤地哼一声，去洗手间换衣服去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部分同学都已做好上场准备，而晚晚的裙子还在赶制中。
她只有两只手，已经尽可能以最快速度完成。裙子坏了那么多地方，在有限时间内，要修补得天&#183;衣无缝，还要保持美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外面节奏感强烈的音乐戛然结束，伴随一片热烈的掌声，教室内的同学们全都抬起了头。
为确保晚会进行得万无一失，学校已经彩排过两次。
外面的音乐他们很熟，正是他们节目之前的那个。
也就说，轮到他们上场了。
体育馆内音响效果很好，可以确保麦克风的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舞台上面，男女两位主持人走上来，男主持人举起话筒：“感谢二年六班带来的精彩表演。”
女主持：“其实每个女孩子都希望能在爱情里遇到自己的骑士，因为骑士可以披荆斩棘，一心一意保护自己。”
男主持：“在这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吗？”
女主持：“你不信？下面请欣赏三年七班带来的话剧，《公主与骑士》。”
男主持：“掌声有请。”
听见外面的掌声，赵玉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围着晚晚团团转：“裙子还差多少？你要上场了！”
白婷婷坐在边上，漫不经心玩着手机。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她翘起了一边嘴角，说：“文委，你还是给她借条裙子吧，她能不能缝好先不提，你看她能缝完吗？”
晚晚没空抬头，她手指翻飞，像一只蝴蝶在花中翩跹。
窗帘在桌上胡乱铺着，也看不出她在裙子缝的地方有什么章法。
陆知行不爱跟这种女的计较，可晚晚是他的逆鳞。
他冷眼扫过去，刚要开口，一只柔软的手突然牵住他的掌心。
侧过头，但见木晚晚睫毛卷翘，连眼都没眨：“先让布景搬道具的拖一拖，很快。”
陆知行看不得晚晚受气，要把手抽出来，晚晚抬眼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行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节目顺利演完，别的都等结束再说。
他姑且一忍。
赵玉心中没主意，事到如今，也只好照晚晚说的做。
第一幕是在公主的卧房，搬道具的同学简单置好景，就等演员上场了。
可是主演还不在，扮演侍女的不好上场，其他人更不能先上去乱演。
赵玉急，不得不再次跑到准备室门口催。
“好了没有？已经火烧眉毛了！”
晚晚想了下，冷静地说：“先让侍女照常上场。”
赵玉以为她疯了：“她一个人怎么演？”
晚晚抬头，眼底不见丝毫慌张：“相信我。”
许是她的语气太淡定，也可能是事到如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要不然还能怎样？
赵玉静了一瞬，最后将心一横，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先让大家看到个演员再说。
起码能向大家说明，我们的故事真的开场了。
在观众的期待下，只见舞台上，一个女仆出场了。
女仆走进公主的房间，叫公主起床。
然而她走进来一看，大床上并没有人，女仆急得站直身体，左右找：“公主？公主？”
女仆找遍了整间屋子，都没有看到公主。
台下的学生也在期待，公主什么时候才能现身。
而他们看不见的是，演女仆的女同学疯狂朝后台处使眼色，让那里的人赶紧把木晚晚叫出来。
赵玉在后台口那里打手势，比划了半天女仆也看不懂。
木晚晚再不上台，她真的演不下去了啊！
“公主，你在哪儿？”
——“我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去。
一袭米白色公主裙的少女，提着裙摆款款走过来。
远远看去，她胸前是一个又一个叠压的褶皱，像层层波浪翻滚，凸显身材。到了腰际，被一条细带收住，勾勒出纤细腰身。
这层自胸口延伸下的波浪，一直垂到膝盖处，与蓬起来的公主裙摆自然融合，看起来颇有几分典雅的味道。
她一头秀发微卷，平角肩舒张，裙角下是细瘦脚踝，系着高跟鞋带。
体育馆的灯光炽盛明亮，她的脸被投放在舞台两侧的屏幕上，就算被放大这么多倍，她看起来仍旧艳丽动人。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去，她的五官都堪称完美，像上帝精心制成的艺术品，用来装点世间。
偌大的体育馆，竟像被凝固了时间，所有人都望着荧屏上的公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木晚晚并未受观众影响，好像她就是所饰演的蒂娜公主本人那样，问：“是父王让你找我？”
女仆按照原台词回答：“公主，请挑选礼服。”
蒂娜公主说：“不用选了，就穿这件吧。”
晚晚在学校也算有名气，众学生被台词拉回神来，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她好像是三年七班的木晚晚吧？”
“操，这女的太好看了。”
“美得我要昏过去。”
“这是他妈仙女下凡吧？”
……
看到美女远比看话剧更令人兴奋。
身在后台的白婷婷看到这一切，气愤地捏紧拳头，捶在墙壁上。
原本找人弄坏了她的裙子，就是想看她没法上场，出丑。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就穿校服去演啊。
当木晚晚扯下窗帘，在那裁剪缝补的时候，她并未当回事。
她就不信木晚晚小小年纪，能修补出什么好看的裙子来。
充其量，也就是把坏的洞补好。
等大屏幕投放上去，看到她身上一个又一个缝补的痕迹，难保她不会难堪。
她已经做好看戏的准备了。
可当她看到舞台上的木晚晚时，白婷婷直接傻眼。
二十多分钟，在条件受限的情况下，她把破掉的裙子，修补得比原来高级百倍，好像秀场里那些大牌设计师的作品。
原本只是一条最普通不过的裙子，可现在造型别致，胸前小褶提升了裙子的设计感，反而让木晚晚变得更加光彩照人。
她木晚晚凭什么？
白婷婷嫉妒得心中有火在烧，她恨不能把这火蔓延到木晚晚身上去，烧她个一干二净才好。
正当她怨气无可发泄时，赵玉突然拍了拍她的肩：“想啥呢？该你上场了。”
赵玉，如果不是赵玉选了木晚晚，此刻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还会是她木晚晚？
她狠狠剜了赵玉一眼，没好气道：“我不知道吗？用你提醒我？”
赵玉看她这个脾气不爽很久了，戏演的不怎么样，人更不怎么样，跟木晚晚更是没法比。
他说：“你跟我横什么？你不想演可以不上，删了你的戏对剧本毫无影响，你不想上，我现在就通知大伙删了跟你的对手戏。”
白婷婷骄纵惯了，也不是好脾气的人，正好气儿不顺，她借着赵玉发泄出来：“那太好了，我也不爱演这破戏，你可别求我演。”
“放心，绝对没人求你。”
白婷婷见他不吃这套，当下脱了戏服摔在地上，拔腿就走。
赵玉看都不看她，捡起戏服抖了抖，扔到准备室的凳子上，通知还没上台的同学，待会儿直接去掉白婷婷的戏份，就当没她这个人。
在同学们一波又一波的掌声和笑声中，《公主与骑士》很快走到了结尾。
公主被恶龙关在岛上，每天给恶龙做苦力，生火烤鱼，洗衣做饭，公主变成了女仆。
恶龙每次都嫌弃公主的笨拙，吐槽引得观众笑声连连。
好几次公主在岛上的森林里遇到野兽，都是恶龙相救。
为救她，恶龙不惜自己受伤。
严格来说，恶龙对她很好，千依百顺，只是不肯放她离开而已。
因为，公主的国家造成了环境污染，恶龙的生存环境恶劣，他以公主作为要挟，逼迫国家为生态做出改变。
国家一日不退让，他就一日不放公主。
他一直等待人类过来找他谈判，他的确等到了，等到的是英勇的骑士。
骑士只身划着小船，穿越海面上的迷雾重重，乘风破浪来到孤岛。
扮演骑士的许思齐挥剑，与恶龙殊死搏斗，最终按照剧本，将恶龙斩在剑下。
环境是该保护，但不能是被恶龙要挟，恶龙必须除。
陆知行倒在地上，看到许思齐牵起晚晚的手，动情地说：“公主，我来救你了。”
骑士英俊帅气，充满正义之气。
他说：“我来之前，国王昭告天下，他说谁能救出公主，就可以娶公主为妻。那么，你愿意嫁给我吗？”
倒在地上的陆知行不管听多少次这段台词，都会在心中咬牙切齿。
晚晚点头：“我愿意。”
许思齐温柔一笑，捧住公主的脸，大荧幕上，称得上俊男靓女的两个人逐渐凑近，距离一点点缩短。
相爱的人终成眷属。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为这剧情激动得吹起了口哨，主要是剧情大胆，竟然敢在学校演这种有亲密接触的戏码，这也太敢！
另有女生激动得叫出声，比自己谈了恋爱都要开心。
地上的恶龙陆知行拳头紧握，他妈的这怎么还有吻戏？明明他的剧本上没有啊？不是到这儿就结束了吗？咋还要亲上了？
他妈的赵玉也没说，彩排也没有啊！
陆知行哪能容忍自家媳妇就这么被人亲了，他陆大少爷什么脾气，什么叫大局为重，去他妈的大局为重，媳妇都要没了。
他一拍舞台，当场从地上站起来，大吼一声：“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后台正激动的赵玉：“？？？”
在场的所有人：“…………？？？”
这一声阻拦，成功将还有零点零一公分就亲上的两个人分开。
没有一个人料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故，观众起初很懵逼，紧接着，他们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剧本安排的。
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结局哈！众人觉得新奇，开始屏息期待。
没人知道，台下的赵玉恨不得冲上台去，把陆知行给扛下来，这大少爷又搞什么幺蛾子！
好好的一场剧，真是状况百出！
要是给演砸了，他一头撞死算了！
可是事到如今，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看着，看着这突生的变故。
只见恶龙迈着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夺取紫霞般六亲不认的步伐，向公主与骑士大步走去。
他一把扳过蒂娜公主——也就是木晚晚的肩膀，说：“这个虚伪的人类，他救你只是为了你背后的权势和财富！”
这台词剧本没有，明显是陆知行自己加的。
许思齐并不慌，沉着地回：“可我还是为了公主，只身来到这里。”
“那又怎样？”陆知行冷哼，“你背后有军队护送你，有国家支持，而我呢？我只有公主一个。”
在剧情里，恶龙奴役公主为自己做苦力，可实际上，公主娇生惯养什么都不会做，到最后饭是恶龙烧，柴要恶龙劈，它连公主的裙子都要帮忙洗。
恶龙只是凶了点，但它的确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公主，用心宠爱着她。
“你……”饶是骑士——许思齐能言善辩，此时竟也无话可说。
台下的观众再次沸腾，他们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来的话剧，都觉得非常新奇。
爱起哄的男生吹起口哨，双手拢在嘴边高呼：“在一起！在一起！”
开始只有一个人喊，很快响应的人多了，最后九成以上的同学都在喊。
其实戏到这里已经演不下去了，后台的赵玉连忙跑去找主持人救场。
主持人的应变能力也不错。
“好，感谢三年七班带来的精彩表演，真是让人意犹未尽。完美的骑士虽好，但更重要的，还是爱你的那个人……”
三人谢幕。
台下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这场表演，因为陆知行的意外捣乱，奇迹般地让原本没有那么亮眼的爱情线升华了一下。
使这场元旦晚会成为一一九中学历年来，最受学生喜爱的一场。
回到后台，赵玉见到陆知行，张嘴想骂，可是话到嘴边又骂不出来。
天知道，他肾都要吓坏了！
纵有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都是你干的好事！”
陆知行也有气：“我还没问你呢，为什么最后有吻戏，怎么回事？我这剧本也没写啊？”
提到这个，赵玉立即闭上嘴巴，转身就走。
陆知行想追，余光瞥见晚晚一手提着衣服，另只手拖着裙摆，不言不语离开了准备室。
内心权衡一下，当即放弃去追赵玉，丢掉恶龙头罩，小跑着追上木晚晚。
“怎么不等我？”
晚晚侧头看他一眼，细声细语地说：“我看你有事。”
陆知行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软，他笑了一声，说：“什么事都没你重要。”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会儿。
想到方才的表演，陆知行一脸矜持，偏又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问：“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嗯？是不是非常有道理？”
晚晚回想了一下，点头：“全是歪理，但是无从反驳。”
“歪理？怎么就成了歪理？”
陆知行非常不服：“那怎么，让你跟许思齐接吻就不是歪理了？”
晚晚说：“只是演戏而已。”
“那也不行！你是我的未婚妻，我都还没——”话音戛然而止。
晚晚侧目，奇怪地看他一眼。
高大的少年脸颊微红，眼睛晶亮，有什么话想说，但死活都说不出来，憋得脸更红了。
最后，他蛮不讲理地说：“反正就是不行！”
怎么跟三岁的孩子一样。
晚晚无奈安抚：“好了，这不是没亲上。”
陆知行不说话。
他在生气，晚晚知道。
可是这有什么气好生？演戏而已，也不是真心的，况且最后不是什么都没发生么？
小少爷的心思，真是比女孩子都难猜。
等他们回到班级位置的时候，最后一个节目已经演完了。
校长上台做最后陈词，感谢各位辛苦表演的学生，然后讲了一下这一场晚会哪几位老师的辛苦贡献。
说完这些，校长感谢学校师生又陪一一九中学度过一年光阴，迎来新的元旦。
校长讲完，在学生处老师的组织下，学生们有序离开体育馆。
回去的路上人多又乱，陆知行和晚晚一起走。
到出口时，晚晚突然停下，说：“外面冷，我去卫生间换一下衣裳，你等我一下。”
她还穿着那条被窗帘改过的裙子，的确无法抵御零下十几度的寒风。
光顾着走，倒把这茬忘了。
陆知行心中暗骂自己没长脑子，说：“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嗯，我马上就回来。”
晚晚挎着衣服离开，陆知行眼看着她淹没在人群中。
但是，她并没有去卫生间。
她逆流回去，终于来到没人的走廊，然后，拐进左手边的安全通道。
体育馆不止一个出口，只是刚才的出口最大，最方便而已。
晚晚在消防通道里走得不慌不忙，她内心非常平静，兴不起一点波澜，她只是向前走。
她没来过体育馆，不知道前面会通往何方，她不在乎，因为那并不是她的目标。
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人双手抱臂，不知是嫌冷还是怎么，脚步略快。
晚晚并不急，只是默默跟。
前方的人听见脚步声，不禁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正是这一眼，吓得她慌了一瞬。
“木、木晚晚，你怎么在这里？”
白婷婷佯作镇定，站直身子。
晚晚一步步向她走过去，挑眉：“你很意外么？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是清楚得很？”
白婷婷别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晚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有胆做，没胆认？”
白婷婷身形一顿，再次停下来：“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做的？”
“没有证据，我会来找你么？”
晚晚逼近，缩短与她的距离，在狭窄的空间里与她直直对视：“如果没做亏心事，你怕我做什么呢？”
“我、我什么时候怕你了！你有病吧！”
白婷婷哪里受得了晚晚身上的气势，她连气都喘不过了。
她奋力推开晚晚，转身欲逃，晚晚怎么肯让。
她顺势抓住白婷婷的手腕，另只手一翻，掌心托着一枚木盒。
白婷婷大叫：“你放开我！你敢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晚晚充耳不闻，单手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只尚在蠕动的小肉虫。
她捏着虫子，把她放到白婷婷的手背上。
白婷婷吓得花容失色，拼命甩开那只虫子，可是根本挣脱不掉晚晚的钳制。
“好恶心，快拿走，拿走啊啊啊！”
“这可是你说的。”
晚晚捏着虫子，趁她大喊大叫的工夫劲儿，把虫子扔进了白婷婷的嘴里。
猝不及防扔进来一个东西，正中她的喉咙，白婷婷下意识吞咽。
直到咽下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咽下去了什么东西。
白婷婷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紧接着捂住喉咙，她从晚晚的手中挣脱，扶着墙拼命干呕。
呕了半天，甚至不惜拿手去抠嗓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竟然……你竟然给我吃虫子？？？”
晚晚抱臂：“那不是虫子，是让你清除恶念的灵药。”
“什么灵药，你在说什么？”
“做人还是不要太恶毒的好，你心里除了嫉妒就是恶毒的想法，这只蛊虫呢，专门爱吃这些东西。我不是在害你，反倒是救你。”
“你放屁！木晚晚，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啊啊啊！有蛇，哪来的蛇！离我远点，滚开，滚开！”
晚晚靠在墙上，静静欣赏对着空气抱头鼠窜的白婷婷，脸上表情淡淡的。
她没有撒谎，那只蛊虫作用就是这样。
只是副作用大了一点。
会看到，万蛇包围，啃噬恶念的时候，还会缠上身。
当然，这一切都是只有当事人才能看到的幻象。
它是木家专门用来惩罚族内做坏事的人用的。
过程痛苦一点，起码结果不错。
白婷婷父母教育不好的女儿，只好由她来教育了。
不长，也就半年时间，再多欺负人的想法全都啃的一干二净。
到时蛊虫寿命尽了，会自己被排除体外，根本不用担心。
她教她重新做人。
＊
晚晚换回衣服，到约定处找到陆知行，两个人向校门口出发。
虽然等待的过程中已经走了一大批人，校内学生仍旧很多。
路上嘈杂，不知是谁叫了一声：“下雪了！”
晚晚立即抬头，天空悠悠飘落无根雪，雪花又大又绵。
她来北方这么久，第一次看到这样大的雪。
之前也有下过，但都很小，根本不够看，落地就化了。
此时绵雪洋洋洒洒降下，在路灯下细碎浪漫，美得无声无息。
她心中轻快，心情都美妙起来，嘴角不禁上翘。
陆知行还在为她偷偷跟人有吻戏却不告诉他这件事生气中。
她好像没心没肺似的，竟还能笑出来。
他不悦：“下雪而已，有那么好看？”
“我第一次见。”晚晚伸出手接雪，雪花落到掌心上很快化掉，变成一小块水痕。
陆知行见她喜欢，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腕，说：“跟我来。”
他拉着她，穿过学生人流，在清寒的月色下小跑。
所有人都在向外走，只有他们两个，叛逆地向校内奔。
跑得再快，还是有雪落到他们的头上、肩上，不可避免地白了。
学校有一个人工水塘，塘里夏天有荷花，冬天光秃秃的，只有结冰的池。
陆知行带她在水池边的葡萄架停下，她扶着白石柱微喘，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晚晚不知道他拉她来这儿干什么，所以此刻，她探寻地看向他。
陆知行察觉到她的视线，并没有直说，而是指着水塘，说：“你看。”
水塘结了冰，冰面厚实，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
雪花在上面薄薄蒙了一层，像有人为了化冰撒了一层大粒盐。
葡萄枯藤盘在长廊上，长廊多转折，他们站在葡萄架下，遮挡住头顶那片天空。
落雪洒在咫尺之外，触手可及，像一层厚厚的雪帘。
雪和日光是最无私的，他们平等地洒在地面的每一处。
晚晚与陆知行抱臂站在月光下，欣赏落雪无声。
陆知行说：“这里看雪比较好看，外面人多，会被踩坏。我希望美景只有你一个人独享。”
晚晚望着外面，伸手去接：“真美。”
她赏月，赏雪，赏夜色无限。
陆知行侧头，眼底只有她一个人。
夜色下，她五官立体，明暗分明，月色为她渡上一层柔和的光。
“嗯？”晚晚察觉到她的视线，回看他，“看我做什么？”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
“什么。”
“听说爱里的人在初雪那天接吻，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真的假的。”
“我也很好奇。”
陆知行扳过她的肩，使她转身面向自己。
巴掌大的小脸，每一处都那么漂亮。
他喉结滚动，伸出拇指，在她嘴唇上轻轻摩挲。
这样冷的天，他的指尖却无比滚烫。
他黑沉沉的眸子似乎蕴着什么，微抿的唇又让人看不出情绪。
他只是盯着她，那眼底的色比夜色还沉。
晚晚的心咚咚地跳，风过无声，曾经那些扰人的梦再次浮现在她脑海，梦中片段与此刻无形重合。
只是梦里，梦里没来得及发生的事，在这一刻终于完成。
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印上她的唇。
漫天雪花悠扬落下，不疾不徐，就像少年的吻，缓慢有序。
雪落在校园的每一处，操场上，教学楼天台上，葡萄架的枯藤上，结冰的水塘里。
唯独漏下这对爱侣。
夜风微拂，吹不进少年滚烫的心，分不开厮磨的唇，吹得少年紧紧把女孩揽入怀中，与她紧密相融。
晚晚第一次品尝到，接吻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分开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一向镇定如晚晚，呼吸也变得有些乱。
她埋在陆知行的怀里，耳根发烫，感受着心跳砰砰。
他的心跳得快要飞出来，再不停下，他恐怕会做出别的事来。
他压下少年人的血气方刚，抚着她的背，勉强平复喘息。
陆知行语气沉定，说出他藏在心里好久，又没有比这一刻更适合说出来的话。
“木晚晚，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
我喜欢你，在不知不觉中开始。
我的所有恶劣态度，都是害怕你会发现我的小心思。
我是那么自大狂妄，不可一世。
却在遇见你以后，变得卑微至此。
我一次次被你改变，我抛下面子，爱你爱得不成样子。
现在我卑微地祈求你。
求你能够爱我，哪怕只有一次。

第41章 真香进度 41%
少年胸腔的震动，隔着衣物传来，她的眼睫随之发颤。
她后退一步，仰头静静望着他。
月光洒在铺满白雪的大地上，反射出冷白的光。
他清俊的脸在雪夜中蒙上一层柔和的暖辉，光源来自他眼底藏不掉的浓浓爱意。
“在一起？”
“当然。”他的眼睛晶亮，倒映少女不染纤尘的面庞，“我想和你一起上学，放学，和你同桌，和你朝夕相处，同一屋檐。想陪你去很多地方，我们会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因为我喜欢你，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很幸福。”
晚晚的心漏了半拍，然后，心跳变得很快，很响。
大脑晕晕发热，看着陆知行的脸，她不否认自己的动心。
但是。
她问他：“陆知行，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他又一次给了她同样的，坚定的答案。
她牵他的手，按在他的心口上，望他：“你摸摸这里，你说喜欢我的时候，究竟是出自这里，还是。”
她带着他的手上移，移到他的太阳穴。
“这里？”
他体内有蛊，木家主医蛊，毒蛊他们需要涉猎，但并不会炼制。
涉猎毒蛊，也是为了方便医蛊医治他人。
陆知行体内的情蛊是四叔所种下，那也是温和的情蛊。
当子蛊遇到母蛊的时候，会催化他爱上母蛊的主人。
如果这辈子没有遇到过母蛊主人，那么情蛊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
一旦遇到，就不可以再喜欢别人，否则会痛苦万分。
晚晚的问题，让陆知行恍惚了一瞬。
好像女孩子都喜欢对男生发出一些死亡考验，测试男生的求生欲，晚晚是不是也在问这个？
他想当然地以为自己看穿真相，略作思索，说：“我的心里和脑海里全是你。”
晚晚把他这一瞬间的考虑，当成了他的迟疑。
肯定会迟疑吧，肯定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这一切都是情蛊在控制他罢了。
她一点点冷静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
干燥冬日，空气中有雪的冰冷味道，被她吸入肺里，胸腔那股热意都降下不少。
她恢复到往常的，淡定从容的气质，一字一句，分外坚定。
她说：“抱歉，我们不能在一起。”
陆知行的笑意被这零下的温度冻在嘴角。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浓眉微扬，颇为好笑地“嗯”了一声，说：“你说什么？”
“我们不能在一起。”晚晚重复。
意识到她可能不是开玩笑，陆知行的面色一点点转为凝重。
“给我一个理由。”
他嘴角崩得紧，眼底盛着些许不理解，还有被人抛弃的悲愤不甘。
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金毛犬。
晚晚转过身，她没办法面对陆知行，直视他的眼。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冷酷一些：“你不是很讨厌我么？这本来就是包办婚姻，我也是为了完成长辈的心愿才会到陆家来，既然互相不喜欢，就不要说这些无谓的事情。”
“无谓的事？”
他无法认同，走上前来一把扯住她的手臂，他从未这样粗鲁地对待过她，此时却顾不上了。
“我最开始的时候，是很抗拒你的到来，但我并不是针对你，不管谁来，我都一样态度。”
“但因为你，我开始改变，在乎你的情绪，在乎你的想法，我想哄你开心，也怕你会难过，想让你更多依赖我一点。”
“我陆知行对天发誓，除了自己就没喜欢过别人，你木晚晚是第一个。”
“这是老子第二次跟人表白，第一次还是跟你。”
“老子两次表白都是跟你，你觉得这无所谓？”
他手下劲道收紧，晚晚不禁皱了下眉。
他看在眼里，也没松手，她说不喜欢自己，他心里生揪似的疼，可比她要疼上百倍。
她转头，看向被雪覆盖的水塘，声音毫无波澜：“这是你的事。”
她总是这样，言辞犀利，不给人留余地。
一句话，轻飘飘就将别人的情绪挡回去，轻描淡写，把人打击得落花流水。
这大概就是最狠的报复吧，我对你的一切漠不关心。
陆知行被狠狠噎住，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晚晚：“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她拿掉他掐住她手臂的手，力道很轻，是她给予他最后的温柔。
她转身离开，手臂惯性甩下，陆知行伸手去抓，只握住了飞雪，落得掌心冰凉。
那道纤瘦的背影踩着他带她来到的雪地，像踏着他的心，与他渐行渐远。
银色残月将她的影子斜斜拉长，她走得并不快，可陆知行觉得，他可能永远都追不上她。
*
元旦过后，再回来是考试周，大家紧密准备这次期末考，并没有心思想别的。
一学期很快过去，晚晚最终成绩不错，陆知行也向前进步了一百名。
可这并没有让陆知行开心起来。
他们两个在大榜上的距离，像极了现实中两个人的差距，他怎么都追不上。
在这段期间，他们每天见面的次数和往常一样多。
早餐时，上学路上，教室里，放学回家，晚上餐桌。
只是他不会在其他时段看到她，就算看到了，她也会避开。
就好像跟他相处，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北方寒假早，加上现在教育政策推行减负，除却平时要跟高一高二一样正常休息，高三也是同样。
难得拥有放松机会，陆知行前一晚打了一夜游戏，第二天睡到下午才起。
起来后，家里佣人给他准备了“早饭”，陆夫人不在，也许又飞到哪里去看画展了。
他没太注意。
吃完饭，陆知行把游戏投屏到电视上，握着手柄在峡谷激情厮杀。
杀着杀着，看到面前剥好的柚子，洗干净的草莓和车厘子，忽然在想，晚晚吃过这些水果没有。
他放下手柄，端着果盘上了楼。上楼时人是坚定的，可站在晚晚房前，举起来的手竟没有勇气敲下去。
怕一打开门，就看到她厌恶的眼神。
可他也什么错，送个水果而已，这总没问题吧？
就像，就像他以前生闷气，她给他送饭那样。
想到这，陆知行又在思考，当初她来给自己送饭的时候，心情会不会跟他现在一样。
怕他没饭吃，所以亲自上来看看？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好似得到莫大鼓励，整个人化为戈壁上的小白杨，精神都焕发了起来。
他敲门，等了半晌，没开。
他心中纳闷，就算不想开门，起码也要问一嘴是谁吧？
还是在睡觉，没有听到？
他稍微加了点力量，又敲了一遍，不想竟被他敲开一条缝来。
——门压根没锁。
他狐疑推开，冬日暖阳照进房间的每一处，屋子里透着一股暖意。
她房间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干净得一点褶皱都没有，桌上书本归纳一处，角落里没有任何杂物。
就好像，这间房子里，从来没有人住过。
陆知行心里一动，打开衣柜，陆家准备的都还在，可她自己带来的，一件都没有了。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去年八月，他在酷热的天打球回来，看到他妈妈让佣人收拾屋子。
那时他站在门口，看到还没人住过的样子，嫌恶地皱了眉头。
他天真地希望时间还是那个时候，一切都是他睡梦中的幻想，其实那个叫木晚晚的女孩还没来，他还有机会跟她重新开始。
但他又清醒地明白，不可能的。
他想到那晚她的拒绝还会心痛，而人在梦里，不会感受到任何疼痛。
他端着果盘冲出去，刚好走廊里，佣人正在擦画框。
他问：“小姐呢？”
佣人说：“小姐走了，少爷您不知道吗？”
陆知行脸色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上午，您还在睡觉。”
“她去了哪里？怎么走的，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从没见过陆知行这副要抓狂的状态，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只好挑重点回答：“夫人送小姐走的，我只知道这些，其他的并没有听说……”
陆知行匆匆下楼，果盘放在餐桌上，想了半天，掏出手机要给木晚晚打电话。
刚按亮手机，陆夫人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飞一样跑到门口，问：“妈？晚晚去哪儿了？”
“儿子睡醒啦？吃早饭没有？”陆夫人脱下外套，一个佣人为她挂衣服，另一个佣人为她换鞋。
“晚晚呢？”
“她回家了。她没告诉你吗？”
陆知行抿着唇，没说话。
手握着手机，捏得指节都有些白。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就这样，讨厌他到这种地步？
陆夫人见他不说话，替晚晚解释：“可能是想到了再告诉你吧，怕你不舍得。她离家这么久，是该回去看看。”
“她几点的飞机？”
陆夫人一看：“这会儿应该是已经飞了。”
事成定局，无法挽回。
他连电话都打不得。
陆知行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好像他总是很徒劳，做再多，也无法换来任何回报。
就只能，看着她离开。
他跌坐在沙发上，狠狠倒下，仰头望着屋顶的吊灯。
好想整个人都陷进去，然后，把自己包裹起来。
*
晚晚下飞机时，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这是她第二次坐飞机，一切都新奇得很。
她从传送带上找到自己的行李，沿着航站楼的指示标志走到出站口，外面好多人来接机，其中就有他的四叔。
四叔负手站在人群中，他个子不高，穿一身灰色中山装，下巴留了一点点胡子，大概一厘米长。
四叔今年四十多岁，常年处在大山里，皮肤晒得自然发黑，脸上出现了些许褶痕，不过很浅。
他眉目凌厉，唯脸上两道法令纹微深，显得他刻板严苛。
他也确实如此。
尽管已经四个月多没有见过四叔，可十八年来的敬畏早已扎根心底。
晚晚走到他面前，唤他：“四叔。”
那双锐利的眼难得流露出三分和善笑意，嘴角却没有丝毫松动。
他接过晚晚手中的行李箱，问：“一路飞得如何？”
“很好，没有任何危险。”晚晚又说，“下次也带四叔一起飞，真的很快。”
四叔没接这个话题，而是说：“你跟陆家那小子如何了？”
晚晚沉默。
她想搞清楚四叔打的什么主意，又怕自己直言之后，会在言语上冲撞了四叔。
她没什么害怕的人，四叔是唯一一个。
说害怕不准确，称之为尊敬更合适。
她出生就没有父母，四叔是唯一的长辈，如师如父，是他一步一步教导自己，带着木家走到今天。
她相信四叔不会害她，只是想搞清楚，为什么。
她的沉默，在四叔看来，就是不好的象征。
两人并肩向外面走，四叔拉着她的行李箱，冷冷哼了一声，说：“他待你不好也没关系，这门亲事废不掉，他早晚会喜欢你。”
“感情的事不好勉强，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晚晚故作无谓。
四叔：“没有人会不喜欢你，你出色又优秀，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是吗。”晚晚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究竟是因为我出色又优秀，还是因为……情蛊呢。”
哗的一声。
行李箱滚轮骤停，四叔站在原地，眯了眯眼，脸上法令纹更深，使他看起来严肃得有些吓人。
“你都知道了？”

第42章 真香进度 42%
“是的，我已经知道了。”
话已经说开，晚晚也不再隐瞒：“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四叔并不答，他拉着行李箱，昂首向前。
习惯了尊崇地位的他，并不喜欢向任何人解释，也不是事事都需要对人解释。
他问：“你喜欢他吗？”
眼下没有别人，她没什么好隐藏的。
她跟上四叔的脚步，静静回答：“喜欢。”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两情相悦，皆大欢喜，区区一个情蛊，有什么值得在意？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出了航站楼，四叔拦下一辆出租车。
机场打车大多宰人，木四叔不在意，木家不缺那点钱。
放好行李箱，两个人上车。
四叔报了个酒店地址，晚晚侧目。
“今天太晚，明天再进山，你飞了大半天，好好休息。至于其他的，到酒店再谈。”
“……是。”
南方冬天比北方暖和许多，气候宜人，树木都是绿的，景色更温婉。
她一路上都在看窗外夜景，心里在想，不知陆知行到南方看过没有。
她到B城吃了很多没吃过的菜，而这里吃过的，B城也没有，她想带陆知行尝尝，听听他的评价。
如果此时车上不是四叔，而是陆知行，他一定会说很多话，还要过来逗她。吵得烦死。
想到他可能会做的事，她不知不觉翘起嘴角，看得更加专注。
到了酒店，四叔开好两间房，便乘电梯上了楼。
晚晚放好行李，就到四叔房间去，找他说刚才没有聊完的内容。
四叔打开自己带的包，从里面掏出一个香炉，打开盖子向里面添香，随后掏出火柴点燃。
青烟很快飘起来。
晚晚嗅到熟悉的味道，心态变得平和许多。
她问：“我想知道您为何要在他的体内种下情蛊，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您见过他？”
“晚晚，你无需知道。”
“为什么？总要有一个理由。”晚晚直视四叔。
他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头，中山装的裤子绷得平直。
“这是长辈之间的事，你知道又能如何？你们有亲事在身，我绝不会害他。”
晚晚沉默良久。
再开口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她，眼底竟染上了几分悲戚。
“就算，就算我不能改变什么，可万一他本来不喜欢我，因为情蛊的关系，就要被迫跟我在一起，这样对他真的公平吗？”
“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四叔看着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女孩，他教她坚强，不要展露脆弱，那会被人抓住弱点。
可她就这样暴露她的弱点给人看，他曾经的教导，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为了一个男人。
他说不上来的痛心，还有恨铁不成钢。
“你是我的亲人，我只考虑你就够了，他有什么感受值得我考虑？他与我有任何干系？我培养你是为了什么，让你因为一个外人来跟我顶嘴吗？不管他本来喜不喜欢你，他今后只会喜欢你一个，结果是好的不就够了，还在意这许多做什么？”
晚晚奇怪地看向四叔，她不敢相信，这会是由一向敬爱的四叔说出来的话。
她意外，又觉得合乎四叔冷血的情理。
她说：“请解开他身上的蛊。”
“别想了，我不会解的。”
她定定看着四叔，数他脸上的细纹。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斑驳的痕，每一道都写满固执。
“那好。”她退了一步，“你不解，我自己学。”
“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要他回报同等爱意，如果一定要回报，我只希望他的喜欢是发自心底。”
“如果他的喜欢是假的，因为一些原因而制造出来的假象，那我宁可不要。”
“玻璃制成的钻石也很闪耀，人们还是会去追逐钻石，追求它的高净度，这是为什么？”
“因为越纯粹的东西，越具有价值。我要的不单是一段感情，我要的是同样的东西。”
“——可惜，这些四叔你不会懂，不过没关系。”
“该学的，我都已经学过，解不开情蛊，我还可以杀掉我体内的蛊。”
四叔脸色一变。
晚晚的语气满是轻松自如：“他解脱之后，发现确实是不喜欢我，那也无所谓的，喜欢一个人，光是看他开心快乐地过着，就已经足够。”
她站起来，向四叔告别：“我回去睡了，您也早点休息。”
直到她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身后才传来一声厉呵。
“站住！”四叔瞪大眼睛，“你还想为了他，杀死母蛊？你知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
“我知道。”
这是医蛊在医人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的一招。
任何蛊都有其特定解法，当一个蛊实在解不出来时，为了救人，才会选择这个方法。
蛊乃虫毒，精心炼制而成的蛊，都有其特定毒性。
一旦选择杀死体内的蛊，则代表此蛊会迅速扩散它的毒，在短短时日爆发出它最强的效果。
病弱者，可能根本撑不过去。
身体康健者，活人气息也要去掉九成。
是为常人所不能承受之痛。
医者仁心，谁会舍得让病人尝试这些，生病本就让人痛苦，治病更应尽量让人免去这一切。
可她却为了他，承受这样的痛？
“你……你敢！你说这话，对得起木家先训，对得起肩上担的责任吗？你如此任性，不配做木家的继承人！”
晚晚转过身，面向四叔：“你不想我这样，就请解开他的蛊。”
四叔缓缓坐下，沉静良久，在熏香的作用下，才平复情绪，淡淡开口：“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何时给他下的蛊吗。”
“是，如果您愿意告诉我的话。”
四叔站起身，烧了一壶开水。
在水壶滋滋作响的时候，他伴着杂音，一点一点，揭开了那段被他尘封多年的旧事。
“那是在你出生几个月，而他才刚刚出生的时候。”
“木家并不是彻底与世隔绝，在外界，也有人能联系到我们。”
“我记得很清楚，十八年前的一天，我接到了陈医生的电话，他跟我说，他接生了一个婴儿，可惜天生命短，恐怕活不过百天……”
陆家只得了这一个儿子，陆夫人身体不好，恐不能再生。
唯一的血脉，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陆家有钱有势，花高价聘请医生救治儿子，可惜，没有任何希望。
所有人都告诉他准备后事。
陈医生与陆振川是朋友，他不忍心看朋友品尝丧子之痛，于是他告诉朋友：“振川，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付出一切，只要救活你的儿子。”
短短几天，陆振川已经颓废得不成样子，衬衫皱皱巴巴，下巴一圈青胡茬，就连头发都变白了几根。
“老陈，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下来，直直看着陈医生，“老陈，你有办法救活我儿子？你一定有办法，是不是！”
他近乎崩溃，活了二十多年，商场上意气风发的他，第一次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他弯下膝盖准备下跪，只要能救活陆知行，他什么都豁得出去。
陈医生连忙扶起他，说：“振川，你这是干什么！我也没说不帮！只是这事儿……就怕你，接受不了。”
陈医生家里世代行医，祖上是中医，他为了解除先进医学，才改学西医。
但是听家里说过，自古就有传统医学救不了的病例，可以由医蛊救治。
只是众人一向把跟蛊有关的一切看成邪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都很是忌讳。
并且，苗疆人行事诡秘，一向隐藏行踪，脾气古怪。
找到他们就是最大问题，找到之后，他们愿不愿意医治，又是另一个大问题。
他一个从事现代医学的人，要让陆振川用“邪术”救自己的儿子，真怕他觉得他疯了。
陆振川怔了好久，随后向是燃起了莫大希望，说：“好！”
他相不相信，也陷入了死局，倒不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振川夫妇一下子被注入新的希望，陈医生找了好久，终于找到苗疆族人的联系方式——那只是其中一个普通族人。
族人联系四叔，四叔得知了陆家的情况，并没有不愿医治，只是提出了要求。
首先，他提出合理的高价救治费，这个费用作为木家平时所用。他们大多时候并不会跟外界接触，他们也要考虑生存。
其次，他要求陆家庇护木家在外的族人，保他们不受其他人迫害。
木家树大招风，虽说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仍有一小部分人知道。
他们非常想让木家为自己所用，用来做一些坏事。可木家不肯，那当然选择毁掉。
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最后，为了避免陆家反悔，四叔提出最后一个要求。
陆家与木家的继承人定亲。
这样，才能保证陆家尽心尽力。
“还有，为了避免他们用缓兵之计，骗我们先行救治，我告诉他们，我并未对陆家的儿子彻底医治，要想根治，十七年后必须把你接到陆家，而我们也会用这十七年将一切教授给你，由你亲自救他。”
“情蛊就是那个时候下的吗？”
“是，也不是。”
晚晚不解其意，静待下文。
四叔：“陆夫人也说过，婚姻大事，还是要遵从子女意愿，万一将来他的儿子不喜欢，不能接受家里的安排，他们也不好逼迫。于是我告诉他们，这也是我安排这一年的用意。”
“如果陆知行真的不同意，那么亲事作废；如果他喜欢，那皆大欢喜。”
晚晚知道了。
“你表面上这样说，却偷偷给陆知行下了蛊，不给陆家反悔的机会。这样陆家只能庇护我们，对木家毫无保留。”她说。
四叔看着她，说：“没有那么复杂。”
“四叔只是，希望你嫁到一个好人家。”
“陆家那样好，泼天的富贵，我们木家是不差，可始终没法像他们一样，给你正常的生活。”
“你迟早要嫁人，你的身份能瞒一辈子么？四叔没法保证，你嫁的人会不会把我们的身世秘密告诉别人，最后害了你命。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选一个知根知底，能包容你身份的人。”
“不错，四叔的确自私，但四叔只是爱你，不希望你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
“四叔一生没有结婚，没有子女，在我看来，你就像我亲生的孩子一样。我已经老了，总有死的那一天，你嫁人后不在我身边，我又能保护你多久？”
“你要怪就怪四叔吧，他身上的蛊，我是不会解的。”

第43章 真香进度 43%
时间一晃过去，又是一年根底。
临近年关，就连原本宁静祥和的苗寨都热闹了起来。
苗寨在山里，住着几十户人家，都是木家的族人。
不像节奏飞快、娱乐方式繁多的现代都市，寨子里生活传统，对他们来说，春节仍是一年到头最热闹的节日。
“王奶奶，这是您的对联，已经晾干了，拿好啊。”
晚晚托着一副对联，红纸上的字迹笔走龙蛇，遒劲有力，没有十几年的功底根本练不出来。
她站在寨子里的一块广场上，平日大家吃了饭都会来这里闲话家常，眼下这里摆了两张桌子，一张铺了许多裁好的红纸，另有镇纸狼毫墨砚。
另一张桌子，镇纸压着几幅写好的对联，正在风干墨痕。
王奶奶穿着苗疆服饰，脖子上戴着雕刻精美的银环，她身材干瘦，看起来六十多岁，笑起来慈眉善目。
她接过晚晚递过来的春联，满脸慈爱：“好孩子，我还跟你四叔说哪，用了这么多年晚晚写的对联，今年你不在，对联都要换人写了，要是晚晚还在该有多好！”
晚晚也笑：“我也是想着要给您写春联，不给别人写，也要给奶奶您写。”
这时后面一个大爷凑上来，大爷背着柴，佯作不满：“什么意思，给你王奶奶写，就不给你冯爷爷写了？”
“冯爷爷别生气，王奶奶最疼我，可要谁说惯着我，当然还是您。”
这些爷爷奶奶年纪一把，吃起醋来可比年轻人严重多了，像个小孩子一样，非要争个第一。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话真不假。
晚晚哄完这个哄那个，连忙拿出一副春联来，交到冯爷爷手上：“早就给您写好了，就等您来取呢。”
冯爷爷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说：“过年记得来爷爷家，吃年糕。”
晚晚自小被四叔要求练字，写字稍微像样一点，就在年前给大家写对联，已经成了寨子里的旧俗。
今儿起来，从早上写到中午，累得腰酸。
眼下再没什么人，晚晚偷偷捶了捶腰，又捏捏肩膀，这才缓和一点。
嗡嗡两声，放在砚台旁边的手机震动，晚晚拿起来一看，又是陆知行发的消息。
向上翻，屏幕上接连一串，都是白色的对话框，晚晚一次没有回过。
最上面是她离开陆家那天，她回到酒店，一开机，就看到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微信上陆知行的连环问。
“你回家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答应就不答应，朋友总能做吧？说走就走，让我送送你也好啊。”
再然后是几个小时后的消息：
“下飞机了吧？我查了你的航班，有人接你没有？”
“下飞机记得吃饭。”
“不要一个人回去，晚上太黑了，你先好好休息。”
又过了两个小时：
“手机没电了？怎么不回话。”
“吓得老子看了半天新闻，生怕你航班是不是出事了。”
“难道直接睡了？那，早安，睡醒了报个平安。”
她一字未回。
起先，陆知行还会打电话，发现电话打得通，可晚晚从来不接之后，他猜到这样做或许会给晚晚增添烦恼，就没再打过。
晚晚的确松了口气。
却不想，陆知行把她的微信账号，当成了一个可以自由说话的树洞，就像一个整天对着爱豆私信碎碎念的追星少女，异常执着。
他每天都会汇报自己的生活。
早上起晚了，吃了什么饭，去做什么事，打什么游戏，跟谁见面，晚上睡前的晚安，样样不落。
好几次，她都想回复一句，不要再发了。
把字打出来后，她看了好久，终究没有发出去，默默删掉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残忍了，残忍地拒绝陆知行，一走了之，不回他的消息。
又何必再给他一刀，伤口撒盐。
她只好被迫接受他分享的生活。
日子长了，她竟也习惯了。
每天睁眼就是青山，以及头顶的那片天空，这是她全部的世界，还能接收到山外的消息，让她觉得B城的生活并不遥远。
看看时间，她猜应该是陆知行起床了，汇报自己的早餐。果然未读消息那里，是一个[图片]。
她点进去一看，怔住了。
“我现在在机场。”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见你一面。”
“[图片]”
晚晚现在手机是3G，山里还没被4G覆盖，刷图片要半天才能刷完。
她点开图片一看，竟然真的……是这里的机场。
他来到了她的城市。
晚晚一时心乱如麻，像被人在心上撒了一把跳跳糖。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心神难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她熄灭屏幕，只当没看到，俯身握住毛笔，在红纸上挥毫洒墨。
写字可以让人静心。
她宁神静气，在心中想着如何运笔，可她练了这么多年，字要如何写早已融为肌肉记忆，根本不需要费心神。
她又想到了那张图。
指示标识一边写着城际大巴，一边指着国内到达，他站在中间，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究竟要不要见他。
她以为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心如止水，更不该去见，见了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他希望，让两个人剪不断理还乱。
他来见她是因为蛊，却会让她越陷越深。
等将来某天，陆知行解开情蛊，醒悟的他定会迅速抽身，留她一个人还沉浸在对他的喜欢里，她反而成了输家。
她时而能够感觉到那种无法自拔的感觉，让她觉得很失控，跟他切断，是防止有一天他知道真相后不会太恨自己，对两个人都有好处。
她以为一切在按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陆知行突然出现，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将她心里搅得满是涟漪。
“晚晚？”四叔的声音突然出现，晚晚醒过神，猛地抬头。
四叔站在桌前，双手负后，一双鹰眼锐利：“你在想什么？”
“没有。”晚晚下意识回应。
四叔眼睛微眯，视线下移，落到她面前的木桌上。
晚晚一低头，发现自己右手顿在红纸上，笔尖饱蘸的墨水在纸上氤了好大一块墨痕。
她赶忙弹开手，毛笔放在笔架上，拿起宣纸一看，足足透了两张。
“你在撒谎。”四叔语气危险，“你难道还在想那件事？”
“……不，没有。”她把纸折起来，不能扔，可以留着引柴。
“我是在想，听说北方过年都吃饺子，今年我们也可以试着包一些，让大家尝尝。”
“原来如此。”四叔点点头，“也好，就包一些。”
“嗯。”
送走四叔，晚晚还差几副对联，她一口气写好，放在桌上晾着。
寨子里的小辈到处嬉闹，晚晚逮住他们，让他们看好对联，干了以后，分别送到还没来领春联的人家。
她自己收了笔墨，回到住处，一个人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放在胸口的手机再次震动，她打开看，仍然是陆知行的消息。
“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很讨厌。”
“像阴魂不散的野鬼。”
“刚买了凌晨的机票。”
“我会一直等你到起飞。”
“如果你来见我，哪怕飞机马上起飞，我也会下去找你。”
“如果你不肯见我，我就当这是普通的一次散心。”
“你也不用有太多困扰。”
“能够看你一眼，我就很满足了。”
消息一条条跳出来，晚晚的心也在跟着跳。
从前他在几千里之外的B市，如今，他们只隔着一座大山。
他在等她。
他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如果是几个月前，她难以想象桀骜不驯的小少爷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越这样，就显得她越无情。
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整个人被罪恶感包裹，挤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陆知行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点了一杯咖啡。
等待的过程中，他并不着急，从包里掏出pad看电影，就在靠窗的位置，出众的长相引不少人频频侧目。
中途好几个在咖啡厅的女生，鼓起勇气过来找他要联系方式，都被他拒绝了。
“不加。”
“在等女朋友。”
女孩子们失望离开，转念一想，也觉得合情合理。
帅哥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呢？
没女朋友才不正常！
他换着点了几杯喝的，店员姐姐看他坐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在他又点一杯冷萃之后，从甜品柜里取出一块蛋糕来，一齐放在托盘上端了过去。
陆知行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东西，问：“您好，是送错了吗？我没点甜品。”
女店员被他瞧着，脸颊一点点发红，声音温柔无限：“这是本店新品，送您免费品尝。”
陆知行说谢谢：“送别人吧。”
他梳着小啾啾，那张脸又酷又帅，拒绝人的样子也让人心跳加速。
蛋糕是店员特意拿给他的，从自己工资里扣，怎么能随便给别人。
她说：“我看你坐了一天，还是吃一点吧。如果您不喜欢这一款，也可以到柜台换成其他口味。”
陆知行因为这句话抬起了头。
他问：“有草莓味吗？”
……
陆知行这辈子最讨厌娘不唧唧的东西。
此刻吃着这块草莓慕斯，觉得它是世上最好的美味，酸甜的味道里，满是跟晚晚的回忆。
他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所谓。
电影一部接一部地放，情节并没有看进多少。他在脑海中反复设想，她看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来还是不来。
她来了，他们之间会怎么样；她不来呢，他真的要坐飞机回去吗？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凌晨三点半睁开眼睛，拉开窗帘一瞧，外面天还是黑的，残月挂在天空，不完美也有别样美感。
他很想见她。
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走进她的房间，躺在她的床上想她。
时隔这么久，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她胖了瘦了？在寨子里待得好不好？
陆知行不想再这样想下去，他怕自己会疯。
他知道她的城市，也没告诉家中去了哪里，买了最早一班机票就飞过来了。
飞行时间虽长，可他并不觉得，他的心随飞机一同飘在云巅之上，很轻很轻，像一只风筝，线轴在晚晚手里。
他是充满期待的。
那种期待感直到落地后，他给晚晚发了消息。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又点，删删改改，斟酌许久，发出了那几句话。
发出去的消息，如风筝断了线，得不到任何一丝回应。
他心里变得很没底，发空，头一次做这么没有把握的事。
曾以为数学才是这世上最难的东西，原来不是。
数学再难，也总有公式套用，有固定解题方法。
而喜欢一个人，是没有任何公式的。
机场内灯光明亮，不看外面根本分不清黑天白天。
陆知行却知道，天已经黑了。
此刻距离登机还有两个小时，夜这么深，他突然有些后悔，他应该再早点来，然后把票订早一些的。
这样她赶来的时候，天还没那么黑，她也不会怕。
安检口已经有人去安检了，陆知行不急，他走VIP通道，不需要排队。
他看了眼时间，离起飞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晚晚仍然没有出现。
他没什么底气地握了握拳。
经济舱的旅客陆续登机，再过二十分钟，飞机舱门就要关闭了。
陆知行把pad装进背包，离开咖啡厅，走到VIP通道。
机场广播已经开始寻人。
“尊敬的陆知行先生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请您抓紧时间赶往11号登机口登机，谢谢。”
陆知行站在快速通道前，黑色背包搭在左肩，转身回看。
即便是深夜，机场大厅也是人来人往，旅客步履匆匆。
广播再一次催促陆知行登机。
VIP通道的工作人员猜到了什么，她冒昧地问：“您好，您是陆知行先生吗？请您抓紧时间登机。”
他再不办理手续，就赶不上飞机了。
就算再等下去，又能有什么结果。
陆知行回过头，把登机牌和证件交给工作人员，快速盖过章后，登机牌交还给他。
他摘下包，放在传送带上，接受安检。
他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笑过后，那种苦涩的感觉顺着呼吸卷入肺里，又蔓到全身各处。
真可笑。
她说了不喜欢自己，不止一次，他还希冀什么。
他的世界变成一片荒芜，黑白两色蒙蔽了其他色彩。
再向前看，周遭一切都是一片死物，没有任何生机。
陆知行拿起传送带上的背包，大步向前，头也不回。
VIP通道的玻璃门闭合，隔绝候机厅外的视线，却隔不断他心心念念的声音。
——“陆知行！”
陆知行脚步一顿。
喉结缓缓滚动，他浑身僵硬，不敢回头，害怕自己出现幻听。
可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更何况，对他来说，这是他绝对不可能认错的声音。
他疯了一样穿回VIP通道，推开玻璃门，停住。
她站在人潮如织的大厅里，穿着宽松的驼色毛衣，下身是米白色纱裙，温婉可人。
一片黑白色的世界里，只有她明艳动人，浑身上下都是鲜活的色彩。
灯光照在她的头顶上，光芒洒遍全身，她身上的色彩自她脚下开始四溢，浸遍周遭环境的每一处，将这无色的世界重新上色。
身后拉行李箱的旅人，大厅内置的绿植，乘客咨询中心站，全都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真的是她。
陆知行的喉咙狠狠哽住，想发出什么声音，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狂奔着冲过去，紧紧抱住木晚晚，冲得太猛，带得晚晚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他搂着他，手臂十分用力，勒得晚晚脸色涨红。
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她结合在一起，这样就永远不会分开。
晚晚呼吸十分困难，快要窒息了，可是她又不舍得推开他。
这一刻，陆知行所购买的航班，飞机舱门关闭，准备开始滑行。
陆知行不记得自己抱了她多久，连日来的思念和疯狂的喜欢都包含在这一个热烈的拥抱里，只有与她紧紧相拥，他才能感觉到她存在的真实。
直到陆知行发现有不少人偷看他们，甚至还有偷拍的，他才涌上一点点羞耻心，稍微放开晚晚。
她终于得以正常呼吸。
“我来找你了。”
他凑近她的耳朵，亲了亲，滚烫滚烫，红得要滴血。
他心中柔情无限，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亲个够才能缓解。
他有千万句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
到最后，那些思念百转千回，全都包含在一句话里。
他问：“你想我没有？”

第44章 真香进度 100%
晚晚不说话。
嘴上不想承认，每次收到他消息时，那心安的感觉骗不了人，如果不记挂，不惦念，也不会天天期盼。
可亲口说出这个字，对她来说，又太艰难。
晚晚扯着她的卫衣袖，仰头看他：“你怎么来了。”
陆知行掐她脸颊：“不是告诉你了，我想见你。”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将鬓发理到耳后，问：“饿不饿？”
陆知行摸着肚子：“本来没觉得，你一说还真饿了。”
“我们吃饭。”
这么晚了，没有城际大巴，她带他打车去市区。
临近过年，夜市仍然十分热闹，他们两个都是第一次来，不管看到什么，都很是新鲜。
他等她一天，一天没吃东西，确实很饿。
从夜市出来已是凌晨一点多，陆知行订了酒店，在两间房和一间房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选了一间。
大床和标间之间，他选了标间，付款。
晚晚没问，也没提出任何异议。
小少爷从不委屈自己，酒店只住价格四位数以上，到了酒店，陆知行关上门，让晚晚先选床。
晚晚选了靠窗的，陆知行把包扔在沙发上，朝向晚晚那边坐在自己床上，一双长腿大剌剌张开，身子后仰，双手反撑在床上，盯着晚晚，说：“你先洗澡？”
窗外夜景无限，流光溢彩，热闹喧嚣与房间内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许久不见，还有一个尴尬期需要过渡，共处一室显然不太明智。
晚晚就是不想洗澡，也点头应了。
“好。”
她抬腿走向洗手间，路过陆知行床边，原本撑在床上的手突然一伸，抓着她的手臂，将她扯进怀里。
陆知行揽住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使她动弹不得。
晚晚猝不及防，天旋地转之间，她就失去了一切主动权。
她推他：“你放开我。”
“待会儿。”陆知行把下巴担在她头上，“让我抱会儿。”
晚晚推不开，内心微微羞恼：“我要洗澡。”
“没不让你洗，等老子抱够的。”
“那你什么时候才能抱够。”
“那糟了，你可能洗不上了。”
“……”
真看不出他还这么油腔滑调的，晚晚被他说得浑身都热了起来，如此直白大胆的说法，让她很难为情。
见她不言，陆知行低头审视怀里的少女，松开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跟自己对视。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嗯？”
晚晚看出来了，他可不是想见自己一面就走，他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还真是说得好听，男人的嘴。
她心中腹诽，可向来伶牙俐齿的她，这会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陆知行捏住她下巴，轻轻晃了晃：“好啊你，跟你发消息不回，见面也不理我？”
晚晚扭头，从他手里躲开，随口扯谎：“山里信号不好，没收到。”
“没收到？真的假的？”
“我从不骗人。”
“嗯……”陆知行点了点头，“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机场？”
“……”
“不是收不到么。”
晚晚嘴巴张了张：“我……”
“我知道了，你的手机虽然收不到，但你心里感应到了我对你的爱意，接收到了我想见你的信号，所以立即来机场找我了，是不是？”
“……”
晚晚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陆知行捏她鼻子：“小骗子，明明收到了，还撒谎骗我？”
“……你怎么知道。”
“每次给你发了消息，你的输入状态都会变成‘对方正在输入’，我等啊等，等得天都黑了，最后什么都没有。”
晚晚默，原来微信还有这种功能。
见她知道愧疚，陆知行也不跟她计较：“只要你看到了就好。”
他又抱着她说了会儿话，眼见月亮西沉，他放开她，一脸笑意：“去洗澡吧，不闹你了。”
晚晚落荒而逃。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来，也没有问她别的什么。
仿佛只要见到她，任何事情都变得不重要。
其实她很快就决定好了，她要来见他。
只是山高路远，她光是出山就花了好长时间。
等到了能打到车的地方，她一路让师傅加快闯红灯，才终于开到机场。
她没有给陆知行发消息，没有人知道，她也是在跟老天作赌。
如果老天最后没能让她赶到，只能说明他们有缘无份，她也不再为难自己。
可既然老天让她赶上了最后一刻。
那她也应该，再努力一下。
*
睡觉就只是睡觉，并没有从名词变成动词。
陆知行在这待了两天，再待下去就是春节，他必须回家过节。
这几日，他睁眼起床就能看到晚晚躺在另一张床上，那种心安和满足感，没有任何事能够替代。
晚晚如愿，带陆知行吃了些他从前没吃过的东西，看陆知行要么皱眉，要么褒奖，还蛮有意思。
原本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和他一起去做，也变得津津有味起来。
要走那天，晚晚把他送到机场。
陆知行抱着晚晚，格外不舍。
“真不敢信，我竟然恨不得明天就开学。”
以前他都是盼着假期再长点的。
这是陆知行这辈子，度过的最无聊的一次寒假。
“其实很快啊，春节那么忙，过了初八就快了。”晚晚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机票订了吗？现在订好不好，就买初八的机票。”
晚晚按住他的手机：“要看四叔的意思。”
“四叔？他管你很严吗？那我去见他。”
“你？”
“怎么，我以他侄女婿的身份拜访一下他老人家，这是应该的吧。”
晚晚抿唇，从他怀里退出来。
机场里送别的情侣很多，他们也不算很惹人注目。
“陆知行。我觉得……我们的事情还是先放一放。”
她咬字很轻，眼睛也看着别处。
陆知行盯着她的侧脸，倏然一笑：“好。”
他答应得太爽快，以至于晚晚有点不敢相信。
他低头，捧住她的后脑，快速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木晚晚，不管你拒绝我多少次，我都不会放弃的。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会让你慢慢喜欢我。”
“我这人呢，就是太认死理，我妈说，我小时候喜欢喝一个牌子的奶粉，就只认那一种；三岁时喝了一次可乐，就一直喝到现在；喜欢什么菜，就要一直吃，喜欢什么衣服，就只买那一款。”
“我说喜欢你，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我今年才十八，我觉着我应该能活到八十，就算你八十岁才肯答应我，我这辈子也值了。”
“你说先放放，那就先放放，什么时候你想跟我在一起，你就回头看看，我永远在你后面等着你。”
“我有一辈子的时间等你，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喜欢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么。”
“……”
晚晚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一刻，全都没有了说出来的意义。
她不想什么蛊不蛊了，她相信他的话是发自内心。
所以，晚晚认真点头：“好。”
*
三月开学，学生们重返校园。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已经开始计数，时刻提醒着同学们时间的紧张。
晚晚这次再回B城，却没有住到陆家去。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每天步行上下学。
陆知行问她为什么，她回答高考时间紧，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就这样的借口骗过了他。
自打晚晚知道真相后，她始终对陆家保持着一种愧疚。
拿钱救人天经地义，可是四叔的行为对陆家却是一种欺骗，他在拿捏人家的弱点。
四叔是为了她，还有木家考虑，她知道。
她没法怪罪四叔，那只好搬出来，尽可能地，少去麻烦人家。
在陆知行看来，晚晚这种奋发学习的态度，让他有点羞愧。
媳妇儿这么努力，他也不能落下，免得将来考不上一个大学——本来差距就够大。
所以，从这学期开始，陆知行改头换面，精神面貌与从前大为不同，这让老郝和他爸妈又惊又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模成绩下来，陆知行的成绩又往前上升了六十名。
北方从四月开始回暖，学生们脱掉冬装，换上薄薄的春装。
四月一到，暖气准时停供，头几天晚晚冷得不行，陆知行知道后，买了电热毯给她，怕她洗澡会冷，又找工人给她安了浴霸。
白天里，两个人都在紧密的学习中，除却吃饭时间会在一起，周末时间会在一起补习之外，其他时间并不会见面。
这样忙碌而充实的生活，陆知行很幸福。
他享受这种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提升自己的感觉。
一晃两个月过去，送走生机盎然的春天，迎来了酷热盛夏。
考前一周，高三生离校放假，十二年的学习生涯一朝结束，马上面临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转折点。
这些青春少男少女们显然意识不到这些珍贵，这正是青春的珍贵之处。
当你发觉一段时光值得珍惜的时候，代表你已经失去。
三年七班的学生组织了一次毕业狂欢。
大夏天，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切好的西瓜，加柠檬冰块的可乐，输送冷气的空调。
他们还请了老郝。
男生们各个举杯敬酒，誓不把老郝灌醉不罢休。
老郝自觉年纪大，实在是喝不动了，一手捂着杯口，另只手指着这帮叛逆学生：“孙伟，你逃课跳墙的事儿，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知道谁帮你压下来的么？不知道帮老师挡酒，还敢灌老师？”
被点名的男生老脸一红，说：“原来是您啊，那——”
“哎，老师，咱们都毕业了，你翻旧帐我们可不认啊！”
“老师，你都喝大牙的了，不跟伟哥喝怎么行？”
男生们坐一起，女生们坐一起，好些男生趁着陆知行没跟晚晚坐一块，赶紧过来跟晚晚搭讪。
孙高见眼看着陆知行要坐不住了，赶紧按住陆知行的双臂，强行把他按在椅子上。
“行哥行哥，忍忍，毕业聚会，给大伙一个面子。”
陆知行一想也是，不是他自恋，就这些人，没一个能打的，晚晚肯定看不上他们。
晚晚是觉得自己身份特殊，不方便跟人过多来往，除了何雨田，许思齐之外，也没跟谁有好友。
她三言两语解决了这些来搭话的，应付的人太多，眼瞧着其他人也有要过来的趋势，她赶紧起身，假装去洗手间。
进洗手间也没干什么，用洗手液洗手，甩掉手上的水，在卫生间刷了会儿手机。
等她歇够了，从卫生间出去，刚好遇到许思齐。
“嗨。”许思齐跟她打招呼，“看你去了很久，没事吧？”
晚晚说没事。
大堂内是火锅店热闹的喝酒声，人声鼎沸，走廊这里还算偏僻，相对也安静。
两人静默，隔着一米远的距离，相对而立。
许思齐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出去聊吧。”
晚晚暂时也不想回去，也说好。
这家火锅店开得很大，占了三层楼，味道正宗，所以生意火爆，门口停了很多车。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晚上温度还算适宜。
外面夜色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远远望去，数不尽的高楼林立。
两个人站在路边，吹着晚风。
“打算去哪里？”许思齐问。
晚晚没研究过这些大学，也没什么概念，她说：“看陆知行。”
“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
许思齐点头：“那就好。”
晚晚笑了：“你好像管早恋的家长。”
许思齐身材清瘦，穿着白衬衫，容貌干净斯文。
他摇头轻笑：“不是管，是庆幸自己还有机会。”
“嗯？”晚晚转过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许思齐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紧握，让自己放松。
“如果还没想好去哪里的话，你愿意考虑……跟我一起去震旦吗。”
“那要看我的分数。”
看她的表情，很明显是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许思齐：“或者，我也可以报考你的大学，如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的话。”
“跟班长在一起当然好，就怕陆知行……”
“没有陆知行。”许思齐打断她，“是说我们，只有我们，你跟我。”
晚晚脸上有过一瞬间的错愕。
“我始终认为，我们才是一路人，爱情首先是精神契合，是思想交流，从这一点来看，我们是最合适的，你符合我对爱情和完美的一切幻想。”
他在对她表白。
晚晚没有想过许思齐对他会是这种感情，因为她没有想过，所以他的想法，对她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放在从前，她定会非常无情地拒绝掉他，也不会考虑他的心情。
但经历过跟陆知行的事情之后，她明白了在感情的世界里，不被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她说：“原来班长也这么欣赏我，我也很欣赏你。”
“但是，我们不合适，对吗？”许思齐立即明白。
跟他交流总是很省力，有时候太过聪明真不是一件好事。
晚晚试图婉转：“但是我并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两个相似的人在一起，就像找了另一个自己来对话，这样只是让自己没有那么孤独罢了。”
“你喜欢的，是我跟你交流很愉快，让你觉得找到了同路人，也就是说当你遇到另一个同路人，我就不再是那么无可替代，到那时，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的问题，让许思齐有过瞬间的迟疑。
“真正的喜欢，是独一无二，是非你不可。可见，我不是你的唯一，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你可能没有分清有好感和喜欢的区别，才有了这样的误会。”
“不管怎么说，感谢你对我的欣赏，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许思齐。”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晚晚对他说过最多的一次话。
面前的少女对她伸出手，手指纤长，皮肤白皙，她并没有因为他迟迟没伸手而觉得尴尬，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会跟她握手。
他确实握了。这是他们礼貌且并不亲密的道别方式，就像晚晚这个人一样，再怎么亲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有距离。
他很感谢她给他的台阶，也确实有被她的话说服。
“木晚晚，认识你很开心。”
*
高考终于结束，陆知行超水平发挥，自认考得成绩还不错。
晚晚倒是正常发挥，没觉得有什么难度。
经历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晚晚感到很开心。
从前在寨子里，那些看不完的书，学不完的知识，都在这场考试里告诉她，付出没有白费。
高考后假期漫长，陆知行提出想到她的家乡看看。
总说她是大山里来的，他想看看她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子。
说这话时，正在饭桌上，陆振川夹菜的手一顿，陆夫人连咀嚼都忘了。
“啊。”陆振川把菜夹到陆夫人碗里，“这事儿，我们跟晚晚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要商量的，我也不是去干什么。”
陆夫人：“你去的是人家的家，她总要知会家里一声。你贸然去了，到时候晚晚还要怪你不提前打招呼，连个准备都没有。这多不好。”
陆知行不懂这些人情世故，都由他们去了。
其实陆家夫妇只是害怕医蛊的事被陆知行知道，这毕竟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范畴，很难被人接受。
如果陆知行真去了的话，他们希望寨子里的人能够保密这件事，就伪装成普通的山民就好。
晚晚表示理解。
同样地，她也不打算让陆知行知晓情蛊的事情。
他们都想把陆知行放在保护罩里，他能长大已经很不容易，就让他永远天真，快乐，无所顾忌，一往无前。
当然，晚晚也清楚，他们之所以会让陆知行前去，也是惦记四叔当年说过的，陆知行并没有被彻底医治。
等十八岁时，还要再次接受治疗。
晚晚将这些告诉四叔，四叔答应会让寨子里的族人伪装好，绝不被陆知行发现。
做好这些准备工作，晚晚与陆知行乘坐飞机，回到了大山深处。
陆知行身骄肉贵，进山之后折腾得不像话，没想过山路这么难走。
山中有野兽，有些地方还设了捕兽夹。晚晚拉着陆知行，让他务必跟着自己。
山太高，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很容易让人失去辨别方向的能力。
外人乱闯此山，会迷失在山林中，或者进了山民猎捕野兽的陷阱。
这是木家千挑万选的深山，当然不会轻易被人闯入。
一直走到天黑，才终于进了寨。
月光挂在天上，寨子里燃着火堆，为了迎接新客人，他们在露天的地方办了篝火晚会。
每家每户都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在一起准备晚饭。
看到晚晚带着陆知行回来，寨子里的孩子顿时跑过来，不由分说拉起陆知行，围着火堆跳起了舞。
被孩子们闹了一圈，陆知行才得以消停，从包里带了一堆零食分给他们：“放过哥哥好不好？哥哥年纪大了，跳不动了。”
终于打发掉这群小祖宗，陆知行才获得自由身。
他走到晚晚身边，看到面前一脸威严的男人，想也知道，这就是晚晚口中的四叔。
“四叔好，我是晚晚的……同学，我叫陆知行。”
四叔上下打量他，没多说什么，把陆知行当作一个普通的晚辈对待，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陆知行没想到寨子里的人这么热情，着实把他吓坏了，他带的那些礼物压根就没够分，看来下次应该搞个直升飞机过来空投。
他人长得好，几乎人见人夸，寨子里的老人看到就打心眼里喜欢。
陆知行这人脾气是臭，但要真想讨好一个人，那嘴能把人夸出花来，所以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已经俘获了寨子里上下老小的所有人心。
陆知行在寨子里待了几天，白天和那些小孩子嬉闹，已经隐隐有孩子头的架势。
寨子地势是斜的，晚晚他们住的木屋就在上方。
山上引下来一条小溪流，弯弯曲曲像一条线一样，把寨子里的每一户人家穿在一起。
晚晚与四叔就站在溪水的上游向下看。
陆知行带着一堆小孩子玩老鹰抓小鸡，陆知行一会儿当老鹰，一会儿当鸡妈妈。
“四叔，您觉得他怎么样？”
四叔说：“不错，心地善良。”
“我特意带他回来，就是为了让您看一眼，您才好放心。”
四叔闻言，侧目睨了她一眼。
“就只是看一眼而已？”
晚晚自知瞒不过四叔，也就不再兜圈子。
她忽然单膝跪地，低头垂首。
“四叔，请您解掉我身上的蛊。”
没错，她身上的。
“我能理解您的苦衷，也请您理解我。”
“就算他解开情蛊之后爱上别人，我也不会后悔，我对您说过。”
“如果您不同意，我已经学习了杀掉母蛊的方法，我自己动手。”
“你——”
晚晚斟酌了好几天，想不到更好的，能让四叔接受的说辞。
她只能将曾经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四叔被她气得不轻，想不到过了这么久，她没有丝毫变化，仍旧这么固执。
他问：“他值得你这么做？”
“我想，如果我跟他身份调换，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四叔不答，侧目看了看远处，还在与孩子们做游戏的陆知行，久久未语。
“四叔——”
晚晚话未说完，被四叔抬手打断。
“可能，这就是女大不中留吧。”
“四叔只是希望你幸福，如果解开母蛊能让你开心，我为什么要拦着你呢？”
晚晚眼睛一亮，里面重新注入了活力。
“只是，你要想好，解蛊这种事，单解你身上，远比单解他自己，伤害要大得多。你真的能够承受吗？”
晚晚目光坚定：“我可以。”
就算有任何疼痛，都作为木家欺瞒陆家的惩罚。她身为下一任家主，理当代为受过。
“那好，我可以为你解蛊。”
*
晚晚醒来，已是大半个月之后的事情。
睁开眼，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木屋，她大脑昏沉地坐起来，再然后，下床为自己倒了杯水。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一点都不记得，只记得她跟四叔谈话完，隔天她告诉陆知行，四叔要带她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会去很久，让他先离开。
陆知行说他不走，一定要等她回来。
再后来，四叔带她去了木家古楼，也就是四叔现在居住的地方。
他们在古楼最顶层，四叔炼蛊，以血引蛊……
然后就昏了。
正回忆着，木屋门传来响动，晚晚出去一看，是提着木饭盒过来的四叔。
“醒了。”四叔语气很平常。
“嗯。”
四叔把饭盒搁在桌上，一样一样取出里面的饭菜。
“饿了这么久，快来吃饭。”
“好。”
晚晚与四叔对面而坐，端起饭碗吃饭。
她吃了两口，故作不经意地问：“陆知行呢？他怎么不吃。”
“他回家了。”
“哦。”晚晚心里忽然发紧，“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没。”
“他说——”
“嗯？”
再怎么假装不在意，此时紧张的样子也出卖了她。
四叔：“他说录取通知书在他那，让你醒了赶紧回陆家。”
“哦……”
晚晚闷头吃饭。
嘴角先是染了笑，再接着，笑容扩散到整张脸。
陆知行没有辜负一一九中学的盛名，考上了一所让陆家人脸上有光的大学。
商场上的朋友纷纷打电话恭贺，送礼的更是不少，陆振川高兴之下，又给了陆知行一张卡。
那些不和谐的父子关系，都随着长大而消失。
没有人再提。
晚晚再回B市时，正赶上大学新生报到。
她专程休养了一阵才回来，为的就是状态看起来正常一点，免得陆知行起疑。
迎新的学长一看到漂亮学妹赶紧扑过来，看到旁边的陆知行，又成了霜打的茄子。
好不容易看到个漂亮的，怎么还有主了啊！
陆振川夫妇亲自来送，一个负责儿子，另一个负责晚晚，都把学校一切妥帖，才舍得离开学校。
宿舍是四人寝，其他三人都是一看就很爱学习的那种学霸，单纯且好相处。
收拾好行李之后，寝室长，也就是住在一号床的女生提议，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也是为了熟悉一下。
晚晚第一次经历宿舍生活，欣然同意。
大学里绿柳飘荡，百花争艳，路上到处都是活力四射的新生，以及到处猎艳的学姐学长。
晚晚跟舍友们走在石子路上，忽听前方传来一连串的女生惊叹声。
“好帅啊！”
“他是明星吗？”
“我们学校竟然也有这么帅的帅哥，太幸福了吧！”
……
听得晚晚都好奇起来，到底有多帅，难道比陆知行还帅不成？
她向前方看去，但见一片花红柳绿之间，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双手揣进裤兜里，穿着宽松短袖灰T，下面是黑色运动裤，脚下是白色限量款AJ，看起来是一个运动风的酷盖。
那张脸写满冷酷无情，头发半长扎在脑后，小啾啾桀骜不驯，眼尾冷淡的厌世感，写满了不耐烦。
他走这一路，身后不少女生回头偷看，他目不斜视，自己走自己的。
没有任何人能阻拦他的步调。
晚晚有两个室友低声议论起来。
“这也是新生吗？好像真的很帅哎。”
“还以为学霸都很丑呢。”
“哎？他好像在往我们这边看？”
“我看看，真的在看你哎！”
眼看着帅哥越走越近，几个女生赶忙闭嘴，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左看右看。
帅哥好像真是朝她们来的，只见他走到近前，长腿一伸，踩在路旁的树干上。
大长腿成功拦住了……她们的舍友，木晚晚的去路。
那帅哥挑眉一笑，笑容轻佻，偏又撩到了人的心里。
众目睽睽之下，他开了口：“美女，给个联系方式？”
这一幕属实羡煞了一众围观的女生，尤其是晚晚的三个舍友，更是首当其冲。
晚晚嫌他无聊，懒得配合，她说：“不给。”
带着舍友绕路就走。
陆知行现在脸皮非常厚，他才不觉得丢脸呢，他赶紧追上去，说：“美女，不加好友，请你吃饭总可以吧？”
晚晚说：“不吃。”
陆知行说：“这么难搞，总得说个什么办法，给我一个追你的机会吧？”
晚晚停下来想了想：“我累了，你把我背到校门口，我就考虑跟你约会。”
陆知行脸上一喜，他弯腰蹲在晚晚面前，露出宽大的背。
“上来。”
晚晚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她不得不跟舍友们挥别，走到陆知行背后，俯身去搂他的脖颈。
不料陆知行反扣住她的手臂，绕过头顶身子一旋，向内一拉，生生把晚晚揽进自己怀里。
“看你还能跑到哪去。”陆知行紧紧搂住她，在她耳边轻笑道。
晚晚耳根发红，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看着，真是太难为情了。
“别闹，快去吃饭。”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西餐厅，晚晚吃得慢，陆知行吃完时，她还在细嚼慢咽。
陆知行双手交叉，身子微微前倾：“当初你说，要把我们的事情放放，等到大学再说。现在呢？你考虑好了么？”
晚晚当初是说过这句话。
为了让陆知行别追太紧，先拖到高考之后，解了情蛊再说。
其实她也没想到，解了情蛊的陆知行会对她一如既往。
就好像他身上的蛊从没存在过，一切都是假象，是她编出来的那样。
惊讶过后，余下的是满满的感动。
晚晚当然是喜欢他的，可她不想就这样随便答应，得来的太轻易，她怕陆知行不会珍惜。
她说：“考虑好了。”
“那……”
他期待地挑了挑眉，那些没有明言的话，全都包含在他的眼神里。
晚晚慢悠悠地用叉子切牛排：“这才刚开学，学校里的漂亮女生那么多，万一你变心怎么办？”
陆知行用指尖轻轻敲击高脚杯底座，眼尾轻扬：“学校里的漂亮女生是很多。”
晚晚拿牛排刀的手微微收紧。
他顿了顿，靠在椅背上，收回手：“但是最漂亮的，不是在我前面坐着么。”
晚晚说：“万一你在哄我？”
“哄你是真的，不过，我未婚妻长得漂亮也是真的。”
晚晚心里发甜，面上也没表露出来。
她说：“看你表现。”
陆知行和木晚晚在不同的系别，发了新书和军训服后，很快投入到了军训中。
原本不熟悉的新生们，经历了紧密的训练，很快打成一片。
对男生来说，军训是最好的猎艳时期，女生们谁天生丽质，谁靠后天妆扮，都会现出原形。
而木晚晚这个名字，很快在男生中间传开。
休息时间送水的，午饭时送饭的，走在路上搭讪的，还有通过她舍友问联系方式的，数不胜数。
晚晚一个都没理。
其中有一个叫严松的，行为最疯狂。
自从见过晚晚一次，不知从哪知道了她的宿舍号，每天都雇兼职送餐的学生把早饭送到她宿舍去。
中午送冷饮，晚上送西点蛋糕，水果捞等，隔三差五还会送一束花，每天不重样，都是很讨女孩欢心的东西。
教师节那天，硬是以“过节就要送女生礼物”为由，送了她一瓶香水，还有三支口红。
听舍友议论，这个严松好像是家里有钱，所以行为比较张狂。
晚晚想，再张狂，还能比得上陆知行不成。
他送的东西晚晚没收，那些能扔就扔，能还就还，并让送东西的人转告严松，她并不喜欢他。
严松没有气馁，在他看来，美女有点脾气是正常的。
这天早上和陆知行从食堂过来，走到训练场地，已经有不少同学都过来了。
陆知行跟她站在树下，恋恋不舍地牵着她的手：“累不累？坚持不了跟我说，找人开个病例。”
晚晚说不用：“这还算不得什么。”
她抬头看着陆知行，少年身材高大，穿着绿色军装，挺拔修长，多了几分硬挺的味道。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胡茬：“几天没刮了？”
陆知行也摸：“三天吧？有没有觉得我更帅了？”
阳光晒得她眯了眼，她把手放在额前遮阳，不答他无聊的话题：“你涂防晒没有？”
“我才不涂，娘死了，男孩子黑一点更man。”
“晒黑很丑。”晚晚直击要害。
陆知行最在意自己这张脸，变丑了还怎么让晚晚喜欢？他连忙妥协：“我回去就涂。”
晚晚伸手掏兜：“我带了，你现在涂。”
微微俯身，把脸凑到晚晚面前，闭上眼睛：“你帮我涂。”
“你没长手？”
陆知行振振有词：“你涂得好，防晒效果更佳。”
晚晚没听过这种话，实在是无赖的说法，她无奈地叹了一声，把防晒挤到掌心，点在他脸上，指尖细细在他脸上摩挲，涂遍每一处。
除了涂到眼睛周围的地方，他眼睛是闭上的，其余时刻，他都用温柔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晚晚，脸上写满幸福。
距离这么近，晚晚被他盯得脸红，加快手下速度，赶紧涂完了事。
她指尖凉凉的，涂得陆知行心直痒，见她收回手，陆知行一把抓住，硬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干吗？”她把手抽回来。
“怕你累，犒赏你的。”
晚晚无语，谁喜欢他犒赏了？她转身要走，又被陆知行拉住。
“中午要等我。”
“不等。”
“不见不散哦。”
“我才不去。”
两个人又在这里拉扯一番，不巧这时，浩浩荡荡一群男生走过来，提外套的提外套，拎水的拎水，看着跟高中里那些聚众抽烟的没有任何区别。
为首一人个子高，隐隐可见手臂肌肉，五官端正，一看就是个运动健将。
正是严松。
严松远远就看到了晚晚，只是她身旁还有另一个男生，据他所知晚晚是单身，所以没太确定。
走近了发现，纠缠木晚晚的男生个子跟他差不了多少，看起来比他瘦一些，五官精致好看，一看就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
他并没有把陆知行放在眼里，走过去，一把按住陆知行的肩，把他从晚晚身边拉开。
“小子，离她远点，听见没？”
陆知行被推了个猝不及防，从小到大，还没人敢对他上手，更没想到都到大学了，竟然有人对他放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现在脾气收敛不少，不代表人转了性。
陆知行笑了一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男人的腹部上去就是一脚。
“再给老子说一遍？”
严松被踢得后退好几步，被人扶着才站稳。
他眼底发了狠，吐了口唾沫，问：“你哪个系的？我听听。”
陆知行双手插兜，懒懒走到他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揪住严松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
“你听你妈。”
严松反手去握陆知行的手腕，另只拳头要砸陆知行的太阳穴，他常年运动，手上力量不小，一拳下去，寻常人根本受不住。
陆知行出手包住他的拳头，用力一拽，将他拉扯过来，抬起膝盖，去顶他腹部。
两个人就这样在操场上动起手来。
在这个学校里，大部分都是学习好的学霸，少有陆知行这样打架斗殴的分子，操场上围观的学生很快慌了神，还有人说要赶紧给辅导员打电话。
还没打一会儿，不知谁喊了一声“教官来了”，两人被迫分开。
严松眼眶被打伤，腹部也发疼，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挨这么重的打，他愤愤不平地放下狠话：“你给我等着。”
陆知行不屑嗤笑：“小学生。”
等严松一行人走掉，晚晚走到陆知行身边，问：“你没事吧？”
“没。”他抬手，在晚晚头上揉了揉，“这是我应该的。谁让你这么好看，都想把你抢走。”
“少贫。快军训了，你先回去吧。”
“好。要是他再来找你，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送走陆知行，晚晚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敢告诉陆知行，就是怕发生这种事。
上大学之前，陆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到了大学就好好学习，将来读研，读博什么都好，别再像高中一样，动不动触犯校规校级，再被学校开除就不好了。
眼下起了这个冲突，陆知行跟这个严松之间，难免有一战。
真让人头疼。
自打这天之后，陆知行每天都来找木晚晚涂防晒霜，有些男生看出晚晚有男朋友了，识趣地转移目标，至于严松，倒是再没出现过。
人没出现，该送的东西，倒是一天不落。
军训后面几天，训练的是跑步项目，陆知行不知是嫌累还是怎么，弄了个病例跟导员告了假，他还帮晚晚也开了一个，晚晚没用。
军训结束那天，检验军训成果，陆知行也没上场。
开学典礼一过，正式进入学习生活，大学课表比高中自由，上课方式轻松，学生们的热情都很高涨。
这一天，晚晚他们班的体育课，与另一个专业的体育课一起上，两个班级面对面站排的时候，第一排的晚晚正对着严松，他们班的那些男生立即起哄。
晚晚当没看见。
体育老师讲完本学期的规划，就让同学们自由活动。
晚晚跟一个舍友到另一边去打羽毛球。
严松独自一人，跟在晚晚身边纠缠不休。
“送的水果你吃了吗？”
“晚上有空没有，一起吃个饭吧？”
晚晚不回话，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也不觉得尴尬，看晚晚打羽毛球的轻盈模样，就觉得很享受了。
陆知行来体育馆找晚晚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
恰好对面女生打来的球，晚晚没接住，刚好落到陆知行脚下。
身为一只合格的舔狗，严松刚要过去捡，转身就看到了陆知行。
无形硝烟在二人之间弥漫。
“是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
严松向陆知行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跟他打架，不知怎么被他辅导员知道，差点给他的家长打电话。
上了大学，老师还搞这一套，属实有点狗。
原本想宣战的他，话到嘴边硬是换了个说法，面色不善道：“小子，敢不敢来比一场。”
陆知行微微歪头，漫不经心应了声：“好啊。”
“你不问问比什么？”
“挑你擅长的，我没有不擅长的。”
严松气笑了：“你挺狂啊。”
“实话实说。”陆知行微微后仰，懒得跟他废话，“你输了，就滚远点。”
严松是篮球队出身，他身强力壮，打球一把好手，从小到大，就没遇到过打球比他厉害的。
不让打架，那打球受伤了，学校总管不到吧？
陆知行眼皮都懒得抬，迅速喊了班上几个爱打球的，过来体育馆打比赛。
原本的体育课，迅速给他们清场。馆里的人看出有大事发生，赶紧放下手头事，到篮球场这边围观。
一群大男生换上篮球服，摩拳擦掌。
一方是以严松为首，穿着红色篮球服，另一边以陆知行为首，都是黑色。
两个人无需对视，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已经萦绕在体育馆上空。
哨声一响，黑色与红色迅速混作一团，你拦我的路，我夺你的球，不知是不是受各自的主力影响，球场上激烈而沉闷，像是在与仇人开战。
严松打球跟他这个人一样，非常霸道，凡是他想抢的球，就没有抢不过来的，他臂力强，又够准，好几次在三分线外正中篮筐，震得篮球架都在颤。
往常陆知行也是这样的风格，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改变了，光看他在球场上的表现，并不亮眼。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球员，进球的主力也并不是他，但好几次都是他力挽狂澜，在关键时刻把球夺回来，转给投篮主力，再进一球。
双方每进一球，都有看球的女生尖叫，鼓掌声喝彩声，隔一会就会爆发一下，体育馆内很是热闹。
半场比赛打下来，双方分数不相上下，难舍难分。
陆知行脸色发白，脸上汗如雨下。
晚晚感觉他状态不对，赶紧递了一瓶功能饮料，掏出纸巾为他擦汗。
“你怎么样？还好吗？”
陆知行握住他的手，无谓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
“我总感觉你好像很不好。”晚晚皱起眉头，心里被人揪着，“你别骗我，球赛输了就输了，这没什么紧要。”
“不会输的。就是为了你也不能输。不过，是有点累了，可能昨晚没休息好。”陆知行说。
晚晚紧张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陆知行说：“你亲我一口。”
“你正经一点。”
“我说真的。”陆知行轻笑，眨了眨眼，“比什么都管用。”
晚晚不想理他，可是看他这个状态，还有他的样子，她心里颤了颤，说：“你闭上眼睛。”
陆知行依言闭上。
晚晚心跳的声音太大，体育馆这么吵，她都能听到胸腔内的声音。
她鼓起勇气，捧起陆知行的脸，飞快在他面颊亲了一口。
陆知行睁开眼睛，笑眯眯的：“这下想不赢都不行了。”
下半场很快开始。
经过短暂的休息，双方重整旗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比拼。
不知严松那边讨论了什么新战术，竟然变得更加威猛，一球传过去，伸手阻拦不当，只摸到篮球边的话，就会被篮球带的力量打肿手指。
黑球衣的队伍防守很是艰难，想在防守之上再进球，更是难上加难。
好几次，陆知行被球砸中，不是肩膀就是膝盖。
偏偏看起来，还不是故意砸的，更像是他为了阻拦对方运球的过程中，不小心受的伤。
分数一点点拉开，陆知行这边跟他们差了五个球。
眼看时间还有两分钟，想要追上这个分数，还是有点困难。
尤其陆知行他，看起来明显的……状态很差。
别说晚晚，就连围观群众都为陆知行捏了一把汗。
照严松这个架势，黑色球衣他们队，能打出这个水平已经很不易。
有其他会打球的男生，不禁在心中设身处地想想，换作是自己上场，能不能有这样的成绩，答案显然是不能。
陆知行捂着跳动的心口，胸腔不断起伏，喘着粗气。
汗水一滴一滴向下淌，已到了强弩之末。
对面的严松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局面，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见他看他，他甚至竖起了大拇指，随后拳头反转，拇指向下，嘲讽陆知行是个垃圾。
他看了晚晚一眼。
她关切地望着他。
隔着场馆对视，有些担忧和情意不必多说，一个眼神双方都懂。
如果这次输了，岂不是给了那小子光明正大骚扰晚晚的理由。
不行。
他要让这些人理晚晚远一点。
陆知行站直身子，缓缓吸了口气。
他冲上场中，抢夺敌方队友手中的球，不管距离多远，猛地跳起来投篮。
篮球从网框中掉落，黑球衣队又进一球。
差距缩小一分。
这一球像是振奋了这边的人心，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陆知行也像换了个人，变得异常勇猛。
不管对方有多猛，十次有八次都被陆知行拦下来，方便的时候自己投，不方便就传球给别人，节奏被他带得飞快。
时间越来越紧，比分也被陆知行拉平。
眼见自己要输，严松发了狠，他就是输，也不能让陆知行好过。
最后关头，球在陆知行手里，严松假意抢球，他故意被陆知行避开，然后，在陆知行超过自己的时候，手肘狠狠在陆知行腹部撞了一下。
他明显听到了陆知行的一声闷哼。
他来不及得意，陆知行已经一跃而起，在哨声吹响的前一秒，来了一个满分灌篮。
哗——
哨声响，满场寂静。
篮球一下、一下地砸在体育馆的地板上，这声音不断在馆内回荡，与之呼应的，只有单手抓着篮筐的少年。
他赢了。
下一秒，体育馆内沸腾起来，所有人都跳起来为他欢呼，这一刻的胜利和精彩，赞美和掌声，欢呼和雀跃，都是为了他一个人。
这一精彩的篮球赛事，完全可以作为热血视频在网上传阅。
严松的脸色难看，可是这样，他也不得不承认心中的震撼。
换成是他，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局势扭转成这样。
这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子，实力明显比他强上很多。
反倒是他，在比赛时使出那样的手段，就算赢了，也是胜之不武。
他越想越觉得生气，欢呼声听在他耳朵里尤为刺耳，他扭头，对身后说了句“我们走”，带着一帮人离开了体育馆。
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
陆知行眼看着他离开，这才泄了最后一口气。
晚晚在观众席上为他欢呼，他都看到了。
他回以一个“老子果然酷吧”的眼神，再然后，手一松。
他晕倒在了体育馆，不省人事。
*
陆知行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家里。
手边上挂了吊瓶，窗帘敞着，阳光透过小阳台照进来，他的被子蓬松软绵。
稍微动一动，身上像被大象踩过似的，快要散架了。
他认命地倒在床上，觉得好笑。
谁能想到，打小生龙活虎从不生病的他，也会有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一天。
不过他也不后悔。
门锁响动，陆知行向门口一看，是晚晚。
她用托盘端了一碗营养粥上来，放到一旁。
“你醒得正好，快喝粥。”
晚晚把陆知行扶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有心把碗递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送到他面前的碗拐了个弯，重回到自己眼前。
陆知行看笑了：“干什么呢？”
晚晚扯谎：“先让你闻闻味道。”
她一勺一勺舀着粥，陆知行看得胃里直叫，他说：“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晚晚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你该醒了，想着端上来看看。”
“真是心有灵犀。”
晚晚吹了吹，亲手喂到陆知行嘴边：“慢点吃，小心烫。”
“我睡了多久。”
“两天。”
“这么久？本少爷这么帅，不会是猪吧？”
他有心开玩笑，晚晚却笑不出来。
“怎么了？闷闷不乐呢。”
陆知行艰难抬手，忍着酸痛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晚晚摇头，避开他的手：“没有，是你的笑话不好笑。”
陆知行也不尴尬，他喝下一勺粥，换了个话题：“那人没再找你吧？”
“没有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就这样喝光了一碗粥。
陆知行喝了一杯水，开始发号施令：“我想吃水果。”
“嗯，吃什么。”
“苹果，要把皮削下来还削不断那种。”
他看出晚晚情绪不高，故意逗晚晚说话，没想到她竟然一口应了。
她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只苹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坐在床边，一点一点地削。
她的头发黑而柔顺，垂下来落在肩膀。
苹果在白皙的指尖缓缓转动，刀握得稳，一点要断的迹象都没有。
陆知行在床上海豹拍巴掌：“好厉害，你怎么连这都会？”
晚晚没说话，闷声继续。
削着削着，一滴眼泪啪地落到了她的大腿上，像屋檐下面，击穿石头的第一滴雨水。
陆知行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一愣，小心地问：“怎么哭了？嗯？”
他倾身，用拇指抹掉她脸上的泪，晚晚没躲，任他擦。
可是擦了还有，没完没了，像断线珍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陆知行心都要碎了，恨不得能从被子里出来抱抱她。
“哭什么啊，晚晚。我也不是快死了，我们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他用温柔语调说出这句话，晚晚手上动作没停，吸了吸鼻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鼻音：“是不是很疼？”
“没——这算什么，我都说了，是我没休息好，要是我——”
“我不是说这个。”
她突然截断他的话。
陆知行顿住，所有没说完的话就在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晚晚仍旧没抬头，可是削苹果的手却停了。
从他的角度看，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每眨一下，都如蝴蝶振翅。
陆知行嘴巴张了张，最后，转为一声轻笑：“不疼，真的。”
“我这不是好好的。”
他越这样无所谓，晚晚的心就越紧，像被人放在磨盘上，一圈又一圈地碾。
她从未这样流泪过，可是想到他，他代她受了那样的疼痛，她就止不住情绪。
“怎么会不疼呢……”晚晚声音哽咽，“本来，本来跟你没关系的，你为什么……”
陆知行在篮球场晕倒之后，被送到了校医。
校医发现情况不对，赶忙给陆知行送到医院。
他的外伤可以养，可他里面受的伤，却不是能够轻易医治的。
晚晚也是无意中才发现。
医院无人，她想看看他身上那条黑线消退没有，却发现了他胸口的伤。
那伤她太熟悉了，取十字形，将蛊引出来，放掉毒血。
生取子弹如何？比那还要痛上无数倍。
难怪，他连军训后期都参加不了。
难怪，他打比赛时脸色惨白。
难怪，他的状态水平大不如前，她还真信了他的鬼话，什么没休息好……
难怪，她觉得自己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就只是平静地睡了一觉而已。
他分明，分明就跟四叔联起手来，在她昏迷之后，偷偷取了他自己身上的蛊。
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陪在她身边。
这本来就与他毫无干系，四叔因为她才犯下的错，凭什么，要由他来受？
“小傻子。”陆知行叹了一句，“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来承受，我怎么舍得让你吃这个苦。”
“你不要怪四叔，是我求他的，不要告诉你。”
“如果真的是你在疼，我比你还要疼上一万倍。”
“所以，是他找你的，对么？”晚晚问。
陆知行无可否认，他说：“他和我一样，只是怕你受伤。”
四叔找上陆知行的时候，他还在陪那些小孩做游戏。
他忘不掉那个傍晚，夕阳薄暮，天边残红，四叔带他来到寨子的最高处，转身望着他。
“你真的喜欢晚晚吗？”
“如果她要面临生死折磨，你是否愿意代为承受？”
“这件事确实与你有关，我不瞒你。”
四叔简单解释了一遍其中利害，并没有过分渲染晚晚的牺牲，一切都是实话实说。
“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想办法让忘记这一切，尊重她的意愿。”
“只是，晚晚是我看大的孩子，我不想让她受罪。”
“她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爱你，希望你永远快乐，可我是她的长辈。”
“我不能看她为你付出这么多，而你毫不知情，我必须要你知道。”
“那么，陆家小辈，你愿意吗？”
他愿意。
他当然愿意。
他只是没想到，原来晚晚爱他爱到了这样的地步，甚至能说出只要他恢复如常，就算爱上别人也无所谓这种傻话。
难怪她会问他，爱她是发自心底，还是发自脑海。
他全都明白了。
他也没有什么不能为她付出，包括他这条命。
晚晚靠在陆知行怀里，眼泪一滴一滴向下落：“我才不是小傻子，陆知行，你才是最傻的。”
陆知行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
“真的没关系，只要你爱我，为你做任何事都值得。”
*
陆知行在家休息了好几天，能够行动自如之后，开始重返学校。
至于旁的，都要靠时间慢慢养。
陆夫人一直担着的心，可算能够放下了。
出了这事儿，怕陆知行照顾不好自己，给他行李箱装了好多东西。
直到塞得不能再塞，这才放过陆知行。
晚晚跟他牵着手，同陆夫人告别。
“妈你不用送了，过两天就见到了。”
“是的阿姨，马上就十一假期了，别送了您。”
陆夫人仍不放心：“东西都带齐没有？千万别落了什么，都想想。”
说到这个，晚晚想起来：“团支书说要团员证和团徽，你的带了没？”
陆知行啊了一声，说：“好像在我桌子上，我去拿。”
陆夫人说：“你去什么，让陈姨送下来不就好了？陈姨——”
“妈，她不知道学生证长什么样，还是我去吧。”
上下楼梯那么长，晚晚怕他累着。
她按住陆知行，说：“等我，我去。”
是折中的办法，陆知行说好。
晚晚一阶一阶上楼，打开陆知行的房门，房间里暖暖的，满是男孩的气息。
墙上的科比海报，一柜子的车模，还有李小龙，都是他喜欢的。
她走到桌边，抽屉里没有，只能向面上看。
竖放的书架找了又找，也不知道被他夹到了哪本书里。
晚晚翻了半天，手臂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东西，哗啦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坏了。
她低头一看，是摆在桌角的相框。
相框四分五裂，随手一拿，直接散架。
架子散了，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照片飘在地上，晚晚拿起来一看，不知是什么时候拍的，陆知行穿着篮球服，怀里抱着篮球。
那时的他看起来还有几分稚嫩，头戴发带，少年气满满，眼角写满倨傲。
晚晚瞧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地上还躺着一张被折了四角的纸，皱皱巴巴的，像是硬被人抚平那样。
无意偷看，只是为了捡起来，这一看，却愣住了。
那张零星写了几道数学题的白色草纸，上面画了一个少女。
少女坐在窗边，耳边碎发俏皮地垂下来，左手按着试卷，右手在认真作答。
她五官的每一处都描摹得十分细致，鼻子挺翘的弧度，微挑的杏眼，身姿端正，栩栩如生。
足可见画画的人，观察得多么用心。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做到每一笔都带着情。
她觉得画上的情景十分眼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画的。
稍微回想一下，在大脑的某一个节点处，蓦地想了起来。
那是在她来到一一九中学，所参加的第一次月考。
陆知行在考场上，被上一个教导主任诬陷作弊。
主任让他交出手里的东西，他死活不交，为此，还把主任推到了地上。
那时她也有些不理解，陆知行明明就没有作弊，为什么不肯交。
但她没有对这件事纠结太多，也许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
原来那不是隐私，是一个大男孩顾及面子，不想为人知道的羞耻画作。
是每个人在青春年少时期，都会经历过的，想要大声宣告全世界，因为莫须有的面子作怪，只能深埋心底，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直白而又炽烈的拳拳爱意。
她叠起这张纸，站起身，她要找的团员证和团徽就在笔筒下面压着。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的照片处，正是一脸冷酷的少年。
照片应该后补的，他的入团年份明显比照片早了很多年。
至于这张脸上的表情，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外面的烈日斜射进卧室里，她站在一片暖阳中转过身，时光沙漏快速翻转，仿佛回溯到了她初到陆家那天。
少年一脚足球砸碎窗玻璃，他们在哗哗坠落碎片中遥遥相望。
他在烈日下用这副桀骜不驯的表情看她，头上的小啾啾扎的随意，却有几分玩世不恭的狂妄。
那时，她想。
——原来，他就是这辈子，她将要共渡一生的人。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