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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官路商途
作者：更俗
内容简介
 前世父亲为官清白，却受上级牵连，丢失职务，后半生将冷板凳坐到退休。 原本为众人羡慕、亲戚朋友交口相赞的萧良兄弟二人，命运也随之发生波折： 大哥遭遇情变，未婚妻被人第三者插足，饱受人世间冷眼相待，在市委机关耕耘半生却无半点收获；萧良名校毕业也被踢到乡镇默默无闻的工作了两年，奉令调查村办厂的贪腐案，却反遭贪腐者肆无忌惮的诬告迫害，人生从此坠入前所未有的困顿与挣扎之中。 萧良不甘心命运的坎坷，不甘心作恶者得志猖狂却不得惩罚，意外重生回到九四年，再次遭遇仇家设下仙人跳陷害诬告，但他这次不再仓皇、软弱，决心重新开局，趟开新的官路商途，令人生重新耀眼、家庭重回正轨，令作恶者恶有恶报，令善良者不受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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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局遭遇仙人跳
1994年6月，东洲市狮山县云社镇，南亭村的一家农户小院里，熹微的晨光从玻璃窗透进来。
刚醒过来的萧良，他还清晰记得在陷入昏迷之前，胸口一阵阵难抑的绞痛，将他的意识直接拖入黑寂之中，睁眼却看到有如少女一般年轻的何红正坐在他身上。
怎么回事？
何红保养再好，皮肤也不可能没有一丝细纹，怎么会如此的年轻、光泽嫩滑？
时光逆转？
做梦？
何红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抖动，脸蛋像涂了流丹般艳丽绯红，闪光雪白的双臂撑在他的身上。
萧良目光下移，鹅黄色的裙带从何红雪似的削肩滑落……
这一幕还是那样的熟悉，还是那样的刻骨难忘；只是萧良难以置信，这一幕会再一次发生在眼前。
萧良心里没有半点旖旎销魂之感，下一刻见鬼般将何红猛的从自己身上推开。
都说除了求而不得，没有什么能比人生最不堪、痛苦的过往，会更频繁的出现在梦中。
然而萧良半生曾无数次梦到九四年被何红陷害诬告强奸未遂的这一幕，但远没有比眼前来得真切。
宿醉未消的头痛，像有木楔子打进后脑勺里。
青蒙蒙的晨光从玻璃窗流泄进来，村子里的公鸡在打鸣；房间里隐约有昨夜呕吐物的酸腥臭气，与何红卧室特有的馨香混杂在一起。
被猛然推开的何红，“砰”的一声撞到木质床靠背上，她短暂错愕后慌乱抓过被子裹到身上，一截修长浑圆的大腿露在外面。
九四年的何红应该有二十八岁了，肌肤却像少女一般娇嫩、白得耀眼。
萧良滚也似的爬下床，慌手慌脚将床头柜上乱作一团的衣裤抱起来，推门逃入院中，踉跄着边走，边七手八脚将衣裤穿起来，脑子“嗡嗡”作响，听不清何红在屋里叫嚷什么。
在即将拉开院门的瞬间，萧良又猛然想到，如果这一切不是做梦，是不是指使何红诬告陷害他的主谋肖裕军就候在院子外，就等着他推门出去？
不过，就算肖裕军正守株待兔等候在院门外，又如何证明眼下不是在做梦？
萧良脑子里就像是塞满浆糊，又像是被雷霆劈中，僵硬的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所措。
然而就在他想从院墙翻逃出去时，就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猛的推开，身材魁梧的肖裕军直闯进来，伸手就要来揪他的衣领子：
“好你个混账东西，何红看你吃醉酒，好心好意留你住她家里照顾，你竟然欺负她！”
看到前世害他在看守所关押大半年，大半辈子都没能彻底洗清强奸嫌疑的罪魁祸首，萧良骨头里的血在这一刻“腾”的被点燃起来，怒从心头起，抬脚就朝肖裕军的小肚子狠狠的踹过去。
萧良宿醉未消，身体有些发虚，第一脚竟然叫肖裕军躲了过去，但他毫不犹豫，又抬脚朝肖裕军的大腿胯子猛踹过去。
萧良九四年被肖裕军指使何红陷害诬告强奸，即便之后因证据不足被判无罪，但他重新回到云社的工作岗位后，前途黯淡无光，肖裕军还不断指使人跑过来朝他泼脏水、滋事挑衅。
那段时间里萧良内心充塞着愤懑，性格变得暴躁易怒，动不动就跟人打架斗殴，也非常刻苦的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散打——年轻气盛的他内心渴望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虽说萧良之前上大学时坚持锻炼，身体底子不错，但现在毕竟还没有长期练习散打所形成的强健体魄，宿醉又叫他的身子一阵阵发虚，一脚没能将肖裕军踹翻在地，衣领子还被肖裕军一把拽住。
好在萧良前世长期刻苦练习散打的格斗意识却深深烙印在脑海深处，经验也绝对丰富。
他一脚没能将肖裕军踹倒，顺势就朝肖裕军的左耳根子狠狠来了一拳，打得肖裕军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肖裕军早年在云社镇、在狮山县就是一霸，带着一群人争强斗狠，一米八几的个子魁梧健硕，练过散打、拳击，即便猝不及防被萧良狠狠打了一拳，还不忘死死拽住萧良的衣领子。
萧良衣领子被拽住，身体没法保持平衡，顺势就往前撞，在滚倒之前，直接骑在肖裕军的身上，拿膝盖顶住肖裕军的小腹，一拳接一拳的狠狠朝他的心窝、侧腋等处招呼；肖裕军只来得及拿双手护住头脸。
昨夜确实是被灌得一塌糊涂，萧良都没有怎么动，体力就消耗得多厉害。
伤害不了极力挣扎的肖裕军，怒火冲头的萧良就叉开双手，朝肖裕军的脖子狠狠掐过去，恨不能将他的脖子掐断掉才解恨：
“操NN，你这狗货想往死里整老子，你有种就今天拿把刀把我捅死在这里。要不然，你就算将老子送进看守所，看老子出来操不操|死你全家！操你这狗CZ，操NM！”
萧良恨不能将这些年积郁心中的怨恨在这瞬间都倾泄出来，但双手很快就被肖裕军挣脱开来。
他就只能千方百计将肖裕军这狗东西压住、缠住，甚至张嘴死死咬住肖裕军的肩膀不放，恨不能咬下一块肉生咽下去，两人厮打在一起。
这个年代村民都习惯早起，何红家又在村口，动静很快吸引好几个村民跑过来。
肖裕军除了早年就是远近闻名的争强斗狠、横行无忌外，此时还是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办南亭湖果汁厂厂长，说他在南亭村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村民们听到动静走进院子，看到萧良与肖裕军扭打在一起，自然是第一时间将喘着粗气的萧良死死摁住。
在这一点上，萧良无疑是要吃亏的。
被打懵的肖裕军坐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有些发愣的盯着萧良这个书呆子看了半晌。他还以为像萧良这样的软杮子，三五个都不够他一只手欺负的，却没想到反应竟然如此暴烈，竟然还全程将身强体壮的他压着打。
肖裕军浑身作痛，都怀疑胸骨、肋骨都被这孙子打裂开来了——
不过肖裕军又岂是肯吃亏的主，跳起来指着被村民摁住的萧良，就气急败坏的大骂：
“……这混账东西，昨天夜里吃醉酒，何红好心好意让他住家里方便照顾，他醒过来就要日何红。好巧不巧我路过何红家听到呼叫，没叫这王八蛋逃走。小兔崽子还他妈反过来打人，还TM敢咬人！给我往死打，打死我负责。”
肖裕军一边叫骂着，一边上前狠狠踹了两脚。
他才脱下夹克衫，看见肩膀出血都将衬衫洇透了。
浑身隐隐作痛不说，他拉开衬衣领子，看到肩膀伤口不算太深，也是暗暗庆幸六月上旬的清晨，天还有些凉，他在衬衣外面多穿了一件夹克，要不然非得连衬衣给咬下一大块肉不可。
肖裕军见几个村民不敢动手，怒不可遏的又冲着萧良的脑袋连踹两脚，完全不忌惮当场将人打死。
萧良无法还手，只能紧紧蜷住身体，双手抱住头脸，身上连挨了肖裕军好几脚。
却是何红怕闹出人命，从屋里跑出来将肖裕军强拉开。
很快更多的村民跑过来看热闹。
听肖裕军骂骂咧咧说何红被欺负，又见何红衣衫不整的站在院子里，很多村民都信以为真；不少人要么是果汁厂的职工，要么有心讨好肖裕军，纷纷上前你一拳我一脚殴打萧良。
张斐丽跟丈夫闹别扭后，这阵子都住在父母家。
她听到动静跑过来，见是镇上干事萧良被一群村民摁住打，担心出事，慌乱将打人的村民拉开：“你们不能这么打人，把人打死了，你们谁负得起责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张斐丽，你别管这事，你别让这狗东西的小白脸给迷惑了。何红昨天见狗东西喝醉了，好心将他接到家里照顾他，他早上醒过来却对何红意图不轨！”肖裕军见厂办的张斐丽冒冒失失跑出来做好人，鼻子都快气歪了，强忍住怒气，叫她让开。
“肖厂长，会不会是误会，萧干事平时都把何科长当姐姐的，怎么可能欺负她？”
张斐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肖裕军指使的阴谋，也不知道肖裕军刚才还被萧良反客为主抓住痛打了一顿，她有些畏惧肖裕军，却还是不忘替萧良辩解，朝愣站在一旁的何红问道，
“何科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张斐丽，你让不让开？你以为我不敢开除你？”
肖裕军来脾气了，也不管张斐丽是镇上周副书记的儿媳妇，上前将她一把拉开，骂道，
“这狗东西就是一砣狗屎，你不要抓住狗屎往自己身上糊！”
“肖厂长，萧良可能是一时犯糊涂，但大家也不能这么打啊。再说萧良是镇上的干部，真要打坏了，谁能逃得了责任？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先送派出所处理？”
张斐丽虽然难以相信萧良会对何红做出那样的事情，但心里还是畏惧在厂里、在南亭村作威作福惯了的肖裕军，这时候也只能先劝大家冷静，不要真将人打坏了。
张斐丽不仅是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的儿媳妇，同时张斐丽的父亲还是云社镇初中的校长，说话在普通村民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经张斐丽一打岔，大家也都冷静下来。
“是啊，还是送到派出所吧——这狗东西敢欺负何科长，这大牢有他坐的。我们真要将他打伤了，还有要负法律责任，不值得。”
萧良叫人七手八脚揪起来，稍稍冷静下来，虽然挨了这一顿凶狠拳脚，他却没有受多严重的伤害。
当然，鼻青脸肿避免不了，而神经即时传导的真切痛感，更是令他难以想象这一刻是在梦中。
真是重生回到九四年，重生回到自己人生二十二岁前最不堪的那一刻？

第2章 不可避免的车祸
接下来，萧良就像他二十二岁时最不堪的那一段人生继续重演。
被大群人扭送到镇派出所，先是被值班的民警钱海云铐在审讯室里没有吃什么苦头，但很快镇派出所所长陈申就闻讯赶了过来，与民警杜江对他进行审讯就不太客气了；等肖裕军从镇卫生院包扎好伤口赶到派出所后，更是肆无忌惮在审讯室里对他又是一阵脚打拳踢。
陈申与参与审讯的民警杜江，平时就跟肖裕军称兄道弟，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将愤愤不平的肖裕军拉开。
与前世一样，何红控诉说担心他喝醉酒出事，才接他到家方便照顾，五点多钟听到他醒过来，拿水进卧室就遭到他非礼，裙子都被撕破，是肖裕军路过听到喊叫，及时出手将他抓住。
没有镇领导露面，他的直接领导、经管站站长杜学兵跑过来，作证说他昨天夜里喝酒时，就对何红意图不轨，有动手动脚。
对他的审讯，上午就已经做完。
下午萧良就被单独关押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思维一直很混乱。
突然重生到二十二岁人生最悲催的那一刻，谁TM能避免得了思维混乱？
一直到夜里九点钟，喝了不少酒的杜江走进来，将他带出拘留室；在此之前，萧良他双手被背铐住，在拘留室整整被关了一下午。
在镇派出所的大院里，萧良看到县公安局刑侦队副大队长袁文海、县公安局刑警周军以及陈申站在一辆警车旁。
这些人前世都是老熟人，这一次他们说话、呼吸，同样都带着很浓的酒气。
很显然，前世曾发生过的轨迹，到这一刻并没有发生改变。
县公安局下午就接到镇派出所陈申的报告，决定对强奸未遂案进行立案侦查；作为刑侦大队副大队长的袁文海这段时间正好闲着，就亲自开车带上队里的周军赶到云社提押他。
不过，袁文海赶到云社后，抵挡不住陈申的盛情相邀，他与周军夜里在镇上先接受陈申以及杜江两人一顿热情招待。
九四年很多基层人员都还没有养成酒后不驾车的自觉，袁文海自恃酒量很大，酒足饭饱后就想早点返回县里。
萧良抬头看了看澄澈夜空之上那被浅云遮住一角的盈凸月，光辉清冷，心里禁不住想：
倘若眼前一切不是做梦，倘若他真是重生回到九四年，前世接下来他在被押往县公安局途上遭遇的车祸，还会再次重演吗？
…………
…………
警车出了云社镇区，行驶在宿云山北麓宛如灰色大蛇延伸的石子路上。
双手被铐住的萧良坐在车后排杜江与周军之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袁文海醉态难掩的眼皮子正在不停的打着架。
袁文海的双手轻轻拍着都有包浆感的方向盘，他那沉醉其中的神态，叫萧良误以为他是在轻拍着某人丰腴饱满的雪白臀部；又或者满身酒气的袁文海在这一刻，也以为自己在拍着某个女人的臂部？
酒精带来的麻痹感，令袁文海脚下的油门越发的轻快，萧良能清晰感觉到车在加速。
老式的吉普车快速碾过石子路，全车大大小小的零件在这一刻，似乎陷入某种难以自抑的高潮中，在微微颤栗着。
杜江、周军坐在他两边，都已带着酒气沉沉睡去。
陈申坐在副驾驶上，喝了不少酒，却很清醒，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萧良往车窗外看去，石子路边都是黑黢黢的灌木丛、杂草，远处的山脊，在月下也仅有模糊不清的轮廓，不知道陈申心里在想什么。
车厢里光线昏暗，萧良还是能从后视镜里，隐约看到自己乱蓬蓬的头发与肿胀的脸。
他二十二岁时，应该有一张消瘦、轮廓分明、惹小姑娘喜欢的脸。
虽说挨了两顿拳打脚踢没有受什么伤，鼻青脸肿还是不可避免的。
看到袁文海在后视镜里的眼神越发飘乎，萧良的心脏也禁不住收紧起来，但他紧紧抿住嘴，他就要亲眼看一看，车祸会不会再次发生。
也许这才是他重生回到九四年最直接的证明。
下一刻，后视镜里的袁文海猛然惊醒，然而没等他来得及踩住刹车，警车已经冲出路肩，猛的撞到一块山石上。
萧良还是像前世那般，或者说准备更为充分，及时拿肩膀抵到前排座椅的后背上，迎接撞击。
萧良左右还有杜江、周军作为肉垫，除了脑袋被车顶撞了两下，翻车带给他的伤害，甚至比前世都要轻微得多。
破碎的车窗外，熠熠月辉无声的洒在坡沟里；远处黑黢黢的山脊，像是素描勾勒出来的。
车厢倒扣着，座椅顶住脑袋太不舒服，萧良七手八脚从车里钻出来，躺在草地上，剧烈的喘着气，像条被浪头打上岸的草鱼。
警车轮胎朝天的横倒在满是乱石的沟底。
“萧良，你快将袁队长、陈所长他们从车里拖出来——车屁股着火了，快救人！”
听到叫喊声，萧良坐起身看到杜江就躺在离他不远的沟底，催促他将袁文海他们从车里救出来。
警车侧翻时，杜江从弹开的车门甩飞出去，萧良见他右腿夸张的反折过来，跟前世一模一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重生回到九四年，他更知道如何保护自己，今天多次挨肖裕军拳打脚踢，并没有受什么伤；发生车祸时也是更清醒的避免掉最强烈的撞击跟侧翻时的伤害。
萧良没有理会杜江，也没有管不远处警车屁股窜起几簇火苗烧了起来，他又躺到长满杂草的土坡上，怔怔看着铅蓝夜空上悬挂的圆月发愣。
“陈所长带我们审讯你，是职责所在；袁队长跟周军将你带去县局提审，也是县局安排的——你他妈不能见死不救！萧良，萧良！”杜江见萧良没有动静，急得骂娘，又不断喊袁文海、陈申、周军他们的名字。
周军自始至终没有反应，满脸是血的袁文海很快也醒了过来，先是憋足劲想将车门往外推，但他这一侧的车门卡住了。
车前身变形严重，袁文海既没有办法从车前窗钻出来，也没有办法钻到车后排再出来。
袁文海拍打车窗，想要引起萧良的注意。
萧良还记得车祸发生后，他醒过来想都没想，就第一时间将袁文海、陈申以及重伤昏迷的周军从车厢里救了出来。
那时的他，刚到云社镇政府工作才两年，即便被肖裕军、何红以及他的直接领导杜学兵联手起来陷害诬告，也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情来。
袁文海见萧良久久不给反应，便不再拍打车窗。
车厢里沉寂下来，过了一会儿，陈申虚弱的声音从倒扣的车厢里传出来：
“萧良！该死的，快帮我们把车门撬开！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陈申的话叫萧良一惊。
萧良站起来，不顾手腕被手铐勒得火辣辣的痛，朝着底盘后半部已经窜起火头的警车走去，他脚下叫块石头硌了一下，差点摔出去。
他伸手去摸了一下靠近火头的后车厢盖，给狠狠烫了一下。
他倒不担心车子会爆炸。
这辆警用吉普车年头再老，哪怕破裂的油箱直接点着，也没有那么容易爆炸。
哪怕在燃烧一段时间后，油箱内部产生的压力会将火头喷射出来，场面会相当吓人，但也只会很快将底盘、轮胎以及车里的内饰都点燃起来，将整个车子都包裹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中。
爆炸，那是不存在的，又不是演电影。
萧良看着窜上车底盘的火头，估计还能烧上一段时间，他走到警车的另一侧，蹲下来看到满脸是血的陈申，被安全带死死勒住，整个人倒挂在变形严重的副驾驶上痛苦的呻吟着。
看不出陈申还有哪里受了伤，就见他的左肩插入一块巴掌大的车窗玻璃，血液外涌，顺着脖子、脸，滴落在倒扣的车顶篷上。
“萧良，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快将我们拉出来，你的事情到县局能说清楚！”陈申忍着剧痛，吸着凉气努力的侧过头跟萧良说话，声音虚弱之极。
看着陈申月色下乞求的可怜脸色，萧良神情一阵恍惚。

第3章 新的抉择
虽然萧良前世最终都没能拿肖裕军这些人怎么样，但之所以会被肖裕军这些人陷害诬告，他心里还是一清二楚。
他大学毕业时，原东洲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发，他父亲受牵连免职，他也错失直接留在县委机关工作的机会，被分配到乡镇。
到云社镇，他先在党政办工作，之后又调到经管站，负责对南亭村委及村办果汁厂进行财务审计，发现了时任南亭村支书兼南亭果汁厂厂长肖裕军侵占、贪污公款。
年轻气盛的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叫“一起发财”，面对威逼利诱又“油盐不进”，最终遭到陷害诬告，就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他就记得车祸发生后，袁文海为他的事积极奔走，顶住压力多次前往云社调查案件真相。
陈申却完全当今夜的事没有发生过。
即使他在家里及袁文海等人的不懈努力下，最终被判无罪重新回到云社镇工作，肖裕军、杜学兵这些人继续往他头上泼脏水，陈申也从头到尾都没有站出来替他说过一句公道话。
陈申就是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人。
事实上，无论是前世，还是今天，陈申都有意纵容肖裕军在审讯室里对他动手殴打，包括将他双手背铐关在拘留室。
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天，也都是袁文海在上警车前特意帮他将双手背铐改成正铐，方便他在警车里能坐得舒服一点。陈申、杜江对此有意见，袁文海也只说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不需要上背铐。
要不然的话，翻车时他很难说不会受伤。
不过，萧良前世并没有找到陈申直接参与陷害他的证据。
现在陈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良蹲到破碎的车窗旁，盯住陈申满是血污的脸，一字一句的问道：“陈所长确定我是被冤枉的？”
萧良的眼神，却叫陈申心头发怵。
他这一刻又含糊其词起来，说道：“你到云社镇就是个老实孩子，就算喝醉酒一时犯糊涂，性质也不会多严重；再说了，何红平时就是咋咋呼呼的敏感性子，夸大其词也有可能——你放心，到县局能将问题说清楚的……”
萧良目光越过陈申，朝另一侧的袁文海看了一眼。
袁文海开车的时候没有系安全带，冲出路肩撞击山石时，他紧紧拽住方向盘，没有从破碎的前车窗甩出去；他的右臂无力垂挂下来，脸上满是汗珠子。
萧良心里窜起一股邪火，恶从胆边生，伸手探进车里，狠狠抓住陈申的左肩就用力往外扯，力气大得将整辆车都带动摇晃起来：
“陈所长你忍着痛，我这就先拉你出来！”
陈申身上还有伤，哪里禁得住萧良这么折腾，“嗷嗷”叫唤了两声，就痛晕了过去。
袁文海急得直骂娘，忍住痛将手铐钥匙扔出来：
“你TM傻啊，安全带不解下来，你怎么拉陈所长出去？你他妈快把手铐解开，把车门拉开来！”
萧良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回过神来，从草地上捡起袁文海扔过来的钥匙，将手铐打开，抓住门把手却久久没有动弹。
眼前的一切，足以说明陈申直接参与了对他的陷害，他有什么理由去救陈申？
袁文海哪里知道萧良内心在激烈交战，感觉到炽烈热气从车后排窜过来，焦急的大叫：
“车门反锁住了，你把那个往下拔！杜江，杜江，你快过来，萧良他啥都不懂！”
袁文海卡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法动弹，急着叫杜江爬过来帮忙，让萧良先将后排不见动静的周军救出去。
萧良将昏迷中的周军从车后排拉出来，有意拖到二三十米外的草坡上，转头跑回去，又一把将正往陈申那一侧车门爬过去的杜江扛起来，说道：
“车子都快炸了，杜民警你这样子，可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云社镇子不小，但派出所除了所长兼指导员陈申外，只有杜江、钱海云两名正式编制民警。萧良在镇上跟其他人都习惯叫他们“杜民警”“钱民警”。
将杜江扛到周军身边，看到火头已经蔓延到车里，萧良才气喘吁吁跑回去，抬脚朝袁文海那一侧的车门狠狠踹了好几下，拉开松动的车门，将袁文海从车里拖出来。
“你他妈孬种，油箱没那么容易炸，没那么容易炸！你快先将陈所长救出来！”袁文海要萧良将他放下来，一起先救陈申。
萧良哪里管袁文海叫喊，扛住他就先往周军、杜江那里跑。中途还故意踩到草窝子里摔了一跤，他努力垫在袁文海的身下，防止袁文海伤势加重。
等将袁文海扛到杜江、周军身边，萧良转身看到大火已经往车头盖了过去。
他当然不甘心去救陈申，坐草地喘气叫道：
“来不及了，你们看陈所长身上都烧着了，救不了了，救不了了！我他妈不能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袁文海刚才急得骂娘，但他没有怀疑萧良是故意拖延；这时候连他自己都在犹豫，更没有道理强迫萧良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人。
杜江欲哭无泪。
这一刻陈申却从大火中惊醒过来，胳膊扭曲夸张的伸出来，人在车里嘶哑大叫：“袁队长、杜江，救我，我没死！我没死！”
看到袁文海跌跌撞撞爬起来，不管不顾朝快被大火吞没的警车跑过去，萧良这一刻宁愿是在做梦，他可以心安理得的袖手旁观。
“操！”
萧良抽自己一巴掌，人像弹簧一样跳起来，追过袁文海，跑到快被大火淹没的警车旁，不顾灼热的门把手，打开反锁，猛然拉开车门，将自己挣扎着解开安全带的陈申，一把从车里拖出来。
“我TM就是个SB！”
萧良狠狠将身上警服被点着的陈申扔到一旁。
他这些年经历那么多坎坷，早非年轻时优柔寡断的性子。
他知道即便救下陈申，会令他心头极度不爽，但他不可能坐看袁文海为了救陈申将他自己搭进去。
他不能忘了袁文海前世为他做的那一切。
袁文海不仅为他无罪释放奔波了大半年，由于肖裕军的影响力早就渗透到县里，他也不可避免遭到肖裕军的打击报复。
不过，袁文海毫无怨言，与他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友谊。
“你发什么愣？快帮我一起将陈所长身上的火头扑灭！”
袁文海跑过来，催促萧良灭陈申身上的火。
见陈申再次错迷过去，萧良抬脚就朝插着碎玻璃的左肩又狠狠踩了一脚，然后朝陈申身上着火的部位拼命踢踹。
“哪有你踏马这样灭火的？”袁文海急得骂娘，将萧良推开，与爬过来的杜江手忙脚乱将陈申身上的火头扑灭。
“陈所长、周军快不行了，得赶紧上去拦车送县里抢救！”
不知道是剧痛过后神经麻痹，还是肾上腺在发挥作用，袁文海与杜江胳膊、腿都骨折了，现在却没有那么痛苦，更担心陈申、周军的状况。
“我先上去看看！”
坡沟并不深，萧良振作精神，手脚并用爬上三四十米外的路肩。
横亘于宿云山北麓的石子路，此时就像条灰色大蛇蜿蜒伸长，静谧无声，深夜没有什么车经过。
除了脑袋被撞出两个包，非常神奇的，身上再没有别的不适，甚至白天挨了两顿拳打脚踢，也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伤。
萧良坐在路牙上，禁不住想，如果他确实是重生回到九四年，他接下来怎么办？
老老实实照着既定的人生轨迹，还像前世那般，拦车送袁文海、杜江、周军、陈申他们到县里？
前世他最终被法院判无罪释放，但事情不会就这么简单了结。
肖裕军作为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南亭湖果汁厂厂长，他的影响力早就渗透到县里。
萧良他被押送到县公安局立案进行审查，证据并不充分，但在肖裕军这些人的操作下，通过种种手段，足足在看守所被关押了六个多月，才移交检察院。
等他被判无罪重新回到云社镇，肖裕军早已经买通镇上的官员，完成了对南亭湖果汁厂的改制。
萧良不仅没能进一步收集到肖裕军侵占集体资产的有力罪证，甚至从来都没有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清白”，一直被肖裕军肆无忌惮的指使人拿这事诋毁、泼脏水，彻底断绝在仕途上发展的可能。
他父亲两年前受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的牵连，从炙手可热的市委办副主任免职成为党史研究室的普通公职人员，在市里也变成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臭狗屎”，甚至还被一些有心人盯上，当时也无力对他的人生提供什么帮助。
他直到九七年考取江省秣陵大学的研究生，才勉强从这个烂泥坑里跳出来。
老天怜悯，他重生回到九四年，给他报仇雪耻收拾肖裕军的机会，怎么能轻易跟袁文海他们去县里，接受肖裕军的暗中摆布？

第4章 山里的老人
袁文海给自己做了简单包扎，过了一会儿也艰难的爬上路肩，焦急的往两边张望了好几眼，跟坐在路肩上的萧良说道：
“还没有车经过？都这个点了，可能不会有车路过了，可能要去附近村里找人！”
“袁队长，我不能跟你们回县里，”
萧良知道袁文海爬上来，更多是担心他会逃跑，他看到袁文海伸手往腰间伸去，冷静的说道，
“袁队长你别装模作样了，我刚才救你出来，看到你那把枪落车里了。再说了，我刚拼死将袁队长救出来，袁队长不会真想对我开枪吧？袁队长你可不像一点都不徇私枉法的人啊，要不然今天晚上也不会喝醉酒，半路打瞌睡将车开翻进沟里去了！”
“你的情况不严重，到县里能说得清楚，但你现在走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你不仅没办法说清楚问题，畏罪潜逃还要罪加一等！”袁文海严厉说道。
“我很清楚我是被诬陷的，也很清楚哪怕老老实实跟你去县里，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有些人还会继续拿这事朝我身上泼脏水——云社镇有些人比袁队长你想的要脏！”
萧良他长相看似文弱，但他一米八出头的身高，毕业前还是院系的体育健将，真不怕断了右臂的老刑侦袁文海这时候能拿他怎么样。
再一个他前世多年刻苦练习散打形成的格斗意识几乎成为他此时的本能，就算老刑侦袁文海右臂没有骨折，萧良也很有信心跟他心平气和的跟他讲道理。
没有重生之前，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要是能重生来过，他会做怎样的选择。
眼下这一切，是老天在怜悯他，是老天觉得肖裕军这些人作恶多端欠收拾，他怎么可能浪费这样的机会？
“你现在逃了，你能做什么，当一辈子的通缉犯？”袁文海没有放弃劝说萧良，苦口婆心的说道。
“我要是真犯了那事，这时候逃了，正常来说是不是应该畏罪潜逃、远走高飞？不过，陷害我的那些人，却一定会害怕我潜回云社——他们怕我回云社寻找他们陷害我的证据，”
萧良平静的看着袁文海，问道，
“袁队长接下来要是知道有人会坚持在云社镇布控抓捕我，是不是就能明白我彻头彻尾就是被陷害的？”
“我信不信你，有什么用？你知道我们工作是有纪律的，”袁文海说道，“你是从我手里逃出去的，我现在抓不住你，过后也会想办法第一时间抓住你！”
“袁队长，不要这么一本正经，”
前世二三十年里，袁文海是他在东洲为数不多一直保持联络的人，萧良对袁文海的了解，比袁文海他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袁文海有自己的底线，做事仗义，但也不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
萧良朝袁文海冷静的笑了笑，他也佩服自己还能笑得起来，
“意外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你们都受这么严重的伤，陈申、周军能不能活，还不得知，最后让我逃了，你用得了承担什么责任？逃就逃了呗，县里还能责怪你什么？反而是现在将我抓回去，我嘴巴不严，说出袁队长喝醉酒开车时打瞌睡，才发生这么严重的车祸，袁队长你才头大呢！”
“你别想拿这事吓唬我，我袁文海还不会受你的要挟！”袁文海厉色盯住萧良，要上前拽住他。
萧良往后退了两步，说道：
“我怎么会要挟袁队长，我现在是求袁队长你同情我啊。哪怕不是现在，至少在确认我是被陷害之后，袁队长总应该对我有点同情心吧？而事实上，这么严重的车祸都已经发生了，只要我不说，陈申、杜江、周军他们都不可能主动说他们今天灌过袁队长的酒。等过几天我再被抓回来，到时候哪怕我还想检举袁队长你，也应该没什么说服力了吧，对不对？这一夜已经够难熬了，咱们都省点力气吧！”
…………
…………
江省东部沿海地区以平原地形为主，位于东洲市东北方向、狮山县东南角的宿云山，是远近少有的“崇山峻岭”。
宿云山严格意义上只能算丘陵，东西走向约有十二三公里、南北宽约四五公里，共有九座大大小小的山头，分别属于狮山县下面的云社、宿城、溪口三镇。
萧良不仅大学毕业到云社工作这两年，之前学生时代就喜欢往山里跑——即便相隔二三十年，很多记忆变得模糊，但他钻进山林里，相信短时间里还真不怕有谁能将他揪出来。
萧良从一片苹果林里钻出来，不远处的山坳里，有一座拿防水布搭成的窝棚。
借着月色，萧良探头见窝棚里除了一张拿木板拼搭的简易床，铺了张破旧草席外，别无他物。
月下在山林里摸高爬低走了一个小时，之前还被折腾了一整天，得肖裕军这狗东西拳脚伺候两三顿，又发生车祸，萧良不仅没有受什么伤，现在都没有感到特别疲倦。
他感觉到年轻的肌体里，还有颇为充沛的精力可供挥霍。
线条分明的肌肉充满力量感，皮肤健康紧致，都是年轻的感觉。
这也令他更愿意相信眼下是真重生回到九四年，回到自己才二十二岁的年轻身体里。
这么年轻健康的身体，能重新活上一回，哪怕别的事不做，多学学季羡林老先生也是极好的。
老天与我再少年，定是春风想怜花。
萧良坐在窝棚前的土坎上，自嘲的思量着，他手里拿着刚从林子里摘下来的青苹果，比婴儿拳头大不了多少，啃上一口，酸得掉眉毛——
萧良歇脚的窝棚，就在车祸现场的上方，相距也就三四百米。
火势这时候已熄灭，不过月色很好，萧良居高临下，能看到有一辆深夜运货的货车停在路边。
附近也有七八个村民被车祸惊动跑过来，正七手八脚帮忙将受伤的周军、杜江、陈申从坡沟里抬上来；手电筒光柱在山间晃动。
从这里到县城也就十六七公里，也就是说，就算袁文海现在不忍痛赶到附近的村子借电话通知县里，县局最迟一个小时后也将通知镇上他逃走的消息。
他不能什么都没有准备，现在就仓促赶回云社。
当然，他只是涉嫌强奸未遂，又不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县公安局不可能花多大的气力抓捕他。
萧良猜测除了联络镇上组织人手进宿云山搜捕他外，县公安局最大可能就是派人赶到东洲市他家里守株待兔。
想到这里，萧良强忍住酸涩，将几颗半生不熟的青苹果囫囵吃下去补充体力，又小心起见将果核装进衣兜里带走。
…………
…………
一路爬坡跨沟走野道，天蒙蒙亮才爬上梅花岭。
萧良站在梅花岭的南山崖，脚下的宽谷约有四五里纵深，长满松柏，在淡青色的晨霭里，就像一张铺展开的深碧色巨毯。
萧良往东南方向眺望过去，两三里外有处像小山包似的地形凸起。
那里是将军坡。
将军坡六十多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激烈的战斗，有好些红军烈士牺牲安葬于此，当地人又将那里称为红军坟。
萧良前世之所以在看守所被关押了半年，除了肖裕军这些人在背后收买、运作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就是在他被陷害的当天，有一个身份极为特殊的老人独自进山祭拜先烈，在红军坟附近遇到几名小混混带着猎枪进山偷猎，劝阻时被小混混推到沟里摔伤腿。
老人摔伤腿无法出山，等到家属通过省里联系到市里，再派人进山寻找，已经是四五天之后了，老人差点饿死在山里。
萧良前世还是无罪释放之后才听袁文海提及这事，说省里当时震怒异常，勒令东洲严厉整顿社会治安，那段时间东洲发生的所有刑事案，基本都从严从重处理，他的案子也被肖裕军以及盯着他家的一些有心人钻了空子。
他对这事当然记忆深刻。
萧良在青蒙蒙的晨曦里，摸着山梁上的崎岖小道往南麓的红军坟走去。
宿城镇政府很早就在将军坡修建了烈士纪念陵园，却很简陋。
锈迹斑驳的铁栅栏在山坡上围出一座仅三四亩大小的陵园，坟墓用水泥矮墙围护，一座水泥碑立于墓前，不到两米高的样子，写有“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字碑文。
看纪念碑前摆放一瓶分金亭以及十数支香烟拿砖块压住，香烟没有被雨水浸渍的痕迹，萧良确认这两天确有人过来祭拜过。
他细致观察陵园附近的山林不像有人近期走动的样子，便循着红军南面的崎岖土路往前走，一百多米外便看到有摩托车碾压过的痕迹。
土路都不到两米宽，临坡跨沟，有些崎岖，两侧草木茂密。
这附近虽然谈不上荒无人烟，但位于宿云山的深处，三五天没有路人经过，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萧良又往前走出四五十米，才看到路边的灌木有翻滚碾压过的痕迹。
“有人吗？”
有人在沟底听到动静，有些虚弱的喊道。
此时还没有到六点钟，天色已经明亮起来了，萧良分开灌木丛，往陡峭的溪沟里看去，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削瘦老人正踮脚站起来。
这附近的溪沟看似只有两米多深，但非常陡，沟底又积满嶙峋的乱石，附近有很多抓爬过的痕迹，看得出老者尝试了很久，都没能从沟里爬上来。

第5章 有家不能回
萧良找来一根长树杈子，将老人拉了上来：
“老伯伯，你怎么跑这沟里来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就清明节前后镇上会组织学生进山扫墓。要不是我夜里没事爬山经过这里，老伯伯你自己没有办法爬出来，可能七八天都不会有人经过啊。”
“唉，人倒霉喝水都塞牙——老头我多管闲事，被人推到沟里的。”老者自嘲说道。
萧良简单看了一眼老者的伤腿，脚踝高高肿起，看不出是简单崴伤还是骨折。
萧良抬头见老者在打量自己，知道自己经过这一夜折腾，衣衫破了好几处不说，鼻青脸肿，身上还有多处擦伤，淡定的说道：
“我从北边登山，想着到梅花岭看日出。梅花岭前有松树谷，坐山头看日出最壮阔，却不想半夜爬山也滚到山沟里了，差点摔个半死。我也是倒霉喝水塞牙缝，老伯伯你却是幸运，要不是我摔了这一跤，只能从南边找路下山，不知道要过多久才有人经过这里呢！”
萧良打量老人七十岁左右的样子，哪怕被困沟底折腾了一夜没能爬出来，精神却不萎靡。
他心里有些奇怪，红军坟安葬的那些烈士都是六十多年前牺牲于此的，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论年纪也不像那个时代就参加革命的老红军，为什么一个人进山祭拜先烈，是那些安葬于红军坟的先烈后代？
从红军坟附近出山有还有六七里地，萧良在晨光里背老人下山，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他的谎言并不能骗过老人。
他的谎言可以糊弄普通人，身上的淤伤以及衬衣破裂都可以解释，但老人很显然早就认出他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淤伤；他一路上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也没能套出老人的真实身份。
不过，前世整个东洲市会单为老人的事大动干戈，掀起一波“严打”，想来即便退休多年，在江省的影响力也非常一般就是了。
只是，萧良无意此时就直接跟老人说他的事。
他此时说出被陷害这事，然后投案自首，以老者的身份出面干预，估计最好的结果就是证据不足、撤消立案，但想将肖裕军送进去，难度很大。
这个年代人言可畏，他不将肖裕军这些人送进去，仅仅是撤消立案，他是很难真正意义上还以“清白”。
而至少在表面上，是何红报警告他意图强奸，肖裕军在何红家院子里逮住要逃跑的他，然后纠集附近的村民将他扭送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手里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是被设计陷害的。
他前天被杜学兵强拉去喝酒，之前留在宿舍里能证明南亭果汁厂存在严重问题、能从侧面证明他被陷害的审计材料，此时应该都已经落到肖裕军手里了吧？
还有一个，萧良前世经历那么多事情，又怎么可能不知进退？
他对老者是有援手之恩，遇到困难，寻求老人的帮助是应该的，但倘若想获得太多，又或者说整件事惊动太大，叫对方都觉得棘手难办，那就遭人厌了。
老人已经退休了，老人或许还有子女或老部下正在关键的位子上，但他们会仅仅因为他对老人有援手之恩，就痛下决心将整件案子彻彻底底的查清楚，将云社乃至狮山县水面下的沉渣烂泥都翻出来照一照太阳？
不可能的。
事情真要这么简单，基层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贪腐？
事情真要这么简单，他父亲即便被免职，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一点老关系可以活动。
“小伙子啊，很多人年轻时难免会一时糊涂做错什么事，但只要知错能改，就没有什么大不了，”
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土路变宽了，还铺了砂石，也有一些民居坐落在视野可及的土坡间。
大概看得出萧良想走，老者坐在路边的树橔上歇力，轻揉着高高肿起的脚踝，语重心长的说道，
“小伙子，你人心不坏，要是遇到什么迈不过去，可以打电话到省第十四干休所，就说救过一个多管闲事被人推到沟里摔断腿的没用老头……”
“附近很快就会有村民经过，我就不送老伯伯去医院了！”
萧良远眺远处已经有村民走出家门劳作，便也不再犹豫，与结下后见之缘的老人挥手告别。
…………
…………
萧良没有直接进宿城镇区找个地方藏起来，而是先潜到附近的一户村民院子里，从外面的晾衣绳上，偷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裤换上。
然后尽可能将自己搞得整洁一些，洗干净脸，让身上的淤伤看上去没有那么明显，萧良才走到大路边拦了一辆运输蔬菜的货车赶回东洲市里。
宿城镇距离市区不远，进入市区也才八点多钟，萧良怀疑他家里这时候已经有警察上门了，但他还是搭车到他家附近约三四百米外的巷子口下来。
他跟他哥都是在狮山县读的中学，之后在省城读大学，毕业他直接到狮山县工作；这导致左右街坊跟他都不太熟。
萧良走到巷口的小卖部前，确认坐在小卖部角落里看电视的中年妇女不认识自己，指了指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接着将话筒拿了起来。
九四年国内还没有数字手机，这时候的手提电话俗称“大哥大”，还是极其奢阔之物，随便拿固定电话联系家里，太容易留下痕迹。
萧良不想让家里为他的事担惊受怕，也只能绕远路先回到市里，不能在他计划藏身的宿城镇打电话。
“喂，喂，是哪位？”
萧良拨通电话，听到话筒那头传来他妈的声音既陌生又亲切，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这是他时隔三十年，再次听到妈妈还颇为年轻的声音啊。
“萧良？是萧良吗？”
萧良沉默着不吭声，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他妈焦急的询问声。
“妈，”这个字眼再次脱口而出，萧良都感到有些生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是不是狮山县公安局已经派人赶到家里了？我没有什么事。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是被陷害的，但一味逃跑不是办法，我会去公安局投案，相信公安会调查清楚还我清白……”
萧良不会叫他家里现在就陷入难以遏制的恐慌当中，在电话里谎称会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先安稳住他妈跟家里人的情绪。
“你明白就好，公安局一定不会冤枉你的，逃跑就不能将事情说清楚，你千万不要做错事……”他妈在电话里声音还是慌乱，哪里会想到他家刚从两年前的动荡中安稳下来，又猝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别慌，先让萧良把情况说清楚……”他爸没办法跟情急慌乱的他妈抢电话，劝他妈的声音却要冷静得多。
萧良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
“妈，你按一下免提，我想跟狮山县公安局的同志说几句话……”
电话那头按了免提键之后，很快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迫不及待的传出来：
“萧良，你在哪里，我们现在派警车去找你——你放心，你只要不跑，我们会按投案自首处理！”
萧良问道：“你是哪位，我怎么知道能信任你？”
“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隋婧，袁队是我的师父，袁队昨天夜里一到医院就安排我赶到市里——袁队这么安排不是为抓捕你，是怕你做傻事，”
年轻女人在电话那头说道，
“你的事情不算多严重，但你一直潜逃在外，不回来将事情说清楚，对你反而不利，你清不清楚……”
听到隋婧这个熟悉的名字，萧良愣了一下，继而平静的说道：
“我的事情，我自己当然清楚。再说了，车祸发生后，我冒着生命危险将袁队长、周军他们救出来，怎么也算是立了大功，对不对？”
看到坐在小卖部角落里的妇女有些怀疑的看过来，萧良很淡定的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指向货架要一罐健力宝，然后将找零放在玻璃柜台上，打开健力宝喝了两口。
等妇女坐回到角落里，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对面的黑白电视屏幕上，萧良才继续说道，
“——对了，袁队长他们的情况不严重吧？我没有留下来帮他们找村民拦车，很自责，希望没有因为我耽搁他们的救治吧？”
果不其然，听到萧良这时候还不忘关切袁文海他们的情况，隋婧的声音随即柔和了下来：
“袁队右胳膊骨折了，情况还好，杜江、周军的情况要严重些。不过，我刚刚跟医院通过电话，他们都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就是陈所长的情况有些严重，还在急救室抢救，还没有苏醒过来。不管怎么说，你是立了功，袁队还说等你的事情解决后要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袁队长有没有跟你说我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萧良继续问道。
“你是不是被陷害诬告，需要证据说话……”隋婧含糊其词的说道。
“啊，有人急着要用电话，我等一会儿再给你打回去，隋警官你稍微等一下！”萧良“啪”的按掉电话，示意中年妇女过来结账。
萧良没有急着打电话回去，走到巷子深处找了一家早餐店，要了半斤牛肉煎饺、一碗胡辣汤，囫囵灌入肚子。
折腾了一天一夜的精气神都快见底了，让一碗胡辣汤、半斤牛肉煎饺涨了回来。
萧良又谨慎往他家附近走去，走进一座公用电话亭里，从里面能看到他家单元楼前的岔口。
他刚才在小卖部打开钱包时，看到最里面的夹层藏有一张电话磁卡，那时才想起九四年磁卡电话正开始流行于东洲市的大街小巷。

第6章 热血女警
萧良站在电话亭里，没看到他家居民楼下有警车停着。
这很正常。
九四年狮山县公安局就没有几辆警车，还有一辆烧毁于昨夜的车祸。
县公安局或许会紧急派车送隋婧赶到市里，但不可能留一辆警车给隋婧随时使用。
九四年狮山县财政穷得叮当响，还没有阔绰到普通刑警出外勤都配车的地步。
虽说萧良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有机会回到九四年会怎么做，但老天真眷顾他了，才发现很多细节还需要根据遇到的实际情况，一点点去梳理。
他猜测除了隋婧外，附近的街道派出所应该也有一两名警察陪同守在他家里——这似乎才是正常的办案程序？
推敲过这些细节，萧良才拿起话筒，将磁卡插入电话机里。
“喂，喂，是萧良？你刚才去了哪里，怎么到现在才打电话回来？”隋婧迫不及待的接通电话，有些气急败坏的问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身上没有带多少钱，找了一家小卖部打公用电话没钱付账，小卖部揪住不让我走，怎么可能再让我打电话？”
萧良胡扯说道，
“我求了好久，甚至都叫小卖部直接送我去派出所去——最后还是开店的嫌太麻烦，把我赶走了。我好不容易找人讨了两块钱打这通电话，隋警官，你没有等急吧？真对不起啊！”
“没事，没事，就是担心你遇到什么事，你爸妈现在都很担心你。”隋婧语气缓下来，自以为将萧良的父母搬出来，能稳住他的情绪，说道。
“对了，袁队长有没有跟你说我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萧良又绕回到之前的问题上。
袁文海自己受伤不轻，他与杜江、周军、陈申被送到县里救治，萧良估计他第一时间不可能跟隋婧交代太多。
不过，萧良刚才故意中断通话，就是让隋婧有时间再打电话找袁文海联系一下。
萧良现在当然不敢直接跑到县人民医院去找袁文海，希望通过隋婧先确认一件事，就是袁文海回到县里，有没有主动交代车祸是他醉酒犯困所致。
这点非常关键。
只要袁文海没有主动交代车祸的原因，就注定袁文海会更倾向他能在外面用自己的手段洗清嫌疑，而不是尽快将他抓捕归案。
另外，陈申还在急救室抢救，也是一个好消息。
当然，最令萧良意外的，没想到会是隋婧连夜赶到他家守株待免。
萧良前世虽然没有接触过隋婧，但他二三十年间与袁文海友谊深厚，又怎么可能没有听他提起过这个徒弟？
隋婧并没有留在狮山县公安局多久，大概九五年初就调去省厅了。
而袁文海后来被人排挤，被赶出警队，也没脸联系隋婧，并不清楚隋婧以后的发展。
不过，此时的隋婧刚从警校毕业还没满一年，她没有留在大城市，却满腔热血加入县局刑侦队，还没有经受社会的毒打，还是个正义感爆棚、热血冲动的中二少女。
袁文海一度很为他这个“胸大无脑”的徒弟头痛。
如果袁文海不得不在医院接受救治，无法脱身，又或者袁文海此时不愿意陷入不受控制的麻烦之中，萧良则希望先将隋婧骗到云社，介入他案子的调查。
相信袁文海也会希望如此。
隋婧很快给出萧良所期待的反应。
她当然相信萧良逃亡前冒死救下袁文海、周军、陈申他们，这是袁文海一到县里就明确说的了。
这也决定了她内心深处对萧良不可能有太深的戒心，说道：
“我刚刚找袁队长汇报过你的情况。你是不是被陷害，现在并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过，你放心，你真要是被陷害的，我跟袁队一定会帮你查清楚真相，绝不会让你蒙受不白之冤。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到公安局接受调查，要不然事情可没有那容易说清楚……”
“县局我不熟悉，除了隋警官你跟袁队长外，我没办法相信别的人——你知道陷害我的人能量不小，”萧良犹犹豫豫的问道，“隋警官，我能不能找你投案？要不，隋警官你来云社接我？”
“你在云社？好，好，我这就去云社找你！你记住我的寻呼号，要是遇到什么事你及时联系我！”隋婧毫不怀疑的说道，随后又将她跟袁文海的传呼机都报给萧良记下。
萧良放下话筒，努力让自己的思绪放空，隔着电话亭沾满灰尘的玻璃窗，久久盯着街对面红桃Q补血口服液的巨幅宣传画看。
巨幅宣传画上，唇红齿白、身着露肩红裙的性感广告女郎，将一盒红桃Q口服液托于左肩向路过的市民展示。
这令萧良才想起九四年是国内各类保健品风起云涌、渐至疯狂的时代。
九四年东洲市的街头，柏油路面开裂得厉害。
街道两边都是八十年代初期所建的居民楼，主要是党政机关及企事业单位筹资建设，作为公房分配给干部职工居住，或干部职工集资建造，相比较建于五六十年代建造的老式筒子楼，在当下已经可以说是普通市民向往的高档住宅了。
墙面用传统的抹石子（又称水刷石）工艺处理过，即便此时已经有些剥落，却还要比单纯的水泥、石灰粉刷墙面看上去高端大气。
偶尔也能看到一两台箱式的空调外机悬挂在墙面上。
九四年的东洲市，开发商投资建造的商品房虽说不是没有，但远没有十数二十年后来得普及，他家里北面的银花苑就是东洲市目前最高端的商品住宅小区。
目前东洲市还没有商业贷款一说，或许有，但萧良完全没有印象。
他只记得每平方米上千元的银花苑，叫他爸妈那几年都在感慨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工作十年，都未必买得起一套房子；再往后就是感慨普通工人工作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都买不起一套房子。
即便无数次设想能重回到九四年，但跟真正重生回到九四年，差距还是巨大的。
相隔三十年，他需要已经从变得生疏的记忆里，通过细致入微的观察，尽快重新熟悉起这个时代的点点滴滴。
这些都注定他能不能第一步就顺利洗清身上的嫌疑，将肖裕军这些人送进去。
要是一招不慎，被肖裕军这些人抢先抓到送进看守所去……这不是丢重生人士的脸吗？
…………
…………
大概等了小半个小时，萧良才看到他爸萧长华送两名警察从居民楼前的岔口走出来，心想这么长的时间，隋婧应该借他家的电话，再次联系过袁文海了。
萧良禁不住担心，刑侦经验丰富的袁文海会不会指出破绽，不让隋婧头脑发热直接奔云社而去？
这也是他必须先确认的事。
他现在没有帮手，很多事情都需要他亲自确认。
不过，很快从隋婧急促迈动的步伐里，萧良相信袁文海应该没有点破一些破绽。
要不然的话，九四年的刑侦手段再简陋，也有办法能很快确认他这两通电话大体从哪个地方打过去的。
这也是萧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隋婧。
映入眼帘令他第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隋婧宽肥警裤都遮不住的修长双腿。
也许在普通人眼里，隋婧的双腿略显粗壮了一些，但一点都不缺斤短两的长度，以及快步走动时大腿不断将裤布绷紧所体现出来的力量感，令她的这双长腿洋溢出一种快夹死我的致命诱惑来。
视线随后捕捉的是隋婧那张白皙圆润、干净得就像苍穹明月的脸蛋，眉眼在阳光的照耀下，有着毫无瑕疵的精致；最后才是隋婧快步行走时，宽松警服也无法遮掩的胸前汹涌晃动。
虽说之前总听袁文海抱怨这个徒弟刚进警队“胸大无脑”，做事很叫他头痛，但萧良此时却觉得隋婧胸大无脑得相当可爱。
不过，隋婧经过电话亭时停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传呼机看了一眼，差点叫萧良的心脏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隋婧看到电话亭有人，拿着传呼机犹豫了一会儿，就甩步走开，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此刻要找的嫌疑人，就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她，心脏还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另一名警察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快步追赶着隋婧，颇有讨好的意思，一看就是那种参加工作不久的舔狗。
萧良皱眉思量，隋婧在他的第二通电话过后近半个小时才出来，应该有借他家电话跟袁文海联系，但这时候又在电话亭前拿出传呼机，估计是有什么私人电话要打？
远远看到隋婧在路口的公交站台等了一会儿，走上一辆公交车驶过来；年轻警察在隋婧头也不回的挤进公交车后，有些沮丧往南面的街道派出所走去，萧良心里犹豫着要不要给家里再打一通电话。
这时候却见一个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孩子，推着自行车从他家居民楼前的岔口出来，萧良看到他哥萧潇从后面追出来，伸手抓住那个女孩子的胳膊。
那个女孩子用力的将他哥的手甩开，继续往前走。
“田文丽，萧良不可能做那样的事。刚才隋警官在我们家，电话你也听到了，隋警官也都很明显相信萧良是冤枉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我相不相信，有那么重要吗？萧良是你弟，又不是我弟，我只是拜托你不要那么单纯、幼稚，好不好？隋警官说那些话，只是想稳住你弟，好去云社将你弟弟逮捕归案，你以为隋警官是真蠢啊，这么容易就信了你弟弟的鬼话？”
“不管隋警官是真信还是假信，但萧良是我弟弟，我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什么性格，我怎么可能不清楚？他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我相信他。”
“你以为公安局没有证据会随随便便立案吗？真要是被陷害的，你弟弟为什么要逃跑？你事事想着你弟，这时候都还替你弟维护，你就不想想我们？”
“我不是说过了，萧良遇到这样的事，一时心慌，看到有机会逃跑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再说了，萧良在电话里不是说过要隋警官去云社接他投案自首吗？你怎么就不明白……”
萧良站在电话亭里，看着他哥急切跟前世差点成为他嫂子的田文丽笨嘴笨舌的争辩着，看着田文丽那张漂亮的脸蛋，这一刻却不加掩饰的流露出刻薄、鄙夷的神色，心里冷冷一笑。
即便他哥受伤颇深，萧良前世对田文丽选择跟他哥分手这事，愧疚却没有多深。
田文丽是很漂亮的那种女孩子，出身也好，但两年前陈富山案发生后，他爸被免职调到党史研究室工作，田文丽就已经有些看不上他哥了。
他的事只是促使田文丽下定最后决心罢了。
萧良看着田文丽很快头也不回的骑车离开，他哥虽然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估计以为还只是一次普通的争吵，等田文丽的脾气过去，两人很快就能和好如初。

第7章 藏身小镇
等他哥走进居民楼，萧良怕他爸觉察出一些异常，反坏了他的计划，最终没有再打电话回家，走出电话亭，登上一辆公交车。
萧良习惯性的从前门登上公交车，看到前车门没有投币箱，才猛然想起来眼下还是售票员统治公交车的年代。
该死的时代细节，短短一两天再怎么回忆，总是有错漏。
“到师范学院！”萧良走到后车门，摸出一枚硬币递给售票员。
宿城、云社两镇，虽说都隶属于狮山县，但距离市区更近，也很早就开通了起始于师范学院、经市郊黄桥及狮山县宿城镇、终点站云社镇南亭村的公交车。
这时候过了上班早高峰时段，公交车里没有几名乘客。
售票员是个面皮黢黑、长相敦实的中年妇女，岿然不动的坐在面朝后车门的售票员专座上，打量了萧良一眼，手指在肥厚的嘴唇上拈了一下，从票夹板上撕下一张车票递过来。
九路公交车行驶五六公里，最高峰也仅有三四百米高的宿云山，这时候看上去都有些雄奇姿态，就已经进入宿城镇了。
宿城镇位于宿云山南侧，风景优美，还紧挨着东洲城区，发展要比云社好一些。
主镇区有一条十字街，沿街有一些人家建成二层小楼，但更多还是低矮破旧的民房。
位于十字街口的供销社、农村信用社，还是六七十年代所建的那种会堂式建筑风格；新建的电影院算是宿城镇此时唯一谈得上气派的建筑。
萧良在街口找了家私人旅馆住下；九四年入住乡镇私人旅馆，不存在登记身份证这一说。
街头也没有后世所熟悉的便利店、超市，除了供销社门市部外，只有传统的小卖部间夹在沿街商铺之间；这年头乡镇连康师傅方便面都不常见。
供销社门市部里的商品要齐全一些，但坐在玻璃柜台后的营业员看到萧良走进去，眼睛发亮的瞟了两眼，很快就又专注于手里正织着的毛衣，或沉溺于镇上某段滚床单的传闻。
萧良简单买了些吃食、水以及纸笔，就回到旅馆房间，下午就留在房间里，耐心回忆当年被诬告陷害的种种细节，一一写在记录本上。
他耐着性子不去联络袁文海。
此时的自己在袁文海眼里，只是一个知道他醉酒驾车导致车祸发生、并从他手里逃脱的嫌疑犯，两人还没有前世二三十年的交情。
他也不能急着去联系隋婧。
隋婧匆匆赶到云社后却一无所获，谁知道此时的她会是什么心情？
是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深感气愤，还是误以为他不幸落入肖裕军这些人手里了？
萧良也没有指望隋婧三五天就能查清楚案情的真相，他更多是希望隋婧看到案情疑点后着手去调查，将云社的浑水搅动起来，将肖裕军等人的阵脚打乱，将肖裕军这些人的注意力彻底牵制在云社。
临近黄昏时，萧良才再次走出房间，到楼下跟微微发福、四十岁上下的店主聊了一会天，大体了解一些宿城镇目前的一些情况，填补记忆里缺失或模糊的部分。
然后又到隔壁的理发店，理了一个近两年港台才刚刚流行起来的中分发型，又分散到镇上的几家小店，买了渔夫遮阳帽、深灰色夹克衫、牛仔裤、T恤衫、剃须刀、帆布包以及一些看上去无害却很实用的小工具回到旅馆。
他毕业后到云社工作，家里不需要他帮衬，工资都留自己手里花，也没有存银行的习惯——也幸亏皮夹里还有四百多块钱，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巨资”了，这时候不用为小钱发愁。
六月上旬天气已有几分炎热，大街小巷人们开始穿上衬衫或T恤。
萧良身形较为瘦长，还没有前世苦练散打后的健硕，想要避免熟人一眼就认出他来，还是需要牛仔裤、夹克衫将自己包裹得稍些厚实一些。
好在他胡子比较重，以往在镇上注意形象，每天都会刮干净，现在有两天没有刮，还些微有些肿胀的下巴、脸颊长出密密的胡茬子，稍为打理一下，避免太刻意邋遢了，能认出他的人还真不多。
他脸部的淤青肿胀，这时候基本上都消除。
等天黑之后，萧良换上牛仔裤、夹克衫，将渔夫帽拿在手里，就像是一个时髦的小镇青年，晃悠悠走出旅馆，走进宿城镇派出所对面的小吃店里，点了一碗牛肉面，安静的看着斜对面的院子。
当年他被无罪释放后，即便没能搜集到有力的罪证拿肖裕军这些人怎么样，但也调查到一些事情。
比如说何红她妈就是住在小吃店的斜对面，破落的院子与宿城镇派出所相邻；他也清楚因为某些缘故，何红这段时间每天接女儿放学后都会送到她妈家来过夜。
何红她自己要么留在她妈家过夜，要么第二天让她母亲送女儿上学——就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例外。
萧良拿筷子慢腾腾搅着面条，不时往对面墙壁挂着的石英钟看一眼，六点半钟刚过，一辆小巧的轻骑铃木从十字街那边拐过来。
何红在院门前停下摩托车，右腿稍稍退后蹬地，用劲将摩托车推过略有些高度的门槛，绷紧的长裙将她迷人的臀背曲线完美的呈现出来，萧良眼皮子禁不住抽搐了两下。
即便何红是诬告陷害他的最直接罪魁祸首，萧良还是得承认她是一个迷人的女人，身量纤盈修长，又有一种成熟少妇特有的丰腴感。
通俗的说，就是瘦而不柴。
…………
…………
萧良刚到云社镇工作时，何红也从南亭村借用到党政办工作过一段时间，两人当时的办公桌就紧挨在一起。
萧良出生于七三年。
七六年拨乱反正后，他爸妈都是单位的骨干，平时顾不上管他，机关幼儿园、托儿所都还没有来得及恢复。
他哥萧潇当时刚读小学，每天被迫带着他这个拖油瓶去课堂；结果萧良跟着学拼音、算数，接受能力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强一大截，也不比他哥差。
到新的学期，他爸妈索性在小学给他报了名——萧良比他哥要小三岁，读书却只低一级。
上学比同龄人早两年，注定了他开窍比同级的同学都要晚，但不意味着他对正值蜜|桃成熟期的何红就没有动心。
又或者说当时正值人生最好年龄、美艳迷人的何红，挑开了他晚开的情窦。
只是他参加工作时，心思还是太单纯了，至少内心深处觉得对有夫之妇怀有非分之想，是非常不道德的。
何红那时候参加自学考试，会经常请教他学习上的问题，萧良都有小心翼翼的跟她保持距离；后来何红回到村里，萧良察觉到她与肖裕军关系可能不大正常，就更加刻意疏远。
在他负责对南亭村委、南亭村办果汁厂进行财务审计期间，何红对他有过几次勾引：坐车会恰好跟他坐在一起，大胆的拿大腿或丰腴的臀部贴住他，又或者同席吃饭，脚尖不经意的会蹭到他。
萧良当年哪里遇到过这种阵仗？
他要么面红耳赤躲开，要么就假装不识风情。
直到这次他被杜学兵、肖裕军灌醉酒，清晨醒过来猛然发现何红粉面酡红，一袭长裙裹在柔若无骨的纤盈腰间，跨坐在他的身上。
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睁开眼的那一刻，萧良都清晰记得他与何红是有过接触的。
而无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回到九四年，何红到派出所做笔录，都没有提这个极其关键而致命的细节，只是说他醉酒醒过来就意图不轨，撕坏她的衣裳，还没有来得及做其他的。
他前世移交检察院，何红没有出面质证，所做的笔录也有一些错漏的地方，这些都是他当年被判无罪的重要因素。
不过，萧良前世认定何红隐瞒这些细节，不是为了其他，只是顾虑她日后在云社的名声。
在九四年的乡镇，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年轻女人，坐实被人强奸，与遭遇歹人强奸未遂，境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重生回到九四年，萧良这一刻目光落到何红身旁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上，情绪就有所复杂起来。
萧良前世有目的接近林羲时，林羲已经是省财经大学的大一学生了，没想到此时才十二岁、还没有上初一的林羲，身材都快跟她妈一般高挑了。
这时候何红的母亲，有些瘸脚的从院子里走出来，打开院墙外侧的廊灯，乍然明亮的灯光倾泄下来，一扫庭院的昏暗。
萧良看到林羲那张白净如雪的脸蛋，除了明显的稚嫩感外，几乎与七八年后没有区别；身体也彻底的长开了。
不过，小姑娘这时候有些含胸驼背，憎恶自己发育远超同龄人的某个部位总是吸引奇怪的目光。
萧良到云社工作之后，就知道何红与她的丈夫林学同关系冷淡，林学同常年在外打工，对何红在云社有什么传闻也不顾不管，九五年却突然有一天跑到云社拿刀袭击砍伤肖裕军。
当年就有一种说法，说林学同并不是气愤何红红杏出墙做了肖裕军的情人，而是肖裕军对林学同与何红的女儿林羲做了什么事。
萧良捻着下巴钻出来的胡茬子，暗想这段时间何红宁可不辞辛苦，每天都要将女儿放学后送到她妈这里来，心想肖裕军对林羲心怀不轨可能要比传闻更早啊。
萧良隔壁小卖部买了一盒烟、一盒火柴，拐入小卖部南侧的一条巷子里，将火柴盒倒空，只留三根火柴。
宿城镇区虽然九四年已经安装了路灯，但普通的白炽灯高高悬挂在水泥路灯柱上，被行道树的枝叶遮挡住，光线很昏暗。
萧良蹲在巷子的暗影里，默默看着斜对面的院子。
何红在她妈家吃过晚饭，八点钟又将轻骑铃木从院子里推出来，这时候是何红她有些瘸腿的母亲帮着将轻骑抬过门槛。
何红父亲早年就病逝了，她妈这么晚都放心何红自己骑摩托车离开宿城镇，很显然对这两天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院子里亮着灯，隔着铁栅栏院门，林羲在院子里练习跳绳。
都说小鹿乱撞是形容内心的忐忑不安，但小姑娘跳起绳来确确实实像是小鹿乱撞。

第8章 恶人未必恶报
何红走后，腿脚有些残疾的她妈关上院门，搬了一张小板凳，就坐在院子里帮着小姑娘跳绳计数。
“婶，陪小羲跳绳呢？”萧良穿过马路，走过去隔着院门跟何红她妈熟络的打招呼，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问道，“何红姐她不在家里？”
“……”
何红她妈为人本分、不善言辞，她打量了萧良好几眼，都没有认出是谁。
不过，她被萧良熟络的口吻给唬住了，也不好意思张嘴问眼前这小青年到底是谁，只是含糊说道，
“何红她有事刚回云社了。”
“都这么晚了，何红姐还回云社啊，听说南亭湖果汁厂这两年的效益很不错，看来是真的哦……”
萧良掏出那盒刚买的红梅拆开来，站在院门口点上一支烟，见林羲盯过来的眼神里，有着她这个年龄罕见的警惕以及对陌生人的排斥。
萧良跟小姑娘笑着说道：“你妈说你练习跳绳都快一年了，一分钟都没法跳四十个——恐怕期末体育考试，又要不及格了啊！”
“……”林羲瘪着嘴，有些泄气的沉默着。
何红她自己跳绳，身姿轻盈，非常的优美，但她教女儿跳绳，也就是一味提醒她加快频率。
萧良之前听何红说起过这事，他隔着院门看了片刻，就已经知道症结出在哪里。
说白了就是何红不会教。
林羲发育太早，跳绳时都习惯含胸驼背，频率越快，脚下就越发笨拙，三五下甚至摇绳起步就会绊到脚，动不动就被打断，哪里可能跳出好的成绩？
萧良一边跟何红她妈唠叨着宿城镇的家常，一边指点林羲尽可能先放慢节奏，先保证连续过脚不中断，还接过跳绳示范了多次。
找对办法，林羲稍加练习就进步飞速，不到半个小时，跳绳成绩就已经提高很多，堪称进步神速。
萧良又拿出一支烟叼嘴里，看似无意将火柴盒就剩的两根火柴摆出来给何红她妈看了一眼，两根火柴连擦了好几下都没有点燃。
小姑娘一直以来跳绳都很笨拙，但在萧良的指点下，短短十数二十分钟就有明显的进步，何红她妈对这个小伙子印象很好，嘴里嘀咕了一句“小伙子还是要少抽烟”，还是进屋帮着去拿火柴。
萧良将烟拿在手里，看着小姑娘明澈像星子的眼睛，说道：“镇政府正秘密调查你妈妈工作的果汁厂厂长肖裕军，我是负责人，小羲你应该知道肖裕军不是好人吧，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小姑娘眼神受惊的闪烁了一下，一会儿又非常犹豫不决的摇了摇头。
如此短暂的单独接触，萧良当然没有指望能直接问出什么来。
看到何红她妈拿着火柴出来，萧良朝小姑娘做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从何红她妈手里接过火柴将烟点上，暗暗琢磨小姑娘不自然的神态下蕴含着怎样的信息。
…………
…………
回到旅馆，萧良一夜没有睡踏实。
七八年后林羲那张纯洁无瑕的脸蛋反复在他的梦里出现，又不时变化成醉酒醒来时何红坐在他身上那美靥酡红的模样。
被这样的梦折腾得睡意全无，萧良静静看着窗户暗紫色的夜穹。
他被陷害诬告，肖裕军是指使主谋，何红则是最直接的始作俑者。
虽说九四年前后云社镇乃至狮山县就有不少官员被肖裕军收买，为其侵占转移集体资产以及创办新厂、承揽工程提供便利，但直接参与对他诬告陷害的，目前萧良也只能确认镇派出所所长的陈申与前天夜里强留他灌酒的经管站站长杜学兵两人。
不过，这个社会从来都不存在恶人有恶报这一说。
肖裕军早年在云社争强斗狠，陈申等人就与之称兄道弟，在狮山县也闯出一些名号；之后又得到镇上一些主要领导的撑腰担任南亭村党委书记，九四年之前基本上就将当时规模尚可的南亭湖果汁厂掏空了。
虽说萧良无罪释放回到云社镇，肖裕军已经操控改制将果汁厂据为己有，但走惯邪路的他，并没有想着好好发展果汁厂，而是进一步压榨果汁厂的价值，最后给南亭村、云社镇留下一屁股负债。
然而这些都无碍肖裕军个人财富的积累，无碍他在县里、市里不断腐蚀、拉拢更高层次的官员，无碍他在接下来的县市国企改制大潮中大肆兼并、侵吞国有资产，甚至黑白通吃垄断狮山的建材市场，大肆包揽市政工程大发其财，肆无忌惮进入矿产开采、房地产开发等领域聚敛不义之财。
在这个过程中，肖裕军自然对狮山县、东洲市的经济发展造成很严重的破坏。
搞矿产开采肆无忌惮破坏生态环境，开发建造一大批质量稀烂的豆腐渣工程，给地方财政造成难以估算的损失与浪费，令成千上万住户无处伸冤。
不过，他个人资产却更飞快的膨胀起来，两千年之前就号称资产过亿，到一二一三年时更是跻身进入后世赫赫有名的胡润富豪榜。
那些与之狼狈为奸的官员，也随着肖裕军的水涨船高，在仕途上的发展极为顺利。
陈申此时才是镇派出所所长，一七年则从东洲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任上退休。
镇经管站站长杜学兵一路做到狮山县副县长，零七年因贪污受贿入狱，但就坐了三年牢狱就办了监外就医，摇身变成肖氏集团的高级副总裁，享受肖氏集团的高薪供养。
肖裕军虽说九五年底被何红的丈夫林学同袭击砍伤，但他特殊的癖好并没有就此收敛，甚至十数年后还被告发侵犯未成年人。
然而那时的肖裕军越发财大势强，肖氏集团资产过百亿，在东洲编织出更密集的保护网，更是无人能够奈何。
萧良前世虽然不甘心被诬告陷害，一心想搜集这些人的罪证，还以公道，却势单力薄，始终拿肖裕军以及他身边那么多狼狈为奸、相互勾结的人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九五年林学同袭击肖裕军一案发生后，何红却没有再跟肖裕军在一起，甚至还在携林羲离开东洲之前找到他，为当年陷害诬告一事求他原谅。
然而那时的萧良，又怎么可能会原谅何红？
萧良记得当时是个雨夜，暴怒的他先是拿烟灰缸砸破何红的脸，一度情绪失控，撕开何红的衣裳，想将那几年压抑于内心深处的情欲以及仇恨，在何红那美得惊人的娇躯彻底的发泄一回，以解这几年所承受不白之冤。
萧良最终还是理智战胜失控的情绪，将反过来将他紧紧抱住、忍不住浑身颤栗的何红推出房间，推倒在倾盆而泄的雨幕里。
何红之后除了给他留下一封信，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云社。
萧良直到零一年在省财经大学校园无意遇到林羲，才知道何红离开东洲后，就带着她妈以及女儿林羲搬到省城，经营一家餐馆；而林学同则在九六年就病逝于狱中。
萧良前世有目的的接近林羲，但最终无法突破内心的底线而离开林羲。
不过，他之后都有暗中关注过何红的动向。
何红并没有被额头砸伤后留下来的疤痕影响到美貌，皮肤白晳，脸蛋娇小精致，即便到四五十岁犹保持着少女般的轻盈体态，追求她的五十路成功人士不知凡几，但何红一直保持单身。
倘若萧良对何红的怨恨因为牵涉到林羲变得有些复杂，对肖裕军的仇恨则可以拿刻骨铭心来形容。
重生回到九四年前，除了洗清身上的嫌疑外，倘若说还有什么是萧良迫切想做的，无疑就是将肖裕军这个陷害他的罪魁祸首送进监狱——这也是他彻底还以清白的关键。
萧良心里很清楚，他要做到这一切，就得先拿到肖裕军等人侵吞南亭湖果汁厂等集体资产的罪证。
这些罪证不仅能削弱肖裕军、何红对他的犯罪指控，更重要的是能令肖裕军直接卷入侵吞集体资产案的调查之中，甚至进一步坐实其罪名。
当然，萧良心里也很清楚，不是拿到相关的举报材料及罪证，就万事大吉的。
“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在九十年代，绝非编出来搏君一笑的段子。
萧良他真要是傻乎乎将搜集到手的罪证，交到狮山县或者东洲市有关部门，最大可能的就是这些举报材料通过层层批转，最终还是回到云社镇这边，由云社镇负责进行核查。
这还是正规流程。
不正规的就是材料在层层批送过程中意外遗失、损毁，或者某个中间环节，就因为有人被收买，直接扔到浩如烟海的废纸堆，从此不再有人理会。
将肖裕军等人侵吞南亭果汁厂的举报材料，交到能直接发挥作用的人手里，才是他最快摆脱当前困境的办法。
他爸受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牵连，在市里人人避之不及，此时也没有能力在这件事情直接帮助到他太多。
直接联系省第十四干休所？
当然，老人到医院接受救治后，会不会主动联系地方了解他作为嫌疑人从车祸现场逃脱的事情，萧良现在还不得而知。
又或者此时就将肖裕军侵害林羲以及其他未成年人的案子揭露出来？
不过，昨夜通过与林羲的短暂接触，萧良又细细回想了前世何红、林学同以及林羲身上发生的事，他猜测肖裕军即便已经对林羲有所图谋，甚至有过动手动脚，但应该还没有造成严重的侵犯。
要不然，何红这时候就应该从肖裕军身边离开，而不是仅对肖裕军有所防备，仅仅是每天辛苦将女儿放学送到她妈这边过夜。

第9章 乡村小卖部前的戏剧
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翻腾，萧良睡意全无，不知不觉窗外天光大亮，决定先拿到初步能证明肖裕军涉嫌侵吞集体资产的罪证再说。
萧良掐着时间赶到何红父母家斜对面的小吃店，买了一屉小笼包坐店里细嚼慢咽，待看到何红她妈与林羲提着笨重的书包走出院子，他从另一条岔道快步走到十字街口的公交站台。
“婶，送小羲去上学呢？”
看着9路公交车缓缓驶靠过来，萧良热情的从何红她妈手里接过小姑娘沉重的书包，从后车门挤进公交车里，不容何红她妈拒绝，掏钱给售票员：
“两张云社镇上，一张西圩墩村！”
虽然肖裕军与狼狈为奸者正在云社布网等他钻进去，但肖裕军手下狗腿子再多，也不可能盯住云社镇的每一个角落。
两张前往云社镇上的车票是给何红她妈、林羲买的，前一站西圩墩村的车票是萧良给他自己买的。
清晨下乡的乘客很少，萧良与何红她妈、林羲到车尾坐下又唠起家常。
萧良长着一副极具迷惑性的温良面容，又善与人交流——有昨夜打下的基础，等公交车驶到西圩墩村，何红她妈都变得健谈起来，恨不得将心窝子都掏给萧良，其中自然也包括她女婿林学同此时在县里打工的地点。
不过，说起林学同这个女婿，何红她妈也是一言难尽的样子。
“下一站西圩墩村，要下车的人提前准备！”
售票员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提醒到站信息。
萧良从车窗看出去，就见远处白漆蓝字的站牌，孤零零的立在乡镇公路旁的一排私建平房前。
这排私建平房有七八间，后面连着院子——门额上用红白油漆刷着“顾雄批发部”、“平侯理发店”、“二麻子猪头肉”“晓红织布小样”等招牌。
有六七个村民拿蛇皮袋摊放在乡镇公路边，摆放了从地里新摘的蔬菜、刚捕捞的鱼虾等，向经过的路人兜售。
批发部的门脸最大，房前还铺浇了水泥地，靠墙壁还摆放十几摞啤酒等货物。
虽然还没有到八点钟，但已经有人在批发部前支起一张小桌子下棋，几名路人无所事事的站旁边观看。
这一排平房就是九四年云社镇西圩墩村的商业、文化以及信息交流中心。
没有看到有什么值得警觉的迹象，萧良站起来与何红她妈告别，习惯的抓了下小姑娘又粗又黑的马尾辫。
见小姑娘的身子猛然僵了一下，萧良笑了笑，等公交车停稳，快速走了下去——虽然前世林羲从来没有说明过原因，但总是讨厌萧良摸她的辫子。
现在看来，肖裕军对林羲的意图不轨，可能就是从这些小动作开始的，或者说还停留在这些小动作上。
…………
…………
萧良走到批发部前，瞥了一眼顾培军他爸顾雄仰坐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收音机正听单田芳的评书。
萧良没有急着走进去，很有耐心的站在外面的场地上耐着性子看下棋，听看棋的路人与马路边的卖菜人絮絮叨叨闲扯，聊的正是这两天云社发生的“大案子”。
闲言碎语难免会有夸张、演绎的地方，但最离谱的地方，无过是说他押送途中为逃跑，抢夺方向盘才发生严重车祸，极其穷凶极恶。
现在镇上除了出动联防队协助派出所到处抓捕他，还要求各村都派出人手严防死守，加强对可疑人员的排查，但很显然各个村里都没有当一回事。
约摸九点钟，有一辆公交车从云社镇区方向驶来，在斜对面的站牌前停下来。
看到在公交车进站前，就有模糊人影隔着布满灰尘的车窗朝批发部这边张望，萧良这才不动声色的走进比传统商店规模要大一些的乡村小批发部。
顾培军的父亲顾雄是镇物资站的退休老站长，看上去很年轻，不像过六十岁的人，萧良以前就跟他见过两面。
不过，顾雄坐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没有太大反应的打量萧良两眼，心思还是放在单田芳的评书上。
萧良确认他没有认出自己来，从柜台装零碎商品的纸盒里拿起一只打火机“啪啪”按打了两下，扔了一枚硬币过去。
公交车缓缓开走了，萧良看到身穿制服的隋婧赫然就站在马路斜对面车牌前，正警惕的盯住身后尾随她下车的两个小青年。
萧良转头看了顾雄一眼，见坐直身子的顾雄这一刻紧紧蹙起眉头，一副麻烦找上门来的模样。
萧良颇感意外，没想到隋婧昨天上午才被他骗到云社，竟然这么快调查到这里来了，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找顾雄、顾培军父子了解情况？
这么快就摸对脉络，镇上是有谁给隋婧指路吗？
萧良心里有所猜测，但也不可能去找隋婧打听。
这会儿隋婧在马路对面跟那两个尾随她的小青年起了争执，厉声呵斥：“你们跟了我一路，你们要做什么？”
“怎么，当警察就不了起啊，这路是你家铺的，别人还不能走了？”
一名梳中分发型、穿花衬衫的小青年，挑衅的看了一眼隋婧宽大警服都遮掩不住的汹涌胸部，又赤裸裸的盯住她的脸，反问道，
“我们刚好坐车从这里下来，不行啊？”
另一名寸头青年更是夸张的伸手过来推隋婧的肩膀：“当警察了不起，也不能像条狗挡住我们群众走路啊！”
隋婧伸手抓住寸头青年的手腕，猛的往下一掰，就见寸头青年“呀呀”叫唤着，身子就像虾子似的斜侧过去。
隋婧又利索无比的抬脚朝他的膝盖外侧猛然一踹，就听得那寸头青年惨叫一声就滚倒在地上，连个汗毛都没能碰到隋婧。
花衬衫青年一边伸手去拽隋婧的衣领子，一边撒泼大叫：“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隋婧加入警队还没有经历这样的场面，这也决定了她出手更无顾忌。
她毫不犹豫的伸手对花衬衫青年来了一个探爪锁喉，紧接着又一拳狠狠打在花衬衫青年的腋下，令花衬衫青年吃痛跪地。
看到隋婧随后一脚狠狠踩住花衬衫的脖子，令其无法动弹——虽然隋婧的招数在萧良眼里，仅仅是对付普通地痞流氓绰绰有余的花架子，但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娘们不简单啊。
马路这边棋也不下了、菜也不卖了，一群人跑到马路对面看热闹，将隋婧跟两个撒泼的青年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萧良见顾雄只是坐直身子往马路对面张望，递了一支烟给他。
“怎么回事，外面在闹腾什么？”顾培军听到动静，从后面的院子走出来，好奇的问他爸。
“县局的隋警官估计是跑过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却不知道肖麻子从哪里找来两个小混混，刚下公交车就逮住隋警官挑衅！”
顾雄拽住儿子顾培军说道，
“你别出去，那两个小混混就是肖麻子找过来恶心人的！隋警官过后要是还来找你，你也不要露面！这事你不能沾手。”
“顾支书这事想不沾手，恐怕也不行了。”萧良将半指长的烟灰弹落，看着顾雄、顾培军父子笑道。
“萧干事？”顾培军这才认出柜台前的青年，正是这两天有些人翻遍云社都想挖出来的萧良，张嘴嗫嚅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萧良朝顾培军笑了笑，眼眸深邃的看向同样震惊的顾雄，说道：“顾站长，我其实早就知道果汁厂的那份举报材料，是顾支书偷偷扔到我宿舍里的，我要是被肖麻子逮住，很难保证不将这事说出来啊……”
顾培军是南亭村党支部副书记，也就比萧良大四五岁，大前年从部队退伍后，就进了南亭果汁厂跑业务。
顾培军的个人能力很强，不到一年时间业绩就超过绝大多数同事，做到果汁厂销售科副科长，也因此发现果汁厂为肖裕军所把持，在财务、采购等方面存在很严重的问题。
顾培军一度与肖裕军产生很深的矛盾冲突，很快就被排挤出果汁厂，回到南亭村委、党支部工作。
顾培军无法坐看肖裕军等人肆无忌惮侵吞南亭村的集体资产，但为了保护自己，还是隐忍大半年之后才向镇上匿名举报。
在萧良负责南亭村委及果汁厂的财务审计工作之后，顾培军以为镇上开始重视南亭湖果汁厂的问题，又进一步将更为详细的举报材料偷偷扔到萧良的宿舍之中。
萧良也确实是根据顾培军暗中所给的材料，才在审计时进一步发现南亭村委及果汁厂账目存在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虽说萧良前世也是在等被判无罪重新回到云社后，才知道一些事的细节，但萧良在被陷害诬告之后，顾培军并没有像镇上其他人那样避之不及，一味想着明哲保身。
顾培军不仅很快站出来实名举报肖裕军、何红等人在果汁厂财务弄虚作假，侵吞南亭村集体资产，也是云社为数不多公开质疑肖裕军指使何红陷害萧良的人。
可惜的是，顾培军当年并没能扳倒肖裕军，最终也遭到打击报复，被迫离开东洲。
要说云社还有谁会相信他是无辜的，萧良第一想到的就是顾培军；也相信他此时找上门，顾培军不会袖手旁观。
不过，顾培军的父亲顾雄在基层厮混了大半辈子，一生唯恐谨慎不够，生怕他儿子卷入眼前这桩惹不起的是非之中。
萧良眼眸深邃的盯住顾雄，要他明白他儿子顾培军已经没有办法从这件事里面脱身了。
“秀兰，秀兰！别跟人说培军在这里！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别让人到后面来。”
顾雄盯住萧良看了片晌，见萧良眼神有着这个年纪罕见的坚定、从容，一点都不像狼狈逃窜的通缉犯，甚至还一下子抓住他的软肋——他到院子里将老伴喊到前面来看店，也不让老伴瞎问，就拉着萧良、顾培军钻进后面的院子里，将批发部门脸通往后院的门反锁上。

第10章 父子老奸难巨滑
顾雄、顾培军都是南亭村人。
虽然顾培军在南亭村里还兼着党支部副书记，但九四年村干部的工资很微薄；村干部兼营副业，当时在政策上也是鼓励的。
顾培军就以他爸顾雄的名义盘下西圩墩村口的这间门面房，兼作零售及乡村商品批发；批发部平时也是已经退休的顾雄跟老伴在这里看店，顾培军负责进货兼守夜。
“你真把那份材料给萧干事了？”
顾雄急得直跺脚，顾不上问萧良为什么敢回云社，第一时间质问儿子顾培军是不是真将举报材料给了萧良。
顾培军暗中搜集果汁厂的举报材料，顾雄是知道的，但他坚决反对顾培军举报肖裕军，匿名都不行。
顾雄不觉得那份举报材料交到谁手里，真就能扳倒跟镇上主要领导勾结极深、关系通到县里，做事还荤素不忌的肖裕军。
他没有想到儿子顾培军还是瞒着他偷偷干了，气得手直哆嗦。
萧良掏出烟盒，递烟给顾雄、顾培军。
顾雄警惕的盯着萧良，顾培军想要接烟，他恼恨的伸手打了一下：“学什么不好，学抽烟？！”
萧良自己点了支烟叼嘴里，看着顾雄说道：
“顾站长，我不是硬要拉顾培军下水。顾培军偷偷扔到我宿舍里的材料是一份复印件，很不幸被我留在宿舍里了。如果所料不差，这份复印件这时候应该已经落到肖裕军手里了。一方面我需要从顾培军这里再拿一份举报材料，证明我的清白；另一方面，我要是不幸被肖裕军逮住，就算我坚持说手里就只有这一份复印材料，还被他们拿走了，顾站长觉得肖裕军他们相信吗？再说了，隋警官对云社人生地不熟的，都这么快想到要找顾培军了解情况，顾站长，你猜猜，肖裕军从我宿舍拿到那份复印件后，会过多久才会怀疑你们的头上来？”
顾培军重义气，敢作敢为，但顾雄在云社厮混了大半辈子，刚退休两年，想要叫他豁出去跟肖裕军这样的狠角色斗，也确实为难他了。
但萧良这时候不能叫顾雄觉得有退路可选。
要说萧良前世经历那么多的坷坎有什么关键性的收获，也就这揣摩、拿捏人心的本事了。
顾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干瘪的烟盒，拿出一支烟叼嘴里，手都有些颤抖，在口袋里掏了半天，都没有摸着打火机。
肖裕军早年就是出名的争强斗狠，这么一号人物，由不得顾雄不怕。
萧良见顾雄半天没有摸出火来，拿打火机凑过去帮他将烟点着，从容笑道：“在我被送进去之前，肖裕军一时半会还腾不出手来对付你们，顾站长不需要太担心！”
顾雄苦笑一下，心想肖裕军都在云社布下天罗地网了，萧良还一头钻进来，这是能安慰人的话吗？
萧良又坚持给顾培军递了一支烟，帮他点上，从容的问道：
“现在镇上是什么情况？隋警官之前有过来找过你们？”
顾培军看了他爸顾雄一眼，他有自己的主张，内心的正义感也要强烈多了，敢于跟肖裕军这样的人抗争，说道：
“隋警官昨天上午赶到镇上，看过相关笔录之后，下午就开始找人核实你的案子；也有找我，但我昨天下午刚好去县里进货了，她应该是打听到批发部才一早赶过来的……”
萧良问道：“我刚才听外面下棋的人说，镇上到处都在传是我在押送途中想逃跑抢夺方向盘才导致车祸，这是怎么回事？”
“前天夜里发生车祸，镇上大概相隔不久就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通知，据说三个书记连夜召开了会议，最终决定由范春江出面主持搜捕工作——车祸的一些情况，是范春江在通知各村负责人到镇上开会布置搜捕工作时说的，”
顾培军叫他爸拦着，没能直接掺和到这事里去，消息却是灵通的，说道，
“我没有去镇上，但听说隋警官昨天上午赶到镇上，就纠正了这个说法。不过，也没有人关心这些细枝末节，之前的说法就第一时间传了出去……”
“范镇长还挺器重我的啊！”萧良自嘲的说道。
萧良从顾培军这里听到这些消息，他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进一步证实了前世的一些调查与猜测。
从宣传委员到副镇长，再到党委副书记、镇长，范春江在云社已经扎根八年，做人做事的手腕极强，可以说是云社的坐山虎。
范春江早年在县里工作时，就跟肖裕军认识——肖裕军之前就在县里混得风生水起，九零年之所以回到云社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执掌南亭果汁厂，也是出自范春江的直接支持。
肖裕军这几年还借用南亭果汁厂的名义，肆意挥霍、占用镇信用社的资金，跟范春江更脱不开关系。
前世随着肖裕军的个人财富膨胀，与之“相得益彰”的范春江在仕途上也是风生水起，一路从云社镇党委书记、狮山县副县长、县常委秘书长、县长，一五年从东洲市委副书记任上退下。
范春江在退休之后就举家移民海外，逃过之后反腐风暴的清扫。
真是各个都有美好光明的前途啊！
可惜他们这次的命运要改变一下了！
当然镇上主要干部都跟肖裕军关系密切。
比如说果汁厂厂办副科长张斐丽的公公、云社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也是云社镇仅次于党委书记汪兴民、副书记兼镇长范春江之后的第三把手，跟肖裕军的关系也很密切。
不过从顾培军这里，萧良可以先将怀疑对象直接锁定到范春江的身上，可以断定范春江至少在这一刻知道他是被陷害诬告的，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帮肖裕军擦屁股。
见萧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顾培军却替他着急，问道：“现在除了各村都在加强排查，镇上还将联防队的人手都安排下去布控，你怎么还跑回云社来了？”
萧良重点还是进攻顾雄的心防，摸着下巴，跟顾雄说道：
“范春江是云社的坐山虎，明知道谎言很快就会被戳破，却还不惜颠倒黑白栽赃说车祸是我抢夺方向盘所致，只能说明两个问题。一是他们害怕我回到镇上，拿到那份他们误以为被藏匿起来的材料举报他们；二是范春江他们对布置搜捕这事，掌控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强，说不定镇上现在就有人反对范春江如此大张旗鼓，才叫他们不得不夸大其词。顾站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培军思量着萧良的话，顾雄很是意外的打量起萧良来。
萧良刚到云社工作，顾雄就退休了，就打过两次照面，刚才在前面的批发部都没有认出来，他对之前的萧良当然没有什么了解。
不过，顾雄在基层厮混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角色不少，却难以想象眼前这个小青年被人陷害诬告强奸未遂，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明明知道云社这边对他布下天罗地网，他不仅敢一头撞进来，还能如此冷静的站在这里分析问题。
萧良从容镇定的神色，也感染到顾雄。
说实话，顾雄刚才一阵后怕，就是担心萧良不甘心被陷害诬告，冲动做出些什么，然后将他儿子顾培军拖下水。
他刚才沉默着不说话，就是想着怎么稳住眼前这个青年。
萧良又问道：“刚才顾站长说那两个小混混是肖麻子找来纠缠隋警官的，这是不是说明隋警官到云社后，并没有按照肖麻子的节奏走，说不定还发现不少疑点，才叫肖裕军不得不出此下策？还有，隋警官能这么快找你们了解情况，是不是有可能有人在背后指点迷津？”
“我是听说隋警官一到云社就着手调查你案子的疑点，有点令肖麻子乱了阵脚；至于有没有人给隋警官指点迷津，只要没有公开站出来，就没有太大的意义，”顾雄看着萧良说道，“果汁厂的材料，培军可以再给你一份，你直接拿去交给隋警官，你的事情应该没有那么难说清楚。”
见顾雄还是一心想着将顾培军撇出去，萧良只是笑了笑。
直接将材料交给隋婧，只是萧良备选的下策；他甚至都没有那么迫切想去联系省第十四干休所，也不想急着将他爸、他哥拖进这件事情里来。
他现在也不会满足于拿到顾培军手里的那份材料就行，还要将顾雄、顾培军父子都“拖”下水。
一方面他想要将云社的水进一步搅浑，想要及时掌控云社的动静，没有顾雄、顾培军父子的帮助不行。
另一方面，他这次除了想将肖裕军这些人送进去，之后他接下来还想接手南亭湖果汁厂。
顾培军作为南亭村党支部副书记能不能跟他捆绑在一起，区别极大。
重生回到九四年，仅仅是将肖裕军这些人送进监狱、洗清嫌疑，就够了？
就算坐实肖裕军这些人陷害诬告、侵占集体资产的罪名，最终能判他们几年？
也许都不用两三年，肖裕军这些人他们就能通过减刑、保外就医等手段从监狱出来。
凭心而论，除了肖裕军争强斗狠、腐蚀官员外，还是很有些经营头脑的。
肖裕军很早就走出云社到县里闯荡，开过服装档、建材经营部，跟人合伙开砂石场，积累了一些家底。
南亭村上任党支部书记八九年中遇车祸去世，肖裕军攀上范春江等人的关系，才回到南亭村担任党支部书记，把持村属南亭湖果汁厂，侵占、转移集体资产，还以南亭湖果汁厂的名义，大肆从云社镇信用社挪用贷款。
不过，肖裕军肆意侵占、挪用钱财，也没有都用于挥霍，而是在云社之外进一步经营了好几处产业，发展都还不错。
也就是说，就算他们这次能成功将肖裕军送进去，就算叫他将这几年从南亭村侵占、挪用的资产都吐出来，也没有办法将肖裕军真正的彻底扳倒。
等肖裕军服刑两三年后从监狱出来，他手里不仅还掌握着这个年代令普通人瞠目结舌的巨额财富，在云社乃至在狮山县同时还有一批被他腐蚀过的官员占据着一些关键职位。
到时候肖裕军不仅可以轻易的东山再起，甚至还有能力找到他们打击报复。
这是萧良他甘愿看到的？
萧良想要真正的报仇雪恨，让肖裕军这些人真正的付出代价，当然不可能仅仅是将肖裕军他们送进监狱就够了；更不要说他家想要从两年前的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阴影中摆脱出来了。

第11章 桑塔纳里的旁观者
哪怕是此时仅仅想将肖裕军送入狱中，绝非简单从顾培军手里拿到举报材料就够的。
顾培军手里的举报材料，主要是顾培军过去近一年来，利用业余时间暗中调查所得。
顾培军目前是了解到肖裕军几处实控产业与南亭湖果汁厂之间存在或明或暗的利益输送与关联，但受到种种限制，多为道听途说与猜测，还缺乏更为有力的直接证据。
这也是前世在他被诬告陷害之后，顾培军公开站出来举报，并没能将肖裕军扳倒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直接的证明也有，就是南亭湖果汁厂各种原材料、生产线以及果饮产品的采购销售进出库记录以及钱款出入账簿，以及萧良过去三个月对南亭湖果汁厂做的财务审计材料。
这些材料与顾培军的举报材料结合到一起，是能更有力的指控肖裕军侵占、挪用南亭村的集体资产。
可惜的是，他们现在不仅很难再接触到南亭湖果汁厂的各种原始台账记录，就连他过去三个月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财务审计资料，此时也必然已经落入肖裕军手里了。
萧良既然决定将顾雄、顾培军父子“拖”进来助一臂之力，这时候就不会说什么丧气话，就算不提省第十四干休所的存在，也要给他们更多的信心，平静的说道：
“前天夜里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袁文海带人到云社，将我押往县公安局途中发生车祸；当时镇派出所的陈申、杜江也在车上。发生车祸时，杜江被甩出车外，但袁队长、陈申以及另一名押送警察都被困在着火的警车里，我是将他们救出来后，才逃离车祸现场的。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打电话时，隋警官正好在我家里。我在电话里骗隋警官说我在云社，等她过来就投案自首！隋警官没有气愤我说谎耍她，反而着手调查案子的疑点，我很意外，说明隋警官是很正直的一个人。不过，我真要拿材料去找隋警官，隋警官肯定要先将我抓起来，然后将我跟材料都先带回县公安局。在那个之后，县公安局到底还会不会让隋警官继续负责我的案子，就不好说了……”
“是你救了袁队长、陈所长他们？”顾培军意外的看着萧良，又恨恨的骂道，“GR的范春江，到底跟肖裕军做什么勾当，竟然这么咬你一口？”
“……”
萧良摊摊手，表示范春江既然在这事上如此铁心帮肖裕军抓捕他，他们背后有多深的勾结，还需要多问吗？
这注定了顾雄、顾培军绝不能轻易在这事上退缩。
不然的话，在云社也将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顾雄之前有多畏惧肖裕军，就应该知道真相一旦揭露，肖裕军打击报复他们会有多不择手段。
萧良跟顾培军说道：“顾支书，那份举报材料你这边有没有多余的复印件？要是没有，就多复印几份——我们先等两天看看形势，要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我就拿举报材料去找隋警官。”
萧良又看向眉头越发紧蹙的顾雄，问道：“顾站长，你觉得呢？”
顾雄仓促之间又哪里能想多深？
他就觉得萧良现在还能稳住心态，不冲动行事就好。
“我这就去县里复印材料，”
顾培军说道，九四年复印机还是稀罕物，他需要专门到县里跑一趟，又问道，
“我复印好材料，怎么联系你？”
“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打电话联系顾站长，”
萧良跟顾培军都还没有寻呼机，但他也没有直接将落脚地告诉顾培军。
不过，批发部里有装固定电话，萧良可以每隔一段时间联系顾雄了解情况。
萧良看着顾雄说这话，完全不介意他知道自己此时还不信任他。
萧良又拿纸笔抄下一个地址递给顾培军，说道，
“林学同在狮山这个地方打工，还有几个人都是从南亭村一起出去的。你去县里，可以装作无意碰到他们，说一说云社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看看林学同会是什么反应……”
顾培军说道：“你是觉得林学同有可能知道何红跟肖裕军有点什么，会相信你是被他们陷害的？不过，林学同也不大可能站出来帮你指证什么吧？”
这年头，哪怕知道何红跟肖裕军有一腿，但想林学同公开站出来，承认自己戴了绿帽子，顾培军估摸着也难。
再说了，就算林学同不顾脸面，站出来指证何红与肖裕军有一腿，但对萧良的案子似乎也没有实质性的帮助？
“谁知道呢？”萧良没有说林羲的事，含糊说道，“现在能多个选择，总归要试一试的。而且何红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林学同不出面，隋警官那里多半也会找林学同了解情况。”
“行，反正都去了县里，也不差这点路。”顾培军也没有多想，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就答应先照萧良说的办。
…………
…………
萧良走出批发部，马路对面已经恢复平静，村民还在津津有味的议论女警察气势非凡将两个小混混揪去镇上处理的情形。
有几人这辈子见过长相这么漂亮、下手却这么剽悍的女警察？
有辆桑塔纳停在路边，这时候阳光正烈，萧良打量了两眼，看不到车内的情形。
九四年桑塔纳对普通人家还是可望不可及的奢阔物，但在距离市区较近的乡镇，也谈不上有多稀罕；看车牌也没有特殊的地方。
这辆桑塔纳是刚好路过，被马路对面刚才的动静吸引到停下来看热闹，还没有来得及开走？
这时候又有一辆公交车从云社镇方向驶来，萧良大步穿过马路。
萧良刚走上公交车，隔着车窗就看到有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从桑塔纳副驾驶走下来往批发部走去。
青年长相颇为精明干练，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干净整洁看着普通，但在九四年的乡村却显得格格不入。
后面还有两名村民紧追慢赶要搭乘这班公交车进城，售票员从车窗探出脑袋，拿票夹板敲打车身，催促那两个村民加快步子；公交车司机耐心的等待着。
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东洲市的公交车还没有空调，车窗都打开来通风，萧良买过票就坐在后排打开的车窗旁，看着对面的桑塔纳。
白衬衫青年很快从批发部里买了一盒烟走出来，从摇下来的后车窗递烟进去。萧良才看清楚车后排靠右手位置坐着一名身穿夹克的中年人，浓密的长眉，给人印象深刻。
见浓眉中年人从白衬衫青年手里接过香烟时还在朝他这边打量，萧良朝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白衬衫青年坐进副驾驶，转回头见浓眉中年人盯着渐渐远去的公交车，笑着问道：“唐书记，在看什么？”
“那个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啊，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都能耐着性子不跑出来看热闹，有点意思。”中年人想到那个小伙子坐上公交车竟然一点都不露怯，还朝他微笑示意，忍不住摇头笑道。
驾驶员后面的还坐着头发花白的削瘦老者，正凝神盯着公交车看，似乎没有听到白衬衫青年跟中年人的对话。
青年问道：“我们要不要追上去？这次下来没想到云社情况这么复杂。这个人藏在小店里不露面，说不定跟那两个小混混是一伙的。”
“……没凭没据的事情，追上去做什么？”老者这时候才回过神来，阻止白衬衫青年多事。
中年人也没有叫司机追上去的意思。
就算猜到那个青年很可能跟两个小混混是一伙的，追上去能干什么，耍一下自己县委书记的威风？
其实隋婧将两个小混混揪去镇派出所，也没有办法严肃处理的，说不定到派出所放了人，还会被投诉暴力执法。
现在没有闹出事来，还是隋婧的长相发挥了作用。
换作其他警察，在没有充足证据下，当街出手收拾两个小混混试试看？
十几号村民早就围上去嚷嚷警察打人了。
中年人跟削瘦老者诚恳的道歉道：“我刚到狮山工作才三四个月，对基层情况确实也不了解，成天就被各种会议缠住无法脱身，很多工作都没能深入开展，是我的失职啊。我们现在就去镇上？”
削瘦老者也无意将他在山里遇到的事告诉地方，笑道：“别。我们去镇上，叫小婧看到我这个老头子偷偷摸摸到狮山来，自己爬个山还崴了脚，叫她笑话我是个没用的老头子？再一个，小婧从小个性就强，不喜欢别人干涉她的事，甚至反感。我现在跑过去，说她是我隋觉民的外孙女，谁都不许欺负她，她以后要是翅膀长不硬，可不都得将责任推到我头上来？我这次到狮山来，纯粹是故地重游，不是来指指点点的；现在基层各种问题，也不是我一个退休好几年的老头子指指点点就能解决好的。”
“这个案子看似简单，但隋婧才刚刚介入调查，就遇到干扰，应该是有隐情，”中年人说道，“我们既然看到了，袖手不管也不合适嘛。要不，我直接打个电话到公安局问一下？”
削瘦老者很是淡定的说道：“这个案子不用急着干涉，我们就看看小婧这个初生牛犊不畏虎的小卒子，能将这个案子拱到哪一步。你正好也借机看看乡镇基层的阻力有多大。还有啊，叫小婧头铁吃些苦头是有好处的，这也是当初没有想着将她硬摁在省里的初衷。”
“唐书记，我们真就回县里？”白衬衫青年迟疑的问中年人。
“我知道隋老的意思了，我们先回去，云社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随时关注着，只要不捅出兜不住的大篓子，就不插手，”中年人吩咐过白衬衫青年，又问老人，“隋老打算在狮山住几天？”
“先等小婧手头这个案子有初步结论再说，总不能连自家外孙女都不见一面就溜啊，狮山也挺有意思了，值得多住几天，”老人笑道，“不过，你们不用管我，也千万别告诉市里，不得清静……”

第12章 新的罪证
溪口镇位于宿云山的西北角，虽说距离云社也就四五公里，走路过去都用不了一个小时，但怕途中撞到熟人，萧良还是坐公交先回到宿城镇。
在宿城镇吃过中饭，萧良将留在旅馆里的那些实用小工具拿帆布包装上，搭乘一辆前往狮山的卡车，中途在溪口镇下了车，另找了一家条件更简陋的私人旅馆作为落脚地住下。
萧良前世到溪口镇的次数有限，记忆也有些模糊。
他站在旅馆房间的窗户前，默默眺望横穿整个镇区的乡镇公路以及南北向长街，观察着进出溪口镇区的车辆与行人……
肖裕军在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及南亭湖果汁厂厂长之前，虽说也在外闯荡多年，但积攒的家底毕竟有限。
却是大肆侵吞、挪用南亭湖果汁厂的资产之后，肖裕军先安排家人、亲信在溪口镇创办一家果汁厂作为转移资产的工具，之后又重点收购溪口镇水泥厂进行经营。
这两块目前是肖裕军实际控制的最主要资产。
住进这家新的旅馆之前，萧良拨通了顾雄批发部的电话。
除了得知顾培军已经从狮山复印举报材料回到西墩圩村外，顾培军的姐姐，在镇民政所工作的顾玲，也已经确认他在镇上的宿舍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目前镇上有专门安排人守在宿舍附近守株待兔，却是没有想到顾玲在得知弟弟顾培军有参与对肖裕军的举报后，自告奋勇充当了眼线。
顾玲没有冒险走进宿舍看究竟，但基本能肯定萧良留在宿舍的材料，确实已经都落入肖裕军这些人手里了。
顾雄、顾培军他们苦无妙计，萧良却很清楚，除了过去三个月他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财务审计材料以及南亭湖果汁厂各种原始记录台账外，并非没有其他罪证了。
萧良记得最清楚的一项，就是南亭湖果汁厂与肖裕军实际控制的溪口果汁厂，九零年底同时购入一条新的无菌热灌装生产线。
同一家厂商、同样的规格，但南亭湖果汁厂购入的热灌装生产线，价格却明显偏离正常报价近两百万，而溪口果汁厂的这条生产线报价则低于市场价近两百万。
如果能拿到溪口果汁厂采购生产线的合同以及相关票据，无疑就是肖裕军利用溪口果汁厂进行利益转移的直接罪证。
除此之外，肖裕军这几年还以南亭湖果汁厂采购鲜果等原料，却实际运入溪口果汁厂仓库等操作手法，转移、侵占南亭村的集体资产。
肖裕军在溪口镇创办果汁厂，主要就是利用来进行资产转移的，而非看好果饮市场的发展；甚至一度夸张到两家果汁厂共用同一批销售人员，明目张胆将南亭湖果汁厂出厂的果饮，以溪口果汁厂的名义发货给经销商，借此侵吞南亭湖果汁厂的销售回款。
肖裕军这些骚操作都不可避免会留下一系列的蛛丝马迹——萧良过去三个月对南亭湖果汁厂进行财务审计，就从各种原始记录里发现无数破绽。
南亭湖果汁厂的审计资料已经落入肖裕军手中，但肖裕军在看到顾培军举报材料的复印件后，有没有想到对溪口果汁厂这边的各种原始记录进行“毁尸灭迹”，又或者直接安排人手在溪口果汁厂等着他自投罗网，则是萧良接下来要先进行确认的一件事。
萧良下午没有轻举妄动，就守在窗前默默注视着进入溪口镇区的车辆与行人。
旅馆附近的街口，是通过乡镇公路往南拐入石街，前往溪口果汁厂以及溪口水泥厂的必经之路。
萧良蹲守一个下午，除了原任南亭湖果汁厂副厂长朱金奇经过外，没有再看到其他熟悉的身影。
朱金奇九零年假装被肖裕军排挤，辞职到溪口创办新厂，实际一直都是肖裕军的心腹。
入夜后，萧良又给顾培军打了一通电话，确认肖裕军几个混社会的主要手下，目前都在云社出没，就借着夜色的掩护，往溪口果汁厂摸去。
萧良对溪口果汁厂也是轻车熟路。
这时候是各大果汁厂的生产淡季，溪口果汁厂入夜后除了两名保安兼门卫看守厂区外，正常情况下不会有其他工人留在厂里。
前世萧良被无罪释放后，也曾两次潜入溪口果汁厂搜集肖裕军等人的罪证。
不过，那时的南亭湖果汁厂已经完成改制，南亭湖果汁厂的各项原始记录台账被销毁。
再加上肖裕军的触手延伸到狮山县各大权力部门，仅凭简单的罪证，已经没有可能将其扳倒。
重生回到九四年，萧良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肖裕军在溪口镇有养两只大狼狗，但都养在他更重视的水泥厂区里。
萧良走到果汁厂附近，蹲在围墙外的黑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确认除了两名保安守在门卫室里听着收音机入迷外，厂区里没有其他动静，就翻过围墙，往办公楼摸去。
前世两次潜入过厂区，萧良对办公楼里的分布也是一清二楚，他直奔财务室，拿出一张硬卡片，就将弹簧门锁的锁舌顶开。
进入财务室后，萧良先摸黑拿出布遮住窗户，填塞有可能漏光的门缝，之后再打开手电筒观察里面的布置。
这个年代私营工厂还没有用保险柜存放资料的概念，各种财务资料、合同，都直接堆放在橱柜里，然后再加把普通的铜挂锁。
萧良没有专门去学各种开锁技巧，眼下也只能暴力将挂锁撬开。
不过，在找到有用的材料后，用一把类似的新锁重新将橱柜锁上，萧良相信无论是朱金奇，还是这边的财会人员，即便拿钥匙打不开新锁，第一时间也只会怀疑钥匙或者锁出了问题。
撬开柜锁后，里面堆放的资料很多很杂。
为免引起肖裕军的警觉，萧良不能将这么多的资料统统偷走；资料也太多了。
他个人也没有能力一次将这么多资料都偷走，再慢慢寻找有力的罪证，只能耐着性子潜藏在财务室里拿着手电筒翻找。
这个年代做账也确实太粗糙了，萧良翻找了大半个小时，就看到有好几份进销项合同、票据，甚至都是肖裕军或南亭湖果汁厂的销售人员直接在上面签名，然后加盖溪口果汁厂的合同章。
即便那份无菌热灌装生产线的采购合同，落款是朱金奇的签名，但萧良很肯定是肖裕军的笔迹。
这些合同、票据的堆放很是混乱，萧良相信只要不将这些合同、票据都卷走，仅仅从中抽走能作为罪证的几份，朱金奇或溪口果汁厂的财会人员短时间内都不可能觉察到异常——肖裕军这时候更不可能有心思关注这些细枝末节。
除了隋婧在云社搅浑水外，很显然肖裕军也把他当成头脑简单的愣头青看待，在云社等着他自投罗网。
最终萧良凭着记忆，将包括那条无菌热灌装生产线的采购合同在内，疑点最大的十二份进销项合同及票据抽出装进帆布包里，然后拿一把在宿城镇买的新挂锁将橱柜锁好，这才撤去遮挡窗户、门缝的黑布，悄悄翻墙出了厂区。
萧良回到旅馆睡下，第二天上午见溪口镇都没有什么异常，乘车回到市里，亲自将这些材料复印了两份，然后等到夜里才再次坐车赶到西墩圩村见顾雄、顾培军。
顾雄、顾培军正在为他们手里的举报材料缺乏有力的直接罪证发愁，看到萧良新拿来的材料，都有些傻眼了。
顾培军翻看新的材料，愣怔了半晌，失声问萧良：
“这是你从肖裕军家里偷出来的？”
萧良笑道：“我现在哪里敢跑到肖裕军家里偷东西，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不过，这些材料他们都放在溪口果汁厂的财务室里，他们也没有想到我逃出来后，会直接到那里跑一趟——看来我还是赌对了，才有这些收获。”
“不知道该说你牛逼，还是说你运气好！想想我都替你捏一把汗啊。”顾培军感慨道。
萧良之前代表镇上，专门负责审计南亭湖果汁厂的财务，陆陆续续工作了两三个月，才从杂乱不堪的那么多原始材料里发现诸多蛛丝马迹，最终促使肖裕军下手对萧良诬告陷害。
换作其他人，怎么敢贸然潜入溪口果汁厂的财务室搜集罪证呢？
运气不好，从一大堆杂乱材料里，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我之前做了三个月的审计工作，对如何找到有用的材料，也算熟门熟路了……”萧良没有多加解释，而是直接跟顾雄、顾培军分析这些证据对应哪些疑点。
南亭湖果汁厂九零年采购无菌灌装生产线的那份采购合同，他们现在无法拿到原件。
不过，南亭湖果汁厂作为南亭村办企业，当初采购这条生产线时，南亭村召开村委会议商议决定。
不仅采购金额都清清楚楚写在会议记录里，顾培军等人作为当时的村委委员都参加过会议，是明确的人证。
仅凭两家果汁厂采购同一家厂商、同样规格的生产线，却高达四百万的惊人价差，肖裕军又实际控制溪口果汁厂，基本上就能坐实肖裕军侵占南亭湖果汁厂巨额资产的罪名。
更何况这份采购合同的落款，很可能就是肖裕军直接代签的字。
“难怪当初肖麻子刚担任果汁厂厂长，就不顾所有人反对，坚决要引进这条生产线啊！胆子也太野了，一次吃掉南亭村两百万的资产啊！”顾雄翻看采购合同，咂舌叫道。
仅凭这条新的生产线采购，肖裕军一次就至少侵占南亭湖果汁厂两百万的资产，其他的进销合同及票据，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是九零年的两百万。
而当时南亭湖果汁厂在整个狮山县都要算很红火的乡镇村办企业了，一年的利润也不到这个数。
肖裕军在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南亭湖果汁厂厂长之前，虽然也积攒了一些家底，但可能也就一两百万。
肖裕军这几年通过各种手段，从南亭湖果汁厂转移、挪用资产可能高达八九百万之多，并在这个基础上，创办了溪口果汁厂、收购了溪口水泥厂，以及壮大其在狮山的建材经营部、砂石场等。
也无怪乎九零年肖裕军明明在县里已经打开了局面，却还火急火燎赶回云社竞争南亭村党支书记。
他们粗粗估算，肖裕军及其手下目前可能已经实际控制了高达三四千万的资产。
在九四年，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其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了。

第13章 新的契机
“我姐今天也找了镇上一些干部聊天，何红告你强奸未遂，其实有很多人觉得何红这是小题大做，又觉得既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侵犯，镇上就应该出面平息这事，而不是任由丑闻捅出去。现在镇上为这桩案，又搞这么大动静排查抓捕你，很多人都公开表示不满了，”
顾培军说起今天他姐在镇上打听到的一些消息，
“镇上这些微妙的形势对我们还是很有利的，也证明范春江并不能在云社一手遮天——现在有这些关键证据，我们可以直接去找汪书记检举肖裕军，为你洗清冤屈！”
“还不能操之过急，顾站长你觉得呢？”萧良看向顾雄问道。
萧良心里却很清楚，镇上绝大部分人现在并不知道强奸未遂案真正牵涉到什么，他们就事论事表达不满，当然不用顾忌太多。
范春江就算是坐山虎，所作所为，难道还容不得别人评判几句？
不过，他们真要将这些材料直接公开，这些人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变化，就难说了。
乡镇基层干部的心态，萧良实在太了解了。
当然，萧良也想过老人到医院接受救治，只要找地方询问最近有无嫌疑人逃脱，就有可能介入他的案子，但顾培军、顾玲他们这两天并没有觉察到镇上有这方面的异常。
萧良有些失落，但也没有特别意外。
老人很可能只是简单了解他的案情，觉得事情沾手麻烦不想介入；也有可能就等他主动找上门，将援手之恩给还了。
萧良还不想直接联系省第十四干休所，还想多等两天，先看隋婧能将云社这潭浑水搅出多大的浪花。
“官字两张嘴，这事是不能操之过急。”顾雄见萧良都到这一步竟然还能沉住气，心里也是暗暗叫奇，但他还是赞同萧良的主张，不能这么匆忙就将这些材料捅出去。
现在能肯定范春江跟肖裕军有直接的利益勾结外，镇上又或者县里有没有更高层次的官员被肖裕军收买，他们都还不清楚，怎么就知道将材料交出去，就一定能发挥作用？
最终决定要不要对肖裕军进行调查，以及案件最终会调查到哪一步，并非冷冰冰的法律机器，还是要看一个个活生生、有可能坚持底线，也有可能早就被收买或容易被收买的人。
顾雄活了六十二岁，见识太多的匪夷所思跟毫无底线，他认为现在还需要沉住气，继续观望两天再说……
…………
…………
事实上萧良也没有等上多久，顾培军在他走进西圩墩村批发部的第三天下午，就匆匆骑摩托车赶到宿城镇旅馆，焦急的告诉他最新的消息：
“隋警官这两天在云社还是坚持调查你案子的疑点，这叫范春江终于无法忍受，在镇上发了好几次脾气。我刚接到我姐姐的电话，她说是范春江刚将县公安局副局长赵执山请到云社来了！赵执山有可能会勒令隋警官回县里，换其他人负责你的案子。我们要是再不将材料交出去，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萧良对赵执山有些印象，前世他被关押看守所大半年，赵执山有两次亲自参与于他的审讯。
当时他很难判断赵执山与陈申、范春江到底有多深的勾结，但范春江现在为了压制隋婧，直接将赵执山请到云社来，自然是有一些交情的。
不过，顾培军担心赵执山赶到云社后会直接将隋婧调离他的案子，萧良却不这么认为。
赵执山是副局长，无论是他不满隋婧不按照规矩办案，还是真与范春江、肖裕军他们有很深的利益勾结，他真要将隋婧调出这个案子，直接将刑侦大队的负责人找过去骂一通就可以了，哪里需要他亲自跑云社来？
萧良问顾培军：
“赵执山是自己下来的，有没有其他人陪同？”
“听我姐说，之前到云社提押你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袁文海打了石膏，跟赵执山一起到云社的。你说过袁文海是隋婧在警队的师父，赵执山这时候将袁文海从医院揪出来，很显然很不满隋警官在云社不按照县局的部署，没有将主要精力用来抓捕你！”顾培军焦急的说道。
人心难测，萧良虽然在车祸现场救过袁文海，但顾培军不觉得此时的袁文海是值得信任的。更关键还是范春江竟然直接将赵执山搬出来，这更令顾培军觉得事情要糟。
“隋警官到云社，没有第一时间集中精力抓捕我，是有些不符合程序。不过，赵执山作为县公安局副局长，也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情况，就叫范春江一通电话喊到云社来，”萧良拿起来这两天刚买的防晒服，跟顾培军说道，“我跟你回云社，事情能不能顺利解决，就看这两天了！”
顾培军都有些糊涂了。
范春江那么大能耐，都将赵执山直接请到云社来压制隋婧，他担心得不行，没想到萧良反而觉得眼下就是彻底解决整个问题的契机。
萧良宽慰的拍了拍顾培军的肩膀让他不要担心什么。
除了热血冲动的隋婧以及省第十四干休所外，萧良还有袁文海这道保险给他底气。
袁文海此时还没有直接站出来，除了有隋婧在前面冲锋陷阵外，更主要是袁文海作为从警十几年的老刑侦，做事更讲究策略。
…………
…………
“嫌疑人说他在云社，你就跑到云社，你这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站在云社镇镇长范春江的办公室里，狮山县公安局副局长赵执山听隋婧犟着脸说及她三四天来在云社办的那些事，也不顾外人在场，当面就训斥她来，
“你跑到云社没有看到嫌疑人的踪影，你怎么就不反思一下是不是被人耍了，反而怀疑嫌疑人被受害人控制住了？你这样的办案逻辑是谁教的？是袁文海他一点本事都不教给你？”
袁文海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不吭声，打量着范春江布置颇有古韵的镇长办公室：
他屁股下的真皮沙发，也是触感细腻，不像是东洲地方产的低档货；靠窗墙角立柜上摆放着一只通透的白玻金鱼缸里，隔着四五米，都能清楚地看到几尾手掌大小的金鱼在水草间欢快的游动着。
袁文海暗感还是基层好，享受起来也无需顾忌太多。
赵执山不想把隋婧收拾太狠，毕竟是老局长打招呼招入刑警队的，训斥还得收着点，但见袁文海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打量范春江办公室的布置，心头窜起一股邪火，训斥道：
“袁文海，你吃什么干饭的，平时就是这么带徒弟的？”
袁文海先将打石膏的胳膊横到身前，抱屈说道：
“赵局，你看我这胳膊。我今天跑出医院，我老婆都要跟我离婚，还不是赵局你一句话，我就屁颠屁颠的又跑回云社来了？你不能怪我不尽力啊。这事吧，我觉得不能怪小隋。小隋是年轻没有经验，但她来云社前，有跟我打电话商量过。我当时躺在人民医院的病房里，麻药劲还没有过，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有多想，稀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了——赵局，你骂我，就是对了。”
隋婧却还没有学会默默吞咽委屈，也无法理解袁文海替她开脱时的世故圆滑，听赵山一通训斥，满心不服气，为自己辩解起来：
“我这几天找当事人核查案情——目前看，不仅当事人的证词算不上确凿，事后说词有好几处对不上，能锁定的证据更谈不上充足。即便没有证据说是一起陷害诬告，但立案依据也是不确凿的。”
“你还有理了？！”
赵执山盯着隋婧气鼓鼓的小脸，训斥道，
“你头脑发热跑来云社之前，就没有想过要先确认一下嫌疑人是在哪里打电话的？嫌疑人畏罪潜逃，又鬼话连篇，你被耍得团团转，不想着先将嫌疑人揪出来不说，还反过来跑去反复骚扰受害人——你是不是觉得身上这件警服，穿上就没法脱了？”
“隋婧！”
袁文海见隋婧还要跟赵执山争辩，打断她的话头，说道，
“嫌疑人六月二日上午拨回家的两通电话，分别是东洲市学田街道的一家小卖部以及一座公用电话亭里，距离他家都很近——嫌疑人当时在东洲市里，没有在云社，他在这事上是说了谎！这也意味着嫌疑人在电话里的很多说辞，我们都要重新辨别……”
除了镇长范春江外，镇上负责排查抓捕工作的，还有镇派出所民警钱海云、综治办主任葛建国等人。
抓捕工作原本不关农村经济管理站的事，但经管站站长杜学兵以嫌疑人曾是经管站的工作人员为由，声称他有义务出力将嫌疑人抓捕归案，此时也站在范春江的办公室里。
除了看赵执山训斥不照规矩办事的隋婧外，他们更想知道赵执山如何部署后续的排查、搜捕工作。
陈申现在还在急救室里抢救，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目前云社派出所只有钱海云一名编制民警撑着。
对嫌疑人的排查抓捕，虽说云社镇愿意大力抽调人手进行协助，但到底还是需要公安部门出面组织、主持。
赵执山也觉得头大，看着袁文海：
“袁文海，你能不能坚持一下，继续负责这个案子？”
见赵执山点他的将，袁文海又将打石膏的胳膊横到身前，为难的说道：
“赵局，你看我这情况，是不是换其他人过来？我老婆真要闹离婚的……”

第14章 案件要换负责人
赵执山与范春江是有些交情，但他此时也意识到案情的复杂性。
他不想过多干预，最后留下不利于自己的把柄，心想最好的办法，还是将袁文海推出来，由袁文海带领隋婧继续负责这个案子，确保不再出什么幺蛾子。
看到袁文海拿伤情推脱，赵执山烦躁的说道：
“你别废话了，刑侦大队就二十来号人，各个科室都有一堆事——现在也不知道周军躺在医院里几时能归队，云社这边又是这么个情况，我能从哪里再调人过来负责这案子？”
在范春江面前，袁文海推脱起来也是没有什么忌惮的，说道：
“照嫌疑人这个情况，可能已经逃出东洲市了，我就算不怕这条胳膊废掉，也很难将嫌疑人抓捕归案啊。再说，一个强奸未遂，至于费那么大劲吗？照我看啊，这事报上去得了。”
“人是从你手里逃走的，你不想将人抓回来？”赵执山只当袁文海耍滑头，盯住他问道。
“赵局，你以为我不想啊？”袁文海将打石膏的胳膊再次摆到身前来。
“袁队，不要泄气嘛，县局抓捕嫌疑人，我们云社肯定会全力配合——我们镇联防中队以及南亭村联防队，加起来也有三十几名队员，随时听从袁队你的指挥，”
云社镇镇长范春江这时候表态道，
“萧良是我们云社的干部，还是重点培养的大学生干部，但是做出这样的事情，害我们云社丢了大脸，不将他揪出来，还受害人一个公道，我们云社绝不收兵！”
“要是人都逃出东洲了，云社愿意出人出力，也不管用啊，”袁文海打太极拳说道，“我也不可能将云社的联防队员拉出去办案吧？这个也不符合规矩。”
范春江打个哈哈说道：“不管有没有可能，云社这边还是有必要继续加强排查。要是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对受害人也交代不过去嘛——当然，这个需要县局决定，镇上只是配合！”
“既然都说嫌疑人不可能是被陷害诬告，那他只可能远走高飞，我们为何要在云社花那么大气力布控？”隋婧又忍不住反驳范春江道。
“隋婧，是不是陷害诬告，都得先把嫌疑人捉住，你哪来那么多一根筋？你要不想干了，就跟赵局回县里！”
袁文海加重语气把隋婧训了一通，好像刚才不是他故意暗示云社在有些事上太过积极了，又跟范春江说道，
“范镇长，云社镇卫生院有病房吧？我得转院到你们镇卫生院住下，好跟我老婆有个说法，不然我老婆真会闹到赵局家里去。至于要怎么抓捕嫌疑人，真的要指望镇上多出点力了！”
“好，这事袁文海你就在云社盯着。”赵执山也不想在云社多留，干脆利落的将事情交代给袁文海，就跟范春江告辞离开。
走出镇政府大楼，袁文海若有所思的看赵执山有些迫不及待的钻进警车离开，又与范春江寒暄了几句，就请镇上帮忙联系镇卫生院，他先过去办住院手续住下。
隋婧陪同袁文海到镇卫生院办好转院手续，看到袁文海悠哉游哉的在病房里躺下，她还是不甘心就此中断对案件疑点的调查：
“你跟赵局今天批评我的，我接受。我这几天不是没有想到过嫌疑人有可能压根就不在云社，但所谓强奸未遂案的疑点不是更明显的摆在那里？再说了，我们就这点人手，是追捕不知道逃到哪里去的嫌疑人，还是调查案件的疑点更简单便捷？除了当事人笔录上的疑点外，嫌疑人喝醉酒之后，杜学兵没有将他带回镇政府宿舍，肖裕军也没有将嫌疑人接回他家里住下，却一点都不避讳的安排到丈夫在外打工的何红家里住下，这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吧？当天夜里还特别巧，既非寒暑假，又非周末，何红却特地赶在喝酒前，将第二天要到镇上上学的女儿送到隔壁镇的外婆家住下，这个疑点是不是也要先排除一下？什么疑点都不让我查，这边就迫不及待将赵局搬下来，不就是做贼心虚吗？”
袁文海看了隋婧一眼，禁不住想，明明都知道被利用了，竟然还揪住案件的疑点不放，这就是单纯的热血？
不过，袁文海此时只是将打石膏的胳膊摆到身前，叫痛堵住隋婧的嘴：
“哎呀，我胳膊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过来路上坐车碰到哪里了。你到派出所借电话打给你嫂子，就说我在云社卫生院这边住下了，省得她担心！”
…………
…………
隋婧刚走不久，和衣躺在病床上歇息的袁文海听到有人推门走进来，还以为隋婧去而复返，转头却见是萧良戴着口罩站在门口，头都大了几分，坐起来说道：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云社几十号人都等着你自投罗网呢，你还真敢钻进来！”
萧良笑了笑，拉到一把椅子坐到能瞥见窗外大院的墙角里，说道：“袁队胳膊还打着石膏，竟然愿意回云社趟这浑水，我也没有想到啊！”
“你可别自作多情，”袁文海截住萧良的话头，说道，“你骗隋婧到云社来，跟你们镇上闹得不可开交，你们镇上都将我们副局长搬出来了。我作为隋婧的带队师父，实在没有什么办法赖在县医院里——可不是我想趟这浑水。”
萧良确认是范春江将赵执山搬到云社来的，不是其他因素，平静的问道：“范春江如此热切要在云社抓住我，还不惜将你们副局长赵执山搬过来压制隋婧——你现在能肯定我是被陷害的了吧？”
袁文海瞅着萧良的眼睛，没想他被通缉搜捕，消息还如此灵通，撇了撇嘴，说道：
“我跟你说过，猜测是没有用的，你想洗脱嫌疑，是需要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袁文海看到云社这几天叫隋婧搅得阵脚大乱，当然怀疑范春江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他早就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莽撞行事的毛头小子了，要是萧良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他也怕卷入扯不清的麻烦与是非之中啊。
“我找到一些材料，能证明肖裕军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果汁厂厂长期间，涉嫌侵占、转移果汁厂的巨额资产。”萧良说道。
“这个是能说明肖裕军有陷害你的动机，但问题现在是何红控告你涉嫌强奸，而非肖裕军控告你。你有没有证据，能证明何红是受肖裕军的指使或胁迫？”袁文海蹙着眉头问道。
“只要对肖裕军展开调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萧良说道。
袁文海蹙着眉头说道：“就算有证据，但要不要对肖裕军，对南亭湖果汁厂的问题展开调查，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你应该知道这是两个案子吧？”
萧良当然清楚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平静的问道：“现在镇上除了范春江不惜将你们副局长搬出来，也要继续在云社布下天罗地网搜捕我，但党委书记汪兴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你就一点都不觉得好奇？”
“你想做什么？”袁文海有些疑惑的打量了萧良两眼，一时猜不到被口罩遮大半张脸的他想干什么。
他内心深处的正义感即便还没有被现实彻底消磨掉，但还绝不至于像隋婧那般，仅凭着一腔热血，就跟在县里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一通电话能将赵执山请来云社的范春江起冲突。
当然，袁文海内心深处也不想否认，除了援救之恩外，萧良本身也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萧良五天前回到东洲市分两次给自己家里打电话，都是隋婧接的，袁文海当时就猜测萧良实际是想通过隋婧了解一些情况。
不过，萧良的资料上明明写着他才二十二岁，刚刚参加工作才两年，被人陷害，既没有仓皇外逃，也没有迫不及待回云社钻进范春江这些人所布下的罗网，是如何冷静做到这一切的？
萧良又是如何通过简单的两通电话，就判断出隋婧热血冲动，容易被利用，甚至直接将她引入这趟浑水里，帮他对范春江这些人造成干扰？
云社派出所现在只有钱海云一个正式民警，隋婧作为县局刑警，第二天赶到云社，就任着性子要重点调查强奸未遂案的诸多疑点，不仅云社这边的搜捕排查工作受到很大干扰，范春江还得担心会不会真叫隋婧调查出什么来，才不得不迫切将赵执山请过来。
其实到这一步，范春江就已经相当被动了。
现在云社镇看上去还风平浪静，肖裕军这些人还能沉得住气，没有狗急跳墙，应该是对范春江还有很强的信心，认为范春江能控制得了局面。
不过，叫隋婧继续搅局下去，又或者又有新的人物插手进来，局势又将怎么发展？
想到这里，袁文海突然想到萧良为何提汪兴民这个人，疑惑不解的盯着他问道：
“我听说汪兴民刚到云社工作才一年，与肖裕军牵涉不深，却跟范春江、周健齐等人他们闹出不小的矛盾。你是打算利用汪兴民给你翻案？不过，汪兴民现在很明显是想回避你的案子，恐怕不是你想利用就能利用的吧？”
“什么叫利用不利用？”
面对袁文海的追问，萧良却是淡然一笑，说道，
“我调到经管站负责审计南亭村委及村办厂的财务，本来就是汪兴民的意思。他想从南亭村查点问题出来，好敲山震虎，方便他在云社扭转管不了事的被动局面，现在不能出点事，他这个镇党委书记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
时隔多年，又重生回到九四年，此时萧良对基层的错综复杂关系，有着远比前世更为清醒的认识。
如果背后没有别的利害关系，肖裕军有范春江、周健齐等人撑腰，关系又早就通到县里，不可能会怕他这个连职务都没有、毛都没有长齐的普通干部，真能搅出多大的风浪来。
他们主要还是怕汪兴民。
顾培军的举报材料，最初也是先匿名交到汪兴民手里；同时也是汪兴民力排众议，将他从党政办调到经管站。
汪兴民自以为藏得很深，但并不能瞒过范春江、肖裕军这些人。
范春江、肖裕军指使何红勾引不成，就胁迫何红对他进行陷害诬告，主要目的也是对汪兴民杀鸡骇猴。
他前世被判无罪重新回到云社工作，这些人始终不依不饶对他继续泼脏水、不赶尽杀绝不罢休，关键原因也在此。
要不然，范春江、肖裕军他们需要在他这个小角色身上，费这么大的劲？
汪兴民当时也确实被吓住了，不仅没有第一时间介入他的案子，之后也是处处被范春江这些人牵着鼻子走，很快就黯然调离云社。
汪兴民之后二十多年时间里，都在各个乡镇或县局、县办等单位间轮调，临退休都没能提一个副县处级。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或许觉得汪兴民对南亭湖果汁厂存在问题的了解不深，汪兴民也不清楚肖裕军等人对他的陷害程度有多深，第一时间先选择明哲保身、选择观望，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作为深陷其中的受害人，萧良心里对汪兴民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怨恨？
这次重生回到九四年，汪兴民依旧没有在案发第一时间站出来；范春江如此大肆组织人手搜捕自己时，他作为党委书记更是直接选择逃避。
但不管怎么说，萧良从车祸现场潜逃出来后，无论是引诱隋婧到云社来搅局，或是千方百计的拿到直接证据，都是为了促使汪兴民站出来，推动对肖裕军侵占南亭湖果汁厂资产案的调查。
萧良认为现在的时机成熟了。

第15章 书记有些软弱
袁文海看得出党委书记汪兴民与范春江、肖裕军不是一伙的，但问题是，汪兴民这几天刻意逃避，放任范春江组织人手大肆搜捕，他不觉得萧良拿着材料直接去找汪兴民，一定就能发挥什么作用。
汪兴民为了避嫌，甚至都有可能直接举报、抓捕萧良。
总之，风险很大。
不过，看到萧良点破汪兴民与整件事的联系之后就沉默下来，袁文海突然想到萧良找他的真正用意，头痛的拍了拍脑门，苦笑问道：
“你不会指望我拿着材料，帮你去找汪兴民谈这事吧？”
“汪兴民这几天躲着不露面，很可能是将我的问题想得太严重了，真以为肖裕军、范春江抓到我什么把柄了，但袁队你这边，我暂时也没有指望。我就在想，隋警官多多少少还是可以指点一下汪兴民的迷津，”萧良轻描淡写的笑道，“现在就缺袁队指点一下隋警官的迷津了！”
“……”袁文海这才真正感到头痛。
“袁队长也不要觉得这是在利用隋警官。这总比袁队长眼睁睁看着一个正直无辜的青年蒙受不白之冤而内疚后半辈子强吧？”萧良问道。
袁文海不得不头大无比的将事情又细想一遍，疑惑的说道：
“你有什么材料都不直接交给隋婧，我又有什么借口拿材料给隋婧？我总不能说当初你从车祸现场逃走，是我故意放的？你小子是想把我身上这警服扒下来才甘心啊！”
“不，材料会另外有人交到汪兴民的手里，”
萧良说道，
“我在云社工作了两年，对汪兴民的性格比袁队长你要了解得多。现在想要汪兴民站出来，第一就是隋婧去找汪兴民，将案子里那么多疑点都告诉他，叫汪兴民知道，肖裕军、范春江这些人是想往死里整我，但他们这事做得不够扎实，不够天衣无缝；叫汪兴民知道我这个‘卒子’还有挽救的很大可能，不用这么急着弃掉。另外，范春江这次不是都将赵执山搬出来了吗？隋警官去找汪兴民，多少也能代表警队内部的一种姿态。要不然的话，叫汪兴民误会警队上下都跟范春江、肖裕军同流合污、沆瀣一气，这误会不就大了吗？”
不管赵执山此时对这案子的真实态度如何，袁文海知道，他人都在云社，却不能管住隋婧节外生枝，赵执山以后不可能对他没有看法。
不过，事情到了这一步，也由不得他顾忌太多，袁文海疑惑的问道：“有些误会是需要跟汪兴民说清楚，但为什么不能让隋婧拿材料去找汪兴民？”
萧良说道：
“强奸未遂案的疑点以及肖裕军涉案的材料，要是都由隋婧交给汪兴民，云社镇内部却没有人敢坚决不移的站出来，汪兴民还有可能会觉得他在云社孤立无援选择退缩，又或者不敢太坚决的推动对肖裕军的调查。还是刚才那句话，我对汪兴民的了解，比袁队你要熟悉得多。因此，这两件事既要双管齐下，也要分头进行。甚至就算如此，我也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怀疑汪兴民最终做决定之前，少不得还要过来看望一下袁队。”
“汪兴民跑过来看望我做什么？”袁文海疑惑的问道，“你以为我这个刑侦队副大队长有什么分量？我告诉你，县局刑侦队挂副职的有五个人，不值钱的，都是熬足了资历，却又没有位子安排……”
“这个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到时候看吧。我现在不能在这里留太久，要是被人撞见，你不出手抓我都不行啊！”萧良也不等袁文海给一个确定的答复，看着院子外没有人影，将口罩戴上告辞离开。
…………
…………
“袁队，你在看什么，怎么满腹心思的样子，你是不是也觉得萧良的案子充满了疑点？”
隋婧敲门走进病房，见袁文海站在窗前正盯着外面的院子里出神，问道。
“没什么，我就是瞎看看。”袁文海敷衍道。
“我给嫂子打过电话了，嫂子说下班就赶来云社！我看病房里还有空床位，找人给嫂子准备一床新的被褥，不专门在镇接待站开房间了？”
“嗯嗯，你嫂子住这边就好。我这胳膊打上石膏，又不会瞎跑动，肯定没啥事，她就是瞎操心，”
袁文海顾不上去想象妻子赶到云社后发飙的模样，跟隋婧说道，
“排查抓捕的事，你要多上点心。以后没有证据的话你要少说，别真以为你瞎胡闹，我都能替你担下来！对了，我刚到云社，对排查抓捕工作还不了解，之前云社这边是不是一直都是范镇长亲自盯着，他们镇党委书记汪兴民就没有关心过这事？”
“汪兴民？”隋婧都第一次听说云社镇党委书记的名字，泄气的说道，“我到云社这些天了，都没有见着这个人！”
“汪兴民是云社的一把手，三十六七岁，戴一副金边眼镜，高高瘦瘦的，很好认的。他人要是在镇上，这么大的事，不应该不露面啊？”
袁文海装糊涂的喃喃了几句，随后将这个问题抛开到一边，说道，
“不过，范春江是镇长，他既然大包大揽，这事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在云社布控排查，其实是我们去配合镇上，你就不要节外生枝搞什么事情了，凡事就听范镇长的安排就对了。”
“哦……”隋婧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在袁文海这边耽搁了一会儿，又往镇派出所走去。
不管镇上多积极主动，抓捕排查行动都得是她与袁文海代表县公安局与派出所出面组织。
…………
…………
萧良从镇卫生院见过袁文海后，就坐顾培军的摩托车赶往西圩墩村。
范春江、肖裕军虽然安排不少人手盯着镇上的动静，却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坐在顾培军的摩托车招摇过市——也就顾培军心虚，将他那辆幸福摩托开得飞快。
萧良与顾培军刚走进批发部，顾雄就拉他们到后面的院子里，说道：“顾玲刚打电话过来，说隋警官刚才在镇政府大门口遇到汪兴民书记，当街就将汪兴民书记逮住说了一会儿话，这会儿跟汪兴民书记去他办公室了！”
萧良还以为就算有袁文海提点，隋婧也会犹豫一段时间才会去找汪兴民反映问题，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当街将汪兴民拦住。
萧良想了一会儿，跟顾培军说道：“你跟顾玲姐打个电话，要她注意汪兴民见过隋婧之后会有什么反应，也要留意范春江、杜学兵他们对这事会有什么反应……”
两个小时后，顾玲直接骑自行车赶来批发部。
西圩墩村距离镇上也就一公里多点，有什么事直接赶过来说话方便；在办公室过于频繁的打电话，反而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时候夕阳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光柱里尘粒飞扬。
“隋警官在汪兴民书记办公室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汪兴民书记之后就一直留在办公室里。这期间杜学兵、范春江两人先后到汪兴民书记的办公室里找他，应该是看到隋警官逮住汪兴民书记说事，跑过去试探汪兴民的反应。杜学兵离开时，汪兴民书记在办公室里没有动静，但范春江离开时，汪兴民书记特意送他出办公室，还站在走廊里说了一会话——培军还要不要将材料交到汪兴民书记手里？”
知道弟弟顾培军与萧良一起检举揭发南亭果汁厂的问题，此时却害得萧良被诬陷，顾玲作为顾培军的姐姐，知道这事后就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帮忙。
之前说好由顾培军出面将材料交到汪兴民的手里，现在看汪兴民的反应，顾玲有些失望，担心她弟弟顾培军出面起不了什么作用，反而将他们都彻底暴露出来，都遭到肖裕军、范春江这些人的打击报复。
顾雄虽然也担忧事情最终无法收拾，但事情都到这一步，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他也比女儿顾玲更冷静，蹙着眉头说道：
“明天是周末，要是汪书记夜里不回县里，就说明还有戏——”
顾雄退休之后，汪兴民才调来云社当书记，跟汪兴民接触很少。
不过，他知道汪兴民调到云社一年多时间里，平时就住镇上的宿舍里，到周末就会回狮山县城跟家人团聚。
汪兴民这几天对镇上大肆组织搜捕都不管不问，明天就是周末，要是汪兴民夜里照常回县城跟家人团聚，就说明他们在这事上不能指望汪兴民。
不过，要是汪兴民今夜不离开云社，他就觉得事情还有转机。
“顾站长说的对，汪兴民夜里会不会回县里，非常关键。不过，我也相信汪书记在知道我的案子有那么多的疑点后，不至于连进一步了解事情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萧良肯定顾雄的判断，对顾培军说道，
“你夜里避开人，拿材料去宿舍找汪书记。汪书记看到材料后，就算还是不想插手，也最多当你交给他的材料不存在，不会节外生枝多说什么的。”
前世汪兴民对南亭湖果汁厂问题的了解，局限于顾培军最初匿名举报的那份材料，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
而肖裕军、范春江等人对他的陷害非常迅速、高效，当天就移交到县公安局，即便证据不足，也动用种种关系、手段将萧良他拖在看守所里，几乎没有给镇上插手的机会。
那种情况下，汪兴民最终选择明哲保身，或许还情有可原。
不过，他这次重生回到九四年，不仅范春江、肖裕军这些人陷害诬告他的威力并没有显露出来，甚至还被不照常理出牌的隋婧搅得很是被动，萧良就不信汪兴民连进一步了解案情的勇气都没有。
汪兴民真要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没鸟货，当初又何苦想着在南亭果汁厂的问题上搞事情？

第16章 被堵在病房里
“姐，我今天代你去敬老院值班！”顾培军说道。
镇敬老院与镇卫生院相邻，镇上给外地调来任职干部安排的宿舍，与敬老院、镇卫生院就隔着一条巷弄。
顾玲编制在镇民政所，平时主要负责镇敬老院的工作。
萧良之前能悄无声息潜入镇卫生院见袁文海，主要也是在顾玲掩护下，从敬老院翻铁栅栏围墙过去的。
镇敬老院入住的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孤寡老人，平时夜里都需要人值班；顾玲要有什么事不能值夜班，找人代班也是常事。
顾培军现在就拿着材料去敬老院等着，就能及时知道汪兴民今天夜里会不会留在镇上。
萧良与顾雄守在批发部，顾培军赶去镇敬老院，八点钟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告诉他们汪兴民夜里并没有坐车离开云社，在镇食堂吃过晚饭之后，就回宿舍休息了。
另外，袁文海的妻子临夜包了一辆车赶到云社，在敬老院一墙之隔的卫生院病房区，吵着要袁文海跟她回县里，像孙子一样训斥袁文海。也不知道袁文海是如何安慰他妻子的，袁文海的妻子最后还是将高价包来的车打发走，暂时在卫生院住下来。
顾雄在电话里吩咐了顾培军几句，却没想到半个小时后等到满脸沮丧的顾培军回到批发部来。
“汪书记恐怕不会插手这件事了，他拿到材料，都没有让我开口说话，随手翻看几页，就说要休息，几乎是将我推出宿舍门——”
汪兴民的态度，令顾培军很沮丧。
“不用这么急，”萧良平静的说道，“要给汪兴民时间权衡，他好歹将这些材料接下来了。”
萧良的从容淡定，还是叫半辈子经历不少风浪的顾雄暗暗叫奇，安抚儿子道：
“汪书记没让你在他宿舍多逗留，说明他其实早就猜到很多前因后果了，他现在更多是谨慎，是怕你在他宿舍里被人撞见，引起范春江、肖裕军他们的注意。这不能算是坏事。汪书记到底是怎么一个态度，到底会不会站出来，至少要等到明天才能确认。”
“顾站长说得对，我们不能连今天都等不及。”萧良笑道。
“……是我太焦急了？”顾培军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叫汪书记从宿舍推出来，我心真是凉了半截。”
顾培军还要去镇敬老院代他姐值班，萧良夜里就在批发部睡下。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也没有久久无法入眠，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在睡梦中被顾培军推醒。
“发生什么事？”萧良打了激灵惊醒过来，见窗外天色才蒙蒙亮，麻利的从硬板床上爬起来。
顾培军兴奋的说道：“汪兴民天刚亮就赶到卫生院，在院子里碰到袁队长他爱人，说他起了大早到街上吃早点，想到袁队长住在卫生院，就顺带买早点过来看望！汪兴民他不是没有反应，实际是隋婧与我分量还不够，他是要看袁队长对整个案子的态度……”
即便前世经历那么多的坷坎波折，甚至早就猜到汪兴民会去见袁文海，萧良这一刻也难以抑制内心激动的心情。
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当年又身涉其中，对整件事或者整个局面的了解程度，当然是顾雄、顾培军父子乃至袁文海都远不及的。
萧良不仅想彻底洗脱身上的不白之冤，还要将肖裕军这个直接的罪魁祸首送进去，直接联系省第十四干休所，其实是很难做到的——老人不欠他这么大的人情，最多就是过问一下强奸未遂案的侦办工作。
再说了，老人到现在都还没有主动联系地方介入他的案子，人到中年都没有彻底泯灭内心傲气的萧良，不到最后一步也不愿意主动去联系省第十四干休所。
不过，只要作为云社镇党委书记汪兴民敢站出来，直接推动对肖裕军、对南亭果汁厂进行调查，所有看似棘手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肖裕军被卷入贪腐、侵吞集体资产案的调查，自身都将难保，首先萧良自身就彻底安全了，不用担心再被一关就是半年。
…………
…………
汪兴民找袁文海说了什么话，外人无从知晓；汪兴民天色才蒙蒙亮就借送早点的名义来见袁文海，也是尽可能不想在做出最终决定前，让别人知道这事。
只是汪兴民没有想到顾培军夜里找他送过材料之后，夜里就留在隔壁的敬老院值班，随时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良与顾培军赶到敬老院，确认汪兴民已经离开。
他顾不上袁文海的妻子在场，趁着卫生院的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就翻院墙过去。
“嫂子在啊……”萧良敲门走进病房，看到此时在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当护士长的成霞正麻利的给袁文海挂点滴，站在门口招呼一声。
成霞疑惑的扫了萧良一眼，见袁文海示意她先出去，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走出病房。
“你倒是沉得住气，竟然还留在云社不走？”袁文海还以为萧良会连夜逃出云社，静等事态的发展，却没想到他人还在云社。
“一动不如一静。”萧良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汪兴民一定会来找我？”袁文海饶有兴致的盯住萧良，问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现在汪兴民最担心的，不就是不知道赵执山跟范春江牵涉有多深嘛！”萧良笑道，“赵执山要是都参与了对我的陷害，汪兴民多半就要缩回去了。”
“你又怎么知道赵执山与范春江、肖裕军他们牵涉并不深的？”袁文海好奇的问道，“昨天赵执山可是被范春江一通电话就请到云社来了哦？”
“我对警队的规矩还是略有了解的，”萧良说道，“赵执山真要跟范春江勾结很深，大可以不管隋婧有多大意见，一通电话将她调回局里，给范春江扫除障碍。他不但没有将隋婧调走，还坚持让你留在这里，不就是代表赵执山很滑头不想留把柄，想把锅推到你头上吗？”
袁文海没想到萧良刚刚工作两年，还主要在乡镇厮混，表现出来却像个老官油子，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在局里，赵执山与陈申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你的案子其实达不到立案的标准，就算立案，县局应该也是要派出所负责补充侦查，不会这么快接手。之前是陈申坚持，赵执山应该没有多想，就直接给刑侦队下了指示。现在陈申还躺在急救室里呢，你的案子又暴露出这么多疑点，只要牵涉不深，谁还想着多沾手啊？不过，隋婧到云社，没有第一时间优先抓捕嫌疑人，又确实不符合规矩，因此赵执山接到范春江告状，也不能不管不问就是了。汪兴民他关心这事，我也就如实跟他说了。”
见袁文海在跟汪兴民见面时，干脆利落的将里面的关节点透，萧良自然感激，问道：“陈申还没有醒过来？”
“恢复意识了，但情况还是很严重——局里已经在考虑云社新所长的人选，”袁文海说道，“你现在可以直接去找隋婧投案了……”
人走茶凉，陈申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不可能再重回工作岗位，那他在系统内也就不再有多大的价值。
袁文海猜测赵执山拉他赶到云社，看似训斥隋婧不要胡闹，实际是为他之前插手过立案收尾。
当然了，袁文海他有这个推测很正常。
他却没有想到萧良年纪轻轻，之前就很笃定的猜到这一点，看问题如此透彻、老道，简直可怕，都奇怪他之前怎么就轻易中了肖裕军这些人的圈套，那么轻易就让肖裕军与杜学兵居心叵测的给灌醉了？
袁文海他现在也了解到整个案子的全貌，心里对陈申在车祸中重伤，也少了许多愧疚。
“我还想先找一个人，才能去找隋警官自首，”萧良说道，“多米诺骨牌还缺最后一块，垮塌才壮观。不过，袁队你放心，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也就一两天的事情，我肯定会主动找隋警官投案，不会连累你继续被嫂子当孙子骂。”
“去你丫的，给你嫂子长多大脸，她敢骂我？”袁文海不服软的说道。
萧良刚要起身离开，房门“吱哑”一声从外面推进来。
看到袁文海妻子成霞领进来的人，萧良愣在那里。
隋婧带人过来找袁文海汇报工作，袁文海的妻子成霞当然不觉得需要提前通风报信。
隋婧翻卷宗看过两年前萧良大学刚毕业时拍的黑白照片，之前站在电话亭外，也没有看清萧良的脸，她自然认不出萧良。
却是萧良他爸、他哥跟着隋婧走进来，看到萧良在病房里，又惊又喜的喊起来：“萧良，原来你在袁队长这里，我们还以为你被陷害你的人抓住了呢！”

第17章 投案
“萧良？”
隋婧下意识将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但随即看到她师父很随意的斜躺在病床上，也很快意识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满腹狐疑而警惕的盯住袁文海，压低声音质问道：“袁队，你一直都知道萧良藏在云社？”
“隋警官，你不要怨袁队长瞒着你——袁队长被我从着火的警车里救出来，他又知道我是被陷害的，他不想办法帮我洗清嫌疑，他还是人吗？当然了，隋警官你要是举报袁队长，我只会说这次是主动过来找袁队长投案自首的。”萧良平静的看着隋婧说道。
袁文海都想抬脚踹萧良，前面的话完全可以不用说嘛。
不过，萧良既然都这么说了，同时他也能想到萧良这么说，可能是不想老老实实跟隋婧回局里，也就沉默着没有作声。
“爸、哥，你们怎么过来了？”萧良看向他爸萧长华、他哥萧潇问道。
“我们怎么可能真就坐在家里？我们赶到狮山都几天了。不过，县公安局打听不到你的消息，昨天夜里知道袁队长也到云社来了，就连夜赶到云社碰运气，早上才找到隋警官。”萧潇说道。
他们这几天也寝食难安，这会儿看到萧良跟袁文海在一起，又听萧良说袁文海这几天都有积极帮忙调查案情，也是松了一口气。
袁文海的妻子成霞当然清楚丈夫在车祸现场纵容萧良逃走，甚至还暗中帮萧良调查案件真相，都严重违反警队纪律。
不过，丈夫又确实是萧良所救，她站在一旁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反而理解丈夫为何带伤还坚持来云社办案。
隋婧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缓缓看着萧良说道：“我就真当你过来找袁队投案自首的——你现在跟我去派出所做笔录！”
萧良伸手双手，让隋婧拿出手铐将他铐上。
这时候顾培军走到门外，萧良朝他摇摇头，示意他旁观就好。
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调查果汁厂与调查他的案子是一回事，要有可能，最好还是先分开来处理，以免给范春江找到拖延的借口。
他可不想在看守所住太久，更不想最终还要让顾培军或者他爸拿着举报材料跑到省第十四干休部找人。
“我陪你们到派出所走一趟。”袁文海坐起身来，让妻子帮他将警服拿过来。
萧良跟随袁文海、隋婧走路来到镇派出所，借派出所的审讯室做笔录好一会儿，后知后觉的范春江、杜学兵、葛建国等人才赶过来。
重生才短短几天，就再次被铐在审讯室里的萧良，萧良这一刻却静静的欣赏范春江这些人满脸的错愕。
这时候袁文海已经借派出所的电话，跟局里汇报过萧良投案自首的事情，笑眯眯的跟范春江握手说道：
“范镇长猜得还真准，嫌疑人还真就回云社投案自首了。这几天真是辛苦镇上兄弟了。我刚刚跟赵局汇报过来，先借派出所的审讯室，对嫌疑人进行初步审讯——局里要等下午才有车派过来接我们。”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就是没能帮上什么忙。”范春江盯着一脸平静坐在审讯室里的萧良，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
“怎么会？要不是镇上给他这些大的压力，他可不会这么老实站出来自首。”袁文海打着哈哈说道。
袁文海又朝杜学兵握手说道：
“杜站长在这里再好不过，之前做的笔录还要重新核实一遍。这是必须走的程序，能在云社做完，也省得杜站长再到县里跑一趟了。”
杜学兵作为镇经管站站长，是案情发生前夜的酒局召集人，看着萧良醉酒后睡到何红家里，他也做了很多不利萧良的供述。
县公安局已经立案了，袁文海是经办人，他与隋婧借派出所的审讯室，对投案自首的嫌疑人进行初步审讯，同时将当事人、证人都找过来进一步核实之前所做的笔录，都是理所当然之事。
要不然，还是要将当事人、证人传唤到县公安局重新做笔录。
…………
…………
“我是被冤枉的。那天我再次审计了南亭村委及果汁厂的账，原本要回镇上，是杜学兵临时赶过来，硬拉着在村里喝酒，肖裕军、何红陪同，我推辞不了。杜学兵、肖裕军轮番灌我酒，我酒量不行，被他们灌了一斤多白酒，之后发生什么事就全然不知，醒过来时，就发现何红躺在身边。这些在派出所之前做的笔录里都有，我醒过来就推开何红，穿好衣衫要离开何红家，没想到肖裕军早守在院子外，逮住我就拳打脚踢，就说我强奸何红……”
“你既然认为自己是冤枉的，为何要从车祸现场逃走？”
“可能是怕何红与肖裕军陷害我，自己又没有办法说清楚，也可能是车祸发生后，我脑子一热，就跑了。当时我脑子很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不过，我在隔壁镇躲了三四天，渐渐想明白过来了，逃避不是办法，就跑回云社投案自首来了。”
“你将你这几天逃跑、躲藏以及如何找到袁队长投案自首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我当夜翻过宿云山，到宿城镇西搭车回到东洲市里，打电话到家里，知道隋警官你在我家里等着。我不想我爸妈看到我被警察带走的样子，就谎称人在云社，当时是真想回到云社找隋警官你投案自首，不是骗隋警官你。不过，在回云社的路上，我又犹豫了，怕问题说不清楚，就临时改道去了宿城镇，在街口的云青旅馆住了下来。之后想想又不甘心，想回云社找被陷害的证据，左思右想，最后还是鼓足勇气找袁队长、隋警官投案自首……”
“你要为你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任。你看看笔录，要是没有问题，你在每一页上都签上字。”
隋婧将笔录递给萧良，看着他戴着手铐艰难的翻看笔录，在确认无误后，才接过钢笔在每一页笔录上都签好字。
何红、肖裕军以及杜学兵等人也相继被传唤到派出所，核实他们之前所做的笔录，都是大同小异，没有太大的区别，甚至他们有时间进一步串供，说辞更为严谨。
即便有一些矛盾的地方，他们也推说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脑子有些混乱，可能讲述有些颠倒。
袁文海胳膊打个石膏，派出所这边也只有钱海云一名在编民警要负责日常工作，所有笔录都得由隋婧亲自去做，一直忙得太阳西斜，才将新的笔录做完。
这时候县公安局安排的警车赶到云社。
九四年整个县公安局就没有几辆警车，还有一辆毁于车祸，可谓损失巨大。
临上警车前，萧良留恋的看了一眼天际的晚霞，像一团火在山巅之上熊熊燃烧。
“汪兴民书记刚打电话过来，说是镇上紧急开过党政联席会议，决定就南亭果汁厂所涉及的问题直接向县公安局报警，请经侦队介入调查。不过，问题要查清楚可能需要一段时间，肖裕军是不是因为这个指使何红对你进行陷害，局里也需要根据现有的一些证据进行综合研判，”
袁文海也坐警车回县里，见萧良迟迟不上警车，拿镇上还没有对外公开的消息安慰他，
“你们搞到那些证据，又不愿说清楚来源，只说是路上捡到的，核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萧良笑了笑，朝在派出所干等一天的他爸、他哥挥了挥手。
袁文海跟他妻子成霞都要回县里，警车坐不下太多人，他爸、他哥要另外找车跟着去县里——萧良想他爸、他哥回去等消息就行，但知道他们也不可能放得下心来。

第18章 做了一件好事
赶了二十公里的路，进狮山县城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暗紫色的天空就像一张盖子倒扣在城市的上空。
九四年的狮山县城，除了解放路那一片还算灯光璀璨外，警车所经过的学堂桥一带，街道两边都是简陋破旧的老居民楼，隐匿繁茂枝叶的灯路也昏昧不明。
警车经过街角一幅硕大的红桃Q补血口服液广告牌，萧良顶了顶袁文海的肩膀，指向前方一栋老办公楼，说道：“前面是红桃Q公司在狮山办事处，袁队长，辛苦你一下，到办事处问一问有没有林学同这个人。”
隋婧不确定的看了袁文海一眼。
搭警车回县里的袁文海妻子成霞，也疑惑的从副驾驶上转过头来，不知道林学同这人是谁，萧良为何非要在拘押前往县公安局的途中见这人。
袁文海看了一眼手表，吩咐司机在老办公楼前停下车，说道：“人在，也最多给你一刻钟；人不在，我们就直接走人，别再啰里啰唆给我搞事情！”
萧良咧嘴一笑，暗感朝中有人好办事，也唯有袁文海在，负责开警车接他们的司机，才完全想不到这事有什么不妥。
隋婧走下警车，很快就领了一名三十五六岁、满脸胡茬子的消瘦男子走过来。
萧良戴着手铐走下警车，背靠着车门，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打量起脸庞消瘦的林学同，满脸是胡茬子，脸色蜡黄，显得很颓废、憔悴。
林学同的目光也在他脸上打量，猜测他的身份。
此时林学同还不认识他，事实上萧良前世直到林学同在狱中病逝，都没有跟他打过照面。
“你应该听说过云社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吧？”
萧良见林学同眼神有些闪躲，心想他猜到自己是谁了，走到一旁的梧桐树下，艰难的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林学同一支点上。
隋婧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在警车旁，没有给萧良解开手铐，但她也没有恪尽职守的凑到跟前听萧良找林学同说什么。
萧良吸了一口烟，对林学同说道：
“我是萧良，你应该相信我是被陷害的。我临时请袁队长在这里停车见一下你，不是想你帮我证明什么，我只想提醒你一句，肖裕军与何红有什么不重要，他们都是成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自己可能都不觉得要永远绑住何红。不过呢，我这次之所以被陷害，主要是镇上派我调查肖裕军，我也调查到肖裕军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你要小心肖裕军有可能对你女儿动歪心思。当然，事情可能还没有发生，做一些预防总是好的，毕竟等有些事情真发生了，对孩子的影响就太大了。”
隋婧站在警车旁，袁文海坐在车里抽烟，他们听不到萧良对林学同说什么话，但看林学同的脸皮子在路灯下微微抽搐着，情不自禁猜测萧良到底在对林学同说什么。
萧良坐回警车，他照规矩坐在隋婧与袁学海之间，扭过头，从后车窗看着林学同像雕像般站在昏暗的路灯下一动不动，禁不住嘴角翘起一缕浅笑。
“你在笑什么？”隋婧严肃的盯着萧良问道。
“我又做了一件好事啊——虽然相比较前几天将袁队长从着火的警车里救出来，我今天做的这件好事是有些微不足道，但到底做了好事，让我感到很满足。”萧良笑着说道。
袁文海直想翻白眼，扭头看向车窗外，都不想看萧良一眼。
隋婧有些担忧的问袁文海：“袁队，林学同知道一些事，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她有些后悔都到这一步还被萧良牵着鼻子走，生怕林学同受萧良怂恿做出什么事情来——按说，这次他们又违反了纪律。
“没什么，”
袁文海不以为然的说道，又有些好奇的问萧良，
“你既然知道林学同这个人可能早就知道他老婆跟肖裕军有些什么，你为什么不先过来找他？”
萧良对袁文海的疑问，只是笑了笑，未置可否，相信他能明白里面的道理。
这个世界并不总是讲道理的。
前世林学同在知道女儿遭肖裕军侵犯，都拿刀赶到云社砍伤肖裕军，但除了害他自己病死狱中，最终又能拿肖裕军怎么了？
前世就算证据不足，他还不是在看守所被关押了半年？
顾培军事后难道没有公开举报肖裕军吗？
有些事是没有办法找谁讲道理的。
当然了，他重生回到九四年，短短几天已叫云社的局势发生微妙而根本的改变，这时候怂恿林学同再站出来狠狠踩上一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便萧良心里不怎么瞧得起汪兴民，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围绕汪兴民这些人转的。
确认汪兴民的态度是否发生改变，要远比找林学同重要得多，林学同只是他的一枚备手棋。
现在将这枚备手棋打出去，主要也是防止肖裕军有挣扎的可能，尽最大可能一次就将肖裕军送进去。
萧良靠上车椅后背，开始闭目养神，也默默感受着捷达车身狭小的妙处……

第19章 惹人嫌厌的钉子
除了陈申还在县人民医院急救室抢救，公安内部暂时还没有谁与肖裕军、范春江有过深的牵涉，当然都不想牵涉到这件案子里去。
所谓的强奸未遂案，除了何红、肖裕军等人前后有很多矛盾地方的笔录证词外，仅有何红几件撕破的衣服作为证据；没有伤痕检验，事后更没有检验出嫌疑人萧良的生物指征。
现在云社镇政府又报案称肖裕军涉嫌侵吞南亭村办企业南亭湖果汁厂的资产，数额巨大可能是东洲市近年所罕见。
经侦大队不得不立案，连夜派人前往云社镇调阅果汁厂留存于云社镇经管站的财务资源以及举报材料。
袁文海、隋婧将萧良带回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内部讨论了半天没有结果，但找分管刑侦的赵执山请示却被一顿怒斥，骂刑侦队什么破事都要找他请示。
挨了一顿骂，刑侦队就明白了：
直接撤案是不可能的，县公安局还得要脸面；赵执山不签字，也不能将人直接送到看守所执行刑事拘留；萧良之前曾从车祸现场逃跑过，又不符合取保候审的规定。
那就先将人关押在留置室拖上两天，看看云社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袁文海被妻子成霞揪回去了，隋婧前往留置室想着告诉萧良队里的决定，没想到走进留置室，就见萧良被背铐双手单独关押在一间格子间里。
“这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拘留室里给他上械具的？还单独关押、背铐双手，我们有登记他是危险性极大的暴力嫌疑犯吗？”
萧良被诬告陷害，眼下不仅仅基本坐实就是肖裕军指使所致，也不仅仅基本坐实云社镇有领导干部牵涉进来，隋婧还觉察云社镇派出所所长陈申接手办案时存在很大的问题。
此时看到这一幕，她下意识以为留置看护大队有人被买通了，顿时间就火冒三丈，秀眉怒蹙，不客气盯住看守人员质问。
两名看守人员虽然都不是正式编制警察，但叫年纪轻轻的隋婧毫不客气的厉声质问，面子上也是挂不住。
年纪稍微小一点的看守心里不痛快的说道：
“也不看看你们都送进来什么人！进留置室就打架斗殴，不将他单独关起来，还不得将我们这里给拆了啊？”
隋婧这才注意到萧良脸颊有些新的淤伤，夹克衫腋下还被撕开一长条口子，更是不客气地质问起来：“你们不会说我们刚把人送进来，就主动找留置室里的老油子闹事挑衅吧？”
九四年大力提倡搞活经济，人心浮动，农村青壮劳动力大规模涌入往城镇寻找发财的机会，社会治安状况也相对混乱，
县局留置室常常人满为患，绝大多数都是寻衅滋事、打架斗殴关进来，但又够不上行政拘留的老油子，基本上关押二十四小时后就会放走。
现在一间留置室，基本上都要临时关押五六个人，多的时候可能要十几号人在一个小格子间里挤一挤。
隋婧就不信萧良被他们带回来关进留置室，才一两个小时，会主动找关押在同一留置室的那些地痞老流氓们的麻烦。
两名值守人员语塞。
回到县公安局，是隋婧亲手将萧良送到留置室里，以她的脾气，也只是如实做了登记，不可能额外吩咐留置室这边要优待萧良。
留置室这边又不清楚整个案件一言难尽的曲折，只知道送过来的是强奸嫌疑犯，还曾从车祸现场逃跑，自然就照着老规矩，将萧良跟几个难搞的角色关到同一个房间，有意让他吃点苦头。
如他们所愿，萧良关进去后不到一刻钟，留置室里就炸了窝。
等值班人员慢腾腾的走过来，才发现萧良虽然也挂了彩，但同拘室的三个老混混鼻青脸肿不说，还被收拾得像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缩在拘室的角落里。
人虽然都没有受多严重的伤，但留置室这边肯定不能滋长萧良的气焰，就给萧良上了械具，单独关押起来。
然而除了隋婧质问的语气令人不痛快外，这时候两名看守看到萧良竟然坐起来，一脸嘲讽的盯着他们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隋婧强硬说道：
“嫌疑人要不要上械具，我们自有判断。你要有意见，你找赵执山跟我们齐大队长说话——我们跟你搭不上边。”
隋婧质问道：“这么说，现在是只有赵副局长有资格跟你们说话对不对？”
隋婧也不跟他们纠缠，直接拿起留置室过道墙壁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赵局，留置大队现在莫名其妙给萧良上了械具，还单独关押起来，我想问他们一个解释，留置大队说只有赵局你有资格跟他们说话！现在只能麻烦赵局你再辛苦过问一下这件事！”
两名看守人员都傻在那里。
大半夜为这点小事，一个加入警队都没有满一年的小刑警，就不管不顾越过刑侦队的队领导，直接将事情捅到副局长赵执山那里，这个女人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这电话是找你们齐大队长过来接，还是你们直接给赵副局长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隋婧盯着两名看守，将话筒递过去。
稍稍年长一些的看守，接过话筒，听到赵执山在电话里明显压着火的声音，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既不敢说他们有意收拾嫌疑人所致，更怕隋婧纠缠不清，不敢将责任推到萧良的头上，年长看守声音发颤的在电话里汇报道：
“拘室里有几个老浆糊看到隋刑警送进来的嫌疑人年轻好欺负，有意挑衅动手在先，但没有想到隋刑警送来的嫌疑人特别能打。我们听到动静赶到留置室，几个老浆糊都已经被收拾了一顿，好在都没有受多严重的伤，我们就将他们分开关押了……”
“这点破事，你们不长嘴巴，为什么不能直接跟隋婧解释？你们嫌我日子过得太TM清闲，是不是？明天让齐海滚到我办公室来做检讨，都TM什么玩意儿，什么破事！”赵执山最后忍不住在电话里咆哮起来，之后又“啪”的挂断电话。
“谢谢隋警官，不然今天夜里真难熬了。”萧良站起来跟隋婧说了一声谢，转过身隔着栅门让看守将手铐打开。
“你也少惹事！”隋婧说道，将局里的临时决定告诉他，转身就离开了留置室。
隋婧走后，萧良看了那两名跟鹌鹑一样的看守一眼，就安静的坐到拘室的角落里，蜷起膝盖打起盹来。
临时关押到留置室里的，基本上还是以轻微违法人员为主，就算别人有意收拾他，萧良只需要容忍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萧良不想在留置室虚耗时间，想着尽早出去，就得让有些人知道他是捋不平的刺头，在三个老油子先动手后，就狠狠将他们收拾了一顿。
在公安局，有些刺头是注定要被收拾的，也有手段收拾。
不过，有些刺头，比如像隋婧这种，一旦完全无视党政机关内部的等级规则，赵执山即便半夜接到这样的电话，心里恼火得很，却只能加倍发泄到有责任的看守人员的身上，或者逮袁文海训一顿。
萧良跟接下来不知道有可能捅多大篓子的肖裕军案有关，他表现得越难搞，急于摆脱牵扯的赵执山，也注定将越迫不及待想将他这个麻烦给甩掉，而不是留在县局供起来。

第20章 突然的消息
萧良夜里在拘室长凳上美美睡了一觉，大清早他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气急败坏走进来的袁文海拍打拘室铁栅门吵醒。
袁文海催促他起来：“你小子还真能给我惹麻烦啊！”
“怎么了，袁大队长，这大清早的，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萧良打个哈欠从长凳上坐起来，说道，“袁队长，你现在就一条好胳膊，省点力气！”
袁文海示意值班民警将拘留室打开，催促萧良从里面出来，急得直骂娘，说道：
“林学同昨天夜里先到宿城镇何红她妈家，之后赶回南亭村，拿刀将肖裕军劫持到他家里，这时候将肖裕军跟何红两个人绑在他家院子里，还往肖裕军、何红以及自己身上都浇了汽油声称要同归于尽——你TM惹的这叫什么破事？”
萧良心神恍惚了一下，没想到前世何红离开东洲前给他留的那封信说的竟然全是实情？
萧良说道：“看来肖裕军确实有对林学同他女儿做过什么，现在林学同是做他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什么，肖裕军对林学同、何红女儿有做过什么？你昨天找林学同是说这事？”袁文海头大如麻。
“我也没有想到林学同反应会这么暴烈啊，我还以为他会选择报警呢！”
萧良不尽不实的说道，
“再说，这事跟我们没啥关系，有什么事都是肖裕军罪有应得，我们看戏就行了。”
“嗨，隋婧那个傻叉娘们儿没有半点脑子，听到这事，就直接跑到局里交代了。赵执山一早打电话就要操我老娘，”
袁文海急得直跳脚说道，
“林学同要是真将肖裕军、何红点着了，你小子可是脱身了，我这身警服非得给赵执山扒拉下来不可！你少啰嗦，快跟我回云社！”
萧良说道：
“袁队你也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才在押我回县局途中顺带核查一下案件的线索，谁还不能说你的不是？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个毛线，”袁文海苦笑道，“肖裕军、何红今天真要被纵火烧死了，TM除了我，还有谁来背这锅？这世界啥时候跟你讲道理了？”
萧良伸出双手，让袁文海铐上。
“拉倒吧，”袁文海挥了挥手，说道，“林学同一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搞得鬼都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你孙子就别装可怜了，等会儿在赵执山面前别笑出声来，我就谢你大爷了！”
见袁文海认定这一切他早有预谋搞鬼，萧良也只能摊摊手。
当然他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意外。
就算前世何红离开东洲前留给他的信里，说林学同的情况是实情，但问题是他之前判断林羲并不像已经受到严重侵犯的样子啊？
还是说他判断错了？
倘若真要是如此，萧良也不觉得林学同一把火将肖裕军，将助纣为虐的何红点着有什么过分的。
萧良跟袁文海走出拘留室小楼，看到一辆警车停在小楼前，隋婧与赵执山坐在警车里，正朝这边看过来。
他前世被赵执山亲自提审过两次，记得他这张阴鸷、干瘦的脸。
“赵副局长，袁队没有将我铐上，不违反纪律吧？”萧良举起双手，问赵执山。
“云社刚打电话过来，说在林学同的威胁下，何红已经交代了受肖裕军指使陷害你的事实，局里现在已经决定解除对你的立案，”赵执山阴沉着脸说道，“现在我们要紧急赶往云社，防止恶性案件发生，手续要等回头再办！”
赵执山坐在副驾驶上，司机已经将警车发动起来，萧良还是习惯性的先挨着隋婧而坐，将右手边靠窗的位子留给袁文海。
车厢狭小有狭小的好处，萧良再正襟危坐，也难免与隋婧挨着。
警车驶出县局大院，萧良看到他爸萧长华、他哥萧潇正从林荫道朝公安局大门这边走过来，摇下车窗跟他们打招呼：
“爸、哥，公安局已经查清楚事实真相，解除了对我的立案。现在云社发生点事情，我现在要跟赵局长与袁队长赶回云社，你们先回市里吧！”
“没事，没事，你们先去云社，我们找辆出租车跟上来！”
什么事都没有搞清楚，萧长华又哪里能安心回市里？只是让萧良先陪赵执山、袁文海去云社，他们打车跟过去。
…………
…………
从县城到云社二十多公里的乡镇石子路，只用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云社，到镇上与守在那里的汪兴民会合后，就往镇区东面的南亭村赶过去。
南亭村就在镇东头，乡镇公路从云社镇老街往东延伸出去，约七八百米就是林学同他家院子，坐落在乡镇公路北面。
院门已经被卸了下来，范春江、杜学兵、葛建国以及党委副书记周健齐以及党政办主任梁朝斌等人都守在院门前，外围更是被两三百名看热闹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顾培军外，还有十几个村镇联防队员在内侧维持秩序。
云社硕果仅存的编制民警钱海云，正焦头烂额的带着几名辅警站在范春江身边商议对策，却也没敢冲进院子里去。
比较意外的是果汁厂厂办副科长张斐丽也站在院门口，似乎正努力说服她公公、党委副书记周健齐什么，但周健齐黑瘦的脸紧绷着，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张斐丽她父母家与林学同家就隔着一户人家，是几代人都毗邻而居的近邻，而何红嫁给林学同后，与张斐丽都进了果汁厂，平时都在同一栋办公楼工作，关系亲密。
萧良远远看到张斐丽出现在院门口，不难想象她是想进去劝说林学同放弃极端念头，但周健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儿媳妇冒这个险？
萧良想到他这次重生回九四年，从何红房里逃出来，被村民围殴，也是张斐丽站出来劝阻，要不然他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头。
萧良默不作声跟着赵执山、汪兴民、袁文海走过去，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两眼，见肖裕军、何红两人被打得满身是血，此时被林学同拿电线捆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桑树上。
林学同手里拽着打火机，满脸胡茬子，眼睛布满血丝，杀气腾腾的蹲在地上，盯着从院门口往里窥视的人。
院子里到处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地上湿了一片——林学同不仅给肖裕军、何红身上浇透汽油，也给自己身上浇了汽油，地上也到处都是。
咬人的狗不叫唤，林学同这样子，真没有人敢走进去劝。
萧良搓着手窥了范春江、杜学兵一眼，问道：“范镇长，现在能证明我是被诬陷冤枉的吧，怎么杜站长还好生生站在这里看好戏？”
“萧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红诬陷你，我也是被蒙在鼓里，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诬陷你？我可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你对何红强奸啊，我只是老老实实说了你夜里喝醉酒、住到何红她家这事。这难道不是事实？我他妈有一句画蛇添足的话，我他妈不得好死！”杜学兵气势不弱的指天跺地赌咒道。
“你妈真以为自己能得好死！”
杜学兵作为经管站站长，是他的直接领导，给肖裕军他们通风报信也就算了，还是他利用自己年少无知、对他毫无戒心，强灌自己的酒才导致后面的一切，萧良对他怎么可能不恨？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被冤枉的，萧良哪里还会有半点顾忌，抡起手就给杜学兵一个耳刮子，抽得他一个踉跄，脑壳嗡嗡作响，半天没能反应过来。

第21章 发飚要及时
萧良突然对杜学兵动手，吓了所有人一跳，好在大家都在附近，有几人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将萧良拉住。
“萧良！”这两天的事已经够刺激了，汪兴民指着萧良厉声叫道，“叫你过来是帮忙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发疯的！”
“杜学兵这个GNY的，强拉我喝酒，把我灌酒扔到何红那个婊|子家里，他说他没有参与对我的陷害，谁信！”
此时不发飙，难道等到过年？
有这样的机会，不将獠牙露一露，难道等以后再发疯？
面对汪兴民的厉声呵斥，萧良毫不退让的叫道。
趁着抓住他的人不注意，萧良又往前猛然一冲，朝眼露畏惧的杜学兵小肚子狠狠又踹了一脚。
看着杜学兵狠狠挨了一脚，退后好几步，整个人像是虾子似的弓跪在地，脸皮都痛苦的皱缩起来，隋婧也不得不上前拦在萧良身前。
萧良朝羞恼成怒的汪学民继续发泄般的叫屈：
“汪书记，我TM被杜学兵这些孙子陷害得这么惨，要不是汪书记你站出来调查肖裕军，我这辈子就毁了，就要彻底栽在这些孙子手里！汪书记，你叫我怎么忍这口气？”
“好好好，”
汪兴民也有些被萧良狰狞的怒容吓住，头痛的叫道，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心里有火是应该的。不过，杜学兵有没有问题，公安局会查清楚，镇上也不会置之不理：有问题，谁都不会包庇他。不过，现在火烧眉毛的不是你跟杜学兵的恩怨，也不是查杜学兵有没有问题。你作为云社镇的干部，现在你要服从大局，不要冲动行事！”
“好，我信汪书记您，”
萧良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不会再冲动行事，说道，
“我先不跟杜学兵这狗|娘养的计较，不过我建议先将杜学兵赶出去。现在不能排除他与肖裕军、何红合谋陷害我的嫌疑，他留下这里，我会怀疑他会故意刺激林学同做出对肖裕军、何红不利的举动。”
“萧良说的有一定道理，杜学兵是需要先回避一下。”赵执山阴沉着脸站出来，跟汪兴民说道。
江兴民一脸嫌弃的挥手叫杜学兵站远些，不要在他们眼前惹人嫌。
看着杜学兵像条狗似的悻悻走远，萧良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努力让自己平静的样子，跟汪兴民诚恳的检讨道：
“我跟汪书记您做检讨，我昨天被袁队押回县公安局，想到林学同应该有可能知道肖裕军与何红的关系，如果能证明这点，就能从侧面削弱他们对我的诬陷。我就请求袁队长、隋警官在回县城途中，顺带核查了这条线索，却没想到这会刺激到林学同。我现在进院子里劝说林学同，林学同应该会听我说几句话。”
赵执山与汪兴民一早通过好几次电话，汪兴民当然知道萧良昨天在袁文海、隋婧看押下私下见林学同的事情。
这时候急吼吼将萧良从县公安局喊过来，连解除立案手续都没有办，就是指望萧良能安抚住林学同激动的情绪。
不过，看到萧良赶到现场，冲杜学兵发飙的样子，汪兴民心里就很有些犹豫了，禁不住怕萧良走进院子，会不会故意刺激林学同往肖裕军、何红身上纵火。
镇政府干部被诬陷，镇上没有积极帮助澄清，还大张旗鼓组织人手搜捕，南亭果汁厂爆出贪腐案，要是两个案子的当事人今天再在数百群众的注视下被纵火烧死，即便范春江要承担绝大部分的责任，但他这个书记，会不会被县里彻底认定无法掌控局面？
真要是这样，他这辈子仕途不要指望还能有什么上升的空间。
“汪书记您放心，虽然我痛恨诬陷我的人，但我更希望将他们绳之以法，不会再做冲动的事情，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萧良非常真诚的跟汪兴民说道。
“让小萧进去试试吧。”范春江一脸阴沉的说道。
萧良看了颇为笃定的范春江一眼，心想这老狐狸还真是镇定，也打的一副好算盘：要是自己真刺激林学同纵火点着肖裕军、何红，正好替他灭口，倘若自己能说服林学同平静下来，肖裕军或许更不可能将他供出来吧……
这老狗！
萧良当然也是暗暗瞥了周健齐一眼，现在还不清楚他跟肖裕军有多深的牵扯。
汪兴民低声与周健齐、赵执山商议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让萧良进去试一试。
萧良没有急着进院子，而是将钱海云喊过来，问道：“林学同还像铁板一块，一点都没有松懈，肖裕军、何红他们现在都交代了哪些事情？”
钱海云作为云社本地的老民警，为人处世基本能做到公正持中，在云社风闻不错；他不说不理会肖裕军了，平时跟陈申关系都不密切。
当然，这类人也跟仕途无缘，在云社派出所任劳任怨干了半辈子，最后以副所长退休。
这次钱海云作为派出所硕果仅存的在编民警，配合镇上组织人手对他进行搜捕，也是照章办事，他同样没有去干涉、阻止隋婧到云社后调查案情的疑点。
就这点而言，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钱海云多多少少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事情，在萧良面前也是表现得不冷不淡，说道：
“肖裕军被绑起来，却没有说什么，主要还是何红求饶，劝林学同不要干傻事。何红除了交代受肖裕军指使陷害诬告你，还说了肖裕军对她女儿林羲有过动手动脚。后来范镇长、周副书记闻讯赶到，为避免刺激到林学同，组织人手将围观的群众拦在外面，就一直僵持到你们过来……”
萧良点点头，心想他前两天接触林羲，判断并没有出错，看来是林学同昨天夜里回到宿城镇，并没有问清楚具体的情况？
作为一个父亲，特别是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的父亲，突然有一天知道女儿被欺负了，没有详细追问具体的侵犯细节，就一怒之下拿刀砍人，这点其实是很正常的。

第22章 制止纵火
萧良头痛的站院门口思量了一会儿，才举起双手，向林学同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拿，然后在林学同布满血丝的眼睛注视下，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里。
前世积累太多的怨恨无法宣泄，看到双手被电线双绑在树桩上的肖裕军，萧良抬脚朝他心窝子狠狠的踢了一脚。
“萧良！”
汪学民、赵执山、袁文海、范春江就在站在院门口，看到萧良这一脚绝不容情、势大力沉，差点直接将肖裕军踢闭过气去，踢得肖裕军大口喘气，厉声提醒他顾全大局。
萧良对院门外的汪赵等人耸耸肩，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林学同跟前，一屁股坐到泥地上，自顾自的跟他唠起来：
“我查南亭村跟果汁厂的账，肖裕军担心他们贪污的事败露，指使何红陷害诬告我。说实话，我内心深处特别是希望学同哥你能一把火将他们点着了——这样我心里才解恨，但理智告诉我，不值得……”
“……我走进来，镇上汪书记、范镇长他们都盯着，是指望我劝你不要冲动做傻事，我真要劝你动手，我这辈子在云社都不要想抬起头来做人，这辈子都不要想升官发财。你说，我为了解恨，断了自己前程，值得吗？”
“……当然了，被诬陷逃亡这几天，我绝对不好受。说了不怕你笑话，我躲在旅馆里，害怕得都哭了好几场。坐牢其实没什么可怕的，我大学毕业，辅修过法律，知道就算被冤枉判刑，很可能也只是缓期，但我怕洗不清嫌疑，怕永远被打上强奸犯的标签，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要是这样，我这辈子就毁了啊，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恨肖裕军、何红？”
半裸被电线绑在树桩上的何红，看到林学同被萧良说得有些意动，再次声音嘶哑的劝林学同不要做傻事：
“学同，你不要做傻事。我是对不起你，但肖裕军没有弄羲羲。他心里是想，但被我发现了。现在羲羲放学，我每天都送到她姥姥家，就是不让肖裕军有机会——”
“你他妈闭嘴，”
萧良捡起一块土疙瘩，就朝何红脸上狠狠砸过去，破口骂道，
“你他妈知道什么叫法律？肖裕军这婊子养的，就算没有真正对羲羲怎么样，只要动手动脚了，法律上就叫强制猥亵。强制猥亵未成年人，更是罪加一等，要判刑的。你自己做的丑事还不够，还想替这婊子养的开脱？”
萧良吸了两口气，转头问站院门口的袁文海：“袁队长，有没有烟？”转念又想到这当儿抽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摆手作罢，“算了，我别他妈把自己给点着了！”
萧良捡起一块土疙瘩，搓碎了扔地上，继续跟林学同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恨，不怕把自己搭进去。我前两天也是这么想的，就想着他们两个把我这辈子毁了，我应该拿把刀将他们也捅了，然后再给自己一刀了结拉倒。不瞒学同哥你，我在宿城也偷偷买了绳子、刀。当然，我后来还是怂了，选择找袁队长投案自首，除了相信公安机关会还我清白，主要也是不值得……”
“……我现在也要劝你一句，这么做真不值得。不是说你将自己搭进去不值得——人要是遇到这种事，哪里还管得了自己是不是？我是说这样的结局对羲羲不值得。你现在把肖裕军、何红捅了、点了，当着我们这么多人，死刑肯定跑不了的。你们三个今天都一了百了，但羲羲怎么办呢？她妈妈被她爸爸当着全村几百人点了，她爸爸然后又被判死刑，你让她这辈子还要怎么过下去？是不是就彻彻底底的毁了？”
“……你现在收手，我不敢担保你没事，说不得会在监狱坐上一两年牢，但羲羲就不一样了。
她知道有一个爱她、不惜为她豁出去一切的父亲，大家就不会拿异样的目光去看她——至少不敢。我觉得这才是你最应该做的。至于肖裕军这狗|娘养的，强制猥亵未成年人、侵吞集体资产，加主谋诬陷他人，少不了要吃好几年牢饭。而且啊，咱们国内监狱里是有歧视链的，他们这些猥亵未成年人的，是最不受待见的。反而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只要不被判死刑，在监狱里最滋润，因为没人敢惹他们。我觉得吧，将肖裕军这狗娘养的送进去，才是最解恨的。你要是不信我的话，可以让袁队长来讲讲监狱里的趣事……”
“社会主义监狱没那些龌龊事，你别他么胡说八道。”袁文海见萧良又要拖他下水，连忙撇清道。
看到林学同垮了似的一屁股坐地上，萧良手心捏着汗，走过去将打火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钱海云与一名辅警见机走进来，将不再反抗的林学同挟住，也顾不上给他戴手铐，直接先将他拖了出去，过后安排其他辅警走进来，将捆绑肖裕军、何红的电线解开。
袁文海走过来，看萧良还坐在地上，轻轻踢了他一脚，问道：“你还赖地上做什么？”
“我他妈腿发软，”重生回到九四年，短短几天就经历这么多事，萧良心情激荡之余，也难免身体发虚，带点任性的叫道，“我今天刚洗清嫌疑，林学同刚才要是激动了，我就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心虚个毛线，外面找来灭火器了，最多毁容！”袁文海见事情妥善解决了，心情大好，开玩笑说道。
“下次别想我帮你们什么忙，”
萧良赌咒说道，见袁文海胳膊打个石膏不方便，朝隋婧请求，
“隋警官，你拉我一把。”
“你是想占我们小隋的便宜。”袁文海没有同情心的说道。
隋婧白了袁文海一眼，走过来将萧良搀扶起来。
赵执山与范春江走进院子里来，看到院子里的情形，心情都颇为复杂。
汪兴民却是颇为自得的看向萧良，安慰他道：“小萧这两天受委屈了……”
案情疑点是隋婧当街拦路捅破的，果汁厂的举报材料是顾培军连夜送到他宿舍的，然后他又在袁文海那里了解到赵执山与范春江的交情一般，汪兴民此时还不清楚作为强奸未遂案的嫌疑人，萧良在幕后做了哪些事，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
不过，他们一群人围在院子外束手无策，萧良在紧急关头不顾个人安危站出来，这么快就瓦解林学同内心的防线，化解了这场令所有人都汗流浃背的危机，却是汪兴民目睹。
至于萧良刚到场就对杜学兵大打出手，只要没有造成不可控的恶劣后果，谁会在意？
又或者说这一刻，谁还会认为杜学兵没有参与对萧良的陷害？
说实话，萧良真要撂挑子，他们又能说他什么？
谁还没有一点脾气了？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第23章 解决了
“汪书记……”
前世汪兴民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他，重生回九四年也是在他的百般努力下，几乎确定绝对有利的形势，汪兴民才敢站出来推动对南亭果汁厂的调查，萧良内心深处不可能对他完全释怀。
不过，萧良也必须要承认，无论是此时趁热打铁将肖裕军送进监狱，还是下一步排除范春江等人的干扰，接手南亭湖果汁厂，汪兴民都是不容或缺的角色。
萧良忍住内心的别扭劲，招呼了汪兴民一声。
萧良没有说更多表态的话，汪兴民却很是理解。
他以为谁经历这样的事，都难免心绪激荡，还宽慰的拍了拍萧良的肩膀，说道：“剩下的事情，我们来处理。”
这时候钱海云走过来，向赵执山请示问道：“肖裕军、何红他们两个人要怎么处理？”
镇派出所接受县公安局的直接领导。
陈申、杜江都还在医院里，钱海云作为镇派出所唯一的编制民警，在新的所长上任之前，凡事自然是他直接跟赵执山汇报。
“经侦的人呢？”
赵执山知道经侦大队连夜派人赶到云社核查顾培军举报的材料。
虽然他不分管经侦的工作，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这时候没有看到经侦的人在现场，心里窝着火。
“周队长带队核查了一夜材料，在招待所睡下了，我们没有惊动他。”钱海云可不敢当众给县局经侦的人上眼药水，还是帮他们掩饰道。
赵执山吸了一口气，岔开话题看向汪兴民、范春江、周健齐三人，说道：
“就目前而言，肖裕军、何红这两个人涉及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云社这边侦查力量有限，看来只能是县局直接立案侦查了，汪书记、范镇长，你们觉得怎么样？”
如果仅仅涉及经济犯罪，要不要对肖裕军采取强制措施，赵执山不会直接拿主意——除了他不分管经侦工作外，主要还是这两年他也听说肖裕军在县里混得很开，他得考虑到县里或者市里说不定会有人出面干预。
现在这事闹得这么大，院子外好几百群众都在围观，肖裕军除了涉嫌侵吞巨额集体资产外，还涉嫌强制猥亵未成年人、涉嫌诬陷他人——
赵执山倘若还不即刻决定对肖裕军、何红立案侦查，他就得想想自己会为此挨多少口水？
他犯得着莫名其妙的去背这口黑锅？
“麻烦赵局你们了，云社给局里添这么大麻烦！”汪兴民恨不得赵执山将范春江、杜学兵这些人都一并铐走，哪里还想肖裕军、何红留下来？
“应该的。”范春江也无可奈何的苦涩说道。
他看得出何红的意志已经垮了，没有串供的可能，肖裕军能不能“守口如瓶”，还得他亲自跑去县里运作，但现在他没办法插手进去；完全是不归他管的事。
周健齐也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汪书记，肖裕军一早叫林学同从他家被窝里拽出来，但凡有什么涉案证据，应该都没有来得及转移、销毁……”萧良站在汪兴民身边嘀咕了一句，但声音确保赵执山、范春江、周健齐他们都能听得清楚。
虽说照法律规定，倘若想对肖裕军住所及办公场所进行专门搜查，需持有区县公安局开具的搜查证，但现在是九四年。
赵执山作为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在决定对肖裕军、何红执行立案侦查的同时，担心嫌疑人的同伙有可能隐匿、毁弃犯罪证据，直接决定对其住所进行紧急搜查，又有谁能说他的不对？
再说了，范春江他这时候能站出来，当着几百围观村民的面，掰扯法律条文吗？
又或者赵执山现在就先安排人守在肖裕军家及办公室门口，然后再通知县局开具搜查证进行搜查，又有什么不可以。
现在关键还是看赵执山愿不愿意第一时间将这些漏洞都堵死。
萧良这时候看到他爸、他哥站在院门口往里看，他跟汪兴民说了一声，就先走了过去，也表示他作为云社的一名普通干事，无意干涉他们这些“大人物”的决定。
汪兴民看着萧良走出院子，看向赵执山问道：“小萧说的这个因素，县公安局是不是需要考虑？”
打蛇不死反受其噬的道理，汪兴民当然清楚。
既然走出第一步，他当然不想给肖裕军挣扎的机会，也更希望这次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要是能从肖裕军家里直接搜查出对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的不利证据，他哪里还需要考虑其他有的没的？
赵执山蹙着眉头，沉吟片晌，避开范春江、周健齐等人的眼神，看向在场唯一能商量的人袁文海：“袁文海，你觉得呢？”
“确实是需要考虑涉案证据有被转移、销毁的可能。”袁文海说道。
“这样吧，你先跟周阮碰个头，要是有必要，可以提出口头申请。”赵执山说道。
赵执山也不知道范春江牵涉有多深，但他跟范春江只有喝过几顿酒的交情，哪里肯替他们再担什么干系？
他就将事情的决定交给袁文海与负责对南亭果汁厂贪腐案进行审查的经侦人员，一切看上去就像是公事公办。
“隋婧，你去找一下周阮队长！”袁文海吩咐隋婧，立刻去镇上将昨夜就到云社的经侦人员请过来。
然而没等隋婧动身，昨天夜里就到云社核查南亭果汁厂举报材料的经侦副大队长周阮，听说赵执山来到云社，就紧急带着两名经侦人员赶来现场，却不想危机已经解除，等待他们的是赵执山不悦的眼神。
…………
…………
萧长华与大儿子萧潇在县里等出租车耽搁了几分钟，但他们又不清楚萧良因何事赶回云社，赶到云社镇政府就下了车。
他们在镇政府大院找人打听到是南亭村这边出了事，步行赶过来，林学同、肖裕军、何红三人都已经上了铐了。
看到萧良全须全尾的从院子里走出来，萧长华松了一口气，问道：“这边事情都解决了，怎么会拉你过来？”
虽说这次重生回到九四年，大家都没有承受太多的煎熬，但看到他爸、他哥满脸憔悴，将这几日的奔波、忧虑全写在脸上，萧良也是长长吐一口气。
这时候钱海云也从院子里走出来，打过招呼就先带辅警将林学同、肖裕军、何红三人押去派出所，萧良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跟他爸、他哥说道：
“肖裕军为了掩盖侵占南亭村集体资产的罪证，指使何红诬陷我。我这几天了解到肖裕军与何红有可能存在不正当关系，昨天夜里袁队长押送我去县局路上，途中有去找何红的丈夫林学同，希望他能站出来替我作证。没想到肖裕军曾对林学同与何红的女儿有过意图不轨，林学同昨天从县里赶回来，知道这事后，一怒之下就将肖裕军捆到他家院子里，准备同归于尽。何红也已经交代诬告陷害我的事实，我的事都解决了……”

第24章 原委
萧长华、萧潇昨天在云社了解到一些情况，还以为整件事已经够曲折，没想到今天还闹出这一出，怔怔看着肖裕军、林学同、何红三人被押往派出所的背影，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时候隋婧走出来，告诉萧良：“经侦的周队跟袁队都觉得有必要立即控制肖裕军及何红的住处，赵局已经决定再从局里调些人赶来云社参与调查。你负责过南亭村委及果汁厂的审计工作，还是诬陷案的直接当事人，接下来还需要你继续配合案件调查。你那里是不是就有肖裕军涉嫌侵吞南亭集体资产的材料？”
“我宿舍是有一份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财务审计材料……”
早就确认宿舍被人撬过，但为了保留证据，萧良与顾培军中途都没有进去过。
他现在也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先跟隋婧回镇上。
回到镇上，看到萧良的宿舍门锁有明显的挖撬痕迹，隋婧先找袁文海汇报，耐心等刑侦队的增援力量赶到，在对挖撬过的门锁初步取证后，再推门走进一片狼藉的宿舍。
萧良留在宿舍里的审计材料自然也早就不翼而飞。
还没等到隋婧带刑技科的人员在萧良宿舍里提取完生物指征，袁文海那里就传来消息，说已经从肖裕军家里搜查到萧良的工作笔记以及其他从萧良宿舍窃取的大量有关南亭村委及南亭湖果汁厂的审计资料……
如此一来，已经不是萧良对何红强奸未遂证据不足撤消立案了，只要等将宿舍里采集到的指纹等生物指征提取出来进行比对，则是肖裕军指使何红捏造事实对萧良诬告陷害证据确凿了。
…………
…………
位于解放路北端，在与县委招待所狮山宾馆及狮山高级中学相邻的县委大院里，一栋铺贴白色瓷砖的四层方形小楼看上去朴实无华，掩映在松柏之间，幽静肃穆，却是拥有近九十万人口的狮山县的心脏所在。
黄昏时分，秘书周晓天走到县委书记唐继华的办公室前，抬手轻轻叩了两声，听到里面的回应才推门走进办公室。
看到唐继华手里没有别的工作，周晓天走上前汇报道：
“唐书记，小小的云社还真是水浑啊。九一年到九三年连续获选县优秀乡镇企业家代表的肖裕军，在咱们县里也算个红人，现在已有初步证据证实他在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及南亭果汁厂厂长期间挪用、贪污村集体钱款数额巨大，涉案可能达数百万之巨。肖裕军为掩盖犯罪事实，指使村妇女主任、果汁厂会计何红拉拢、勾引云社镇经管站负责村财务审计的干事萧良不成，将他灌醉酒后拉回家诬告陷害强奸。目前不仅何红已经做了相关的交代，刑侦队还在萧良宿舍提取到肖裕军等人私自闯入的指纹、服装纤维等证据，在肖裕军家里还搜查到他从萧良宿舍盗窃的工作笔记、审计资料等证据，公安局初步判断诬告陷害案成立。不过，这事还没有就此打住，肖裕军对何红年仅十二岁的女儿还曾有过猥亵行为，这也直接导致何红的丈夫林学同在得知此事后，今天一早劫持肖裕军要同归于尽。公安局那里也是捏了一把汗，好在没有发生性质更加恶劣的刑事案件，不然的话，惊动就大了。我们最初还以为就是一起简单的强奸未遂案嫌疑人逃亡事件，真是没有想到短短几天牵连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这个何红为何会受肖裕军的指使？她作为母亲，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肖裕军对自己的女儿意图不轨？”唐继华深深的皱紧眉头，疑惑的问道。
周晓天说道：“据何红交代，她女儿去年底跟同学玩闹，失手打瞎同学的一只眼睛，是肖裕军出面从果汁厂账上挪用了三万多块公款赔偿给对方，她不得已受肖裕军的胁迫，参与诬陷受害人。何红也早就察觉到肖裕军对她女儿有过动手动脚，这段时间每天将女儿送到她妈家，不叫肖裕军有机会接触到——据何红交代，这次参与对萧良的诬告陷害，也是肖裕军答应以后会远离她的女儿……”
听周晓天这么说，人性的丑恶并没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样不堪，唐继华的眉头稍稍松了一些。
看唐继华站起来走到窗前，浓眉微微皱着，长时间远眺树梢上方流丹似的晚霞，周晓天又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说道：
“萧良逃跑期间，云社镇上异常积极组织人手搜捕，隋婧到镇上调查案件疑点，也受到很大的干扰。这些都说明肖裕军在云社一手遮天，镇上有人提供了很强的支撑。这个案子很值得狠狠挖下去啊……”
自唐继华调到狮山县，周晓天就在他身边工作。
三四个月来，他知道唐继华不仅个人想在狮山有一番作为，背后推动唐继华调到狮山工作的那些人，也是指望唐继华能给狮山乃至整个东洲的经济建设发展停滞局面带来一些改变。
周晓天进县委机关工作也是有四五年了，他当然希望唐继华能尽快在狮山打开局面，完成某些人交代的任务，然后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他能跟着水涨船高。
他这几天也对云社党政干部做了些调查，也很是了解云社的党政干部与县里某些人物的牵扯，心想云社这个案子深挖下去，绝对是唐书记在狮山一拳打得百拳开的极佳契机。
“要不要现在就打电话给隋老汇报一下案件的进展；隋老或许这时候不在招待所，我直接去招待所找一下隋老？”周晓天问道。
他以为整个案子在县里推动可能还有些难度，但完全可以请隋老在某个层面推动一下。
“现在有没有直接的线索，指向云镇的某个干部？”唐继华转过身来问道。
“目前还没有直接的线索，但很多事情都是铁板钉钉，现在主要还是要给县公安局办案多施加些压力。”周晓天自诩对狮山的官场有几分了解，建议道。
“我知道了，”唐继华挥了挥手，说道，“隋老那边的电话，我会打，你忙别的事情吧……”
见唐继华并无想象中的欣喜与积极，周晓天有些疑惑，又担忧刚才建议会不会太迫切了，带着失落及忐忑的心情离开唐继华的办公室。

第25章 期待的结果
“局里这是什么意思，案子都办到这一步了，现在却要将你一脚踢开……”
隋婧下午留在云社，主要是在萧良的配合下，继续搜集诬告陷害案的材料、证据，她黄昏时搭车赶回局里，才得知局里下午已经召开过党组办会会议，决定针对侵吞南亭村集体资产、诬告陷害以及强制猥亵未成年案合并成立专案组，由经侦队副大队长周阮牵头负责。
袁文海不仅没能进入专案组，还在局组会议上被点名批评。
隋婧在他们刑侦第三中队的办公室里，当着其他队员的面，就替袁文海打抱不平起来。
“案子能有这么大的进展，跟我也没有多大关系，案子主要还是你办的，局里也没有说不让你进专案组，”
袁文海却很看得开，坐在办公桌后，将打着石膏的胳膊再次横到身前，说道，
“再说，局里也是照顾我这个伤员，让我多养几天伤，你这丫头不会真想我这条胳膊废在这案子里？”
虽说狮山县作为人口高近九十万的大县，包括乡镇及县直机关在内，乡科级干部高达五百多人，但袁文海加入警队已经有十三四年、他父亲也在狮山工作了半辈子，心里很清楚这五六百乡科级干部，与二十多名县处级官员在狮山组成的那张关系网有多密集、牢固。
赵执山虽然跟范春江没有直接的瓜葛，但他作为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等工作的副局长，不可避免都是这张网的一份子；汪兴民作为云社镇党委书记，在这张关系网里，分量要比赵执山更重一些。
他们上午时都还主张借用镇派出所的地方，对肖裕军、何红以及林学同进行突击审讯，以便在云社能尽快掌握更多的线索跟证据。
不过，中午局里一通电话打过来，说这么重要的案件，不宜放在云社搞突击审讯，需要将嫌疑人带回局里，组织更多的精兵干将参与侦查、审讯。
赵执山二话不说，就决定中止对肖裕军、何红、林学同三人的审讯，直接将他们押送回县里。
隋婧当时留在云社，袁文海虽然随车回到县里，但就再没能接触到最为核心的嫌疑人肖裕军，他也就知道范春江背后的人出面干预了。
袁文海现在头痛的是受害最深的萧良不会甘心，在知道这些事后心里会怎么想……
…………
…………
对肖裕军的突击审讯没能进行下去，意志被击垮的何红虽然在押送去县里之前，就主动交代了很多，但何红所知极为有限。
甚至何红都不清楚当天夜里强留萧良在南亭村喝酒，帮着将萧良灌醉后再离开的杜学兵，在背后到底跟肖裕军有过怎样的密谋。
没有直接的证据，仅凭何红的口供，甚至也无法直接指证杜学兵参与了对萧良的诬告陷害；镇上暂时也只是勒令杜学兵停职接受调查，由党政办主任梁朝斌兼管经管站的工作。
虽说汪兴民说了给他两天假好好歇一歇，但萧良没有急着回去，在初步配合隋婧做好诬告陷害案的取证、笔录工作后，他下午四点钟就先回到宿舍。
他爸、他哥也没有急着回市里，而是留下来，帮着收拾一片狼藉的宿舍。
顾培军今天除了配合经侦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调查取证外，还临时接手代理南亭村党支部书记以及代表南亭村党支部监管果汁厂的工作，一团乱麻，萧良暂时也没能跟顾培军见上面。
在收拾好宿舍后，萧良就打算先跟他爸、他哥回市里，党政办干事葛爱霞找过来，说袁文海打电话到党政办找他。
萧良再次走进镇政府大院，这时候正值下班时间，大多数人看到萧良，神情多多少少都有些别扭。
知道萧良受这么大委屈，作为共事两年的同事，不安慰几句则太不近人情，但又很显然不愿意在大院里表现得太亲近。
萧良是重生回到九四年，他对镇政府大院里大多数工作人员的印象都有长达二三十年前的遥远间隔，模糊到要想好一会儿，才能想起人名来。
因为也很清楚前世这些人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些人跟着落井下石，萧良内心深处也很清楚这些人此时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态。
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镇政府大院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清楚大部分案情了。
范春江、葛建国、杜学兵以及陈申这些人，平时就跟肖裕军称兄道弟，穿同一条裤子，他从车祸现场逃走，范春江花那么大的气力组织人手排查搜捕他，现在肖裕军又身陷囹圄，谁会相信范春江是清白的？
不过，谁又能肯定范春江这次一定会有事？
再一个，镇上跟肖裕军关系密切、唯其马首是瞻的干部也不是一个两个，这些人有谁会希望肖裕军的案子一查到底？
乡镇基层在国内政治版图上，哪怕只能算得上一根根微不足道的毛细血管，但只要浸淫其中的人，很多规则都是心知肚明的。
现在事态还远谈不上明朗，谁会急着给他这么一个即便受尽委屈却又无关紧要的角色送温暖？
范春江他人这时候都还坐在办公室里吧？
…………
…………
镇政府主要的办公场所，是大院里一栋三层回字型办公楼，除了汪学民、范春江以及几个副镇长、党委委员的办公室外，主要服务领导的党政办也在三楼。
梁朝斌作为党政办主任独占一个办公室，两名副主任跟几名干事、借用人员共用另两间大办公室。
袁文海的电话，是直接打到梁朝斌办公室里的。
萧良跟党政办干事葛爱霞来到梁朝斌的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里没人，葛爱霞说道：“梁主任这时候估计在跟汪书记汇报工作；梁主任说了，你直接给袁队长回电话就行，电话号码抄桌上呢……”
为了避嫌，萧良特意将办公室门敞开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袁文海回过去。
这么快县里就有人出面干预，袁文海回到县里甚至都无法参与对肖裕军的审讯，萧良并没有感到有多少意外或者愤怒。
不，他一点都不愤怒，甚至这才是他所期待的结果。
如果县里这次痛下决心，对案件一查到底，还将范春江等人一撸到底，将他身上冤屈洗尽，也就不会再有什么“委屈”。
到时候县里再另调一名镇长到云社跟生性谨慎的汪兴民搭班子，他们凭什么同意他一个刚到基层工作两年、各方面都还看不出成熟、又没有其他背景支撑的人，去接手南亭湖果汁厂？
然而想要真正的报仇雪耻，令肖裕军三五年后从监狱出来也无法东山再起，令其这辈子都在烂泥潭里挣扎，甚至指望他家能尽快摆脱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的阴影，接手南亭湖果汁厂才是萧良接下来诸多计划的第一步。
现在他需要背住这份“委屈”，要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委屈”大了，他才有资格提条件。
他才有资格叫范春江看到他都得将“坐山虎”的威风收起来，才能叫汪兴民看到他在云社有更大的价值……

第26章 顶住压力
萧良正思量着，听到过道里有脚步声响起，猜想应该是梁朝斌回来了，他放下电话，握拳狠狠在墙壁上打了一下。
“萧良，你这是做什么？”
党政办主任梁朝斌刚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普通的黑色塑料框眼镜，很是削瘦。
梁朝斌他今天可以说是心情几经激荡。
作为党政办主任，梁朝斌是汪兴民到任后唯一大力提拔起来的中层干部。
倘若汪兴民在云社得势，他就是镇上最有望提拔党委委员或副镇长的人选。
要不然的话，他就得望眼欲穿的熬年头。
说实话，梁朝斌一开始内心深处也渴望这次能一棍子将范春江收拾了，中午得知县公安局临时通知中断对三名嫌疑人的突击审讯，他内心也难免失落。
不过，刚刚被汪兴民找过去谈话，他又明白是自己急躁了。
就算范春江等人被一撸到底，镇上空出两三个甚至三四个位子来，不仅他此时没有补上的资格；县里调其他人过来补空缺，汪兴民都不见得就能掌握镇上主动权。
说到底现在的形势很明确，范春江肯定早就知道萧良是被诬告陷害的，甚至不排除是范春江授意肖裕军干的，但在云社跟肖裕军有牵扯的主要干部里，绝对不会仅有范春江一人。
如果仅仅是范春江一人，汪兴民还会考虑狠一下决心，但是副书记周健齐这些人都害怕肖裕军的案子一查到底，拔出萝卜带出泥，他还能有这个决心吗？
甚至今天中午县公安局打来电话，紧急叫停对肖裕军的突击审讯，都不一定就是范春江背后的人，就未必没有可能不是周健齐背后的人，甚至都有可能是肖裕军直接在县里腐蚀的官员在出力。
思来想去，还不如此时退后一步，让背后那些人欠着他们——这种情况下，梁朝斌反而更有机会得到提拔；他们也相信范春江他们这次费尽心机切割脱身，后面也会收敛很多。
梁朝斌刚从汪兴民那里吃了定心丸回来，看到萧良在他办公室里以拳击墙，他当然怕萧良刚从袁文海那里听到什么坏消息，便按捺不住年轻气盛又要闹脾气。
现在萧良是整个案子最大的苦主。
今天这个案子估计很快就会在整个东洲市传开，萧良不愿意息事宁人，梁朝斌可不觉得汪书记就一定能控制住局面。
“刚从袁队长那里听到一些消息，不是太令人愉快，”
萧良握住隐隐作痛的手背，咬着牙，以一副故作风轻云淡的口吻说道，
“汪书记说给我两天假，但对南亭村委及果汁厂的情况，镇上应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明天还是正常到镇上来上班，配合县公安局的调查！”
萧良没有这时候去找汪兴民，他跟梁朝斌说过这番话就直接离开了镇政府大院。
他得给优柔寡断的汪兴民留下充足的时间，去咀嚼他这个初生牛犊不畏虎的苦主，有没有可能给他们捅出多大的篓子；他得让汪兴民自己先慢慢琢磨要如何才能安抚好他这个苦主。
…………
…………
此时最替萧良愤愤不平的是隋婧。
她找专案组组长周阮汇报过下午留在云社所做的工作后，后续就被安排留在局里负责整理案件材料，不仅不能参与对嫌疑人的审讯，更没能再出外勤搜集证据，隋婧强忍住内心的愤懑，才没有当场跟周阮吵起来。
受了一肚子气，隋婧当然没有心情留在局里熬夜整理材料。
隋婧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看到袁文海的身影，便丢下手里的事，往局机关大院后面的宿舍楼走去。
蓦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宿舍楼下，正负手打量着同住宿舍楼的年轻干警，隋婧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高兴的跳跑过去，挽住老人的胳膊：
“外公，你怎么来狮山了？”
“原来是隋婧爷爷啊！”好几个年轻干警刚才还奇怪跑宿舍楼前溜达的老头是干什么的，这时候都热切的跑过来打招呼。
“你不知道我来狮山了？你是奇怪我为什么还没有走吧？”老人跟几个年轻干警打过招呼，不客气的戳破隋婧的谎言。
“我前几天联系过小姨，听说你又有好几天没老实在省里待着，但谁能肯定你又偷偷跑狮山来？”
隋婧摇着老人的胳膊，娇嗔说道，
“再说了，你要是被哪个小老太拐跑了，我还能坏你的好事啊？”
往宿舍走时，隋婧注意到老人不仅拄了一根拐杖，走路还有些瘸，吓了一跳，关切的问道：“爷爷，你脚怎么了？”
“前几天进山里给你太爷爷扫墓，走山路崴了一下。不过，没什么事，就是走路还有些瘸，过两天就好了。”老人说道。
“你是怕瘸着回去，被小姨她们数落，这几天才留在狮山的？那你怎么不来找我呢，你是不喜欢我这个外孙女了？”隋婧埋怨道。
“你好不容易逮到在外面办案的机会，我一个没事瞎溜达的老头，还能干扰你干正事？”老人说道。
隋婧拿钥匙打开宿舍门，拉开屋里的电灯，疑惑的转回头问道：“啊，你怎么知道这案子的？你有找唐叔叔，唐叔叔也有关注云社的这个案子？”
不等老人说话，隋婧满肚子怨愤就迫不及待的宣泄出来：
“跑前跑后奔波了六七天，案子今天上午好不容易有了突破，还可以往更深里挖掘，却不想中午就有人迫不及待的将手伸了进来干扰。我也不是要跟谁抢功劳，这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我负责的，也是在我手里才有突破，现在却借口我从警还没有满一年，经验不足，不让我插手嫌疑人的审讯不说，还要将我们摁在办公室里整理材料！官官相护，都已经明目张胆到这一步了吗？”
老人在招待所接到唐继华的电话，了解到整个案件在县里已经有强力干扰了，县里很多人不希望看到案子再继续发酵下去。
不过，他通过电话了解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隋婧满心愤懑的诉苦，感受又是不同。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窗前，看着暮色渐浓，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隋婧，神色凝重的说道：“你要是觉得不满，我可以给唐继华打电话，让他顶住压力挖一挖这案子有多深……”

第27章 事了有余味
听老人说要给唐继华打电话，隋婧瘪着嘴说道：
“我才不要你打这个电话，你们不要以为有机会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我叫回省里。再说了，唐叔叔是县委书记，他都关注这个案子了，难道还看不到这个案子有问题啊，哪里需要爷爷你打这个电话啊？唐叔叔他不会视而不见吧？”
“唐继华是猜测这个案子可能有更大的问题，这个案子也不是就没有可能彻底查清楚，但不能放在狮山查，”
老人靠着窗台而立，皱紧眉头问道，
“现在假设你是唐继华，你在狮山要如何才能推动整个案子继续挖下去，又如何保证一定能挖出来些什么东西？给县公安局打一个电话够不够，有没有用？又或者亲自跑到县公安局来看卷宗，亲自盯着审讯嫌疑人？你不要忘了，狮山除了县公安局以及云社镇外，全县还另外有三十七个县直机关、十九个乡镇的大大小小事务，需要唐继华这个县委书记去盯着……”
“好了好了，你又找到机会教育我了。我又不想像我爸、小姨父他们，满脑子想着往上爬，想这么多做什么？”隋婧满脸烦恼不想听老人教育，但她多少心有不甘，说道，“狮山那么大的地盘，也不可能事事都铁板一块，还真能什么事都要唐叔叔亲力亲为？”
“那就你要问问为什么这个案子上午才刚有一点往深里突破的样子，中午就突然有人插手进来，看上去插手还颇为成功？”老人问道。
“爷爷你是想说县里或许平时不可能是铁板一块，但唐叔叔三个月前突然空降到狮山，叫县里变得空前团结？”隋婧猜测道，又马上摇起脑袋来，说道，“你个糟老头子，就是借机会教育我，我不跟你说话了！”
“……”老人哈哈笑起来，说道，“我这次偷偷跑狮山来，叫你小姨埋怨了好几次，明天不得不回去。你好好陪我吃顿饭，我好好听你说说案子的事——一开始从车祸逃跑的那个嫌疑人，好像挺有意思的……”
“你说他啊，也是惹人烦的坏东西。”隋婧瘪嘴说道。
毕竟唐继华通过秘书周晓天了解情况，还不能将他县委书记的名义打出来，大部分具体而细微的关键信息，肯定都是缺失的。此时看见隋婧一脸神情复杂的样子，老人好奇的问道：“哦？怎么坏了？”
虽说没脸辩解，但也确切是因为知道萧良在车祸发生后，及时将袁文海、陈申、周军三人从着火的警车里救出后才逃离现场，隋婧才失之警惕。
她接到电话后没有多想就直奔云社，没有见到萧良本人，但看到云社已经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强奸未遂案又确实破绽百出，也就下意识误以为萧良落入肖裕军这些人的控制之中，所谓的搜捕只是故布疑阵。
甚至在赵执山拉袁文海点破萧良两通电话就是在他家附近打的，隋婧都觉得萧良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
直到在袁文海入住镇卫生院的病房里撞到萧良，她才彻底醒悟过来，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萧良那个家伙牵着鼻子在走。
再一个，萧良做笔录说他昨天夜里见林学同，是希望林学同站出来指证何红与肖裕军有不正常关系，但林学同那么快赶回云社劫持肖裕军要同归于尽，隋婧又怎么可能相信萧良的说辞？
现在有关萧良的案情可以说是完全查清了，但隋婧对萧良的印象却是古怪而复杂。
简单的说，就是不能算什么好东西。
“哦，是吗？真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啊！”
老人原本还想着把将军坡受伤被救助的事说给隋婧听，让隋婧有机会见到萧良说声感谢，有机会请萧良到省里坐坐，没想到已经相当曲折的案件背后还有这些不为外人知的细枝末节。
老人当下就改变了主意，索性不提将军坡的事，也省得家里人知道他曾被几个地痞混混推入沟中摔伤，更理直气壮的限制他独自出门。
…………
…………
县公安局宿舍楼与县委招待所狮山宾馆相距不远，隋婧拉着爷爷走出宿舍楼，正准备找一家餐馆吃饭，一辆桑塔纳从两人身边经过后停了下来。
唐继华从车后排推门走了出来：“我就猜到案子暂告一段落，隋婧总归能抽出时间陪隋老吃顿饭了，可就叫我逮着了。”
“哪有？爷爷到狮山好几天了都没有跟我说，今天给我玩惊喜，谁稀罕啊？”隋婧不依不饶的说道。
唐继华朝从前排下车的秘书周晓天挥挥手，说道：“不早了，小周你早点回去吧，我陪隋老走走。”
三人就在县公安局宿舍楼后面的巷子里找了一家小酒馆坐下。
隋婧知道唐继华早年在省里给她爷爷就当过短暂两年的秘书，都不能算她爷爷带出来的人，也是克制着不提案子的事情。
却是隋觉民饮着酒，将隋婧这几天的遭遇，特别是县公安局档案里无法体现的一些细枝末节说出来：
“看来狮山还是有一些有意思的人啊。”
唐继华关注云社这起案子，一开始是强奸未遂嫌疑人逃亡正好是隋觉民的孙女隋婧负责追捕，又赶好隋觉民人在狮山，他不能不关心；再一个就是整个案子的后续发展有些出人意料。
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整个案子刚有一点要揭开基层真实面貌的迹象之时，就如此迅速的戛然而止。
这说明狮山的水面底下，藏着比铁板一块更令人担忧的严重问题。
唐继华之前对案子的直接当事人却并没有怎么关心。
当事人被陷害诬告，押送县公安局途中遭遇车祸找到机会逃跑，躲藏了几天承受不住压力跑出来投案自首，表面上看也并没有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地方。
不过有隋觉民补充这些细节，唐继华才发现当事人不简单，有些迟疑的问隋觉民：
“隋老，你说那天我们在那个西圩墩批发部前面看到的那个小青年，是不是就是萧良？”
“什么，唐叔叔，你跟爷爷见过那个家伙？”隋婧讶异问道。
“隋老前几天就到狮山了，不想影响你工作，但又不放心你，我们特意坐车到云社走了一趟，刚好看到你在西圩墩村的公交站台前大发神威，干净利落的收拾两个地痞混混，”
唐继华笑着说道，
“你将那两个小混混揪着回镇里后，从公交站台对面的一家小批发部里走出一个小青年来，人很精神，有点像那个叫郭什么来着的香港影星——我们当时就说这青年没有理会外面的热闹，肯定有什么问题，但也没有想到会是整个案子的当事人。”
“肯定是萧良，公交站台对面的那家批发部，是南亭村党支书副书记顾培军他家开的，”隋婧拍着脑门，突然醒悟过来了，说道，“啊，顾培军找云社镇党委书记汪兴民检举肖裕军侵吞村集体资产，也是跟那个家伙提前商议好的！我竟然完全被这家伙蒙在鼓里，气死我啦！”
“看来云社的故事还是可能留有一些余味的啊。”隋觉民颇为感慨的跟唐继华说道。

第28章 归家
萧良跟他爸、他哥乘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到市里，已经是万家灯火。
走到他家单元楼前，迎面走过来两个邻居先看到他爸萧长华跟他哥萧潇，然后又诧异的打量他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似的招呼起来：
“这是萧良回来了啊？嗨，我们就说萧良打小那么老实，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嘛！回来就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吧？”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哪有什么事？”
萧良也是一愣，都不清楚有怎样的传言在左邻右舍间流传，他爸也是在短暂困惑后，尴尬的跟邻居打过招呼，就催促他兄弟二人赶紧进楼梯间。
前世为他的事需要花钱疏通关系，同时也忍受不了左邻右舍的异样目光，他家就将这里的住房卖掉住到别处去了，但他在这栋单元楼里度过人生的青少年时光，走进楼梯间里还是感受到镌刻在记忆深处的熟悉与亲切。
这附近四栋单元楼，是他爸没有调进市委之前，船机厂八十年代中期筹资建造的；他爸当时就是船机厂的骨干，分到手住房有六十多平米，两室一厅，还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
虽然他爸调入市委后没有更换住房，两年前又受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的牵连被免职，但他家除了这栋楼里的住房外，还有一套他妈从单位分配到的小户型。
整体说来，他家的住房条件在九十年代要算相当不错的。
不过，萧良毕业后分配到云社镇，坐公交车要一个小时，平时习惯住镇上的单身宿舍，周末才会回家跟家人团聚，再加上他整个中学时期都在狮山县就读，萧良对这些左邻右舍的印象都比较模糊、疏离。
“是萧良回来了？”
萧良他们刚走进楼梯间，他妈葛明兰听到楼下的说话声，就第一时间打开房门走下来，情绪太过激烈，下楼梯跑得太急，“哎呀”一声，在三楼下二楼的拐角处差点摔倒。
萧良快步走上去，搀住头发尚且乌黑、眼角还没有多少皱纹的他妈，看到他妈红肿的眼睛里噙着泪，一时间眼眶也湿润起来。
“你人在家里，怎么还到处瞎说啊，你看这些人一个个都拿什么眼神看萧良？”
关上门，萧长华忍不住责怪起妻子来，
“你找这些人诉苦，还真指望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又或者他们有几个会真心巴望着咱家好？这两三年看我们家笑话的，还少吗？”
“我哪有跟他们说什么了？”葛明兰在丈夫面前委屈说道，“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传开了……”
陈富山案就叫他家充分感受到世态是何等炎凉，平时也都尽可能少跟左邻右舍接触。
即便警察登门，萧良相信他爸妈都会尽可能隐瞒他的事，但也很难想象短短六七天的时间，消息会从云社传到市里，传到他家左邻右舍的耳朵里去。
当然了，萧良完全不难想象是谁嘴巴大；看他爸这时候脸色一沉，很显然也想到田文丽她家将他的事情到处宣扬，才能名正言顺的跟他哥分手，不用担心会被熟悉的人指指点点，背上道德的包袱。
“事情都解决了，什么都可以往开里说，咱家还能管住别人的嘴巴啊？”萧良不想让他哥醒悟过来难过，岔开话题，指着餐桌上摆放满满的菜肴，问他妈，“这菜都放凉了吧？有没有酒，让我跟爸、哥好好喝一顿。”
“你那顿酒喝了遭多大罪，你还敢喝酒？从今往后，这个家里只要我还说得上话，谁都不许喝酒！”
葛明兰她人没有去狮山，整天魂不守舍就坐在电话机旁，有什么事情都是及时电话联系，了解事情的进展。虽说整件事的起因，还是老二被人陷害，但在她看来，喝醉酒也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她当即宣布家里从此往后谁都不许喝酒。
萧良看到餐桌旁的玻璃橱里，之前存放的一些白酒都不见了踪影，应该都叫她妈心有余悸的给处理掉了。
前世经历那样的劫难，萧良也差不多有一些年滴酒不沾，直到这段记忆没有那么刻骨铭心了，才稍稍放开酒戒，想到这里也是唏嘘，没有闲坐下来，帮他妈将餐桌上的菜肴端回厨房加热。
却是萧潇却满怀期待的坐到客厅一角的布沙发上，将茶几上的电话机抱在怀里，转身跟葛明兰说道：“妈，我喊文丽过来吃饭，她之前还误会萧良，现在她应该没啥话可说了。”
萧良看了他爸一眼，见他爸转过头往房间里走去没有作声，却是他妈没有多想，满口答应道：“好呀，你赶紧喊文丽过来。之前我不知道你们几点钟能回来，就没有打电话给文丽家……”
萧良看到他哥已经将话筒提了起来，没有吭声，继续在厨房里热菜。
虽说前世田文丽就算借他的事跟他哥提出分手，虽然他哥与田文丽分手之后，很长时间都没能走出来，但即便如此，他哥从来对他都没有过半句怨言，一直鼓励他走过那段不堪的人生。
萧良将他妈下午精心准备的六个菜都热过一遍，再端回餐桌，看到他哥还拿着话筒在试图解释什么，他爸、他妈都神色凝重的坐在餐桌旁。
萧潇不想叫萧良听到他在电话里跟田文丽争执辩解什么，这时候将话筒放下来，他跑回到房间里去打电话。
他妈葛明兰要将客厅里的话筒放回到座机上，萧良笑了笑，伸手拦住他妈。
他们就坐餐桌旁偷听他哥在电话里跟田文丽解释，听得出田文丽的态度很坚决，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事出现这么大的转机就回心转意，也没有否认他的事就是他家里“无意”间说漏嘴的。
萧良知道前世田文丽在跟他哥分手后，很快就另攀高枝了，但现在看来，田文丽可能已经脚踏两只船，至少那个高枝看到他家失势后，早已经对田文丽展开“热烈”追求了。
要不然的话，田文丽跟他哥都在市经贸委工作，很难想象能这么快就痛下决心快刀斩乱麻。
萧良担心将话筒放回到座机上会有轻微动静叫他哥、田文丽听到，只是将话筒轻轻放到茶几上，做了手势，让他爸、他妈跟他到门外楼道里说话：
“我从车祸现场逃出的第二天，给家里打了两通电话，打第二通电话时，我其实就在巷口的电话亭里。田文丽当时跟在隋警官她们之后从家里走出来，为我的事，就跟哥在电话亭旁边吵过一次，田文丽压根就不信我是被冤枉的。我当时是看得一清二楚，田文丽早就想着跟哥分手了，只是缺少这么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已。这才几天，单元楼里就在传我的事，妈不会多嘴，也不可能这么快从云社传出来，田文丽在电话里说只是她家无意说漏嘴的，谁信？爸，你是不是刚才就猜到这点了……”

第29章 变心的女人
萧良知道他爸能看破一些事，他就索性将一些事挑开来，省得他妈什么事还没有搞明白，就瞎做主张。
“哎，”萧长华轻轻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在他眼里，小儿子年纪还小，刚刚又经历这样的事，有些事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小儿子交流。
萧良笑了笑，知道想要扭转家人对他的印象，又或者说想要家人接受此时的他，需要一个过程。
这也是他从车祸现场逃出来，始终没有跟家里人直接见面的缘故。
“你笑什么？”葛明兰奇怪的看着萧良，觉得小儿子这次回来，细微上的一些神态有异于往常，担心是不是这次受到什么大的刺激。
“哦，我没有什么，”萧良说道，“我就是想，要是哥他能挽回田文丽，我肯定没啥意见，这毕竟是他们两人的事，但一定要我说实话，田文丽真配不上咱家！”
“哪有你说的这么轻巧？”葛明兰发愁的说道。
在她看来，小儿子上学要比同班同学小两岁，大学毕业还不满二十岁，又到乡镇工作，都还不怎么懂男女感情就遇到这么大事情，大儿子又是感情细腻的人，真担心大儿子承担受不住——小儿子冤枉得洗的喜悦与兴奋，也一下子冲淡了许多。
“先别想那么多，吃晚饭吧。”萧长华说道。
一家人没滋没味的吃过晚饭，看他哥坐在餐桌前郁郁寡欢，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萧良站起来说道：“哥，我陪你到田文丽家走一趟吧。”
萧良当然不希望田文丽对他哥回心转意，但总要做些看似幼稚莽撞、毫无意义的事情，才能帮他哥稍稍遏制内心的挫败与失落。
见他哥坐着没反应，萧良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他妈要说什么，却叫他爸伸手拦住。
巷子里路灯昏暗，透过茂密的枝叶，明月皎洁、星空澄澈，就像是一块无边无际暗沉紫灰色的琉璃覆盖在城市的上空，点缀着点点星光。
很难想象十数二十年后，会有好些年空气污染到都不见城市夜空有半点星光。
九四年东洲市城区还没有得到大规模的扩张，主城区可能也就三十平方公里，他家距离田文丽家住的姚港路不到两公里。
萧良陪着他哥步行前往田文丽家，一路上聊起年少时的往事。
萧良小学、中学都是跟他哥一个学校，甚至还在他哥小学班上蹭读过一年；周末以及寒暑假，他都像个拖油瓶似的，跟着他哥以及他哥的同学一起厮混、玩耍。
田文丽最初是在市里读的高中，但高考成绩不理想，转到狮山县中他哥班上复读了一年，然后各自考上不同的大学，大学期间联络密切起来，毕业后就很快确立恋爱关系。
当时他爸还是炙手可热的市委办副主任。
虽说萧良前世对跟女人谈情感这事保持警惕，但还是很能理解他哥为何很长时间都没能从这段关系里走出来。
走到田文丽他家单元楼下，萧潇鼓足勇气就要进楼梯间，萧良却注意到单元楼前停着一辆摩托车，拉了他哥一下。
九四年人均收入很低，但也有不少已经富裕起来的人群，摩托车在东洲市城乡，已经算不是稀罕物了。
顾培军平时就开一辆幸福摩托通行。
不过，在萧良的印象里，铃木摩托九四年似乎还没有开始在国内合资生产；更何况单元楼前停着的是一辆重型铃木摩托。
一体式火红色整流罩包裹住大部分车身，身型线条流畅，分离式低车把方便骑手趴姿驾驭摩托，也是俗称的趴赛车型。
稍微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辆重型铃木，跟当下常见的国产摩托绝非一个档次。
看到这辆摩托车，将这栋居民楼的住户想了一遍，萧良暗感他果然没有猜错。
他爸就算这两年失势了，被踢到党史研究室，市里想踩他家两脚的大人物不少，但至少还享受着副处级待遇。
田文丽的父亲田建中在市委机关打混二三十年，也仅仅是一名享受正科级待遇的普通干部，在没有确定攀到新的高枝之前，会轻易对他家撕破脸？
萧良开始还想着陪他哥走一趟，不管是吃闭门羹，还是听田文丽他家说些奚落绝情的话，他都无所谓，只是希望藉此能稍稍缓解他哥内心正承受的挫败感。
不过，那个“高枝”现在很可能就在田文丽家里，实在没有必要撞上，然而没等萧良找借口拉他哥离开，却见身穿淡黄色长裙的田文丽，蹦蹦跳跳从楼梯间里走下来。
下最后两级楼梯，田文丽还小跳了一下，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受今天跟他哥分手的影响。
萧良看到他哥的眼皮子都哆嗦了一下。
在田文丽身后，田建中跟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并排走下楼梯。
田文丽走下楼梯，就轻轻一蹦，转过身去，笑盈盈的看着他爸跟那个年轻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萧良跟他哥站在楼梯间对面的玉兰树下。
田建中一脸热切的抓住那个年轻人的手腕，唠起分别前的家常：
“你调去狮山跟着周县长干，以后的发展空间就打开了。不过，市里跟狮山又不远，啥时候想着我这个老头子，随时到我家里来做客就行了，真不用这么客气还带什么礼物——文丽啊，你跟袁桐同学好几年，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你们是不是还要出去兜兜风？袁桐新买的这辆摩托车，真的很漂亮……”
“爸你还没到一把年纪，就别啰里啰嗦了。我跟袁桐出去兜风了，十二点之前一定回来，你跟妈要给我留门啊！”田文丽娇声说道。
注意到袁桐疑惑的眼神，田文丽这才转身看到萧良、萧潇兄弟二人站在对面的玉兰树下，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田建中这一刻也是措手不及。
袁桐却是淡定的附耳跟田文丽说了几句话，不加掩饰的亲热，然后大步走过来，非常大度的朝萧潇伸出手：
“萧潇是吧，我是袁桐，跟田文丽同学六年。田文丽那年高考不顺利，才转去狮山县中跟你同班了一年，我以前听田文丽提起过你，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我前两天听田文丽说起过你弟弟的事——我才调到狮山工作不久，给周康元县长当秘书，还以为能帮上点忙，没想到你弟弟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
萧良看到他哥像被雷劈一般没有丁点反应，他伸出手，与洋洋得意、以胜利者姿态站出来的袁桐，蜻蜓点水的握了一下手，笑道：“我就是萧良，我哥也经常听田文丽提起你，还以为田文丽今天跟我哥分手，要过一段时间才会领你上门呢！”
萧良笑兮兮的看着袁桐故作大方的脸一点点阴沉下来，又朝田文丽跟田建中招招手，说道：“我跟我哥没事在附近溜达呢，没想遇到你家这么快又招新女婿了，都没有带什么东西上门祝贺……”

第30章 仇家浮出水面
这时候才九点钟。
六月中上旬的天气已经有几分炎热了。
这年代市区还没有几家阔绰装空调的，左邻右舍有很多人都在楼前楼后溜达纳凉，听到这边的动静都跑过来看热闹。
萧潇跟田文丽确定恋爱关系有两三年了，谈婚论嫁也没有少往田文丽家跑，跟这边左邻右舍都见面打过招呼。
很多人都认定萧潇是田家的女婿，此时都是一脸古怪的盯着田建中、田文丽父女俩打量，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
萧良以前也经常跟他哥到田文丽家走动，好几个邻居看着眼熟，不管田建中、田文丽以及袁桐三人脸色多难看，就笑着跟人招呼起来：
“陈伯伯，还认识我吗？我萧良啊，萧潇的弟弟，以前没有少跟我哥往田伯伯家走动。前几天我遇到一件倒霉事，田伯伯应该跟你说过了啊？唉，人倒霉起来喝凉水塞牙缝啊，我在狮山下面一个乡镇工作，负责一家村办企业的审计工作，没想到刚查出大案子，就被人反咬一口，诬陷我强奸妇女。这孙子也不看看他想诬陷谁，没想到没能把我送进去，他自己今天就先被公安局逮捕了。你们等着看新闻啊，这绝对是今年能轰动整个东洲市的大案子！我跟我哥这时候过来溜达、去去诲气，估摸着田伯伯他家都还不清楚情况，可能他跟大家说的情况有些区别，我这时候就得现身说法喽。”
萧良又热切的走过去，抓住田建中的胳膊，咧起嘴，问道：“田伯伯，你现在知道误会我了吧？你之前跟陈伯伯他们是怎么说我这事的啊？”
“我就说萧良这孩子绝不像做那种事的人，田建中你自己还不信，一个劲的说自己看走了眼。你看看，萧良好好站在这里，你打自己脸了吧？”
那个邻居也是妙人，估计平日里跟田家也不少纠纷，这时候热切的抓住田建中的胳膊，说道，
“叫你不用急着换女婿吧，你不听我的，现在好啦，新旧女婿撞一起了，你就一个女儿，怎么分啊？要不要我找把刀借给你啊？”
田文丽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眼泪都快出来了，转身就上楼躲回家里去了。
田建中又不能将袁桐一个人扔楼下，讪笑着说道：“你们别听萧良胡说八道，啥换女婿，袁桐以前是我局里的同事，跟文丽还是同学，前段时间刚调到狮山工作，我专程请他来家喝酒叙叙旧，你们别瞎误会！”
“袁秘书不是田伯伯新女婿啊，误会了，真是误会大了。我刚才看田伯伯跟袁秘书说话那热乎劲，还以为田伯伯今晚就迫不及待要把文丽姐送到袁秘书的床上去呢！误会了，误会了，我说田伯伯这么有分寸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急不可耐呢！”萧良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田建中说道。
要是可以，他都恨不得踹这老狗两脚，前世这老狗为了撇清跟他家的关系，对他家攀高踩低最狠。
“走吧！”萧潇是那种就算看到田文丽脚踏两只船，也想保持风度、自己默默舔舐伤口的老实人，拉扯萧良的衣服，不让他再在这里“胡搅蛮缠”。
萧良看了脸色快气炸的袁桐一眼，又微微的一笑，才勉为其难的跟田建中挥手告别：“田伯伯，今天我哥跟文丽姐算是正式分手了，啥时候田伯伯家招新女婿，给个准信啊，不要再叫我们误会了！”
…………
…………
要不是发生云社这档子事，萧良肯定拉他哥找家通宵营业的小酒馆喝个天昏地暗，但现在只能老老实实步行往回走。
萧良他们走回家还不到十点，他爸、他妈也在楼下溜达，跟单元楼里还没有休息的左邻右舍聊天。
有些影响该消除还得消除，不能说现在都将肖裕军送进去，还让人在背后嚼他家的舌根子。
看到兄弟二人走回来，萧长华、葛明兰夫妻俩就跟左邻右舍打了声招呼，就一起上了楼。
葛明兰面带忧色的问道：“见着文丽了？”
“我们没去，我就陪哥出去散散心。”萧良没有当着他哥的面细说田文丽与袁桐的事。
“要不我跟你爸明天去找一找文丽家问一下情况？都准备订日子了，女孩子有点脾气也正常，得哄着点。”葛明兰迟疑的问大儿子。
“嗨，女人绝起情来，比男人狠心多了，挽不回的，妈你就别操这个心了。”萧良拦着不让他妈多事，说道。
萧潇像霜打茄子似的，无精打采先回了房间，萧良坐客厅里将报夹拿到餐桌上。
萧良他爸调到市委后，因为工作需求，家里就装了电话机，但一直都没有买电视。
这两年他爸清闲下来，也就多订了几份报刊，一家人吃过晚饭，要么坐在餐桌边聊聊天，要么就是看报纸或学习。
几只大报夹将厚厚几摞报纸都整齐的收拾在一起，萧良翻看好一会儿，才翻到袁唯山五月十一日才从教育局调任市政府秘书长的报道。
袁唯山就是袁桐的父亲。
倘若历史不发生改变，萧良记得袁唯山应该十年后从常务副市长任上退休，也是肖裕军将触手从狮山县伸到整个东洲市的关键角色。
虽说肖裕军已经进去了，袁唯山与肖裕军勾结的历史注定会改写，但袁桐之前就调到给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康元当秘书，又早就对田文丽有觊觎之心，又或者说田文丽跟袁桐早就“郎情妾意”，萧良不禁怀疑，前世他在看守所被关押半年才移交检察院，是不是有袁桐的“功劳”在里面？
当然，萧良前世就怀疑这点，只是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罢了。
萧良脸色阴沉的盯着报纸看了半晌，抬头看到他爸正疑惑的打量自己，将报纸推过去，问道：“爸，你以前跟袁唯山有没有什么过节？”
他爸八七年才被前市委书记陈富山调到市委工作，这段时间萧良先是紧张复习参加高考，之后又在秣陵读了四年大学，很少关注市里的情况。
他爸九二年被踢到党史研究室，意志消沉许多，在家里绝少提工作及市里的事情。
因此萧良前世试图去调查肖裕军与袁唯山、周康元等人勾结的内幕时，并不是特别的深入，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他爸与袁唯山、周康元等人有多深的交集、过节。
“……”萧长华困惑不解的看着小儿子，不清楚他此时翻出袁唯山的报道是什么意思。

第31章 烂泥坑里有作为
见他爸困惑的看过来，萧良低声解释道：
“虽然田文丽今天才跟哥提出分手，但之前就有一个人在谈了。这人是袁唯山的儿子，这时候在狮山给周康元当秘书！”
“什么？”葛明兰听到这事，难以置信的拔高声调叫道，“文丽怎么是这种女孩，看到别人家条件好，这么迫不及待就另攀高枝了？！”
叫他妈一惊一乍，萧良头疼的拍了拍脑袋。
他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很肯定他哥已经听到了，就拿起报纸推门走进卧室，看到他哥默不作声斜靠床铺上，几乎将痛苦二字刻在脸上。
萧良将报纸递给他哥：
“报道里的这个袁唯山，就是袁桐的父亲。你不要觉得有什么想不通的，人家早就想攀高枝了。目前来说，袁家也确实是高枝，我的事，给了田文丽家果断‘止损’的机会。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有一天要有底气的站出来告诉他们，田文丽配不上我们家。”
虽说真相很是残酷，但比起不明不白的分手，然后长期沉湎于自我否定的猜疑中难以自拔，早一点明白缘由要更好一些。
萧良将那份报纸留给他哥慢慢思量，他从书桌上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将钢笔吸足墨水，又关上房门走回客厅。
“这段时间在市里遇到田建中，他就有些躲着我，看到袁唯山却很热情，”萧长华这时候跟妻子解释之前看到的一些迹象，“当然了，我开始以为田建中是势利了一些，文丽应该会有自己的坚持，没想到又撞上小二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觉得咱家不行了，要另攀高枝，要是遇到条件更好的，是不是还得换？再个，她家倒是想攀高踩低，但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能看得起她家揍性？”葛明兰愤愤难平的压低声音问道。
“所以人家才要迫不及待宣扬我的事啊！”萧良微微一笑，说道。
“你还笑得起来？”葛明兰瞪了萧良一眼。
萧良没有把笑容藏起来。
现在把家里所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搅开来，算是真正触底了，怎么都要比他哥跟田文丽继续搅合在一起强。
要不然，他以后不仅不能找田建中算前世的账，还得捏着鼻子喊一声叔，多委屈自己啊。
萧良笑着跟他妈说道：“认清一些人的嘴脸，总比继续被这些人糊弄住，要好多了；你看爸他现在活得多通透！”
“你爸活得通透？”
葛明兰不屑小儿子的话，但看了丈夫一眼，也不想去揭丈夫的伤疤，岔开话题跟萧长华商量道，
“你被免职，小二没能留在狮山县里，还被分配到乡镇，我当时还以为乡镇会简单一些，对小二未必是坏事，却没想到乡镇人心会是这样的险恶。我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将小二的工作调回到市里。哪怕以后两个儿子都没有什么发展，一家人平平安安过日子最重要。我们现在也不要跟谁比，日子都不会过得比普通人家差，我知足了。”
萧长华没有作声，现在不仅仅是小儿子的工作调动问题，他还得考虑大儿子要是继续留在市经贸委工作，与田文丽低头不见抬头见，内心会有怎样的不堪。
而党政机关最是攀高踩低，他两年前被踢到党史研究室，大儿子在市经贸委就已经从人见人夸的青年才俊沦为不受搭理的边缘角色了。
倘若市经贸委的同事，知道田文丽跟袁唯山的儿子好上，萧潇又是这场情变的失败者，完全不难想象这些人会是怎样的态度。
见葛明兰还没有想到这点，萧长华他又想不出解决办法，也只能先默不作声。
萧良这时候则不想轻飘飘的让他爸妈不用担心他的事，只是顺着他妈的口吻说工作调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事，得慢慢想办法、找关系，今天时间不早了，催他爸妈早点去休息。
反正他爸现在的处境，暂时也没有办法找到关系能很快将他调回到市里来；至于他哥的事情，萧良另有想法，但也得先跟他哥聊过再说。
…………
…………
他爸妈回房间休息，萧良坐在客厅整理思路。
县公安局中午突然叫停对肖裕军的突击审讯，萧良就意识到整件事可能暂时没有办法再往下深挖了；袁文海的电话只是证实了这一点。
萧良心里没有气愤，甚至都没有什么不满，他现在更需要背住这份委屈，才有资格跟镇上提条件。
南亭湖果汁厂虽然被肖裕军折腾了几年，拖欠上千万外债，但生产的底子还没有彻底垮掉。
即便实际时隔二三十年，萧良对果汁厂的了解，也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他也很清楚这里面蕴藏着怎样的第一桶金。
重生回到九四年，萧良不是没有想过先从这个烂泥坑跳出来。
以他前世二三十年的人生经历，现在就辞去公职离开东州，换一个地方从头开始，也不愁没有一番作为。
不过，他也必须承认，起步阶段有没有一个相对好的基础，能不能借用到更多的资源，都将直接决定他未来发展的高度。
再一个，他远走他乡容易，他爸都四十八岁了，倘若不能尽快从陈富山案的阴影里摆脱出来，在党史研究室还有多少时光可以给他郁郁不得志的虚耗？
他哥跟田文丽都闹到这一步了，接下来倘若继续留在市经贸委工作，跟田文丽抬头不见低头见，内心又得承受怎样的煎熬？
虽然袁桐、田文丽的事，以及陈富山案所牵涉到的是是非非，叫萧良意识到他将来在东洲所要面临的局面将更加的错综复杂，但这却进一步坚定了他留在东洲发展的决心。
逃避绝不是办法。
萧良很清楚的知道，范春江、袁桐与三五年就可能出狱、还将坐拥两三千万巨额资产的肖裕军，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人，也不会止步不前。
他们甚至有可能会跟陈富山案涉及的一些人紧密勾结在一起，在东洲发展成更顽强、顽固的势力！
他现在逃离东洲，有朝一日要怎么从这些人头上讨回公道？
就因为自己在别的地方发展，十几二十年后也有一番作为，就能作为过江龙重回东洲市，干翻这群坐地虎、地头蛇？
不可能的。
最好的选择就是他扎根在东洲，成为比这些人更强势的坐地虎，才能将他们死死踩在脚底下，一辈子都翻不出身来。
当然了，面临的局面越发错综复杂，意味着他未来发展需要更缜密的规划与部署。

第32章 兄弟谈心
“你怎么还不睡？”
萧潇过了十二点才稍稍振作精神走出卧室，看到萧良还坐在餐桌旁，在台灯前写着什么，无精打采的问道。
萧良合上笔记本，要他哥坐下来，从玻璃橱里翻出他爸的一盒红梅，拿玻璃杯蓄了一些水当烟灰缸。
“我这次出事，看上去是人倒霉喝冷水塞了牙缝，正好撞到这事了，但本质我只是无足轻重、可以任意拿捏的一个小角色。倘若爸他没有被免职，这种倒霉事会发生我身上吗？倘若爸他还是市委办副主任，田家会攀高踩低、田文丽会弃你而去吗？倘若爸他没有被免职，我们家这两年会挨那么多的白眼，就连亲戚朋友，连萧家那些人都跟我们形同陌路吗？”
萧良对他哥循循善诱道，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抱怨命运什么的，现在也不知道爸他有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我们兄弟俩为什么不能先站出来？”
萧潇正经历他人生最惨烈的一次挫败，没有细想萧良说话为何突然这么成熟起来，而是陷入更深的沉默与迷茫中：“……”
萧潇在市府机关工作快三年了，眼界要比普通人高多了，但也觉得父亲曾经担任的职务，可能是绝大多数公职人员这辈子都未必能到达的巅峰。
倘若都不指望他们的父亲东山再起，他们兄弟二人再站，又能站到哪里去？
见他哥眼神明亮了许多，萧良示意他们回房间谈，避免他爸妈在卧室听到他们在客厅里盘算，跑出来数落他不脚踏实地想瞎折腾。
他妈刚从单位分到的那套小户型，就在附近不远的小区里，但这时候正在装修，准备给他哥与田文丽当婚房用。
平时萧良回市里，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跟他哥睡一个房间。
房间进门右手是一张简易衣橱，往里是两张单人床靠两侧的墙壁摆放，床头顶住南面的窗户以及一张长木板做的简易书桌，桌面以及桌下塞满了他跟他哥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书籍。
萧良将充当烟灰缸的玻璃杯放书桌上，说道：
“肖裕军的案子肯定还牵涉到不少人，但现在县里有人出面干预，应该不会再往深里挖了。这事我不觉得有什么，经历这次事后，我也决定不再做眼睛揉不进沙子的那种人。不过，我既然受了委屈，镇上却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夜里回来之前，我已经在我们镇党委书记汪兴民那里抛了一根线，说我还会继续跟进南亭果汁厂贪腐案的调查。其实县里都有人干预了，南亭湖果汁厂再查下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关键还是南亭湖果汁厂后续怎么处理。这两三个月来，我断断续续负责对南亭果汁厂的财务审计，肖裕军、何红这些人被抓进去了，镇上可以说没有谁比我更了解南亭湖果汁厂的情况了，我打算接下来接手南亭果汁厂……”
“……”
这几天都为洗清嫌疑的事奔波，萧潇哪里想到萧良竟然早就在考虑这些，震惊的问道，
“就算你们镇上同意你接手果汁厂，你能做什么？南亭湖果汁厂叫肖裕军折腾了这些年，底子都被掏空了吧？要不然，就算镇上愿意补偿你，也不可能让你接手果汁厂啊……”
萧潇毕业进入市经贸委工作有三年了，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懵懂青年。
他知道倘若果汁厂涉及的利益很大，指不定多少人盯着，想从里面刨肉吃呢，怎么都不可能轮到萧良去接手。
就算镇上觉得这次事很亏欠萧良，也大可以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唯有被肖裕军这些人狠狠折腾过，底子被掏空的南亭湖果汁厂，甚至还有可能成为糟糕透顶的烂摊子，镇上才有可能考虑作为补偿让萧良接手。
而这个接手，目前也绝不可能是让他全面接管。
南亭湖果汁厂作为南亭村办企业，镇政府有监管权，这也是萧良之前负责对南亭果汁厂进行财务审计的原因，但南亭湖果汁厂的所有权以及经营权，还是属于南亭村集体。
镇上同意萧良接手南亭湖果汁厂，也只能下达行政命令，使萧良作为驻村、驻厂干部，专门负责对南亭村及南亭湖果汁厂的监管与联络。
萧潇想不明白萧良费劲接手南亭湖果汁厂，想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萧良将手边一份东洲晚报翻开来，将刊登红桃Q广告的那一页，摊给他哥看。
萧良原本想等事情有了一定的进展之后，才考虑说服他哥参与进来，但谁能想到他身上也有“瞌睡刚好有人递枕头”的好事发生。
他哥经历情变，内心受挫之余，必然激起有朝一日叫田家人刮目相看的志气来，同时他哥继续留在市经贸委工作，跟田文丽低头不见抬头见，内心也会非常的难堪。
他现在正好可以将一些事交给他哥去做。
“保健品？怎么，你想南亭湖果汁厂以后生产类似红桃Q的保健品？不过。果汁厂那条生产线，似乎不能改做保健品吧？”
萧良之前断断续续负责对南亭湖果汁厂财务审计了三个月，有什么问题也会跟他哥讨论；萧潇对南亭湖果汁厂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
不说保健品生产前段药材提取、净化、配制等工序了，常见的保健品口服液玻璃瓶通常都只有十几毫升容量，而南亭湖果汁厂热灌装生产线目前生产的是三百毫升果饮，再怎么改造，也难以实现对二十毫升容量的口服液进行热灌装生产。
“保健品也不一定就是口服液，也可以是小瓶的汤剂——配方与生产工艺，哥你能帮我搞定？”萧良笑着问道。
国内保健品市场八六年就已经大规模启动了，娃哈哈儿童营养口服液，就是那个时代的产品。
保健品市场火爆发展到今年，已经是第八个年头了，市场宣传渐渐疯狂，各大厂商肆无忌惮将旗下产品吹得天花乱坠，吹成包治百病的神药，但对毕业后就进市经贸委工作，又恰好对接过市制药厂等单位的萧潇来说，则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神秘感。
不过，突然听萧良说要他负责搞定配方与生产工艺，萧潇也有些发懵。
他在市经贸委是对接过市制药厂的联系工作，也认识市制药厂的一些干部职工，甚至私交还不错，但市制药厂也不从事汤剂类保健品的生产，他可完全没有底气说可以搞定配方与工艺的事情。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都凌晨两点钟了，拍了拍他哥的肩膀，说道：“交给你肯定没问题的，你先帮我联系市制药厂认识的朋友，看有没有门路。我先去洗澡了，明天一早还要回镇上。”
九四年介入保健品市场，难点不是配方跟配制工艺，当下主流保健品压根就没有什么科技含量，只要有相关专业背景，萧良不觉得搞定配方与工艺会有多大的问题。
也从来没谁说过保健品一定要做成口服液，一定不能做成小瓶汤剂形式。
真正的难点在于这时候要如何从八十年代中后期就渐成规模、九十年代以来就逐渐疯狂、混乱的保健品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
难点在于如何从九五年底、九六年初国家对保健品市场混乱局面的大整顿中生存下来。
难点在于营销体系有效控制与管理，确保不被混乱不堪的营销体系吃掉所有的利润，最终一无所得。
当然，萧良也需要南亭湖果汁厂的无菌热灌装生产线，要不然他也没有办法空手变出产品来……

第33章 清晨
睡了三四个小时，叫清晨的闹钟吵醒。
萧良看到他妈已经在厨房里忙碌，洗漱好就跑过去帮忙。
早餐除了粥、酱菜外，还有昨天夜里剩下的一些肉菜。
家里没有冰箱，这天不赶紧吃了，到夜里大家下班回家，饭菜都要馊掉。
萧良看他哥没有怎么睡，气色不算太差，看来保健品配方跟生产工艺这事，暂时将他的注意力转移过去了。
萧良从他爸手里抢过今天的晨报，翻看了一遍，除了九四年美国世界杯开幕外，其他新闻都没有什么印象。
看到他妈拿着一叠报纸包裹的东西坐过来，隐约还有些樟木气味，萧良疑惑的问道：
“妈，怎么回事，一早这么严肃的盯着我看。”
“我跟你爸合计了半夜。你工作调动一时半会可能没办法解决，但还是要尽可能跟乡镇上那些人少接触，你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你以后能住家里就住家里，坐公交车要转车，不大方便，你拿这钱去买辆摩托车……”
从市区到云社镇上，只有十一二公里，但这个年代横穿宿云山的乡镇公路状况很一般，公交车行驶缓慢、沿途停靠站点也多。
萧良算上从家到九路公交车的始发站师范学院有两站地，再算上中途等车的时间，他每天乘坐公交车往返云社，单程差不多都要一个小时以上。
这在九十年代的东洲市，已经算是相当了不得的通勤时间了。
要是有辆摩托车，通勤时间只要二十分钟就够了。
“我就算回家住，坐公交车也没啥不方便的。”萧良说道。
“给你钱就拿着。现在家里只有四千块现金，要是不够，家里还有一张定期快到时间了……”葛明兰不由分说的将钱塞萧良手里。
吃过早饭萧良拿了他爸的报纸就出门，这时候正值早高峰，走到巷口看经过的城区公交车就像沙丁鱼罐头，塞得满满当当。
九十年代公交车上盗窃异常活跃，萧良想了想，还是步行前往两站路外的师范学院，从那里坐上前往云社的九路公交车。
公交车缓缓行驶到宿城镇上时，萧良隔着车窗，看到林羲站在站牌前，没有看到何红她妈的身影。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七点半钟，初夏的太阳刚升过树梢，林羲背着沉重的书包站在站牌前，眼睛有些红肿，嘴唇紧紧抿着，似乎下一刻就会哭出声来。
站牌前还有几个人同时在等公交车，与林羲拉开些距离，正窃窃私语。
云社与宿城两镇同属于狮山县，但隔着宿云山，两镇的联系没有那么密切；之前强奸未遂案好几天都没有传到宿城镇来。
不过，林学同昨天搞出的动静更大，前后有好几百个村民围观，消息一天之间在宿城镇上传遍，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萧良坐在后排不动声色看着林羲背着书包上车来，费劲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买了车票。
他的目光从小姑娘身上移开，落回到搁膝盖的报纸上，片刻后眼前暗了暗，抬头见小姑娘神情复杂的站在自己跟前。
九路公交车，上午进城比较拥挤，下乡却很空旷，车里有很多空位。
说实话，萧良面这时候也有些猝不及防，看小姑娘的神情很显然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实在不知道要跟小姑娘说什么。
小姑娘咬着嘴唇，默默坐到萧良边的空位上，然后将沉重的书包卸下来，放在膝盖上。
萧良伸手将书包接过来，放在左手边靠窗的空位上，见小姑娘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他也就沉默着继续看手里的晨报。
到云社镇上，萧良将书包拿过来，帮小姑娘背上，看着她下车先往不远的镇初中走去，他才往北面的镇政府大院走去。
经管站在办公大楼的二楼，站长杜学兵也没有独立办公室，与三名干事、两名借用人员共用一间大办公室。
不过，萧良赶到办公室，除了停职接受调查的杜学兵外，其他人都没有到岗。
萧良拿着热水瓶到开水房打了水，给自己泡上一壶浓茶，然后将办公室角落的报夹摆到办公桌上。
现在还没有互联网，要重新熟悉这个时代的点滴细节，最好的方法就是翻报纸。他不确定汪兴民一定会主动找他，但他应该有些耐心，正好翻翻今年的旧报纸。
“萧干事，你这么早就来了啊，昨天汪书记不是说给你放两天假好好歇一歇吗？”一个圆圆脸蛋的女孩从门外探头，问道。
圆脸蛋女孩是党政办的另一名干事吴云，看到她，萧良先是脸色一阴，但将报纸放下来，又笑眯眯的说道：
“我昨天跟梁主任说了，现在县里调查南亭果汁厂的问题，我对南亭果汁厂的情况比谁都清楚，我这个节骨眼在家里休息，不是耽搁县里办案吗？吴云，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你突然跑过来，就不怕我这个强奸犯对你怎么样啊？”
吴云两年前跟萧良同期分配到云社镇政府工作，一开始对萧良也比较亲近，中午晚上休息时间，动不动就喜欢跑到萧良的宿舍里说话。
不过，萧良那时候脑袋就算不是榆木疙瘩做的，也是暗暗关注着何红。
他见吴云年纪轻轻，却喜欢在他跟前说别人的是非，还特别喜欢阴阳怪气说何红的怪话，心里就很是不喜欢，那时都还没有意识到吴云总往他身边凑是什么意思。
吴云几次到宿舍找他，他都找借口出门，几次下来，吴云对他就变了面孔，说话也阴阳怪气。
萧良这次遭诬告陷害，吴云甚至是最早站出来落井下石的人。
不仅仅是前世被关看守所期间以及回到云社工作那段时间落井下石，萧良从车祸现场逃离这几天，吴云就已经迫不及待到处宣扬萧良曾狠狠追求过她，甚至宣扬对她有过动手动脚，幸好她火眼金睛早看出他不是个东西，远远躲开了。
吴云这时候被梁朝斌当枪，自己送上门，萧良怎么可能给她好脸色？
吴云心虚的脸色一寒，不满的说道：“好像我乐意过来似的？”
“谢谢啊，”萧良走到门口，站在走廊里，大声说道，“以后拜托吴干事离我远一点，要不然吴干事以后再在镇政府里宣扬我手脚不干净，喜欢对谁动手动脚，我真是跳进黄河都说不清啊！还有啊，吴干事有空最好买面镜子，又或者脱下裤子往地上撒泡尿，照照自己这张驴脸，配不配我动手动脚？”
汪兴民不主动喊他过去谈话，梁朝斌却差遣吴云过来试探，萧良怎么可能不把动静搞大一些？
见二楼的工作人员都被吸引出来，萧良一把拽住想逃跑，都快哭出来的吴云，厉色说道：
“吴云，你这几天在镇政府诬陷我的那些话，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说说清楚，当初你动不动就跑到我宿舍，我躲还来不及，到底是怎么对你耍流氓的？你也不要想否认，我找出人来跟你对质，只会叫你更难看。肖裕军、何红都已经进去了，我这次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要好好想想，捏造事实、诬陷诽谤他人的后果，是不是你能承受的！”

第34章 新的安排
乡镇机关还没有膨胀到十几二十年后那么大的规模，不到一百名在编以及借用性质的工作人员，都在这栋三层回字型办公楼里。
有什么风吹草动，整栋楼都惊动了，更何况三楼早就有人在关注下面的动静。
不过，看到梁朝斌从对面三楼的走廊探头看过来，萧良见好就收，放狼狈不堪的吴云离开，表示自己也不是一个太咄咄逼人的人。
“你真在外面胡说八道了？”看着吴云抹着眼泪走进办公室来，梁朝斌阴沉着脸问道。
“我哪有？萧良张口就乱咬人！”吴云抹着眼泪，在梁朝斌面前矢口否认。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哭哭啼啼了，”梁朝斌后悔安排吴云下楼去试探萧良的反应，有些厌烦的挥了挥手，说道，“萧良这几天脾气急躁、火气大，也是正常的，过两天就没事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前没说就算了，你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搬动是非，从你嘴里说出的话，没有人会替你保密的！”
将抹着眼泪的吴云打发走，梁朝斌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才拿起笔记本，敲门走进书记汪兴民的办公室。
见汪兴民指了指桌上的烟盒，梁朝斌走过去取出一根烟，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上，坐下来说道：
“汪书记，我觉得这事不能怨萧良。谁身上背了这么大的委屈，而且整件事背后的真正指使人是谁，大家心里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让他怎么甘心当这事已经过去了？换了我刚二十出头那会儿，心里也很难想通啊。”
“是啊，”
汪兴民在云社能信任的人太有限，跟梁朝斌还能交心说话，头痛的揉着太阳穴，说道，
“萧良不愿意放假，我们又不能强迫他在家里休息。现在比较头痛的就是，要是萧良在办公楼里遇到范镇长他们都没能控制住情绪，可能就要让人看笑话了……”
萧良脾气闹大了，闹得不可开交、沸沸扬扬，汪兴民他狼不狼狈另说，一旦被县里那些人认为他没有能力掌控局面，肯定对他以后的发展不会有利。
在镇上也有损他的威信。
不过，要是萧良没有脾气太好打发，让范春江就这么容易过关了，以致范春江背后的人以为他都没有出什么力气就摆平了整件事，汪兴民肯定也不乐意。
那样的话，他也拿不到什么好的交换条件。
他现在头痛的是如何把握住这个度。
梁朝斌昨天夜里翻来覆去都没有怎么睡好，就是琢磨整件事要如何处理，见汪兴民还瞻前顾后不能下决心，便建议道：
“要不要找周副书记商议商议？周副书记毕竟分管组织人事——过段时间杜学兵要回到工作岗位，再让萧良继续留在经管站，坐同一个办公室，肯定要炸锅，现在也应该考虑萧良岗位调动的问题。”
汪兴民点点头，知道梁朝斌是什么意思。
虽然诬告陷害极可能就是范春江在幕后指使的，跟周健齐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周健齐跟肖裕军之间就清白了？
萧良得不到好的安抚，事情继续折腾下去，对周健齐就有利了？
因此安抚萧良这事，不能让周健齐缩头躲在后面。
江兴民皱着眉头问梁朝斌：
“你觉得萧良这个人怎么样？”
“业务能力肯定是很强的，毕竟是名校毕业的正牌大学生，我都不如的，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分配到我们云社来了，”
梁朝斌说道，
“要说萧良的性格，以前是有些耿直，书生气重，不怎么合群，但主要也是没有经历过锻炼，心绝对不坏。我相信经历这次事情之后，他绝对会念着汪书记的好。他心里也很清楚，要不是汪书记果断推动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调查，他这次没有办法这么容易熬过去……”
“恐怕未必哦。”汪兴民有些犹豫的说道。
肖裕军对萧良下狠手诬告陷害，以及萧良从车祸现场逃脱之后，范春江大肆组织人手排查搜捕，江兴民是有些瞻前顾后，但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不过，萧良名校毕业却被分配到云社来，梁朝斌他们不清楚细情，汪兴民还是听说过一些事情。
萧良名校本科毕业进入乡镇工作，起步职级就要比其他人高得多，工作将满两年，他是可以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将萧良推到一个相对重要的岗位上，但他担心的，是两年前发生的事情，余波是不是已经彻底过去了？
当然了，在云社他也没有几个能用、能信任的人手就是了。
想到这里，汪兴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周书记，是我，汪兴民。我在办公室里，周书记你有没有空？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对，小梁也在……”
云社镇汪兴民是书记，范春江是镇长兼副书记，党委副书记周健齐分管党务组织人事，明面上是云社的三驾马车。
比起范春江，已经五十岁的周健齐在云社资格更老；又因为与汪兴民之间更隔着一个范春江，因此在镇上也显得有些人畜无害。
不过，周健齐的爱人梁爱珍刚从溪口镇党委书记任上，调任县政府办主任，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康元跟前的红人，在狮山县却要比周健齐风光得多，是狮山县官场谁都不能轻易忽视的一个角色。
周健齐拿着他自己的保温杯敲门走进来，笑嘻嘻的问：
“汪书记，找我商量什么事啊？汪书记你现在是云社的火车头，有事你拿主意，通知我一声不就得了？”
“周书记，你坐，”汪兴民站起来，递了一支烟给周健齐，也不管他是不是装疯卖傻，坐下来就将萧良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萧良的工作还是有必要调动一下，不然等杜学兵回到工作岗位，办公楼闹得不可开交，也不是一个事啊。”
“小梁，你怎么说？我记得萧良刚到云社，你带过一段时间。”周健齐笑眯眯看向梁朝斌问道。
“萧良自己的意愿还是想继续配合县里对南亭糊果汁厂的调查，我就想着是不是可以暂时先将萧良派驻到南亭村去，甚至都可以直接安排萧良驻村工作重点就放在果汁厂。”梁朝斌建议道。
肖裕军的案子会不会牵扯出镇上主要干部，关键在于肖裕军的嘴紧不紧，梁朝斌不觉得查果汁厂还能查出更多的事情来。
当然了，梁朝斌这几年在云社就是不愿意跟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走得太近，也没有少受排挤，真要从南亭果汁厂挖出更多的东西，他也乐得其见。
还有一个不容他们忽视的问题，就是肖裕军被逮捕了，南亭湖果汁厂还是要想办法维持下去，镇上也要给予支持，不能完全丢给南亭村不管。
汪兴民跟周健齐说道：“之前是杜学兵负责联系南亭村，现在肯定是不适合了，我打算让朝斌负责联系南亭村，但要不要直接派萧良到南亭村驻村，我拿不定主意，周书记，你得帮我把把关啊！”
周健齐瞥了汪兴民、梁朝斌两眼，怀疑他们是给自己下套。
当然，整件事他昨天夜里也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很多关节都琢磨过，只要肖裕军不乱咬人，也确实没有什么太需要担心，沉吟了一会儿，笑着说道：
“我觉得啊，可以先把萧良的人事关系调回到党政办，然后将他派驻到南亭村，重点放到果汁厂，让整件事缓和一下，也确实不能让大楼里鸡飞狗跳——这成什么样子嘛？”

第35章 驻村干部
见周健齐表态，梁朝斌问汪兴民：
“我这就去找萧良谈一谈？”
“我先找范镇长通一下气——要是范镇长都没意见，还得麻烦周书记拟一下文！”汪兴民站出来跟周健齐握手，他还不想当着周健齐的面给范春江打电话。
九四年以前，江省的村民自治工作还没有全面铺开。
除了村干部主要由乡镇直接任命外，乡镇还会派出驻村干部协助村组织工作，有的乡镇甚至分片设立管理区，直接领导几个村的组织工作。
不过，进入九十年代之后，随着程控电话开始在乡镇普及，驻村干部也不再严格常驻村社，很多人更愿意在条件舒适的乡镇机关坐班，平时有什么业务工作都通过电话联系。
又由于不需要驻村，联系各村工作又有很多实际的好处跟权力，联系工作就有相当一部分，由镇上主要干部直接负责。
九四年的云社镇，正处于这个什么情况都有、交叠错杂在一起的过渡阶段中。
现在杜学兵停职接受调查，不宜再负责联络南亭村委的工作，镇党委决定将萧良的人事关系调回到党政办，然后派驻南亭村，重点负责协助南亭果汁厂的经营管理，平时工作向党政办主任梁朝斌负责，都是合乎规定的。
这也能恰到好处的避开当下令他们头痛的几个问题。
至于以后要不要将萧良进一步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或者直接安排一个中层职位，汪兴民还是犹豫，也不觉得现在就需要做决定。
现在这个微妙局面，都怕在办公楼里跟萧良碰上面的范春江更不会站出来反对，事情就算顺利通过了。
周健齐也不愿意去见正闹情绪、像个火药桶似的萧良，回办公室拟个文，与汪兴民、范春江会签通过后，就将事情都丢梁朝斌。
对萧良的工作调整安排，在云社算是效率极其快速高效的。
十点钟刚过，梁朝斌就将萧良喊到办公室，他先坐下来点了一支烟，然后将烟盒搁办公桌角上，示意萧良坐下来说话：
“抽烟不？早上是我图省事，就让吴云找你过来说话——早知道吴云在背后嚼你舌根，我就不省这个事了。不过，这些小事你也别放心里去，没人会信她的鬼话……”
“我也是昨天过来给袁队长回电话，碰巧听到吴云在背后跟人胡乱嘀咕，心里有些气不过，”
萧良太了解汪兴民优柔寡断、斤斤计较的性格了，一早就逮住吴云输出，是要叫汪兴民清楚，不要觉得随便扔根骨头就能糊弄他；也要叫镇上其他干部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先安抚住他，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不过，萧良心里也知道，他现在还是要向汪兴民、梁朝斌他们靠拢。
他就着台阶下坡，取了一支烟点上，坐下来身姿很是端正的说道，
“当然了，喝水塞牙缝，遇到这种破事，有人在背后说些是非话也是难免的；我以后会注意更好控制自己的情绪。”
“……”
梁朝斌点点头，对萧良此时平静的态度还是满意的，说道，
“汪书记对你的事一直很关心，你能坚持工作，他很高兴。杜学兵停职接受调查，经管站那边的工作目前是我兼管，同时联系南亭村委的工作也暂时归我负责。不过，现在南亭村的情况很复杂，虽说账簿都封存到县公安局，县乡镇企业局会参与后续的财务审计，也会直接跟县公安局对接，但不排除县公安局、县乡镇企业局随时会派人下来调查其他情况。现在南亭村委、党支部也是群龙无首，顾培军也只是临时负责，有没有威望跟能力控制住场面，还需要时间观察。果汁厂七八十号职工则人心惶惶，厂子要如何维持下去，顾培军未必能照顾得过来，镇上也不能袖手不管。汪书记考虑了一下，决定先往南亭村派一名驻村干部，重点协助对南亭湖果汁厂的生产管理整顿。汪书记考虑到你对南亭村比较熟悉，你要是没有意见，我马上就通知顾培军他们来镇上宣布这事，中午大家吃顿饭、不喝酒……”
“我的事情能这么快说清楚，就是靠汪书记干脆果断推动对果汁厂的调查。汪书记现在给我肩上压担子，也是信任我，我保证努力工作，不让汪书记失望，”萧良做过保证后，又拿商议的口吻，问梁朝斌，“我要不要单独找汪书记感谢一下？”
“汪书记调查南亭湖果汁厂，也是公事公办，有些事你心里知道就行了，我会在汪书记面前提的，现在我们还是先忙工作上的事。”
梁朝斌心知汪兴民心里暂时还是将萧良当成不稳定因素，同意将他派驻到南亭村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息事宁人。
现在这事既然定下来了，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见萧良同意，梁朝斌就拿起电话打到南亭村委联系上顾培军，约他与另外三名村两委（村党支部委员会、村民委员会）委员到镇上来。
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及村委主任肖裕军，与村两委成员之一的何红涉嫌重大犯罪，被县公安局逮捕，顾培军作为党支部副书记，就临时负责起村两委工作。
果汁厂作为南亭村办企业，后续的生产经营自然也是由村党支书及村委负责接管，目前也是顾培军代理厂长。
这些都是昨天仓促间临时决定下来的事情。
将顾培军以及另外三名村两委委员都喊到镇政府，梁朝斌又将相当勉为其难的副书记周健齐也请过来，宣布了镇上新的决定。
周健齐宣布决定之后，就拍拍屁股离开，无意参加中午的饭局。
顾培军坐在梁朝斌的办公室里，很直接的问道：“那萧干事到果汁厂，直接担任副厂长？”
“原则上是要的，但这个最终还是你们村两委讨论决定，镇上不干涉。”梁朝斌说道。
萧良驻南亭村，重点工作协助果汁厂的生产整顿及调查上，除了要兼挂职务外，还要多领一份相应的工资，这才谈得上补偿。
不然的话，不是把人当驴使唤吗？
其他镇领导干部倘若联系各镇属、村办企业的工作，也基本都会兼职多拿一份工资——即便是单纯联系各村，村里逢年过节的福利又怎么可能不给一份？
不过，现在南亭村既有梁朝斌负责联系工作，又有萧良直接驻村，顾培军于公于私都要当着梁朝斌的面问清楚。
梁朝斌当场将话说清楚，顾培军也就不再多问，其他三名村两委委员也都没有意见，都能隐约猜到这是为什么。
中午大家在镇政府接待站简单吃了一顿，梁朝斌要掏腰包，顾培军与三名村委员死活将他摁住付了账，萧良下午就直接跟顾培军他们前往南亭村。

第36章 重回果汁厂
南亭村就在镇区的东首，村两委大院距离镇政府骑自行车也就六七分钟的事。
村两委的院子占地不大，但紧靠着一座水面约有三十来亩的南亭湖，看上去很是开阔，一栋七间头的老式平房，是村两委日常办公地；村部东首是南亭村小学，西首就是创办于八十年代初期的南亭湖果汁厂。
南亭湖果汁厂最初依赖于宿云山的果林资源生产水果罐头，当时还叫南亭村罐头厂。
八九十年代东洲市就有好几家国营罐头厂，地方上竞争就很激烈，厂子的效益很一般。
上任村党支部书记周海明接手果汁厂，转变了经营思路，引进压榨、罐装生产线，生产当时国内市场还很新鲜的果汁饮品，渐渐在东洲市及周边地市打开市场，八十年代中后期每年都有一两、两三百万的净利润，是狮山县的明星企业——之后不仅正式改名南亭湖果汁厂，还注册了南亭湖商标。
周海明九零年初不幸遭遇车祸去世时，果汁厂已经积攒了上千万的净资产，是狮山县的明星企业，也给南亭村置办出一些家底来。
肖裕军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接手果汁厂运营后，心思都用在掏空果汁厂的资产，全力经营自己的果汁厂及建材生意，后期又收购溪口水泥厂，南亭湖果汁厂的生产经营情况又怎么可能会好？
南亭村两委，除了肖裕军、何红以及顾培军外，另外还有三名委员，他们以往即便无法直接插手果汁厂的管理，平时也都能得到一些小恩小惠。
除了逢年过节厂里得都会给村里发慰问奖金外，他们还有家属在厂里工作，岗位相对清闲，收入却要比普通工人高许多。
因此平时村两委工作也都唯肖裕军马首是瞻，南亭果汁厂经营不善，也没有人想着要追究什么，总觉得亏的是集体的，他们个人都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现在南亭果汁厂的黑幕可以说较为彻底的捅开来了，这三名委员突然发现，相比肖裕军玩的偷梁换柱、移山填海的手段，他们这三年从果汁厂拿到手的好处只能算个屁，心里立马就不平衡了。
中午在镇上吃饭以及萧良下午到南亭村委，这三名委员没有少骂肖裕军这狗东西黑心，将南亭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底都败光了。
现在果汁厂除了拖延镇信用社等单位五百多万的贷款外，还拖延果农以及其他原材料、设备供应商货款总计四百多万。
现在厂子里除了库房里积存下大量产品外，账户上都剩不到十万流动资金，不要说生产早就停顿下来了，职工都有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果汁厂仓库里积压这么多库存，主要还是年初传出镇上将启动审计果汁厂的消息后，肖裕军心里有了忌惮，有心想要彻底打断果汁厂的生产经营，倒逼村两委及镇里下决心加快启动果汁厂的改制。
不仅原先的经销商都同时停止从果汁厂进货，几名老销售也被肖裕军安排跳槽到溪口果汁厂去。
差不多有四五个月的时间，南亭果汁厂的销售工作都处于瘫痪停止状态，也就积压大量的库存没有消化。
…………
…………
下午先到南亭村两委大院，顾培军形式上召开了一次村两委临时工作会议，表决通过聘用萧良担任南亭湖果汁厂副厂长的决定，草拟了一份聘用合同，然后就直接将萧良的办公室安排到果汁厂的办公楼里。
整个南亭湖果汁厂的厂区占地约有六十亩，除了两栋厂房、一栋三楼办公楼为主，以及仓库等配套建筑外，还留下不小的发展空地。
铺贴白瓷砖的办公楼矗立于南亭湖的西岸，临湖还留出五六亩大小的园子，种植了一些花花草草，六月中旬鲜花已谢，草木正盛——这些都是老书记周海明给南亭村留下来的家底。
销售、财务、检验、厂办、工会等科室都集中在办公楼里。
除了肖裕军、何红直接被逮捕外，两名副厂长以及厂办主任昨天也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
萧良跟着顾培军走进厂子，好几个无所事事站在办公楼过道里闲聊的职工，看到他们就纷纷躲回办公室里。
萧良之前负责对果汁厂的财务审计，对办公楼里十几名工作人员都还是认识的。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厂办副科长张斐丽，也是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刚结婚没两年的儿媳妇。
果汁厂生产已经停顿有不短时间了，普通职工都无限期放假在家，办公楼这边主要也是顾培军刚刚代表村两委接管果汁厂的工作，担任厂长，人才齐一些。
顾培军刚接手村两委工作，下午村里还有事情，到厂里先将办公楼里十多名职工召集起来，宣布镇上的决定以及村两委对萧良的聘用任命，就先离开了。
萧良之前主要是负责对果汁厂的财务审计，没怎么跑车间，下午就独自走进已经停止生产一个多月、仅有两三名职工看守的车间里转了半天，了解生产线的情况。
差不多四点半钟，萧良准备先回办公室整理一下思路再下班回家，却不想他刚从车间走出来，就听到一阵机车的轰鸣声从厂门方向传出来。
萧良眉头微微皱起来。
虽说摩托车在云社镇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但他在还云社还没有见过重型摩托的踪影，却不知道谁会开一辆机车跑到果汁厂来。
萧良往前走，却见一辆红色铃木摩托停在办公楼东南的厂门内侧的空地上，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骑坐在摩托上——这个年代真的非常流行花衬衫。
花衬衫青年捏住刹车的同时，还在不断的轰着油门，好似生怕整个厂子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虽说那天在田文丽家楼下，萧良没有特意记那辆火红色铃木的车牌，但他相信应该是同一辆铃木。
萧良打量着跨坐在铃木摩托上的花衬衫青年，虽然他前世没有跟周健齐的儿子周斌打过照面，但周斌短而疏的眉毛、狭长的小眼睛以及鼻孔外翻的塌鼻梁，几乎是从周健齐脸上拓印下来的。
萧良冷冷地站在一旁。
周斌不再轰油门，却鼻孔朝天的乜视过来。
他有些懒得搭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似乎对他还不服气。
这时候办公楼有两人准备下班，看到厂门内侧的这一幕，又都缩了回去。
萧良往办公楼那里打了一眼，二楼、三楼都有人朝这边打量，没有张斐丽的身影，不知道是已经离开厂子，还是嫌丢人躲在办公室里不愿露脸。
萧良又朝门岗室看过去，门卫董大成都快退休了，这时候在门岗室里正扒着窗口偷偷往这边看。
萧良双手插兜，静静站在那里……

第37章 拒客入门
门卫董大成硬着头皮走出门岗室，畏畏缩缩的朝萧良走过来。
其他人可以装眼瞎，董大成天天坐在门岗值班室里，还能说他不认识过去三个月里，曾数十次进出果汁厂大门、今天刚被正式任命为副厂长的萧良？
“他是谁？”萧良阴沉着脸，指着周斌，问董大成。
“周斌是张科长的爱人……”董大成小声说道。
“我没有问你他是谁的爱不爱人，我问你他是不是我们厂的职工？”萧良沉声问道。
“不是，他应该是来接张科长的……”董大成嗫嚅回答道。
“不是果汁厂的职工，作为访客进厂找人，需要履行什么手续？特别是将摩托车直接开进厂，又需要什么手续？我们厂有没有相关的规定，还是说谁都可以开着摩托车，从大门大摇大摆的直闯进来，将油门轰得冲天响？南亭湖果汁厂什么时候成大马路了？随便一条野狗都能进来撒把尿？”
萧良盯住董大成，厉声说道，
“我现在给你十分钟，这个人不从厂区滚出去，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你TM谁啊？你知道我爸是谁？”周斌在云社虽说不横行霸道，但也没有被人这么针对过，听萧良指桑骂槐说他是条野狗，顿时间火冒三丈，指着萧良的鼻子怒问道。
“你要是不知道你爸是谁，你应该回家问你妈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在这里找不到爸爸！”萧良冷冷的盯着周斌。
他正愁不知道要怎么在果汁厂立威呢，周斌这时候将头伸过来，他怎么可能舍得不借用一下？
“你TM，你TM骂谁！”周斌在云社哪里受过这羞辱，恶从胆边生，将铃木摩托支好，冲过去就想揪住萧良的衣领子，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好歹的愣头青一顿。
萧良伸手抓住周斌的手腕，盯住他的眼睛：“怎么，你还敢撒野？”
萧良的手就像铁钳一般令周斌挣扎不得，没有再抽这孙子两巴掌，主要还是不想惊动周健齐。
今天他主要就想削周斌这孙子的脸。
“周斌，你出去！谁叫你过来的？”张斐丽站在办公楼三楼朝着丈夫周斌厉声叫道，她又怕周斌混账劲上头不听劝，穿着高跟鞋急忙下楼走过来，拉住周斌要将怒气冲冲的他往外拖。
“张科长，还没有到下班，你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萧良喊住张斐丽，然后又平静指着周斌说道，
“给你十分钟，你十分钟不从厂区出去，我就给周健齐书记打电话，问一问周健齐书记，他要不要亲自过来走一趟，将一个不知所谓开着摩托进厂闹事的混账东西带走！”
“好好，”
见眼前这个愣头青竟然完全知道自己的身份，还将他老子搬出来，周斌气急而笑。
不过除了萧良力气太大，自己动手打不过外，更关键是看这孙子的架势，真有可能将他老子周健齐叫过来，周斌也只能强按住内心的暴躁，指着萧良的脸，恶狠狠的说道，
“我记住你名字了！”
“哦，你要记住我的名字，还是说你早就知道我叫萧良？总不可能是周健齐书记吩咐你开着一辆破鸡掰铃木跑南亭村来耀武扬威的吧？”萧良冷冷一笑，问道。
“哼！”周斌冷冷盯了萧良一眼，坐回摩托车点火加大油门，轰的就开出果汁厂。
见萧良知道她丈夫的身份，张斐丽也不再多解释什么，一脸难堪的先回办公室去。
萧良看着周斌驾车离去的身影。
他虽然前世没有见过周斌，但知道他跟张斐丽结婚后，主要还是跟调到县政府工作的他妈梁爱珍住在县城，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
他一方面嫌张斐丽约束自己寻欢作乐，一方面又嫌张斐丽不懂情调，夫妻两人关系很糟糕；张斐丽平时都主要住父母家。
如果周斌与张斐丽的人生轨迹不发生改变的，张斐丽会在她跟周斌的女儿出生后才会痛下决心离婚。
周斌今天从县城回到云社，开摩托车过来接张斐丽下班，是想修复跟张斐丽的夫妻关系？
又或者是周健齐嫌自己到南亭湖果汁厂后太安分？
从这辆铃木摩托，萧良更多考虑的是第三种可能。
那就是袁桐现在是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康元的秘书，而周斌他妈梁爱珍又是县政府办主任，是周康元身边的大管家，完全不难想象周斌与袁桐已经建立起不错的私交。
无论是周斌先从周健齐那里听到他今天就调果汁厂，还是袁桐先在周斌跟前说起昨天夜里被他狠狠讥讽过，周斌此时出现在这里，最大的可能就是来试试他有几斤几两，急着替袁桐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萧良之所以毫无隐忍，就是考虑到他这次对周斌隐忍，不可能带来好的结果。
他现在忍气吞声了，让周斌耀武扬威接张斐丽回去，然后晚上回去跟周健齐坐到一起吃饭，将市政府办主任袁唯山公子袁桐跟他家之间那么大的疙瘩说出来，周健齐接下来在镇上对他会是怎样一个态度？
周健齐一旦态度突然发生转变，很可能会直接坏掉他接下来就要走的那步棋。
不过，周斌被他狠狠削了面子，以他二世祖的脾气，是跑到性格阴沉的周健齐面前告状诉苦，然后被周健齐教训一顿，还是怒气冲冲直接返回县里，找狐朋狗友喝酒发泄，让狐朋狗友帮着想办法找回面子？
萧良到云社工作两年了，是没有见过周斌，但也能猜到周斌平时就烦性格阴沉的周健齐动不动说教——这点周健齐在镇政府大院里也好几次开玩笑式的抱怨过。
这就是重生带来的最大优势，他对势态的掌握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决断，确保他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手棋，不受干扰的落下去……

第38章 不可太亲近
萧良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看热闹的职工，都纷纷躲回办公室，没人再敢提前下班。
他们刚才看到萧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一面，心里更多以为萧良新官上任三把火，逮住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的儿子就不管不顾杀鸡儆猴，完全是年轻气盛不懂分寸。
他们都猜测萧良后面有可能会被周健齐收拾，但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时候是不可能没事来找萧良触霉头的。
要说难堪，也是周健齐的儿媳妇张斐丽难堪。
萧良回办公室之前，先敲隔壁办厂综合科的门，见张斐丽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错愕的看过来，另一个小姑娘刘薇薇抱起文件要找借口离开，萧良堵在门口没让开道，对张斐丽说道：
“前几天肖裕军怂恿不知真相的村民殴打我，幸亏斐丽姐及时站出来阻止。我也知道斐丽姐是为数不多自始至终相信我的人，一直想对你说声感谢。刚才我对周斌那样子，也是看到厂子里纪律实在有些散漫了，任由周斌开摩托直闯厂区轰油门，不加管束，实在有些不像话。我绝对不是针对斐丽姐你，你千万不要多想……”
张斐丽红唇微张，清澈明眸瞪圆了盯住萧良的脸，半天都忘了该说啥。
萧良虽然之前负责审计果汁厂的财务，她作为厂办综合科的副科长，与作为财务科科长何红配合提供材料，接触过好多次，但萧良给她的印象就是清高傲气，不爱搭理人。
他啥时候有这么亲切的唤她姐？
再说，萧良现在是副厂长耶！
小姑娘刘薇薇抱着材料站在门内，眼神也是怔怔在萧良、张斐丽两人的脸上打量：
刚才在厂门口狠狠收拾了人家的老公，威风抖足，一点脸面都没有留，转头跑办公室里喊人家姐姐，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刘薇薇高中毕业进厂才一年，她还未满二十岁，她的人生经历完全不足以叫她理解眼前是个什么状况。
脑子有些卡壳。
“对了，斐丽姐，除了生产停顿按照规定放假在家的职工外，其他应该正常上班的职工，厂办要把考勤做起来。有事请假，也要将请假条交到你手里，你一会儿跟各个科室再通知一声。”萧良又跟张斐丽说道。
萧良既然是代表镇上进厂负责整顿生产的，且不管他到底想怎样整顿生产，至少在这方面他的话语权是不会比顾培军差的。
张斐丽也是连忙答应下来，表示会立刻跟在办公楼里的职工通知一声。
萧良知道张斐丽与周斌之间的夫妻关系早就恶化了，目前张斐丽大部分时间都住自己父母家，他当然不担心今天这事会叫张斐丽心里对他留下疙瘩，说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后，就带上门离开了。
…………
…………
过五点半，萧良准备收拾收拾离开办公室坐公交车回家，顾培军这时候赶回办公室来，将萧良截住：
“一会儿到我家吃饭去。你夜里打算住哪里？还是说在村委给你准备一间宿舍，你直接搬过来住？厂子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啊，我们可要做好打大仗的准备！”
萧良在镇上的宿舍距离南亭村委就一公里多点，骑自行车都不要五六分钟，他没有想过要搬到南亭村委来住。
萧良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过道里没人经过，见隔壁张斐丽、刘薇薇的办公室里也已经人走室空，他跟顾培军低声说道：
“至少在你正式担任村支书之前，我们都不能表现得太熟。你这两天要多找梁主任、汪书记他们汇报工作，夜里有时间就到市里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到我家再聊！”
萧良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就是顾培军要先在南亭村站稳脚。
到时候就算镇上对果汁厂还掌握最终决策权，但果汁厂的经营管理怎么都不可能绕过顾培军。
不管是汪兴民心虚谨慎，或是隐约听说过他家的事情，萧良短时间并不指望能赢得汪兴民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顾培军深夜进献材料，是汪兴民拿下肖裕军的关键功臣。
顾雄在南亭村做了十多年的村会计，之后调到镇上物资站工作，在南亭村、镇上都是老人，人脉关系很深；顾雄的女儿顾玲又是民政所副所长，女婿也是隔壁溪口镇的中层干部。
现在汪兴民在云社能信任的人手极为有限，顾培军是他不多的选择。
萧良现在不想跟顾培军走得太亲近，就是怕引起汪兴民对顾培军不必要的戒心与排斥，更不要说周健齐、范春江二人更是大隐患。
在顾培军正式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之前，在他第一步棋落下之前，萧良私下跟他见面，要尽可能安排在汪兴民、梁朝斌以及范春江、周健齐等人的视线之外。
顾培军昨天翻来覆去没有睡好，对如何振兴果汁厂有他初步的想法，正心情激动想拉萧良去他家吃饭，好好合计一番，却不想萧良搞得这么神秘。
“我跟你之前有过密切联系，你在汪书记面前也千万不要说漏嘴。”萧良不放心，又吩咐了一句。
“这个我知道，我老头子也吩咐过，没有谁会喜欢自己彻头彻尾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顾培军说道，“我还以为你都正式派驻到我们南亭来了，我找你谈工作上的事，不用太忌讳呢！”
“……这事总需要有一个过渡时间。”萧良笑了笑，说道。
顾雄虽然太过谨慎，但很多细节却是要比顾培军要清楚得多，有顾雄在背后替顾培军参谋，他却是要宽心很多。
萧良当下将他家的住址告诉顾培军，然后就拿起装有果汁厂一些生产资料的手提包，离开办公室，往九路公交车的站台走去。

第39章 公交车
九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就在南亭村委前面，夕阳正好，还悬在宿云山巅之上。
九路公交车上午进城方向乘客拥挤，下午是出城方向乘客拥挤。
萧良返程回市区，正好跟九路公交车的高峰方向相反，他坐到空荡荡的车厢里，与售票员四目相对。
公交车经停镇区，林羲背着书包上车来，她看到萧良坐在车尾，小脸微微一怔，沉默了一会，眼神从萧良的脸移开，坐到售票员前面的靠窗座位上。
公交车刚关上车门启动起来，“砰砰”有人猛然在下面拍打车门。
车门再次打开来，两个青年跑上来，冲着司机、售票员就骂：“你们TM家里死人啊，急着赶回去奔丧？”
萧良见是镇上两名小混混，花格子衬衫青年瘦得跟竹竿似的，小分头青年头发梢还残留着零星的摩丝泡沫。
司机皱着眉头回头看了一眼。
花格子衬衫青年瞪眼骂道：“你狗眼今天没有带出来，没看到我们在后面招了半天手？骂你还不服气是不？”
司机忍气吞声转回头去；售票员合上票夹也没敢吭声，眼睛瞅着窗外，似乎忘了要卖票这事。
两个青年靠着车门旁的立杆骂骂咧咧数落了一会儿，也挑衅的瞅了萧良两眼，见萧良不像多管闲事的样子，便又大声嚷嚷着说城里哪家溜冰场热闹、漂亮女孩子多。
两个青年不经意间看到坐在售票员前排座位里的林羲，两人瞳孔都放大了。
吹着口哨，穿花格子衬托的小青年坐到林羲外侧的座位上。
留小分头的青年坐到林羲前面的座位上，转过身来，眼睛几乎都要贴到林羲的脸上，油里油气的问：
“咦，小妹妹，你也是云社初中的学生啊，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啊？要不要跟我们去市里耍？”
林羲拿起书包想换个座位，不料坐在她外侧的花衬衫小青年拿膝盖顶住前排椅背，将路给挡住。
林羲咬住嘴唇，努力想往外挤。
小分头青年伸手抓住林羲的肩膀，摸了一下她的脸颊，不满的说道：“怎么？小妹妹你看不起我们，哥哥就跟你说两句话，你就要躲开，是什么意思？”
林羲受惊身子缩了缩，哀求的看向售票员。
售票员视线又不自觉的移向窗外。
林羲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萧良走过去，伸手抓住小青年前排的座椅，将昨天砸墙壁还留下伤痕的手背露出来，眼睛盯住小分头青年以及那个拿膝盖顶住椅背挡路的花衬衫青年，严厉质喝斥道：
“把爪子松开！前面就是派出所，你们想干什么，欺负一个小女孩子，长脸了？你们来欺负我试试看！”
“你妈谁啊，装什么老卵？”
小分头青年在镇上横行霸道惯了，没想到真有人敢跳出来多管闲事，骂骂咧咧站起来就要冲出来揪萧良的衣领子。
萧良哪里会叫他有机会坐座位冲出来，窥准时机，一脚就狠狠蹬他大胯上，“砰”的一声将他踹回座位上。
花格子衬衫青年反应要慢一些，这时候才想到要站起来动手，萧良眼疾手快，手像铁钳般，一把掐住他又细又长的脖子，狠狠的顶在椅背上，拿手指顶住他的眼睛，厉色训斥：
“你们最好别给我动手，我现在把你狗眼戳瞎了，也是见义勇为！你们要有脑子，惹是生非之前最好多打听打听，你们今天欺负的是谁的女儿？林学同在监狱最多就关半年，是你们这两个狗东西敢惹的吗？”
云社镇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肖裕军在云社不仅跟陈申、范春江、周健齐、杜学兵、葛建国镇上干部关系密切、称兄道弟，早年在狮山就闯出不小名堂，在云社镇那些地痞流氓里更是大哥级的人物。
昨天云社发生什么事情，普通民众可能未必个个都知道，但萧良知道这两个家伙是镇上的混混，抬出林学同的名字，就足够将他们震住。
花格子衬衫青年细长的脖子被狠狠掐住，一张苍白撸多的瘦脸顿时就憋得通红，几乎要断过气去，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力。
萧良冷漠无情的眼神却是那样的坚决，铁钳似的手没有松开半分的意思。
小分头青年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最终没敢站起来。
萧良这才松开手，训斥道：
“我是谁，相信你们也应该猜到了。肖裕军这狗|逼东西，我都没有怕过，你们可以试试我会不会怕你们！也别以为在云社横行霸道，真没有人敢站出来收拾你们！”
不管花格子衬衫青年还伏着身子剧烈的咳嗽，萧良抬脚将他的膝盖往里踢了一下，拉林羲出来，说道：“林羲你出来，坐到我那里去，不要离我这么远；以后谁敢欺负你，把你爸的名字告诉他们听……”
两个小青年最终没敢吭声，林羲拿起书包走了出来。
萧良见售票员这时候才转回头，回头见司机还回头往他这边打量，气不打一处，忍不住出声训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没胆子站出来制止小流氓，就不敢把公交车往派出所里开吗？两个狗屁都不是的小流氓还能翻天了？”
两个小青年虽然犟着头不下车，却也不再敢跳出来挑事；售票员嘀咕了两句，也没敢多说什么，司机规规矩矩的开车上路。
萧良坐回座位上，默默看着车窗外的夕阳。
他知道九十年代社会治安只能说稍有好转，对司机与售票员的沉默也不应该苛求太多，更多是他前世背负那么大的委屈，见到太多的冷眼旁观，心里多少还有些难消的怨气。
公交车很快就开到宿城镇，萧良担心这两个小青年以后还会纠缠林羲，就陪着一起走下公交车。
看到公交车渐渐远去，林羲提着沉重的书包，才开口问道：“他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不会的，”萧良也不想给小姑娘留下争强斗狠的印象，笑了笑说道，“我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多着呢，你以为我会在车上跟他们干起来啊？真要动起手来，我第一个领着你往派出所里跑……”
林羲笑了一下，像是灿烂的春天，但随即又想到别的事情，小脸垮下来，嗫嚅问道：
“我爸妈是不是会判很多年？”
萧良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学同及时收手，当然不可能会判很重；检查出他身患绝症，判缓刑甚至直接取保就医候审都有可能，但这样的真相能叫小姑娘感到一点点的安慰吗？
何红会判多重，萧良现在也不清楚，毕竟南亭湖果汁厂的案子还刚刚展开深入调查，谁也不知道何红之前的供述有没有保留，牵涉有多深。
“应该不会很重，”萧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下，又岔开话题问，“你姥姥怎么没来接你放学，是生病了吗？”
“姥姥早上是有些不舒服，但不严重，”林羲点了下头，又摇头说道，“不过姥姥说过放学不会来接我——姥姥听人说我妈想要判轻点，就得想办法把那笔钱还上，姥姥说要趁现在想办法多赚点钱！”
“哦，没事就好，你回去写作业吧，我要等下一班公交回去。”萧良说道。

第40章 已被摆平的关键角色
初夏白昼变长，萧良回到市里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他爸妈已经下班，买了菜在厨房里摆弄，但他哥还不见身影。
他妈担心他哥刚刚经历情变会想不开，他们又怕他哥内心敏感，不敢表现得太小心翼翼、太过关切，好不容易等到萧良下班回家，就催他赶紧骑车到市经贸委看一眼，看他哥是不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下来了。
萧良骑车刚出蒋家园前街，就看到他哥背着挎包骑车迎面过来。
“这两年保健品还挺热门的，我今天特地到市制药厂找人打听了一下。市制药厂对这一块没有涉及，找人也是泛泛聊一些市场上主流的保健品配方、工艺，我对生产工艺不熟悉，下午还专门到图书馆去了一趟。市制药厂那里没有收获，但我听陈祝说东洲工学院营养工程系有个教授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我打算明天抽个时间回学校走一趟……”
萧潇推着车，兴致勃勃的跟萧良说起今天到市制药厂了解保健品配方的情况。
萧潇高考没能考上秣陵大学这样的名校，在东洲工学院读的本科；他这两年因为家庭关系，在市经贸委受打压厉害，一直想报考东洲工学院的在职研究生，为自己日后的发展增添些底色，有跟之前在工学院的老师保持联系。
“行啊……”萧良从来都不觉得配方与生产工艺会成什么问题，但倘若有东洲工学院背书，哪怕多付出些代价，却又是值得的。
萧良还以为顾培军可能会很晚才能赶到市里，没想到他跟他哥推着车走回家，看到顾培军已经坐他家客厅等着了。
“咦，你没有先去找汪书记汇报工作，这么早就跑我家来蹭饭啊？”萧良讶异的问道。
“找汪书记、梁主任他们汇报过工作了，还想着夜里请他们吃酒来着，但汪书记跟梁主任有事要赶去县里，我就直接赶来找你了。”顾培军说道。
萧良想想也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县里要是有什么利益允诺下来，都得抓紧时间兑现。
汪兴民性格是优柔寡断，但是人不蠢，这时候也确实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镇上的迎来送往。
“顾培军，现在暂时代理南亭村两委工作，我今天也是被镇上派到南亭驻村，”
萧良见顾培军应该也是刚坐下，手里的烟刚抽没抽两口，烟灰缸里也没有烟蒂，给他爸、他哥介绍起来，说道，
“这次是多亏顾哥及时将举报果汁厂的材料交给汪书记，才最终促使汪书记下决心调查南亭果汁厂的问题，向县公安局报案……”
前两天在镇卫生院，他爸、他哥跟顾培军打过照面，但萧良那时候早就打定主意要跟顾培军分头行事，当时刻意没有介绍顾培军，也没有让顾培军跟着去镇派出所做笔录。
他之后配合调查，也始终没有提及跟顾雄、顾培军父子接触、联系的事情。
因此，他爸、他哥对顾培军没有留下来什么印象。
“家里也没有准备什么菜，我跟哥陪顾哥出去吃饭……”
他妈现在希望他跟镇上少些瓜葛，争取过段时间就从云社调出来，更不要说夜里准许他们喝酒，萧良就拉上他哥，出去找家餐馆请顾培军吃饭，也方便谈事情。
葛明兰本来还想着出去买两样熟食，但叫萧良抢着说出口，就没有拦着，说了些感谢的话，就目送三人走出家门。
萧长华这时候也没有多想什么，心想老大、老小这个情况，有朋友陪着喝喝酒也是好的。
…………
…………
三人在巷子外找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小餐馆坐下来。
萧良点了一大盘宿云山烧鸡、一碗烧杂烩、一碗红烧肉丸子、一碟老醋花生、一碟拍黄瓜，又要了一瓶分金亭。
“你还敢喝酒啊？”顾培军笑着问，“我还以为跑过来蹭饭，没指望能蹭到酒喝。”
“在我家暂时肯定是不能喝酒，我妈会发飚，但我也不能心有余悸，这辈子都不找媳妇了，对不？”萧良心理上早就对喝酒这茬脱敏了，将瓶盖子拧开，笑着说道，“但今天我们三人就分这一瓶，回去前我再拿水漱漱口，就说你跟我哥分了这瓶酒，我滴酒未沾……”
一瓶分金亭正好分三杯，萧潇先举杯敬顾培军，情绪激动的感谢他这次仗义站出来给萧良解危脱困。
“你家里都不知道你这几天做了什么？”顾培军刚才在萧良家就坐了一会儿，此时看到萧潇情绪激动的感谢自己，疑惑的问萧良。
“自己惹到一身骚，当然得自己解决。我昨天才回家里，赶着家里又遇到一些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说。”萧良说道。
顾培军伸手按住萧潇的酒杯，笑着说道：“萧哥你别忙着敬我酒，我真没发挥多大的作用……”
顾培军这两天也忙得脚不离地，还没有机会找萧良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不过，萧良给他林学同的地址，是他亲自跑到林学同打工的地方，将强奸未遂的事情先散播出去。
他当然能猜到林学同昨天一怒之下将肖裕军捆到他家院子想同归于尽，是谁在背后促成的。
所以顾培军真不觉得他出面找汪兴民递材料，发挥了多关键的作用，更何况最关键的实质性证据，还是萧良提供的。
相反，他在萧良的谋划下，关键时刻找汪兴民递材料，却成为他赢得汪兴民信任，在云社出人头地的难得机遇。
现在他爸也看到他有直接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的极大可能，正想办法找人出来活动，想将代理转正，以免夜长梦多。
要不是这个机遇，他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仅三年时间，哪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
“……”听顾培军说起他找汪兴民递材料的真正内幕，萧潇也是愣怔了半晌。
他之前还真没有想这么多，以为事情能得到妥善解决，一切都是袁文海以及汪兴民两个人有担当，最终全靠汪兴民果断站出来推动对南亭湖果汁厂立案调查，又赶巧发生林学同劫持肖裕军的事件。
萧潇还以为汪兴民是基层有担当的官员，心里为此激动了好几天，想着云社镇有这样正直、敢作敢为的官员真是幸运。
萧潇没想到这一切看似理所当然的背后，皆是弟弟萧良逃亡这几天隐藏在背后精心谋划所致。
他昨天没有拒绝找配方与工艺的事，也是内心经历情变的痛苦，需要一件事转移注意力，但他今天着手做这件事，细想下来还是觉得很不切实际，正准备夜里找萧良好好谈一谈。
在他看来最关键的难点，还是南亭湖果汁厂作为南亭村办企业，镇上是有监管权，但不可能绕过南亭村直接干涉果汁厂的具体经营。
他没想到顾培军这么一个关键角色，早已经跟他弟站到同一阵线上了。

第41章 桃子会被摘
饮过半杯酒，稍解这几天的疲累，萧良让顾培军先谈谈他对果汁厂接下来的想法：
“果汁厂后面要怎么搞，你这两天应该有考虑吧？”
“也没有两天，我也是昨天夜里才缓过神来细想这事，但你昨天没有留在镇上。我凌晨一点跑去你宿舍，但没想到你都没有吭一声就回市里了，害我白跑了一趟！”顾培军说道。
顾培军退伍后就在果汁厂工作了一年多时间，跑业务能力极强，发现经销商以及产品出货、入库混乱等问题后被肖裕军排挤出来，但始终有关注厂子的生产经营状况，也一直暗中收集肖裕军的材料。
说到果汁厂现在的状况，他其实比萧良都要了解。
他现在暂时负责村两委工作，也理所当然成了果汁厂的代理厂长。
他的主要思路还是先集中力量解决快将仓库塞满的库存，然后争取先拉几笔代加工订单，恢复果汁厂的生产。
“果汁厂首先是要想办法解决库存、恢复生产，不过这事还是有一点的难度！”萧良说道。
顾培军叹气说道：
“何止一点难度，果汁厂现在拖欠镇信用社高达五百万贷款暂且不说，目前还拖欠南亭及附近几个村子的果农以及其他原材料厂商四百多万款子，现在也压根没指望还上，接下来我们还想从果农手里收购鲜果，就更不可能。整个案子牵涉太广，很可能三五个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就算最后审下来，侵占资产偿还也是难题。现在账上的资金连补发这两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市场又被肖裕军他们破坏得厉害，厂里都没有一名老练的销售人员，还积压了那么多的库存，想解决真不是容易的事情。我现在是想着拉几笔代加工订单恢复生产，但连生产的资金都没有，总不能指望客户会先垫钱给我们——总之，就是一个‘难’啊……”
“解决库存我看却也不难，”
萧良说道，
“你刚接手村两委工作，很多事情都没法脱身，我可以将销售的事情接过来。不过，果汁厂未来的发展出路在哪里，你有没有想过？单纯靠拉几笔代加工订单，能将果汁厂发展到哪一步？”
“这个还没有细想，你有什么想法？”顾培军问道。
他昨天才临时接管村两委的工作，又紧急代理果汁厂的工作，他哪里来得及细想那么多的东西？
不要说未来的发展出路了，连怎么解决三四个月生产积累的库存，他都没有一个思路！
顾培军觉得萧良问他这么多问题，实在有些太为难他了，他又不是名牌大学生，他高考落榜十八岁就去参军了……
萧良小口抿着酒，一点点跟顾培军以及他哥谈他对南亭湖果汁厂发展的一些思考：
“不要说狮山县了，整个江省东部地区，基本上都是一马平川，土地性质要么是工业及城市建设发展用地，要么就是不容随便变更、重要性已经上升到国家制度层面的基本农田。现有的果林资源主要集中在宿云山一带，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万亩。现在全县单水果罐头厂、果汁厂就有五六家，这点果林资源已经严重不够分了。就算南亭湖果汁厂能将县里其他厂都打下去，看着是能满足现有的三条灌装线，但后续的发展空间在哪里？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你们现在可能考虑不到，那就是现在从中央到地方也越来越重视生态保护及旅游资源的开发。宿云山紧挨着市区，是东洲目前最重要的生态旅游资源，即便现在还没有条件进行大规模开发保护，但后续宿云山的果林种植只可能大幅度的压缩，而不可能进一步扩大。”
萧良当然知道未来国内的果汁饮品市场非常大，将逐步发展至上千亿之巨，但东洲及周边地市的鲜果资源却极为有限，都不足以支撑南亭湖果汁厂资本积累期的发展所需，更不要说后续的壮大了。
而一家小型果汁厂，在最初的资本积累期，倘若想着依赖外省的鲜果资源发展，单单是运输及管理上付出的额外成本，就会直接吞噬掉原本可以积累下来的巨额利润。
没有前期资本积累，就不要指望将来有实力跟国内崛起的果汁饮品厂商以及注定将大举进入国内市场的外资巨头竞争了。
在萧良的计划里，果汁厂是要先解决四五个月积累下来的产品库存。
不解决库存，就无法筹措后续所需要的流动资金。
同时也需要制订详细的生产恢复计划，不然就不要指望村两委及镇上会放心将厂子交给他们管理。
不过，萧良今天要说的重点不在这里，他要说服顾培军完全接受他给果汁厂接下来制定经营方针。
萧良稍稍岔开话题，问顾培军：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推动乡镇企业的改制，很多人对此有很大的意见，你怎么看待这事？”
“嗨，我哪里能想那么多，”顾培军说道，“你真要能将销售的事承担下来，咱们先把库存解决掉，利用半年甚至更长一些的时间，逐步回笼三四百万资金，将生产初步恢复起来，就算超额完成镇上交给我们的任务了。接下来要怎么做，到时候再说呗……”
顾培军估摸着怎么也得半年时间，才有可能将果汁厂的生产经营初步理顺，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现在急着考虑。
“库存的事，给我一个月就足够了，”
萧良说道，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我们做得太快、做得太好，惹得别人眼红赶上门来摘桃子，而我们又势单力薄没有能力护住桃子。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要考虑在前头……”
萧良当然有信心将库存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但问题在于库存清理得太快，甚至只用一两个月，他们就将果汁厂的生产经营恢复正常，别人非但不会认为这是他们的能力，是他们的功劳，甚至会觉得谁上都可以。
南亭村两委三名委员现在很老实，那是因为南亭果汁厂现在是人见人畏的烂泥坑。
如果果汁厂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就变成一颗汁液饱满鲜甜的桃子呢？
他们会不会有别的想法，还是会老老实实承认是萧良跟顾培军能力足够强，他们跟着享受一些应得的好处就够了？
他与顾培军，一个工作不足两年，一个退伍才三年多时间，他们不仅短时间内很难在南亭村村民心目中建立起足够的威信，也不可能在汪兴民心目中有多重的分量，如何去护住果汁厂这个桃子？
到时候可能都不用别人伸手摘桃子，汪兴民说不定就会安排他以为更有分量、做事更稳当的人去接南亭村的摊子。
然而萧良又不想浪费半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让果汁厂的生产经营恢复，看上去没有那么容易。
萧良现在就得做两手准备。

第42章 新的计划
顾培军却没有想有人会摘桃子这事，他现在就是想如何解决库存、尽快恢复果汁厂的正常生产。
他首先也被萧良说一个月就有把握解决库存这句话给吸引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一两个月内就能把库存给解决掉？”
顾培军从部队退伍后到果汁厂工作了一年多时间，主要就是做市场业务，对这一块也熟悉。
在肖裕军的有意安排下，原先的经销商早就停止从果汁厂进货，甚至还有人直接牵涉到肖裕军案中；厂子原有的几名老销售都跳走了。
他们现在算是彻底失去原有的市场跟渠道。
现在果汁厂要解决库存，就是带几名没有经验的销售，重新找经销商谈渠道开拓市场，怎么可能容易？
“嗯，虽然说我们想站稳脚，问题不是越快解决越好，但一两个月时间真的很宽裕了，你要相信我。”萧良很笃定的说道。
顾培军很早之前跟萧良有接触，但接触不深。
萧良给他的印象，主要就是这几天建立起来的。
萧良如此笃定打包票，或许别人会不屑一顾，顾培军还是信的，只是有些不确定的说：“那我就将市场的事，都交给你啦？”
“咋的，你现在还能脱身去跑市场？”萧良笑着问道。
顾培军刚接手村两委工作，很多事都是一团乱麻，想要亲自出去跑市场，短时间内还真是分身乏术。
顾培军承认萧良是比他小三四岁，但能力、见识绝对比他要强得多。
他跟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一样，对名牌高校毕业的大学生还是比较迷信的，以为萧良身上所体现的能力，是一个名牌大学生理所当然应该具备的，甚至会在一定程度上低估自己。
顾培军很干脆的说道：“那厂子后续该如何发展，以及现在的乡镇企业改制，我确实还没有去想——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呗。”
萧良也不再卖关子，将他的想法说出来：
“现在国内大力推进的乡镇企业改制以及接下来会全面铺开的市县国企改制，肯定很难避免利益输送，无法避免国有及集体资产流失，职工利益也很难得到充分的保障。这是今天很多人力图阻止，也是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为人诟病的事情。具体说到果汁厂，肖裕军跟范春江、杜学兵他们勾结，其实就已经在密谋改制了，想着通过改制，果汁厂变成肖裕军他个人的企业，也顺带将这几年搞的一屁股烂账给抹平掉了。不过，不管肖裕军、范春江这些人试图从里面侵吞多少利益，也不管我本人受这事牵连惨遭陷害，但在大的层面，我是支持改制的……”
“……乡镇企业八十年代初能红火起来，是有特定历史背景的。当时刚改革开放，国内市场需求旺盛，而国营厂供给不足，国家当时还不怎么鼓励私人办厂，给乡镇集体企业留出极大的发展空间。不过，八十年代之后国务院就正式颁布了《民营企业管理暂行条例》，彻底打开私人办企业的限制。这时候再去看绝大多数的乡镇企业，首先在生产技术上没有优势，没有办法对越来越多的私营企业建立足够高的门槛。其次，在生产管理人员的选择与任命上，一方面是局限于村镇范围之内，选择余地有限，另一方面在薪资待遇上，又远远不能阻止有能力的人自己跳出去建厂，或到私营企业担任管理岗位，此外还有诸如生产经营决策不够灵活——这些都注定了私营企业崛起，必然会导致乡镇企业的衰落……”
“……诚然，现在媒体还在宣传一些经营红火的乡镇企业，但特例代表不了普遍。现在民营企业正以每年十数万、数十万家的规模，如雨后春笋般崛起，但现在在经营效益上还能被媒体拿出来宣传的乡镇企业，又有几家，是一个数量级吗？这里面已经不是差一个数量级了，而是差三个，甚至四五个数量级。所以中央高层看得很透，坚决的要求地方推行乡镇企业改制，接下来还会进一步全面推动市县国营企业的改制。我们考虑果汁厂的未来，不能脱离这个宏观大背景……”
萧潇在市经贸委工作，跟市县国企改制试点工作的事接触很多，甚至能接触到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一些想法，知道市里对改制工作争议很大，却还没有见市里有谁对改制工作的认识，有萧良说得这么透彻。
他情不自禁的反思，是不是这段时间太专注个人情感，太专注于与田文丽谈恋爱了，都没有关注到弟弟这两年在云社工作、学习的状况？
顾培军则沉吟道：“我们现在就要推动果汁厂改制，这个难度有点大吧？不要说村里会不会有人反对，在我们做出一定成绩之前，汪书记、梁主任也不可能支持我们吧？”
“嗯，难点就在这里，”
萧良点点头，说道，
“我们太快做出成绩，以我们两个嘴上没几根毛的家伙，很难守住桃子，但没有做出成绩，哪怕是承包经营，村里会反对，镇上也不可能支持我们。所以，我们分步骤进行，也要一开始就将我们做出的一些成绩，与果汁厂进行隔离，将做出来的成绩抓到我们自己手里！比如说，我们刚开始不提承包整个果汁厂，只是先将库存销售这件事承包过来，下一步再注册成立新的公司，将果汁厂的销售以及品牌运营都放在新的公司里，将生产还放在果汁厂……”
“这么做，跟肖裕军他们有什么区别？”顾培军良心上没办法一下子迈过这道坎，问道。
“当然有区别，”萧良说道，“如果说肖裕军成立专门的市场销售公司，让有能力开拓市场的人，将相关工作都承接过去，果汁厂这边专门负责生产，然后将两边的利润清清晰晰的分开来结算；甚至肖裕军直接将果汁厂承包过去，每年给南亭村上缴一百万或两百万的承包费，你还会举报他侵吞集体资产吗？”
“这个倒不会。”顾培军摇头说道。
“初步计划，我是想拉个销售团队，将库存以及果汁厂的后续销售都承包下来——这个我们现在就可以列入生产经营整顿恢复计划里直接跟镇里提，”
萧良将他这两天就在脑子盘旋的计划说给顾培军知道，
“现在果汁厂的最大问题就是消化库存、回笼生产资金，将库存销售不低于成本价交给销售团队承包，多出来的销售收入，作为销售团队自行分配的利润，也是为了更好的激励销售人员去做这事。后续，我也不会占用南亭果汁厂的品牌资源，会另注册成立全新的品牌做一个全新的产品，但是产品会交给南亭果汁厂代工……”

第43章 人生在于跟对人
听到萧良吐露他真正的计划，顾培军心情激荡之余，忍不住打破砂锅问到底：
“全新的产品，什么产品？”
“如果我们另外注册果汁品牌，其实还是占用到果汁厂现有的资源，瓜田李下有些事情很难讲清楚，”萧良说道，“除了要避这个嫌，同时也是考虑到目前在狮山做果汁饮品发展空间有限，所以我们需要做一款全新的产品。我初步想法是做一款保健品。保健品的配方跟生产工艺，我哥在市经贸委工作，平时跟市制药厂有对接，正好能帮上忙……”
“我现在可没办法打包票，我只能说试试看。”萧潇听了半天，这时候见事情谈到他身上，自知能力不足，下意识就想给自己留余地。
“没问题的。”萧良笑道。
餐馆九点过后没有其他顾客登门，一身肥膘都够熬半锅油的老板娘就差使服务员跑出来打扫卫生，搞得桌椅哐当响，萧良他们也知情识趣结账离开。
他们也没有另找东洲市里刚时兴的咖啡馆、茶馆，就买了包烟坐到街边路灯下，仔细商量找汪兴民、梁朝斌汇报工作时的说辞。
萧良知道汪兴民对他家的情况可能有所耳闻，目前还远谈不上信任，他直接去找汪兴民、梁朝斌说要承包果汁厂的库存销售，铁定没戏。
不过，他的想法，纳入果汁厂恢复生产经营的整体计划里，由顾培军出面递交汇报，不仅村两委不会强烈反对，汪兴民、梁朝斌也应该会给顾培军试错的机会。
毕竟果汁厂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处理不好，四五百万的库存直接烂在仓库里不说，也不可能再从当地果农手里收购到鲜果，更谈不上恢复生产。
到时候厂子倒掉不说，上千万的负债也需要南亭村及镇上承担起来，这绝非一个小窟窿——九四年云社镇一年的财政开支也就六七百万而已。
肖裕军的案子还在调查当中，他们只是提出将库存销售单独承包出去，财务问题也能最大限度简化，不会跟现在的案件调查搅和到一起去。
到十一点钟时，顾培军正在兴头上，萧良主动截断今夜的谈话，说道：
“恢复生产经营的计划方案要尽快成文，我今天夜里争取赶个初稿出来，明天你在初稿基础上填进你擅长、熟悉的东西——争取最快时间拉上梁朝斌，一起找汪兴民汇报。汪兴民现在在云社能信任的人很有限，你以前在果汁厂做出过成绩，心里不要犯怵。你家老头子经验丰富，你回头也要找他把一下关，看有没有纰漏。”
顾雄虽说从镇物资站已经退休快两年了，但还有大女儿顾玲在民政所工作，现在小儿子顾培军又着手负责南亭村两委工作。
汪兴民在云社又没有几个能信任的人，顾雄在南亭村、在云社的影响力，反而会变得微妙而突出。
绝大部分人甚至会觉得顾培军太年轻，做事没有什么经验，背后有顾雄帮着把关更值得放心。
他们的计划要是不能提前得到顾雄的支持，怎么可能叫更优柔寡断的汪兴民放心？
萧良都怀疑，汪兴民在拿到他们的计划书后，会先找顾雄了解一下他知不知道这事。
萧良不提，顾培军真要推动果汁厂恢复生产运营，特别是第一步就将库存销售承包出去，也很难不找他爸商量。
顾雄除了长期在公社、乡镇工作，他在子女的学习、工作安排上极有主见，顾培军现在都还没有成家，自然没有办法脱离顾雄的影响。
顾培军骑摩托回到西圩墩村批发部，从侧门推摩托车进院子，看到他爸还在灯下盘账，说道：“爸，你怎么还在店里，不是说过我夜里会回来住这里吗？”
“店里的事，你现在不要插手了，你没有精力做那么多的事，”顾雄摘下老花镜搁台灯前，说道，“我打算明天就喊建兵过来帮忙。”
“大姨之前提过两回了，想让建兵来店里帮忙，你不是都没有松口吗？”顾培军说道。
“我之前是没有松口，是担心叫建兵过来帮忙，你小子对店里的事从此就不再上心了，”
顾雄有什么想法不会在小儿子顾培军面前掩饰，也希望他能学更多做人的道理，说道，
“在乡下做批发部没有太多的窍门，建兵帮两年忙什么都学过去了，然后自己开家店，咱家啥都落不到不说，你做事也不会上心。现在不一样了，你还是要先顾着村里跟果汁厂的事，不能再在店里分心。”
“建兵是你外甥，至于吗？”顾培军笑着说道。
“自家外甥肯定希望他过得好，但也肯定希望自家儿子过得更好，”顾雄说道，“你去市里找萧良谈得怎么样，他对果汁厂有没有什么想法？”
“正要找爸你说这事呢。”
顾培军的心气是被萧良一番话给提起来了，但能不能做成，他心里还真没有太大的把握。
顾培军虽说比同龄人成熟，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毕竟他这些年参军，再回到南亭村工作，真正得到锻炼、开阔眼界的机会并不多；他也很清楚年纪上的劣势，在工作上很容易受到轻视，更不要说萧良比他还要年轻三四岁。
顾培军就大体将萧良今晚谈的想法，说给他父亲顾雄听。
“有这个机会就得闯一下。”顾雄虽说是极谨慎的性子，这一次却极干脆给儿子顾培军鼓劲。
照顾雄的性子，当初就不同意儿子顾培军进一步搅和到揭发肖裕军的事里去，更多是被萧良逼得没有退路可选，但萧良也没有太咄咄逼人，也是尽可能避免顾培军跟肖裕军直接起冲突。
顾雄大半辈子也可以说识人无数，但也没有见到过谁在那样被动无助的困境下，竟能如此从容不迫的谋划，一步步化险为夷。
甚至可以说汪兴民、肖裕军、范春江这些人都被萧良操弄于指掌之间。
顾雄这辈子没能从基层走出来，却也知道跟对人的重要性。
凭萧良这么年轻就有如此的心机跟手段，哪怕这次果汁厂的事风险看上去很大，未必能一次就做成功，但顾雄这次也会毫不犹豫的支持儿子顾培军跟萧良紧紧站在一起。
即便果汁厂的事做砸，也无所谓。
顾雄甚至都担心萧良这样的人物，野心不够大。
只要野心够大，手腕够强，他们都还年轻，经受一两次挫折又算得了什么？
但要是培军或者说他家这次退缩了，等萧良以后真正做起来了，他家会错过怎样的机遇？
不错，顾雄也不否认汪兴民现在可以说是大腿，但汪兴民这根大腿，在他心目里已经不能跟萧良相提并论了。
更何况他家跟汪兴民可没有共患难的交情，他们再怎么拼命去贴近汪兴民，也不可能从汪兴民那里捞到多大的好处。
顾雄这辈子再谨慎，面对这样的选择也是不会犹豫的，说道：“我虽说退休两年了，但也没有多老，你们有什么事情不方便做，或者缺人手，我也可以搭一把手的。”
“店里你就不管了？”顾培军问道。
“明天就喊建兵过来，给他多开点工资，他学事情也快，有什么事我还是能走开的。”顾雄说道。
“行，萧良说他连夜把经营恢复计划书赶出来，我明天拿过来，你帮我们把一下关。”顾培军说道。

第44章 生计
狮山，红浪漫娱乐城。
包厢里暗着灯，只有边角有些点缀的小彩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勾勒出在轻柔音乐里纠缠摇摆的男女身影；窗式空调机嗡嗡作响。
有人从外面推开门，“啪”的打开房间里的主灯，大叫：“都不许动，警察检查！”
纠缠过于紧密，正沉溺于暧昧悸动的男女，这一刻就像房间被扔了一颗炸弹，纷纷从对方衣裤或身体里抽出手，惊慌就要逃走。
却看门口哪里有警察的身影，只有一个青年诡笑着站在门口，手还没有从开关盒收回来。
“操，你TM想吓死我们啊！”
“把我们吓萎了，袁哥你给我们买药治啊？”
“袁哥，你怎么现在才到？我们都快散场了？”周斌一边招呼袁桐坐过来喝酒，一边在女伴裙子上擦了两下，一边跟女伴耳语，“你的东西还给你。”
漂亮迷人的女伴瞪大杏眸，抿着红润的嘴唇，手指掐住周斌的腰肉，作势要狠掐下去，力道却又刚刚好，不依不饶的在他耳边娇声呵斥：“才认识没两天，你就这么不尊重人，下次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啦，再也不理你了！”
比起整天就知道拿大道理教训人、唠叨着没完的张斐丽，姿色并不差多少的女伴，真是每一下都挠到他心里最舒服的地方，挠得他神魂颠倒。
周斌坐下来一边要给袁桐倒酒，一边介绍身边的女伴：
“陈蓉蓉，县机关幼儿园的老师。蓉蓉，喊袁哥。袁哥可是咱狮山县县长的大秘，日理万机，架子大了去了，我现在约他吃晚饭都难。你看都快十二点，袁哥才露面，也算是给我面子了。”
“你那手是不是沾了别的东西，我可没福享受，我自己倒酒就行，”袁桐将酒瓶跟酒杯抢过去，说道，“我有斌少架子大？我现在就是领导身边的服务人员，不把领导服务好，我哪里能脱身啊？”
“袁哥这是嘲笑我，”
周斌这两年在狮山县城里很吃得开，但知道袁桐他父亲是市政府秘书长、市政府办主任，是比一般县委书记、县长都不弱的存在，他还不敢随便拿袁桐的好脾气跟客气不当回事，拿起酒杯跟袁桐碰了一下，吐槽道，
“那个姓萧的小杆子，还真TM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TM今天下午回了一趟云社，被这孙子恶心了一下，改天非要好好找个法儿，好好收拾这满身是刺的孙子一顿不可。”
“多大点事，他再蹦跶，能蹦跶到哪里去？啥时候有机会随便踩一脚，就能叫这种角色一辈子翻不起身来，还犯得着专门想办法去对付？还犯得着影响我们哥几个喝酒的心情？”袁桐笑着跟周斌饮酒。
袁桐说这话，还真不是刺激周斌马上就采取什么行动。
虽然前天在田文丽家楼下被气得快吐血，但他打心里还是瞧不起萧家兄弟俩的……
萧长华被免职两年，市里还有人盯着，这辈子都不要指望能有翻身的机会了，萧家兄弟就绝没有可能站到他这个层次上来。
他有必要专门针对萧家兄弟做什么事情？
被狗咬了，还能咬回去？
他也是今天上午恰好在县政府大院遇到周斌，听说云社镇政府竟然安排萧良到南亭村驻村，还重点分管南亭湖果汁厂的工作，就顺口提了一嘴萧家兄弟是不开眼的白眼狼，也没说一定要周斌立刻赶去云社搞事。
周斌他爸是云社的党委副书记，他就想着有机会敲打一下，将萧良永远压在云社翻不了身就更好了。
他现在也就这个想法，没打算搞更多的事。
眼下除了肖裕军的案子比较敏感外，袁桐还担心真要将萧长华的事捅出来，云社那边可能会担心萧长华在市里还有些老关系，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愿意出力打压萧良。
“我懂了，”周斌一口气将一扎啤酒灌下肚子，说道，“先不说这孙子了，影响咱们喝酒的心情！”
…………
…………
萧良就果汁厂生产经营恢复整顿等问题，回到家里花了两小时就拟出一份十多页的初稿，然后丢给写生产改制类公文也有一手的他哥熬夜帮着修改一遍。
一早醒过来，萧良吃过早餐照常步行到师范学院再坐九路公交车去云社。
公交车在宿城镇停下来，穿着云社镇小校服的林羲先探头确认他坐在车里，再走上公交车。
看着林羲不吭声坐自己身边，萧良说道：“我要是没有其他事，坐公交车去云社上班，经过这里应该不会比这个点晚，但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很可能要出差，不在东洲。”
“……”林羲沉默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爸做那些事，就是不想看到你被别人欺负，”
萧良看着林羲还略有些婴儿肥的白皙脸颊，小小年纪就有着夸张的长睫毛微微轻颤着，说道，
“虽然你爸妈的事情传开了，学校里会有些不懂事的同学嘲笑、戏弄你，但你有个豁出命都要保护你的爸爸，压根就不用怕什么。你妈虽说做了错事，也软弱了一些，但也是想保护你才被人要挟、利用。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又没能在公交车上及时遇到我，可以直接找老师、找学校，学校会保护你的……”
公交车经过云社镇区，阴郁着稚嫩小脸的林羲先下了车。
萧良也不知道林羲敏感脆弱的内心会怎么想他说的这番话，是当成真心的慰藉，还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萧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今后没有什么事情，不需要再去镇政府大院露面，就坐着公交车继续往终点站南亭村而去。
快到南亭村委时，萧良坐公交车里看到有八九人拿板车拖着水泥楼板，正沿石子路从东往西走。
何红她妈走路有些瘸拐的身影就在拉楼板的队伍里，拉车的皮带勒住肩膀，现在才早上七八点钟，汗水已将衣裳浸透。
在框架结构以及钢筋混凝土结构普及之前，八九十年代大部分房屋建造都会采用预制场生产加工成型的预制件。
从预制场拿板车拉预制楼板送到城里的工地，是这个年代为数不多能靠体力赚到“高薪”的工作。
只是这种预制楼板长逾四米，一块重达五六百斤，想要多赚钱，成年男子一次拉两块，妇女一次拉一块，其中的艰辛，绝非普通人所能想象。
更何况何红她妈还有些残疾，又是将近五十的人了，难以想象这样的辛苦多熬几天会不会把身体彻底熬垮掉。
萧良昨天听林羲说何红她妈想多赚些钱，将何红挪用的款子还上，却也没有想到她会做这种苦活。
公交车很快就与拉楼板的队伍错过，萧良转过头目光迟迟没有从这些人的身影上收回。
除了何红她妈，其他七八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汗珠熠熠，令他更深刻的建立起对这个年代的印象。
这个年代，普通人并非单单收入微薄，实际大多数人都过着清贫而艰苦的生活。

第45章 硕果仅存的高学历
萧良走到果汁厂，顾培军已经坐在他的厂长办公室里，他敲门走了进去。
这里曾是肖裕军的地盘，办公室内部装修没有多豪华，但有一排明清风格的榆木书橱与大办公桌，再配上一组真皮沙发，墙角摆放几株造型拙朴的崖柏盆景，却也显得与众不同。
刘薇薇非常及时的敲门走进来，帮萧良沏上茶。
厂办主任跟原先的两名副厂长都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厂办也就是综合科，目前就剩下张斐丽、刘薇薇两个女孩子。
张斐丽就比萧良大一岁，但跟周斌结婚有两年了——南亭湖果汁厂这两年名气还是不小，除了曾经是狮山县的明星企业外，与张斐丽、何红并称南亭湖双璧有直接的关系。
很难想象一家乡镇村办企业，会有两个容貌如此出众的年轻女人。
随便单拎一个，放在东洲市的繁华街头，都会吸引无数路人驻足凝望。
年纪比萧良要小两岁的刘薇薇，相比较张斐丽、何红，就要逊色得多，听说刚刚交了男朋友，但还没有结婚。
拿萧良前世的目光看，刘薇薇肯定不会纳入漂亮女孩的行列。
刘薇薇脸上长了很多小疙瘩，穿着也朴素，上身穿着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则老老实实穿着厂子给职工发的工作裤，宽大肥厚，玲珑小巧的身材也有些不起眼，不像张斐丽显得那么挺拔高挑，也没有隋婧那种看着就极有爆发力的身材。
总之一切都很普通的样子，完全没有资格跟张斐丽、何红争奇斗艳。
萧良坐在沙发上，看刘薇薇给他沏过茶后，又将一份文件拿给顾培军签署，习惯性的将手别在身后掰动，从这个角度能看出刘薇薇身材不算高挑，可能也就一米六二、六三的样子，但比例很好，给人挺拔的感觉。
除了有着少女应有的健康匀称身材外，刘薇薇裸露出来的小麦色肌肤虽然谈不上白如初雪，却也非常的细腻。
忽略掉刘薇薇脸上较多的小疙瘩，她的五官也颇为精致生动，额颊及下颌的骨相也相当不错，不像有些漂亮女人多多少少有一些比较明显的缺点——至于一脸的小疙瘩，其实是她这个年龄体内激素分泌过旺所致，也说明她虽然交了男朋友，但作风保守。
总之，萧良以重生一回的目光看刘薇薇，还是颇有滋味的一个女孩子。
…………
…………
“怎么，盯着刘薇薇打量了好一会儿，不会是有什么歪心思？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
签过文件等刘薇微掩门走出去，顾培军开玩笑的问。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我现在哪敢对女孩子动什么心思啊？”萧良可不会告诉顾培军他的身体里装着一个带有一点点猥琐审美的中年人灵魂，言不由衷的说道，“我刚刚在考虑用人的事情……”
萧良将他连夜拟出的方案稿扔到那张古色古香的榆木办公桌上，跟顾培军说：
“果汁厂要怎么恢复生产经营，我把草稿赶出来了，又叫我哥连夜修改誊写了一遍，你看看还要再补充什么内容进去——这份草稿你用过后就直接烧掉，不要叫别人看到！”
要尽快做成这事，还是需要顾培军出面赢得汪兴民的信任，萧良这时候可不想在汪兴民面前争什么功劳。
“嚯，你一晚上整出这么多东西来？”
顾培军看着十多页稿纸都写得密密麻麻不留空隙，惭愧的将他办公桌压在手下的那一叠稿纸拿给萧良看，说道，
“我昨天回来都没有怎么睡，今天一早就赶到厂里，前后四五个小时都没整出两三页东西出来。人比人，真是要气死人啊。”
“纸面文章不作数的，”
萧良前世所负责过的生产运营管理，标准之高、体系之严密，哪里是九十年代乡镇企业能够想象的？
他笑着说道，
“当然了，不要说云社了，整个东洲市纸面文章能做得比我漂亮的，应该也没有几个！所以这份东西你还得经手修改一两遍，改成你自己的东西，不能完全拿这份东西拿给汪兴民看！”
见顾培军坐下来就要细看初稿，萧良跟他说道：“你先不要忙着看初稿，我们还得先把确实能用的人先集中起来……”
“刘薇薇、张斐丽你都要要走？”顾培军痛苦的叫道，“你好歹给我留一个人啊！”
“整个厂子有高中学历的，总共才几个人？”萧良说道，“现在都集中起来给我用，等回笼一部分资金，生产线能重新开动起来，人再还给你！”
“张斐丽也没有问题？”顾培军有些迟疑的问道。
张斐丽是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的儿媳妇。
虽说周健齐应该没有直接参与对萧良的陷害，但周健齐跟肖裕军关系密切，在云社又不是什么秘密。
萧良要将张斐丽都拉进初步的核心团队里去，顾培军就有些犹豫。
“我们做的事情正大光明，即便张斐丽给周健齐通风报信，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心虚的，”萧良看似大咧咧的说道，“我们不把张斐丽拉进来，才显得心虚嘛！”
“好吧，我听你的……”顾培军虽然比萧良要大三四岁，但觉得自己痴长三四岁，都活狗身上了。
他见萧良说得这么笃定，就不再说什么，只是叫苦萧良要把厂里仅有几个高中学历的都拉走，不给他留一个差使。
跟二三十年后本科生，甚至硕士研究生泛滥到送外卖、快递不同，九四年小中专毕业后回到地方，都会包分配进党政事业单位或国营、集体企业工作，并解决城镇居民户口。
就算从九二年开始，国内再一次掀起党政机关及国营企事业单位职工干部下海大潮，但这些具备相当学历的下海人员，要么选择经商、创办企业，要么进入外资企业以及少数已经在地方崭露头角的私营企业担任管理人员，谁会跑到乡镇、村里工作？
好在东洲市九十年代乡镇教育水平还是要比中西部地区高出一大截，南亭湖果汁厂也曾红火过，目前除了有两名副厂长以及办公室主任，都被警察带走协助调查外，南亭村以及附近几个村子还有八九名高中学历的职工在厂子里。
不过，果汁厂的高学历人员也就仅限于此了。
这也是乡镇村办企业在这个年代人才使用的尴尬之处。
不是说学历低就不出人才了。
很多私营企业主的学历都很低，凭借敢闯敢拼的精神，都闯出一番事业与天地，但乡镇村办企业想要建立一定的技术门槛，没有高学历人才的参与，却是很难。
现在果汁厂还有九名高中学历人员：
其中一个是销售科瘫痪后硕果仅存的销售员徐晓冬，毕业后招入厂还不到半年，是书生气比之前萧良都要重的新手。
徐晓冬之前在销售科负责内勤工作，也没有什么市场推广、销售经验。
三名女孩子，张斐丽、刘薇薇目前都隶属于厂办综合科，还有一人是财务科副科长吴启燕。
另外五人分别是生产科科长、两名生产科副科长，一名检验科科长、一名检验员。
这些人也可以说是果汁厂目前硕果仅存的精锐骨干。

第46章 软肋
萧良现在就是要将厂里硕果仅存的九名高中学历职工，都先集中到他手里用起来。
理由都写在生产整顿方案里，昨天也跟顾培军细谈过。
果汁厂接下来首先要做的最重要工作就是解决库存。
在回笼资金之前，在解决对果农的欠款之前，新一批的鲜果没有办法收上来，也没有资金从其他渠道收购浓缩果汁（国内目前生产的浓缩果汁主要用于出口，采购价很高），就不要谈什么恢复生产的事。
现在还拖欠镇信用社五百万拆借款，汪兴民多大的面子，又或者说汪兴民对他们有多信任，还叫镇信用社再拿一两百万流动资金给果汁厂周转、折腾？
萧良当然要把所有他认为能用的人手都抽调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市场销售团队带出一个雏形来。
现在生产整顿方案还没有正式出炉，没有得到镇里的认可，但前期一些必要的工作办法培训现在就需要争分夺秒的做起来……
一是果汁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在活下来之前，谁都不要想跟他谈分工。
有能力的都得跟他上阵，为解决库存、回笼资金拼刺刀。
二来这些人是果汁厂现有职工的核心骨干。
接下来他们要推动这个销售团队承包库存销售，利益也将全面向销售团队倾斜，将这九人拉进来，形成利益共同体，果汁厂内部的阻力也就迎刃而解。
第三就是南亭村目前总计只有三十二名党员，而萧良计划抽调的九人里就有七人是村党员，加上顾培军，就占到南亭村党员总数的四分之一。
倘若南亭村哪天要有什么事，真到了必须召开党支部大会进行讨论时，将这九人拉拢住，意义也是非同小可的。
第四就是萧良也想通过前期的协作，尽快亲手带出一支真正熟悉业务的核心团队出来。
这九人之前就在果汁厂占据相对重要的岗位，与肖裕军的关系绝不可能疏远，但也不可能密切到哪里去。
真正跟肖裕军密切的，除了两名副厂长、办公室主任都被县公安局带走协助调查，能不能放出来还是未知数外，其他人都被肖裕军提前一步安排到溪口镇果汁厂里去了——这三四个月来，肖裕军意识到汪兴民有可能查他，就有意奔着做垮南亭果汁厂、倒逼改制这个目标行事的。
特别是几名老销售走后，南亭果汁厂对外销售渠道中断、市场彻底萎缩失去。
剩下的这九个人跟其他职工一样，都有两个月没有发工资了。
再一个，他们之前跟肖裕军又没有捞到什么额外的好处，都是正常的拿工资、奖金，此时又怎么可能会念肖裕军的好？
顾培军将张斐丽、刘薇薇等九人都召集到销售科的大办公室，宣布道：
“我跟萧副厂长讨论了一下，果汁厂目前重中之重就是重建销售科，消化库存，动用一切手段回笼资金——这是我们南亭湖果汁厂能不能存活下来的生命线。如果做不到这点，厂子根本不可能维持过今年，甚至连一两个月都撑不下去。所以，萧副厂长将直接兼任销售科经理，全权负责消化库存工作。不管在座各位之前的岗位是什么，从今天开始，到消化库存任务结束之前，都一律借调到销售科任用。从今天开始，各位除了手头上的一些留守工作要完成外，一切都要听萧副厂长调遣……”
“可以了，顾厂长你先去忙吧，接下来我给他们开会，”
萧良看着办公室众人一脸的震惊跟不可思议，接过顾培军的话头，说道，
“给大家一刻钟时间准备，拿上茶杯、笔跟本子，到厂办会议室开会。一刻钟之后没有到会议室的，我就当放弃处理，可以直接将辞职报告交到顾厂长那里。这时候还没有决心背水一仗，跟果汁厂共存亡的，大概勉强留下来，也没有意思了……”
这些人确实不可能对萧良及顾培军高看到哪里去。
有时候年龄是谁都无法忽视的劣势。
不过，萧良代表镇政府驻村、驻厂，顾培军又负责村两委工作、代理厂长，有这层官面身份在，这些人除非说“今天老子不干了”，不然就得老老实实照着萧良规定的时间坐进厂办会议室里。
萧良目前也只需要做到这一步。
厂办会议室也在三楼，会议桌拿四张办公桌拼起来，覆上一张花塑料布。
四周墙壁挂了一些锦旗、奖状，代表果汁厂曾经的辉煌。
一只老式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起。
会议室是简陋了一些，但萧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端着刘薇薇新沏的龙井茶，眺望窗外水面颇有辽阔之势的南亭湖，感觉也相当不错。
“张斐丽，你跟刘薇薇坐我旁边，负责一下会议记录，”
萧良拉开身边的椅子，喊住拿着笔记本要往角落里躲的张斐丽，让她跟刘薇薇都坐到他身边来，说道，
“今天的会议可能有些长，你们两人先各记各的，最后再汇总。”
张斐丽虽然很不受她丈夫周斌待见，也很遗憾没有考上大学，但她父亲是云社镇初中的校长，母亲是镇小的教师，在小镇可以说书香门第出身，自有一种温婉如水的娴静气质。
而张斐丽今天又穿了一身长裙，隐约呈现出新婚少妇丰腴迷人的曲线来，与那秀美的眉目、白皙的肌肤，端是明艳动人。
除了张斐丽与周斌夫妻关系恶劣外，萧良还知道张斐丽实际是肖裕军猥亵未成年人案第二个被公开的受害者。
前世张斐丽跟周斌离婚后，也没有离开肖裕军掌控的肖氏集团，一度还被认为是肖裕军的情人。
实际上，张斐丽作为肖氏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带着她与周斌生的女儿，一直都过着相对平静的独身生活。
零七年的时候张斐丽报警称肖裕军强|奸她未成年的女儿，却被肖裕军反咬一口，以商业受贿及侵占公司资产罪，被送入狱中。
张斐丽入狱后，她女儿虽说被周斌带走抚养，但小小年纪却自暴自弃做了狮山当时一个地痞头目的情妇，最终死于仇家设计的车祸。
张斐丽听到这一消息后，在狱中自杀。
而即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周健齐、梁爱珍以及周斌一家都还紧紧跟肖裕军攀附在一起；甚至肖裕军零七年能脱罪，也主要是周斌作为受害人的父亲，做了对肖裕军有利的口供。
周健齐这次是可能没有直接参与对他的陷害，但萧良对周健齐、周斌父子实在是提不起一丁点的好感来。
想到张斐丽的前世今生，萧良心里也是唏嘘。
他要张斐丽坐他身边，也表示他虽然被肖裕军、何红合谋诬告陷害强奸，但漂亮的女人不会从此成为他的软肋。

第47章 能吹是基本素养
张斐丽也有些发愣，为萧良昨天今天对她的态度惊讶，但也没有多想，还是拿记录本，与刘薇薇在萧良身边坐下来。
“话也不用我多说什么，大家都清楚接下来就是背水一战。要如何改变果汁厂的现状，要如何才能尽快解决库存，回笼生产资金，大家都敞开来说说——果汁厂不仅是南亭村的，也是在座诸位的，我不想刚到任，就将果汁厂搞成我跟顾厂长的一言堂。”
萧良非常客气，让大家畅所欲言，但九人刚刚才知道要被临时调到销售科，内心的震惊劲还没有缓过来呢，能说什么？
就算萧良点名，也只是或嘻嘻哈哈或吞吞吐吐，说几句冠冕堂皇的场面话，都把球抛回到萧良头上，看年纪轻轻的萧良到底有没有一把刷子充大佬。
“既然没有人愿意说，又或者暂时确实没有更多的想法，那就先听我说，”
萧良也毫不为意，他今天就是要从专业水平上，镇住这些人。
萧良喝了一口茶，轻敲了敲桌子，示意愣神的张斐丽、刘薇薇都拿起笔来记录，就慢慢说了起来。
萧良也没有一开始就局限于市场销售这话题上，而是根据果汁厂的现状，从采购、生产管理、职业卫生安全保护、职工培训、行政人事管理、仓储管理、品质控制等各个方面都深入浅出的谈起，基本在座每个人的工作都会谈到。
除了中午叫张斐丽、刘薇薇两人出厂子找一家餐馆，萧良自掏腰包买来十份盒饭到办公室请大家加餐外，一直到五点半，萧良一个人在会议室滔滔不绝说了七个小时。
十几二十年后，经过互联网信息大潮灌溉后，能吹是一个管理者的基本素养，但在九四年还是相当的唬人。
萧良看到下班时间了，喝了一口浸泡胖大海润喉咙的凉茶，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了。我一个人啰里啰嗦说了一天，希望能给大家一点点启发，明天能有人站出来替我分担一下，不用我一个人还说个不停，”又跟张斐丽、刘薇薇说道，“大家都没有开会做笔记的习惯，只能你们两个辛苦一下，把我今天的讲话整理出来，明天复印给大家当学习材料……”
张斐丽、刘薇薇都傻眼了，她们把两支圆珠笔都写秃噜了，就算是尽可能择选要点了，也远没有把萧良今天的讲话记全啊。
萧良却没有听两个女人辩解的意思，直接拿起帆布包就出了办公楼，赶五点半的公交车回市里。
萧良坐公交车经过云社镇区，身材要比大多数成年女性都要高挑、发育成熟，然而小脸蛋却满是稚气的林羲再次背着书包走上车来。
她看到萧良坐在车尾，一边思考，一边拿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终于相信萧良早上那番话并非婉拒她什么，蹦蹦跳跳的走到萧良身边坐下。
萧良只是对林羲笑笑，也没有说什么话，经过宿城镇林羲下车，他继续坐车回市里。
萧良到家不久，家里刚把饭菜准备好等到他哥下班回来，顾培军知道他家座机号码，这次却提前打电话过来，说他跟他爸夜里要过来谈事情。
还是摩托车方便，萧良叫他妈打发出去买了两样熟食，前后也就二十分钟，顾培军跟他爸顾雄就抱着两箱泸州老窖上门来。
“顾哥夜里要开摩托，跟我只能以茶代酒，就由我爸、我哥陪顾站长喝两杯——不能白收顾站长这么好的酒，还不让顾站长喝点本回去。”在他妈脸色阴下来之前，萧良连忙声明他与顾培军今天滴酒不沾。
不提以往萧长华在市委炙手可热了，普通人家迎来送往，两箱泸州老窖价值六七百，可以说是出手极重了。
“还以为厂子里会有几个刺头一时半会难搞定，我可以出面帮你们做一些工作，没想到你今天就直接将这些人都给震慑住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顾雄喝着酒，聊他刚刚在村里听说萧良今天在厂子里将九名核心人员召集起来开了一天的会，基本上都是萧良滔滔不绝的谈生产经营的各种细节，这时候也忍不住夸赞起来。
萧良要推动他的计划，有三层阻力，除了镇上需要汪兴民、梁朝斌等人点头同意以及村两委委员支持外，果汁厂内部职工是否支持，更为重要。
顾雄最初以为，内部职工的阻力最难突破——这是顾培军、萧良年龄所带来的劣势。
他们嘴上毛都没有几根，天然难令人信服，工作经验也应该存在严重的不足。
而职工主要来自南亭村及附近的村子，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是南亭村的党员，他们要是坚持反对或消极怠工，还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都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开除威胁不了他们，甚至还怕他们在南亭村把声势搞大了，搞得谁都下不了台。
更不要说有个别人跟镇上领导干部都是沾亲带故的：
比如说张斐丽是周健齐的儿媳妇；刘薇薇其实也是副镇长刘辉的侄女，当初以为果汁厂效益好，特意说进厂的。
顾雄作为南亭村人，曾在村里做过十多年的会计，之后才调到镇上。
他今天专程回到村里，先找村两委的三名委员以及刘薇薇、徐晓冬等人的父母叔伯或其他亲属唠家常，希望借此化解顾培军、萧良在实际工作上可能会遇到的阻力。
萧良刚到厂子才两天，也不搞什么加班或别的生产整顿，在会议室开了一天的会，到点就直接走人。
新的销售团队成员自然也就各自下班回家。
顾雄在村子里刚好遇到下班回家、家住同一个生产队的徐晓冬以及生产科科长徐立桓，才知道他们今天一整天就坐在会议里听萧良滔滔不绝说了七个多小时，直接被侃晕了。
徐晓冬刚进厂子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徐立桓却是在果汁厂工作超过十年的老人；徐立桓高中毕业参过军，还跟老厂长周海明五六年的时间，各方面的经验可以说是相当成熟。
他这辈子就没有遇到过这么能侃的，关键从头到尾还都紧扣生产运营的各个环节，对具体工作的细节、细微之处的专业理解与认知，不是远超在果汁厂工作十年徐立桓本人的水平，而是远超他的认知。
看萧良的架势，只要喉咙能承受，连续说上四五天都可能不带重样的！
萧良之前负责审计南亭村委及果汁厂的财务，主要还是跟各种账簿及记录打交道，在果汁厂众人的印象是书生气重、沉默寡言、不容易接近的高冷。
虽说萧良对南亭湖果汁厂的财务审计，是将肖裕军送进去的关键一环，他本人也逃过肖裕军、何红对他的陷害，但果汁厂众人可不觉得萧良在里面发挥多大的作用，他们又不知道幕后的详情。
他们都未必看得起顾培军，还真能高看萧良多少？
然而今天萧良给他们的深刻印象，那就是萧良以前的沉默寡言，纯粹是不屑跟他们聊生产运营上的事而已。
其他人服不服，徐立桓不懂，反正他是服了。

第48章 夜酒话事
顾雄原本打算拖上几天，等他先帮着摆平厂子内部的阻力，再让顾培军召集村两委会议讨论恢复生产经营的方案书，最后拿到镇上找汪兴民汇报。
顾雄没想到萧良所具备的能力，比他之前想象的更深不可测。
新的销售团队基本聚拢果汁厂现有的核心人员，萧良考虑问题比他这个自诩的老江湖都要周详得多，今天又一举将这些核心人员折服。
顾雄以为明天顾培军就可以直接召集村两委会议讨论生产经营恢复方案，只要另外三名村两委成员不反对，就直接到镇上找汪兴民汇报。
“要不要明天上午把会议室让你？”萧良看向顾培军说道，“你来负责给大家讲一下生产运营恢复方案？除了村两委成员外，职工代表签字同意也很重要……”
“我能行？”顾培军有些忐忑的问道。
“肯定行的，”萧良笑道，“你问我爸妈、我哥，我在家里是不是话多的人？我常常能坐半天都不吭一声。不过，工作所有细节都了解透彻了，就坐下来随便侃呗，谁上都行啊！”
“给我半小时就够了，我可撑不了半天。”顾培军说道。
“行，我明天早上还是先到会议室把这些桀骜不驯的家伙侃晕掉，临中午给你半个小时，你把村两委成员都拉过来，就算临时召开村两委与果汁厂办公联合会议！前期工作推进越快越好……”萧良说道。
顾雄都退休了两年，今天也是难得的亢奋，喝着酒将事情说完，才注意到萧良家里的一些摆饰，特别是萧长华所用的公文包以及随手放到茶几、书橱上的一些材料，好奇的问道：“萧兄弟是在市委工作？”
萧长华看上去要比妻子葛明兰镇定得多，但内心也在为顾雄、顾培军父子今天赶到后在酒桌上所说的这些话深深震惊。
这时候听顾雄问及他工作的事，萧长华轻描淡写道：
“哦，我在党史研究室工作！”
顾雄心里奇怪，心想萧长华在市委工作，就算没有担任领导职务，也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怎么都应该将职别提上去了，怎么之前完全没有听人说过？
要是范春江、肖裕军之前知道萧良有个在市委工作的父亲，还会下死力拿他当软杮子捏吗？
顾雄心里疑惑归疑惑，但也不可能直接问出口，同时也为萧良的能力出众、手腕，自以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能在市委这个大水缸里混的，就算不是领导干部，又哪个不是人精？
萧良在这样的家境长大，又是名校毕业，也难怪肖裕军、范春江这次会踢到铁板上，心想肖裕军、范春江甚至都没能扛过萧良的反击，人家老子都还没有机会出手发挥呢。
…………
…………
开席前说是萧长华跟大儿子萧潇陪顾雄分一瓶泸州老窖，但这一顿酒喝到夜里十点钟，葛明兰再不愿意看到家人饮酒，也只能多开一瓶。
何况两箱泸州老窖都还是顾雄、顾培军父子捧上门来的。
等顾雄、顾培军父子告辞离开，葛明兰没有急着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迫不及待担忧的问道：“你们刚负责接手果汁厂的事情，就这么折腾，行不行啊？要是再捅出什么篓子，要怎么收拾？”
顾培军昨天夜里过来，萧良就直接拉上他哥出去喝酒，都没有提第一天重返工作岗位就被派驻南亭村、任命果汁厂副厂长的事。
葛明兰现在不仅知道小儿子担任果汁厂副厂长了，还将直接推动新的生产整顿计划。
说实话，要不是顾培军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举报肖裕军，是整件案子得以反转的关键，葛明兰都担心顾雄、顾培军父子是不是将小儿子推出来当枪使。
生产整顿是这么好整顿的？
承包库存销售，要是任务没能完全，后果谁来承担？
葛明兰都是国营厂职工，随着萧长华的职务升迁，甚至也在单位担任一些边缘化的职务，眼光跟见识，比这个年代典型的家庭妇女还是要强得多。
在她的眼里，小儿子还是那个聪明却敏感、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年轻人，怎么可能不担心小儿子刚刚遭遇这么大的事，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还怎么能承受得了？
萧良看了他爸一眼，见他爸沉默着没作声，先安慰他妈说道：
“果汁厂已经停产好久了，工人工资也有两个月没有发出去，目前总计欠镇上、欠果农上千万钱款。现在仓库里囤积大量的库存还卖不出去，这些库存都是有保质期的，保质期也就十二个月，目前大都过去三四个月了，再拖下去，等过了保质期，就会变得分文不值。现在不背水一战，整个厂子就彻底毁了。到时候留下一屁股烂账，给村里、镇上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这个责任我们更承担不起。我们这么做，至少不会叫情况变得更坏。而且汪书记他们都很清楚这个情况，不可能因为没有做出成绩，就将责任推到我们头上来的……”
萧良知道他现在都不可能说服他妈，只能将汪兴民推出来当借口。
至少在他妈的心目中，汪兴民是个敢作敢为，敢跟邪恶势力坚决斗争的好党委书记。
“老萧，你觉得这事靠谱吗？”葛明兰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丈夫萧长华。

第49章 去留
萧长华眉头蹙得更紧。
小儿子萧良简单几句话，当然不可能叫他就此打消疑虑，甚至越发云里雾里，看不清很多事情，只觉处处都透着古怪。
萧长华点起一支烟，问道：
“昨天你们兄弟俩房间里一夜灯都没有灭，就是在写那个生产整顿方案？拿给我看看……”
萧潇即便昨夜从顾培军那里知道了一些事，但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说道：
“方案主要是萧良写的，我就帮着修改、誊写了一下，都没能改多少内容——对了，草稿还在我们房里！”
萧良叫顾培军改写过一遍后就将原稿烧掉，以免哪里露出破绽，叫汪兴民知道整件事是他在背后一手推动。
不过，他昨天草拟的稿子，他哥萧潇却没有扔掉。
萧长华戴上老花镜，接过草稿扫了一眼，忍不住朝萧良嘀咕起来：“你这字真丑！”
萧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在云社都偷偷练好久的字了，当然跟你，跟哥不好比！”
萧良读书时理科极其拔尖，文科却相当一般；他始终都没能像他爸、他哥那样练一手好字，这事他爸一直引以为憾。
葛明兰在单位负责工会、妇委会等边缘性的职务工作，对生产管理不是很懂，再一个萧良的字迹也实在潦草，她凑过头去看了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
萧良刚才说整件事有“敢作敢为”的汪兴民在背后兜底，多少说服了她，打着哈欠说道：“你们爷仨慢慢看吧，我要洗澡睡觉去了。”
萧长华从头到尾将方案底稿看完，沉默的打量了萧良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我跟你们镇党委书记汪兴民没有接触过，但他应该不能算是一个敢作敢为的人吧？”
萧良知道有些事唬弄他妈容易，但没有指望能唬弄住他爸，故作糊涂问道：“爸你都没有接触过汪兴民，怎么会这么想他？”
“我是没有跟汪兴民接触过，但你这个案子实际涉及的人不少，他们对汪兴民这个人不可能没有琢磨。你负责调查南亭湖果汁厂的问题也有三个月了，这些人想搞事情也不会是临时起意。如果整件事更多是针对汪兴民，必然对汪兴民的性格早就有过很深的琢磨，”
萧长华点了一支烟，默默吸了两口，有些自责的说道，
“这次也是怪我，这段时间就光想着自己工作上的事了，都没有太关注你们兄弟两人的状况……”
萧良心里很清楚，汪兴民真要是敢作敢为的性格，肖裕军以及隐藏在幕后的范春江等人真还不会挑他这个软柿子捏——这样做，既不能吓住汪兴民，还会打草惊蛇，还不如直接将这招用到汪兴民头上。
当然，他爸没有接触过汪兴民就能看出这点，说明他爸的敏锐度还在，并没有因为这两年被踢到党史研究室、兄弟反目成仇，就消磨殆尽了。
“我从车祸现场逃出来，没有指望汪兴民会第一时间站出来，”萧良说道，“最初的举报材料，是顾培军匿名投到镇上的；只不过他的字迹，被我认出来了。从车祸现场逃出来，我就先找到顾培军，又暗中找到肖裕军侵占果汁厂资产的直接证据，由顾培军出面交给汪兴民。肖裕军欺负林学同女儿的事，我之前也听到一些传闻，也就顺带将这事传到林学同的耳中，没想到传闻不假……”
有些事没法说，萧良还是将几个关键点，跟他爸说清楚。
“袁文海是怎么回事？”萧长华问道。
他被免职到党史研究室，与同母异父的兄长反目成仇，意志消沉，觉得两个儿子的发展都避免不了会受他的牵连，暂时也没有能力加以干涉，却不想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
现在认真思考起来，萧长华还是发现小儿子萧良身上发生的事要诡异、复杂得多。
“袁文海确是比较正直的一个人，当夜赶到云社押我去县公安局，就反对陈申他们对我上措施。他也确实看出案件的疑点，有意放任隋警官到云社调查，”萧良说道，“也是这点，打乱掉一些人的阵脚，叫汪兴民认识到肖裕军他们并没有真正抓到我什么把柄，增添了先扳倒肖裕军的信心。”
“看来你在乡镇两年，真是成长了许多，”萧长华感慨道，“这两天我还后悔当初太自信，以为让你们兄弟俩进党政机关发展会有一个好的起点，没有让你一开始就走学术这条路。现在看来，事情既然发生了，就能不应该沉湎各种悔不当初里啊……”
有些事现在还没有头绪，萧良也没有急着说开，就问他哥萧潇今天到东洲工学院找徐玉山教授的情况。
“人倒是见着了，就简单聊了几句……”萧潇说道。
萧潇上午请假专程去了一趟东洲工学院，但由于突然找上门，又没有足够分量的人引荐，见到徐玉山教授，就简单的聊了一下就被打发了。前后见面谈话都不超过五分钟，萧潇也没有机会到徐玉山教授的实验室参观，更不要说了解具体的研究成果了。
徐玉山不那么容易接触，但萧潇也没有轻易打退堂鼓，找到同系的教师以及正在徐玉山手下学习过的两名研究生，侧面了解到徐玉山主要是从事某类低聚糖与蛋白质、脂类共价结合产物，对肠胃消化促进、改善睡眠等方面的功效研究。
十数二十年后，当保健品的神秘光环不再，市场主流保健产品的配方都不是什么秘密。
萧良大体还记得低聚糖确实是保健品的一个大类，没想到东洲工学院都有人在研究这个，暗感所谓的保健品功效，在业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在药食同源的传统文化与众多保健品厂商刻意渲染的双重影响下，才会在这个年代被国人神秘化。
采用低聚糖或褪黑素之类配制一款全新的保健品，在工艺上要如何跟果汁厂现有的生产线对接起来，这个是需要花时间仔细琢磨，可能还需要添加一些设备。
倘若不涉及中药材的淬取、提纯，整个生产工艺应该要比原先的果汁压榨、提纯、配制以及灌装要更简单。
如果他哥能将这一块的事情负责起来，他就不需要另外找人，现在就可以直接进行前期的筹备，为尽早介入这个市场争取宝贵的时间。
这跟他此时解决果汁厂现有的库存、回笼资金不冲突。
萧良也跟他爸略作解释：
“东洲果林资源有限，采购浓缩果汁调配成本太高，南亭湖果汁厂就算解决眼下的危机，以后单做果饮也不会有多大的发展前景，还是要做新的产品线。哥他这段时间在单位也坐不住，我就想让哥先帮着了解一下新产品工艺上的事！实在不行，哥也可以直接从单位出来，真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换作其他人家，怎么都不可能同意子女从市经贸委这样的香饽饽单位出来。
萧长华在仕途经历那么多的波折，很多事都看淡了，也知道大儿子萧潇与田文丽分手，继续留在市经贸委，更少不了会遭到同僚有意无意的攀踩，内心只会更加不堪……

第50章 谁比谁从容
次天一早萧良刚赶到办公室，张斐丽拉着刘薇薇忐忑不安的走进来。
两人都有些憔悴，张斐丽化了淡妆，也都盖不住像卧蚕似的眼袋，止不住的直打哈欠，她们是熬夜将昨天的讲话稿整理出来。
财务副科长吴启燕是参加工作有十二三年的老财务，昨天也做了笔记，但她们三个人昨天到张斐丽父母家加班到半夜，拼拼凑凑也没整理出两万字来；可能都没有萧良昨天讲话内容的三四分之一，错漏的地方也很多。
她们事后回忆起来，萧良昨天讲话，是讲了不少实例，但废话极少，基本上都是干货，现在就整理出这点内容，就有些心虚。
“挺好的，”
萧良大体翻看了一下她们整理出来的讲话，跟她们说道，
“你们复印一下，给大家发下去，是有很多错漏跟不全的地方，让大家有时间根据各自记忆先进行修改。现在不需要讲究太多，我也是初步帮你们梳理一下工作要点，后续我会专门抽时间编写工作流程，到时候少不了麻烦大家都参与进来……”
萧良到顾培军办公室碰了一下头，也给大家留点时间处理原有岗位上的工作，九点钟再到会议室将大家召集起来，一气侃到十一点不带歇。
这时候顾培军将其他村两委委员都拉过来，召开村两委与果汁厂办公联合会议，讨论生产经营恢复整顿方案。
恢复生产经营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由销售科抽调全厂精干力量成立新的销售团队承包库存销售，在限定时间内消化库存、回笼资金；扣除成本价之外的销售回款，都作为奖励，由销售团队自行分配，未完成既定的目标，奖励全部取消。
除了刘薇薇、徐晓冬资历最浅，年轻没有经验，徐立桓、吴启燕以及高考落榜后就进厂工作快有三四年的张斐丽等人，在果汁厂都算老资格了。
他们就算之前没有做过销售工作，对市场推广销售还是大体有所了解的——特别是萧良今天上午还着重讲了这一块的工作流程。
他们对承包库存销售方案大体是认同的，但又都认为短短两个月内，要将这么多的库存消化掉六成才算满足最低的奖励标准，难度太大。
“这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在九月之前，不能把去年拖欠果农的款子结掉，今年的鲜果就不要想能收上来；到时候就算另找厂商收购浓缩果汁进行配制，一方面没有足够的流动资金支撑，另一方面也不可能有什么利润空间……”
顾培军不是想给新的销售团队太大的压力，但必须要在时限上做出承诺。
也只有附加这样的条件，才能明确对恢复果汁厂生产、确保生存有利，才能叫村两委委员没有意见，才能争取镇上的支持。
要是没有这些附加条件，不就完全成了给新的销售团队输送利益吗？
他自己心里也迈不出这个坎。
“对果汁厂这是背水一战。如果我们两个月不能完成销售目标，果汁厂的生存危机就谈不上解决，我们也没有脸去拿这个奖励，”萧良很淡定的说道，“当然，在我看来两个月期限还是太宽裕了，完全体现不出我们的实力啊！”
三名村两委成员只当萧良胡吹，但在场新的销售团队成员，基本上都已经代表果汁厂现有职工的意见。
另两名副厂长，还有办公室主任都是肖裕军的嫡系，今天县公安局传回消息，对他们也正式立案侦查了，这时候还有谁会关心他们的意见？就等顾培军请示一下镇里，村两委就要履行对他们的撤职程序。
此外，顾培军负责村两委工作，代理厂长，萧良又是代表镇上驻村、驻厂，三名村两委委员此时又怎么会反对？
顾雄昨天还特意找他们打过招呼，不看僧面看佛面，在新的阻力出现之前，怎么都要让顾培军他们有机会试一试。
十四个人都分别在方案稿上签字，算是形成统一意见，然后由顾培军带着方案稿直接赶到镇上找梁朝斌，看汪兴民下午什么时间有空，好当面跟汪兴民汇报生产经营恢复整顿的筹备情况。
中午吃过快餐，先花两个小时继续谈各个环节的流程梳理，然后萧良又带着大家进仓库清点库存，就着果汁厂的仓库管理现状，深入浅出谈及现代企业库存管理的应有水平。
下午三点半钟时，梁朝斌一通电话直接打到果汁厂，让萧良到镇上走一趟。
萧良没有等公交车，借了一辆自行车就赶到镇上。
顾培军下午找汪兴民汇报工作后，正好赶到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刘辉有事找过来，汪兴民索性将范春江喊过去，一起讨论果汁厂的生产经营恢复方案，同时让梁朝斌将萧良喊到镇上，从侧面了解一下萧良以及果汁厂内部职工对这一方案的态度。
虽说乡镇对村办企业有监管权，南亭村又摊上这样的事，镇上可以更名正言顺的介入果汁厂的经营管理，但果汁厂毕竟是南亭村办企业。
因此很多事情只要汪兴民、范春江以及分管副镇长刘辉都没有明确的反对意见，就不需要召开党政联席会议专门讨论。
“你怎么看这份方案？”梁朝斌拔了一支烟连着打火机扔给萧良，坐办公桌后面问道。
“没有选择，只能背水一战，果汁生产出来都是有保质期，而且只有十二个月，再拖三四个月，压根就不会再有经销商会愿意接手这批库存了，毕竟留给他们铺到零售点销售的时间太有限了。顾厂长看得很清楚，所以才下决心将全厂的精干力量都抽出来打这一场硬仗，为了激励士气，鼓励大家拼命，也给出足够的奖励。错过这个时间窗口，南亭果汁厂就是一屁股烂账，库存报废，拖延上千万欠债，拖欠职工半年工资，到时候南亭村肯定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萧良点上烟，坐办公桌对面，从容而平静的说道，
“当然，事情真要拖到那一步，我们也没有什么责任，都是肖裕军那狗杂碎屁股上没擦干净的屎！到时候镇信用社五百万欠款还好说，甚至拖欠外部供应商的钱款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果汁厂七十多名职工拖欠半年工资，拖欠云社、溪口、宿城三个乡镇三四百户果农那么多钱，乐子就有点大喽！我们看戏就行……”
重生回到九四年，要说他身上有什么是最重要的改变，萧良觉得是从容。
前世经历、了解太多错综复杂的事情，现在重新走一遭，无论是他此时有没有能力解决，他心里都不存在畏惧、恐慌，甚至连一点忐忑都没有。
他从容地坐在梁朝斌的对面，不介意直接提醒梁朝斌看到果汁厂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的后果有多严重，也不介意提醒他们重点思考一下，不背水一战，果汁厂目前五六百万的库存损失，谁能承受得起。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看县里某些人还如何保范春江？
他也不介意梁朝斌知道他此时存有幸灾乐祸、等待看好戏的心情。
当然，梁朝斌就算没有陷入他这番话所编织的牢笼，萧良也没有半点忐忑，此路不通再换条路就是……

第51章 快刀斩乱麻
听萧良满不在乎的语气，梁朝斌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虽然也愿意看范春江的好戏，但事情最后兜不住，一屁股屎还是糊南亭村与镇上一脸，反而不得不说些话安抚萧良：
“有些话也就我们私下里发发牢骚，真要变成一屁股烂账，还不得镇上背？不说这些牢骚话了。顾培军刚才在汪书记面前说他要负责村两委工作，要看着厂子，解决库存也会兼顾，但很难全身心的投入去跑市场，想你来挑这个担子——你有没有信心做这事？”
“顾培军是找我说过这事，”萧良说道，“我心里对有些事是有怨气，不过，该承担的责任也绝对不会推卸，事情做成了，该得的奖励，我也不会拱手相让。”
“你有把握吗？”梁朝斌问道。
萧良说道：“我是鸭子被赶上架，之前没有做过销售，也没有带人的经验。不过，顾培军是总指挥，他之前做业务就很有一手，也是表现有些太出色了，才被肖裕军赶出果汁厂。我觉得照他的方案执行，还是有机会搏一搏的。”
“只是搏一搏？”梁朝斌有些迟疑的问道。
萧良说道：“要我实话实说，最终要完成顾培军拟定的这个奖励目标肯定很难，但两三个月争取回笼一两百万的生产资金，让厂子维持下去，希望还是有的。”
萧良他不会在梁朝斌面前打包票，不会让梁朝斌以及背后的汪兴民觉得这事很轻而易举，但同样也会让他们看到希望，看到拼一把，果汁厂还是有很大可能勉强维持下去，不给他们捅更大的窟窿。
萧良又说道：“如果汪书记觉得顾培军的方案可行，又觉得我肩上可以压一压担子，我想向镇上申请停薪留职——我不想万一完成这个奖励目标，镇上却有人抓我的把柄。”
九二年国家要求全国经济进一步加快发展步伐，不仅鼓励党政干部辞职或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对兼职也有所放宽。
不过，党政干部到经营单位兼职获得劳动报酬，理论上不得超过同期市场公允水平。
这就是一个相对模糊的概念。
萧良不担任领导职务，作为公职人员派到南亭驻村，又介入果汁厂的经营，多领一份三五百元的工资，没有什么大问题。
然而完成销售目标后，萧良参与远远超过普通职工薪资的销售奖励分配，那就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
除非镇党政联席会议单为这件事下一个正式的文件。
要不然他不会去冒这个险，让范春江、周健齐、杜学兵这些人日后有抓他把柄的机会。
梁朝斌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同时又想到萧良倘若办理停薪留职，以后可能就会长期留在南亭果汁厂任职，不会再回到镇上，也有利肖裕军的案子彻底收尾，不给镇里留隐患。
他相信汪书记也会乐见其成，也完全意识不到，这一步步都在萧良的精妙算计之中。
…………
…………
萧良跟梁朝斌谈过话后就直接回厂子；顾培军却是过了下班时间才从镇上回来。
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徐晓冬等新销售团队的成员都还留在厂子里等镇上最后的决定。
看到顾培军将摩托车停在办公楼前，张斐丽与刘薇薇蹦蹦跳跳跑下楼，直接将他拽到三楼的会议室，一群人围上去问：“镇上怎么说？”
顾培军见萧良悠哉游哉的坐在会议桌的一端，笑道：“你倒是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担心啊？”
“我之前还以为汪书记可能会拖两天才能拿定主意，但下午我到镇上走了一趟，看得出汪书记他们还是挺着急的，”
萧良扔了一支烟给顾培军，努力做出焦虑的样子，笑着说道，
“不过，汪书记怕我会跟范春江在办公室里直接干起来，不给我参加会议的机会，我只能焦急的等你回来才知道最终答案啊——你看我也是好焦急、好焦虑的啊。”
站在萧良对面的张斐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莞尔一笑，这两天萧良给她很古怪的感觉，反而萧良说话俏皮些，她更适应。
萧良目光从张斐丽艳如春光的美脸移开，拉了一把椅子，让顾培军坐下来说一说镇上的情况。
顾培军坐下来说道：
“汪书记与范春江的分歧还是比较大的，但赶着班子成员今天大多数都在镇上，汪书记就紧急召开了党政会议讨论这件事，讨论结果就是，果汁厂既然是南亭村办企业，要如何恢复生产经营，还是由南亭村两委及职工代表说了算，镇上原则上只负责监督决定程序不出问题……”
萧良开始确实觉得以汪兴民优柔寡断的性格，有可能会拖上两天才能拿主意，但现在汪兴民今天下午就紧急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背书，让南亭村自行决定是否通过果汁厂的生产经营恢复整顿方案，也不觉得意外。
实际上还是汪兴民看到南亭果汁厂这颗定时炸弹倘若注定要爆炸，对他来说，早炸远远好过晚炸。
在肖裕军案情调查审理期间，南亭果汁厂彻底变成烂摊子，就算影响再大，汪兴民也没有直接的责任。
倘若范春江背后的人还想控制肖裕军案可能会造成的负面影响，就得插手帮着擦这个屁股，而不是完全扔给镇上。
这个结果肯定要远远好过等肖裕军的案子审判结束了，等范春江都有可能从云社调出去了，南亭湖果汁厂再彻底瘫痪。
当然了，要是顾培军提交的方案闯成功了，就更皆大欢喜了。
汪兴民现在说由南亭村自行决定是否通过方案，只是更为圆滑而已。
认真说起来，汪兴民这个人还是有些水平，就是担当不够。
顾培军又压低声音跟萧良耳语：“刚刚的党政会议上，也决定启动南亭村党支部的直接任命程序……”
狮山县各乡镇的村党支部书记目前都还是由乡镇直接任命，但顾培军他这个代书记能否尽快转正、不出偏差，主要还是看任命程序能否尽快启动。
此时南亭村正发生重大变故，各种情况云山雾海、惊心动魄，顾培军可以说是唯一合适的候选人员。
倘若拖两三个月，等形势明朗化了，南亭湖果汁厂再从人见人畏的烂泥坑变成引人口水直流的水蜜桃，不知道会跳出多少拦路虎来摘桃子呢！
当然，现在就启动直接任命程序，顾培军身上的事情就更多了。
哪怕是走形式，接下来几天组织考察等事总是少不了；汪兴民、梁朝斌那边也要请酒吃饭、进一步表忠心；副书记周健齐以及村里的党员，也都得请酒吃饭，安排妥当了。
“那恭喜你啊，你争取这几天就把这事给搞了！”萧良跟顾培军低声说道。
顾培军说道：
“汪书记让你明天打好停薪留职的申请，直接找梁主任、周书记签字！”
萧良伸了个懒腰，感慨道：“他们倒是也想尽快摆脱我这个麻烦啊……”
停薪留职始于八十年代的党政机关及国营企业单位，也多次出台相关的政策，国内已前后两次形成党政干部下海潮。
停薪留职简单的说，党政及国营企事业单位人员，申请跟原工作单位签署协议，暂停工资福利待遇，保留职岗，在一次申请最长时限不超过十二个月的停薪留职期间，可以自行从事包括经商、创办企业、到其他企事业任职等其他正当民事行为不受限制。

第52章 背水一战
“大家要是对承包库存销售的方案没有大的意见，那就由萧经理牵头把具体的承包协议草拟出来，”顾培军说道，“我这会儿还要去跟村两委其他成员再碰下头，看这个协议是不是村两委加盖公章加委员签字……”
“你先去忙吧，我今天夜里应该住镇上——”萧良拍了拍顾培军的肩膀，说道。
九路公交车最后一班七点半钟就从南亭村终点站出发返城，萧良知道他今天没办法乘公交回市里了。
顾培军前去找村两委其他三名委员传达镇上的精神，萧良就让大家都坐到会议桌前来，继续开会，直接点徐立桓的名，说道：
“老徐，你来说说想法吧。现在大的方案是确定下来了，但我们这个临时凑出来的团队，要怎么整，大家还是要说出自己的意见！”
集中到会议室里的九人，可以说是果汁厂职工的核心中坚力量，但九个人里也是分不同层次的；今年三十出头、在果汁厂工作超过十年，又负责生产的徐立桓，无疑是声望最高的那个人。
作为上上任村党支书记周海明带出来的人，徐立桓这三四年与肖裕军的矛盾冲突也不小，但就算再受打压排挤，在车间生产管理上还是没有人能取代他。
他同时也是不忍心看到果汁厂被胡搞折腾垮，到现在也没有下定决心离开。
肖裕军及两名副厂长涉案，倘若召开全厂职工大会进行公开选聘，徐立桓的机会绝对要比顾培军大得多。
徐立桓个头不高，脸皮黝黑，尖尖的下巴，有些其貌不扬，眼神却很镇定犀利——萧良、顾培军下午相继被叫到镇上，他们是就整个方案有过讨论，也确实是以徐立桓的意见为主稳定心神。
既然萧良这时候点他的名，徐立桓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巧合，习惯性的翻开记录本，说道：
“我估摸着要完成奖励目标很难，至少我看不到希望。我们去年销售也就一千万左右，现在不是两个月完成六七万箱或至少三百万的销售回款任务这么简单，而是我们前面的市场完全被掐断掉了。我们需要走出去，重新找新的经销点、批发商，说服他们同意铺我们的货，还要重新做市场宣传，保证铺到经销点的货能进一步下沉到各个销售点，进而为消费者接受。单就这个过程，就不是一两个月能打通的。再一个，也要等东西卖出去，经销商才会给我们回款，这谁知道会拖到驴年马月去？”
徐立桓打开话匣子，大家发言也就踊跃起来。
吴启燕说道：
“我们现在还面对一个关键问题，厂子账户上剩不了几个钱，拿不出多少钱去做市场宣传，仅仅靠我们几个人走出去吆喝，喊破嗓子眼，又能有什么效果？当然了，厂子里已经是这样了，除了背水一战，也没有其他选择。我觉得我们谁都不要去想销售奖励这个事，就是尽最大的能力，能做多少是多少，以保障回款为第一目的。两个月后，哪怕是给厂子回个三五十万、五六十万的款子，重新将市场做起来，就还能勉强吊住厂子的命。只要不歇劲，市场也肯定能越做越好，估计有半年多的时间，还是有希望去扭转形势……”
徐立桓、吴启燕他们的判断跟顾培军接近，萧良也不觉得意外。
这也说明他们对生产运营，乃至对他们之前没有涉及的市场销售，也有一定的了解与思考。
更关键是他们都不觉得能拿到销售奖励，却也愿意为果汁厂的生存背水一战，
这都超乎萧良的预期了。
萧良见其他人没有发言的意思，自顾自的点了一支烟，笑道：“看来你们对我很没有信心啊，我明天可是要将停薪留职报告交到镇上的——你们知道我会承受怎样的损失啊？”
见大家没有反应，萧良笑着说道：
“我大学本科毕业参加工作，虽然到云社没有担任具体的职务，但起步就是中层干部序列。再有半个多月，我在云社工作就满两年了，条件上可以再提拔一级。虽然这个提拔不是必需的，还是需要自己去跑动，但我这次被陷害诬告，受了这么大委屈，倘若镇上还不安排我一个职务，我TM能将汪兴民的办公室给拆了，你们信不信？我在这个节骨眼上申请停薪留职，就是直接放弃掉这个难得的职务安排机会，你们现在知道我损失有多大了吧？”
在座可能也就徐立桓对行政职级、职务有一些具体的概念，也知道当下名校毕业的大学生在乡镇机关的难得珍贵。
整个案情的余波远没有到彻底消散的时候，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镇上可能有哪些人牵涉进来，萧良作为苦主，事后要获得相应的补偿，也绝非空口说说而已。
这是基层历来所奉行的规矩。
见其他人还是不很理解，徐立桓略加解释了一下：“萧厂长不来我们厂，接替杜学兵都未必没有可能。”
“……”萧良笑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在大家面前卖惨，而是告诉大家，这个目标奖励，我们非拿到手不可。难度肯定是有，我们搞企业不是搞大锅饭，要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没有难度就不能体现这个分配原则。所以立下这么一个有难度的目标，完成了，才能心安理得的将奖励装进自己口袋里。当然了，我们新的团队内部，更不可能搞大锅饭，也要遵循多劳多得这个原则……”
萧良继续说道：“……我原本拟了一个内部系数分配方案，以我为标准，刘薇薇、徐晓冬工作年限最低，经验不足，系数是0.1，张斐丽是0.2，老徐是0.3，其他人基本都在0.2到0.3之间。这个相对能体现我们当前的工作能力跟所承担的责任。不过，现在你们对我太没信心了，很难把士气提起来，看来我们内部也需要搞对赌方案啊……”
其他人都默默计算照原有的系数分配方案，如果完成销售目标都能拿多少奖金，一时间都没有人接萧良的话茬。
“这样吧，我们还是以两个月为期限，我带领大家完成定下的销售回款任务，但我个人的分配系数要从原来的1，提升到2。如果两个月后，正常途径不能完成这个目标，我会找人垫资接货托底，确保你们九人按各自的系数分配全部的奖励，我个人也没脸再参与奖金的分配，”萧良说道，“总体上来说，刘薇薇、徐晓冬系数最低，最后奖金也应该有一两万元……”

第53章 送餐
萧良的内部奖励分配系数从1提到2，最终的奖金分配占比不是提高一倍，大体上是从原先的三分之一提高到二分之一的水平。
萧良原本并不在意他个人奖金分配的多寡。
主要目的还是先让果汁厂的生产运营恢复正常，带出一个相对能用的团队出来，然后再获得一笔启动资金。
正常来说，九四年他要能有三四十万的启动资金，就足以在果汁厂之外注册新的公司，将保健品项目装进去完成前期筹备。
到时候将订单交给果汁厂代加工，新的公司专门负责保健品的市场运营、渠道销售，他则可能光明正大的将主要利润截留在新的公司里。
不过看到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等人很是犹豫不决、完全没信心的样子，萧良觉得还是这次有必要压一压他们的奖金分配比例，避免成立新公司为利益分配闹出更大的意见来。
面对萧良提出的内部对赌方案，徐立桓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
对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徐晓冬、刘薇薇来说，倘若两个月内完成这一次销售回款任务，就能拿到一两万元的保底奖金，其他人也分别能拿到三到五六万不等的奖金，都是以往想都不敢想象的。
九四年东洲市农村人均年收入都不到一千，果汁厂现在连普通职工每月两百多点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相反的，他们更希望萧良真有能力找到经销商垫资托底。
哪怕最终分到手的奖金，比萧良此时承诺的还要低一大截，也远远好过压根没有办法完成销售回款任务——他们心里是真没底。
萧良吩咐徐晓冬出厂找餐馆炒几样热菜拿回到会议室来给大家加餐，又安排徐立桓牵头张斐丽、刘薇薇他们，根据总的生产经营恢复整顿方案，先草拟一份库存销售承包协议以及销售科内部奖金分配方案。
萧良自己则回到办公室梳理一些思路。
一个小时后，顾培军敲门走进来，笑着说道：“还不歇一下啊？赶紧出来，大家肚子都快饿瘪了！”
萧良将编写出部分的工作流程夹起来，与顾培军走到会议室，看到餐馆老板沈启民亲自带人将几样热菜连菜带盘送过来，张斐丽、刘薇薇、徐晓冬他们正帮忙将会议桌腾出来摆放碗碟。
“萧干事，之前真不知道肖裕军那狗东西不是玩意儿，要不然我肯定不会坐看他们灌你的酒！”餐馆老板沈启民连忙掏出烟来，一边给萧良递烟，一边为萧良前些天在他店里被灌酒这事道歉。
沈启民的餐馆，就位于果汁厂斜对面的马路南侧。
他这几年巴结肖裕军，依托村两委及果汁厂的迎来送往，也攒了些身家——肖裕军、杜学兵灌醉萧良，就发生在沈启民的餐馆里。
萧良接过沈启民的烟，说道：“这几样菜多少钱，我现在就结给你。我们等吃完饭，再通知你们过来收盘子，又或者沈老板你安排一个人等在楼下？”
“这几样菜不值钱的，本来要请萧干事跟顾书记到店里来——我就在楼下等着，不打扰萧干事与顾书记你们谈事情。”沈启民忙说道。
沈启民不了解村两委及果汁厂的内部工作分配等情况，但萧良代表镇上驻村、驻厂，话语权绝对不轻。
他现在就担心萧良不点头，他的餐馆以后就不要指望还能做村两委与果汁厂的生意，甚至连肖裕军之前在餐馆签下还没有结账的几千元餐费，都不要指望能讨回来。
“一码归一码，沈老板什么时候想请客再说……”萧良掏出皮夹，取出一张五十元坚决塞沈启民手里。
等沈启民跟在餐馆打下手的侄女走出去，萧良招呼大家都坐下来，但在拿筷子开动之前，看了有些忐忑的徐晓冬一眼，说道：
“你其实知道这事做得不合适。不过，你到底还是年纪轻，抵挡不住沈启民死皮赖脸的拖劝，觉得让沈启民过来，就算惹得我不高兴，又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大不了以后不再搭理沈启民就是了——你是不是这么想的？刘薇薇这点就比你好，她两次去买外卖，都知道避开沈启民他家！”
徐晓冬刚参加工作都不到一年，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脸涨得通红站起来，嗫嚅不知道要如何替自己辩解：“萧经理，我，我……”
“坐下来，坐下来，我点破这事，不是对你有意见；真对你有意见，我就不开这个口了，”
萧良挥手让徐晓冬坐下来，说道，
“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接触的各色人等，绝大多数都是老江湖，甚至可以说是老浆糊——能糊墙的那种。你跟刘薇薇年纪都比较轻，参加工作不久，有时候会直觉感到有些事不合适，但没有经验应对这些老浆糊，会下意识的认为做些让步，或者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无伤大雅，却不知道无形中就吃了大亏。就拿这件事来说，就算你觉得我在沈启民酒店被灌醉，跟沈启民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就算你猜测我对沈启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意见，但凭啥沈启民说想过来见我，你就一定要帮他这个忙？还是觉得你自己在这件事里的利用价值一文不值？换了徐科长，怎么也得沈启民先拿几条好烟、几瓶好酒，或者美美吃上几顿，才安排沈启民店里送一两次餐，让沈启民直接跑过来，不可能的——徐科长是不是这个理？”
“啊，我可想不了这么多，我只会躲着沈启民，”徐立桓笑着说道，“顾厂长知道我的性格。”
“老徐你不配合我啊，我这是给徐晓冬、刘薇薇他们上课呢，”萧良笑着说道，“大家以后对接客户也好，对接经销商也好，要讲步骤、策略，要了解分寸，更要掌握分寸，才能一步步将堡垒攻克下来！”
张斐丽见吴启燕侧头朝她看过来，眼神里不掩惊讶，她也给吴启燕挤挤眼睛回应：这鬼还是二十刚出头的人吗，刘薇薇、徐晓冬看似也就他小一两岁，在他面前怎么就跟手足无措的小孩似的？
张斐丽无意间看到坐对面的刘薇薇朝她挤眼睛，猛然抬头看到萧良正盯着她看，一张俏脸顿时飞上一层绯红，强作镇静端起饭碗，抿着嘴似乎思考桌上哪些饭菜可口。
萧良心里暗叹，周斌那个孙子，家里有这样的美娇妻不疼，关系闹得不可开交，却去留恋城里的那些野花流莺，这算什么鬼？

第54章 人至贱则无敌
萧良敲了敲桌子，对着张斐丽一本正经的说道：
“张斐丽、吴科长，你们也不要开小差。我写的工作流程可能要算很详尽得很了，但我能教给你们的销售管理工作的真实精髓，还是不会写到工作流程中去的。那些东西太多了，工作流程也写不下，只能借着吃饭或日常交流的机会，一点点跟你们说。就像徐科长今天也提到，在地区方展开库存销售，货要铺下去，我们首先要重新去对接经销点商、批发商，以及大大小小的商店、城市商场以及餐饮酒等销售点，但我们的产品最终还是要面对消费者。不同的对象，我们应该采取怎么策略去接触、去攻破堡垒，以及这些对象到底有怎样的不同，才是我们在工作流程之外，需要真正关注的重点。这也是接下来的准备时间里，大家要继续凑到一起讨论的内容，讨论、分析得越充分，我们这次背水一战才算稍稍有些准备，而不是等镇上通过我的停薪留职申请后，大家就急吼吼的杀出去。连敌人是什么样子，会哪些招式都没有搞清楚，就急吼吼杀出去，怎么可能不被反杀个片甲不留？顾厂长就给我们留下两个月拿奖励的期限，可没有时间给我们跑出去先碰个头破血流再坐下来反思……”
之前两天高强度的开会，也仅仅是就整个果汁厂的生产运营流程进行梳理，虽然包括了市场推广与渠道建设的部门，但也仅仅局限于工作流程本身。
然而仅仅梳理工作流程，哪怕刘薇薇、徐晓冬这些人都能一丝不苟的执行，但距离迈进核心团队的门槛还是太远——好在这个年代整体管理水平都很稀疏平常，给刘薇薇、徐晓冬留下来大量成长追赶的空间与时间，只要他们每时每刻都能比同时期的人略微出色一点，就能维持不掉队。
当然，这也需要他们自己有学习与进步的意识与坚持才行。
一顿饭没有喝酒，拖拖拉拉吃了一个半小时，才叫徐晓冬下楼通知沈启民过来将盘碟收走。
工作流程萧良已经编出草稿，剩下的就一起交给徐立桓他们补充，他到顾培军的办公室里抽烟说话。
“沈启民昨天就找过我了，我没有理他，”
顾培军虽说早被萧良折服，但在徐立桓、吴启燕等人面前还想着保持厂长的尊严，刚才没有提沈启民找过他的事，这时候坐回到办公室里，笑着说道，
“沈启民刚才送来的几样菜，都货真价实，你就给他五十块钱，有点不地道啊，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付一百块钱给他呢！”
“我就是付十块钱，也是付过钱了，不受他的人情”
萧良自我反省道，
“我脸皮还是不够厚啊，给他妈太多了！”
…………
…………
人数有限，也没有多少资金投放广告搞宣传，都不用萧良力排众议，大家都主张前往江省经济发展水平最好的锡江市，孤注一掷集中力量做锡江的市场，或有一线生机。
萧良就让徐立桓带队先前往锡江，他等办好停薪留职手续后，还特地赶回家一趟，说服他爸妈同意他哥也从单位停薪留职。
他家前后两年经历这么大的波澜，兄弟二人从单位停薪留职，甚至直接辞去公职，葛明兰都没有太多的惋惜，但得知萧良在之前的整顿方案上，还额外在新的销售团队内部制定下苛刻的对赌条件，忍不住反对道：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最后你要怎么兜底？”
萧良要他哥停薪留职，除了负责保健品配方及工艺的事情外，也要跟顾培军多接触，将果汁厂现有的几条生产线都熟悉起来。
工艺最终要在工厂的生产线上实现，脱离生产线谈工艺，就是缘木求鱼。
这样的话，他跟徐立桓他们在销售团队内部约定新的对赌协议，就不大可能瞒过家里——现在他哥对他的信任，还没有到什么事都能帮他瞒住家里的地步。
萧良索性都主动交代出来，面对他妈的担忧，他只是摊手说道：
“我没有想过要兜底啊！”
“……”葛明兰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萧良这话是什么意思，愕然看向丈夫，问道，“小二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听不是明白了？”
萧良看着他爸眉头微微皱起，笑问道：
“项羽渡河破釜沉舟击秦，韩信背水列阵攻赵，倘若两个人都败了，项羽、韩信会不会都在河对岸跟敌军同归于尽，还是说他们中有一个人早就偷偷准备一艘小船，随时可以溜回去？”
“你所谓的兜底，就是说说而已？”萧长华捻着胡茬子问道。
“我年纪轻，在乡镇工作都没满两年，带队到锡江去做市场，没有一点豁出去的气势，还真未必能将这么多人管住，”
萧良说道，
“但话说来，这事最后要真做不成，还能把我身上的肉都剔下来贴给他们啊？”
“……”葛明兰第一次拿异样的目光盯着小儿子，有些磕磕巴巴的问道，“你是说你答应下来的事，就没有打算兑现？”
“两年前陈富山案，爸清清白白全无牵涉，为什么会被免职，被踢到党史研究室里，连个遮羞的职务都没有安排？而这次又为何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的头上？我从车祸现场逃出来，好几天脑海里一直在想这些问题，”
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他妈此时必不能接受“人至贱则无敌”这种简单粗暴的理论，将话稍稍解释得绕一些，，
“甚至哥遇到这样的事，都是别人在利用我们的温顺、善良，利用我们太讲面子、太要脸皮。这个世道，有时候真的不能太善良、太要脸皮。当然，我这么说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做事不要底线。这次我说兜底，是有些空口白话唬人，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果汁厂五六百万的库存不拼着命去卖，再拖上三四个月就会彻底烂在仓库里，事关上百人生计的厂子就会彻底无救。我用点小心计，在这事上说了谎，我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相信两个月后，就算没有完成既定目标，但只要能做出些成绩，将厂子救活起来，别人也不可能苛求我。”
“要是有人苛求你呢，抓住这点不放呢？”葛明兰问道。
“是啊，要是别人抓住这点不放，你要怎么办？”萧潇也觉得这是整件事情里面最不靠谱的地方，担忧的问道。
“爸，你觉得呢。”萧良看着他爸问道。
“唉，”萧长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自己倘若真能做到不在意，别人确实不能抓住这点不放。”
“爸总算想明白过来了！”萧良哈哈一笑，看到一眼手表，说道，“我跟同事约了乘两点钟的长途车去锡江，没时间跟你们胡扯了！”

第55章 家族旧事
萧良回屋收拾换洗衣物，葛明兰还没有缓过神来，问丈夫：“老小今天说话的语气，怎么怪怪的？还有你们到底说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肖裕军这些人贪婪无度，这些年侵占果汁厂上千万资产，对试图举报、调查他们的人不择手段打击报复，他们有过什么心理负担？倘若真要跟这些人斗，太温顺、太善良、太讲规矩行不行？老小应该也是想明白这些，从车祸现场逃出来后，才不肯规规矩矩找县公安局投案，”
萧长华伸手搓了搓，想要将这两年颓靡消沉的意志搓锐利起来，说道，
“现在果汁厂都这样了，想要救活，也确实不能顾忌太多、太讲规矩。还有一点，老小也是看明白了。果汁厂要是最终做不成，责任最大还是贪污、侵占上千万资产的肖裕军这些人，没有人会苛求老小跟顾培军他们。到时候就算会提老小他们的承诺说事，也不过是笑话而已。难不成还能将厂子垮掉的责任，归到老小跟顾培军他们头上？天下还不至于不讲理到这地步。这应该也是汪兴民现在放手让老小他们去折腾的关键。要折腾就现在折腾，尽快出结果，不能拖延到没有办法归咎具体责任的时候。而倘若这事最终做成了——这个‘做成了’，不一定是说两个月内顺利完成库存销售目标，只要厂子最终能救活下来，什么都好说。一些承诺即便暂时无法兑现，以后还是有机会补偿的，也就不会有人抓住不放。你听明白了？”
“我听糊涂了。”葛明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说道。
“总之问题不大，让老小放手去折腾吧！可笑的是，有些道理我都不比老小想得明白！”萧长华感慨拍了拍长子萧潇的肩膀，说道，“你也不要顾忌太多，明天就到单位办停薪留职。这事最后要是做不成，你跟萧良都是大学毕业，人品能力都不比任何人差，还愁找不到一口饭吃饿死啊？”
“爸这次真是活通透了！”萧良站在房间里收拾换洗衣物，笑着说道。
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萧良好奇谁这时候跑他家来，就见他哥走过去开门，就见他妈坐餐桌旁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
他从房间里探头看过去，却是他堂姐萧芳跟他奶奶走进来。
“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们都不吭一声，是不是两边真就断亲了？”老太太走进来，盯住小儿子、小儿媳妇，就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这不是没有什么事嘛，也没有什么需要刻意报信的，”萧长华站起来，扶老太太坐下来，指着墙角还有一箱完整的泸州老窖，含糊说道，“妈你看，知道你爱喝酒，刚整了一箱泸州老窖，就想着这两天抽时间去看你呢！”
萧良自顾自收拾好换洗衣物后，招呼了一声就出门了，也不管他奶奶在背后唠叨抱怨：“这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出门吭一声就算打招呼了？”
萧良他奶奶的人生也算颇有传奇色彩了。
地主小姐出身，年纪轻轻就向往革命，第一任丈夫也是三十年代初就投奔革命的老红军，生下三个子女。
抗日战争时期，她奶奶第一任丈夫跟部队转移，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音信全无，他奶奶带着三个子女隐藏在狮山乡下艰难生活。
后来实在熬不下去，就改嫁给老实巴交、在乡下做佃农的第二任丈夫，也就是萧良的嫡亲爷爷，生下萧良他爸。
在萧良他爸还很小的时候，萧良他嫡亲爷爷就病逝了，他奶奶又带着四个子女（包括萧良他爸在内），跟解放后转业回东洲工作的第一任丈夫复婚，之后又跟第一任丈夫生下一个小儿子。
第一任丈夫，也就成了萧良他爸的继父，萧良他爸也是改了萧姓。
他奶奶的人生经历听上去颇为圆满，但生活远不像简单几句话描述的那么平静。
萧良他奶奶改嫁他嫡亲爷爷，是为生计所迫，独自一人没有办法养活第一任丈夫的三个子女，打眼里又瞧不起老实巴交、种田为生的第二任丈夫。
等到解放后跟第一任丈夫复合，内心深处甚至将改嫁视为人生的污点，打小对萧良他爸就不甚喜欢。
他奶奶五个子女，四个又是萧家的嫡亲子女。
这也注定萧良他爸在新的家庭里是受忽视的角色。
他奶奶虽然不怎么喜欢萧良他爸，性格却又强势，想要主导萧良他爸的人生。
萧良他爸跟他妈，他奶奶开始就强烈反对，后见反对无效，又彻底甩手不管小儿子的家事；萧良跟他哥出生之后都是他爸妈一手带大，丝毫没有得到长辈的帮衬，也因此萧良四五岁时，企业还没有恢复托儿班，只能整天像个拖油瓶似的跟在他哥身后去上学。
因此，他妈跟他奶奶婆媳之间的关系也非常的冷淡。
真正关系交恶还是两年前陈富山案，他大伯时任宁海县副县长，原本也是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提拔起来的官员，然而看到风向不对，就第一个投向当时的倒陈派大营，甚至为扳倒陈富山拼凑罪证，不惜胁迫他爸倒戈。
这些都是已经发生的旧怨了。
前世萧良身上发生那样的事后，他爸妈也曾求到他大伯、二伯门上，但除了换来袖手旁观外，更多是毫无吝啬的奚落与嘲讽。
一切的根本还是人性的嫉恨。
他爸从小就不被认为是萧家子女，然而仕途发展，比萧家倾尽资源、人脉的大伯要好得多。
他大伯五十岁才好不容易提拔副县处级，基本上被认为发展到头了；而他爸四十岁就被前任市委书记陈富山提拔到市委工作，被视为东洲冉冉升起的新星。
第三代子女里，最不受重视的他家，竟然在这个年代接连出了两个大学生，其他四个萧家兄弟姊妹，连一个大学生都没能培养出来……

第56章 初至锡江
萧良现在无意去理会萧家内部的前仇旧怨，眼下最关键的还是他家要尽快走回正轨。只要他第一步棋成功走出来，所有纠缠或未纠缠的前仇旧怨，他才有能力从容不迫的应对。
锡江与东洲隔江相望，但九十年代还没有路桥相通，萧良与张斐丽、刘薇薇在长途客运站会合，乘坐两点钟的大巴车，赶到汽渡过江，下午五点钟赶到锡江市城区。
徐立桓、吴启燕、徐晓冬等人则提前两天赶到锡江市，先在锡江市紫江路新开的综合批发市场附近租下一间仓库，还另外从厂里调来两名普通职工负责看守仓库。
除了给吴启燕单独在附近的旅馆里开了一间房，徐立桓带着其他人员以及两名职工，这两天都在仓库里打地铺。
“温州贩子真是不地道，我们在批发市场买了这几顶蚊帐，便宜是够便宜了，但帐子眼小拇指都能穿过去，看这两天把我们给叮的！”
徐立桓他们租的仓库，在附近的村子里，都是村民私建的彩钢瓦简易房，主要就是出租给紫江路批发市场商户存货。
锡江六月中旬已经很有几分炎热了，睡在彩钢瓦房仓库里潮湿闷热不说，仓库前面二三十米外还有一条臭水沟，气味刺鼻，大白天就见一群群的花蚊子往人裸露的胳膊、大腿上扑。
过两天才正式从厂里调货过来，租的仓库里还空荡荡一片；徐立桓他们为了节约住旅馆的钱，在仓库里打地铺。
潮乎乎泥地上摆放几只木架子货盘，铺上木板、草垫、草席，将蚊帐支起来就是一张床铺，但从批发市场廉价买的蚊帐眼不够密，而锡江的花蚊子个头小、咬人狠，徐立桓他们这两天都被咬了一身包。
早年东洲就有很多温州籍商贩售卖劣质蚊帐，不少人吃过亏，再加上这些年很多假冒伪劣商品都是温州等江浙地区流出，徐立桓将被叮得满是包的胳膊，给萧良他们看，怨气也撒到温州人头上去了。
“吴师傅两个还是要留下来看仓库，但除了住宿补贴要额外发放外，还是赶紧买两顶管用的蚊帐，电风扇也不要省，但要注意用电安全，”
萧良站在仓库前，心里发怵，都没有将塞满换洗衣服的旅行包放下来，说道，
“其他人哪怕为了维持厂子的形象，还是要住旅馆里去！”
吴启燕之前入住的旅馆就在仓库附近，一间房谈下来月租三百元；他们这次出来就从果汁厂所剩无几的帐户里借出三万元现金，前期要花钱的地方也多，没有条件讲究享受。
张斐丽、刘薇薇过来后，可以直接跟吴启燕住一个房间，众人赶到旅馆又新开了三间月租房，徐立桓、徐晓冬六名男同志分两间；萧良独住一间房。
萧良也不是享受特殊待遇，他入住的房间同时还要充当会议室、办公室以及餐厅，特意让旅馆将房间里的一张单人床搬出去，找来两张长条餐桌拼到一起，铺上棉布，合成一张大会议桌，方便十个人可以勉强挤在一个房间里开会、办公、用餐。
徐立桓他们提前两天过来，除了租好仓库，搜集当地经销商、批发商的联络资料，还印制了一批宣传页，都堆在吴启燕的房间里。
旅馆房间月租三百，不能指望有多奢华、宽阔——旅馆除了前台，房间里连电话机都没有。
靠窗摆下两张餐桌后，再放六七把椅子，连转身都难。
摆放不下太多的椅子，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三个女的都只能坐床沿上参加会议。
旅馆狭窄的房间里，一盏白炽灯从天花板吊下来，光线昏暗，裸露在外电线根部还织着蛛网；一台风扇呼呼的吹着，室外将雨未雨，室内闷热无比。
不单单是有女的在场，主要还是萧良规规矩矩的穿着长袖衬衫、长裤，徐立桓他们也不好意思将衬衫脱下来打赤膊，不一会儿大家都大汁淋漓，等着萧良分派任务。
萧良蜷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拿一只玻璃杯接了水当烟灰缸，说道：
“现在要重新开发市场渠道，今年省里组织的糖酒交易会肯定赶不上趟，正常的就是跑批发市场，联系主营副食品的商贸、物资公司——以前的几家经销商也要联络，然后找锡江的晨报、晚报以及电视台打广告。这些常规动作，我们肯定要做，但仅限于如此，两个月三百万保底的销售回款任务，肯定指望不了。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徐立桓发愁的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之前没有干过销售，但提前两天过来，也初步摸过一些情况了。这些商贸物资公司，能接受铺货，还能同意每隔两三个月根据实际销量，跟我们结一次款，就算相当地道的了。要是遇到不地道的，长时间拖着不结算打款，甚至就是赖帐，或者卷铺盖走人，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张斐丽睁大杏眸，盯着对面的萧良。
照徐立桓他们提前摸查的情况，跟他们之前在厂里预估没有太大区别，但真要等到两三个月根据实际销量结一次款，不用说他们根本不可能完成销售回款任务，厂子真能拖到两三个月后，才陆续有一二十万款子打回去吗？
她不知道萧良有什么手段妙手回春，能打破这个僵局。
“锡江市地图有提前准备吗？”萧良问道。
“有，有……”吴启燕转身回房间，将提前买下的锡江市地图拿过来，不是一份，而是照萧良的吩咐买了一摞。
“常规的我们肯定要去做，但仅靠常规的打法，肯定不能解决我们迫在眉睫的难题，”
之前让徐立桓、吴启燕先来锡江市摸底，萧良也没有交代太多，这时候将一摞锡江市地图接过去，放到会议桌上，问道，
“你们之前有没有估算过，锡江全市八百万人口，除了眼高于顶的供销社、物资站、百货商场等外，街头巷尾以及广泛分部于村镇的小卖部、小批发部，也就是能成为南亭湖果汁的零售端，总共有多少家？”
“这个还真不清楚，可能要找锡江市商业局才有可能知道具体的数字。”徐立桓说道。
萧良继续说道：“我之前没有到锡江市来过，只能拿云社镇的情况大体估算锡江的情况。云社有十九个村、二百三十八个生产组，星罗棋布分散乡镇村社的大大小小的小卖部、小批发部接近三百家。大家是不是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这些小卖部、小批发部生意都很一般，但大体上每隔半个月、一个月，还是会找批发商、经销商补一次货。也就是说，一个乡镇每周会有七八十家到一百五十家的小卖部、小批发部之类的零售端，会向上一级的批发商、经销商，反馈市场上一些商品流通的信息。我们反向思考一下，如果一家范围覆盖某个乡镇的物资商贸公司、物资站，在一段时间内频繁有旗下零售端跑过来询问某种商品有没有货，这个频繁程度达到一周七八十甚至上百次，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这时候我们找上门，有没有资格要求现款交易，有没有资格在铺货之前，要求他们先将款打过来？”
其他人一时还跟不上萧良的思路，张斐丽有些发愣的问道：
“怎样才能让这么多的零售点，向上一级经销商、批发商反馈咱们南亭湖果汁的紧缺信息？你是神仙吗，还是说你会气功，坐房间里可以直接给他们发功，让几百上千家零售点都跑到上级经销商、批发商问南亭湖果汁有没有货？”

第57章 纯真年代
“张斐丽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水平，说明她认真动过脑子想过。”萧良看着张斐丽有些傻白甜的美脸，笑着说道。
“呸，我是真不懂，才问萧厂长你的，你不要卖关子了。”张斐丽再傻也知道萧良这是讽刺她，粉脸绯红地啐了他一口。
萧良站起来，锡江市地图人手一份发下去，说道：
“不开玩笑了。短时间内，让大家跑遍锡江市的每个角落也不现实，但你们翻开地图看一下，居住人口将近八十万的锡江市城区，实际只有七十平方公里。我们云社镇面积有多大呢，五十六平方公里。锡江市城区是不是比你们想象中要小得多？而在锡江市城区街巷间所分布的小卖部、社区商店这些零售点，到底有多少呢，我也不可能瞒着你们偷偷跑来数过，目前也没有找到相关的材料。不过，我估计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加上街头巷尾的餐饮店，只会更多。我不是神仙，也不像张斐丽以为的会什么气功，但是我们有十个人，每天用脚走遍锡江市城区的每一条街巷，将这些零售点都找出来，需要多少时间，是不是没有可能办到？”
“……”张斐丽檀唇微张，隐约猜到萧良想做什么。
萧良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我们初步就照锡江市城区有一千家零售点制定相应的执行计划，接下来要做的，除了常规的刊登广告，张贴宣传画、联络经销商、批发商外，更为着重的，就是我们十个人接下来要分区域走遍锡江城区的每一个角落，找到这些藏身于街头巷尾的一千家小卖部、小商店、餐饮店。我们然后扮成顾客，去购买他们店里暂时还没有的南亭湖苹果汁、鲜橙汁。七十平方公里看着是很大，一千家零售点听着也不少，但实际分配下来，每个人平均走七平方公里的区域，访问一百家零售端，需要多少时间，是不是真的没有可能办到？大家每走到一家零售点，要做的工作也很简单，就是问一问店里有没有南亭湖苹果汁、鲜橙汁在卖，夸一夸以前喝过南亭湖苹果汁、鲜橙汁，味道真不错啊，说完几句话就走人，然后每过两到三天再去跑一遍。事实上，走一遍都不需要两到三天。我估摸着腿脚快的，一天跑八十到一百家都没有问题。你们说，这些小卖部、小商店、小的餐饮店隔三岔五遇到人上门要问南亭湖苹果汁、鲜橙汁，他们店里却没有货，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找他们上一级的经销商、批发商问有没有南亭湖果汁可以批发？”
围坐在会议桌前的众人，正承受闷热的煎熬，听萧良说到这里，都有些傻眼：
市场真的可能这么做？
萧良又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等大家稍稍缓过神来，继续说道：
“在大规模的市场宣传形成真实的市场需求之前——现阶段我们也没有能力进行大规模的市场宣传，很简单，没有钱。我们又必须要赶在限期内完成销售回款任务，就只能先人为的制造需求，把我们的脚、嘴巴用起来，亲自不断的上门询价问货，促使这些小卖部、小商店乃至餐饮店，随后将这些紧缺的需求信息，反向传导到经销商、批发商那里！当然，假扮顾客这点，大家需要用心，要走心。觉得自己嘴巴笨的，或者觉得不好意思，没有关系，简单的问两声就走，但走过哪些家，店主是怎样的人，我们需要观察、需要及时记录；像张斐丽这种嘴巴甜的，可以多聊几句，演技不能太拙劣。核心目的就是要叫这些店主相信市场对我们南亭果汁饮品存在极大的需求，要叫他们想着店里每缺一天货，就要损失好几十的利润……”
“这算不算欺诈啊？”张斐丽在吴启燕耳边嘀咕问道。
张斐丽的嘀咕，是这个年代普通人非常朴实的第一意识，萧良只能假装没有听见。
他年纪摆在这里，不要指望一下子就能建立起真正的威信，但只要这些人能配合他的计划执行下去就可以了。
萧良继续说道：
“……好了，大家先各自划分区域，有哪里要注意点的，相互讨论讨论。明天我们第一步就是先初步摸清楚各自区域街区商店的分布情况，做好记录，不要急着下手。如果没有信心，可以先两三人一组小范围尝试两三天。我们有两个月时间，还是相当宽裕了，前期准备工作需要做得充分一些。我们现在没有多少资金，大面积刊登头条广告不现实，但廉价的夹缝广告还是要尽可能做，要多做；电视广告也要做。目前我们手里的资金，也只够做工作日白天的字幕广告，这个报价应该很低廉。这个时段，到底会几个消费者能坐家里看到我们广告，我们暂时不去管，只要在我们扫街的时候，小卖部角落里摆放的电视机却在播放这条广告，你们想想看，会是什么效果？大规模户外广告，短时间也不现实，但可以重点在批发市场以及商贸公司附近聘请临时工发放传单，重点是要让那些经销商们感受到我们的存在，感受到我们这段时间的市场宣传力度很大。归纳到一点，我们目前要做的，就是千方百计的通过各种手段，向零售端以及批发商、经销商灌输需求信息。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大家都可以谈一谈，集思广益……”
虽然进入九十年代，国内正大步迈入商品市场，广告宣传形式也逐步开始学习欧美发达国家，但市场营销整体上的水平跟二三十年后相比，远远谈不上成熟。
更为关键的还是九十年代的消费者，乃至渠道商在内，也都还没有经受过这种种套路的反复洗礼，还没有形成免疫力。
这是一个随便找个人冒充专家，在电视里说花二十块钱买瓶药水喝下去能治愈癌症，就有无数人信以为真乃至坚信不疑的纯真年代。
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他们这时候了解到萧良真正要执行的反向营销策略，如何不目瞪口呆？
当然，果汁厂都已经到这地步，他们也没有办法去计较这种方式到底算不算诈骗了。

第58章 角色扮演
萧良与张斐丽走进一家街角商店，扫了一眼柜台后的店家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穿着大裤衩坐竹椅上，露出长满汗毛的光腿，眼睛盯着角落里的一台黑白电视。
见顾客进门，店老板才坐直身子，眼珠子发亮的瞅了张斐丽好几眼。
萧良掏出钱包，一只手作势就要将一张百元大钞取出来，一只手摁在柜台上，问道：“老板，拿两箱南亭湖橙汁？”
六月中下旬开始，就进入各种饮料销售的旺季。
这家商店将啤酒、饮料等商品都成箱的堆在柜台旁，还有一只装满冷饮的冰柜摆放在门口，饮料冷饮还算相当齐全。
不过，萧良、张斐丽进门就把店老板给问懵了。
店老板起身看了一眼冷饮柜跟货架，没有找到完全没印象的南亭湖鲜橙汁，很热情的推荐了其他几款果饮。
萧良反正就认南亭湖这牌子，站在柜台前吹嘘他们刚从学校放暑假回锡江，准确拿两箱南亭湖橙汁到女朋友家送礼，煞有其事的吹嘘省城那里早就流行喝南亭湖，纯鲜榨玻璃瓶灌装，不是市面上那种拿香精、麦芽糊精调的廉价货。
“老板，看我女朋友还可以吧？第一次去她家串门，可不能太随便了……”
萧良假扮住附近刚从大学放假带着女朋友回家的街坊，跟店老板闲扯了会，拉着一脸心慌的张斐丽给店老板看。
张斐丽比萧良还要大一两岁，但皮肤白皙柔嫩，精致生动的五官搭配巴掌大的小脸，再加上今天穿一身棉布长裙、扎着马尾辫，说她是读高中的青春少女，也没谁会怀疑。
“小姑娘真漂亮哩，新女婿第一次上门，是不能太随意了。”店老板羡慕的夸了一句。
萧良一脸惋惜的离开小店，走到街角，见张斐丽的俏脸还有些绯红，一副从小没有说过谎的样子，心里也似乎微微荡起旖旎的涟漪，开玩笑问道：“你是不是打小都没有说过谎啊，看你心虚的样子？”
不站在陌生人面前，张斐丽面对萧良还略有一些年龄上的心理优势，吐了吐舌头，将有些发潮的手心摊给萧良看，说道：
“你看，我手心都是汗，心脏都‘砰砰’直跳！”
换了前世，萧良怎么也得在张斐丽白嫩诱人的小手心上摸一下，此时只是故作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才多大点事？下一家走进去你负责说，我给你押阵！”
两人走了两条巷子，有六家出售酒水饮料以及冷饮的商店，还有两家餐饮店，他们都找借口进去询问一下。
这个年代也不用担心借口拙劣或显得有些奇怪，就有被识穿套路的可能。
这两天主要还是让大家先适应起来，萧良也没有领张斐丽继续扫街，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往旅馆走去。
徐立桓、刘薇薇、吴启燕他们正站在旅馆前，远远看到萧良、张斐丽走过来，刘薇薇兴奋的告诉他们电视台的事敲定了。
前两天除了将锡江城区的零售点分布情况大体摸清楚，进行一些梳理，有重点、有准备的初步找一些商店进行询价问货，让大家有个适应过程外，重点工作还是推动基础广告投放的事。
除开前期租仓库、租车备货等开销，他们手里就剩两三万块钱，没有能力进行铺天盖地的广告宣传，但也必需要打一些广告。
当然，这里面也有徐立桓、张斐丽、吴启燕等人此时还无法认识的技巧。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各大厂商也已经逐步开始重视电视、报纸等媒体广告的投放，但除了报刊杂志制作更加精美，占用版面更大、更注重醒目外，各大商家对电视广告也更重视晚间时段。
这时候大家都确确实实发现晚间电视广告的宣传效果要远远高过其他时段，正逐渐形成“黄金时段”这个概念。
国内地方电视台内部，也陆续开始市场化运作，收入都集中在晚间黄金时段，而非黄金时段的广告定价，不仅价格比想象中要低廉得多，甚至都严重缺乏足够的广告时长去填补正常节目间的空隙。
徐立桓带着刘薇薇代表南亭湖果汁厂找上门，希望在白天的电视节目画面下方滚动插播字幕广告，昨天去谈，今天上门签合同交款，明天就能直接播出来。
最关键的是报价低廉得难以想象，每天滚动播放五十次字幕报价都不用一千元；要不是他们迫切需要字幕广告的支持，还有再往下谈的空间。
没有资金，但晨报、晚报文艺版中缝广告相当实惠廉价，昨天也已经谈妥签好合同。
徐立桓、刘薇薇他们回来，站在旅馆门口没有急着回房间。
一个是房间里太闷热了，一个就是差不多到时间点了，他们在等报社将今天的晚报送到报亭等各个销售点了，他们想直接买一份刊登了南亭湖果汁广告的晚报回去看。
吴启燕也负责招了几个本地已经考完试正等着放暑假的大学生做零工，带他们去锡江市城区两个以经营副食品为主的批发市场附近踩点，准备明天就正式开始在选定的几个点发放宣传页。
第一批两千箱果汁已经运到锡江，也专门安排人赶到仓库那里盯着，还额外又从厂里调来几名普通职工，协助搬运、发放传单等工作。
“来锡江之前，都不知道这事要怎么做呢，没想到就一两天的工夫就把整个摊子铺开了……”
听徐立桓、刘微微说他们这么顺利就搞电视字幕广告的事，张斐丽禁不住雀跃的感慨起来。
她来锡江之前心里是真没底。
不单单是对完成销售回款任务，更多是对如何开展工作没底——她进厂三四年都在办公室工作，说是行政科副科长、厂办副主任，其实就是简单的负责接待、会议安排以及文件处理，哪里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要出来跑市场、跑销售、接洽各种不同的业务？
现在看着接连好几项工作都圆满完成，她内心都禁不住有些兴奋起来。
徐立桓笑着拿张斐丽打趣：
“张科长跟萧厂长出去怎么样，你们假扮情侣，没被人识穿吧？”
张斐丽一身素色棉布长裙，当然不算高档奢侈品，但亭亭玉立的纤盈身姿，简单的扎了马尾辫，白皙娇美脸蛋那种青春洋溢的感觉，满大街男人看了，回一次头肯定不会就能满足。
萧良一米八出头的挺拔身姿，书卷气十足，英俊文雅，张斐丽站在他的身边极其般配，徐立桓看了也不禁羡慕。
他也知道张斐丽的丈夫周斌是个什么玩意，觉得唯有萧良才配得上张斐丽的美貌。
“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扮演的是姐弟，谁没事跟萧厂长扮情侣啊！”张斐丽有些不好意思，矢口否认跟萧良扮情侣扫街这事。

第59章 没见识的花样足够多
黄昏的夕阳照在脸上，就是抹上一层淡淡的蜂蜜，叫张斐丽白皙的脸蛋越发的柔美。
萧良站在旅馆门前的台阶下，掏出烟点上，再将烟跟打火机递给徐立桓笑着说道：
“张科长表现还算好，前两家说话都还有些磕巴，估计把自己给吓着了，但最后两家都能把我给骗过去了——漂亮的女孩子啊，天生都会骗人的。”
“明天大家就都出去扫街？”徐立桓问道。
“是都要去，但这两天动作不需要大。等市场宣传都做起来，我们再大规模扫街更名正言顺一些，大家心里也有底气，不用那么心虚。这两天事情也做很多了，也不需要太辛苦……”萧良说道。
第一周萧良并不想太大范围的扫街，但也要做。
一方面是方便众人更熟悉流程，磨炼演技。
因为涉及反复登门询价，还要尽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说些话推销他们的产品，需要更多的话术跟谈话技巧，得让大家有一个学习及适应的过程。
一方面反向往经销商、大批发商那里传导商品紧缺信息，也需要一个先缓后急、先疏后密的铺垫过程，使得这一切的发生就像是自然随着市场宣传的逐步深入铺开所致。
多余的时间，大家还要主动去联系以商贸物资公司为主的那些经销商们、批发商。
“对了，你这两天在别的地方再找一间仓库租下来。”萧良跟徐立桓说道。
“一间仓库还不够用？”徐立桓疑惑的问道。
他们在紫江路附近租的仓库，虽然不大，但放两三万箱没有问题。
再一个，打电话从厂里调库存过来，也只要四五个小时，徐立桓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前期效果可能不会太明显，但也陆续会有一些经销商，从我们手里小规模拿货，铺到下面的零售点去看看效果，”萧良双手插兜里，循循善诱的问徐立桓，“大家到各家商店询价，恰好遇到这家商店有货，你们扭头就走吗？”
“那就买了几瓶带回来呗，哪里还需要再专门租间仓库啊？”张斐丽也疑惑问道。
“买几瓶就够了？”萧良看着张斐丽单纯而迷人的脸蛋，笑道，“我们产品没有什么影响力，这些商店可能也就备一两箱的货，大家遇到不都买下来，给他们进一步制造南亭湖果品大受欢迎的错觉，进一步往上级的经销点、批发点反馈？”
“……”张斐丽微张檀唇，下意识问道，“我们哪有那么多钱？”
萧良歪着脑袋，看着张斐丽的脸蛋，憋着没说“你脑子不聪明，也没见胸有多大”这样的骚话。
张斐丽转念想明白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说道：“我们本本分分长到这么大，哪里见识过萧厂长你这么多的花样啊？”
“你没花样多了，”萧良嘿嘿一笑，跟徐立桓、吴启燕一本正经说道，“我们坚持现款交易，很难一开始就叫那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经销商放下戒心。他们前期得到反馈，就算动心，也只会少量从我们这里进货。所以我们前期除了频繁登门询价，做基础的广告铺垫渲染外，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就是要有意控制对经销商的供货，比如我们这边的仓库，前期只放两千箱货，出完再从厂里调，要让过来提货的经销商，感觉到我们的产品，在锡江经常性脱销。与此同时，我们前期还要主动到零售端扫货，将扫过来的货，集中运到新租的仓库里，不要让经销商撞上……”
关于饥饿营销理论性的东西，萧良所知也非常有限，一时间没有办法跟徐立桓他们扯太清楚，只是将详细的步骤告诉他们，让他们直接去执行。
组织人手分区域进行拉网式询价，制造虚假需求，已经够叫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震撼了，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配套的花活，一时间除了接受，还能怎么着？
陆续进入工作状况，大家很快就能感受到有一些经销商受到影响，但前期的影响力还不足以让这些商家突破传统，直接拿大笔的现金从南亭果汁厂设于锡江市的仓库大规模提货。
三四天适应下来，真正进行高强度扫街，一人一天差不多要走访六七十家社区商店及餐饮店等零售点。
然后每两天进行一次区域轮换，确保不同的面孔高频次出现在零售点。
配合垃圾时段播放的电视广告以及地方报刊中缝广告，以最快的速度往各个零售端的业主脑子里，高强度灌输锡江市的市场迫切需求南亭湖果饮这一信息。
倘若社区商店里有其他顾客在，就顺带稍微多花点时间简略宣传一下，但也不会表现太过火。
对于这个年代而言，众人的前期工作算是相当充分了，所期待的效果自然也就很快呈现出来了。
当然，锡江城区的经销商、批发商前期的谨慎，也跟萧良预测的一模一样。
萧良这边卡死只能拿现金或凭借给南亭果汁厂的汇款单从仓库提货，还是太违背传统，一家名不经传的小厂商表现也太强势了。
即便经销商愿意现款交易，第一批拿货也都是二三十箱，或四五十箱尝试一下，规模都很有限。
然而少量提货，根本满足不了社区商店突然间涌现出来的需求，基本上第一时间就被下面的零售点拿现款批走。
经销商、批发商只能紧跟着追加提货。
虽说找一辆大货车一次就能运两三万箱货到锡江，但萧良还是有意控制调货节奏——最开始仓库就只备两千箱货，在第一批备货清空之后，萧良每天最多从云社调两千箱货过来。
萧良要保证让到现场提货的经销商每天都能看见货到即空，看到他们在锡江的仓库每天都空空如也过夜，要保证每天都有一部分经销商有钱也提不到货、看着空空如也的仓库扫兴而归，有钱也赚不到。
这时萧良不仅释放南亭果汁厂即将提价的消息，不仅将询价问货的范围在锡江市区全面铺开，覆盖更多、更密集的零售点。
新的仓库也很快就租了下来，从厂里调更多的职工过来负责看守、搬运，专门负责从那些小规模铺货的零售点回购南亭湖苹果汁、橙汁。
虽说市场宣传本身也会带来一部分自然销量，但前期的市场宣传投入太有限了，根本不可能形成多大的真实销量。
这时候只能人为从零售市场吸货，维持或者说进一步烘托热销紧缺的市场氛围。
反正前期铺到各个零售点的货非常有限。
虽说前期渠道商提货回款的资金也很少，但有十几二十万，就足以用来循环吸货了，然后再趁深夜人静转运到出货仓库，继续放给经销商就是。
这个过程中，适当分步提价，也能抵冲掉一部分吸货成本。
多重因素放大，叠加涨价预期，反向营销再加上饥饿营销多种套路组合拳多管齐下，这个年代完全没有经受过种种套路洗礼的大小经销商、批发商们，大多数连狗刨式花样都没有见识过呢，哪里可能不掉进坑里来？
经销商们很快就不再简单考虑能否及时给零售点供货这个问题了，而是考虑他们自身的备货规模能不能应对七八九三个月的饮品销售旺季的需求——

第60章 一开始谁懂啊
七八九三个月是传统的饮品酒水销售旺季。
虽然不是所有的经销商、批发商会一起彻底放开步子，但也基本将一次提货规模放大到三五百箱，不然实在不够下面的零售商分的。
胆大、实力强的，恨不能将一天的供货量都拿现金提走……
到七月一日这天，除了前半个月累计净出货量达到两万箱，当天运抵的三千箱货也被一抢而空。
九四年大众主流饮品还是三五毛钱一瓶的碳酸型老味汽水，零售价三元五一瓶的果汁饮品在江省经济发展最好的锡江市，也要算高档货，也是近年来才逐渐为普通消费者所接受。
不要说徐立桓、吴启燕他们了，顾培军之前在果汁厂做过一年多业务，成绩就已经远远超过其他的老销售，但也无法想象一个地级市的城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铺掉两万箱货，还都是现款出货。
当然了，并非锡江市城区真实的市场消化能力真有这么强悍，主要还是由数十家大小经销商、批发商以及高达一千五六百家社区大小商店、餐饮店组成的渠道零售网络，承接了这两万多箱货。
而照最近三四天的抢货势头，徐立桓估计锡江城区的经销商、批发商，再凭借汇款单或现金从他们手里提走两万箱的货，都未必能回过神来。
如果说萧良完全不去考虑后续的市场消化，只想着做一锤子买卖，完全可以同时往周边五六个地级市的城区进行复制。
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他们都已经初步掌握这个推广模式，从厂里调更多的人手过来进行简单培训，他们每个人也都可以带一支队伍打市场。
即便比萧良亲自带队效果会差一点，效率会低一些，但既定的两个月时限，不要说最初预定的六到八万箱出货任务了，二十万箱都有可能做下来。
即便果汁厂目前还没有恢复生产，即便果汁厂的库存总计只有十万箱，但真的要做，除了找别的果汁子厂代加工外，更可以直接低价吃下别家果汁厂的库存，换上南亭厂的包装。
萧良肯定不可能去干这种一锤子买卖。
在紫江路临街租来作为办事处、刚刚投入使用的新办公室里。
萧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很自私的将电风扇对着自己吹。
在徐立桓介绍过前一阶段的工作成绩后，萧良让张斐丽帮他拿一只玻璃杯接水当烟灰缸，说道：
“第一天到锡江时，我坐房间里宣布具体的销售执行计划，张斐丽在下面嘀咕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欺骗？”
“一开始谁懂啊？”张斐丽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活到二十来岁，之前就去过两回省城，不懂说话，萧厂长你不会记我的仇吧？好好，我承认这话说错了，萧厂长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
“你得先说说，你希望萧厂长怎么罚你？”吴启燕是有两个小孩的已婚妇女，开起玩笑可不会太保守。
张斐丽想到刚刚那么说是有些卖嗲，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掐了吴启燕一下，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良不动声色的从张斐丽娇艳的脸蛋上移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敲了敲桌面，还表示嫌弃她们打岔，说道：
“不跟你们嬉皮笑脸了，这确实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只是张斐丽一开始就点破了。如果说我们什么都不管，将一堆烂摊子都扔给那些经销商、批发商，即便他们抓不到我们的把柄，但我们还是很难辩解这么做就不是欺诈，或者说不是欺诈性营销。当然，我这时候也不想说良心、道德什么的，而是我们倘若没有就靠这点小聪明只赚点小钱的想法，还想着果汁厂跟我们个人有更好的发展，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尤其重要。我们不仅不能有将烂摊子无限制往周边地市复制的念头，还要将锡江这里的摊子给收拾好了，到时候我们再讨论这是不是欺诈的问题……”
萧良这几天陆陆续续又从厂里抽调更多的年轻职工过来。
这部分人的学历是要低些，绝大多数人都只读过初中，但头脑还算灵活。
萧良暂时也没有条件挑挑捡捡，人调过来后就都让徐立桓他们先带着去扫街，这些工作经过一定的培训，没有什么难度，还能有效减轻徐立桓他们的负担，让徐立桓从疲惫不堪的重复工作中稍稍解放出来，学着组织、管理市场营销及销售工作。
萧良也知道这会给徐立桓他们造成一些误解，但前一阶段的效果还没有展现出来，他也就没有急于公布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
这是一个营销大放光芒的时代，也涌现出无数破坏性开拓市场的案例，但萧良他还没有见过有几家厂商能在不计毁誉的破坏性市场营销中最终存活下来。
因此，在萧良一开始的计划里，除了锡江市城区，同时锁定的目标市场就只有锡江市下面的五个县城市场——倘若还不足以完成销售回款任务，萧良才会考虑到东洲市城区打一打市场。
目前看来，暂时专注锡江市就足够了。
萧良后续又从厂里陆续抽调十多名年轻职工过来，更不是为了无节制的到周边地市去复制这一操作。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除了徐立桓、徐晓冬等人会各带一队人马下沉到锡江市下面的五个郊县铺货，主力还将跟随他留在锡江城区，将工作重心全面往真正意义的市场营销推广上转移。
他们接下来要真正的去开拓锡江城区的市场，加强市场消化能力，而不是让货烂在锡江的经销商、零售商手里就算完事。
徐立桓、徐晓冬带队下沉到郊县铺货，效果肯定比他亲自带队要差一点，效率要低一点。
不过，这不是什么问题，萧良甚至并不希望郊县前期的铺货效率太高，甚至要求他们克制滥用反向营销。
他们接下来会真正开拓城区市场，会在锡江电视台、报纸等媒体以及户外平台真正的投放覆盖普通消费者的媒体广告，会在城区繁华地段组织更多的促销、宣传活动，都对郊县市场产生极强的辐射作用。
说到底萧良还是想将锡江的市场彻底做活——
果汁厂依赖狮山县现有的鲜果资源，产能非常有限，萧良预计只要充分开发锡江、东洲两地的市场，就应该能消化掉了，大家可以更有耐心将工作做细致。
萧良这次还有一个关键目标，就是带出一支相对成熟的团队雏形出来。
他不仅不会做“不擦屁股”的事情，下一阶段还要让大家对市场营销的全貌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虽然接下来的投入，会数倍甚至十数倍的激增，但要想真正激活锡江的市场，实现真实销量的快速增涨，没有这些投入，光走邪门，怎么行？
幸好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他们还没有被这个营销为王的时代搞得眼花缭乱、迷失方向，反而是听到萧良下一阶段更为扎实的工作部署以及彻底激活市场的决心，更叫他们安心。

第61章 最是诱惑妾有意
锡江经济发展好，工厂多，九四年就有很多外来人口涌进来打工，八点过后已经过了高峰时段，但公交车上依旧拥挤不堪。
张斐丽身材高挑，但站在萧良跟前，却又显得娇小，她都能清晰感受到站在身后的萧良的灼热呼吸…………………………………………
与周斌关系恶劣后，平时都住父母家里，也有孟浪之徒挑逗，张斐丽却从来没有过出轨的想法，甚至平时都不会想到男女之事上去。
也不知道是到锡江出差太久，还是怎的，昨天夜里竟然梦到一个面目模糊的人与她亲热，然后——就被刘薇薇在睡梦中无意踢了一脚醒了过来。
在熹微的晨光里，张斐丽久久再没有入睡，浑身懒洋洋的，像是泡过一次热水澡……………………………………………………………………………………………………………………
她都怀疑那才是男女之间应该有的真正感觉。
虽然梦中的男子面目模糊，但张斐丽心里知道她梦到谁了。
此时身后那人令她梦中的感觉越发真切起来……………………………………………………………………………………………………………………
是顽固的理智令她没有任性的依偎到身后之人的怀抱里。
那样真是太不要脸了。
张斐丽这一刻也越发感受到为何会说女人是水做的了，从挤上公交车的那一刻，又跟身后之人近距离的挨在一起，她始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烫………………………………………………
“日报社的何主任，是很干练的一个女孩子，”张斐丽只能没话找话，岔开心间旖旎的思绪，说道，“关于我们这次市场宣传，她有很多的想法，我觉得你真应该见见她……”
“这话你都说两遍了，我这不是跟着你去见这个何主任吗？”萧良看着张斐丽笑着说道。
张斐丽白皙迷人的脸蛋透着粉润，皮肤也滑嫩有光，就像胭脂浸染的玉器一般。萧良说他不动心那是骗鬼的……………………………………………………但现在他是如履薄冰，第一步棋还没有落踏实，哪里敢在男女之事上浪费精力？
…………………………………………………………………………………………………………………………………………………………………………………………………………………………………………
因此，萧良也是岔开心思，跟张斐丽聊即将去见的这个“何主任”。
第一阶段在锡江投入的广告，是有针对性的在经销商、零售商面前刷脸熟，形式粗糙而粗暴。
比如电视屏幕下方滚动播放的字幕广告，就是简单两三句介绍性的广告词，传单也是尽可能简洁明了。
下一阶段萧良想在锡江促进真实销量，真正有一个快速增涨，除了更密集的广告投入、更大范围的促销活动外，广告内部的制作也必须稍稍精良起来，不能再像以往粗制滥造，没有讲究。
锡江九四年专业的广告制作公司也极为稀缺，却是锡江日报社下属的副刊部，有一个广告制作团队。
张斐丽她们前期在锡江日报大规模投入中缝广告，业务接洽的联系人是其副刊部主任何雪晴；何雪晴了解到这边后续有大量的广告制作需求，几次想要登门拜访。
锡江办事处刚刚设立，地方简陋，人员杂乱。
萧良今天就特地拉上张斐丽，主动前往日报社拜访何雪晴，谈广告制作的事宜。
张斐丽心慌得快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熬到公交车到日报社前停下来，想要快点挤下来车，跟萧良贴得更紧。
…………………………………………………………………………
眸子流波，横了萧良一眼，带着喘息的嗔怪道：“你脑子里想什么龌龊东西？”
最是诱惑是妾有意。
萧良生生熬住才没有冲动的一把抓住张斐丽柔荑小手…………………………………………………………别别扭扭的下了公交车。
他也怕擦枪走火，不敢找张斐丽说句调笑的话，坐到旁边的花坛上，心虚的说道：“车厢里太热了，都快中暑了，我们歇一会儿再去报社。”
这世界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看到萧良竟然腼腆起来，张斐丽紧张羞涩的心慌就一扫而空，美目瞥了萧良一眼，笑起他来：“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原来也不是一个好东西！”
“……”萧良嘿嘿一笑，也不跟张斐丽斗嘴，等了好一会儿反应没有那么强烈，两人又到小卖部买了两瓶冰水喝下，压住心里的邪热，才往日报社走去。
锡江日报社副刊部主任何雪晴三十岁刚出头，容颜端庄秀丽，身材较为小巧玲珑，人长得有些削瘦，却极为干练。
之前找媒体谈广告投放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萧良就交给徐立桓、张斐丽等人负责，今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何雪晴。
不过，看到何雪晴的第一眼，萧良确定她就是前世短短不到十年，就从一家民营企业的普通销售人员做到总裁级高层，之后又迅速带领这家民营企业快速成长为全省第一家年销售额超百亿快速消费品集团、在江省工商界有“铁娘子”之称的何雪晴。
何雪晴管理及市场营销能力很强，江大工商管理硕士班的教材曾浓墨重彩分析过她管理企业，推动快消品市场快速扩张的案例。
虽说何雪晴任职的那家民营企业在经历短暂辉煌之后，很快就陷入衰败，但并非何雪晴能力不济。恰恰是这家企业崛起之后，几个创始人内部争权夺利，将何雪晴排挤出局，却又没有人再有她那么强的能力去掌控这家快速成长起来的企业，才导致后续一系列的严重问题发生。
萧良曾看到过何雪晴的一些媒体报道，知道她是锡江市人，曾做过记者、报社编辑，后来因为家庭变故从报社辞职，加入一家当年名不经传的锡江快速消费品企业。
萧良没想到九四年的何雪晴就已经是锡江日报社的副刊部主任，而非普通的记者、编辑。
九四年江省青年才俊都还热衷于仕途发展。
在这个媒体为王的年代，在作为县处级企事业单位锡江日报社里，副刊部主任已经可以算得上这座城市有头有脸的精英骨干了。
萧良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变故，竟然叫何雪晴放弃此时的职务，跑到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从一名普通销售人员从头开始。
不过看到何雪晴此时在锡江日报社就兼管广告制作及投放等业务，萧良却理解她为何入职企业之后，能那么快从一名普通销售人员晋升到管理最高层，并带领这家企业创造出辉煌。

第62章 牛刀小试
在何雪晴办公室愉快的交流了大半个小时，萧良当即就决定将后续的广告制作，都交给锡江日报社承接。
何雪晴此时的业务能力还谈不上成熟，但在此时的锡江，萧良相信也很难找到更好的选择了。
再一个，萧良虽然有着别人远不及的丰富经验，但接下来的广告制作，不再是简单的广告语、广告词编写。
诸多户外张贴彩页的排版、电视广告的拍摄制作，没有相应团队及设备，萧良个人能力再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锡江日报社作为全省最早内部引入竞争机制的事业单位之一，何雪晴作为中层干部，每年都有业绩指标。
这次要是能拿下南亭湖果汁厂的广告制作、投放等业务，相当于她今年三四个月的业绩指标都有了着落。
何雪晴对萧良、张斐丽自然是热情无比，一再表示签过合同她会亲自负责后续广告的制作。
负责是不可能都交给何雪晴负责的，萧良也没有那个时间。
他这次主要是借用何雪晴的团队以及报社的设备，签合同的首款附属条件也是要广告的策划、设计、撰稿、排版等工作都直接对他负责，无条件配合他。
之前南亭湖果汁厂就在锡江日报、晚报密集投放过中缝广告，何雪晴对萧良的能力很是怀疑，但她对甲方还是能保持基本的尊重。
不过，下午将合同细节敲定，一系列广告制作的细节也基本确定下来，就由不得何雪晴不对萧良刮目相看了，知道人家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既然能在一家工厂独立带领一支三四十人的销售团队，能力绝对不容小看的。
没有足够的时间，想要制作出多么“精良”的电视、报纸以及户外张贴广告，是痴心妄想。
不过，“精良”也是一个相对概念。
在萧良眼里绝对谈不上精良的广告，在何雪晴、张斐丽以及日报社的广告制作团队成员眼里，也许惊艳谈不上，却足够优秀。
这么多广告内容，都是在短时间内制作出来，一次成型。
萧良每天拉上张斐丽，赶到日报社，都会将当天的制作方案确定下来，然后井井有条的安排任务。
萧良不仅参与平面广告的设计、排版制作、文案撰写，甚至还直接将电视广告的分镜脚本编写好，亲自下场指导一下运镜及拍摄。
除了制作外，萧良还跟日报社签署投放合作协议。
日报社辖下的两份报纸，同一份报纸不同的版面也分属不同的部门；电视台及各大户外广告投放平台，无论在哪个地方都要属于地头蛇级别的存在；再加上各种促销宣传活动要进商场、繁华街区以及中高端酒店，由活动能力极强的何雪晴以日报社的名义出面洽谈，肯定要比萧良他们找上门前要容易得多。
除了一系列的广告投放外，还印制大量的精美宣传彩页张贴到各个零售点，雇下两辆面包车扯上南亭湖果汁的宣传横幅，穿行于锡江城区的大街小巷，传单发放点更是遍布繁华的商业街区……
何雪晴负责日报社的部分广告业务，也就两三年时间，还是第一次从一家名不经传的村办企业身上认知到如此丰富多彩的广告宣传形式。
有了前一阶段的成绩垫底，徐立桓、吴启燕、费文伟、张斐丽他们做事也更有底气、自信，很快都各自进入新的状态之中。
夏季是饮品市场的旺季，大半个月在锡江市就砸下去二十万的市场宣传与营销费用，在请人发一天传单仅需十元钱的九四年，可以说是超乎想象了，效果当然也是极其显著。
南亭湖果汁在锡江市城区的真实销量，到七月下旬就迅速蹿升到第一。
在城区如此力度的宣传辐射作用下，锡江郊县增涨起来的真实销量也相当可观——毕竟郊县民众获取信息的主要来源，就是城区的电视台、报纸，更不要说郊县民众对城区的生活方式以及流行风向，都有很直接的模仿效应。
萧良对此毫无意外，九四年在整个商品市场发展阶段，只能算开荒期，他重生回九四年，相当于是拿着完整的开荒攻略回来。
目前还没有任何一家饮品厂商，在锡江市城区单一的狭窄市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行如此密集的营销宣传投入。
到七月下旬整个锡江市总的现款铺货量将近六万箱，可以说已经提前完成销售回款目标；大家现在想争取在两个月的限定期限里，将库存全部解决掉。
徐立桓带队负责溧河的铺货任务，不管多辛苦，他基本上每隔两三天都会在忙完一天工作后，连夜赶回锡江城区找萧良交流工作，然后起早再回到溧河县城主持当天的工作。
七月底的这天，下午四点钟不到，徐立桓在溧河接到萧良的电话，说顾培军已经坐上前来锡江的大巴车，让他夜里也回城区一趟。
溧河是锡江最偏远的一个县，县城距离锡江城区有一百多公里。
徐立桓将手头的事情抓紧处理掉，找到一辆车赶到城区，看到顾培军与脸面陌生的萧潇已经坐到办事处的办公室里抽烟喝茶。
“我哥萧潇，”萧良介绍他哥萧潇给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徐立桓认识，说道，“我哥以前在市经贸委工作，对接联络过市制药厂——果汁厂相关工艺改造的事，我跟老顾都是委托我哥在跑，一直都没有机会介绍给大家认识！”
办公室里除了原本就是留守锡江城区的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还有生产科副科长张铭外，其他分派到郊县市场的人都没有特意单独喊回来。
徐立桓也不知道有什么事，他跟萧潇握过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开玩笑问顾培军：“顾厂长今天屈尊亲临一线，是准备拿出银子大赏前线将卒吗？”
“去你丫的，你脑子里就想着钱，还能缺你的？”
顾培军与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他们都是南亭村人，打小认识，甚至与费文伟还是初中同班同学。
张斐丽比顾培军、费文伟要低四届，但顾、费都在张斐丽的父亲张强手里读过书，兼之又在果汁厂共事过一年多时间，说话要随意得多。
顾培军抑不住内心兴奋的感慨道，
“你们打市场的速度，真是把所有人都吓傻了。你们知道吗，我都怕把村里跟镇上的人吓着了，前段时间一直都没敢报真实的铺货规模。就算汪书记、范镇长问我，我也只说好不容易才走了三四万箱货，大头暂时都还被你们压在锡江租的仓库里，说回款是个头痛的问题。不过，这已经相当吓人了。去年我们整整一年在锡江才走一万箱的货——我都怀疑锡江市去年整个旺季的果汁市场，有没有六万箱！”

第63章 凭本事骗来的怎么会还
“肯定是没有哈，”
徐立桓他们现在对锡江市的果汁及其他饮品市场已经彻底摸透了，说道，
“去年锡江市场旺季果汁销售可能在四万箱左右，不过，果汁作为饮品中的贵族，以前都是销到高端商场、酒店，也是近几年才逐渐被国内普通消费市场接受，正处于高速增长期。我们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宣传，其他厂商也相应加大了宣传投入，锡江市今年的旺季果汁销量增加三倍没有问题，我们也就能吃下六七成……”
“也就能？”顾培军语气夸张的重复徐立桓的字眼，问道，“你知不知道果汁厂库存也就能供应这么点？”
徐立桓笑着问萧良：“我拿你的话在咱顾大厂长面前吹一吹牛逼，没有问题吧？”
萧良朝顾培军摊摊手，很无奈的说道：
“我是不是早就说过给我一个月时间就够了，是谁怕我夸海口没法收场，硬生生要改成两个月限期的？”
“那时候刚接手厂子，我心里哪有底？两个月我都没有指望你能完成，就想着你们求爷爷告奶奶能拿回一百万的回款，然后我再给那些果农磕头发毒誓，应该就能将厂子勉强维持下来，”顾培军踢了踢徐立桓坐的椅脚，感慨问道，“我是真真没有想到啊，你摸着自己良心说，你想到了？”
“我说我想到，岂非显得比顾厂长你有能耐，有眼光？”徐立桓笑道。
“我现在不怕承认我这个厂长是挂名的了，”顾培军看向萧良说道，“你是不是这两天就回云社一趟，找汪书记聊一聊。有这样的销售成绩，汪书记没有理由拒绝你出面承包果汁厂，村里应该不会有什么阻力。”
顾培军正式担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主任后，也一直坐守后方。
顾培军今天特意赶到锡江市，还拉上萧良的哥哥萧潇陪同，萧良又特意打电话将徐立桓叫回到锡江市区来，吴启燕、张斐丽她们都意识到今天要谈什么事情。
这时候听顾培军提及承包果汁厂这事，大家都朝萧良看过去。
要是说六月中旬大家追随萧良破釜沉舟带到锡江市打市场，除了他们确实清楚果汁厂已经到了不拼一把就将彻底成烂摊子的地步了，主要还是萧良受镇政府指派驻村、驻厂的身份。
后面萧良办了停薪留职，名义上也是为了更好推动果汁厂的库存销售工作。
即便萧良在来锡江之前，就已经表现出他对各个流程的异常熟悉，但这并不能打消徐立桓、吴启燕等人心里的顾虑。
真正给他们带来翻天覆地印象变化的，实是过去一个多月在锡江，萧良除了常人压根就想不到的反向营销、饥饿营销等超常规思路外，还有就是萧良事无巨细的深入各个环节，几乎是手把手的带着教大家怎么去做事。
也是在一个多月的超强度实战演练里，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他们才对市场营销及销售工作初步建立起准确而具体的概念。
当然，卓有成效的成绩，也令他们对市场营销及销售工作建立起自信。
他们这时候心里已经认定萧良才是接手果汁厂的当然人选，只不过他们之前有些担忧萧良与顾培军之间的关系要怎么调整，担忧这件事处理不好，会引起大的波折，却没想到顾培军今天赶到锡江会主动提及这事。
萧良伸了个懒腰，问道：“你今天跑到锡江来，还把我哥拉上，就是说这事啊？不过，我对承包果汁厂没有太大的兴趣，这个厂长还得你来当——”
顾培军早就知道萧良的计划，果汁厂的厂长谁来当都无关紧要。
萧良此时不愿意接手果汁厂，或者是觉得暂时还没有到处理跟镇上关系的时机，又或者是对果汁厂看不上眼，他都觉得不是大问题。
只是有件事比较关键，他得现在就找萧良商议清楚了，说道：“果汁厂现在就得考虑恢复生产了，你是怎么考虑的？”
萧良很没良心的说道：“恢复生产又没有什么难度，哪里需要我回去坐镇？”
“再有半个月，应该就能将十万箱多点的库存彻底解决掉，我们要保证九月份往后还能继续往锡江市场供货，恢复生产的动作就不能慢了——我现在都不考虑我们东洲本地的市场了，”顾培军问道，“你不接手厂子，是打算让老徐跟我回去组织恢复生产？”
“我把老徐喊过来陪你喝酒，你以为是让他跟你回去的？”萧良摇头说道，“你想多了，我能把人骗过来，怎么可能会把人还给你？要还，我最多把张斐丽还有刘薇薇还给你……”
接下来注册新的公司做保健品，最关键、最重要的工作还是市场推广、产品销售。
到时候涉及的不是一市一县的狭窄市场，而是全省乃至全国市场，萧良他又没有三头六臂，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扛下来？
现在整个销售团队才九个人，其中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三个还是女的。
这个年代传统观念还比较强，希望她们跟大老爷们一样，长期离家在外面奔波跑市场也不现实。
现阶段是特殊时期，果汁厂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萧良才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三个女的都抓来打市场，不用关心别人会说什么。
不过，后续恐怕连她们自己都不会愿意整天在全国各地奔波个不停。
在萧良的计划里，吴启燕、张斐丽以及刘薇薇，要是能力得到锻炼，下一阶段也会将她们留在后方负责财务行政、生产运营衔接以及市场宣传策划等方面的工作。
这也是前一段时间，萧良将吴启燕、张斐丽、刘薇薇都留在锡江市城区，协助他负责组织市场营销、广告宣传以及办事处行政工作的关键，先让她们对这一块的工作熟悉起来。
此外，徐晓冬年纪还轻。
这是他天然难以克服的劣势，本身经验也严重不足，需要时间来成长。
目前能勉强使唤着到全国各地跑市场的人手有徐立桓，生产副科长出身的赵旭东、张铭，以及检验科科长李向南、检验员费文伟等人——徐立桓还是经验最丰富、能力最强的那个。
不要说徐立桓，张铭、赵旭东、李向南、费文伟四个人，萧良打心底一个都没有想着还给顾培军——这就点人手，他还远远不够用呢。

第64章 招兵买马要挖国营厂的墙脚
见萧良完全没有要将人还给他的意思，顾培军有些傻眼了，叫苦道：
“我可是把厂里胳膊、脚全乎的人都给你了，你现在把人都骗走不还，你又不接手厂子，叫我怎么办？”
“肯定要重新招兵买马啊，”萧良笑道，“我哥现在还不适合直接在果汁厂任职，你可以从市制药厂挖一个生产科长，再带四五个工程师、工艺员过去，不就行了？”
不要说果汁厂了，后续保键品的生产都没有什么复杂性，现在直接从市制药厂挖人组织恢复生产，还能直接将保健品前期的生产筹备工作给兼顾了。
只不过萧良接下来要注册成立新的公司，他暂时又没有实力直接收购果汁厂，只能以代加工的形式由果汁厂承接订单，就不宜直接他哥安排进果汁厂负责生产。
“果汁厂有什么资格从东洲制药厂挖人啊？”顾培军头痛叫道。
不管东洲制药厂效益怎么样，作为市属国营大厂，级别还相当高，是正县处级单位，生产科负责人都相当于范春江、周健齐这一级别了。
顾培军虽然为配方与工艺的事，跟市制药厂的一些人员接触过，但不觉得能说服市制药厂的生产科长放弃国家干部身份，带人加盟他们的村办小厂。
“年薪开十万，你看能不能挖到人？”萧良说道。
“我这么干，我怕脊梁骨被戳断啊！你是不是忘了果汁厂普通职工一年才拿几个钱？”顾培军苦笑道。
“就算脊梁骨被戳断，你也得顶住压力啊，”萧良说道，“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不应该成为一句空话。现在民营企业，有能力的高级管理人员，很多薪资都超过这个数了，乡镇企业如果想发展，如果负责生产的管理人员，工资也仅仅勉强糊口，凭什么去参与市场竞争？”
顾培军摇头说道：“我承认你说的话在理，但有些道理在云社、在南亭村这些旮旯地方，就未必能行得通啊！”
在果汁厂改制之前，普通职工一个月才两百块钱，顾培军很清楚对果汁厂管理岗开这么高的薪资，遇到的阻力会有多大，他可不敢轻易上萧良的套。
关于果汁厂生产经营用人的事，萧潇却也有过考虑，说道：
“其实不需要直接挖制药厂的生产科长，这两年市制药厂效益很一般，好些年轻人出不了头，工资又低，怨气比较大，有不少人有走出去的意愿跟冲动。如果果汁厂开出的薪资合适，又都是管理岗位，我相信应该会有一些人愿意过去的！”
也是到今年，全国高校毕业生才正式实行部分自主择业的就业制度。
在此之前，除了极少数自由择业试点的学校，几乎所有的大中专及本科毕业生都统一分配到各级党政机关及国营、集体企事业单位工作。
虽说国内前后有两次大的下海潮，国家积极鼓励党政机关干部及国营企事业单位职工或辞职、或留职停薪，进入新的领域创业、就业，但南亭果汁厂这样的乡镇村办企业，实在是很难获得下海干部职工的青睐。
当然了，当前市县国营企业经营越发困难，国家从九三年起也正式提出地方国营企业减员增效的改制路线图，也陆续有一批国营企业职工开始下岗或待岗。
南亭湖果汁厂要是能开出有足够诚意的薪资，还是能够招揽一批有经验的技术管理人员。
这些人哪怕是从市制药厂申请停薪留职，先到南亭湖果汁厂尝试干一两年，也是一个途径。
萧潇毕业分配到市经贸委，跟下属国营厂接触很多，对这种种情况感受最为深刻。
不谈以前，这四五年来东洲制药厂分配到大中专及本科毕业生就有三四十人，大多都在谈婚论嫁了。
然而每个月工资都不到三四百，物价却一年一个样，职务提拔、分房又还远远轮不到他们，都处于苦闷且苦恼的状态之中。
“这要是可行，确实是个办法，”顾培军朝萧良抱怨道，“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提心吊胆了这些天。”
“每次通电话，你都急匆匆的挂断，有给我商量的机会吗？你这个要改啊。”萧良说道。
这年头电话还是稀罕物，电话费也特别昂贵，关键这段时间联系驻守锡江的萧良，还是跨区域长途。
就算顾培军的办公室里有固定电话，他每次打电话也都是下意识的掐着表，似乎一通电话超出两三秒时间，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虽然他们每天都要通一次话，但都是简单通报两边的情况。
这一个多月来都没有在电话里认真聊一下后续计划——顾培军是真舍不得钱，萧良是真没有时间。
听萧潇介绍市制药厂的一些情况，顾培军对招兵买马的事有些底，也就没有盯着萧良这边一定要放人。
徐立桓坐一旁，疑惑的问道：“那喊我过来，真是陪老顾喝酒的？”
他估计着这时候是要着手组织恢复生产，也以为萧良将他从溧河县喊过来，准备让他先跟顾培军回厂子，没想到压根没他什么事。
“怎么，我就不值得你跑一趟？”顾培军问徐立桓。
“就你三五瓶啤酒都撑不住的量，不是我瞧不起你，真不值得我专程跑一趟。”徐立桓开笑说道。
“你少吹牛，喝酒我还怕你？”顾培军笑道。
萧良问张斐丽：“小汤酸菜鱼那边订包厢了吗？”
“订好了，也让他们提前做菜了，现在我们赶过去正好……”张斐丽说道。

第65章 谁是能信任的人
紫江路办事处租的办公室，是沿街店铺房的二楼，附近有好几家餐馆。
不过，萧良为了方便吃饭时也能聊工作，每次都是打电话叫附近的餐馆送餐到办事处或此时租住的房子；办事处及租住的房里也都堆了好几箱啤酒。
今天顾培军、他哥萧潇过来，要谈一些不方便普通职工听的事，萧良就让张斐丽在附近的餐馆订了一个包厢，看着差不多到点了，就吆喝大家一起走过去。
附近的大众餐馆，包厢也是简陋。
三四平方的格子间，水泥地，石灰墙不注意就会蹭一身白灰；塑料凳脚都有些不齐，人坐上去摇摇晃晃。
点菜也简单，热菜就是一盆酸菜鱼加一盆红烧老鹅，四盘凉菜拍黄瓜、白斩鸡、老醋花生、凉拌猪头肉，然后就是先搬两件啤酒进包厢。
几杯冰镇过的啤酒下肚，萧良才谈及徐立桓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今天将老徐你喊过来，是打算接下来由你将锡江这边的工作全面负责起来；张铭回东洲，到市里再成立一个办事处……”
“厂子恢复生产需要一定时间，短时间内也只能找其他厂小规模的匀一些存货过来，”徐立桓疑惑的问道，“接下来我们维持锡江市场就足够了，需要现在就回东洲打市场？”
“不会大打，但东洲市毕竟是我们的主场，总不可能不理会。前期直接从社会上招聘几名员工，将正常的市场推广、渠道建设做起来，”
萧良说道，
“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在锡江铺的货还是有些多了，倘若旺季过去，真实的市场消化还是不够理想，我们就需要从经销商那里回购一部分货，拉回东洲消化。我虽然对果汁厂不是很上心，但事情还是要做漂亮了。当然，这些都是单纯从饮品销售角度说的，我另外还有其他一些想法，之前说要放张斐丽、刘薇薇回果汁厂，也不是糊弄顾培军……”
“真不是糊弄我？那我这次还真把张斐丽、刘薇薇带回去。我最近在镇上，只要见到周书记、刘镇长，还有张校长，他们都会问张斐丽、刘薇薇在锡江的工作情况，担心她们两个被我们卖到哪座大山里去了！再不把她们带回去，我都怀疑周书记、刘镇长、张校长他们要赶到锡江来接人了！”顾培军苦恼的说道。
张斐丽的父亲是云社初中的校长张强，公公是党委副书记周健齐；刘薇薇的小叔是副镇长刘辉，两个年轻女孩子出差在外超过一个月不见踪影，家里怎么可能不关心？
徐立桓开玩笑的问道：“吴科长呢，她爱人就没有到厂里打滚，骂我们把他老婆给卖了？”
何红被逮捕，吴启燕现在是财务科的实际负责人，工作经验丰富，业务能力也强，顾培军是想着将吴启燕带回去，但看萧良的意思是不会放人，开玩笑说道：
“吴科长真要在外面找个小白脸，吴科长她爱人都不敢有什么意见，还敢来厂里撒泼？”
吴启燕工作经验丰富、业务能力强是一方面。
更主要的还是前世肖裕军图穷匕见，借改制将果汁厂据为己有之后，吴启燕与徐立桓两人都拒绝了肖裕军的高薪聘请，离开果汁厂另谋出路。
吴启燕以她的业务能力，也早就看出肖裕军这几年侵占转移资产的猫腻，虽然她害怕受到打击报复，没有像顾培军那样站出来公开举报肖裕军，却始终都坚持自己的底线，没有助纣为虐。
甚至果汁厂账目暴露出很多蛛丝马迹，也并非吴启燕业务水平能力不行，不知道要把账目做得完美无瑕，更多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很可惜，这个年代账目有再多的漏洞，没有谁关心，就完全发挥不了作用。
新的公司也需要有熟悉财务及行政办公的人员，萧良在云社真正能信任的人太少，他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吴启燕还给顾培军？
现在就放张斐丽、刘薇薇回果汁厂，也不是对她们个人不信任，主要还是她们身后的牵涉太复杂。
比如说张斐丽，她单纯善良，相处久了，萧良内心也禁不住荡起一丝涟漪，但只要她一天不跟周斌离婚，只要她一天还是周健齐的儿媳，萧良哪里敢将她放在新公司的核心位置上？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萧良真就一点都不心动？特别他重活一回，越发能感受到张斐丽的诱人之处。
然而短时间内的隔断，也是必须要做的。
萧良见张斐丽眼神里很有些犹豫，跟她说道：“你跟刘薇薇回不回厂子，你们自己决定，但有一点你们要放心：我们在两个月的限期内应该能将库存全部解决掉，到时候奖金的分配，也是照全部库存核算，不会因为你们现在回去了，就扣你的奖金……”
“这点我可以替你们保证，”顾培军也担心张斐丽、刘薇薇为奖金的事动摇，不愿现在跟他先回去，说道，“还有，除了厂里现在一下子空出这么多岗位可以让你们挑外，以后厂子说到底还得是萧良负责，他现在只是嘴上说不接手——”
顾培军又跟萧良说道：“要不你就直接将下一阶段的打算跟她们说说，不然我真怕没有办法将她们骗回去！”
“说得我们很蠢似的，就叫你们骗来骗去？”张斐丽横了萧良一眼，说道。
她是不想回去，但绝对不是担心奖金的事，实是这一个月来，是她以前完全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她内心深处有着说不出的不舍，甚至可以说有些着迷。
她担心回到果汁厂，而其他人都留在新公司，这样的体验再与她无关了。
不过，她比别人也确实更没有理由说留下来。
“也差不多是跟大家说说下一阶段的想法了，”
第一枚棋子可以说已经顺利落下，萧良也不担心镇上知道他后续大体的计划后还能有什么钳制。
大不了他就直接提交辞职报告。

第66章 下一步计划公开
萧良从下巴拔下一根胡茬子，跟大家说起下一阶段的计划，也是他重生回九四年，第一次真正想做的事情：
“整个狮山县的果林资源，你们也是清楚的，非常有限；而果汁市场未来发展的容量你们也初步看到了，很大。果汁厂的产量将来都未必能填满东洲、锡江两地快速增涨起来的市场。别看我们现在的利润空间还不小，一方面是国内其他果汁厂商还没有在锡江发力——大的外资品牌还没有涌进来，一方面也是我们人为制造紧缺行情，迫使经销商愿意高价拿货。不过，这个愉快的过程会很短，都未必能享受一两年，地区市场的销价就会被竞争品牌打下去。经销商也会追求更高的利润空间，我们所能获得的利润在今后两年内，无法在不断扩大生产的同时，还能支持我们高成本的从外省大规模采购鲜果或浓缩果汁等原材料——前期我们也没有资本走出去建厂。”
这部分判断，是萧良早就跟顾培军分析过的。
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激活锡江的市场，顾培军他们也能更清晰的看到萧良他的判断是符合果汁市场发展趋势的。
而这一判断，也是萧良下一阶段工作的关键依据。
“下一阶段，果汁厂要恢复生产，这是老顾要负责的事，我这边会注册成立一家新的公司，首先会将果汁厂的市场推广、销售接过来。这一阶段的市场经营情况，大家也都看到，市场推广宣传的成本很高，后续还将面对同行业激烈的竞争，我们将不得不调低终端市场的出厂价格，单箱利润将会大幅下降。而果汁厂短时间内又没有办法扩大产能，仅靠这项业务带给新公司的收益，预计只能勉强维持生存。所以，我接下来打算做一款既不受原材料产地限制，扩大生产投入又较低的新产品，将新产品的研发、品牌宣传与销售放在公司，将生产委托给果汁厂……”
注册新公司的事情，萧良他自己已经抽时间在办，暂时也没有让吴启燕、张斐丽她们知道。
今年七月一日公司法才正式实施，当下还没有各种代办各种业务的财务公司，萧良他自己跑工商、税务等部门办理各种手续，很是繁琐，但目前也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新公司的注册地特地放在锡江，萧良也是认真考虑过。
这一世范春江及背后的人，会不会跟袁唯山、袁桐以及狮山县新上任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康元有很深的勾结，他还不得而知。
不过，从那辆铃木摩托以及周斌闯果汁厂，很难保证周健齐、梁爱珍不会跟袁家父子以及周康元很深的搅和到一起。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就算暂时不用考虑肖裕军的威胁，萧良也很清楚他在云社、在狮山，接下来要面对的仇家，势力依旧堪称顽固。
他不能什么防范都不做，因此决定将新公司注册在锡江。
“新产品，什么新产品？”张斐丽托着下巴，好奇盯着萧良问道。
“我会做一款保健品，”萧良说道，“配方以及相应的工艺，我哥跟东洲工学院营养工程系接触有一个多月了，都基本已经谈得差不多……”
“现在进入保健品市场，还有多大的发展？”徐立桓禁不住疑惑的问道。
除了红桃Q、金铢、娃哈哈、人参蜂王浆、中华鳖精、龟鳖丸、延生护宝液、振华851等保健品在电视、报纸等媒体上所投放的广告渐有铺天盖地之势外，紫江路批发市场里，众多的保健品跟各式饮品摊位都在副食品区域。
徐立桓他们除了平时能接触到各种保健品广告信息外，这一个月来在锡江打市场，对保健品行业也有较深的了解。
他们也初步了解到保健品市场推广与宣传的乱象。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反向营销，仅仅有欺诈营销的嫌疑，那目前保健品市场很多宣传，就是诈骗啊。
现在做保健品，是可以最大限度摆脱原材料的限制，扩大生产的投入也很低。
保健品单价要比饮品高多了，这也意味着同样的产品，可以做出四五倍甚至更高的产值出来。
然而，这恰恰不正好说明所谓的保健品，实际就是成本低廉，纯粹靠广告吹出来的产物吗？
就算不考虑做事的良心与道德，纯粹以赚钱为目的，徐立桓他们也不觉得做保健品还能有多大的机会。
跟国内果汁市场刚刚起步，还没有多少家竞争厂商不同，从八六年第一款爆红的口服液型保健品问世，保健品市场经过八年的高速增涨，目前全国已经统计已经有上千款产品在全国市场跑马圈地。
徐立桓估计江省少说就得有上百家保健品企业了，仅东洲市说不定就可能有十几二十家保健品企业。
他们现在去做保健品，所面临的竞争，可要比做果饮残酷多了！
看到徐立桓的疑虑，不用开口说，萧良也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道：
“我也知道现在做保健品，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我也不想大家承担多大的风险——新公司所有的开销，我都自己承担，不需要你们分担。你们要是愿意加入新公司，我直接给大家开年薪。老顾不敢花十万块从药厂挖一个生产科长过去，我没有这层顾虑。老徐你过来，肯定是能拿到这个数的；吴科长、张铭十万拿不到，一年六万八万肯定没问题的……”
现阶段萧良还不想直接给徐立桓持股。
他对徐立桓的能力还是比较认可的，但现在就给徐立桓持股，其他人怎么办？
只给一个人不合适，但是这么多人，都要给持股，新公司也未免太廉价了——
不仅不给徐立桓持股，连他哥以及顾培军将来在新公司的持股，萧良此时也不会急着说。
当然了，徐立桓他们现在也不会想太多就是了。
吴启燕开玩笑说道：“这次奖金分配系数，老徐是0.3，我是0.2，新公司的年薪也得照这个比例开给我吧？低了这个数，我可未必乐意干啊！”
“行！”萧良说道，“新公司做不出盈利，我把内裤拿出来去当，也会给你们开工资！”
虽说这一次，徐立桓、吴启燕都能拿到七八万甚至超过十万的销售奖金，但他们都知道这是暂时的。
接下来新公司就算继续包下果汁厂的销售，果汁厂自身也需要一定的利润空间，后续会适当提高出厂价格，这将直接压缩新公司从果汁销售的获利空间。
另一方面市场投入也需要进一步加大，新公司运营成本也将水涨船高，也无法再占用果汁厂的资源。
大家都很清楚，仅靠果汁厂现有的果汁产能，萧良是无法支付他们这么高年薪的，肯定需要在新业务上有大的发展才行。
因此萧良承诺他们加入新公司后，都能拿到六到十万的年薪，他们没有什么不满足的。要知道他们之前在果汁厂，作为生产科科长、财务科副科长，不暗地里捞好处，一年也就五六千块钱。
萧良在乡镇，起步职级要比普通工作人员高出一截，一年到头连工资加奖金，也就五千多一点点。
张斐丽开玩笑说道：“我现在说反悔，还来得及吗？你们看我，现在都已经害红眼病了！”

第67章 徐玉山的条件
吃过饭，众人回到办事处都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萧良直接让徐立桓留在办公室里，跟吴启燕、张铭、张斐丽、刘薇薇谈工作交接的事，他拉上他哥、顾培军先回到住处。
资金宽裕了一些，为了改善众人的居住条件更方便工作，萧良在办事处附近短租了几套房子作为宿舍，不再挤在简陋的旅馆里。
“徐立桓、吴启燕他们留在新公司，但张斐丽、刘薇跟我回果汁厂，她们本人或许没有意见，但我真没有办法给她们开太高的工资，还真是头痛啊，”
顾培军有些头痛的问道，
“你想想看，村两委委员才拿多少钱，工厂那么多普通职工才多少钱一个月？现在镇上说是要适当拉开普通职工跟管理人员的收入差距，但在改制之前，我是真没有办法顶住压力干啊！”
顾培军虽说顺利当选村党支书记、村委会主任，但他也很清楚别人对他是持怀疑态度的。
汪兴民目前也是能用的人手实在太少，对他是姑且试之。
他要是遇到反弹声音太大，他自己倒不是多在乎南亭村党支部书记这个职务，但是计划给新公司充当生产基地的果汁厂不再受他们的掌控，要怎么办？
在南亭湖果汁厂改制之前，果汁厂受不受他们控制，事实上就是一纸任命的事，主导权完全不在他们手里。
顾培军觉得他们不能冒太大的风险。
“那就给她们开两千好了，但不能再低了。”萧良说道。
“我是考虑开这个数，从市制药厂挖人差不多也是这个标准，但我就怕她们的胃口被你养刁了，这个数也难满足。”顾培军苦笑道。
月薪两千在九四年的东洲市，已经是很夸张的一个数字，但话又说回来，没有四五倍的溢价，凭什么从市制药厂挖技术管理骨干到一家乡镇村办企业来？
只是，新公司这边能给吴启燕、徐立桓他们开六到十万的年薪，而张斐丽、刘薇薇回到果汁厂，顾培军担心就算能争取将她们的月工资开到两千，也难叫她们满足。
萧良没良心的笑道：“张斐丽、刘薇薇她们要是真有怨气，那只能先熬一熬她们。她们日后要是还跟我们一起走，我以后肯定会补给她们——你这个当厂长的，我现在也没有办法额外开工资给你是不是？”
萧良倒不担心张斐丽、刘薇薇有怨气。
刘薇薇年纪轻，很容易满足，张斐丽心思比较单纯，没有太强的功利心。
当然了，将来收入拉开差距，萧良知道肯定会有其他一些人不满意，或者说不满足，但他也不会理会太多。
即便徐立桓他们都有高中学历，在九十年代初殊为难得，但果汁厂说到底就是偏于一隅的一家乡镇村办企业。
萧良没有觉得他第一批挑选出来的九人，个个都堪大用；最终能有一两个堪大用的，他就谢天谢地了。
其他人嘛，他也不觉得有什么责任或义务，要一直带下去。
因此对今后有可能会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跟矛盾，萧良也不以为意，他可不想玩“一碗水端平”的这种权术。
他没那么多心力。
现阶段都是他拖着这些人在跑，也不怕他们造反。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考虑。
他这艘船也不是谁想搭就能搭的；有人想跳船走人，往后也只是这些人后悔。
萧良问他哥：“徐玉山教授那里，都有哪些材料带过来？”
萧良虽然这一个多月都没有离开锡江，但也随时关注他哥萧潇跟东洲工学院营养工程系徐玉山教授接触的进展。
在果汁厂清库存出了一定成绩之后，他哥萧潇也有底气开始跟徐玉山教授具体谈一些合作的条件。
萧潇从提包里拿出一叠材料，递给萧良说道：
“徐玉山还是很谨慎的，没有给太多的材料。这是徐玉山今年三月份刚申请到专利的研究成果以及一些认证材料，也有徐玉山教授这两年所发表的几篇相关论文。徐玉山的实验室我进去参观过几次，还特意把市制药厂的陈祝拉上走了两趟，初步判断是可以跟果汁厂的生产线衔接上，后续还需要进一步的研究。”
东洲制药厂大中专本科学历的职工不少，但硕士研究生以上的还是屈指可数。
陈祝在市制药厂是工艺科副科长，算是技术大拿。
又因为陈祝本硕都就读于东洲工学院，与萧潇算是师兄弟，私交不错。
萧潇毕竟不是专业出身，毕业后在市经贸委主要也是做事务性工作，他对很多技术方面的事情都不是很确定，就借着私交，请陈祝帮忙走了两趟掌掌眼。
萧良打开电风扇，接过那叠材料坐藤椅上翻看起来。
从这叠材料里可以看出徐玉山这两年在保健品领域的研究，主要还是各类低聚糖聚合物的功效比较，说实话并没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独创性。
不过，这些材料有一点是萧良颇为意外的，就是徐玉山除了给自己的研究成果申请了一项国家专利外，年初还想办法通过省药监局的专家评审。
这说明徐玉山从近几年国内逐渐火热的保健品市场里，很早就清晰看到他所做研究的商业价值，又或者说他就是直接奔商业价值才去做的这些研究。
虽说这注定徐玉山对他的研究成果有较高的期许，会开出不菲的价码，但倘若将他的研究成果直接纳入新公司名下，则能省去后续很多的麻烦。
萧良大体记得整个保健品市场的乱象，今年就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明年就愈演愈烈——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大的变化，明年底国家就会下决心整治保健品市场。
到时候哪家保健品厂商想要逃过第一轮清理整治，很多关键性的评审认证文件则变得异常关键。
以技术转让的方式，直接采用徐玉山的研究成果，新公司在合规性操作上会有极大的便利性。
“徐玉山现在有提什么新的条件没？”萧良看向他哥问道。
之前徐玉山教授提出一次条件，是一部分现金买断加保健品销售提成。
现金买断开价却是不高，徐玉山只要求出两万元就行。
萧良不介意多付点现钱，但不可能同意徐玉成拿产品销售提成。
保健品看上去利润空间极大，原材料、劳动力成本都不高，初期也没有多复杂的生产设备投入，但市场营销的投入太高了。
最为典型的案例就是去年才开始发力做产品的金铢口服液。
要是历史的轨迹不发生变更，金铢口服液今年的销售额就能做到十五亿，明年，也就是九五年到达巅峰期时，年销售额应该会做到惊人的八十亿。
这是九十年代中期的八十亿销售额，是后世极难想象的一个数字。
也因此在金铢集团垮塌后，无数财经分析家都恨不得拿出显微镜来，将金铢集团的每一根汗毛都研究一遍。
萧良对金铢集团的崛起以及骤然垮塌，印象也是极其深刻。
金铢口服液崛起两三年间，销售就能达到如此惊人的高度，主要原因是一支短短两三年间急剧膨胀到十六万人规模的销售团队。
金铢口服液绝大部分利润，最终被养这么一支庞大的销售团队以及账目混乱的市场营销投入吃得一干二净。
金铢集团崩塌瓦解之后，除了一地鸡毛，啥都没有给创始人留下。
萧良再有前世二三十年的人生经验，他也不可能有自信两三年时间带出一支高达十数万人的销售团队，还能成功的驾驭住。
他现在的计划才刚刚实施，甚至这时候才一步步重新去摸索销售团队的建设过程，探索一些这个年代切实可行的营销及市场推广手段。
萧良都不清楚他能将营销成本控制在什么水平上，也就没有办法估算最终的产品利润空间有多大，怎么可能就直接答应给徐玉山按比例拿产品提成？
萧良现在宁可高价买断，但他同时还希望徐玉山后续能参与到保健品后续新的功能研究、开发中来。
萧良不会觉得保健品就是神药，但也不否认正规的保健品确实有一定的保健保养功能。
萧良也没有想着毫无节制的夸大其词去搞营销，这注定日后会受到市场的反噬，甚至连九五底、九六年初的大整顿关卡都过不了——所以说恰到好处的营销宣传，更为精准的市场定位，以及稳健的产品生产、品控及开发，才是萧良接下来为新公司在保健品领域坚持要走的路。

第68章 袁文海的新职务
见萧良问及徐玉山教授有没有开出新的条件，萧潇有些头痛的说道：
“徐玉山教授咬得比较紧，提出要跟你见一面再谈。”
萧潇之前都没有做过商务谈判，现在又是他一个人全程负责接洽徐玉山教授，很多事心里是真没底。
萧良点点头，说道：“我先把材料看一遍，过两天等新公司注册下来，我就回一趟东洲。要是谈得顺利，哥你就直接报考徐玉山教授的在职研究生，无论你以后在哪里发展，学历总归是有用的。老顾那里，先将第二车间的那条热灌装流水线给我空下来……”
“行，前期生产线肯定也开不满，市面上没有那么多的果汁浓缩原浆供应，”顾培军说道，“对了，我听说袁文海这次要调到云社来……”
“哦，是嘛？”萧良高兴的问道，“袁文海调到云社是所长吧？不会是恶心人的副所长吧？”
重生回九四年，萧良真正想接近或者说亲近的人不多，袁文海绝对是其中之一，只是他一个多月以来都没能脱身到狮山找袁文海喝喝茶，中间也就打了两次电话问候了一下。
他没想到袁文海养好伤后，竟然会直接调到云社镇工作。
袁文海之前是县公安局刑侦副大队长，要能接替陈申调任云社镇派出所所长，那肯定算坚实的踏出一步。
在当下乡镇基层警力扩编的背景下，倘若袁文海调到云社，仅仅当个指导员或副所长，就差了很多意思。
“听说是所长，但我也是听说！”顾培军说道。
“这事简单……”萧良拿出记录本翻找到袁文海的寻呼机号码，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通寻呼台的电话。
锡江将是销售团队建设最重要的一点，在资金相对宽裕后，除了在紫江路临街二楼租了办公室，租了房子当宿舍，萧良还专门在他住的房间里安装了固定电话，方便跟顾培军以及家里随时联系。
“喂，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袁文海，你是哪位？”
袁文海接到传呼后，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
从话筒里听到袁文海熟悉的声音，萧良笑着问：“我萧良啊，不知道我现在是应该称呼袁所长还是袁副所长啊？”
“嗨，是你小子啊，你怎么不在云社了？怎么是锡江的电话号码？你现在不在云社干了，跑锡江去了？”听见萧良的声音，袁文海的嗓门是骤然洪亮起来了。
“谁说我不在云社了？”萧良问道。
“钱海云说的啊。钱海云前两天来局里开会，说你不在云社了，说你被镇上踢到南亭湖果汁厂那堆烂摊子里去了，”
袁文海从钱海云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有限，都一直觉得很奇怪，只是没有机会遇到萧良当面问清楚，
“怎么回事啊，汪兴民不至于这么快烹了你啊？你也不说到狮山来探望探望病号，总不能叫我腆着脸去找你吧，你这时候怎么在锡江的？”
“是我主动请求调到果汁厂的，为了专心服务好果汁厂这个‘烂摊子’，还特地办了停薪留职，”萧良说道，“我这一个多月都在锡江出差，连自己爹妈都没有机会见一面，自然还轮不到给袁所长您请安啊。袁所长什么时候到云社报到，我赶回云社给你接风洗尘啊，或者我明后天就回一趟东洲，到狮山给袁所长先摆庆功宴？”
“去云社可能还要过两天吧，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袁文海说道，“啥接风洗尘的，只要你没忘记我就好。”
前世袁文海受他的牵累很大，甚至被排挤出警队，没想到自己重生回九四年，袁文海的人生轨迹也发生了改变。
这当然是萧良乐意所见的，挂断电话跟顾培军笑着说道：“袁文海没说是所长还是副所长，那一定是所长了，我们在云社也算是有大腿可以抱了！”
…………
…………
考虑到徐玉山有可能开出较高的价码，回东洲找徐玉山谈判，需要直接动用较大数额的资金，萧良就稍稍调整了一下计划，次日将徐晓冬、赵旭东、李向南、费文伟等人都召回到办事处来。
除了更详细的安排下一阶段的工作，萧良决定将第一阶段的奖金直接发放下去：
“下一阶段工作有新的调整，徐立桓接下来将负责锡江办事处，徐晓冬、赵旭东、费文伟，你们都直接向徐立桓负责。张铭、李向南两人回东洲创建新的办事处——张斐丽、刘薇薇调回厂本部。吴启燕科长另有任用。吴启燕科长昨天熬夜核算了一下，第一阶段的全额销售奖金总数是七十八万五千元多一点。为了安大家的心，担心工作变动后我会昧下所有的销售奖励，我昨天跟顾厂长商议了一下，决定除了预留一部分必要的费用，这次先拿七十万销售奖金进行分配。这是你们九个人这次在预扣除的个人所得税后的分配奖金数目。你们看一下，要是没有问题就签字，大家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拿上身份证，到附近的中国银行开账户，奖金会直接打到你们的个人账户里……”
萧良将九人第一阶段的销售奖金分配单递给大家确认。
“哦，扣这么多税，好心痛啊！”张斐丽看过吴启燕熬夜做出的清单，扣税都抵得上她之前一年的收入，直呼心痛，问萧良，“萧经理你得扣多少税啊，不得心痛死啊？”
“我会注册一家私人公司，我个人的销售奖励，就会转成新公司的营业收入，只要不转到个人账户里，暂时就不用交个人所得税，”
萧良看着张斐丽迷人的脸庞，笑着问，
“怎么，心疼交税啊？你要是不怕你男人怀疑你跟我有一腿，你的钱也可以投到我的公司里啊……”
“算了，我这点可经不起折腾，还是老老实实给国家做点贡献拉倒。”张斐丽看了萧良一眼，不是不想将钱投到新公司，只是这笔钱她有别的用处，也顾不上他有可能误解自己。
萧良以为张斐丽还不信任他，只想将钱拽自己手里，心里有点小失落，但心想这样也好，省得另找借口堵她的嘴……
…………
…………
注册新公司承接果汁厂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以及做保健品的计划，算是正式公开了。
吴启燕、徐立桓、张铭他们都选择加入新的公司；成立新公司后，吴启燕将负责行政、财务工作，徐立桓负责锡江市场，张铭回到东洲成立新的办事处。
薪资待遇当然是先每月领一两千元不等的生活费，到年底再补足萧良承诺的年薪。
赵旭东、费文伟、徐晓冬他们也同意作为普通销售人员加入新公司，薪资则以较低的底薪加市场销售提成构成。
检验科科长出身的李向南却选择等前期销售工作完结后，就拿奖金回到果汁厂原先的岗位上。
李向南的选择，也不算多大的意外，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着从事销售工作；也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新公司有多光明的前途。
反正果汁厂生产那一块也需要人手。
之前为了协助锡江的市场推广等工作，萧良还从果汁厂抽调了二十多名年轻职工。
经过这段时间的考察，萧良最终与徐立桓、吴启燕、张铭确定先挽留十二人在新公司，再直接从社会上招聘一批新员工进行培养。
锡江的市县国企改制从去年初就开始启动，力度也要比东洲市大得多。
虽然对很多待岗、下岗职工来说，眼下是极煎熬的时期，但对于刚成立的民营企业而言，在人才选聘方面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宽裕。
萧良就在锡江多耽搁了一天，将事情安排下去，也来不及等新公司正式注册成功，就先随他哥萧潇、顾培军以及张斐丽、刘薇薇坐车返回东洲，一口气都没有歇，就马不停蹄先直奔东洲工学院找到徐玉山教授面谈。
九四年厂商跟经销商很多都是现金交易，不同城市间的转账、汇款相当麻烦，萧良直接往背包里装了五万块钱现金。
之前他哥萧潇跟徐玉山教授已经接触了好几次，交流也相当充分，萧良赶到徐玉山教授的办公室，稍作寒暄，就开门见山坦承他们正注册成立新的公司，确切会经营一项保健品产品，由南亭湖果汁厂负责代加工。
萧良也坦承他目前是果汁厂的副厂长兼销售经理，但接下来会辞去果汁厂的职务，全权负责新公司的运营。
因为是新公司突然决定进入保健品行业，未来存在太多的不确定。
萧良没有办法答应徐玉山教授的其他条件，只能以五万元的报价，直接买断徐玉山相关研究成果，然后以每月两千元的顾问费，聘请徐玉山教授担任新公司的技术顾问，为产品后续的研发及工艺开发提供技术指导。
倘若徐玉山有别的研发成果，到时候公司也会根据自身的资本实力及市场的发展状况，与徐玉山进行更密切的合作。
萧良唯一提的附加条件，就是他哥萧潇现在就需要跟进徐玉山在实验室的研究工作，并请求徐玉山协助萧潇申请东洲工学院的在职研究生。
徐玉山之前提出两万元买断研究成果外加一定的销售提成，他实际对买断价的心理价位在四万左右。
九十年代高校的研究成果进行产业转化，报价要比后世想象的低廉得多。
萧良报价高过徐玉山心理预期一大截，双方在办公室里就很愉快的敲定所有的合作细节。
因为徐玉山教授下午在学校另外还有活动安排，萧良从背包里直接拿出两万元现金当作合作定金，就告辞离开了。
至于市制药厂那边，萧良以为不宜太早宣扬新公司跟果汁厂的关系，便决定明后天由他哥萧潇陪同顾培军以果汁厂的名义，先跟他熟悉的几名市制药厂职工接触。
即便不会直接辞职，他们也要争取鼓动四五个人申请停薪留职，先到果汁厂尝试一年半载。
萧良与他哥、顾培军以及张斐丽、刘薇薇正准备离开东洲工学院，经过校门口传达室时，听到有人招呼：“萧良！萧良，你怎么在工学院？”
萧良转头却见有一阵子没见的隋婧站在校门口的传达室旁，手里拿着从传达室窗台递出来的话筒，正满脸意外的朝他招手。
不过，看到萧良转过头来，隋婧又有些后悔的样子；隋婧身边站在一个穿淡黄色连衣裙的女孩，脸带疑惑的打量着他们一行五人。

第69章 贵家女提前入学
萧良能够洗脱嫌疑，隋婧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就算不专程登门感谢一番，也不可能在东洲工学院校门前遇见，简单的挥挥手就算打过招呼走人。
“隋警官，你怎么在工学院？”萧良打量了隋婧身边的女孩一眼，也是那样颇为明艳的青春少女，跟他哥、顾培军往传达室那边走过去，跟隋婧打招呼。
“……”隋婧捂住话筒，跟萧良说道，“正回袁队的电话呢，他刚传呼我……”
萧良示意隋婧先打电话。
“……真是巧呢，我下午到工学院来找我同学孙菲菲，这时候刚好看到萧良从工学院里面走出来——晚上喝酒要喊上他啊？好吧，我跟他说一声，他要是不愿意，我这次可没办法给他上铐子……”
隋婧挂断袁文海的电话，跟萧良说道，
“周军今天晚上请袁队吃饭庆祝他高升，刚传呼通知我回狮山——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到你了，袁队喊你一起过去。你晚上不会有事走不开吧？”
“你好像不是很期待我过去？”萧良看着随婧问道。
“怎么可能？”隋婧觉得萧良不像好人，但也不会将她那点小心思暴露出来，抿着嘴说道，“我可是把话带到了，你要有事不能去，你自己给袁队打电话。”
“袁队长这次是调到我们云社当所长，他请我去喝酒，我要说不去，就不怕袁队以后给我小鞋穿啊？”萧良有一阵子没见袁文海，今天难得这么巧，当然不会觉得跑去狮山找袁文海喝一顿酒，是多麻烦的事。
萧良走到一边，跟顾培军还有张斐丽说道：“本来还想请你们到我家里坐一坐，看来是不成了。你们先回云社吧，我得与隋婧直接去狮山找袁队喝酒去。对了，张斐丽、刘薇薇，新公司的事情现在能不说，还是不要说，你们就当这事暂时不存在。”
刘薇薇年纪小，刚参加工作不久，说到底还是未谙世事的孩子，随口叮嘱一句她就会守口如瓶，不用担心什么。
张斐丽有时候单纯，有时候又显得心事重重。
她的心事肯定要比刘薇薇要复杂得多，萧良都有些琢磨不透，就担心不郑重其事的提一下，她公公周健齐要是问起果汁厂的事情来，张斐丽未必会觉得有替他们额外保密的义务。
“嗯……”张斐丽点点头，又略有些惆怅的与顾培军、萧潇、刘薇薇一起，跟隋婧简单招呼了一声就告辞离去，走出校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两眼。
张斐丽、顾培军、刘薇薇虽说跟隋婧不是特别熟，但案情调查期间，都有跟隋婧接触过。
她也知道肖裕军能被逮捕，萧良能洗清嫌疑，跟隋婧坚持不懈调查案情的疑点有着直接关系。
今天隋婧没有穿制服，而是很随意穿着牛仔裤、T恤衫，是那样的青春靓丽，特别是那双略显粗壮却绝不缺斤短两的长腿，是那么的修长，能将男人的心窝子给戳碎了。
隋婧身边那个女孩子身材要纤瘦一些，可能容貌要稍微逊色一点，但清秀的脸庞戴着一副窄边眼镜，透露出一股清冷的城市女孩气质。
在这两个女孩子面前，张斐丽都禁不住有些自卑，心想大概唯有这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萧良。
“你们果汁厂的张斐丽？好漂亮啊！”
隋婧笑眯眯的又跟回头朝这边张望的张斐丽挥了挥手，又忍不住好奇的问萧良，
“我前段时间找她调查果汁厂的事情，怎么没发现她长这么漂亮啊？果汁厂、云社镇好多人都认定你是强奸犯的时候，她可帮你说了好多好话呢！我找顾培军了解情况，也是她一个劲左暗示右暗示来着……”
萧良心想隋婧之前找张斐丽调查案件疑点，是工作，忽视掉张斐丽的外貌也很正常，却很好奇她现在穿上便衣，怎么跟一个八卦的女孩子没啥区别。
当然，要是隋婧不说，他还不知道张斐丽在案件调查中，竟然发挥过这样的作用，心情复杂的看了张斐丽的窈窕背影一眼。
“啊，你就是那个强……”隋婧身边那个长裙女孩，一直都安静的站在一边，这时候听到隋婧这么说，才猛然想起萧良是谁来，差点脱口说出那个词来。
“孙菲菲，隋婧的高中同学。”长裙少女双手合在身前，打量了萧良两眼，好奇这人怎么会有隋婧说的那么老奸巨猾。
“现在好像是暑假……”萧良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园，除了像徐玉山这样的教授还继续在实验室从事研究工作，这个时间段没有几个人影出没。
“孙菲菲刚考上工学院的研究生，她嫌家里一堆事闹腾，就提前过来报道了，顺带好好陪我一阵子。怎么，你有意见了？”见萧良一副老奸巨猾的眼神猜疑孙菲菲，隋婧直接说道，“你过来正好帮我们打下手……”
孙菲菲是提前到东洲工学院报到，还没有分配宿舍，就自己先在学校附近找了房子住下来——她刚找认识的老师帮忙办了图书证，赶着隋婧今天休假，就拉隋婧过来帮她从图书馆借下一些书搬回住处，准备这个假期也利用起来。
现在逮到萧良这个免费劳力，隋婧自然是不用白不用，手指向传达室靠墙摆放的两摞书。
“你不早点说，”萧良看着两摞书拿塑料绳捆扎着，每一摞都有半米多高，头痛叫道，“我哥他们刚才没走，你早说，我就叫他们一起帮忙了。”
萧良也不能说他曾在顾培军家的小批发部里亲眼目睹隋婧轻易放倒两个小混混，力气不比他小，只能硬着头皮，一手提起一摞书，跟在隋婧、孙菲菲两人的身后，往东洲工学院西北角方向的银花苑走去。
此时东洲工学院还没有跟师范学院等东洲其他一些院校合并成东洲大学，唯一的校区位于城中心，距离萧良家也就隔两个街区；孙菲菲所住的银花苑就在他家巷子后面，是蒋家园一带的高档住宅。
倘若他没能洗脱嫌疑，此时还被关押在看守所里，这辈子注定是与孙菲菲无缘相见的，想想有时候人生际遇也真是奇妙。
银花苑是东洲近年为数不多开发建设的高档商品房小区，九三年每平方米销售甚至超过一千四，九四年受海南楼市风暴的影响，降了许多，但也是叫附近市民咂舌不已。
孙菲菲在银花苑不仅独自住大套房，内部装修还有着这个年代罕见的奢华。
进门就是木地板，墙壁铺贴凹凸花纹明显、金银丝勾勒的高端墙纸；极简日式风格的家具，很显然目前国内应该没有什么厂家生产。
不是有多大的难度，而是目前国内能欣赏日式家具风格的人极少。
厨房也是这个年代极为罕见日式整体橱柜；冰箱、微波炉等高档家电一应俱全。
萧良心想他家客厅、卧室做了水磨石，厨房里的橱柜灶台铺贴瓷砖，这水平在东洲已经算不错的，但跟这套房的装修比起来，简直就是赤贫。
客厅角落单独摆放的柜式空调，也是这个年代国家相当罕见的——东洲一些富裕家庭即便已经陆续用上家用空调，但主要还是内外机一体、噪音很大的箱式空调。
孙菲菲所穿长裙质地很好，但看不出是什么奢侈品牌。
萧良打量房间里的布置，怀疑是孙菲菲研究生被东洲工学院录取之后，她家里就专门租下，或买下这套房进行重新装潢——内部装潢以及一整套家具、家电都是进口货，价值就是这套房的好几倍了。
这样的装修放到二三十年后，肯定算不了什么，但现在是什么年代？
东洲城区人均月收入也才三百元的九四年啊。
这样的装修程度，都能炫瞎人眼。
“你别贼眉鼠眼瞎打量了，是孙菲菲他哥朋友的房子，暂时借给孙菲菲住的，”
隋婧现在对萧良的印象就是老奸巨猾，想到自己被他利用过心里就有些不爽，这时候看到他打量房间的神色，一眼就知道他在猜疑什么，瞪大眼睛盯着他，跟他说道，
“我可警告你，你不许看到孙菲菲家条件好，就打她的主意啊……”
虽说这房子不是孙菲菲家的，但因为孙菲菲到东洲市来读研，他哥一个朋友就将一套刚刚奢华装修过、内部都是高端进口家具、家电的房子借给孙菲菲住，孙菲菲她自己都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心理负担来，萧良当然能想到孙菲菲的家庭条件也极为优渥——非富即贵啊。
隋婧能猜到萧良看出孙菲菲的家庭条件，所以才要警告他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隋警官同志，事实早就证明我是清清白白的，你怎么还觉得我不像一个好人？”萧良盯着隋婧问道。
“你觉得呢？”隋婧歪着脑袋，明澈的眼珠子盯着萧良，问道，“你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你要有脸说，我就认。”
“得，你以后记得要离我远远的，路上见着也不要露一个笑，不然我指不定就被你迷得得意忘形，顺着杆子就爬过来。”见孙菲菲站在一旁看他与隋婧斗嘴，萧良跟她开玩笑说道。
孙菲菲读研住这样的房子能坦然处之，而隋婧更是没有表现出半点拘束感来，说实话萧良内心真正好奇的还是隋婧到底是什么家庭出身，又怎么会跑到狮山这个完全不起眼的小县城里当刑警？
当然，就连前世袁文海都不知道隋婧是什么家庭出身，萧良也不会傻乎乎张嘴就问，从孙菲菲手里接过一罐冰镇可乐喝了起来……

第70章 五人坐车有学问
现在时间还早，不忙着赶往狮山，萧良将冰镇过的可乐一气喝下，与隋婧一起帮孙菲菲将从校图书馆借来的两大摞书拆开来，整理放到书房的橡木书橱里。
“你读的是邵芝华的研究生？”
萧良拿起一本艾伦巴德的《电化学原理和应用》，在放进书橱之前，禁不住好奇的问孙菲菲。
“啊，你认识邵老师？”
孙菲菲之前听隋婧吐槽过萧良的事，将他当成一名普通的乡镇干部看待，赶巧遇到倒霉事，得亏隋婧初生牛犊不畏虎，才帮他洗清嫌疑。
孙菲菲刚才也是想着有免费劳力帮着搬书不用白不用，却没想萧良看到她借的这些书籍，竟然也知道邵芝华，禁不住好奇起来，想知道他怎么猜到这一点的。
“不认识，听说过。”萧良说道。
虽说目前全国高校还没有开始大整并，全国都没有几所综合类的高校，但东洲工学院在省内肯定不能算一流大学，更不要说跟国内的顶尖高校相比了。
见孙菲菲今年刚考上研究生，都还没有到正式报名的时间，竟然就准备将这么多的专业书先读起来，想必平时也是相当用功读书的一个女孩子。
她的家境又摆在那里，竟然会选择报考东洲工学院的研究生，在萧良看来多半是有针对性的。
而在萧良的印象里，东洲工学院未来二三十年学术成就最大的，大概正好就是从事电化学领域研究的邵芝华。
萧良对邵芝华谈不上熟悉，前世也没有接触过。
不过，东洲籍那些个院士里，邵芝华作为唯一的女性学者，甚至还是分量最重的几个东洲籍院士之一，日后可以说是凭借一己之力给东洲工学院，同时也是日后的东洲大学，带出唯一的一个“双一流”学科出来，萧良还是在很多场合听到有人交口称赞过的。
“邵老师刚回国没两年，现在都还没有评上讲师，暂时还不能带研究生。不过，因为早就认识的缘故，我还真是冲着邵老师才报考东洲工学院应用化学专业的，”孙菲菲对萧良感兴趣起来，说道，“没想到你竟然都有听说过她。对了，你们今天怎么从东洲工学院里面出来？”
“云社有家厂跟营养工程系的一个教授有合作，今天赶着这个教授在学校，就赶着过来拜访一下，”萧良说道，“不过，我本科学的也是应用化学，要是以后工作上有需要，说不定我还要找你请教呢！”
“你也太贼了，这么快就勾起咱菲菲的兴趣了，”隋婧凑过来，拍着脑袋叫道，“我本来还担心千日防贼总有一失呢，哪里想到一天都没有防住！”
“你别胡说八道。”孙菲菲瞪了隋婧一眼，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她是对萧良有一些好奇，但也仅此而已，她绝不想因此给萧良有任何幻想的余地。
萧良微微一笑，没趣的将那本《电化学原理和应用》放进书橱里去，不再评价什么。
现在虽然才是九四年，但国内有些家庭，不管子女是从事学术研究或者从政经商，门户之见已经森严起来了——孙菲菲很显然也已经深受影响，他这个“泥腿子”再嬉皮笑脸，指不定就要惹人厌恶了。
这也越发显得隋婧那样的性情珍贵了。
“嘀嘀……”
楼下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汽车喇叭声。
孙菲菲打开窗户，朝楼下挥了挥手；萧良朝楼下瞥眼看过去：
嗬，国人在有一辆桑塔纳就能横行乡野的九四年，楼下停的那辆奔驰600怎么也得两百万打底，绝对能列入超豪华车之列了。
萧良估摸着此时的东洲市，都未必凑出十辆同档次的超豪华轿车来。
片刻后，两名西装革履的青年敲门走进来。
居前一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除了嘴角有一粒痦子颇为破坏狭长脸型的整体观感外，整体上还勉强能算得上年轻有为的英俊青年之列。
这人很显然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愣怔了片晌才看似礼貌的伸过手，眼睛敛着一丝警惕的盯着萧良问道：“这位是……”
“隋婧她队长的朋友，正好在校门口遇到的，夜里也要去给小婧的队长庆祝，就先过来坐一会儿。”孙菲菲跟狭脸青年介绍道。
得，现在连隋婧的朋友都没有资格当了，降格为袁文海的朋友了。
萧良微微一笑，跟狭脸青年握了一下手，自我介绍道：“萧良，狮山县公安局刑侦队袁文海的朋友。”
“乐宥，孙菲菲、隋婧的朋友，”
狭脸青年犹豫了一下才没有直接收回手，但与萧良很勉强的握了一下手，也没有介绍身后那名青年的意思，眼神就急切的朝隋婧瞥过去，问道，
“隋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狮山啊，我们开车送你们过去！”
“许建强。”趁着乐宥跟两个女孩子打招呼，年纪要比乐宥大上四五岁的许建强走上前，客气的跟萧良握了握手。
当然了，乐宥明摆着瞧不上眼前硬蹭过来的小青年，许建强也没有表现得太热切，但也不想失了基本的礼貌。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菲菲还有萧良打车过去就行了。”隋婧无视乐宥的热切，拒绝道。
“怕我们去蹭饭？”乐宥开玩笑说道。
“我可真谢谢你们——我是嫌坐你们的车更麻烦，”隋婧不喜欢乐宥的性格，更不喜欢他在萧良面前那种不加掩饰的傲慢，说道，“算了，我把菲菲交给你们吧，我跟萧良打车回狮山得了！”
“隋婧，你舍得扔下我？你们袁队长可是邀请过我的，”孙菲菲拽住隋婧的胳膊，撒娇的说道，“你就把乐大少跟许哥当车夫得了，他们想蹭饭都没门！”
拗不过孙菲菲，隋婧点头答应下来。
萧良拿起背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来，说道：“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还要先回去一趟——你们先去狮山，我等会儿自己坐车过去。”
“没事，我们直接到你家楼下等你，才多大一会儿工夫？”隋婧拦住萧良，还不忘跟孙菲菲、乐宥介绍，“萧良他家就住在蒋家园前街！”
萧良头大如麻。
乐宥乐意当舔狗，自然是奔隋婧来的。
他要是不能溜走，接下来五人坐车就成麻烦了。
乐宥开车，许建强坐副驾，孙菲菲以她的清冷劲坐后排，肯定不乐意他坐后排中间左拥右抱，那自然是隋婧坐后排中间，他坐另一侧——这一幕落在乐宥这个小心眼的眼里，会不会觉得他跟隋婧这算是亲密接触？
倘若许建强开车，就算乐宥挤到后排，但看隋婧这个脾气，肯定是让孙菲菲坐后排中间，方便她跟乐宥隔开来，而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卒却得以坐副驾驶，不是一样遭人恨？
九十年代国内没有多少豪华轿车，副驾驶才是最尊贵的座位。
只是隋婧拽着不叫他走，萧良也只能头痛的说道：“那算了，我还是坐你们的车直接去狮山吧，免得让你们等了。”
“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了？”隋婧看了萧良一眼，疑惑的问道。
等到孙菲菲将书房略加收拾，大家下楼走到奔驰车前，隋婧才想明白过来刚刚萧良为何要找借口离开，漂亮的大眼珠子瞪了他一眼，看着孙菲菲先坐进去，低声骂萧良：“你怎么这么狡猾？”
“人家奔着你来的，我当什么电灯泡啊？”萧良苦笑道。
看到孙菲菲已经挪到后排最里侧，隋婧她先往车里钻，手还不忘拽住萧良的衣襟往里拖，不让乐宥有靠着她坐的机会。
萧良上车后尽可能不贴着隋婧，很是别扭，也假装没看到乐宥从后视镜探望过来的不爽眼神，微微侧过身子，跟坐副驾驶位上的许建强闲聊起来：“许总是做什么生意的，我好像听说过许总的名字？”
“我跟乐宥在东洲合伙开了一家地产公司，泛华建设，挂靠在市建设局名下，没想到在东洲还混出点小名气了啊！”许建强取出一张名片，转身递过来，又笑着问道，“萧兄弟是做什么？我们接下来可能要在狮山做一个项目，说不定还要麻烦萧兄弟呢。”
“我啊，在狮山下面的乡镇工作。这次是隋婧在刑侦队的副队长袁文海调到我们镇当所长，才特地赶过去蹭一顿酒，要不然怕袁队长以后不照顾我。”萧良接过名片说道。
二三十年后，泛华建设在省内算是一家小有名气的地产商，萧良心想他难怪听到许建强这个名字有一点熟悉。
萧良他爸调到市委工作期间，他正好到秣陵读大学；等到他从秣陵大学毕业，他爸又被免职调入党史研究室，对市里的一些事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萧良对市里很多人跟事，都没有直观的印象，也没有什么接触。
不过，乐宥作为副市长乐建勇的公子，他还是知道的——只是他不清楚副市长乐建勇跟当年的陈富山案有没有牵涉。
他当年也做过调查，但太多东西讳莫如深了，能调查到的内容很有限，但很明确九七、九八年他着手调查一些事时，乐宥跟泛华建设已经没有直接联系。
萧良心想国内地产行业要等到零三年往后才真正进入快速道发展，在接下来几年里，却是整个地产行业最难熬的时候，猜测乐宥这个二代子此时跟许建强有合作，但多半没有坚持的耐心，很快就跟许建强分道扬镳去玩其他快钱行业去了吧。
与十几二十年后如火如荼的房地产行业不同，从改革开放到九八年之间，一直都是商品房试点与福利分房制度为主的年代，整个商品住宅市场的发展都不温不火；受限国内的经济发展水平，九八年之前的商业地产发展规模也极为有限。
不过，九八年之前国内的地产业发展，也不是没有一点波澜。
九二年中央及国务院提出要进一步加快经济建设发展，就直接刺激国内地产行业出现了一次大而短促的高潮期。
其中以海南楼市发展最为典型。
从九二年南巡开始，到九三年底，短短两年时间海南楼市平均价格飚涨近五倍。
即便在二三十年后全国楼市进入最疯狂的时期，这样的涨幅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罕见的。
东洲经济发展相对滞后些，但九二年之后也一下子涌现出一两百家房地产开发企业。
当然了，此时国内对房地产开发企业的资质卡得还非常严，这些新涌现出来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基本上都挂靠在建设局或国营建设企业之下。
东洲市短短一两年间涌现出一两百家房地产开发企业，显然也不是普通敢做敢闯的私营企业家所为，绝大多数还是乐宥这种恨不得将标签写在脸上的二代子。
只是令乐宥这些人措手不及的是，国家很快就意识到楼市失控带来的巨大风险，九三年底就痛下决心全面整顿楼市，一下子收紧所有金融机关对房地产业的贷款。
不仅海南楼市泡沫一下子被戳破，内地绝大多数地市的房地产市场在短暂的高潮期过后，也骤然间陷入低谷。
前两年东洲市涌现出的两三百家房地产开发企业，谁最后能挣扎着活下来，又或者说能将手里的项目做完并能获得利润，就要真正的各显神通了。
在中央直接划出的红线面前，地方上绝大多数的二代子多多少少也都变得无能为力了。

第71章 油腻的小镇青年
乐宥、许建强说是开车将隋婧她们送到地方就走，但开车赶到约定的福源酒家，赶巧周军等几名警队同事与袁文海在楼下。
周军之前就与孙菲菲以及乐宥见过面，自然将乐宥、许建强两人也都盛情挽留下来。
一个多月过去了，袁文海、周军都已经伤愈归队了。
这次不仅袁文海调到云社担任所长，周军也得到提拔。
警队提拔，除了重大立功外，同样讲究资历。
周军虽然没有一步到位兼任副大队长，但他这么年轻，能赶在警队绝大多数同龄人之前，就顶替袁文海空缺下来的位置，坐上刑侦三队中队长的位置，在狮山县这个犄角旮旯里，也绝对算得上背景深厚了。
萧良对周军的印象不深，前世无罪释放后，因为袁文海的缘故，也因为他曾在车祸现场施手相救过，跟周军吃过两顿饭，但之后就再没有联系。
袁文海被赶出警队之后，对这个曾经的下属兼徒弟也极少提及，更不要说有什么交往了。
周军加入警队才四年时间，年纪看着比乐宥都要小两三岁，或许因为家庭的缘故，为人处世颇为八面玲珑，却还不够老道。
周军之前也没有见过许建强，但听乐宥介绍许建强才是泛华建设的大老板，泛华建设接下来还要在狮山县城做一个大项目，他就坚决而热情的将许建强摁到主宾的位子上。
二宾、三宾依次是乐宥、孙菲菲。
周军又巧妙的安排袁文海作为主陪，坐在许建强与乐宥的中间；他作为副陪坐许强建的右手，还很抱歉的跟萧良打招呼：“今天难得请许总、乐哥喝顿酒，只能稍微委屈一下萧干事，我等会儿要多敬你几杯酒——我今天还能圆溜坐在这里，真亏当时萧干事搭一把手啊。”
大家要是随意而坐，萧良也就想着今晚找袁文海多喝两杯酒叙叙旧。
不过，周军这么强调酒桌规矩，他这个救命恩人比不上初次见面的许建强，比不上乐宥、孙菲菲，他也只能微微一笑，开玩笑说道：
“周警官都专门安排隋警官坐我旁边了，还觉得委屈我啊？你不会想把隋警官安排坐我大腿上吧？”
隋婧见萧良将荤段子开她头上，杏眸怒瞪。
“开玩笑，开玩笑，我今天保证再也不招惹你了。”萧良忙对隋婧举手投降。
“徐闻，我跟你换位子。”隋婧有些不高兴，直接跟旁边一名同事换了位置，决定今天不再搭理萧良。
“看你把隋婧给惹的，等会儿先自己罚一杯酒谢罪。”袁文海说道。
“这肯定的……”萧良哈哈一笑，酒宴开始先自罚一杯，然后又单独敬了袁文海两杯酒，便将酒杯搁在一旁听袁文海他们聊警队这些年遭遇的各种奇葩案件。
县局刑侦队的人都知道他的故事，萧良喝下三杯啤酒后不愿多喝，也不用解释什么。
乐宥打心眼里瞧不起他，又自视甚高，也不想在酒桌上找他的茬，给隋婧留下心胸狭窄的印象。
许建强酒量不小，却很知收敛，袁文海更是有意控制酒量，一顿酒喝到八点钟就结束了。
萧良考虑到狮山县及云社的情况复杂，想与袁文海单独找个地方喝茶。
为了避开别人，酒局结束后，他们两人一起去了趟厕所，然后在厕所前抽了一支烟才下楼，却不想从楼梯口出来，看到许建强竟然坐在酒店底楼的大堂里没有走。
“许总还没走？”萧良有些意外的问道。
“我喊了两个司机开车过来，就有两部车在狮山。一个司机帮乐宥开车先送隋婧、孙菲菲她们回市里，我还想着萧干事夜里也要回市区呢，”许建强等在大堂里，是想接萧良一起回市里，这时候打量萧良、袁文海两眼，问道，“你们两人不会还要找地方喝酒吧？”
“喝酒不会，我难得跟袁队遇着，正想着找个地方喝茶。许总要是不忙着回市区，也一起去喝茶？”
乐宥、孙菲菲他们在酒桌上无意间透露出来的细节，萧良能判断许建强的家世应该比背后有副市长撑腰的乐家更强，只不过许建强选择在东洲创办公司，多少需要仰仗地头蛇乐家的帮衬，才拉乐宥合伙。
许建强身上却没有太多二代子的臭脾气，为人处世竟然能考虑这么周道，萧良有机会倒想跟他多联系接触。
“好啊，”许建强说道，“这个点回去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喝茶解解酒正好。”
这条街就有一家茶楼，许建强吩咐司机将车开到茶楼附近去，他们三人走着过去，却不想他们刚走出酒店，就见隋婧拉着孙菲菲走过来。
“咦，你们不是坐车回市里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萧良诧异的问。
“你今天对我说那样的话，我能轻易饶了你？你年纪轻轻，说话怎么就那么油呢？”隋婧乌溜溜的眼珠子瞪过来，作势要一脚将萧良踹飞出去。
酒尽席终，周军买单，其他人都跟着下楼了，而萧良、袁文海磨磨蹭蹭没有下来，隋婧就猜到他们还要单独找个地方喝茶或喝酒去。
她与孙菲菲坐上乐宥的车，没过一会儿就找借口下了车，赶过来还想堵住萧良、袁文海，却没想到许建强也在这里没走。
隋婧好奇的问道：“许大老板怎么也没有走啊？是不是想趁着酒意真浓，寻觅一下小城春色，小心我哪天遇到亚云姐告你的状。”
“我陪袁队、萧干事喝茶去，你诬陷不了我，”许建强笑着说道，“跟我们一起喝茶去？”
乐宥眼界高，满心瞧不起萧良，但许建强却注意到酒桌上资历最高的袁文海却最是重视萧良。
另外，隋婧虽说有些恼萧良拿她说荤段子，酒桌上都没有怎么搭理萧良，但许建强也看得出萧良在隋婧心目中的地位，肯定要比乐宥重得多。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隋婧前脚刚撇下乐宥，后脚就拉上孙菲菲专程回头来找萧良、袁文海。
“跟你们三个老奸巨猾一起喝茶，那得多无聊啊！”隋婧连声叫苦道。
九四年狮山虽说经济发展滞后，但茶楼、歌舞厅、游戏厅、录像厅、棋牌室等休闲娱乐场所还是一应俱全；灯光暧昧的温州发廊也已经陆续出现在县城的小巷深处。
茶楼的条件当然没有十几二十年后那么舒适，大厅里摆下十数张方桌，这个点绝大多数的茶客都是在“呀呀”摇晃的吊扇下打着扑克牌，声音嘈杂。
萧良他们坐在户外临河的小桌旁，昏暗的路灯光透过柳树的枝条照过来，点了一壶茶、五只杯子，外加一盘瓜子、一盘五香花生，只收十块钱。
“萧干事以后就打算在基层发展？”许建强有些好奇的问萧良。
之前酒桌上聊到肖裕军的案子，聊到萧良从车祸现场逃走前，曾对袁文海、周军他们施以援手，聊到袁文海、隋婧后来帮忙查清楚案情的真相，但袁文海、隋婧都不可能将更多的细节，当作闲情逸事在酒桌上讲。
许建强就觉得在酒桌上听到的这些，还不足以叫袁文海、隋婧如此看重萧良。
“我自己也挺犹豫的，就想找袁队聊这事呢，”萧良笑着说道，“我目前已经刚在原单位办了停薪留职，后续到底想做什么，还正在迷茫中……”
萧良是挺乐意跟许建强保持联系接触，但也不至于刚接触就掏心窝子。
“咦，你到果汁厂担任副厂长是怎么回事？”隋婧早就听说过萧良调到南亭湖果汁厂的事，之前还没有机会打听详细，问道，“你是打算以后专门在企业里做事？”
“南亭湖果汁厂经营状况有些糟糕，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当然，目前只是有这么一个打算，到底能不能做成什么事，现在还没有数。不过也不着急，我只是办了停薪留职，做不成事还是可以申请回到原岗位上去，”萧良打个哈哈说道，“还有一个，就是副厂长，怎么都听着比干事威风对不？”
“一家村办厂，好大的威风哦，”隋婧只当萧良在跟她斗嘴，不屑的说道，“那照我说，你还不如直接跟着许大老板混呢。你到泛华建设，总比在一家村办厂更能混出点名堂来！”
隋婧知道村办企业受到限制太大，作为普通管理人员简直就是戴着镣铐起舞，即便做出成绩，也会分分钟被人摘桃子。
隋婧这么说，许建强却也不能不表态，说道：“隋婧说的是，我们公司现在特别缺懂基层的管理人员，萧干事愿意过来，我随时欢迎啊。”
“今年房地产不好做吧？”萧良看了许建强一眼，笑着问道。
海南楼市今年泡沫破灭，无数关系直通最高层的二代子都苦不堪言，都无法全身而退。
许建强背景再硬，但既然到东洲发展，还需要乐家这个地头蛇帮衬，萧良相信泛华建设今年的日子也不大可能好过到哪里去。
萧良当然不可能去泛华建设，但要是赢得许建强的尊重，怎么也得拿出点真材实料来。
要不然，他不觉得就凭袁文海、隋婧对他的看重，能一直吊住许建强的兴趣……

第72章 茶楼夜话
“哦？”听萧良说起今年的房地产不好做，许建强敛起眸子，也不想轻易露了怯，笑着问道,“萧干事对房地产也有研究啊？”
“也谈不上研究，也就大体了解一些吧，”
萧良磕着瓜子，说道，
“新中国成立之初，当时国内还留存战争的残骸，当时的经济制度还没有完全建立、统一起来，即便有房地产业，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没有太多可研究的地方。从五八年起全国的房地产都收归国有，一直到改革开放，国内经济建设的重点是发展重工业基础，全国可以说都不存在完全意义上的房地产市场。改革开放了，中央提出‘出售公房、调整租金、提倡个人建房买房’的设想，同时还拉开住房制度改革的序幕，房地产市场才可以说迎来真正的萌芽期。九二年南巡讲话，国家提出经济发展要进一步加快步伐，房地产市场则迎来第一波真正的高潮。可惜是又赶上第二波党政机关及国营企事业职工干部下海经商大潮，大量的投机客涌入海南、北海、大亚湾等地炒地炒楼，一下子滋生太多泡沫，海口房价短短一年半时间暴涨四五倍，迫使国家不得不紧急刹车。一方面直接禁止房地产企业上市，一方面大幅收紧各地银行对房地产企业的放贷，海南等地楼市泡沫应声而破。这些报纸上都有刊登，我估摸着东洲这两年房地产的发展，虽然远不如海南那么疯狂，也没有机会产生太多的泡沫，但也应该很难完全不受影响吧？”
这跟十年八年之后互联网经过一定的发展，很多人都被信息大潮冲刷过几遍，能随便就着国家经济产业政策吹几句牛逼的时代不同，九四年民众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还仅局限于电视、报刊、杂志这些传统媒体。
即便萧良说的这些信息诸多报刊媒体都有刊登，但不要说东洲市了，整个江省又有几人，能在这个年代将建国四五十年国内房地产行业的发展历程，如此简明扼要的梳理出来？
许建强虽说辞去公职下海做地产有两年多时间了，但他自己就做不到这点。
他怔怔的看着萧良，问道：“你工作之前学的是经济？”
“我本科读的是应用化学，平时没事喜欢瞎看报纸，”萧良风轻云淡的说道，“吹牛逼是谁都不怵的……”
“我给你点根烟，你再多吹点。”许建强笑着给萧良、袁文海发烟，认认真真的拿打火机给他们两人点上。
二三十年后泛华建设在省内也只能算小有名气，有一定规模，但也没到被媒体大书特书的地步。
萧良前世也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搜集研究东洲市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种种黑幕材料，但都没有直接涉及泛华建设的。
因此，萧良此时对泛华建设什么情况，还真是一无所知，刚才酒局上许建强也非常低调没有谈泛华建设的事。
不过，东洲市这两年开发建设的商品住宅小区屈指可数，建设周期都比较长。
再看许建强的年龄都未必有三十岁，身上还有明显的公职人员痕迹，推测他下海经商的时间不会太长，可能就是这两三年间的事情。
萧良猜测泛华建设在东洲市可能就开发了一两栋商业或写字楼。
萧良接下来就重点谈了此时刚刚处于萌芽阶段的写字楼、商住两用楼开发建设以及正如火如荼的街道商业以及九十年代之后方兴未艾的百货大楼、大型购物中心等第二代商业形态在国内的发展状况。
随随便便也就说了一个小时。
孙菲菲、隋婧都有些傻眼了。
就算她们心里还是倾向认为萧良在胡扯，但也没有见过这么能扯的。
“隋婧，你之前没有跟萧干事说过泛华建设吧？”许建强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隋婧。
隋婧白了许建强一眼，说道：“一个月前我还把他当强奸犯抓呢！许大老板，你以为你是谁啊？”
许建强往后抹了一把头发，跟萧良说道：“我不是很了解你此时所在村办企业的情况，泛华建设倒是特别缺一名懂业务的副总经理，薪资都可以谈的。”
“许大老板你傻了，你没听出他纯粹是吹牛逼吗？”隋婧惊讶的看着许建强，说道，“泛华建设真要缺副总经理，你为何不去北京随便找个出租车司机啊？”
北京出租车司机能侃，九十年代就出名了。
“隋婧，你别捣乱，”许建强看着萧良，说道，“我是诚挚邀请你加盟泛华建设，不是开玩笑。我辞去公职下海经商，对情势发展估算乐观了一些，现在泛华建设确实遇到一些问题，但你放心，不是拉你加入一个烂摊子。目前泛华建设所遇到的问题都还是可控的，并不严重。不过，跟我预期的还有点差距，难免会有些挫折感，特别需要有一个头脑清醒，对这个行业有足够认识的人，帮着一起理理思路，把业务做顺过来……”
“我刚刚调到云社下面的一家村办厂，接手一摊子事，也不是说想丢就能马上丢下的。”萧良婉拒道。
房地产行业想要迎来真正的高速发展期，要等到七八年后的零一、零二年。
不要说许建强这时候只是许诺给他一个副总职位，就是直接拉他合伙，萧良也会拒绝掉。
不过，许建强肯定要远比乐宥、周军这些人值得高看一头，萧良也想保持跟他的接触，说道：“当然，许总要是不介意我这人习惯性嘴上跑火车，没事坐下来喝喝茶，我却是想着多蹭许总几根烟的……”
许建强这时候总算知道袁文海、隋婧为何会如此看重萧良，也猜到泛华建设一个副总位子以及十万、二十万年薪真未必能打动这样的人物，但泛华建设毕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此时也没有办法给出太高的承诺。
许建强当即将萧良的联系方式，家里、单位的电话以及寻呼机号码都认真拿本子记了下来。
之前在酒桌上，他了解到案件过后有一个多月萧良并没有联系袁文海，他也担心错过今天，都不要指望萧良会主动联系他。
当然了，孙菲菲、隋婧对国内的经济形势、房地产行业发展，特别是商业地产及写字楼都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反而觉得许建强的表现有点夸张了。
至于听萧良胡吹一通，就表现得如此求贤若渴吗？
差不多到十点钟，萧良说他跟袁文海难得见面，可能还要聊很久，不想耽搁许建强宝贵的休息时间，他就不搭许建强的车回市区了。
许建强心想萧良接下来说话可能跟袁文海调去云社有关，谈话比较私密，就站出来与孙菲菲、隋婧先告辞离开——隋婧明天还是难得的休假，说好要到市区陪孙菲菲过夜的。
待许建强他们离开，萧良才正色问袁文海：“老袁，你这次调到云社，是抱住了哪条大腿？”
“我要有什么大腿可抱，也不用等到现在才调到乡镇做所长了。说起来，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啊，我真没有找人送礼，”
袁文海自嘲笑道，
“陈申现在是勉强能开口说话了，但这辈子估计都没有办法下床，局里决定给他申请提了一级办病退，再加上其他一些人事调整，可能这次局里位子比较宽裕，也总算有人良心发现，想到我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该提一提了！怎么，你那边什么情况，问这么严肃？”
萧良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我这边情况比较复杂，我要跟你交个底，你看要不要跟我保持距离。”
“怎么，你担心肖裕军关进监狱没两年就会出来？”袁文海问道，“基层可能是比较复杂一些，但这些货色也不能翻得了天啊。”
“情况可能还要复杂一些，”萧良苦笑道，“你应该听说过陈富山案吧？”
“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我肯定听说过啊，”袁文海好奇起来，问道，“当年修徐东公路，是东洲第一次大规模自筹资金搞基建，改善闭塞的交通环境，但这条路牵涉到的利益太大，不仅最初规划的路线几次修改，最后建成的质量也极其堪忧，才过一年就要大修。陈富山震怒之下，想要彻查徐东公路贪腐案，听说陈富山还想调查船机厂的问题，但没有等到他出手，就先被人搞下去了。可惜啊，陈富山要是还在台上，东洲这两年发展不至于停滞下来！”
“哦，你对陈富山案也很了解嘛！”
萧良当年对陈富山案的背景进行调查，但只追溯到徐东公路贪腐案，他还以为徐东公路在修建前规划有过修改，只是正常的调整，没想到会另有隐情，暗感难怪他九七、九八年着手调查徐东公路贪腐案的资料，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前世他也没有查到陈富山案，还跟他爸曾工作过的船机厂存在牵连的可能。
当然了，当年他爸对很多事都讳莫如深，闭口不提，他前世只能从外部寻找相关资料，不如袁文海更了解内情，也很正常。
“你跟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有关系？”袁文海好奇的问道。
“我爸六年前是叫陈富山从船机厂调到市委工作的，还曾短暂担任过市委办副主任一职；陈富山案发后，我爸就被撤职了，目前是市委党史研究室一名很普通的工作人员。之前嘛，乡镇跟市里距离很远，我也只是云社很普通的一名工作人员，就算有人知道我家的状况，也不会无聊到拿这事做文章，但往后就难说了……”
萧良又将他家跟袁桐的矛盾说给袁文海知道，说道，
“周康元的秘书袁桐，肯定是知道我家状况的，他又跟周健齐的儿子周斌关系密切，他们很容易会结成一张网来打压我。你要是跟我称兄道弟，恐怕到云社的日子不会好过……”
“难怪看你父亲气质不像普通的工作人员呢，”
袁文海好奇的问道，
“你要担心有那么多人对你不利，刚才许总邀请你加入泛华建设，你还拒绝？”
他不怎么关心商业上的事，对仕途也不热衷，但许建强能在酒桌上压副市长公子乐宥一头的气势，他还是看在眼底的。
“许总是过江龙，但他真要了解到我家的状况后，还会不会对我有很大的兴趣，就难说了，”萧良笑道，“再一个，人总归是有几两硬骨头的。在路没有走绝之前，我还是不太喜欢仰仗他人的鼻息啊，哪怕他再器重我。”
“巧了，你这脾气跟我一样，”
有时候气味相投了，并不需要多久交往也能倾心，袁文海笑着说道，
“我这些年在局里兢兢业业，也破过几起有那么一丢丢影响力的案子，曾经也是全市公安系统最年轻的刑侦中队长、副大队长，但在副大队长这个位置待了七八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得罪人的事，总不可能莫名其妙提了一级，就要改掉这个脾气啊。”
“那行，我知道了，”萧良笑着拍了拍袁文海的肩膀，说道，“你住哪里，我打车先送你回去，我再回市里，咱有空在云社见……”
陈富山案过去有两年多时间了，他爸被踢到党史研究室也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而省里对东洲这两年发展停滞相当不满，决心动一动关键位子。
虽然在既定的历史轨迹里，省里的决心并没有发挥多少作用，但萧良相信暂时市里不会有什么人，有兴趣打压他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物。
至少在他没有表现出足够的威胁之前，还是可以偷偷发育的。
不过，在天高皇帝远、利益矛盾冲突尖锐的云社镇，就难说了。
范春江肯定不乐意看到他有发家致富的机会。
袁桐跟他家又有直接的矛盾，偏偏又能通过周家（周健齐、梁爱珍）将触手伸进云社，萧良担心利害关系牵涉过深，很难保证汪兴民不会再次退缩，选择跟他撇清关系。
萧良原本想着要是在云社针对、压制他的力量太强，他就直接玩金蝉脱壳。
不仅公职可以彻底辞去，南亭湖果汁厂的副厂长、销售科科长，他也都可以放弃。
哪怕在有些人的作梗下，南亭村两委不受顾培军的控制，断然拒绝南亭湖果汁厂为新公司代加工保健品，萧良也不觉得会是什么难题。
说到底新公司只要把市场做通了，又掌握保健品的配合与生产工艺，不要说在江省，在东洲或在锡江另找一家代加工厂，还是容易的。
他特意将新公司注册在锡江，就是为最坏情况做准备。
不过，既然袁文海都无所谓，萧良觉得他也不应该轻易言退。
再一个，今天能结识许建强，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要许建强觉得他有时候一些建议确实管用，只要许建强相信从他这里获得建议，利益大过麻烦，相信也不会介意有时候出面帮些小忙……

第73章 该让别人难伸脚了
萧良叫了辆出租车从狮山赶回家都过十二点了，他掏出钥匙开门前看到门缝里有灯光泄出，推门看到他爸妈跟他哥都还没有休息，都坐在客厅里：
“怎么都还没有睡啊，等我回来三堂会审？”
“出差一个多月都没有回一趟家，第一天回东洲，又到这个点才回家，”
葛明兰看着小儿子出差一个多月，人都瘦了一圈，心疼的抱怨道，
“你们兄弟两人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好不容易刚有希望消化果汁厂的库存，怎么又想着注册新公司了？”
两个儿子，小儿子一个多月前差点这辈子都要毁掉，大儿子又跟谈婚论嫁的女朋友分手，任何一件事对普通家庭来说，都足以惊心动魄，可能需要一两年时间才能缓缓平复。
可是前脚小儿子刚办停薪留职进了村办企业，出差一个多月都没有着家，大儿子也停薪留职跟着瞎晃荡，今天满身酒气回到家就说成立新公司的事，这叫葛明兰怎么睡得着觉？
“你跟顾培军到南亭村，跟其他三名村委委员见过面了？”萧良将塞了两身换洗衣衫以及现金、文件的背包扔到壁橱里，问他哥。
“夜里一起吃了顿饭，村委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萧潇朝他妈呶呶嘴，表示要解决这里的问题。
“南亭湖果汁厂的库存消化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生产也将走上正轨，不过真实的销售数据，我们暂时还没有如实汇报到镇上，略做了一些保留。”
萧良拖了一把椅子坐餐桌旁，说道。
“为什么要有保留？”葛明兰不明所以的问道。
“……怕人摘桃子呗！”
萧良摊手说道，
“我跟顾培军在云社都没有什么根基，之所以能负责果汁厂，纯粹是之前果汁厂被肖裕军这伙人折腾成鬼憎神嫌的烂摊子，汪兴民将这烂摊子扔给我们是将死马当活马医，甚至希望看到这烂摊子早点在我们手里彻底垮掉，好搞责任出清。现在果汁厂走回正轨没有问题，按照我们之前签署的库存销售承包协议，在扣除奖励后，果汁厂到八月中下旬大体能回笼四百万的资金。肖裕军案的调查进展也比较快，虽说不指望这伙人能将赃款都吐出来，但目前他们认定的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三百万了，肖裕军想要轻判，至少要将这部分钱缴还果汁厂。别看果汁厂还欠上千万外债，但手握七八百万现金，可就太甜美了。我们要是现在就如实汇报销售数据，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啊！”
“那跟你们注册新公司有什么关系？你们不会也动起什么歪心思了吧？”葛明兰顿时严肃说道，“这是违法犯罪，你们懂不懂？虽然做人不能太良善让人任意欺负，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们兄弟俩拉扯大，可没有想着看你们兄弟俩去走违法犯罪的路。这事绝对不行!”
“你也别着急上火，萧良话都还没有说完呢。”萧长华说道。
葛明兰是急性子，见丈夫这时候还慢腾腾没有一个脾气，急道：“我着急上火？两儿子是我一个人生的，跟你没有关系？”
“我们不想太忠厚老实，但也真没有打算做违法犯罪的事，”
萧良有时候拿他妈的急性没辙，苦笑道，
“我们注册新公司，真没想说将果汁厂的钱洗出来。我们这么做，主要是预防别人有可能会伸手摘桃子，只是想着提前以新公司的名义，跟果汁厂签约销售代理协议。也就是说我们将果汁厂后续的销售、市场运营，放到新公司名下，是单纯的业务合作关系，跟搞经营权承包有所不同，受镇上的限制要小一些；我下面也会辞去果汁厂的职务。后续我们还会以新公司的名义开发新的产品，果汁厂单纯就负责生产。七月一日国家刚刚实施了《公司法》，我们完全遵照《公司法》的条款行事，就是生怕别人抓我们的把柄，怎么可能会毫无底线去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葛明兰在单位勉强也算得上中层干部，还是听说过国务院去年底颁布，今年七月一日正式施行的《公司法》，但说到经营权承包与业务合作，到底什么区别，她就搞不清楚了。
只是萧良一个多月前刚遭遇这么大的事，却没有一点停顿、缓冲，就紧接从单位停薪留职，调到果汁厂任职，还承包库存销售跑到锡江，一去就一个多月没见人影；现在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马不停蹄又要注册新公司，又要承接果汁厂的销售，又要上新产品，葛明兰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她脑海里盘旋了半天，还是没有搞清楚有注册成立新公司的必要，下意识问道：
“你现在手里到底有多少钱，这么折腾？”
“到八月中旬，我们基本能将厂里现有的库存都清掉，我个人大约能有七十万销售奖励转入新公司，”萧良说道，“而且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这么多？”
葛明兰瞪大眼睛看了萧良好一会儿，有些磕磕巴巴问道，
“这次去锡江，加上你不是有十个人吗，他们都分多少？”
“整件事都是我兜底啊，当然我个人要占大头，他们总共也能分七十来万吧，不过他们还要扣除个人所得税，直接拿到手的钱还要少一些。我用新公司的名义签一份代理协议，可以将销售奖励转成公司收入，暂时可以免除这部分个人所得税。”萧良说道。
葛明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算丈夫仕途坎坷，但他们家在东洲市也不能算是普通家庭，半辈子才攒下多少钱？
“陈书记进去，认定的金额都不到二十万吧？”葛明兰看向丈夫，说道，“难怪现在是个人都削尖脑袋想着下海经商，陈书记那么高的职务，最后就因为这二十万，说进去就进去了！”
萧长华没有提陈年旧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说道：
“如果说不到两个月，就能合法合规赚到七十万，这个桃子也确实是诱人得厉害，很难说不会引起他人的觊觎。这个儿子翅膀是硬了，我是教训不了，你还要接着教训？”
“老大、老小，是我跟哪个野汉子生下来？合辙就我乐意教训他们，跟你没关系是不？”葛明兰朝丈夫撒性子不带犹豫的，嗔怪道，“再说，有七十万做啥事不好，为什么还要硬凑到那烂泥坑里去？”
不管怎么说，六月上旬发生的事，怎么都叫人心有余悸，葛明兰下意识就希望小儿子萧良能远远躲开云社，从此不要跟云社镇再有瓜葛。
她之前就有考虑萧良工作调动的事。
“好啦，你也不用太操心了，”萧长华劝妻子道，“我们这两年没有怎么关注萧良在乡镇的工作状况，云社那个地方是复杂了一些，但萧良好歹也自己应付过去了。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休息吧……”
劝妻子先回房间休息，萧长华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问萧良：“云社除了有果汁厂这个基础外，你还有什么考虑？”
“除非彻底蜷着缩着，要不然在有些人眼里，我们伸一下腿，或者哪个眼色不对，都是错，”萧良轻吁一口气，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换一种活法，就是让这些人在我们面前，伸一下腿，递个眼色都是错！”

第74章 高级的权斗是那么朴实无华
听小儿子萧良说话的口气，萧长华一笑，说道：
“你小子野心不小啊！”
“陈书记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翻案的可能？”萧良问道。
“能怎么回事，陈成被人拖下水了，做实了证据，”
萧长华想起当年的旧事，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他也是第一次在家里提这事，说道，
“有人据此要挟陈书记放手对徐东公路贪腐案的追查，是陈书记不甘就范，主动找省里反映陈成的问题。徐东公路贪腐案虽说最后还是查处了一些人，但陈成还是牵涉其中，金额也大。市里有些人看到陈书记注定失势，就奋起穷追猛打，将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都翻了出来，最后认定了二十万涉案金额。陈书记年底应该就要出来了；陈成刚开始被判了十年，但他没有幡然悔悟，恨陈书记没有包庇他，进去后性情偏激得很，在狱中还打伤过人，又加了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
“高端的权斗，还真是朴实无华啊！”萧良忍不住感慨道。
萧良细想这些年爆出来的大小贪腐案件，无不是用尽种种手段从领导及其身边人下手，进行围猎。
即便很多领导干部能洁身自好，却又免不了身边人意志不够坚定、自甘堕落，最终被一起拖下水；偶尔有像陈富山这种不甘就范的，却也很难跟家人、跟身边人彻底切割；而身居高位多年，哪怕是逢年过节人情往来，凑足涉刑金额也非难事。
前世普通民众对陈富山案的看法也分化得厉害。
有人认为陈富山身居高位多年，最终认定涉案金额不足二十万，断送大好前程不说，也令东洲接下来十多年官场动荡不休，主政官员频繁更替，错过最好的发展机遇，殊为可惜。
也有人认为陈富山之子陈成贪污受贿数百万，陈富山却没有被认定是共同犯罪，是有人避重就轻、保护他。
陈富山、陈成父子对东洲来说，已成过往云烟，萧良现在还想着梳理里面的是是非非，是权衡整件事可能对他家将来会有怎样的负面影响。
东洲有一大批官员都是陈富山一手提拔起来，在陈富山进去后，仕途命运也随之波折起来：
这些人，有一开始就改投门庭、落井下石的，有被牵连查出问题，跟着身陷囹圄或受纪律处分，更多的人则被排挤、边缘化。
当然了，官场更替频仍，一时的边缘化，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当初费九牛二虎之力将原市委书记陈富山送进去的一干人等，以原市长严锋、常务副市长俞书复两人为首。
之后，严锋、俞书复也分别如愿坐上市委书记、市长的宝座。
这也是将原陈富山一系官员压得一口气都无法喘的两座大山。
不过，两年时间过去了，萧良要是没有记错的话，俞书复应该刚刚查出肺癌晚期，省里很可能已经调了新的市长到东洲接替俞书复主持市政府工作，只是他暂时还没有注意到相关的新闻报道。
而现任市委书记严锋，不管他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发生改变，他年龄到线，今年底就应该退居二线；这注定他在东洲的影响力会逐渐消退。
前世萧良他爸没能东山再起，除了他爸在整件事受打击较大，意志消沉，无心仕途外，也多多少少是受到他的影响。
…………
…………
萧长华难得在两个儿子面前谈及旧事，絮絮叨叨聊到凌晨两点，萧良也是难得了解东洲市第一手内幕资料，比他前世从外部调查详细多了。
今天结识许建强，又了解到袁文海的态度，萧良有些想法发生了改变，简单冲了一下澡，没有什么睡意，到房间跟他哥继续说话。
新公司注册成立之后，他会辞去果汁厂的职务，划清界线不留把柄。
接下来就由新公司以业务合作的模式，承接南亭湖果汁在锡江、东洲两地的销售，进一步完善两地的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完善、扩大销售团队。
同时低聚糖类保健品的生产，也需要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低聚糖保健品，如何从实验室小规模调配，实现生产线的大规模灌装生产，工艺上肯定还要做进一步的优化、完善，要增添一些辅助性的生产设备。
现在就需要跟设备厂商进行联系，到厂商那里进行考察、洽谈。
新公司这边的保健品上市审批、商标品牌注册乃至包装设计等事务也都要同步做起来。
市制药厂有生产中药汤剂的成熟经验，与果汁厂的小瓶罐装生产线衔接难度也不大，从市制药厂高聘挖几名工程师、工艺师协助顾培军，应该就能顺利完成前期的生产组织任务，但很显然生产运营管理的水平最多也只能跟市制药厂看齐，难以超越太多。
萧良则希望他哥以及顾培军他们，能在前期筹备生产以及南亭湖果汁生产恢复阶段，就将现场工艺管控、改善、生产计划及进度控制、产品质量检控、安全管控等流程都初步建立起来，省得后面再动大手术。
他哥明面上不直接加入果汁厂，却是生产工艺衔接筹备最关键的一环，萧良自然要抽时间，跟他好好交流一下这些事。
“我想直接拉陈祝去果汁厂，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萧潇躺床上，双手枕着头，问萧良。
台式电风扇放在窗前的书桌上，“呼呼”摇摆着转动。
“可能性还是有的，但现在就要直接拉陈祝过去，你得将我们的一些想法都跟他说清楚了。他要是愿意过来，肯定也是跟徐立桓一档的。即便果汁厂目前没有办法给他开太高的工资，等到果汁厂改制时，我也会将这部分差额补给他，”
萧良说道，
“当然，就算果汁厂改制受阻，我们肯定也会想办法筹备生产基地，总之会争取在一年内把这些问题都给理顺过来……”
陈祝跟他哥的私交不错，萧良前世对陈祝的情况也很了解。
前世市制药厂经历过好几次改制、重组，虽说有大批职工待岗、下岗，或辞职离开另谋出路，但陈祝性格也偏保守，一直都留在市制药厂没有离开。
陈祝本身的技术、管理水平都有，在市制药厂也受到重用。
一零年市药厂改组为市国资控股的东洲制药集团，陈祝那时就已经是集团的副总经理，之后又历任常务副总经理、总经理等职，成为东洲制药集团的掌门人。
虽然东洲制药集团在陈祝手里也并没有得到突破性的发展，这里面有很多的因素，也跟陈祝本人偏保守的性格有关。
不过，倘若说作为保健品以及制药领域的生产负责人，陈祝绝对是合格的，甚至整个东洲市，都未必能找到比陈祝更合适的人选了。
只要有可能，萧良怎么可能不想着拉陈祝这样的人物加盟进来？
即便此时的陈祝，参加工作才三四年，水准也是远在平均线以上的。
当然了，他们想要拉性格偏保守，此时就已经是市制药厂工艺科副科长的陈祝加盟，仅仅凭借两三千元的工资，很显然不会有什么说服力。
虽说市制药厂工艺科副科长的工资待遇也很一般，但陈祝作为研究生招入市药厂，不仅入职起点高，受市药厂重视程度也非大中院校毕业生能比。
同时陈祝的父母又都是东洲市高级中学的名师，家境还算优渥——这些又都是陈祝性格相对保守的成因，决定了一般的条件断不可能说服陈祝放弃此时的职务，果断从市制药厂跳出来。
因此需要将他们真正的计划透露出来，才有可能搅动陈祝波澜不惊的内心。
“我就想说这个，”萧潇振奋说道，“工资提高三四倍，还真没可能说得动陈祝。他现在在工艺科也挺滋润的，有点小权，懒得挪窝的，但之前他被我拉去工学院帮着把关，肯定也是有些想法的，现在就看他愿不愿意走出来的……”
“好吧，睡觉吧，都快两点了，明天还要起早！”萧良这时候有些睡意，想着抓紧时间睡三四个小时，打着哈欠说道。

第75章 熟悉的公交车
萧良人在东洲，也不需要在果汁厂坐班，但在家里吃过早餐后，还是掐着点赶到师范学院乘坐九路公交车前往云社。
公交车停靠宿城镇站台时，萧良意外看见张斐丽牵着林羲的手走上来。
张斐丽父母家与林学同、何红是邻居，就隔着一户人家，张斐丽又与何红在果汁厂同事多年，可以说从小看着林羲长大，甚至还认了干亲。
目前林学同、何红都在看守所里，张斐丽对林羲多加照顾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张斐丽昨天下午才回到云社，看到她今天一早就出现在宿城镇，还跟林羲一起坐公交车，萧良还是有些讶异。
现在还是暑假期间，萧良记得林羲今年才小学毕业，接下来不转学的话，就应该在云社读初中，张斐丽是一早带着林羲去学校注册报名？
看到张斐丽、林羲朝他走过来，萧良见后排只有一个空位，就站起来让给她们两人坐。
小姑娘大夏天也习惯将自己包裹得紧紧的，登上车乍看到萧良乌溜溜的眼珠子一亮，脸上似乍现一抹初夏的阳光明艳动人，但走到近前却跟陌生人似的，默默坐下来转头看向窗外，也没有多看萧良一眼；萧良也猜不到小姑娘是什么心思。
张斐丽素颜朝天，却正值芳华绽放的妙龄。
早晨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雪白，泛着诱人的光泽，没有一丝瑕疵，五官精致生动，有一种雕刻般的美感。
张斐丽看到萧良有些意外，跟萧良推让了一会儿，才坐下来，偏保守的连衣裙，上半身是衬衫式的，胸部微微撑胀开来，露出一抹雪腻的娇嫩沟壑。
注意到萧良的眼神不自然的转开，张斐丽伸手轻轻捂住领口，有些心慌的问道：“萧厂长今天还准时去上班？”
“在家习惯这个点坐公交去云社了，”萧良伸手抓住车顶的横杆，问张斐丽，“你怎么一早跑宿城来了？”
“有点私事。”张斐丽坐立不安的说道。
虽说肖裕军才是幕后真正的指使人，是陷害诬告萧良的主谋，但何红毕竟也是直接的参与人。
张斐丽此时心慌慌的，都不敢叫萧良知道她跟何红家有什么联系，生怕萧良对她有什么意见，又哪里敢叫萧良知道身边的林羲实际是何红的女儿？
“哦……”萧良也就装糊涂的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什么。
萧良这次没有坐车直接到果汁厂，到了云社镇上就跟林羲前后脚下了公交车——张斐丽却没有跟着下车，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公交车驶远，小姑娘才一副如释重负，往萧良这边走近了一些，说道：“姥姥身体有些不舒服，这几天歇在家里，干娘她一早过来看望姥姥。”
“你姥姥的身体不要紧吧？”
“姥姥说她这几天有些感冒，可能是累的，”小姑娘撇着嘴说道。
萧良想到前段时候看到何红她妈拿板车运预制楼板的情形，那确实不是五十岁的妇女轻易能承受的重体力活，何况何红她妈还有些残疾，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萧良硬不起心肠来，就想是不是跟顾培军说一声，让他出面做些什么。
林学同、何红都还在看守所里，再快这个月都未必能移交检察院。
要是何红她妈的身体垮了，再加上林学同的病情一旦公开，萧良都不知道小姑娘能不能承受住双重打击。
到岔路口，小姑娘往镇初中走去，萧良则往镇政府走去。
肖裕军案虽然在云社算得上惊天动地的大案，但一个多月过去，除了令特定的一些人内心深处不敢放松警惕，对镇政府大多数人来说，已是过眼云烟了。
镇政府大院里也恢复往日的平静，很多人看到萧良一早出现在大院里，也客气的打起招呼来：“稀客啊，萧大厂长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望我们这些穷兄弟了？”
顾培军虽然没有跟南亭村两委及镇上透露完全的销售数据，但也做了一些铺垫；至少萧良在接手果汁厂销售工作，成绩是远远超过预期的。
目前果汁厂的账户，镇上与县乡镇企业局都直接参与监管。
过去一个多月陆续有一两百万的销售回款，打到果汁厂的账户里，这在镇政府大院不是什么秘密——单就这点，就足以叫所有人刮目相看了。
一是肖裕军案在普通干部及工作人员的心目里已经飞快淡去，二是萧良调到果汁厂确实做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成绩。
更关键的是周健齐、范春江一开始就有意在暗中宣扬萧良停薪留职后带队承包果汁厂库存销售的事。
他们的初衷是看汪兴民的好戏，是想汪兴民下不了台，但现在业绩做出来了，镇上很多人都开始猜测萧良他们这次能拿到多少提成，心里嫉妒无比，见面招呼却越发热切起来了。
“不就是想你们了，才特意赶过来的嘛？回头有空一起喝酒。”萧良也是笑嘻嘻的招呼道。
看惯太多的人情冷暖，萧良表现出来的，绝对要比内心温暖得多。

第76章 人与人的怨与憎
萧良敲开梁朝斌办公室的门，看到梁朝斌也是刚到办公室不久，打开电风扇正拿一块抹布擦办公桌，递了一支烟过去：
“我这一个多月都在锡江，都没有找梁主任报到，梁主任可有想我啊？”
“听顾培军说，你们在锡江做得很不错啊，”梁朝斌接过烟，高兴的坐下来笑道，“看来你这条路是走对了。”
“还不是梁主任跟汪书记给机会嘛？”萧良笑着说道。
萧良办过停薪留职之后，他停薪留职期间的行为，跟云社镇党委政府都不再有直接的关系。
他担任果汁厂的副厂长、销售经理，也就变成受南亭村两委的聘用，不再是镇政府派驻。
他接下来要辞去副厂长、销售经理职务，以新公司的名义与果汁厂进行合作，承接后续的市场销售，理论上也仅需南亭村两委决意通过。
不过，乡镇基层的事情，永远不会简单停留在理论或法理层次。
他要是不找梁朝斌或汪兴民谈一下，或者说没有争取到梁朝斌或汪兴民的支持，就想在南亭村两委的授权范围推动这件事，就算梁朝斌、汪兴民心里不记恨他，不强烈站出来阻挠、破坏这事，从此也会变成冷眼相对的陌路人。
这就是人情，这就是世故。
倘若汪兴民、梁朝斌是心胸狭窄的人，就算对萧良他个人再难有什么特别强的钳制手段，但至少还有能力卡死果汁厂。
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袁文海昨天的态度，改变了萧良的一些想法。
要不然，萧良还真没有特别大的耐心，去梳理云社乃至狮山县这浑浊池塘里那错综复杂的关系，真未必就愿意费特别大的心思去攀汪兴民、梁朝斌他们的关系。
在梁朝斌办公室里，萧良除了更具体的说了一些在锡江的工作外，最后也提及他准备以个人的新公司，承接果汁厂的市场销售。
萧良今天就是专程为这事，到镇政府找梁朝斌、汪兴民报告的。
“这是好事啊。你在这方面有能力，我个人肯定支持你放开手脚做一番事业的，”梁朝斌先表态他个人对这事的支持，又问道，“对了，袁文海已经调到云社来当所长了，你跟袁文海还有联系？”
“昨天比较巧，在东洲工学院附近遇到隋警官。当时隋警官正好给袁所长打电话，然后夜里就被袁所长拉到狮山喝酒、喝茶，扯到十二点才回家，”萧良很随意的说道，“我一个多月没有回东洲，昨天才回东洲，却给袁所长拉住喝酒喝茶到十二点才回家，被我妈骂了一顿。”
萧良在车祸现场救过袁文海，袁文海又在肖裕军案出过力，帮萧良洗清嫌疑，梁朝斌猜测萧良应该会跟袁文海保持联系。
这时候听萧良说他与袁文海的联系，比他预想的还要密切，梁朝斌拿起笔记本，说道：“我每天早上都要先去汪书记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走呗，一起去汪书记办公室里坐坐……”
进了汪兴民的办公室，梁朝斌还没有坐下来，就先提及萧良与袁文海的密切关系：
“汪书记啊，你还一直念叨萧良呢。这小子昨天难得回一趟东洲，就先跑到狮山跟袁文海喝酒去了，今天才想起我们俩来……”
镇派出所业务主要还是接受县公安局的直接管理，在乡镇基层相对独立，但谁都无法否认派出所在乡镇基层工作中的重要地位。
也因为乡镇基层工作中的突出重要地位，镇派出所所长也正式进入乡科级领导干部序列——指导员哪怕在乡镇派出所算二把手，却始终不能算这个阶层的一员。
除了在狮山县，袁文海算是进入近三十名县处级、五百多名乡科级组成的圈子里的角色了，在云社这个更小的池塘里，袁文海更要算四五人之列了；普通的副镇长，可未必有派出所所长吃香。
“小萧他人就在这里，你还怕蹭不到他一顿酒？”汪兴民笑着邀萧良坐下来说道，“你们这一个月，工作很有成效啊，至少不用担心果汁厂变成一个烂摊子，了却镇上一桩大心事啊！”
袁文海调到云社，地位会非常突出；萧良与袁文海关系密切，肯定值得高看一头。
果汁厂的问题这么快就得到很好的化解，不用担心会捅出大篓子来，同时也令肖裕军案的收尾工作变得容易，汪兴民心情也是愉悦。
再一个，汪兴民也是刚刚听说市长俞书复查出肺癌，情况还比较严重，而市委书记严锋年底就要退下来，一下子将市县大多数官员所期待的“严锋退休、俞书复顶上”的步骤彻底给打乱掉。
这两年东洲下属三个区县的一把手职务调整，都是省里直接空降过来。
现在又都在传，不仅这次省里多半会空降一个新的市长过来，极可能市委书记也会换一个全新的面孔。
这也将注定两年前的诸多旧事，包括萧良他家跟陈富山案的牵扯，都有可能成为过眼云烟。
种种因素，都决定汪兴民对萧良的态度要比以前亲切许多。
人跟人之间的怨与憎，其实是非常微妙的——
萧良对汪兴民的优柔寡断以及最初的袖手旁观，心里肯定是有怨懑的。
不过，他前世经历那么多的波折，也看淡了人情冷暖。
更关键是这一个多月来，最重要的一步棋成功走了出来，萧良开始能够掌控事态的主动权，从心理上对人对事就没有最初那么强的防御。
这也削弱了他内心深处对汪兴民的怨懑。
想想也确实是如此，换作他站在汪兴民的位置上，在范春江、周健齐镇上这些主要干部都跟肖裕军有牵涉极深的勾结，在县里又有那么强的阻挠力量，真就没有弃卒保车的念头？
这些年在云社都有意与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保持距离的梁朝斌，在乡镇基层就更加难得了。
这时候看到汪兴民态度变得亲切，萧良心理上的障碍就更淡薄——说到底，萧良的性格就是偏宽和的，不是顽固、偏激的那种。
前世因为林羲的关系，他内心深处对何红的怨恨也都很淡了。

第77章 择日不如撞日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中午汪书记、梁主任有空，我们就先小酌一顿。不然我到锡江忙工作，一拖半个月不回来找梁主任汇报工作，梁主任指定又要多惦念半个月……”萧良也是轻松的在汪兴民办公室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汇报这一个月来在锡江的销售以及接下来的设想。
“嗯，”汪兴民赞同说道，“你们想法很不错啊——肖裕军的案子比较复杂，但不意味着什么工作都要停顿下来不做。”
肖裕军的案子在有结果之前，南亭湖果汁厂到底还剩多少家底都没办法整理清楚，肯定没有办法推动股权或资产出让式的改制，但将一部分经营权承包出去，或者果汁厂内部有人出去自立门户，再回头来跟果汁厂进行业务上的合作，肯定不会受太大的限制。
当下国内大的环境，也是鼓励进一步迈开步子、搞活经济。
汪兴民现在将顾培军、萧良都当自己人，当然不可能从中作梗，说道：“你既然已经办了停薪留职，南亭湖果汁厂又是南亭村办企业，后续他们有什么决策，只要是合法合规的，镇上都会尊重南亭村两委的决策。不过，我就提一点要求。”
“汪书记您说。”萧良说道。
“云社现在也没有几家正儿八经的企业，现在县里又要求乡镇多花心思，重点抓经济，”汪兴民说道，“你们成立新公司能不能就放在云社？”
萧良说新公司是他个人注册的，汪兴民只当顾培军现在既要负责南亭村两委工作，又担任果汁厂厂长，肯定不能明面上参与对新公司的出资，但心里还是认为新公司是“你们”的。
萧良也没有刻意解释，说道：“厂子唯一的会计就在锡江，为了图省事，公司会在锡江注册，但实际的运营，我们肯定还是要放在云社的。这个还打算筹备起来，再要找汪书记、梁主任你们汇报，还想在镇上找个办公地……”
新公司除了注册地放锡江外，萧良原来也没有打算将实际办公地放到云社来。
不过，袁文海昨天的态度以及今天汪兴民、梁朝斌都这么干脆利落的表态支持，表明顾培军这一个多月来的工作很有成效，就决定将实际办公地放到云社来。
云社虽然是乡镇，但距离东洲市区仅有十一二公里，绝不能算偏僻——东洲城区到市开发区还要有十一二公里呢；早晚也有公交车通勤。
除了目前果汁厂作为生产基地不可能搬离云社外，更关键的还是接下来他要组建的销售团队规模比想象中大得多。
前期他能动用的资金又极为有限，需要想尽一切可能降本增效，云社也是比较好的选择。
如果将实际的运营总部放到城区，交通上是更便利一些，人员招聘也相对容易，但除了地租、人员等运营开支会大幅增涨外，消防、治安管理等各方面的隐形成本，他也很难控制。
九四年的营商环境，远非二三十年后能比，绝不是说租个场地就能顺顺利利将业务做起来的。
要不然肖裕军这样的角色又怎么可能横行一时？
而东洲又绝不仅有肖裕军这么一个角色。
“还要在镇上另找地啊？”汪兴民有些意外的问道。
“现在国内的市场环境，认真搞生产，不如多跑跑业务，也是没有办法，”萧良装作苦恼的说道，“新公司成立后，可能会招比较多的业务人员。”
果汁厂临近南亭湖就有三层办公楼，条件虽然简陋一些，但塞一百名员工进去都没有问题，就是界线会太模糊。
新公司跟果汁厂是一家企业，还是独立的两家企业，将来可不是单纯看注册法人、出资，就能完全说清楚的。
运营办公能独立，还是要独立出来，不能省这点成本。
听萧良说新公司还在云社找单独的办公地，不跟果汁厂凑到一起，汪兴民沉吟片晌，说道：
“文化站大楼建成有两三年了，正愁填不满人呢——我看文化站就合适你们办新公司，让梁主任找钱站长打个招呼，租金给你们优惠点！”
文化站大楼位于镇派出所对面，南临乡镇公路、东临梅坞老街，西边是横穿云社镇区的岩溪河，是云社镇近年建造规模最大的单体建筑，五层高的楼建筑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
一到三层建筑面积最大，除了第三层开设诸多公益性群众文化娱乐室外，一到二层的南半侧部分对外出租，开办桌球室、录像厅等营业场所；北半侧则都划给镇接待站，目前也是由私人承包，有餐饮与客房。
镇供销社、物资站、信用社、工商银行云社营业厅等部门，则在文化站大楼的附近——要说镇政府大院是云社的政治中心，文化站大楼那一片则可以说是云社的经济及商业娱乐中心。
文化站大楼四到五层，建筑面积要小许多，总计约八百平方米，目前是作为文化站的办公场地使用，但对仅有六七名工作人员的文化站，也是太空旷了。
镇上办公条件相对好一点的地方，也就是从文化站大楼四层或五层挪出地方，也能容纳下相当多的员工；其他地方要么太老旧，要么就太狭窄。
文化站大楼建设对云社镇来说投入很大，虽说作为政府公益性设施，没有盈利或运营的硬性需求，但随着几家镇属企业近年来效益急剧下滑，镇政府开支却没有办法缩减，汪兴民作为党委书记，现在又难得借肖裕军案，将范春江、周健齐压住一头，自然也要在开源方面多想想办法。
这两年物价涨得比较高，节流是没有办法节了，各方面的成本都在涨，单纯靠财政拨款，全镇近千名教职工、干部职工，连工资都发不周转了。
新公司虽然注册地锡江，只要实际办公地放在云社，哪怕是一家小企业，镇上今年的工作报告里，也可以说能多一个亮点。

第78章 恶未必有报
汪兴民中午没有别的安排，萧良就先回到梁朝斌的办公室里，给顾培军、袁文海打了电话约了饭局，还特意让顾培军将他爸顾雄请过来，又顺便到民政所约了顾培军的姐姐顾玲。
萧良他自己谈业务谈技术都能滔滔不绝，完全不会觉得疲；交际性的饭局也能应付得很好，但内心多少有些排斥。
他虽然不忌酒，但数十年如一日，对适量饮酒的控制已经深入骨髓。
然而基层酒局的特点就是要放量。
现在要给汪兴民足够的尊重，饭局饮多少酒就得让汪兴民来掌控；萧良将顾雄这样的人物请出来，应对肯定是要比就他及顾培军两人出面更如鱼得水。
有些事还真不是萧良仗着前世二三十年的经验，就可以全然弥补的。
镇上最好的餐饮就是跟文化站同一栋楼的镇接待站，但镇接待站的承包人周林，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跟范春江有一腿。
不提他跟范春江不可能开解的恩怨，哪怕是照顾汪兴民的面子，萧良也不可能将中午的饭局放在镇接待站。
萧良也听顾培军说过在肖裕军案爆发后，范春江在镇政府夹着尾巴做人，其他人都开始仰仗汪兴民的鼻息办事，镇接待站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
萧良这时候还要放低姿态，肯定不能当着汪兴民、梁朝斌他们的面，差使顾培军帮着跑腿，看着距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萧良就亲自跑到梅坞老街的北面，靠岩溪河畔的文华家味菜馆订了桌。
文华家味菜馆的老板林文华不仅是林学同的堂叔，还是何红的表姨夫，也是南亭村人；何红嫁到南亭村，就是她表姨嫁给林文华后做的媒。
不过，云社除了接待站外，也就文华家味菜馆稍微像点样子，萧良现在也只能假装不知道林文华与何红有这层关系——云社镇四五万人口，他才来云社工作两年，没有人刻意提醒，他不知道才是正常的。
云社镇整体消费水平很低，文华家味菜馆日常也不可能备什么高端食材，但今天比较巧，老板林文华今天在菜市场收到一只三斤重的野生甲鱼。
萧良还担心林文华把这么好的甲鱼做砸了，特意吩咐林文华用温热水浇淋，一定将甲鱼全身那层腥气最重的薄膜剥掉再焯水，还叮嘱林文华要将腥气重的鱼油都剥干净了，烧煮的时候拿白酒去腥，料汁一定要给足，并且要烧浓稠了。
今天这桌家常菜就靠这盆甲鱼镇场，自然不能做砸了。
文华家味菜馆没有什么好酒，萧良又从供销社拿了一箱泸州老窖过来备用。
顾培军跟他父亲顾雄比较早就赶到文华家味菜馆，袁文海也是晃悠悠走过来，之后萧良又与顾培军一起到镇政府大院请汪兴民、梁朝斌，将顾培军他姐顾玲一起喊上，来到文华菜馆。
文华菜馆是私人民居，新建的三层小楼，内部装修也仅仅是贴了暗红色的地砖，刷了乳胶漆，没有什么高档奢华的感觉，楼梯还有些陡窄，但干净整洁，又坐落在老街的一边，背后又恰好是岩溪河拐湾处，水面较为辽阔，从窗户看出去的风景还算不错。
其他都是普通的家常菜肴，那盆野生甲鱼在萧良的反复叮嘱下，最终的效果也是大家都赞不绝口，最后大家喝下两瓶泸州老窖，还拿浓稠的汤汁拌饭，胃口皆是大开。
…………
…………
汪兴民下午还要带梁朝斌到县里开一个会，喝酒都比较节制，下午一点钟喝掉两瓶泸州老窖，看到司机已经将车开到餐馆楼前，就先行离开。
将汪兴民、梁朝斌送走，萧良他们回到包厢里，换上啤酒继续饭局，袁文海想到一件事，跟萧良说道：
“吃饭之前我跟刑侦队通了个电话，说何红她妈上午到县局，将何红挪用的三万多块钱交了过去。何红涉及的案情不复杂，挪用的这笔钱交了上来，局里估计会给她办取保候审……”
袁文海是对肖裕军案了解最深的，昨天喝酒也了解到萧良与顾培军的初步打算。
汪兴民、梁朝斌走后，饭桌上也就顾雄、顾玲，也是顾培军的家人，他说起一些事没有太多的顾忌。
“何红家这钱从哪里筹来的？”顾玲好奇的问道。
这年头三万多块钱不是小数目，要不然当初何红的女儿打伤同学的眼睛，何红又何苦挪用厂公款受肖裕军的挟制？
袁文海摊摊手，除非有人报案说何红她妈这笔钱有问题，要不然他们哪里会关心这个？
他这时候想起说这事，一方面是果汁厂可以争取将这些款项及时拿回来补充生产资金，还有一个就是何红户口早就随出嫁迁入云社南亭村，取保候审不能随便离开云社，同时也是镇派出所具体负责监管执行。
萧良却是一愣，想到早上遇到张斐丽与林羲从宿城一起走上公交车的情形。
前几天他还跟张斐丽开玩笑说让她把分到手的销售奖金也投到新公司，可以避免交个人所得税，张斐丽当时都没有犹豫就拒绝，都没有叫萧良另找借口推搪。
萧良当时还以为张斐丽性子小气，难得见到这么大笔的现金，不愿意随意拿出来冒险，却没有想到她早就想着将钱用在这个地方。
“你在想什么呢？”袁文海注意到萧良的走神，问道。
“我在想肖裕军这次能吐多少钱出来？”萧良说道。
“你不关心他会判多少年？”袁文海问道。
“能判多少年？”萧良苦笑道，“肖裕军案受阻，不能真正挖下去，他此时身上涉及最重的罪名，很可能会被搞成职务侵占。我估摸着，就算数额巨大，大概也就判肖裕军五六年，后面再操作一下，减刑、保外一整套流程下来，肖裕军能老老实实在监狱里坐上两三年的牢，就已经算多的了。”
“他贪污南亭村那么多钱，最后就坐两三年的牢？这也太便宜了吧？”顾玲虽然年纪要比她弟以及萧良都要大好几岁，但一直都在乡镇工作，难以置信萧良说肖裕军犯这么重的罪，最终只需要在监狱坐两三年的牢。
她还以为这么重的罪，就算不是死刑、无期，怎么也得判十五六年才算对得住“罪有应得”四字啊。
“……”萧良笑了笑，叹了一口气说道，“与其现在关心肖裕军能判多少年，还不如关心他能吐出多少侵占的资产来。”
“对侵占资产的认定，目前完全是经侦与乡镇企业局主导，恐怕不会太乐观。”顾培军皱着眉头说道。
虽说村办企业的主体还是代表村集体的村两委，但从法规上县乡镇企业局及镇政府，对村办企业都有监管审计权。
现在县乡镇企业局直接与经侦对接，连云社镇都不能强势站出来，南亭村更是没有太多的话语权。
“能吐多少是多少吧，世事哪能尽如意啊？”萧良蹙眉注视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河湾，平静的说道。

第79章 东山再起也压倒
提到肖裕军的事后，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情再饮酒，就留顾玲将剩菜打包送回去，萧良与顾雄、顾培军先送袁文海回乡镇公路边的派出所，顺带前往文化站大楼看一下。
云社明清时就是运盐河畔的大镇，老街与南边的乡镇公路垂直相交，还有一个梅坞街的古典名字，年深日久的石板踩踏得光滑，留下岁月的痕迹。
石板街两边除了近年少数新建的几栋私人楼房外，绝大部分还是老式宅院，还有不少房子是明清时代的建筑。
石板街两侧开了不少店铺，这时候天气炎热，也有不少人从两侧的店铺走进走出。
不过，前世云社镇一直都没有多强的财政实力对老街进行保护性修缮。
随着镇区的改造以及老街居民自身的生活水平提高，老街两侧的建筑都拆除一空，最后都没有几栋老院子留下来——这也是相当令人惋惜的一件事。
要不然，云社老街与南面宿云山相映成趣，再加上云社镇、溪口镇范围内湖泊众多，距离东洲主城区又这么近，是非常珍稀的文化旅游资源。
“你对肖裕军案真没有其他想法？”顾培军有些不甘心的踢着路边的石子，见萧良陷入沉思，还以为他也在考虑肖裕军案。
顾培军以为萧良这段时间都在锡江专注做市场销售，可能没有精力关注肖裕军案的复杂性，一边往街口走去，一边简单介绍了目前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调查到的一些情况。
肖裕军在接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之前，就已经在狮山混出些名堂了。
他在接掌南亭湖果汁厂之后，虽然同时以朱金奇等人的名义，在溪口镇也创办了一家果汁厂，但并没有想靠着这个发家致富，主要还是靠这个转移资产，然后在狮山县陆续收购、创办了四五家实体。
目前县公安局对肖裕军旗下的资产也基本调查清楚，包括肖裕军在接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之前创办的建材经营部与砂石场在内，实际控制的资产加起来可能有三四千万了。
这在九四年是相当恐怖的一个数字。
顾培军这段时间也找了一些法律书籍研究过，心里很清楚，就算法院最后能公正判决，勒令肖裕军等人将侵占的资产都吐出来，肖裕军手里必然还会留下不薄的底子。
他担心真要让肖裕军短短两三年就从狱中出来，可能会对他们打击报复。
萧良笑了笑，他对肖裕军的了解是顾培军无法想象的。
有两三年的时间，萧良当然有信心甩出肖裕军一个身位去，还真不怕肖裕军到时候能拿他怎么样，他只是不甘心肖裕军短短在监狱坐上两三年就出来，还能东山再起。
他头痛接下来要用怎样的手段，才能令肖裕军这些人受到真正的惩罚？
“这次不要指望肖裕军能吐干净了，但他手下也没几个是手脚干净的，都是吃肉的主啊，要不然也不会臭味相投，”
萧良这时候也不避讳袁文海、顾雄在场，沉吟了一会儿，跟顾培军说道，
“我觉得吧，对肖裕军案的侦查、审讯，虽说是经侦、乡镇企业局在主导，但南亭村委不能完全不说话。肖裕军手下那几个人，朱金奇应该算个性很强、很不甘于人下的一个，南亭村委要在肖裕军案子上说话，可以给朱金奇留些情面。顾站长、老袁，你们说是不是？”
前世除开黑白两道与肖裕军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有名人物外，肖裕军手下或者说肖氏集团几名重要成员，萧良都有过研究。
曾在南亭湖果汁厂担任副厂长的朱金奇，一度是肖裕军最得力的助手，但在肖氏集团壮大后，也是与肖裕军矛盾最深的一人。
朱金奇零二年死于车祸，是前世东洲有名的悬案之一，朱金奇的子女曾在网络隔空举报过肖裕军买凶杀人，也暴露出肖氏集团内部很多真假未得验证的内幕。
一定要给日后从监狱里出来的肖裕军埋个雷，朱金奇无疑是萧良此时能想到的最合适人选。
南亭村也许在对肖裕军的定罪以及侵占资金数额核定上没有太大的话语权，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说话的余地。
萧良想着南亭村的话语权可以在对几名从犯的罪名及判刑认定上，尽可能叫朱金奇从轻判刑甚至判缓刑。
倘若肖裕军还在狱中，朱金奇却提前出狱，他会不会故计重施，将肖裕军名下的资产转移到自己的名下？
萧良觉得这点，很值得他们期待，甚至这也极可能是日后将范春江、周健齐背后那些人都撕裂开的一步妙棋。
萧良也不介意将他的盘算，说给顾雄、袁文海及顾培军知道。
袁文海他早就被排除肖裕军案之外，心态比较轻松，除了偶尔在警队听人聊起一些细枝末节，还真没有刻意打听过。
听萧良这么说，他只是无所谓的摊摊手。
顾雄却拍手叫好：“萧良考虑周详，就该这么做，我们不能给肖裕军翻身的机会！”
“……”顾培军恍然想明白萧良的用意，却有些惊讶的问道，“还可以这样？”
“我们要正经做事，又不能真跟这些社会渣滓玩打打杀杀，只能从这上面多动点脑筋、多下点功夫喽，”萧良笑着说道，“要不然哩？说实话，我还真不把肖裕军这种角色放在眼底，但真要看肖裕军这种角色日后还继续嘚瑟起来，我心里也肯定很难舒服的！”

第80章 小镇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文化站南侧底楼办了一家游戏厅，摆放三四十台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大型框体投币式电子游戏机，也就是所谓的街机。
正值暑假期间，文化站底楼大厅里除了镇上的闲散青年外，还有不少脸皮稚嫩的中小学生混迹其间，游戏机的电子音、拍打按键声、呼叫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不过，萧良与顾雄、顾培军父子陪同身穿警服的袁文海迈步走进大厅，就像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掌，顿时间将大厅里所有人的嘴紧紧捂住，骤然间就剩热闹欢快的电子音在大厅里回荡。
有几个在游戏厅里打杂的小青年，都是镇上的闲散青年，愣愣看到袁文海，跟傻了似的，一时不知道要做怎样的反应才正常。
“……”
张卫坐在大厅里角落单独隔出来的办公室里，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大厅里突然安静得过分，探头看到身穿制服的袁文海脸生，一时间没有想到是谁，急忙跑出来，忐忑掏出一包中华烟出来散，
“警，警官，我们游戏厅都是正规经营……”
袁文海初来乍到，什么情况都还不熟悉，见张卫剃着寸头，穿着一件黑背心，肌肉一块块隆起，不像是正经货，没有急着接烟，而是先看向熟悉云社情况的萧良及顾雄、顾培军他们。
张卫紧接着又先将烟递到萧良跟前，磕磕巴巴的说道：“萧干事知道我的，我们这里都是正规经营，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萧良看了一眼张卫。
袁文海这两天才到云社派出所上任，张卫不认识他很正常，但顾雄、顾培军跟张卫都是南亭村人，张卫平日里遇到顾雄都得喊声“叔”。
这小子竟然先递烟给自己，心想他堂妹张斐丽昨天刚回云社，他就打听到不少消息啊。
虽说萧良之前有提醒过张斐丽、刘薇薇，回到云社后有些话尽可能少说，但张卫与张斐丽是打小关系就很亲近的堂兄妹，真要从张斐丽那里打听到一些什么，也很正常。
萧良总不可能要求张斐丽、刘薇薇她们出差一个多月回到家，完全不跟家里人谈工作上的事情；这也不合乎情理。
不过，张卫这个人还是比较复杂的。
张卫初中时就跟着街上地痞流氓瞎混，却是属于那种很不起眼，经常被欺负的角色，高中刚毕业被家里送去参军。
张卫在军队待了五年，练了一身散打、格斗功夫，退伍回到云社也没有老老实实接受镇上分配的工作，而是学时髦办了一家拳馆。
九零年前后正是国内功夫热的年代，拳馆吸引了一批精力旺盛的小青年，张卫也随之在云社真正站稳脚跟，之后又将文化站一二层承租下来办了游戏厅、桌球室、录像厅。
如果说肖裕军是云社前辈大哥，张卫则是年轻一代的翘楚了。
不过，张卫早年跟肖裕军闹过矛盾，退伍后回到云社，跟肖裕军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距离，不是一路人。
前世萧良最初跟张卫没有什么交集，却是在无罪释放回到云社之后，在考研跳出这烂泥坑之前，绝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在张卫办于文化站三楼的拳馆里度过，甚至工作时间也摆烂，动不动就跑到拳馆练拳。
一方面是他回到云社工作，却不断被肖裕军教唆人跑上门挑衅，他内心充满愤怒，寄望暴力能解决问题，那个时候决心开始练拳。
另一方面也是张卫与肖裕军井水不犯河水，他在张卫的拳馆里，可以躲避肖裕军手下的骚扰。
张卫也是他最初的散打、格斗教练。
虽说张卫跟肖裕军不是一路人，平时也井水不犯河水，但云社就这么点地方，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牵扯关联。
首先，张卫是在张斐丽与周斌谈恋爱、结婚之后，搭上周健齐、周斌父子，才顺利租下文化站一二层办了游戏厅、录像厅、桌球室等，在镇上被视为党委副书记周健齐的人。
另外，跟这个年代很多游戏厅一样，张卫在角落里也偷偷摸摸摆了七八台赌博机。
游戏厅可以说是云社最火爆的娱乐场所了，但九四年在云社镇，一块钱能买六个游戏币，游戏厅单纯靠三四十台游戏机，一年实在没有办法给张卫创造多少利润。
然而一台老虎机，叫人沉迷进去，一天指不定就有上千的收益。
张卫这两年能在云社有一定的排场，能有钱养活拳馆，关键就是靠这几台老虎机，但这又注定张卫必然要暗地里买通陈申、杜江他们的关系。
萧良当然重视前世张卫对他的帮助，但他现在头痛的是，要如何才能不动声色的叫张卫跟他之前做的这摊事，跟周健齐、周斌以及陈申、杜江这些人进行切割。
还有一个就是张卫为了在小镇能混开局面，难免要讲江湖义气，手下整天混在一起的人，也确实有些良莠不齐。
萧良看到游戏厅收银台的后面，正脸带不屑的盯看过来，打眼看去，还正是那个曾经在公交车上骚扰林羲、被他收拾过一顿的那个小分头。
萧良看了一眼张卫递过的烟，没有伸手接，眼神又冷冷朝收银台后的小分头扫了一眼，伸手指了过去，训斥道：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以后在云社给我老实盘着，别他妈以为没有人能收拾你这种货色！”
说罢，萧良理也不理张卫，就先往里侧的旋转楼梯走去。
文化站大楼虽然在北半侧镇接待站承包区域以及西侧临河都有独立的楼梯，但萧良他们要去文化站办公室，还是走南侧大厅里的旋转大楼梯最方便。
袁文海扫了小分头青年一眼，大步追过来，低声问萧良：“怎么回事？”
萧良低声跟袁文海说道：“张卫是张斐丽的堂兄，手下跟的人有些良莠不齐。那个小分头曾在公交车上调戏过林学同的女儿，被我撞到收拾了一顿！”
顾雄、顾培军跟张卫还是比较熟的，但听萧良这么说，也都不便再帮张卫说什么话了，一起上楼去文化站的办公室……

第81章 小弟良莠不齐大哥很难办
“这孙子是谁啊，拽到没边了，都不把卫哥放眼里！操！”
萧良虽然在云社已经工作两年了，但平时很少出没游戏厅这些场所，张卫手下的小弟，还真没有几个认识他。
“老伟，你认识这孙子？这孙子敢这么指着你的鼻子说话？”
有人好奇的问被骂得灰头土脸没敢吭声的小分头青年。
“是镇上的干部。就是前段时间调查果汁厂，差点叫肖裕军收拾送进去的那个孙子，最后竟然还是肖裕军棋差一招，反被这孙子跟顾培军反咬一口，送进监狱了，听说现在混得挺好，抖起来了！”
小分头叫顾伟，在公交车上被萧良收拾时，他只是隐约猜到萧良的身份，这段时间怀恨在心，也是将肖裕军案前后发生的一些事情打听清楚。
他知道萧良此时是南亭湖果汁厂的副厂长，在云社已经算是一号人物了，甚至连党委副书记周健齐的儿子周斌的面子都敢削，但也没有想到张卫在这孙子跟前竟然连支烟都递不出去。
顾伟不觉得他有资格跟南亭湖果汁厂副厂长级别的人物斗气，此时却替张卫打抱不平起来：
“萧良这小杆了太TM给脸不要脸了，还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
“别他妈罗里吧嗦了，都干活去！”张卫冲着围过来的几名手下，怒气冲冲的训斥道。
张卫这时候已想到身穿警服那个人应该就是这两天刚到云社上任的新所长袁文海。
大厅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张卫刚才突然看到有人穿制服走进来，应对有些慌乱失措，在几个小弟面前也谈不上丢脸。
不过，他平时在南亭村遇到顾雄都会喊声叔，心想萧良就算不知道他是张斐丽的堂兄，他都这么低姿态了，竟然连支烟都递不出去，张卫也确实感到很没面子。
张卫铁青着脸，将香烟一头的过滤嘴咬住，轻轻的嚼起来。
当然，张卫早就不再是当年那个脾气暴躁的愤怒青年，将其他人都骂去干活，又将小分头喊到他办公室里，阴沉着脸问道：“你跟萧良有什么过节，他这么针对你？”
“哪有什么过节？”
小分头顾伟避重就轻的说道，
“我之前都不认识这孙子，就是有一次跟猴子坐公交车去市里玩，遇到林学同的女儿。我们当时又不认识林学同的女儿，就是看到小姑娘长得挺漂亮，搭了几句话。我们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这孙子突然跟发神经病一样走过来，伸手就掐住猴子的脖子，差点要将猴子的脖子掐断掉。我们当时也忍住没有动手，还以为这事就过去了呢！”
“你们他妈有病，去招惹林学同的女儿，你们不知道她还喊我堂妹干妈？”张卫气得踹了小分头一脚，想想他们还真不知道何红与他堂妹张斐丽关系亲密，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滚，滚，滚，一个个没出息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张卫头痛无比，点上一支烟慢慢抽起来。
他不清楚萧良在公交车上为何会替林学同、何红的女儿出头，但他昨天夜里在他叔张强家吃饭，听从锡江出差回来的堂妹张斐丽说起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眼睛都带着光。
有些事他还以为是堂妹张斐丽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虚夸。
现在看来，有些事应该不假：
顾培军确实对萧良极为服膺，袁文海确实跟萧良私下关系极好，萧良确实是个年纪轻轻、手腕却极强的人，要不然顾培军、顾雄刚才不至于都不站出来帮他说句话。
现在镇上都在说萧良、顾培军都是党委书记汪兴民的心腹，肖裕军案从头到尾就是汪兴民压住范春江一头，这事看来也不假。
萧良刚才那姿态，明显对他有很深的成见，他这个游戏厅还能不能在云社开下去，真是悬乎了。
张卫心里也很清楚，自己这两年在云社看似混得风生水起，但新上任的派出所所长袁文海，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将他们收拾残了……
…………
…………
萧良他现在也不可能就将全盘计划抛出，见到文化站长，只是提出要将文化站大楼四楼剩余的办公室、会议室，总计四百多平方面积都租下来。
镇上除了几家工厂，也没有其他什么企业，文化站大楼四楼五楼都空置两年了，没有租出去。
梁朝斌提前打过电话，明确说了是汪兴民的意思，要支持萧良在云社办公司，文化站这边当然不可能跳出来当恶人。
四楼四百多平方面积的办公室、会议室，加上基本配备齐全的办公家具在内，一年租金两万，在九四年可以说是文化站一笔颇为可观的额外收入了。
萧良对地方还是相当满意，唯一的要求就是将文化站大楼西侧靠近岩溪河的楼梯清理出来。
这处楼梯平时不走人，文化站工作人员的脑子里也没有消防通道这个概念，里面堆放很多杂物，平时都处于废置状态。
萧良想着将西侧楼梯间清理出来，办公区就可以跟文化站内部的主楼梯之间安装一道简易门进行分隔，公司就可以专门从西侧楼梯进出；也可以在大楼西墙悬挂公司铭牌当作门庭，后期还可以将临河整理出一片停车场来……
跟文化站初步谈妥后，萧良又与顾培军搭公交车赶往南亭村。
刚从公交车下来，萧良背包里的寻呼机响了起来，见是市里的座机号码，猜测应该是他哥已经跟市药厂几名同事初步接触过了。
虽然这时候已经有手提电话了，购买一台手提电话加上入网费，萧良此时也不是不能承担，但他个人审美被智能机时代熏陶了那么多年，内心天然就排斥这么笨重的东西，放背包里都觉得累赘。
因此萧良在锡江也就办了一只寻呼机，方便别人随时联络到他。
萧良跟顾培军回到办公室，回了一通电话过去，果然是他哥萧潇从市药厂工艺科打来的电话。
他哥萧潇已经跟生产、工艺科几名同事谈过加盟果汁厂的事，顾培军要是有空，就晚上约到市区正式见上一面，把一些条件都直接说清楚，把后续很多事情快速推动起来。
跟这些药厂同事见面，萧良不需要出面，毕竟不涉及接下来的保健品生产计划；只有跟陈祝谈时，萧良才要出面。

第82章 惹不起还躲不起了
顾培军下午又将村两委另三名委员约过来，谈及萧良将正式辞去果汁厂的职务，以新公司的名义承揽南亭湖果汁的市场推广与销售业务——现在各种手续性的工作，必须快刀斩乱麻推动做完。
整件事对果汁厂，对南亭村，都要算重大事项。
就算不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进行表决，形式上还是需要南亭村两委召开会议讨论通过。
要不然日后这事被捅出来，掌握乡镇村办企业的监管审计权的镇政府、县乡镇企业局不承认，就是把柄。
当然了，其他三名委员听到这事已经得到汪兴民以及直接负责联络南亭村工作的梁朝斌首肯，又怎么可能反对？
一致表决通过，大家在会议记录上签过字，这道程序就算完全了。
萧良又谈了他对果汁厂未来的期许。
简单一点说，就是他保证果汁厂往后每年给村委上缴的利润不低于两百万，而顾培军日后精力将主要放在果汁厂的生产运营上，上缴给村委的利润如何合理安排，还得劳烦其他村委费心。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果汁厂接下来就要进行生产整顿，对职工薪资进行改革。
村两委委员这时候不能眼馋果汁厂的管理人员接下来可能拿一两千的高薪，得多想想果汁厂真正发展起来之后，能给村委上交多少利润。
萧良以前说这话没有鬼会信，但萧良一个多月时间，就直接给果汁厂账户汇回近两百万的销售款，彻底解决果汁厂迫在眉睫的生存威胁，谁还能质疑就一定没有可能重现老书记周海明在时的“辉煌”？
果汁厂日后每年真要能上交一两百万的利润，而顾培军又要将精力放在厂子经营上，将村委事务主要交给他们操持，他们又何必急于此时从果汁厂分一杯羹？
送走三名村委委员，萧良探头看了一眼厂办，就见刘薇薇坐里面忙碌，没看到张斐丽的身影，问道：“张斐丽人呢？她今天没来上班？”
今天见过汪兴民、梁朝斌后，既然决定将新公司的运营放在云社，萧良接下来不仅想张斐丽、刘薇薇具体负责果汁厂与新公司的衔接工作，还希望她们能将新公司的一些行政工作也承担起来。
“斐丽姐刚刚人还在办公室里的，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刘薇薇疑惑的说道。
刘薇薇跑上跑下，气喘吁吁在办公楼里找了一圈，都没见到张斐丽的人影。
萧良傍晚还要坐大巴车赶回锡江，顾培军也要到市里城里跟他哥汇合，夜里争取跟市制药厂的人见上一面。
没有时间找张斐丽，萧良就将草拟办公地租赁合同的事交给刘薇薇去做，随后就坐公交车离开南亭。
…………
…………
张斐丽是怕在顾培军跟前，林羲的身份有可能被戳穿，有意躲着萧良。
等萧良、顾培军离开，她才晃悠悠回到办公室，听刘薇薇提到新公司要租下文化站大楼，很多事都要她们去做，心里隐隐有些小兴奋，却故作抱怨道：“前天在锡江还决定先到东洲城里设立新的办事处呢，怎么转眼就变主意了，还有没有个准谱啊？”
张斐丽、刘薇薇回到厂里，除了萧良临时交待下来的事，也有很多工作积累下来，加班到八点钟，直到刘薇薇她妈赶到厂里来催，她们才离开办公室。
张斐丽回到父母家，却见堂兄张卫跟她爸又在堂屋喝酒，咂嘴问道：“你这么一个大忙人，平时都看不到人影，怎么这两天动不动就跑到我家来蹭酒喝啊？”
“你可别胡说八道，昨天我是蹭酒了，但今天这酒可是我拎过来孝敬咱叔的，”张卫笑着招呼张斐丽，“来来来，你也陪我们喝一点。”
“去，黄鼠狼给鸡拜年，准没好事，”张斐丽说道，“我才不喝你这虚情假意的酒。”
张斐丽嘴里这么说，但她自幼跟堂哥张卫亲近，拉了一把椅子坐过去，看到她妈还在厨房里炒菜，说道：“妈，张卫就是来蹭吃的，都这么晚了，你还真给他跟爸准备下酒菜啊？”
“婶，你别再做菜了，你看斐丽都心疼了。”张卫跟张斐丽她妈开玩笑说道。
张卫拿了杯子，给张斐丽倒上一杯竹叶青：“对了，你们在锡江这么多天才回来，都发生些什么事情，你再给我说说呗。”
张斐丽在外面滴酒不沾，但跟家人在一起，多少会喝一点，特别是陪她爸。
张斐丽警惕的看了张卫一眼，问道:“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张斐丽她们在锡江出差一个多月，现在回来了，家人肯定会关心问很多事情，她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不过，张斐丽又不是三岁小孩，她也知道镇上的关系很复杂。
张卫昨天过来喝酒，大家随口聊起果汁厂的一些事情都很正常，今天又特意上门等她回来问这事，容不得她不多个心眼。
“嗨，”
张卫如实说道，
“顾伟、瘦猴你都认识吧？一个多月前，顾伟、瘦猴在公交车上遇到林羲，他们也不认识，犯了臭毛病，说了些不干不净的话。赶巧萧良当时也在车上，制止顾伟、瘦猴时发生了一些冲突。这事吧，不是有多严重，我知道这事后，也已经把顾伟、瘦猴收拾了一顿，但顾伟、瘦猴毕竟在我那里做事，我就想找个机会请萧良、顾培军还有新来的袁所长吃顿饭，为这事认认真真的道个歉，你帮我说一下……”
“什么？顾伟、瘦猴在公交车上欺负林羲？”
张斐丽顿时就炸了毛，站起来揪住张卫的袖管就要赶人，气急骂道，
“你知道林羲这么小年纪都经历了什么，你手下人都什么货色呀，袁所长怎么就不把他们都逮起来？你还好意思叫我帮你们说和的？走走走，我没有脸去说这事！”
“真没你想的严重，那俩孙子就是犯了臭毛病，看到漂亮女孩子上前搭讪，他们也看不出林羲年纪那么小，”张卫苦笑道，“我也觉得他们做这事太丢人现眼，就想着叫他们从游戏厅滚蛋，但这事跟我真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要我帮你说什么话？”张斐丽不想搭理这事，生气说道。
“我这不是怕新来的袁所长盯上我那个破游戏厅吗？”张卫苦笑道，“要是游戏厅被封了，我哪有钱买酒找咱叔喝啊！”
张斐丽突然间想到今天早上她与林羲在公交车撞到萧良这件事来，脑袋顿时有点卡壳了：
她怕萧良误会，在公交车上有意没有说林羲是何红的女儿；今天下午怕在顾培军跟前说破这事，还有意躲开萧良，事实上萧良很早就认得林羲，甚至一个多月前还在公交车上制止别人欺负林羲？
张斐丽思绪有些混乱，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她是不敢跑到萧良跟前帮张卫说和这事的。
云社镇初中校长张强这时候知道张卫磨磨蹭蹭等女儿回来是为什么事，叹气道：“张卫，不是我说你，老想着搞歪门邪道这一套，是行不通的；你也不能跟谁都讲兄弟义气。我觉得你还是先把游戏厅、录像厅那些乱七八糟的先整整好，过段时间看情况再请顾雄或者刘辉他们先出来吃顿饭……”
南亭村出来的人物，肖裕军不去说了，老物资站站长顾雄、副镇长刘辉都是在镇上能说得上话的。
不过，现在镇上很多事都云里雾里看不清楚，张强还是劝侄子张卫先自己把游戏厅、录像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先整顿整顿好，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
“就是，你那游戏厅、录像厅里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赌博机，又是三级片，你以为深更半夜偷偷放色情片，镇上就没有人知道了啊？我爸学校都有小孩陷进去，我爸都劝你几回了，你就是不听，现在真要被关了，我看正好。还有你那拳馆，整天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人混在里面，你真的别什么人都招惹！”张斐丽顺着她爸的口气说道。
她一直反对张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前轮不到她指手划脚；现在竟然发生林羲被欺负的事，她不炸毛都算客气了。
“好好，我改还不行吗？”张卫心烦的应了两声，又陪张强喝了一会儿，见张斐丽回到房间就再没有出来，也只能先告辞离开了，心想着先小心翼翼一段时间再说……

第83章 计划没有变化快
计划没有变化快。
萧良最初是计划将新公司的运营地点放在东洲城区，但跟袁文海深谈过后，看到汪兴民、梁朝斌的态度也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决定将新公司的运营地址放在镇文化站大楼里，计划也就相应的进行调整。
除了徐立桓率领费文伟、赵旭东、徐晓冬等现有的销售主力继续留在锡江，负责南亭湖果汁在锡江的销售工作外，吴启燕、张铭等人都直接撤回云社，筹备新公司的成立以及东洲地区市场的开拓工作。
果汁厂生产工艺改进，一些辅助新设备的引进，都同步开展起来。
当然，更为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招兵买马。
除了拉上顾培军，找陈祝彻夜深谈了一次，直接聘任陈祝担任果汁厂的副厂长，邀请陈祝从市制药厂带一些人加入果汁厂，负责后续的工艺改进及生产工作外，眼下更主要的还是销售团队的扩张。
九四年在东洲市，想要找熟悉工艺及生产线的工程师、工艺员相对容易一些，但绝大多数人脑海里都没有市场营销的概念，对渠道建设、销售工作也没有什么了解。
萧良现在就需要将新一批的销售人员招聘到位进行培训，才有可能跟生产保持同步及时派上用场。
到八月中旬，果汁厂的库存就基本清空，后续虽然会小批量采购果汁浓缩原浆进行配制，满足锡江、东洲两地市场的基础供应，但在锡江大的宣传、促销工作则暂告一段落。
即便锡江办事处将保留下来，也将是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徐立桓、费文伟、赵旭东、徐晓冬等人也都得回到云社，接受新一轮的培训。
徐立桓回到云社的当天，萧良拉大家夜里到林华饭店喝酒，徐立桓在酒桌上无意提了一嘴，说是前两天他到锡江日报社，看到副刊部主任何雪晴脸颊破了一大块皮，才知道她前段时间不小心摔了一跌，都差点破相。
萧良知道何雪晴是在发生家庭变故后从锡江日报社辞职，到锡江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当销售，之前不清楚何雪晴发生家庭变故的具体时间点。
这会儿，萧良直接将顾培军手里的酒杯夺下来，说道：“你没有喝什么酒，赶紧多吃点菜垫巴垫巴，一会开车陪我跟老徐去一趟锡江！”
顾培军驾驶技术谈不上多熟悉，但好歹拿了驾照。
肖裕军早年在果汁厂购置的那辆桑塔纳，现在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何大主任摔了一跌，你至于这么紧张啊？”徐立桓开玩笑说道，“我可听说人家都有家庭有小孩了，你这么殷勤，可不合适！”
“我要是将何雪晴拐到云社来，你们怎么说？”萧良笑着问道。
“啊？”大家都是一愣，没想到萧良连夜拉顾培军赶去锡江，是要将何雪晴挖到新公司来。
大家下意识都摇头。
徐立桓说道，“怎么可能？你别痴心妄想了，你也就能唬唬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而已！”
现在很多市县国企效益很差，工资都发不周转，很多有能力的干部职工愿意跳出来谋求更好的发展，但九十年代却是报刊媒体最好的年代，有财政拨款，又有市场效益。
何雪晴刚刚三十出头，就已经是副刊部主任，个人能力肯定没话说，发展前途也极为远大。
谁吃饱撑着，放弃这么一个前途远大、实际收入也未必会低的职务，跑到东洲市犄角旮旯里的一家新公司里任职？
“行不行，你们就等着看！”萧良笑着说。
新公司刚刚注册成立，新一轮的人员招聘正在展开，但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实在太紧缺——新公司现在的条件，也确实很难招揽有已经一定地位、能力已经接受市场考验的人物加入。
现在何雪晴极有可能正经历家庭变故，萧良怎么都要赶到锡江试一试。
将这么一号人物招揽过来，日后能省多少事啊！
萧良心想他跟徐立桓、顾培军三个大老爷赶到锡江也有些唐突了，想到张斐丽在锡江时与何雪晴比较投契，问她：“你夜里能不能走开，陪我们去一趟锡江？”
因为林羲的事，张斐丽这段时间有些躲着萧良，但遇到这件事，也没有办法推脱，也只是坐车经过她家里，跟她爸妈说了一声，就陪着连夜赶往锡江……
…………
…………
东洲与锡江隔江相望，但夜里没有渡船，萧良他们就驱车从秣陵绕行。
原本三四个小时的行程，足足绕了八九个小时才赶到锡江。
之前在锡江做广告投放，业务上较为依赖锡江日报社，何雪晴又是关键人物。
虽然礼没有送出去，但徐立桓他们之前到何雪晴家拜访过，知道何雪晴家的住址。
天色还早，却不想他们直接驱车刚赶到何雪晴居住的小区，就远远看到何雪晴拖着一只行李箱从小区里面走出来，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孤零零的站在小区大门外，等出租车经过。
“……”
看到停过来的桑塔纳车窗摇下来，萧良、徐立桓探出头来，何雪晴慌乱间捋了几下散乱的头发，极力掩饰内心的狼狈不堪，振作精神打招呼道，
“好巧，萧厂长、徐经理去哪里，怎么从我家前面经过啊？”
“何主任去哪里，我们送你？”萧良与张斐丽走下车来，要帮何雪晴将行李箱拿进后备厢里。
“不用不用，”何雪晴连忙推却道，“我妈最近身体不大好，我准备到我爸妈家住几天，照顾我妈！”
“何主任爸妈家也在锡江？”萧良坚持将何雪晴紧紧抓住的行李箱接过来，说道，“这段时间这么麻烦何主任，我们顺路送一下，才多大点事！”
张斐丽能看出何雪晴的不堪处境。
现在清晨六点钟都不到，何雪晴的母亲倘若仅仅是身体不适，并没有严重到进医院抢救，哪里需要这么早就收拾大包小包，狼狈不堪的赶到父母家去住？
有些事张斐丽是身受感同，默默接过何雪晴背着的一只挎包。
萧良肯定不会追问何雪晴正经历怎样的家庭变故，这样的人物内心都足够强大，自己能将伤口舔舐好，无需外人操心。
驱车赶到三公里外的何雪晴她父母家，看到居民楼前的巷子里有一家早餐店，萧良就让顾培军就将车停在早餐店门前，拉何雪晴进去吃早饭。
点了锡江传统的酥肉面、狮子头面等早点，萧良开门见山问道：“何主任是不是已经向报社提出辞职了？”
“啊？”何雪晴还没有从狼狈不堪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突然见萧良问这样的问题，也是一惊，问道，“萧厂长从哪里听说的？”
何雪晴父母家住的是六七十年代之前建造的老苏式筒子楼，此时在锡江城区都显得相当破旧了。
而何雪晴婚后居住的小区，却是锡江市委机关家属大院。
虽说锡江市委机关家属大院，看上去也不是特别的高档大气，以多层居民楼为主，但九四年锡江市公职人员还没有开始大规模腾换新房，此时的市委机关家属大院住户还比较纯粹，基本上都是公职人员及家属居住。
这也说明了何雪晴年纪轻轻就能在锡江日报社当上副刊部主任，除了她个人能力极强外，背后也有强大的助力。
很可惜这个助力不是来自何雪晴的父母，而是来自她丈夫这边。
这也说明了何雪晴为何前世在经历家庭变故后，会离开锡江日报社，到一个名不经传的民营企业，从普通的销售人员做起。
萧良大胆猜测自尊心极强的何雪晴此时应该已经向日报社提交了辞职报告。
“老徐前两天到报社找何主任，在日报社大楼无意听人说了一嘴，他都怀疑是听岔了，”
萧良胡扯道，
“我昨天夜里拉老徐喝酒，听他说了这事。我刚刚回东洲创办一家新公司，目前主要承包南亭湖果汁厂的销售业务，也正计划做一款保健品，生产依托南亭湖果汁厂。新公司主要负责这款保健品的市场营销、销售等业务，配方、工艺都已经解决好，正在跟供应商谈新设备的引进。新公司大家都是新手，太需要像何主任你这样有能力的人加入了。我也不管是不是老徐真听岔了，就连夜拉上顾厂长、老徐还有斐丽赶来锡江，想当面找何主任你问清楚，是不是真从锡江日报社辞职了。很冒昧啊，什么都没有准备。对了，顾培军，老顾，是南亭湖果汁厂的厂长，何主任之前还没有见过呢！”
“……”何雪晴都有些吃惊，仅仅是道听途说知道她从日报社辞职，消息都没有确认，就连夜驱车赶到锡江来，请她加入新公司？
要不是过去两个月，何雪晴作为副刊部主任又兼管广告业务，跟南亭湖果汁厂有过密切合作，要不是亲眼看到萧良统揽广告制作的惊人能力以及南亭湖果汁厂短短两个月时间迅速占领锡江市场的强悍表现，何雪晴都怀疑萧良如此唐突，是不是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
然而萧良的大胆唐突，却像是一条从天而降的救命索，及时而准确的垂入何雪晴正狼狈不堪的人生里。

第84章 迟早会到来的分道扬镳
一顿早餐吃完，萧良将肖裕军案与南亭湖果汁厂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何雪晴就决定到父母家言语一声，然后就带上厚重的行李箱，直接跟萧良他们前往云社！
报社那边她确实已经提交辞职报告，虽然还没有正式通过，但她也已经请了长假，原本想着稍稍整理一下骤然混乱的人生。
见萧良竟然能将何雪晴直接拉到云社来，张斐丽与何雪晴关系较熟，也就将何雪晴直接拉到她父母家住下。
众人对此也是目瞪口呆。
这时候大家当然都猜到何雪晴是家庭出了变故，到云社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但难以理解的是萧良怎么可能会早就知道这事？
…………
…………
新华通大厦十八层的顶楼，乐宥敲门推开许建强的办公室。
看到许建强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正跟人通电话，乐宥就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从小冰箱里拿出来冰桶，夹了冰块放酒里，然后二脚高跷坐到一旁的浅黄色小牛皮沙包上，小口饮着酒。
听许建强在电话里竟然是跟人打听南亭湖果汁厂的事，等他放下电话，乐宥不屑的笑道：“你也是这么大的老板了，还真能叫那小子装腔作势胡吹几句就给唬住了？”
那天喝过茶后，许建强回到东洲还是跟乐宥说了这事。
他却不是要出卖隋婧，也不是要跟乐宥商议邀请萧良加入泛华的事，而是担心孙菲菲、隋婧她们不会在意这种事，有可能先在乐宥面前说漏嘴。
那样的话，反叫他尴尬。
乐宥没有亲眼看到萧良扯淡时的情形，但知道隋婧找借口将他撇下，后脚就拉孙菲菲去找袁文海、萧良喝茶，心里酸溜溜的更不是滋味。
他从心底就越发认定萧良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夸夸其谈之徒。
就算名校毕业，刚毕业后就被踢到乡镇基层工作了两年，又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也许在云社或南亭村这些犄角旮旯，名校毕业会被天然的镀上一层眩目光环，毕竟乡镇的犄角旮旯里，真未必能找出三五个名校毕业的大学生来。
不过，整个东洲市每年毕业的名校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乐宥可不觉得能有谁值得他这个层次的人高看一头。
这年头想要成事，最终还是要看身世背景、看人脉能量，学历顶着鸟用？
乐宥还记得他高中时的班长，刚考上秣陵大学那个清高劲儿，尾巴都快要翘天上去，但毕业后经过社会三四年的毒打，每次同学聚会在他面前，哪次敢将屁股坐实了？
当然，乐宥也不觉得他就是天王老子天下第一，知道这世间还有太多的人叫他应该保持谦虚，但很显然不可能是从乡镇旮旯里冒出来的一个装腔作势的小杆子。
“哪有？”
许建强走到酒柜前，给自己也倒了半杯威士忌，他当然不会跟乐宥争执什么，又或者去强劝乐宥相信什么，只是轻描淡写的笑着说道，
“刚打电话那个，是我在锡江工作的一个朋友，正好聊到南亭湖果汁最近在锡江广告打得很猛，就随口多扯了几句。”
“狮山的项目怎么说，我们这两天就先约周康元见一面？”
乐宥问道，
“周康元的秘书袁桐，打穿开裆裤就跟在我屁股后面混，人很上道。他爸袁唯山是市政府办主任，跟周康元在部队时曾是一个连的战友，关系很铁。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找一下周康元谈谈，要是有难度，可以再请我爸出面给袁唯山、周康元打个招呼，无非是让出利益多跟少的问题……”
“狮山的项目可能不会太急，”
许建强发愁的说道，
“我昨天回省城找孙仰军谈了谈，也约了几个省行的高层见面。现在中央政策卡得非常死，几家省行都开始催地产企业提前归还贷款，避免触碰中央划出来的红线。我们这边最多也只能持续到贷款到期，明年续贷的难度很大，更不要说扩大贷款了。政策最后到什么时候有可能放宽，现在还是未知数，可能一两年，也可能是三五年。”
许建强辞去公职，为了避嫌没有留在省城秣陵发展。
当时东洲刚好有个合适的项目，他就找到在东洲市还算是根深蒂固的乐家合作。
他本人跟乐宥也认识有几年了——最终由乐宥在东洲出面办妥地块划拨、公司挂靠、项目审批等事，他负责出面搞定资金、施工等事。
前后历时两年半在东洲市区长桥以南建成一栋总面积逾三万平方米的双子塔楼。
这年头可不是将两栋双子塔楼开发建成就算完事的，后续的消化才是关键。
当然，在许建强的主持下，招商工作较为出色，目前已经有银行、酒店、酒楼、商店以及企业公司等一批单位入驻进来，今年的租金收入就基本能覆盖掉包括银行利息在内的财务、运营成本。
不过，泛华建设最终想要归还银行贷款并将足够多的利润收入囊中，还要将新华通大厦三万多平方米的物业完全销售出去才行。
然而这需要时间。
正常情况下，在物业的销售周期之内，银行贷款可以以各种方式，或贷新还旧，或以新的名义扩大贷款，维持下去。
可惜的是，以许建强、乐宥的家世背景，也无法保证事情总能如意。
国家去年底全面收紧金融机构对房地产的放贷，不仅新增贷款变得异常严格，到期贷款也严禁随意延期，这是许建强、乐宥他们都无法扭转的现实。
泛华建设现在一方面促进物业销售、加大资金回笼力度，一方面则千方百计寻找新的资金来源，替代明年将到期的银行贷款。
“省里那边真没办法宽容？”乐宥蹙着眉头问道。
“我本来想请我家老头子出面的，结果回家就被训了一通，说我没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就收拾好烂摊子给他滚回去，”许建强苦笑道，“狮山的项目，我一开始就看好的，也投入那么大的精力，但可惜现在泛华要先消化好新华通大厦都有些力有未逮。除非我们能在东洲解决一部分资金……”
“……”乐宥没有接许建强的话，心想他跑项目审批，把狮山各个环节都打通，最终竟然还要他出面负责解决资金问题，他为什么自己不将整个项目都拿下来，还要跟别人合作？
“总归有办法的，”
乐宥知道许家在江省的整体影响力，也不会急于将内心的想法暴露出来，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家老头子也真是的，当初要是同意你留在省城发展，怎么都要比在东洲场面大多了，现在连资金这么大的事也不出面帮忙说一下情，何苦专为难自家人呢？”
“我辞去公职，都翻过一次脸了，”许建强摊手苦笑着吐槽道，“老头子也不想想年代早就变了，在这个大干快上的年代，我们身边有几个人有耐心熬到四十好几，再出头去争独当一面的机会？”
“狮山你真不去？”乐宥站起来问道。
“你先跟狮山那边保持接触吧，说不定有机会呢。不过，我得把精力先放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根本。”许建强笑着目送乐宥走出他的办公室，待办公室的门关上，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即便明年银行贷款到期，物业销售又不力，许建强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资金缺口的问题——老爷子再绝情，到时候也不可能坐看泛华垮掉。
他这时候更多是需要这个借口，将狮山项目拱手让出去。
当然，也不是说位于狮山县城解放路十一号的商业楼项目，前景真就差了。
这个项目是他很早就确定的，立项之后也跟几家合作商业公司初步洽谈了入驻的意向，可以说是盈利前景比较明朗的一个好项目。
不过，倘若能促使乐宥下决心跟他分道扬镳，许建强倒不介意将这个项目拱手让出。
许建强现在已经意识到更乐意拉着一群人夸夸其谈攒项目，却没有耐心务实带团队做管理的乐宥，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能和平分手才是上策。
只是泛华建设后续的发展出路，应该在哪里？
中央骤然收紧政策后，海南这些前期火爆到极点的楼市顿时一片狼藉、一片尸横遍野，内陆各省市的房产地也是一片萧杀之气。
许建强对泛华后续的发展也很迷茫，行业里也是各种声音都有。
前段时间夜里喝茶，萧良并没有提及他对后续房地产行业发展的判断，一个多小时就算滔滔不绝的说，也没有办法对商业地产谈得特别深。
不过，许建强至少他在这个行业内，目前还没有见过谁能将这个行业的条理脉络梳理得如此清晰。
这显然不是拿夸夸其谈能解释的。
当然，萧良当天就婉拒了他的邀请，无意加入泛华，许建强也不可能死皮赖脸的纠缠上去。
这段时间许建强只要有机会，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萧良及南亭湖果汁厂的一些情况。
这个年代还没有多专业的调查公司，许建强这段时间断断续续能了解到的一些情况实际上有限。
大体了解到肖裕军案以及萧良进入南亭湖果汁厂重新组建销售团队，主要坐镇锡江做市场推广的一些情况。
哪怕仅仅是表面的一些情况，也足以证明萧良年纪轻轻除了一张嘴能说外，还是有极强带领团队能力的。
许建强也了解到萧良八月初已正式注册成立一家名为宿云生物科技的新公司，主要承接南亭湖果汁厂对外市场推广及销售业务。
许建强这时候当然知道萧良注册成立个人公司，肯定是有个人野心的，他也不至于心胸狭窄的为此感到不满。
只是有一点很令许建强感到很奇怪。
宿云生物将实际的办公总部放在云社镇，许建强听到消息说宿云生物近一个月来已经陆续招聘以销售人员为主的四五十名员工，甚至在锡江也有招聘销售人员。
就算如此，宿云生物在东洲晚报、锡江晨报中缝刊登的招聘广告，到今天都还没有停止，似乎还要持续不断的招聘销售人员。
南亭湖果汁厂的产能有限，狮山县的果林资源也有限，许建强想不通刚刚注册成立的宿云生物，招聘这么多的销售人员，是要做什么？
许建强坐办公桌后沉吟片晌，拿起话筒，拨通秘书的内线电话：“周姐，你等会儿陪我去云社见个朋友……”

第85章 撞上捉奸大场面
虽然云社与东洲城区之间就隔着十一二公里，但在交通工具以自行车为主的年代，中间还要穿过宿云山中间地势略所起伏的宽谷，给人的感观是非常的遥远。
许建强九二年就到东洲来发展，平时也会爬一爬宿云山，却一次都没有来到宿云山北面、相距仅十一二公里的云社镇。
这次与秘书周华坐车从新华通大厦出发，发现从新华通大厦出发，竟然就用二十分钟就来到云社镇。
对从小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然后在江省秣陵读书、工作的许建强来说，东洲城区就已经够老旧破落了，云社镇简直可以拿荒芜来形容。
云社镇以乡镇公路为界，北片镇区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低矮老旧平房，仅有三五栋五六层高的建筑鹤立鸡群；乡镇公路以南则是几座不成规模、以石棉瓦、彩钢瓦与砖墙搭建的工厂，被更大片的农田、果林地包围。
整个镇区的范围很小。
许建强出发前很好奇萧良成立宿云生物公司竟然连着招聘五六十名销售还不满足；等坐车看到云社镇区的全貌，他心里则更好奇萧良一次招聘这么多的销售，为何要窝在这个犄角旮旯里。
孤零零坐后排的秘书周华则好奇，许建强怎么会在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角落里也有朋友？
矗立于乡镇公路与梅坞老街岔道口的文化站大楼，还是有着相当鹤立鸡群的醒目；轿车驶上横跨岩溪河的狭窄水泥桥，许建强就远远看到有好些人正闹哄哄的往文化站大楼前走去。
没有提前联络萧良，许建强是不想给萧良推辞的机会，想到宿云生物科技亲眼看一看萧良到底在捣鼓什么。
过桥后，许建强就让司机将车停在乡镇公路边，他与秘书周华下车走到文化站大楼前的花坛外侧，就看到一个牛仔裤青年，正狠狠拽住一个女人的头发往文化站大楼前拖，其他人都是围观的。
女子的衣裙在挣扎中都被扯破了，脸上都是血，看不清相貌；鞋子也不知道落到哪里，赤着脚被青年拽住头发走了一段路，脚底板被尖锐的石子戳破都是血。
即便如此，女子还是试图挣扎，但头发还是被青年死死拽在手里，稍有挣扎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多会儿工夫，就吸引附近很多人跑过来围观看热闹，也没有人说上前制止，看到这一幕，秘书周华都有些愤愤不平，叫道：“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女的，怎么这么多人就看热闹了？”
文化站大厅里面很多小青年以及学生，这时候也一窝蜂跑出来看热闹。
周斌狰狞的将张斐丽一脚踹翻在地，将一叠纸摔她脸上，又朝她脸上吐了两口唾沫，破口大骂：
“张斐丽，你个BZ养的，还知道要脸了是不是？你有脸给老子戴帽子，怎么就没脸认了？老子脸已经给你这婊子丢尽了，就不在乎让更多的人看好戏。你今天有种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说这个姘头到底是谁，叫老子死了这条心就跟你离婚……”
想想不甘心，周斌推开人群，捡起一块铺道砖，凶狠的指着张斐丽，厉声叫道：
“你个婊子养的，要跟姘头过日子，没问题，你说出来，老子不拦着你奔向幸福！老子今天就想看看是哪个狗杂碎敢挖老子的墙脚根！”
在四楼东侧会议室里给新聘员工做培训的萧良，在张斐丽被周斌拦截到老街争吵时，就听到动静。
萧良本来没想去干涉别人的家事，扯不清楚还抹一裤裆屎；另外他还看到何红经过附近。
他却不想周斌说着说着，突然间就动起手，将劝架的何红推了一个大跟头不说，还拖住张斐丽就往文化站大楼前面走过来。
萧良来不及跟别人招呼，三步并两步就从大楼西侧楼梯跑下来。
这时候周斌眼睛还盯着大厅里叫骂，萧良从后面伸手就像铁钳般死死抓住他的右手腕，然后一拳就朝周斌的太阳穴狠狠招呼一下：
“你妈敢当众行凶，真以为姓周就能在云社一手遮天？”
萧良趁着周斌太阳穴吃了一拳没反应过来，又一脚狠狠的踹中他的大腿外侧，趁他吃痛将他手里的铺道砖先给抢下来，然后伸手扣住周斌的喉结，将他摁倒在泥地上。
这时候跟着周斌过来的几个地痞要动手，萧良怒目厉斥：
“派出所就在对面，谁TM敢动手？都他妈无法无天是吧？”
“怎么回事，顾伟你TM敢动手！”
张卫在办公室里听到人说周斌当街发疯殴打张斐丽，他赶出来刚好看到跟萧良有宿怨、被他赶出游戏厅的顾伟，捡了一根木棒，就要往萧良身上招呼过去。
张卫怒喝一声，但见顾伟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退后。
张卫一箭步冲出来，抬脚就先将顾伟踹飞出去，怒气冲冲指着其他跟周斌过来的几个地痞，防止他们上前围殴萧良，
“你们TM吃了豹子胆，谁他妈敢在这里动手打人？”
普通的地痞混混也搞不清镇上的状况，但还真不敢在张卫面前气焰嚣张，一时间就被震慑住。
“张卫你T妈在云社靠谁混饭吃，张斐丽在外面偷人，叫我当乌龟王八蛋，你他妈不管不问，还要帮萧的孙子动手？你舔姓萧的，姓萧的孙子有没有正眼瞧过你一下！”周斌见张卫跑出来竟然帮萧良，顿时挣扎起来，冲着张卫大骂。
萧良见那几个小混混不敢再上前来，这才犹有余裕的拿膝盖压住周斌的胸口，右手扣住周斌的喉管，叫他闭嘴，眼睛冷冷的盯住他。
“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卫将脚边几块砖头踢到一旁，又将顾伟掉下的那根木棍捡起来，叫外围几个地痞退后，才有暇看张斐丽披头散发，嘴角都被打出血。
他是张斐丽跟周斌谈恋爱后，找周健齐的关系租下文化站大楼一二层。
以往周斌在外面吃喝玩乐浑无顾忌，与张斐丽夫妻关系不好，他碍着情面，还劝张斐丽几句，说男人就是那么回事，却没想到周斌今天竟然发展到当街殴打张斐丽。
张卫也是气得吐血，指着周斌怒斥：
“你TM今天吃错什么药，你自己在外面做什么事，没人管你，你还有脸反咬一口？斐丽有哪点对不起你？你要不想过日子，早他妈快点散伙！”
看到周斌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畏惧，萧良才稍稍松开手，但手并没有从周斌喉管上移开，冷声道：“拿块砖头，就真以为自己敢杀人是吧？还是说凭你老子是个鸟副书记，就可以在云社横行霸道，没人敢惹你了？”
周斌跪在地上，眼泪、鼻涕都咳了出来。
徐立桓、吴启燕、何雪晴他们听到动静，这时候才匆匆忙忙赶下来。
何雪晴下楼梯时高跟鞋都踩断了，她提着断跟的高跟鞋，与吴启燕一起将鼻青脸肿的张斐丽搀起来，关切的问道：
“怎么回事？”
“何红在供销社被周斌打了！”
张斐丽也顾不上收拾狼狈不堪的样子，赤脚拉住何雪晴、吴启燕，就往供销社那边跑，哭诉道，
“我要跟周斌离婚，他带人来镇上要将我抓走——何红经过供销社，想要拦住周斌，却被周斌带人打晕过去了，都不知道人怎么样了！”
“我没事，我没事！”
张斐丽与吴启燕、何雪晴等人还没有从文化站大楼前走出去，就见何红满脸是血、跌跌撞撞走过来。
何红也不知道鞋子掉哪里去了。
虽说梅坞老街是石板街，但文化站大楼位于老街与乡镇公路的交叉口，很多细石子被川流不息的人、车，带到石板街以及文化站大楼前的场地上。
何红赤脚走过来，直戳脚底板，痛得眉头直皱。
这个年代，甚至二三十年后，乡镇男人捉奸拖住自家女人当街殴打，旁人更乐意看热闹，没有谁会轻易插手。
何红刚才被周斌下手殴打，头撞墙上晕了过去，醒过来就担心张斐丽被周斌拖走后会出什么意外，赤着脚慌忙追过来。
这时候看到周斌已经被控制住，她才松了一口气。
何红半个月前办了取保候审，她的户口在云社镇，取保候审也是归云社镇派出所监管执行，人不能随便离开云社镇——萧良早就知道这件事，但这是他在事情发生后第一次见到何红。
见何红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萧良示意跑下楼的员工都先回去，不要搞得他仗势欺人似的。
“派出所来人了……”
这时候围观的人又叫起来。
从张斐丽在镇上被周斌带人当街堵住，等到何红阻拦周斌将张斐丽拖走被打，头脸撞墙上晕过去，再到张斐丽被周斌拽住头发拖到文化站大楼来指认奸夫，其实也就不到十几分钟的功夫，但已经吸引上百人跑过来看热闹。
大家都满心可惜没有看到痛殴“奸夫淫妇”的大场面，竟然连裙子都没有扒下来，事态就被控制住了。
派出所起初没有什么反应，是大厅值班的民警听说是周健齐的儿子周斌收拾出轨的老婆，就不想管事。
等到袁文海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带人从对面的派出所赶过来，萧良这边除了周斌外，张卫以及徐立桓他们还将其他几个跟着周斌动手打人的小混混都给控制住了。
这些小混混平时都熟悉，也经常出过拳馆或游戏厅。
然而这几个人明明都知道张斐丽是他的堂妹，不说劝住周斌，也不说跑过来找他通风报信，特别是顾伟，竟然还气势汹汹要对萧良动手，张卫下手也没有留情。
“都铐起来带回去！”在自己眼鼻底子发生这样的事情，袁文海也是气得够呛，走过来朝周斌及四个小混混后脚跟每人踹了一脚，吩咐人给他们上铐子。
“袁所长，周斌是周书记的儿子，再个他们这是家庭纠纷……”杜江怕袁文海不认识周斌，小声提醒道。
“怎么，周书记是谁？谁的儿子可以当街行凶了，什么时候云社可以这么无法无天了？”袁文海瞪了杜江一眼，厉声训斥道，“你别他妈罗里吧嗦的，都给我铐起来的！还是要我教你怎么铐人？”
在基层任职就得有脾气，才能震住人。
袁文海他现在还能随随便便叫杜江抬出周健齐的名号唬住？
开什么玩笑？
就算要给周健齐面子，也是等周健齐求到他跟前再说。
袁文海见周斌竟然还敢抬头不服气的看过来，很还有点桀骜不驯的样子，抬脚在他的腿肚子狠狠踹了一脚，一巴掌朝他后脑勺扇过去，斥道：“他妈老实蹲着！”
张斐丽虽然回到南亭湖果汁厂，但主要带着刘薇薇负责新公司跟南亭湖果汁厂具体的衔接工作；袁文海知道她算是萧良手下的主要管理人员之一。
另外，张斐丽的父亲张强是云社镇初中的校长，在云社威望很高，顾培军、徐立桓等人，几乎都在张强手里读过书。
袁文海到云社上任一个月，也跟张强接触过来几次，给他的印象，是相当温文尔雅的一个老人。
周斌以前在云社是什么德性，袁文海也有听说过，竟然专程跑到派出所对面的文化站大楼前闹这一出，给谁看？
现在都不用萧良额外打招呼，袁文海都想将周斌这孙子狠狠收拾一顿，见杜江还不知所谓想帮着打招呼，哪里会给他好脸色看？
杜江被袁文海训得灰头土脸，只能硬着头皮带头给周斌上铐子。
周斌将张斐丽往文化站大楼这边拖，当然是意有所指，但现在事态控制住了，又有袁文海接手，萧良也就没有凑到派出所去。
萧良给袁文海散了一支烟，简单说了今天事情起因可能是张斐丽要跟周斌离婚，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就拍了拍袁文海的肩膀，朝人群里的许建强呶呶嘴，说道：“有什么情况再联系，都不知道这尊大神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第86章 新公司搭建起来
萧良刚才下楼就看到许建强了，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
“你先去忙，”袁文海朝许建强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便让萧良先去招呼许建强，他将人都带去派出所处置。
萧良让徐立桓、费文伟、吴启燕他们都先回去，走到许建强跟前，笑着问道：
“今天什么风，将许总吹到咱云社来了？”
许建强不知道张斐丽跟萧良他们是什么关系，只当是碰巧看到一场热闹，双手插兜笑着说道：
“我下午没事做，准备爬宿云山，临登山突然想到你在云社，就想着过来逛逛——没想到还真撞到你了。听说你现在动作不小啊，请我上去坐坐？”
除了上次在狮山县城喝茶，萧良跟许建强就再也没有过联系，没想到他还挺关注这边的动静，笑着说道：
“走，上去坐坐；我还想着过段时间专程请许总过来指导工作呢。”
萧良邀请许建强及秘书往文化站大楼西侧走去。
文化站西侧临河的空地，之前杂草丛生，文化站也没有管理意识，但现在都整理出来了。
除了边边角角种植了一些香樟、月桂、蔷薇、月季等草木，没有什么投入，却别有柳暗花明之感。
西侧楼梯间外侧稍作整饰，不仅重新做了一扇铜门，还砌了麻石板台阶，用青砖铺出一条步道，与南面的小广场接起来；有意做旧的隶书铭牌上书“宿云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等字，低调的钉在楼梯门一侧。
西侧楼梯最初设计是消防通道，里面没有大的改造空间，除了重新粉刷一下外，走进去两边都已经张贴上“脑健灵”的宣传画。
许建强过来之前，主要就是好奇萧良想做什么，新公司竟然在短短一个月内招聘了五六十名销售，还没有停手的样子。
走到楼梯间，驻足看了一会儿宣传画上的内容，许建强已经有了初步猜测，困惑不解的问萧良：“你接下来是准备代理保健品，还是自己做保健品？”
“我们自己做，我们在果汁厂那边的生产线也已经调试完毕了。”都到这一步了，萧良也没有什么好保密的，大大方方的承认道。
“为什么会想到做保健品？”许建强更是困惑的问道。
南亭湖果汁厂受限自身的规模，受限于东洲的鲜果资源，果汁饮品很难做大，许建强当然能猜到萧良组建公司，如此规模的招聘销售人员，肯定不会满足于代理销售南亭湖果汁厂的果汁饮品。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宿云生物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产品竟然会是保健品。
从八六年出现第一款爆火的保健品以来，保健品市场以极其野蛮的方式闯入大众视野，并高速发展至今已经整整有八年了。
目前总计约有上千种保健品挤进总市值约百亿的行业市场厮杀。
单就江省而言，据许建强了解目前就有一两百家保健品厂商。
东洲市可能也要有十几二十家保健品厂商，只是做得不温不火，在市场上都没有太大的反响。
许建强九二年初决心辞职下海之前，也曾考虑要不要先进门槛足够低的保健品行业试水。
现在各种保健品的广告又充斥于各大媒体，许建强不仅不陌生，甚至因为他特殊的家庭关系，还知道一些普通人所了解不到的内幕信息，比如说高层有一些人对保健品市场各种夸大其词、可以说是欺诈的宣传乱象，已经非常不满了。
许建强很好奇萧良成立私人公司，真正做的第一款产品，怎么会是保健品。
保健品市场看似很大，但正因为门槛太低、大量抱着赚一笔就跑的进入者良莠不齐。
除了残酷激烈的竞争外，保健品市场有着难以预料的政策风险，难道萧良就没有看到？
或者说是他之前高看了萧良？
“我成立宿云科技，好不容易才筹到七十万资金，目前能对接的生产资源，也就是南亭湖果汁厂，”面对许建强的疑问，萧良只是摊摊手，装作无奈的说道，“我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第二次见面，许建强就亲自带着秘书登门造访，萧良也不可能再拿着端着。
他将许建强跟他的秘书先请到办公室，除了说起七月带队到锡江做市场的事外，也介绍起八月份搭建新公司的一些历程。
整个八月份，除了接手南亭湖果汁在锡江、东洲两地的市场推广与销售工作外，萧良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新公司宿云生物的架构搭建及人员培训、工作适应上。
这一期间，南亭湖果汁厂原有十万箱库存也早就彻底消化一空，最初拟定的库存销售承包合同至此就算完成，果汁厂总计获得四百万的销售回款。
除开前期的市场推广、销售等方面的成本投入，以及徐立桓、吴启燕、张斐丽等人的销售奖励外，萧良将他个人名下应得的逾七十万销售奖励全部投入到新公司的搭建、人员招聘及运营中来。
与此同时，果汁厂除了拿到四百万的销售回款外，八月也拿回肖裕军等人上缴的三百多万侵占挪用钱款。
有了相对宽裕的流动资金，果汁厂不仅归还一部分对果农的拖欠，保障新一季的鲜果采购得以继续外，还在生产科的基础上组建新的生产部，从市制药厂聘请包括陈祝在内的六名生产工程师、工艺员，加强生产部的管理技术力量。
果汁厂不仅在八月中旬之前，就第一时间采购浓缩果汁原浆，恢复了生产部第一车间果汁灌装生产，保障后续对锡江、东洲两地的市场供应，还采购部分新增设备，完成了对低聚糖汤剂保健品的试生产。
低聚糖保健品在配方确定后，在生产工艺上面没有什么复杂性可言，除了提纯工艺要求较高好，其他方面不比果汁饮品的灌装生产更复杂。
目前是顾培军牵头带着他哥萧潇以及陈祝等人，负责低聚糖保健品的试生产、工艺调试。
萧良将何雪晴招揽过来，与徐立桓、吴启燕等人一起负责新公司的搭建，包括员工招聘、培训以及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的商标注册、包装设计、资质审批认证等工作，都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了。
八月中旬过后，萧良更是将新公司在东洲、锡江两地快速扩张、超过六十人规模的销售团队拆分成两大组。
由张铭、赵旭东各带领一组销售人员，组成宿云生物科技市场销售一部，继续负责南亭湖果汁在锡江、东洲两地的市场推广及销售工作。
主力销售人员则在完成初步的培训及工作适应后，则全部抽调出来，以徐立桓、何雪晴为主组建市场销售二部，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的前期市场筹备工作来。
事实上在萧良的眼里，整个七月、八月的核心工作，说白了就是市场销售团队的初步筹建与人员筛选……
前期从果汁厂抽调人员消化库存，萧良没有太多的挑选余地，徐立桓、费文伟、张铭他们得到初步锻炼，却也有限，毕竟时间太短了。
新公司注册成立之后，萧良除了难以想象的将何雪晴招揽过来，有了一定的资金，还在锡江、东洲大规模公开招聘市场销售人员。
虽说九四年东洲、锡江已经也有一批市县国企职工待岗、下岗，为劳动力市场输送一批较高素质的可选员工，但九四年东洲及锡江两地能招聘到的市场营销及销售人员，基本上都没有经过特别专业的职业培训，更不要说具备丰富的相关工作经验了。
前期的面试招聘只能说是初筛，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化培训及工作适应，整个市场销售团队的筛选，到这两天才算是初步完成。
萧良将能力有所欠缺，又或者敬业精神略有不足，并不太适合市场推广及销售的人员，都暂时安排到市场一部或调整到行政、财务等部门；将前期培训及工作适应阶段表现合格的人员则都集中到市场二部。
当然也有一些人员实在不尽人意，萧良也不想等试用期过掉，就直接通知走人。
张铭、赵旭东两人的能力只能说基本合格，却又不足以作为核心，独立带领一支新的销售团队。
萧良同时也要避免他们日后有可能以元老自居，诱发团队内部的矛盾，就索性让他们两人负责短时间注定会被边缘化的市场一部，继续负责南亭湖果汁在锡江、东洲两地的销售。
南亭湖果汁的市场预期是比较明确的，销售团队，试用期人员拿固定工资，正式的销售人员底薪加提成，销售主管根据团队的业绩折算奖金，收入预期也相对明确，张铭、赵旭东两人对这样的安排也比较满意。
除了徐立桓担任市场二部经理外，萧良暂时也没有对市场二部，就市场、销售两类业务进行区分，而是笼统分成五个小组。
何雪晴自不用说，果汁厂检验员出身的费文伟各方面的能力较为突出。
他九零年时其实都考上大学了，但因为家庭贫困，父母身体又不好，还有两个弟弟妹妹要上学，就放弃继续读书，早早进厂扛起家庭的重担。
除此之外，还有纪红建、申政、谭兴三人，都是八月份从锡江、东洲两地招聘员工里能力突出、工作经验丰富的人选。
一般说来市场营销与销售，有着制定战略及战术执行的层次不同，但萧良此时并没有作明确的区分，而是让何雪晴、费文伟及纪红建、申政、谭兴五人分别带领一个销售小组。
除了公司草创期间缺乏太专业的人才，无法讲究太多外，萧良主要不想一开始就将何雪晴限定在市场营销领域，还是尽可能希望她有机会接触一线的销售工作。
当然，国内绝大多数企业也还没有意识到两者业务进行区分的重要性，萧良索性先装糊涂，随波逐流一把，省得太早划分业务部门，过段时间却又要进行大的人事调整，有可能会引起不可避免的混乱。
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的上市工作已经筹备完毕，除了人员组织、市场广告投入即将在锡江、东洲两地全面铺开，大量的宣传画、手册已经下了印厂，这段时间仓库里还提前储备了四万盒产品……

第87章 你到我身边来
萧良较为详细的介绍了他这一个月来为新公司搭建做的一些工作，笑着问道：“许总对保健品市场要有兴趣，也投点？”
“我就算了，”许建强摇了摇头，说道，“我那边一摊事都焦头烂额忙不过来，还想找你帮着出出主意，哪里还有精力兼顾太多哦？不过，我比较好奇你会怎么做保健品，现在这个行业竞争可不小啊！你不会怀疑我是来打探商业机密的吧？”
除了不想插足有政策风险的行业，以免老头子知道后会发飚外，许建强还得考虑宿云生物之前出资才七十万。
他倘若拿二三十万小钱砸进去单纯做财务投资，还要占百分之二三十的股份，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谁都不傻。
他这时候拿这点资金占这么多股，将来遇到政策风险了又不站出来扛雷，帮着遮风挡雨，最终合作只会不欢而散、一地鸡毛。
“现在那么多保健品厂商挤进市场，大家都各显神通，在许总眼里还有什么商业机密可言？”
许建强要是愿意参与进来，萧良后续肯定会有不同的操作策略，但他更满意许建强是个很知道分寸的人，笑着说道，
“现在勉强算是把销售团队组建起来了，工厂那边也能小规模生产了，我们可以动用的资金极为有限，只能一步步先从东洲、锡江两地做起来——市场推广、宣传，也就是那么一套，先做一年半载看看情况呗。”
萧良也不纯粹是忽悠许强建，他能动用的资金确实就只有这么一点。
现在就算顾培军将果汁厂的生产资金尽最大限度的挤出来，一次也只能生产二三十万盒产品；他这边尽可能挤出资金来，下个月的市场投入预算，最多也就二三十万。
一开始怎么可能搞出多大的动静来？
下一阶段的目标，萧良主要还是利用锡江、东洲两地的市场，先将整个业务流程做通，尽最大限度的将各个环节做到这个年代的极致效率。
除了在这个过程继续积累更多的可用资金，锻炼、壮大团队外，萧良想要在上下游的原材料、包装、设备、媒体广告等供应商，以及下游包括经销商、批发商及各处零售点在内的渠道商那里，建立相对稳定的信任合作关系，都需要时间。
唯有与上下游建立稳定、信任的合作关系，下一步才有可能额外占用到比较大的资金，扩大生产、销售。
目前宿云生物除了能占用果汁厂的生产资金，不用付款就让果汁厂代加工产品，哪里还有资格占用其他人的资金？
他们现在到东洲日报、电视台打广告，除了需要提前预付相当比例的资金，后续的结算跟着广告投放进程都有严格的约束——他们要敢拖欠，电视台、报社分分钟先停他们的广告。
欺骗式营销可一不可再，在跟上下游建立相对稳定的关系之前，萧良既不想，也不可能搞出太大的动静。
这个年代，一家刚成立的私人公司，没有一个当县长或市长的爹在背后撑腰，找银行贷款更是做梦。
许建强的泛华建设可供外界了解的信息不多，萧良这一个月来也侧面了解一下，不过仅知道泛华建设挂靠东洲市建设局成立才短短两年半时间，在东洲就开发建成总面积逾三万平方米的新华通大厦，总投资不会低于五千万。
在九四年的东洲，仅仅这一点就已经证明了泛华建设或者说许建强身后的深厚背景，已经溢出东洲市了。
虽然许建强的座驾仅仅是一辆线条还有些生硬的老款帕萨特，秘书周华作为职业女性，能力干练，相貌远远达不到样子货的标准——许建强对外所表现出来的气派要比乐宥差得极远。
萧良将“脑健灵”下一步的生产与市场运作，几乎毫无保留的跟许建强介绍了一通，说道：
“现在保健品市场有点乱了，宣传夸大其词已是常态。我们推出的‘脑健灵’，主要功效就是改善肠胃功能、促进睡眠、缓解疲劳，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功效，更不要说包治百病了。不过，我们对外宣传的功效，确确实实是东洲工学院徐玉山教授多年研究的成果，也得到相关专家及省药监部门的评审认可，许总可以拿几盒产品试试看……”
“宣传上一点都不夸张，岂不是市场更难做？”许建强好奇的问道。
“我也没有指望能很快就将市场做起来，就想着先在锡江、东洲两个小地方，有款产品先慢慢做起来。谁叫我起点低，又不甘心最终只能在乡镇基层慢慢折腾呢。”萧良很坦然的说道。
许建强心想也是，他以为萧良之前在乡镇基层工作了两年，家庭背景可能也很一般。
如此低的起点，又才二十二岁，就能拥有自己的公司，下个月就有一款产品推向市场，这不是已经足够证明他的能力了吗？
许建强又不禁想，倘若自己处于萧良这样的起点，两个多月前又刚刚经受那样的打击，能做他这步吗？
不要说其他的，自己二十二岁，在一个几乎会被所有人轻视的年纪，能在两个月内从无到有带出一支六七十人的团队出来？
许建强这才意识到，他虽然不看好保健品市场，但他自己处于萧良的位置上，是远远做不到这点的；由此看低萧良，就更不应该了。
当然了，萧良介绍新公司的七十万出资是他好不容易“筹到”的，许建强也就当真是一般意义上的“筹款出资”。
“今天有空去我那里坐坐？”许建强邀请道，“你现在知道泛华建设就在新华通大厦里面办公吧？”
“早就打听到了，就是没好意思过去打扰许总，”萧良看到顾培军在他办公室门外晃了一下脸，跟许建强说道，“可能还要许总你在这里稍微坐一下——现在公司千头万绪，我未必现在就能走得开。”
“没事，这个点还早；我只要今天把你请到我们新华通大厦坐一坐就行。”许建强笑道，让萧良有事先去忙。
萧良打内线电话通知徐立桓、何雪晴拿一些资料来他办公室，让他们专门给许建强更详细介绍一些东西。
他走到隔壁的会议室，看到顾培军、张斐丽还有张斐丽的堂兄张卫坐在里面，问道：“怎么样了？”
张斐丽目前在果汁厂的具体职务是厂办综合科科长，今天闹出这样的事，顾培军作为厂长，当然要第一时间赶到派出所过问一下。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张斐丽不想给公司或果汁厂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在派出所就跟顾培军说要从果汁厂辞职。
同不同意张斐丽辞职，得萧良点头，顾培军以及张卫等张斐丽在派出所做好笔录，就一起赶过来见萧良。
“我从锡江回来后，就跟周斌提出离婚，周斌他一直不同意，没想到今天会闹成这样子——整件事是我考虑太简单了，也给萧厂长你们造成很不好的影响。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从果汁厂辞职……”
张斐丽咬着嘴唇说道。
除了周斌之前几次对她又打又骂，今天更是直接将她当街拖到文化站大楼前，几乎明摆着说她跟萧良有一腿才提离婚的。
张斐丽内心极其不堪，这时候只能咬着牙，将眼泪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去。
“哦，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辞职的事，我不同意。你明天直接到宿云生物上班，给我当助理，人事行政部的工作你先负责起来，”
萧良看了狼狈不堪的张斐丽一眼，不由分说的说道，
“要没有别的事情，今天你就先回去休息，我晚上与顾厂长还有事情！对了，公司准备聘请镇司法所吴松林所长当法律顾问，你跟周斌离婚的事情，以后你就不要再出面跟周家人接触了，委托给吴所长处理就行。公司支付给吴所长的顾问费，不能白花了。你要先负责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公司也不能白给你开工资！”
萧良又跟顾培军说道：“泛华建设的许建强许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他刚跟秘书到公司里来，邀请我们到他的公司坐坐……”
看着萧良与顾培军走出去的背影，张卫都愣怔住了：
这愣头青是完全不把周家放眼里啊？
张斐丽要是从果汁厂辞职，就算周家父子怀疑张斐丽跟萧良有什么瓜葛，但只要没有捉奸在床，明面上就不会再撕破脸闹什么事，毕竟镇上还有党委书记汪兴民压着。
现在萧良不仅要直接将张斐丽调到身边当助理，竟然还要给宿云生物当法律顾问的司法所所长吴松林出面代理张斐丽的离婚诉讼，这不是往周家父子以及在县里当政府办主任的那只母老虎脸上狠狠的扇巴掌吗？
这愣头青之前跟范春江已经是死仇了，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再跟周家结成死仇？
张卫早年在镇上也比较浑，读书时没有少被他叔张强追着打，参军回来也满脑子想着开拳馆、讲江湖义气，但他现在都快三十岁了。
张卫结婚生子后，有自己一摊看上去还颇为光鲜的生意，很多想法也就成熟起来。
他很多时候看不起周健齐、陈申这些人，但在镇上做事又需要依赖这些人的关系，只能小心翼翼的把握住分寸。
就算萧良曾当众没有给他台阶下，但事后萧良工作之余会下楼来打两把街机，偶尔还会到三楼的拳馆转一下，他都是笑脸相迎；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冲动暴躁的青年了。
现在事涉自家嫡系堂妹，容不得他做选择，但他心里更清楚在云社谁要是同时跟范春江、周健齐结成死仇，会是什么后果。
以前萧良与顾培军在云社可以说仰仗汪兴民的关系，不用怕范春江什么，毕竟汪兴民跟范春江早就尿不到一壶里去，甚至从头到尾都有意借肖裕军案压住范春江一头。
不过，萧良同时将范春江、周健齐都得罪死了，汪兴民还会罩着他吗？
说实话，要不是对自家堂妹子还是比较了解的，要不是萧良这段时间在文化站大楼加班加点，基本都在张卫的眼皮底下出没，他现在都忍不住怀疑两个人是不是真有一腿了。
他有些犹豫的看向脸颊上还挂着泪的张斐丽，问道：“要不我们先去看看你爸妈跟周健齐是怎么谈的？”
这事闹这么大，周健齐以及张斐丽的父母当然也是第一时间都接到通知赶到派出所。
在派出所做好笔录后，周健齐就强硬要求张斐丽父母到他办公室聊一聊，张卫也不知道他叔婶跟周健齐谈得怎么样了……

第88章 谁都别欺负谁
“天下没有这么欺负人的道理！”
张卫陪张斐丽走出文化站大楼，来到派出所大门前，看到他叔张强从镇政府大院方向走过来，脸色铁青，说话时声音都气得打抖，还不顾他婶的劝阻，上前抓住张斐丽的胳膊，激动的说道，
“我们回家去，云社还轮不到姓周的一手遮天。周家有本事，自己就把周斌从派出所弄出去，但这个谅解书，我们不能签！”
张强早年先有一子夭折了，差不多三十好几才跟妻子生下女儿张斐丽，没有说特别溺爱，但怎么可能忍得住气看女儿受到这样的欺辱？
周健齐刚才将他夫妻俩人叫办公室，也没有替自己儿子圆缓、道歉的意思，话里话外说他女儿张斐丽在外面有人，才导致周斌情绪失控。
张强教了一辈子的书，一身书匠子气，怎么能忍？
张强看了堂侄子张卫一眼，他还在气头，语气很硬的说道：“张卫，你不用管我们；你回去，今天这事跟你没关系。”
“叔，瞧你这话说的，”
张卫苦笑道，
“斐丽要是跟周斌和和气气离婚，我还能装糊涂，但是那个狗东西混账成这样子，我还能再站到他们那边？我今天是从文化站出来晚了一点，没有直接抽那狗东西一巴掌，但我真不是怕事啊。叔，你可不兴再说这话抽我的脸——我大不了关掉游戏厅，又不一定要在云社这个旮旯地里刨食吃！”
“出去也好，”张强说道，“斐丽你明天从厂里辞职，也不要留在云社，直接出去！”
张强现在能想到的，就是让女儿先离开云社，能不能离成婚，现在都不要考虑，他担心周斌犯浑，还会做出伤害女儿的事情来。
“果汁厂似乎不接受斐丽辞职……”张卫都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见张斐丽不吭声，他替她说道。
“不接受斐丽辞职？”张强疑惑起来。
虽然顾培军是他的学生，但张强这辈子教的学生多了，即便顾培军也是南亭村的，他实际都不是很熟悉。
他却知道顾培军的父亲顾雄是个滑脱的老狐狸，不会让自己儿子轻易陷入激怒周健齐甚至结成死仇的事情里。
张强待要追问是怎么回事，这时候顾培军从文化站大楼追出来，大步走过来跟张斐丽说道：
“袁所长刚打电话给萧良，说何红验伤没有大碍，只是轻微伤，现在所里决定申请对周斌等人行政拘留，你今天先放心回去休息。没有什么事情的，公司上下都是你的后盾，吴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什么事明天再说。”
顾培军又握住张强枯瘦的手，说道：“张校长，你放心，张斐丽是我们果汁厂的人，我们是绝对不会坐看她让人欺负的。我、我姐以及徐立桓、吴启燕、费文伟，还有果汁厂那么多的职工，他们都是你的学生，平时都当张斐丽是师妹。不让张斐丽辞职，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张卫心想明明刚才是萧良擅断不许斐丽辞职，怎么转头变成顾培军、徐立桓、吴启燕、费文伟他们共同决定了？
不过，张卫认为顾培军能站出来，当着街上这些看热闹的人这么说，肯定对斐丽的处境是有帮助的。
张强也是非常的激动，抓住顾培军的手不知道要说什么。
“张卫，我们马上要去市里一趟，你也陪我们过去吧。”顾培军跟张卫说道。
“我？”张卫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都怀疑是听错了。
顾培军今天也是第一次跟许建强见面，他也很疑惑萧良为何会特意将平日里都不正眼瞧一眼的张卫拉上。
就因为张斐丽的缘故？
“萧良刚到文化站办公时，当时还不知道你是张斐丽的堂哥，对你有些不太客气，有些过意不去。”顾培军说道。
看着堂叔张强、堂嫂与张斐丽推着自行车先往学校而去，一头雾水的张卫跟顾培军来到宿云生物办公的四楼。
徐立桓、何雪晴这时候正带着许建强参观公司，顾培军与张卫上楼后看到萧良在办公室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按着免提跟袁文海通话：
“你真不跟我们去喝酒？许总今天安排的酒，肯定会很上档次的——我这人也是很难请的，酒差了，我都是不喝的。”
“我也去喝酒，谁来负责收拾这烂摊子？你以为将周斌那兔崽子送进看守所关半个月，是件很容易的事？赵执山刚才都把电话打过来，我扛住赵执山的压力不轻松啊——他是副局长，对我也算是有提携之恩，我不能硬顶他，要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把我这口舌费得啊。你也别以为将赵执山挡回去，这事就算完了。周家那头母老虎真要闹到局里，我不亲自到县局跑一趟撒撒泼，拘留多半就不可能批下来！”
“得，我知道了，我今天一定将酒从许总那里偷出来，给你留着。”
听到萧良与袁文海通话，张卫背脊都一阵阵发凉：
他一是没有想到萧良与袁文海的关系会铁到这一步，二是没有想到要对周斌执行拘留，要扛住那么大的阻力、压力，不是简单在云社顶住周健齐的强势压力就行的。
等他哥萧潇从果汁厂过来，萧良就将电话挂断，带上顾培军、张卫找到还在会议室里参观的许建强，分乘两部车前往市区。
…………
…………
萧良坐的是许建强的车，在返回市区的途中，许建强就详细的介绍了大厦开发建设过程以及后续的招商、物业销售情况。
到市区后才四点钟，大家先站在大厦南侧的公路边，以便能将大厦更完整的收入眼底。
在整个东洲城区仅有三五栋五十米以上高层建筑的九四年，双子塔楼结构，最高十八层的新华通大厦，当真是气派无比。
说实话许建强个人能力也很强，同时从省城拉了几个专业水准不错的准职业经理人当助手，到东洲来组建团队。
在东洲又依托乐家的人脉，新华通大厦的开发建设以及后续的物业招商，都可以说做得相当顺利，只是在九十年代，商业大厦的物业销售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消化。
这种裙楼以商业为主、塔楼以办公兼酒店客房为主的商业楼宇开发，国内一二线城市也积攒了十多年的经验，没有萧良太多可置喙的地方。
当然，萧良也看得出许建强眼下发愁的，也不是新华通大厦后续的消化或资金问题。
许建强愁的是泛华建设后续的发展方向选择。
如果说金融机构不对房地产业收紧银根，以许建强的背景，可以更大规模的扩大借贷规模，然后在各个地市的城区或区县的核心区，同时复制多个商业楼宇项目，不失为一种快速壮大泛华建设规模的发展模式。
不过，现在金融机构全面收紧对房地产业的贷款，各地的期房预售，也就是所谓的“楼花”，都被纷纷叫停。
国家对个人的住房信用贷款也才刚刚启动试点，还完全没有形成值得欣喜的规模。
此时的泛华建设，主要的资产都堆积在新华通大厦这栋楼里，其中大部分还是对银行等金融机关的欠债，在银根紧缩不松动的情况下，一两年内贷款到期就要大规模归还银行本金，不管身后背景多强，压力都不会小。
海南楼市泡沫破碎，留下一地鸡毛，很多人连内裤都亏了一个精光，甚至有比许建强更深厚的背景，但在这种大势面前，还是无法发挥作用。
许建强目前手里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可能就只有三五百万了，泛华建设要化解接下来可能面临的压力，还要确定后续在房地产行业的发展方向，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不过，萧良也没有先急着谈这个问题，而是先在许建强的带领下，带着顾培军、张卫还有他哥萧潇参观他顶层西半侧的总裁专属空间。
新华通的顶楼西首，除了许建强的总裁办公室、专用会议室外，还专门做了一个可以私宴贵宾的接待室。
接待室配备了豪华餐厅与厨房、唱歌房。
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私人会所。
许建强在新华通顶楼招待特别重要的客人时，可以将合作酒店的厨师请过来，直接拿食材在现场制作美味佳肴；除了保证私密性的同时，还丝毫不担心会影响到菜肴的口感。
虽然现在很多国企食堂也搞领导包厢，但格调显然是没有办法跟这里相提并论的。
顾培军、张卫、萧潇他们是凿实有些被许建强低调而奢华的气派给镇住了。
除了他哥萧潇外，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真正想带着成长的三五人，顾培军绝对是其中之一。
哪怕顾培军此时体现的能力、经验，都不如徐立桓、何雪晴，也不如新招聘的纪红群、申政、谭兴等人。
因此萧良下决心要经营与许建强的关系，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将顾培军拉入核心圈；袁文海今天是实在走不开，而袁文海跟许建强也见过面、喝过茶。
之所以特意将张卫带上，除了前世的交情外，萧良也有别的用意。
且不说张斐丽性格单纯善良，敢在肖裕军面前维护他，就是想到张斐丽前世那么凄厉的悲剧结局，也令萧良难以忍心袖手旁观。
前世发生那样的事，周斌都要跪舔在肖裕军的胯下，说到底他从根子上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
萧良知道他今天要是放手这事不管，他当然不怕什么，却会刺激周斌对无人保护的张斐丽越发乖张，张斐丽的人生很可能还是会被周斌彻底的毁掉。
他现在插手进来，跟袁文海商议咬紧牙不让周斌这次有机会逃脱应得的惩处，就是要让周斌知道，以他父母在狮山的权势跟人脉，还远做不到一手遮天，才能叫他身上不可一世的戾气泄掉些。
当然，也不排除周斌还会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萧良没有精力专门盯住这孙子，今天做出选择的张卫就能发挥很好的作用。
萧良带着张卫过来，就是要张卫知道，他们对周斌这种角色完全无需畏惧的。
要比权势，许建强伸出一根小手指，就能令周健齐、梁爱珍这些角色屈服。
当然了，萧良必要时想要得到许建强的帮助，想要许建强不介意他家略有些复杂的过往，就得投桃报李，先表现出应有的价值来。

第89章 酒局上的投桃报李
在顶楼参观了一圈，大家最后又走进许建强的总裁办公室里，萧良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看着东洲城区遍布低矮的建筑群。
仅有几栋建筑鹤立鸡群般耸立起来，实际也只有四五十米高。
萧良这一刻更清晰的感受到东洲城区在九十年代发展是何等的滞后。
萧良坐到触感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从许建强秘书周华手里，接过加冰块的可乐，跟许建强说道：
“现在银根收这么紧，未来三五年都不大可能看到政策转向。泛华建设如果说想要做一年赚几千万、几亿的大项目，我是没能力出什么主意了。如果许总不介意更充分利用手头的团队资源，又不需动用太多资金的情况下，一年赚三五百万，我倒是还能帮着瞎出出主意的。”
“哦，”许建强笑着说道，“我这个月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到新华通来坐一坐，就想着有洗耳恭听的机会啊……”
新华通大厦要是最终能成功做下来，物业销售一空，整个项目的盈利预计有两三千万。
在这个年代，这已经是相当夸张的利润了。
不过，这么高的利润，从开发建设到最终消化、彻底兑现，也不是两三年能完成的；可能需要五六年，甚至楼市行情不理想，周期会更长。
而消化周期越长，沉淀下去的运营、财务成本越高，利润越低。
情况比较乐观的话，平摊下来，泛华在新华通大厦这个项目里，每年可能也就三四百万的利润。
许建强怎么可能觉得一年赚三五百万是个小数字？
萧良说道：
“东洲城区发展要比锡江、省城滞后一些，但也在快速发展。现在就有不少城区的国营企业，因为城市发展的需要，将陆续要迁往开发区去发展，老的厂区势必就要空置下来。而与此同时，相比较锡江、省城秣陵，东洲城市发展还缺乏各类如小商品、五金电器、建材、家装等综合、分类专业市场以及供市民休闲娱乐需求集中得到释放的大型娱乐文化及餐饮场所。东洲城区的商业形势，整体上说来，相比较一二线城市还是滞后太多了。我觉得在银根没有放松之前，许总也许比较难拿到大额的贷款，但手里有一支成熟的招商运营团队，可以从这些方面多考虑考虑……”
“改造，而非拆除重建？”许建强眼睛一亮，问道。
锡江市先是城区一些繁华的路段，自发形成小商品贸易聚集区，占道经营对环境及附近的居民影响很大。
锡江市政府出面招商引资，这两年在紫江路建成综合批发市场，引导商户退路进室，效果很好。
以泛华此时的资金状况，拿地建造一座全新的综合批发市场不现实，但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挑选合适的老厂区进行改造，是最快速度、最小代价，介入这个领域的方便之门。
萧良点点头，跟许建强详细说道：“拆除后拿地重建商业项目是利润更可观，档次也更高一些，但是动用的资金规模大不说，建设开发周期动辄就要两三年，算上招商、物业销售，消化周期就很难预估了。倘若在主城区边缘拿到合适的空置厂区，进行商业化改造，除了能有效控制资金投入、建设消化周期短之外，也能最快速度的让许总的招商运营团队充分发挥所长！当然，泛华甚至都不需要动用资金将改造的厂区全部接过来，承租就可以进行运作……”
“不错，不错！”
许建强拍着大腿叫好道，
“为这个，就值得我今天好好敬你几杯酒，我们现在找个地方喝酒去。不要怪我小气啊，今天不直接在这里招待你们。这里是纯粹做排场的，也是有我一些年轻气盛的意味在里面。今年有些不景气，泛华也不得不收缩各方面开支，今年这里就没有动用过。再一个，乐宥那家伙脾气比较倔，我现在都没能好好劝动他，还是分开喝酒比较好，免得撞上影响气氛……”
萧良猜测前世许建强很快就跟乐宥分道扬镳了。
许建强之前就带着他们参观顶楼专属空间，没有带他们参观楼下泛华建设的办公区域，这时候又听他这么说，萧良就更心知肚明了。
有些建议可以跟许建强说，就没有必要让乐宥参与进来。
这也正常，许建强刚到东洲，也许是强龙难压地头蛇，很多事情需要乐家出面疏通，但许建强已经在东洲扎根三年，也形成自己的团队，乐宥及背后的乐家又不像是好的合作伙伴，当然得想办法摆脱。
良禽择木而栖嘛，要是许建强不做选择，萧良还真不会高看他一头。
萧良笑了笑，表示完全理解。
许建强带上秘书周华以及两名核心助手，也是泛华建设目前负责开发建设与招商运营的两名副总，分头坐两辆车赶到东洲大酒店。
东洲大酒店与新华通大厦在同一条街上，相距不到两公里。
东洲大酒店十六层高的主楼在九十年代之前，一直都是东洲市城区的地标建筑；这两年才有新华通等三五栋大厦的高度超过东洲大酒店的主楼。
坐进东洲大酒店顶楼的豪华包厢里，萧良更是不吝啬言语，进一步畅述他对东洲市未来的城区各种商业形态的发展判断，重点自然也是城区旧厂改造各种商业的可能。
东洲市这两年经济发展不如锡江，跟欧美发达地区更是不能相提并论，但早年在国内也算工业部门较为齐全、发展较好的地区。
然而在八四年地市合并之初，东洲市包括属县在内，超过百分四十的工厂都集中在东洲主城区范围之内。
八四年东洲作为沿海开发城市之一，设立经济开发区推动招商引资工作，乡镇企业也开始蓬勃发展，但一直到近年来，市委市政府才着手推动城区工厂外迁，给城区发展腾出更多的空间。
九四年国内还没有大规模开发建设新城区的概念跟经济实力。
这些厂区所能改造的商业形式，除了满足服务城区三十万居民的娱乐、餐饮及购物所需外，萧良更在意城乡之间物流及商贸渠道发展的相对滞后，需要在百货商场及传统的商贸物资企业之外，投资建设一批更专业的商品批发市场进行补充。
而东洲市早年的工业以轻工业为主，主城区边缘有好几家大举架的纺织及木材加工类厂房——这类厂房是最容易改造的，倘若能毗邻城郊的主干道，价值则更高。
接下来市委市政府会进一步加快推动城区工厂外迁，这些厂房倘若不进行改造，也会因为极高的地段价值，在接下来两三年间被瓜分一空。
萧良现在没有能力去分一杯羹，短时间也不想跟市里接触太深，还不如这时候狠狠的给许建强助一臂之力。
因此酒席之间，萧良不仅谈了东洲与国内一二线城市的商业形势差距、未来三五年可以大力追赶的空间，还谈了东洲城区已经拟定的以及未来可能调整的发展规划，也不加吝啬的对城区工厂诸多腾退标地逐一进行点评。
萧良甚至直接将最有价值的三五个地块指出来，进行详尽的分析，就差直接手把手帮泛华建设写项目调查报告书了。
许建强作为泛华建设的老总，在东洲市井之间可能没有什么名气，但东洲大酒店的餐厅经理还是一清二楚的，哪怕是过了营业时间也亲自贴心的带着服务人员守在包厢外。
一顿酒喝到十一点钟，萧良说得都有些口干舌燥了，期间也接到袁文海打过来的传呼，得知县公安局拖到十一点才通过行政拘留周斌等人的申请。
萧良不管许建强跟三名手下还很意犹未尽的样子，结束饭局：“今天蹭许哥的酒就到这里了，改天再回请许哥；顾培军、张卫他们还要回云社呢……”
“下回酒还是我请，你不要跟我抢，”许建强笑着说道，“我这边再搜集一些信息，过几天少不得还要请你把把关。我现在知道没有能力邀请你加入泛华，从今天算起，一顿酒你负责吹三个小时的牛，我支付一万的顾问费给你。你不要嫌少，泛华目前资金确实有些紧张，我也不瞒自己人。”
“在泛华挂个顾问可以啊，但顾问费就算了，许哥你看我未来也不像缺这三五万的人吧？”萧良笑着说道，“其实我知道这些东西，也是我爸在市委党史办公室工作，我哥这两年在市经贸委工作，有所接触……”
萧良也稍稍点透自家的背景，许建强真关心，自会去打听。
“行。”许建强心思完全在旧厂改造综批市场的思路上，也干脆利落的说道。
都饮了不少酒，大家都没有带司机，就将车扔东洲大酒店的停车场里，分头打车离开。
分别后，钻进出租车里，看着昏黄路灯从车窗照进来，顾培军感慨的说道：“我总算明白你为啥不把范春江、周健齐之流放眼里了。这个许总背景不简单吧？”
许建强他自己以及他部下，都不可能将背景扛到脸上宣扬，但看到泛华能独立开发新华通这种规模的商业大厦，顾培军当然能猜到许建强的背景绝对是他一个村党支部书记可望不可及的。
东洲大酒店虽然不是市委市政府直接的接待部门，但作为市属企业，级别够高，酒店部门经理不是对谁都会亲自奉上这么贴心服务的；更何况许建强在新华通顶楼的排场，是顾培军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
在顾培军看来，萧良只要有机会，就能折服许建强这等层次的人物，哪里还需要畏惧范春江、周健齐以及至少还要在狱中待上两三年的肖裕军这些人？
萧良笑了笑，如果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是独立的个体，他当然不需要畏惧什么，又或者说他不在东洲发展，也不想再讨回什么公道，跳出东洲，也完全不需要再去理会范春江、周健齐、肖裕军以及背后那些人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问题是他内心深处还有太多的不甘心、不甘愿，希望他家能彻底走上正轨，也希望他生长的地方有更好的发展，希望一些善良的人不受伤害，事情就不会有想象中来得简单。
“周健齐以及周健齐背后的事，我们能解决，”
萧良跟被震住后变得沉默寡言的张卫直接挑明了说道，
“周斌这个人跟三教九流厮混较多，有些荤素不忌，你那边还是要小心些，也不要有什么把柄给他们抓住。文化站底楼大厅里的那几台老虎机你就给撤了吧，赚不了几个钱。老袁不会收你的贿赂，本来他这几天就想将那几台老虎机给端了，你现在自己解决掉最好。”
“好的，我今天回去就先将那几台机子关掉。”张卫点头说道。

第90章 做事就要争分夺秒
萧良这个月跟他哥基本都睡云社办公室或厂里，争分夺秒完善新公司的搭建，走通生产流程，今天难得回一趟市里，就让出租车先送他回蒋家园前街。
上楼拿出钥匙开门，萧良看客厅里还有灯光泄出来，推门看到他爸妈没有歇下，问道：“怎么还没有休息？”
萧长华、葛明兰平时也不会干涉萧良的事情，也是前天萧潇回了一趟家，他们知道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筹备期后，“脑健灵”这两天就将上市了，心里就忍不住担忧。
看到萧良、萧潇哥俩满身酒气的回来，葛明兰担忧的问道：
“成立公司代理南亭湖果汁的销售就挺好的，上新产品怎么也要过渡一段时间吧，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呢？现在满大街都是保健品，瞎宣传昧良心，但不夸大一点，又怎么竞争得过别人？那事才过去多少天，你就折腾出这么大的摊子，真不怕兜不住啊？”
现在下海经商的也多，谁家小孩有出息了，在外面办了工厂，开了公司，都恨不得在每个街坊耳边都嚷嚷一遍。
只是萧良在诬告陷害案后调入果汁厂，前后才过去两个多月，新公司招聘的员工就有六七十人了，每个月光开工资就要小十万块，这压根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葛明兰心里真是悬得慌。
萧长华虽说人生经历很大的风浪，招手叫萧良坐下来，也是忍不住问道：“这事你心里有多大谱？”
“先慢慢做吧，”萧良耸耸肩说道，“也没指望赚多少钱，一年赚他个三五十万、百八十万，先将小日子过好！”
“你看看，现在一个个都什么口气？”葛明兰对付不了小的，只能拿老的撒气，冲着萧长华抱怨道，“你们姓萧的，从你开始，就没有一个脚踏实地的。一年三五十万过个小日子，都不知道他老子一年口袋里都未必能落下个三五千。”
“这又挨着我啥事了？”萧长华喊冤道。
“你们两老口子要吵架，是不是回房间去吵？”萧良笑着说道，“我也知道事情看上去做得有些急了，应该要更脚踏实地一点，但这也确实是非常有把握的一件事，妈你不用太操心。”
“你快先去睡觉吧，你明天单位还有事张罗，不像我到办公室睡半天觉，都没人搭理，”萧长华先哄妻子回房休息，才点上一支烟抽起来，跟萧良说道，“我是对云社的情况了解不多，但听老大的意思，你是一点都没有慢慢做的意思啊？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萧潇摊摊手，说道：“我可不是要出卖你，有些事我确实心里没底。在顾培军、徐立桓他们面前，我还能帮你装一装，但咱爸是老狐狸，三五句就把我的底都套出来。”
市经贸委在诸多市直机关里，算是相当繁忙的一个部门了，萧潇也要比同僚更勤勉一些，但即便如此，这一个月来给他的感觉，基本上都是给萧良拖着往前走，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现在生产环节看似基本打通了，销售团队也组建起来了，相关的工作流程一项项拟定出来，但所有的事情都是萧良一手推动，其他人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感觉是萧良一件紧接着一件将任务安排下来，赶着大家往前走。
“脑健灵”后天就要正式上市了，不仅仅萧潇，徐立桓、顾培军他们也都完全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心里都没有什么底。
萧潇在顾培军、徐立桓以及陈祝等人面前，要表现出很有信心的样子，但回到家里，到他爸面前就禁不住会流露出一些内心的担忧。
在别人的眼前，前一个半月主要还是为果汁厂的库存销售奔走，新公司的成立，从头掐到尾都仅有一个月。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产品上市前所有的环节都从头到尾打通起来，怎么可能不快，又怎么可能会给人准备充分的感觉？
他爸不好糊弄，萧良又不能说他重生有着前世二三十年的经验，组建、带领六七十人的团队，将这么简单的产品流程走通，压根不能算多大考验。
人手不够用，什么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人比较累却是真的。
“如果公司没有放在云社，也没有将代工业务交给果汁厂，是不用这么急促，”萧良沉吟道，“不过都在云社了，不快不行啊，我甚至都不清楚汪兴民的支持，保质期有多长。”
既然下决心留在云社发展，萧良就只能争分夺秒的往前赶着做事。
这是碾压范春江、周健齐以及袁桐这些角色最直截了当的办法。
萧良就是要让范春江、周健齐、袁桐这些人回过神来，想要下决心从中作梗、给他们制造麻烦时，陡然间发现宿云生物的根基，已经深厚到不是他们这些小角色能随便撼动的了。
这样才不用担心汪兴民这些人会摇摆不定。
至于他哥以及顾培军、徐立桓等人心里没底，萧良觉得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不是谁都有他重生的视野、经验——他现在实际上就是要拖着他哥、拖着顾培军这些人往前跑。
萧良说的这些话，萧长华却深有感受，他之前也是这么猜测的，深吸一口气，对萧良说道：“你既然是这么考虑的，那就做吧，不要有什么犹豫。你们都还年轻，这事要真不成，当做历练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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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桐推开门走进红浪漫的包厢，对着乐宥连连拱手，说道：
“今天是真对不住乐哥，我接到你电话的时候，就坐在周县长身边参加会议，实在是走不开。唐继华到狮山，几乎隔三岔五就搞什么调研、讨论，还都放在夜里，几个常委、县长都烦得不行，但唐继华毕竟是书记，谁都没辙——”
“我都劝你早点跳出来自己做，”乐宥挥了挥手，表示理解，介绍身边两个朋友，将身边穿装暴露、身材性感的妩媚女孩推到一边，拉袁桐坐到身边来，说道，“你要早听我的，需要吃这份辛苦？”
“我怎么好跟乐哥您比啊，我哪里是做生意的料？”袁桐对乐宥恭维了一番，又压低声音说道，“解放路那块地，我跟周县长说了——现在县里正在千方百计的加大招商引资的力度，那块地给谁不是给？泛华的许总这两天什么时候有空，我看周县长那里时间能不能安排上。”
“哦，泛华现在资金很紧张，可能暂时没有能力做这个项目，”乐宥说道，“我约你出来，是说别的事情，不过也跟这个项目有关……”
“什么事情？”袁桐问道。
“泛华拿不出资金做这个项目，如果说我们兄弟几个自己做这个项目，狮山这边能不能想办法筹到一些资金？”乐宥问道。
袁桐愣怔了一会儿，才慢慢琢磨出来乐宥的意思，问道：“许总那边没有什么意见？”
“老许那边能有什么意见？”
乐宥说道，
“做项目就是攒盘子，我肯定也是希望老许能牵头做这个项目的，但份额最后怎么分，肯定还是看大家各自能拿出多少资金、拉多少资源出来。老许那边能出大头，这个项目最后肯定还是以泛华为主；老许手头资金紧张，暂时还不能从新华通撤出来，也不可能拦着兄弟们不做项目了是不？”
“我个人肯定是没有啥能力，但乐哥的事肯定会放心上，我这两天就帮乐哥打听打听。”袁桐说道。
“你放心，你只要出力了，我心里有数的，”乐宥笑着拍了拍袁桐的肩膀，又问道，“对了，我找你打听一个人——萧良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说过，好像是在你们狮山下面的云社镇工作。”
“啊，乐哥怎么打听这个人，你认识啊？”袁桐敛起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
“就见过一次面，牛逼哄哄的样子……”
乐宥即便料定隋婧只是借萧良疏远跟他的关系，绝不可能真看上犄角旮旯里的野小子，但萧良那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劲，还是令他心里很是不爽。
许建强几次提及萧良不吝褒奖，言里言外想将这小杆子请进泛华，甚至还要给予合伙人的待遇，他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袁桐在狮山工作有一段时间，乐宥今天遇上，当然要顺便打听一下这孙子是不是真有什么值得高看一眼的。
听到乐宥不屑又厌恶的语气，袁桐心里则是一笑，故作糊涂反问道：
“乐哥就跟萧良见过一面，难道以前不认识吗？”
“我认识的人，有几个你不认识，你别给我装蒜了，这小杆子到底什么来头，搞得你一惊一乍的？”乐宥叫袁桐吊起胃口。
“萧长华你总该听说过吧？”袁桐说道，“萧良是萧长华的二儿子！”
“哦，他呀！”
乐宥再纨绔，不怎么关心市里的事，也听说过萧长华，之前还没真将萧良这小杆子跟萧长华联系起来。
这时候知道萧良是萧长华的儿子，乐宥反而气笑起来了，
“妈的，都说褪毛的凤凰不如鸡，萧长华连凤凰都还不是呢，职务两年前都被撸了干净，萧良这孙子拽到没边，跟他爹是市委书记似的！”
“可不能这么说，萧良不靠萧长华，在狮山也是很厉害的一个角色呢。乐哥听说过肖裕军案吗？”
“听说过一些，但乡镇上的吊槽破事，我也没有怎么关心——怎么说？”乐宥问道。
“肖裕军是云社镇的一个村办果汁厂厂长，很有些手腕的，之前就在狮山混出名堂，名下有建材经营部、有砂石场，是后来回到云社，做了村支书、村办厂厂长……”袁桐说道。
“在县里都混出名堂了，还回犄角旮旯当什么村支书？这人脑子有毛病吧？”乐宥疑惑的问道。
“如果说这个村支书，四年能给他卷走上千万，值不值？”袁桐笑着问道。
“现在乡镇有这么大的油水？”乐宥讶然问道。
“看地方了，有的地方油水大着呢，要不然谁县里混得好好的，回犄角旮旯当村书记啊，还真以为天下有多少人讲奉献啊？不过，肖裕军费尽心机捞了这么多钱，却栽在这个不起眼的萧良手里，”
袁桐笑着将肖裕军案里的一些细枝末节，说给乐宥知道，
“不懂背后出了多少力，肖裕军光明面上就退赔了三百万，才给办了取保候审。就算如此，肖裕军哪怕算挪用，不算侵占，最后也少不了要进去住三五年。这小子呢，将肖裕军送进去后，自己却摇身一变，从乡镇调到这家村办果汁厂去了，还在外面注册新公司，把这家果汁厂的销售业务都吃了下来，是很能折腾的一个人，你说厉害不厉害？弟弟我反正是完全不被这家伙放在眼里的。”
“这家伙也得罪过你？”乐宥听出味来了，问道，“那你怎么还容他在云社折腾的，你不可能治不了一个乡镇普通干部吧？你还容他做大起来？”
“做大起来才好啊，”袁桐笑着说道，“这个人要是在下面老老实实待着，我们能拿他怎么样嘛？乐哥你愿意费神去踩烂泥坑里的一条小虫子？让他做大起来才好啊，税务、消防、卫生啊，哪个地方不是可以随便捏他？对了，今天狮山就发生一件事，我们县办主任的儿子好像之前也得罪过他，今天被抓住把柄——这孙子折腾起来，也真把自己当作一个人物了，硬生生把人家送进看守所关起来了，我们县办主任求情都不管用……”

第91章 汇报工作是技艺
许建强与秘书周华以及公司两名副总回到新华通大厦，也没有说都各自休息去——
许建强将银花苑装修好的房子让给孙菲菲住后，他就直接住新华通大厦的酒店里。
除了许建强与孙家的关系，需要他在东洲照顾一下孙菲菲外，更主要也是他住东洲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还有就是他妻子不愿意带小孩跟着到东洲来，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套房很不习惯。
他妻子不许用年轻漂亮的保姆照顾起居，他自己又不是爱干家务的人，在东洲还不如直接住酒店套房舒服。
不过，回到新华通大厦，许建强既没有回办公室，也没有让大家去他房间说事，要避免给夜生活丰富的乐宥无意撞到，而是到一个副总房间里继续谈话。
“你们说说看，今天这顿酒都有什么感想？”许建强点起一支烟，问道。
秘书周华加两名副总，都是他从省城带到东洲的，周华还是他妻子徐亚云的表姐，是他在泛华建设绝对的嫡系。
“之前听许总说起萧良，说实话我并没有太上心，毕竟没有亲眼见过，”
陆峰在泛华建设负责招商运营，年纪比许建强要略大一些，被拉来东洲之前，曾在秣陵招商局工作多年，感慨道，
“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东洲这么一个地方真是藏龙卧虎啊。听萧良一席话，不单单是思路打开了，甚至可以将他的话抄下来，直接做项目了！照他说的，我跟老范明天就去钟秀路棉织二厂考察一下。如果可以，我们就直接将棉织二厂接下来做一家综合批发市场。我们跟市里提承租厂区，先支付一小部分租金，初期改造加招商，投入估计能控制在五百万以内！如果这个综合市场能在年底前做成一期，又能确保往后每年能有三五百万的租金收入，资金问题也就容易解决了……”
现在金融机构收紧银根，严格限制贷款流入房地产开发，但不是说绝对不放贷款了。
倘若他们能注册一家新公司将钟秀路棉织二厂的厂区承租下来，改造成一家综合批发市场进行运营，新公司就可以往商业运营企业性质去靠——这时候他们就可以绕过政策限制解决相当一部分的资金问题。
“你们觉得乐总这个人如何，适不适合长期合作？”许建强原本没有想着这么早跟乐宥分道扬镳，至少他之前没有想过他会主动提出来，也没有在陆峰他们面前流露过这个意思。
现在形势有所变化，至少要在正式做这个新的项目之前，泛华建设与乐宥之间很多事情都要确定下来，不能再含含糊糊了。
许建强这么一问，陆峰他们也就很清楚了，说道：“乐家在东洲肯定是能帮上很多忙的，但是做企业也不能光靠这个……”
“行，我知道了，”许建强见其他两人也是默许的态度，说道，“钟秀路棉织二厂老陆你亲自盯，有什么事先跟老范、周姐还有我商议，对其他人都不要漏了口风。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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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萧良先赶到镇政府大院找到汪兴民、梁朝斌汇报昨天的事：
“昨天下午跟新华通大厦的投资方约了见面，夜里又被强拉住喝酒，直到十二点才散席，都没有时间跟汪书记汇报张斐丽的事。张斐丽与周斌的感情纠纷，果汁厂也好，宿云生物也好，单纯从企业利益来说，是不应该参与进去。张斐丽她昨天也第一时间找到我、顾培军，请求辞职。只是果汁厂以及宿云生物这边，主要管理人员，像徐立桓、吴启燕、费文伟、赵旭东、李向南他们几个，都是张强校长带出来的学生，他们都强烈拒绝张斐丽辞职……”
萧良直接将张斐丽调到身边，一方面是现在他身上越来越繁重的事务，确实需要一个熟悉各个环节的助理，一方面也是要给周健齐、周斌父子明确的信号。
不过，在汪兴民、梁朝斌面前，萧良当然不可能这么强势的表明立场，还是要给他们一个能够勉强接受的理由。
这个理由也很简单，就是果汁厂以及宿云生物主要的管理人员，甚至包括顾培军在内，都曾在云社镇初中就读过，都是张斐丽父亲张强的学生。
萧良不可能不考虑下面主要管理人员的感受，不能因为单纯怕麻烦，或觉得影响不好，就接受张斐丽的辞职。
作为企业的领导人，表现过于软弱，哪里会有威望可言？
这也是前世汪兴民在云社所在面临的最大困境。
作为一把手遇事竟然被二三把拿捏住，下面的中层干部谁还敢向他靠拢？
萧良这番话里还有一个没有直接说出口的潜台词，那就是镇上除了汪兴民、范春江少数几个外调过来的镇领导外，很多中层干部，只要是云社镇人，有几个没有在云社初中读过书？
副镇长刘辉以及梁朝斌，看到张强，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张校长”。
萧良点出这个，是想汪兴民权衡利弊时知道，就算公开站出来庇护张斐丽，会往死得罪周健齐，但未必就是一桩折本买卖。
梁朝斌知道汪兴民心里有很多顾忌，但在这件事容不得他不表态，坐一旁气愤说道：“这个周斌太不像话了，也亏得袁所长顶住压力，将他给拘留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下面的群众会怎么看我们！”
“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先别管它了，天也塌不下来，”汪兴民紧皱的眉头扬了扬，似乎要将心里的烦恼努力的抛开，又问萧良，“‘脑健灵’筹备怎么样了？我看到昨天东洲晚报都正式刊登广告了，你这两天就要带队出去做市场推广了吧？”
两个月前的萧良，在云社只是可有可无的一个小角色。
一个月前，萧良凭借一己之力，带着一群没有经验的人员，给随时有可能会倒闭，成为一个烂摊子的果汁厂带回四百万的销售回款。
而此时的萧良除了将果汁厂的生产、销售带上正轨，还在云社创建了一家员工接近七十人、即将有一款新产品上市的新公司。
新公司就在文化站大楼，在汪兴民的眼鼻子底下，萧良再忙也会隔三岔五找他或梁朝斌简单“汇报”一下工作。
汪兴民对宿云生物的情况，还是要比镇上其他人了解更多一些的。
自然而然，萧良在云社，在他汪兴民心目中的分量，也是一步步加重。
“现在能动用的资金量非常有限，到现在产品也就提前备了四万盒。前期主要还是在锡江、东洲两地先做市场摸索的工作，我不亲自带队，留在云社反倒有可能看得更清楚，”萧良说道，“可能要等整个流程走顺了、走通了，才会考虑下一阶段的工作。”
“早年乡镇企业红火时，云社还是有七八家厂子能拿得出手的，今年云社经济工作能不能有亮点，要看你们给不给力了！”
宿云生物加南亭湖果汁厂，员工加起来有一百五六十人。
汪兴民心想照萧良的计划，争取接下来三个月来将“脑健灵”的生产、市场销售流程初步走通，按出厂价计算产值，每个月可能也就是两三百万的样子。
即便宿云生物注册地是锡江，但果汁厂代加工的那部分产值，还是要算入云社的。
这放在其他地方，或许算不了什么，但放在一年财政支出仅六七百万的云社镇，分量已然足够。
之前肖裕军能在云社风生水起乃至横行无忌，最主要的不就是他在周海明车祸去世之后，掌控着效益最好时能有两百来万年利润的南亭湖果汁厂吗？
萧良告辞离开，汪兴民也与梁朝斌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相送，这时候副镇长刘辉刚好到办公室，高兴打招呼道：“小萧总又到汪书记这里来汇报工作啊？啥时候请我去你公司学习学习啊？”
“刘镇长这么忙，我们那座小庙能请得动你这樽大神过来指导工作啊？”萧良问道。
刘辉也是南亭村人，是刘薇薇的小叔；刘辉目前作为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年纪很轻，比梁朝斌也就大两三岁，在云社党政班子成员里算是分量较重的一个。
不过，汪兴民到任云社一年多时间里太模糊了，刘辉的态度也是模糊的，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随波逐流。
“汪书记，你现在可不能怪我不关心宿云生物、果汁厂的工作了吧？小萧总明里暗里就是不欢迎我啊。”刘辉跟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汪兴民开玩笑说道。
“宿云生物现在是搭框架时间，你们就不要去添乱了；过段时间再去。”汪兴民说道。
“那我就听汪书记吩咐。”刘辉笑道。
镇政府大楼是回字型结构，中间还有天井式小面积中庭。
周健齐、范春江两人的办公室位于在三楼南侧，他们这时候同时从南面的楼梯走上来，看到萧良与汪兴民、梁朝斌、刘辉在对面的走廊上说话。
范春江朝汪兴民那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一丝戏虐的看向脸色阴沉的周健齐，轻笑道：
“瞧，养虎为患了吧？两个月前，你看我的好戏，现在轮到我看你的好戏了啊。才两个月啊，这头恶狼獠牙也未免露得太快了点啊！”

第92章 新助理
周健齐看了范春江一眼，没有说话拿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也知道范春江说这话并非幸灾乐祸，而是气他当初在汪兴民召开党政会议决定要调查果汁厂的问题时，他没有果断跟范春江站在一起强烈反对。
虽说他们并不能阻止林学同劫持肖裕军、何红一事发生，也就很难彻底保住肖裕军不被调查，但至少能在镇党政班子里压制住汪兴民蠢蠢欲动的心思，后续更不应该坐看顾培军、萧良两人接手果汁厂，将形势搞得这么难看。
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刘辉这些党政班子成员，越来越明显的往汪兴民身边靠拢，不仅仅是萧良、顾培军主导的果汁厂、宿云生物短短两个月内就在云社搞出这么大的声势，更为核心的，是这一巴掌赤裸裸的抽到他周健齐脸上。
顾培军昨天当街明说了果汁厂管理层拒绝张斐丽辞职，然后夜里很快就有消息传出张斐丽不仅不会从果汁厂辞职，还将直接调到宿云生物给萧良担任助理，以及司法所所长吴松林将代理张斐丽提起离婚讼诉。
袁文海要对周斌行政拘留，他们托请几人出面求情，都被袁文海强硬顶了回来。
虽然有些事镇上还没有来得及传开，但袁文海到任一个多月来，有事没事都要跟萧良在文华菜馆吃顿工作餐，这事真要传开了，镇上也只会认为整件事就是萧良不把他周家放在眼底，甚至完全不忌惮别人将他与张斐丽往男女关系上联想。
这不是当着全镇人的面，操他周家的儿媳妇吗？
说实话，要是萧良不这么肆无忌惮，周健齐哪怕知道萧良跟儿媳妇张斐丽有一腿，他也会选择默不作声，甚至还会劝儿子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本来感情就不好，还愁以后挑不到一个适合的？
现在的问题是他周家被骑到头上拉屎撒尿了，他周健齐要怎么办！
周健齐坐到办公桌后，拿起茶杯，抓起一撮茶叶投进去，拿起热水瓶摇了摇，空荡荡没有水响，要强忍住砸出去的冲动，真的非常辛苦。
看了一眼对面周健齐进去后紧闭的办公室门，萧良热情洋溢的朝范春江招了招手：“范镇长这么早到办公室啊，昨天夜里没睡好啊，眼袋这么重，是哪个不长眼的小王八蛋害范镇长失眠啊？有空到宿云生物指导一下工作啊！”
“呵呵！”范春江皮笑肉不笑的嘴角翘了两下，也没有说急着躲进办公室，他就想着这条小狗如此张狂，肆无忌惮将周健齐跟周健齐家那头母老虎彻底激怒，要如何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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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良走出镇政府办公楼，还没有到正式的上班时间，此时老街早市已过，石板街也极为清静，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或自行车经过。
远远看到何红与林羲母女从对面走过来，萧良站到一家包子铺前的屋檐下，沉默的绷住脸，看到何红那张犹如少女般的漂亮脸蛋还有着明显的肿胀。
在石板街上遇到萧良，何红也有些惶恐，低头牵着女儿林羲的手匆匆往前走。
林羲却在错身而过时，转过头朝萧良眨了眨眼睛，那一瞬间就像初升朝阳那缕明媚的光线照入萧良的心田，绷紧的脸也禁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萧良在热气腾腾的包子铺里买了一屉汤汁饱满的小笼包，继续往文化站大楼走去——早晨的文化站大楼是最寂静的，游戏厅、录像厅、桌球室要到十点钟才开门。
刚将自行车停到文化站大楼前的张斐丽看到萧良走过来，不能低头躲开萧良直接往大楼西侧公司门口走去，这时候又实在不知道要跟萧良说什么，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花坛边，心里又莫名有些慌乱。
“这包子不错，你别吃光了，给我剩两个！”萧良将装热包子的塑料袋递给张斐丽。
“我吃过早饭了。”张斐丽细着声音说道，手别在身后，没有接塑料袋。
“那你帮我提上去。给我当助理，要有个助理的样子。”萧良说道。
“助理又不是保姆。”张斐丽细声嘀咕了一句，见萧良瞪眼看过来，忙抿住嘴伸手将塑料袋接了过去，快步往大楼西侧走去。
以前是有夫之妇，萧良即便能感受到张斐丽诱人的魅力，也会注意保持距离，此时总算可以不用顾忌的打量张斐丽身着长裙、轻盈摇曳的背影了。
在朝阳照耀下纤腰宽臀，是那样的婀娜多姿，暗感霸道总裁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就是作为霸道总裁要承担的压力未免太大了一些。
萧良走上楼，看到早已经到公司的徐立桓、吴启燕他们，将张斐丽手里提的那袋小笼包直接给分掉了，一只都没有给他剩下来。
徐立桓、吴启燕还一个个“示威”的跟他说：“张斐丽的包子我们都分光了，谁叫你来晚了，你吃不到张斐丽的肉包子了！”
张斐丽假装没有看见他。
萧良只能抓抓脑门，“呵呵”笑了两声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里。
“脑健灵”明天就正式上市，前期该做的工作都已经做了，就算会有很多纰漏，甚至下面对他拟定的总的方案还存在极大的不理解，萧良此时都无意再去叮嘱、解释什么，总得让大家有一个摸索跟自我适应的过程。
萧良反而有难得的清闲，浏览过昨天夜里还没有来得及看的几份报纸，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走出去买份早餐回来，就见张斐丽敲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包子跟豆浆。
“刚刚吴启燕她们以为是我买来包子是请大家吃的，我都没来得及解释，就给他们抢光了，”张斐丽说道，“我刚偷偷跑出去，又给你买了一份……”
“你再不把包子拿过来，都要差点饿死我了，”
这个年代说包子不包子的，没有啥不良联想，萧良从张斐丽手里将肉包子还有豆浆接过来，还是下意识的往她胸前瞥了一眼。
这个年代的内衣没有欺骗性的厚垫子跟钢丝硬支撑，规模中等，形状很翘。
萧良将塑料袋装的热豆浆倒进玻璃杯里面，然后一口豆浆一口包子啃起来，指了指办公桌前，让张斐丽坐下来，跟她说道，
“你接下来工作还是负责人事招聘，但其他工作也要兼顾，没有那么轻松……”
经历昨天的事情，才过去短短一夜，张斐丽思绪都没有完全理顺过来，听萧良说工作安排的事情，只能努力先记住，“嗯嗯”的点头答应。
“算了，要做什么事情，我还是一件一件吩咐你吧，看你也没办法一下子记住太多；又或者你自己找吴启燕先商量商量，你们两个要怎么分工合适。”萧良见张斐丽一脸迷糊的样子，心想她这段时间情绪波荡这么厉害，没可能一下子就进入工作状态，就及时收住嘴。
“哦！”张斐丽站起来，拿着记录本起身就要离开，但打开办公室门走出去之前，又咬着嘴唇，转过身来忐忑的盯住萧良说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这么一本正经？”萧良疑惑的看着张斐丽。
“何红的女儿林羲，就是上个月在公交车上你遇到的那个小女孩，其实我早就认干闺女了。”张斐丽忐忑的说道。
萧良看着张斐丽忐忑又有着毅然的柔美脸蛋，一副不明所以的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是你干闺女，又不是我干闺女，怎么，逢年过节我还得给她包压岁钱啊？”
萧良挥了挥手，让张斐丽干活去。
张斐丽走出办公室后，萧良走到窗前，默默看着两排陈旧屋舍间的石板老街，在朝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胸臆间有太多无法对人诉说的情绪像波澜般微微起伏着：
他的很多行为跟选择注定是无法被人理解的。
何红乃至林学同会是怎样的结局，萧良完全不想去管，但他能忍心看着单纯柔弱的林羲无依无靠，然后在如此浑浊不堪的人世间随波逐流，注定沉沦、注定被吞噬？
林学同的实际病情这时候应该很严重了吧？何红才是取保候审，等案情彻底审结进行司法审判时，说不定要进去两三年，何红她妈的身体也不行，那时候将是十三四岁的林羲最艰难的时刻……

第93章 异类的忐忑
虽说市场二部实际承担渠道开发及销售任务的是第二到五组，但今天只有费文伟亲自押送第一批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前往锡江；而除了第二组销售团队外，剩下三个组的人马前期都将共同负责东洲的市场。
这主要也是三到五组人员包括组长纪红群、申政、谭兴在内，都是新招聘的，在市场营销等方面经验还不够。
反正前期一两个月的工作就是摸索市场，逐步建立宿云生物有别其他保健品厂商的销售渠道。
将更多的销售人员留在东洲做市场，除了萧良能亲自多带一段时间，还能稍稍节约一点前期的成本。
中午用过工作餐，前往锡江发货的卡车停在文化站大楼前，还搞了一个发货仪式，燃放一堆烟花爆竹给费文伟饯行。
下午公司市场销售部这边，也依托刚刚铺开的媒体广告投放，忙碌的联络东洲市城区及郊县的各家经销商。
萧良手里掌握的资金实在是太有限了，算上果汁厂挤占出来，目前用于“脑健灵”生产、市场推广的资金，总共也就两百来万。
萧良不想搞先铺货后结算的模式，以免给渠道商占用太多的资金；实际也没有什么资金能给渠道商占用。
然而，作为一家新挤入保健品行业的厂商，想要跟渠道商搞“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货交易，在这个年代难度之大实在不难想象。
当然，随着广告投放力量的加大以及不断往城乡基层渗透，产品逐渐为市场及消费者认知、接受，只要影响力足够大，市场“钱景”足够明朗，哪怕要求渠道商提前打款，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一切都刚开始，徐立桓、吴启燕、何雪晴、张斐丽以及下午就坐在萧良办公室不走的顾培军、萧潇，他们内心深处都充满忐忑跟不安。
目前绝大多数保健品厂商，都千方百计的将各家产品往药物上靠，在保健功效之外都有不同程度的夸张、渲染治病养病的效果，也就决定了这些厂商主要走医药公司-药店销售渠道。
萧良给“脑健灵”选定的渠道，虽然也不排斥药店渠道，但更主要还是跟果汁饮品等日常消费品一样，去争夺遍布大街小巷以及乡镇的商店，将从事副食品贸易的批发商、经销商作为主要渠道商进行开发。
这一点在徐立桓、何雪晴、顾培军他们看来，最大的好处就是在锡江、东洲两地，能直接借用南亭湖果汁前期初步建立起来的销售渠道，将“脑健灵”产品以较快速度铺下去。
不过，第一批采购量都会非常保守，最多是进购南亭湖果汁的同时，搭售一小部分“脑健灵”，给点面子而已。
除了经销渠道的方向选择与其他保健品厂商迥异，“脑健灵”一盒四瓶汤剂包装，与目前主流保健品一盒十二支口服液包装或者胶囊形式也截然不同。
一盒脑健灵零售定价四十八元，会不会太高，能不能为当下人均工资仅三四百的消费者接受，又或者会不会定价太低，压缩自身的利润空间，都同样令人忐忑。
当然，大家更主要担心的，还是目前市场有上千款保健品，宣传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夸大其词，以宣传治病养病为主，甚至敢自夸治癌防癌的都大有人在。
萧良却断然决定“脑健灵”的宣传口径仅局限于改善肠胃功能、促进睡眠以及缓解疲劳等基础性的、经过明确验证的功效上。
“脑健灵”会不会因为宣传太保守，宣传的功效太弱，完全引不起消费者的兴趣？
“你在我这里大眼瞪小眼，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萧良放下科特勒的《营销管理原理》，看着顾培军跟他哥说道，
“你们两人要实在闲着无聊，就到楼下看两部三级片解解闷，别耽误我干正事……”
他们三五天内不可能知道“脑健灵”会不会为市场所接受。
而在有初步的结果之前，“脑健灵”的生产不可能随意扩大，前期生产安排也只是维持基础库存就可以了，要不然库存占用的资金就太大了。
现在他们手里的资金太有限了，果汁厂要预留一部分资金备用，不能耗尽，这也是萧良决定的——现在需要“脑健灵”在市场上初步铺货下去，有一定的资金回笼后，才会滚动推进后续的生产。
萧潇现在还可以多花些时间读研究生课程，顾培军则确实会有些清闲了。
他伸手将萧良手里那本科特勒原著拿过来，翻看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问萧良：“你看这么一本大部头，还要翻译出来，不头痛？”
“我有什么办法？肚子里就那点干货，快跟下面的人吹干了。这书没有找到中译本，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翻译，储备点干货，省得以后露怯！”萧良说道。
萧良前世在跳出东洲这个烂泥坑后，无论是读研还是所从事的多项工作，仅有一小部分涉及产品的市场推广及营销，更多是阅历的积累，并没有经过太多专门的学习与职业训练。
他现在心里当然清楚“脑健灵”接下来要走的主要市场方向是什么，毕竟那是前世接受过残酷市场实践检验过的一条有效途径。
不过，萧良也很清楚他自身在市场营销方面还是有所欠缺的，也就意味着在选定市场方向后，具体的执行细节，他同样需要学习跟摸索。
现在整个销售团队都没有谁接受过专业的训练，萧良想尽快将一两部原著翻译过来，让大家平时手头也有专业书籍可以随时翻阅学习。
好在萧良的专业英语水平底子还行，科特勒原著里的专业术语也为后世所熟悉，翻译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萧良也怀疑科特勒的著作在国内已经有了译本，但奈何现在也没有互联网方便查询，也不愿意花工夫去打听，自己就当深度学习一下。
张斐丽敲门送一份材料过来。
顾培军好奇的趴办公桌上问萧良：“那你说说为何脑健灵定价四十八元一盒？给你一个吹牛逼的机会。”
张斐丽八月初回到云社，即便在果汁厂负责行政综合科，也是主要跟新公司这边进行衔接，宿云生物主要部门会议，她都有参加。
她也很好奇萧良拍板的定价策略，将材料递到萧良面前，也就站在一旁没动。
她知道徐立桓、何雪晴他们前期做过一份比较详尽的市场调查，也根据市场上同类型的保健产品，以及宿云生物推出“脑健灵”之初，销量很难一下子拉高起来，建议定价到六十八元一盒，给渠道商更大的利润空间，更方便推动现款现结，将货先铺下去。
然而徐立桓、何雪晴他们的建议，直接被萧良给否了。
萧良挑眉看了张斐丽一眼，他坐着越发显得张斐丽身材高挑，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落在张斐丽侧脸上，暗感拿凝脂形容女人肌肤雪白细腻，还真是形象，拍着脑门说道：“每盒定价四十八，我说我是拍脑门想出来，你们信不？”
“不信。”张斐丽说道。
“我说了你也不信，我有什么办法？”萧良耍赖的说道。
“你前两天刚说产品推向市场，定价是慎之又慎、需要反复权衡、考察的事，你总不能当这句话没有说过吧？”张斐丽睁着明亮的眼珠子，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萧良。
“这个就叫作茧自缚啊，让我想想，怎么编才能骗过你们啊！”萧良苦恼的敲着脑壳的说道。
萧良还真是苦恼。
他总不能说这个定价是前世直到九八、九九年对无数保健品厂商的商业实践进行深度调研得出来的结论，是最符合九十年代中期中东部发展相对较好地区城乡消费能力的。
定价低了，覆盖不了高昂的营销成本，会压缩自身的利润空间；倘若定价超过大众在这个年代极其敏感的价格承受线，不管广告做得多诱人，销量也将受到明显的压制。
真实的市场实践，会迫使厂商将零售价一步步回调到这条线上，但如果这一切都要从头摸索的话，一家保健品厂商，可能也要浪费掉半年到一年的探索时间。
萧良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以及资金，浪费在最终零售定价的摸索上。
“有了，”
萧良想了一会儿，好像真是编好理由了，拿出一支油笔，走到挂在办公桌对面墙壁上的书写板前，敲着书写板说道：
“我本来想等市场实践证明我有多么正确之后装装逼的！既然你们这么好奇，我勉为其难把定价策略告诉你们……”
“……这是脑健灵目前核算出来的生产、包装等固定成本，每盒四瓶二十一元。这个数字是小批量试生产，产能没有得到充分释放导致成本畸高的缘故，下一阶段，我们目标是要将生产成本控制在每盒十五元以下。等到二十四小时三班生产，成本还需要继续往下降。关乎这些成本的计算，是你们在生产管理当中，必须要摸索、学会的一个环节。后面你们更要学会如何通过流程的合理安排、工艺及设备的改进，甚至还需要主动参与到上游供应链管理中去，一步步缩减这个成本……”
“……前期为方便推广、铺货，同时还需要渠道商接受现款现结，需要给他们让出足够大的利润空间。我们假定这个利润空间是十五元……”
“……在完全不考虑盈利的情况下，我们假定在元旦之前的公司扩张目标，第一是将市场二部的销售人员规模扩大到四百人，需要将铺货渠道从锡江、东洲两市初步扩张到江省十二个地级市，并沉淀出初步的市场影响力；除此之外，果汁厂生产部第二车间要新聘一些生产职工，做好二十四小时三班不间歇生产的准备，第一车间也要新增一部分设备，做好随时转产脑健灵、弥补产能不足的准备。这里面预计需要继续投入八百万到一千两百万左右的资金才够。而假定这一期间脑健灵的实际销量在四十万到六十万盒左右，简单计算一下，也就是说每盒脑健灵需要有二十元的毛利润空间，才能维系后续运营及规模扩张。三个数字，生产成本十五元、渠道商利润空间十五元、运营成本及规模扩张成本二十元，加起来是五十元——之所以没有定价五十元，而是定价四十八元或四十九元，就是要给消费者一种占到便宜的感觉！”

第94章 人海战术
顾培军、萧潇市场实战经验，甚至都不如张斐丽丰富，他们现在对市场营销目前只能算刚刚迈入门槛。
虽说这不能代表他们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年代没有能力去做市场，但是对萧良忽悠的这一套理论，实在是缺乏辨别能力，稀里糊涂的问道：“就这样简单，就这么一厢情愿？这个好像不怎么符合你之前讲的那套市场定价实践操作理论啊？”
“啊，你们还记得那个啊？我都说我是拍脑门瞎想的，你们又不信！”
萧良摊手表示责任不在他身上，说道，
“要在元旦之前做好十二个地级市的初步渠道开发建设工作，我们哪有时间用书本教的那一套去摸索定价？也只能先拍脑门定个价再说，不行的话，再根据实践再调整就是了。这个就符合我之前讲的那套理论了。好了，好了，你们下去玩吧，不要打扰我工作了。”
萧良站起来表示要将他哥萧潇、顾培军赶出去，将他们二人赶到办公室门口，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
“对了，你们下去见到张卫，就跟他说一声：公司以后每个月会支付一笔钱给他，桌球室以及游戏厅要对所有持宿云生物工作证的员工免费开放。紧张工作、学习之余，还是要给大家一个放松的地方。录像厅就算了，一天打两盘桌球或两把游戏机放松一下可以，我当老板的，也要有这个气度，但真不能让这些王八蛋给我躲到录像厅的角落里看三级片摸鱼。反正跟张卫说，谁去录像厅自己掏钱买票，我不会认的。”
张卫昨天夜里答应将老虎机撤掉，是配合这边不给周健齐、范春江他们抓把柄，但也是凿实少了相当大的一块收入。
现在假期过去，游戏厅、桌球室也好，都严重缺乏客源，平时收入都未必能将房租、水电以及人员工资打平掉。
目前阶段，宿云生物额外与其花费几万块购买娱乐设施，给员工提供娱乐放松的场所，还不如直接按月支付一定的费用给张卫，多多少少弥补一点。
“行，我找张卫谈价去，一定要把价格压得死死的，”顾培军笑着说道，“省得张斐丽去谈，都不知道胳膊肘往哪里拐才合适！”
“我除了将胳膊肘往公司里拐，还能拐到哪里去？”张斐丽啐道，示意顾培军带着萧潇赶紧出去。
…………
…………
顾培军、萧潇走出去，张斐丽好奇的问萧良：
“市场二部真要在元旦之前扩张到四百人？”
张斐丽刚才比顾培军、萧潇都听得认真，也注意到萧良提到几个假定目标，其中着实吓她一跳的，是公司要在元旦之前，将市场二部的销售队伍扩张到四百人。
萧良虽然将市场招聘当作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但前期怕吓着大家，之前并没有直接说下一阶段的扩大规模具体是多少——这还是第一次提及具体的数字。
“宿云生物要是在元旦之前将员工规模扩张到四五百人，周健齐、范春江是不是得跪下来叫我爸爸？”萧良笑着问道。
“我跟你说认真的！”陈斐丽呶起嘴，美眸禁不住要睁大起来瞪萧良。
不过，她忙将变化的神色敛住，心想以前大家都是亲密的同事，偶尔流露一些小女人神态，也不担心有什么误会，但现在很多人都以为她跟萧良有那层关系，再不严肃点，只怕更说不清楚了。
“我有不认真吗？”萧良见张斐丽神情一下子变得奇怪，好奇的问道。
“……算了，你要卖关子，我还能把你的嘴撬开啊！”张斐丽撇撇嘴说道。
只是她心里真的好奇，也没有说立刻离开萧良的办公室。
销售团队大扩张，其他部门也必然相应的需要增加一些人手，不然行政、财务等后勤保障工作就会严重滞后——到时候宿云生物加上果汁厂，职工有可能超过六百人。
张斐丽以前活得单纯，但不代表蠢。
她当然知道这样的一家企业，不要说云社了，在狮山县范围内都将极具分量。
整个云社镇有四五万人口，但整个镇区规模很小，居民户人口也就三四千人。
宿云生物及果汁厂虽然会大力从全市范围内招聘员工，特别会注重吸纳市县国企富余人员，但无论是地域便捷，还是用工成本等各个方面，云社本地的员工也必然会占到相当大的比例。
不提此时各个方面的工作都以经济发展为核心，仅仅是为当地提供这么多的就业岗位，仅仅这些就业岗位在云社所牵扯到的种种人脉关系，就足以称得上根深蒂固了。
不过，在张斐丽的眼里，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让不让范春江、周健齐叫爸爸这种“混账”问题，而是宿云生物内生的资金流能不能支撑这么迅猛的扩张，以及有没有必要进行这么迅猛的扩张？
见张斐丽还是一脸深表怀疑的盯着自己，萧良摊手说道：
“市场二部元旦之前扩张到四百人，这只是假定的一个目标，最终还是要跟着实际的市场销量以及渠道推广情况进行调整。如果四个月内的实际出货量达不到四十万盒，又或者其他方面不可预见的成本增加，内生的流金流远远不及预期，这个假定的目标当然要大幅度的缩减，可能是两百人；也可能实际成绩更糟糕，甚至还要缩减现有的人手。反正前期用工合同都有三到六个月的试用期，包括你也一样，到最后实在用不起人，就请你们直接走人。所以，到底能不能叫范春江、周健齐跪下来喊你爸爸，接下来这三四个月，你还是要咬紧牙关啊，一点都不能松懈的！”
“胡说八道什么呀！”张斐丽强忍住白萧良两眼的冲动，拿起来材料就走了出去。
为了表示不想再听萧良胡说八道，张斐丽走出办公室的步伐还特意重了点，这使得身穿连衣长裙的她，臀部都摇曳出更迷人丰盈的曲线来。
将目光从关闭的办公室门收回来，萧良拿起玻璃杯，微微笑了起来。
在别人眼里，元旦之前就将市场二部的销售团队扩大到四百人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数字。
不过，萧良心里很清楚，倘若历史轨迹不变，主攻农村市场的金铢口服液明年人海战术规模就将达到惊人的十六万人；而这两年市场大热的红桃Q，今年仅在江省投入的销售人员就高达两千人。
宿云生物下一阶段将正式的销售团队扩大到四百人，以便覆盖整个江省市场，在这个年代都根本算不上人海战术，平摊到每个地级市仅三四十名销售人员。
萧良内心并不想大搞人海战术，但这并不是人海战术效果不好。
恰恰相反，在这个“渠道为王、营销致胜”的年代，人海战术非常有效，只是人海战术对利润的吞噬也是超乎常人所想象。
首先想要建立一支三到五万人规模、覆盖全国市场的营销队伍，组建成本要多大？
虽然九十年代薪资成本很低廉，但前期不吃掉一两亿的利润，怎么可能拉出这么大规模的营销队伍来？
然后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营销队伍，再加上空前的市场宣传推广投入、运营成本，每个月的开支又要多大？
倘若能进行有效管理，每个月市场营销开支或许有可能控制在五六千万到一亿之间，毕竟这个年代人力还是廉价的。
问题在于当下国内哪家刚成立三五年、没有什么根基跟积累的私人企业，有能力驾驭这么一支遍布全国、规模高达三五万人的销售队伍？
如何进行有效的费用管理，确保大大小小的管理人员能保证基本的廉洁，不上下其手、虚开营销开支？
难道就肖裕军、朱金奇这些人面目可憎，他招聘的员工一个个都清许如水？
不存在的。
萧良自认为他哪怕是重活这一世，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点，也很清楚一旦管理失控，三五万规模的销售队伍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这也是金铢口服液最高一年做出八十亿的惊人营业收入，创始人却最终一无所获的问题所在。
所有的利润空间都被那支有如狰狞巨兽的销售队伍吞噬一空，还有什么能剩下来的？
无节制的搞人海战术，除了最终留下一地鸡毛的混乱外，几乎不可能带来多少正面的收益。
当然，在这个年代，完全不搞人海战术也不行。
整个九十年代，是被后世称之为渠道为王的年代，主要原因是这个年代的商品销售流通渠道太不成熟、太不完善了。
厂商有意识、有组织的投入大量的资源，去建设、维持渠道，甚至直接建设投资更为庞大的专柜、连锁专卖店体系，相比较竞争者，商品销售就能获得遥遥领先的优势。
渠道的作用在这个年代被彻底的突显出来。
“脑健灵”没有市场影响力，又想玩现货交易，这时候即便有经销商愿意跟宿云生物合作，也只是尝试性的，交易规模有限不说，也绝不可能花什么气力帮着宿云生物去开拓市场。
宿云生物这时候不招募大量的销售人员，一层层深入各个分销环节，不直接到市场终端进行助销、促销，不最深度的进行渠道建设、开拓市场，市场哪有那么容易打开来？
四百人都是远远不够的。
选择恰当有效的人海战术，如何进行有效的管理以及正确的市场营销战略之间，如何保持恰到好处的平衡，以及更早、更好的组建多级分销体系，将是宿云生物接下来最为关键，也是最为核心的问题。
不仅前期，接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里，萧良都会将主要精力放在销售团队的组建跟运营上面。
这也是“脑健灵”能否获得真正意义上成功的关键，并非脑洞一开，就可以坐在家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只是这些东西，他现在没有办法跟张斐丽以及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他们说，说了也没有人会信，只能亲手带着做一遍，让他们看着去学、去领悟。

第95章 保守的宣传口径
随着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率先在锡江、东洲两地推向市场，越来越多的销售人员奔赴县区乃至乡镇一线战场，文化站大楼并没有恢复宁静，每天都有拿着招聘广告的人陆续而来。
虽说前期在锡江、东洲两地的销售才刚刚起步，资金回笼缓慢，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很有限，人员扩张的步伐无法迈得太大，但新聘销售人员的培养及工作适应需要时间，因此需要不间断的持续推进。
拿萧良的话说，市场推进缓慢，大不了加大试用期的淘汰率。
大部分季节性强的商品销售，想要低成本的增加销售旺季的用工，这也是一种方式。
徐立桓、何雪晴乃至顾培军前期都被萧良拉出来，在他们手头各自负责的工作之外，还额外承担起对新晋员工的培训，替他分担压力；然后又快速的将经过短期促进培训的员工，分派到大大小小的驻点参与实际的销售、市场推广工作。
市场推广及销售，也并非寻常人所想象的，都需要极强的沟通技术。
甚至大部分助销、地推工作，都非常的枯燥，也很机械化，需要大量的人手去填——就像六月份他们在锡江实施的清库存销售一样，很多工作都不存在什么门槛。
锡江、东洲两地的渠道推广及市场销售工作，虽说没有一开始就出现惊人的亮色，但除了利用南亭湖果汁市场现有的渠道体系外，又填充进去大量的销售人员，一切都还算是按部就班，以现款现结方式累计快速两万盒的铺货，第二周销量统计也有四千多盒。
锡江、东洲两地周销四五千盒，市场成绩当然谈不上惊艳，却也能让人接受，毕竟这已经能覆盖掉当下生产运营以及市场宣传、渠道维护等各方面的成本。
随着市场宣传及渠道建设的深入，助销工作的细化，同时也会覆盖更多的零售终端，预计九月底两地的周销量应该能达到六七千盒。
不过，萧良并没有等锡江、东洲两地做出成绩，再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九月上旬萧良就迫不及待的从锡江、东洲两地抽调二十名具备一定经验的销售人员，由徐立桓、何雪晴两人亲自带队奔赴省城成立办事处，重点先啃全省保健品市场的高地秣陵。
秣陵这几年经济发展，非常丢脸的要比锡江差了一截，但作为省会城市，城市人口规模以及平均消费能力，却要比锡江更高；当然秣陵保健品市场的厮杀也最为激烈。
这也导致除了地租等成本高企外，媒体广告的投放价格也要远高于地市。
然而想要利用省级媒体以及秣陵作为中心城市的辐射作用，赶在元旦之前对其他地市形成一定的沉淀，以便其他地市渠道建设的快速推进，秣陵这块高地必须要集结重兵火力先啃下来。
要不然的话，真要一个地市一个地市的去生啃，想要赶在元旦之前初步完成江省十二个地级市的渠道建设，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然，秣陵作为全新的市场，萧良那一套反向营销的组合拳就又有了发挥的空间。
徐立桓、何雪晴率队赶奔秣陵，铺货规模很快就达到四万盒。
反向营销是屡试不爽的策略，并没有太高明的技术，徐立桓、何雪晴他们率队执行，效果也不会比萧良差多少。
不过，秣陵市场真正艰难的，还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真实销量增涨上来，避免大量的“脑健灵”囤积在渠道商手里，破坏掉与渠道商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信任。
萧良除了将每一分能挤出来的资金都留给徐立桓、何雪晴用于秣陵市场外，还将进入九月之后新招聘的三十名销售人员，都增派到秣陵。
整个秣陵市场短期内非但不能产生正向现金流，萧良甚至还要将锡江、东洲两地市场产生的利润转过去，任其无情的吞噬。
这时候宿云生物还要继续扩大销售人员的招聘，果汁厂还要增添新的设备，保证第一车间两条生产线随时有转产“脑健灵”的能力，要陆续招聘、培训新的生产职工，保证有随时通过二十四小时三班运转扩大生产线产能的能力。
也是幸亏三个多月来的稳定运营，上游提供原材料、包装以及设备的供应商愿意给出一定期限的账期。
宿云生物、果汁厂可以占用供应商一两百万的货款，可以拖延三到六个月支付。
这为前期的市场扩张，提供了一定的储备资金，不至于一下子榨干。
就这点占款，也是极其有限的。
后续大规模的市场推广，特别是想要覆盖江省十二个地市，核心还是要先啃下秣陵市场，必须达到一定的真实销量之后，才有可能产生真正的资金回补。
九月下旬之前，除了费文伟、纪红群两人继续负责锡江、东洲市场、继续招兵买马外，萧良让他哥萧潇、顾培军、谭兴、申政以及刘薇薇、徐晓冬等几乎所有都能抽调出来的人手，都调往秣陵，加大各种促销推广活动开展的力度，备战国庆节。
萧良没有亲自前往秣陵，是云社这边需要有人坐镇，保证锡江、东州及秣陵三地市场与云社总部在各个环节上更好的衔接，避免出大的错漏。
暂时还没有谁能发挥这个管理作用，萧良只能留在云社。
另一方面目前总结出来的市场打法就这么一套组合拳，在江省范围内销售渠道建立起来之前，萧良也没有想过执行新的营销策略。
甚至萧良真正的营销策略，就蕴藏在目前已经打出去的组合拳里，只是现在还没有大肆声张的时机。
萧良对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甚至他哥都不漏一点口风。
保健品市场上千家厂商挤进来激烈厮杀，营销策略又没有什么技术或专利门槛，特别能出奇制胜的手段，想要避免别人照搬抄袭，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推出之后就迅速建立足够强的市场优势。
因此在江省内的铺货销售渠道建立起来之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老一套组合拳打市场，没有什么新鲜的玩艺，也就不需要萧良亲自前往秣陵坐镇。
他现在就是尽可能往秣陵补足人手，本质上也是玩红桃Q、金铢这些厂商在玩的人海战术——除了保障生产、调运以及行政财务及人员招聘工作不中断，能挤出来的人手都尽可能往秣陵调。
二十人不够就四十人，九月下旬派往秣陵的销售人员更是大幅增加到一百人；萧良同时授权徐立桓、何雪晴九月底之前在秣陵以一比四的比例，从各大高校额外招聘临时的促销人员，弥补人手的不足——这才是真正的人海战术。
然而萧良制定的宣传口径还是太过保守了，同时他们对药店体系的铺货、助销也存在严重不足，重点都放在日用品的零售端了。
九月二十八日，徐立桓他们对前一周的实际销量进行统计，同时也是顾培军、萧潇率队第三批大规模增援秣陵市场的第一周，周销量并没能突破他们最低期待的六千盒。
而东洲与锡江两地市场在九月十九日到九月二十五日的一周实际销量也仅仅勉强达到六千盒，增涨幅度略低于预期。
东洲、锡江两地销售团队在抽调人手，又源源不断招聘新手填进去，九月底销售人员规模都突破六十人，再加上大规模招募的临时促销人员，不多的利润被大规模扩张的员工、超量的市场宣传投入以及频繁的促销活动给挤占一空。
目前东洲、锡江两地的市场无法产生利润，秣陵市场吞噬资金又像一个无底洞。
顾培军、萧潇率部增援秣陵的第一周，核算人员薪资、出差食宿补贴以及高额的媒体宣传、促销活动开支，净亏损超过二十万。
由于接下来就是国庆周，除了市场推广促销的开支预算额外增加二十万外，还在锡江、东洲及秣陵三地额外囤积了一批现货，令宿云生物及果汁厂的资金储备急剧缩减到五十万以下。
这也意味着要是十月份销售没有起色，资金储备就将彻底耗尽，仅靠南果湖果汁有限的资金流回补，根本解决不了大问题。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在秣陵都有些急眼。
也不是他们对萧良没有信心，只是看到危机随时会再次降临，没有谁能安坐如素。
徐立桓虽说最为年长，但在他三十四岁的人身上短短两三个月内，也没有经历这样的跌宕起伏啊。
其他人年纪都要比徐立桓年轻，纪红群、申政、谭兴以及何雪晴等人都在三十岁左右。
八月过后萧良主要从东洲全市范围内招聘员工，对年龄的要求很高。
他需要那些在市县国企有才华却被压制，苦苦没有发挥才华的机会，憋着一口气想出人头地，同时又精力充沛的人。
他们有冲劲不假，但人生阅历稍有欠缺，也不可避免会有些急躁。
他们几次打电话给萧良，建议调整宣传口径。
人家保健品宣传包治百病，聘请各路专家学者在电视在报纸上鼓吹自家产品能治病养病，能治癌症，“脑健灵”宣传只能改善肠胃睡眠缓解疲劳，拿什么跟人家拼市场嘛？
九月二十八日徐立桓、顾培军统计出前一周的销售数据后，第二天早晨召开三地电话会议时，再次提及宣传口径的问题。
这个年代的电话会议很简陋，就是在三地会议室里多安装两部电话然后开免提。
萧良除了安抚徐立桓、顾培军以及负责锡江市场的费文伟要有耐心，稍安勿躁，也说现在保健品市场的乱象，国家不会永远置之不理，宿云生物没有什么根基，轻易还是不能做触碰红线的事情。
大家都很年轻气盛，特别是纪红群、申政、谭兴他们八月过后才加入宿云生物，对萧良的能力还是持质疑态度，不会觉得他是老板，有些话就要憋住不说。
九月中旬调到秣陵办事处的申政，就在电话里质疑萧良：“现在别家宣传都不同程度夸大其词，不是我们想以清高自居，就能违背市场规律赢得消费者的——也许国家不会永远置之不理，但还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市场二部的会议室里，除了吴启燕、张斐丽等行政财务部门核心人员外，还有负责东洲本地市场的纪红群及两名助手，还有市场一部负责果汁市场的张铭。
在申政针锋相对的质疑下，看到萧良脸色顿时就垮了下来，大家也都心里一紧。
接着就见萧良有意放缓语速，但语气已经变得严厉起来：
“现在保健品市场如此乌烟瘴气，我们如果不能自觉的抵制这股歪风邪气，还要与之同流合污，那我们为何要费这么大的气力去做‘脑健灵’？纯粹是为了赚钱吗？以我们团结一心的毅力与能力，什么钱赚不了，一定要凑到粪水坑里去刨食？不管你们信不信我，我都有信心带领大家成为保健品行业里的一股清流，清清白白的将钱给赚回来。失败？对不起，我刚刚把这词条，从我的字典撕掉了。”
萧良“啪”挂掉电话，不再给申政以及徐立桓他们解释的机会，见坐在会议桌旁的张斐丽、吴启燕、纪红群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旋即一笑，拍着桌子问道：
“我刚才这番话够正义凌然吧？顾培军、徐立桓、申政这些龟孙子是不是这时候特羞愧难当，准备拿出他们数倍的斗志去打市场？”

第96章 攻心为上
看到刚才那一幕都是装的，张斐丽忍住没有当场给萧良一个白眼；吴启燕则直接给萧良翻了一个白眼。
“你们谁没有吃早饭，陪我去吃早饭，我请客？”萧良问道。
吴启燕拿起记录本站起来说道：“我已经羞愧难当了，我要斗志昂扬的去工作，哪有脸吃早饭哦？”
纪红群摇了摇头，说道：“萧总底气够足，我们没有理由不拼一把，不敢将时间浪费在吃早饭这种小事上啊！”
纪红群负责东洲本地市场，但除了早晚要过来参加例会，正常白天时间都在各个驻点奔走。
张铭迟疑不定的打量萧良一眼，最终一声不吭离开会议室。
张铭负责本地的果汁饮品市场，虽然作为管理层的一员，每天早晚都要被揪来参加电话会议，但他基本不会主动对“脑健灵”的市场销售、渠道建设发表意见，除非萧良有什么问题问到他头上。
负责锡江果汁饮品市场的赵旭东也是一样会参加电话会议，却没有什么忌讳，对“脑健灵”市场开拓有啥想法都会说，有时候甚至会不赞同负责锡江保健品市场的费文伟的主张。
萧良看了离开会议室的张铭身影一眼，喊住同样起身要离开会议室的张斐丽，笑着说道：“你得陪我去吃早饭吧？你知道你肯定没有吃早饭！”
萧良虽然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是工作真是繁忙，特别是家里能调的人都派去秣陵增援了，锡江、东洲两地市场也要备战国庆周，萧良现在一个人也要兼几个人的工作。
这个月萧良基本都睡办公室里，也是月中将五楼承租下来，才单独在五楼的办公室里摆放一张行军床，稍微改善一下条件——这段时间他需要随时投入工作中去，不像他哥、何雪晴、纪红群等人都住顾培军或张斐丽父母家里。
除了工作餐外，萧良每天的早餐基本是张斐丽帮着解决。
因为每天正式工作之前，萧良都要跟顾培军、徐立桓、费文伟他们召开电话会议，张斐丽她也需要起早参加电话会议，常常自己都顾不上吃早饭，只能抽空到老街买来早餐跟萧良躲办公室里吃。
遇到哪天清闲一些，一起到老街找家早餐店坐下来吃也是正常。
…………
…………
老街刚过早市，但还没有到正点上班时间，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非常的清静。
九月底的清晨也开始有明显的凉意。
萧良与张斐丽走进镇供销社北侧的老俞鱼汤面馆，却见看到周健齐、范春江两人坐在柜台的小桌旁，他也没有说避开，而是笑眯眯上前打招呼：“周书记、范镇长，两个领导也都亲自来吃早饭啊……”
萧良心理素质强到叫人想挠墙，打过招呼就间隔一桌坐下，还跷着二郎腿，气定神闲的看西墙小黑板上拿粉笔写的面点，跟张斐丽说：“我就来一碗黄鱼面加卤鸡腿、卤蛋，你吃什么？”
张斐丽现在要淡定多了，即便她现在还没有跟周斌离成婚，见着周健齐也没有太多的心慌，拿着皮夹走到柜台前点餐付钱。
范春江还点点头应了一声，算是打招呼，周健齐脸则黑在那里。
现在整个镇子都知道张斐丽跟他儿子闹离婚，他儿子还因为这事被抓了进去，前两天才从看守所放出来——他也是好说歹说才安抚住儿子的脾气，没让他再出来闹事，但他知道不要说年轻气盛的儿子，换作其他人，谁能受得住这气？
周健齐没有起身就走，已经算相当客气了，当然不用给萧良好脸色看——他真要对萧良装作和蔼可亲，在云社镇反而成笑话了。
唯有范春江现在需要撇清当初的抓捕纯粹是大公无私，才要刻意摆出姿态来。
萧良一边看张斐丽点单时窈窕的身影，一边拿起来筷子轻轻敲打桌边，这时候汪兴民、梁朝斌走了进来——今天也真是巧了。
张斐丽看到汪兴民、梁朝斌走进面店，也是一怔，转即又打招呼问道：“汪书记、梁主任，你们吃什么？我帮你们一起点了！”
“我们自己来，不用麻烦你。”汪兴民推辞道。
“汪书记、梁主任都喜欢黄鱼面，你照我那标准再来两份。”萧良直接吩咐张斐丽，站起来招呼汪兴民、梁朝斌坐过去。
“周书记、范镇长也在这里吃早饭啊？”
不管背面怎么狠命的捅刀子，在镇上遇到也不可能将矛盾在小镇居民面前公开捅破，汪兴民微笑着跟周健齐、范春江打招呼。
“嗯嗯，镇上几家面馆，就老俞家的黄鱼面味道最正宗，没想到汪书记也知道啊！”范春江笑眯眯的说道。
大家皮笑肉不笑的寒暄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镇领导班子有多和气一团呢；周健齐同样全程不吭声，将汪兴民、梁朝斌视如无物。
萧良能在他周家头上拉屎撒尿，云社镇都认为是汪兴民给他撑腰，周家受这么大的屈辱，周健齐同样不需要给汪兴民什么好脸色，这样才能叫他稍稍找回些面子。
何红将自行车停在面馆前，提着两大捆蔬菜走进面馆，又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面馆里的空气更加凝固起来，范春江、周健齐、梁朝斌甚至汪兴民都情不自禁的朝萧良看过去。
张斐丽也不方便在这个场面跟何红打招呼，坐回到萧良的侧面，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萧良手里拿着筷子，却是平静的打量着何红。
的确良衬衫、深蓝长裤都有些肥大，还系了蓝棉布大围裙，将她纤盈高挑的身材遮挡住，脚下穿着胶鞋；来不及好好收拾的长发，简单拿根花布条扎在肩后；有些凌乱的刘海，叫汗水沾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即便这段时间叫她憔悴不堪，却依旧是活脱脱的美人一个。
萧良也知道何红现在是取保候审期间，不能随便离开云社镇；也因为案件有可能随时审结被判刑，也不可能在镇上找到正式的工作。
却是何红她妈不再做重体力活，在云社镇菜市场租下一个摊位卖蔬菜，何红平时就帮着看菜摊、送货，兼做一些零工补贴家用。
何红看到萧良面对大门而坐平静的看着自己，身子僵硬的愣站了一会儿，才低着头慌乱的提着蔬菜往后厨走去，片刻之后又逃也似的走出面馆推着自行车远去。
这时候萧良他们的黄鱼面做好了，老板娘依次端上来，萧良与汪兴民、梁朝斌推让一二，沉凝的气氛才得以缓解。
范春江、周健齐吃完面，拿牙签?着牙站起来。
临出门似突然想起来什么，范春江回头看了萧良一眼，问道：“小萧经理，现在生意做得怎么样啊？我听说宿云生物单上周就亏了二三十万啊，有这么夸张吗？”
“范镇长消息很灵通啊，我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上周亏这么多。”萧良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范春江朝萧良竖了一个拇指，就笑着与周健齐离开了。
“怎么回事，宿云生物一周亏这么多，还是范镇长胡说八道？”汪兴民都不知道这事，神色凝重的问萧良。
梁朝斌也很有些忐忑。
一周亏二三十万，这是谁都不敢想象的事。
一年不得亏掉上千万？
多大的身家，多厚的根基，经得起这样的亏损？
梁朝斌刚才听范春江突然这一问，心里都一惊，盯着萧良看时，呼吸都情不自禁的细了起来。
“范镇长倒也没有胡说八道，”
萧良很坦然的笑着说道，
“不过，他这时候说破，无非在叫我难看的同时，更期待我气急坏败去查公司内部谁这么及时跟他透漏消息——无非是‘恨人有、笑人无’的小人故伎罢了。公司没有什么事，这些都是正常运营投入，就是上周在秣陵市场投入力度大了一点；再有一两周，现金流就会恢复正常。”
三地市场实际销量，基本上每天都会统计汇总，除了摸清楚实际的市场运营效果，进行及时调整外，也是迫使销售团队的人员每天都要走一遍负责区域的零售端。
然后就是每周从三地市场渠道回笼的资金及总的运营投入，都会进行单独的盈亏模拟核算。
这会非常的辛苦，除了吴启燕留守财务部每天都要加班到十一二点，派驻锡江、秣陵的财务人员承担的工作压力也极大，但唯有这样，萧良更细致入微的了解不同的营销策略，对不同地区市场影响偏差有多大，才有可能最大限度的用好每一笔有限的资金。
没有如此详尽的数据支撑，萧良怎么可能将各个环节的运转效率提到最高？
他现在将对三地市场的发货、备货，都控制在以箱为单位；广告投入以及各种促销活动的安排，也基本两三天就会做一次调整，更不要说销售人员的配比了。
现在也就才涉及三地市场，他还能勉强兼顾过来，再扩大规模，他也得歇菜，只能搞糊涂管理，指望徐立桓他们能尽快真正成熟起来了，形成真正的管理体系。
上一周秣陵市场核算下来亏损二十万，是昨天夜里才核算出来，也是不可能告诉普通销售人员的一个数据。
范春江这时候肆无忌惮的点破，无非是挑明了说宿云生物的管理人员里面，有他们的眼线。
这么说，很显然范春江他们心里清楚，宿云生物此时账户里就只有五十万资金储备，就巴不得他气急败坏、怒火攻心，将这个内奸揪出来，好加速宿云生物的崩溃。
从汪兴民、梁朝斌担忧的神色，也证明范春江的话已经发挥了作用。
不过，这时候能叫萧良怎么说？他此时也只能安抚汪兴民、梁朝斌不用担心，宿云生物没那么容易被搞垮。
“哦，有你这句话就好……”
宿云生物是萧良停薪留职创办的私营企业，汪兴民、梁朝斌即便内心担忧萧良搞砸了，会连累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南亭湖果汁厂，也不便此时追问到底。

第97章 突然要提前结清账款
吃过面，大家各怀心思离开面馆。
走回文化站大楼的路，张斐丽皱着秀眉，神色凝重的问萧良：“你说会是谁给范春江他们透漏消息？”
“你啊，你要是钻入这个问题里出不来，就上了姓范的那狗东西的大当啊，”
萧良撇撇嘴，双手插进裤兜，说道，
“真正知道这个数据的，也就十几二十号人，真要查，肯定能查出来，但是我招聘他们过来，是给我赚钱的，不是要他们当忠臣良子的。只要工作不出纰漏，我还能管他们私下跟谁交往密切？再说了，这个社会，有奶便是娘，夫妻还祸到临头各自飞呢，我还指望下面别人对我忠心耿耿，没有一点自己的小算盘啊？你能对我做到这点吗？”
“我……”
张斐丽发觉萧良这个问题很刁钻，眸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搭他的话茬，咬着红润的嘴唇，还是很严肃的说道，
“跟忠不忠心、矢不矢志有什么关系，随便透漏公司商业机密，这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事你别管，心里知道就行，也不要跟谁说。”萧良说道。
“哦。”
张斐丽虽然心里愤愤不平，但也知道秣陵市场上周核算净亏损二十多万，就已经叫人感到很大的压力了。
要不然今天一早的电话会议，申政他们也不会有这么大反应。
真要现在就查谁跟范春江、周健齐暗中沆瀣一气，除了叫整个公司都变得人心惶惶，不会有其他的好处。
这事确实是要沉住气。
张斐丽回到公司，忙碌了一上午，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到用餐时间，没有见文华家味菜馆准时送工作餐过来，张斐丽就打电话去催，却不想一刻钟过后，文华家味菜馆的老板林文华亲自将提前一天预订的二十多份工作餐送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
“斐丽啊，这个月快到月底了，我手头也有点紧，你是不是帮我先将这两个月的账款先结一下？”
张斐丽再不敏感，这一刻也像炸毛的小鸟一般站直起来，俏脸怒气冲冲涨得通红，盯住林文华质问道：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以为我们公司会赖你的账？”
萧良几次到文华家味菜馆用餐，张斐丽以为萧良不知道林文华是何红的表姨夫，她也就假装不知道，公司安排招待以及工作餐，都安排文华家味菜馆负责——当然了，林文华也是南亭村人，房子距离她父母家不到一百米，打小就认识。
加上镇上稍微够档次的饭店，也就接待站跟文华家味菜馆两家。
她假装不知道林文华是何红的表姨夫，也算不上以公谋私。
她却没有想到当初亲口跟她说好三个月结一次账，剩下的年底，也就是春节前再统一结一次。
现在才多少时间，林文华就拿着账簿来结款，张斐丽当然第一念头就是今天早上范春江说的那事，已经被有心人扩散开了。
她在萧良面前没有提林文华与何红关系，就已经很辛苦了，没想到竟然是林文华第一个找过来结款，她如何不恼、不气？
“斐丽瞧你说的，什么消息啊，我这不是想着将饭店再装修一遍，手头太紧了吗？”林文华讪笑着说道。
“你别给我装糊涂。说好三个月结一次账，现在你说破天也不要想结账。到时间你再来找我，公司没钱，我自己贴钱赔给你！”张斐丽站出来，怒气冲冲将林文华赶出办公室，“你现在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林文华也不敢翻脸，讪笑着说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来催债似的，早知道我就不过来了！”
“出去！”
张斐丽将林文华赶出去，“砰”的将办公室门关上，坐回到办公桌后，气得要哭出来。
她咽了两口饭，实在气不下，敲门走进萧良的办公室，见他正扒着饭，忐忑不安拉了一把椅子坐办公桌对面，有些惭愧的支支吾吾说道：“有件事我之前没有跟你说清楚？”
“你有了？”萧良莫名其妙的问道。
“啊？”
张斐丽原本一肚子气加愧疚，叫萧良这一岔，愣了片晌才回过神来，恨得想跺脚，咬牙说道，
“什么跟什么啊？林文华是何红的表姨夫，何红嫁到我们村，还是她表姨跟林文华做的媒。我之前想着镇上也就两家餐馆稍微像点样子，不选接待站，就只能选文华菜馆，不想你心里膈应，就没有提这事。之前我跟文华家味菜馆说好，平时工作餐都由他们送，商务招待也到他们店里消费，三个月结一次账，却不知道这个林文华从哪里听到消息，刚刚拿着账簿找过来，要提前结这个月的账。”
“那就结给他呗，账上不至于连这点钱都没有。”萧良无所谓的说道。
“哪有这么便宜他的？我们不单要换饭店，这账也得拖满三个月再结，我刚将他骂走了！”
张斐丽恨气说道，
“现在为难的是，今天晚上的工作餐没有着落了。镇上就没有几家像样的饭店，接待站又肯定不行。”
“你既然这么想，你就直接决定好了，我哪有闲工夫啥事都管啊？接待站行不行，我都无所谓，就看周林这时候敢不敢接我们的生意了。难道因为她跟姓范的滚过床单，怕她在饭菜里投毒？不存在的！”
萧良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又问张斐丽，
“你不会是真气着了，饭都没有吃两口就跑过来说这事？”
“没有，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张斐丽扬着秀眉说道。
她见萧良指了指他自己的左嘴角，见状习惯性的往自己右嘴角抹了一下，见什么都没有，还以为萧良这时候还有心情戏弄她，秀眸睁大起来就要瞪过去。
萧良欠着身子，伸手从张斐丽左嘴角捻下一粒饭粒，将手指肚朝上露给她看，说道：“幸亏你没有怒气冲冲找吴启燕她们去说这事，不然这脸要丢大了。”
张斐丽粉脸涨得通红，跟渗血似的，逃也似的离开萧良的办公室。
…………
…………
虽然听萧良他说不介意，但张斐丽吃过中饭，还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绕到文化站大楼的北面去看周林在不在接待站。
她以前在果汁厂作为厂办副主任，又因为是周健齐的儿媳妇，镇上各种人事关系也挺熟的。
走到接待站大堂前，透过落地玻璃窗，她看到周林就站在收银台后面。
接待站经理周林年龄有三十五六岁了，却似一朵招蜂引蝶的怒放花朵。
她穿着紧身的健美裤，大腿线条被完美的勾勒起来，到根部前被宽大的T恤下摆恰到好处的遮挡住。
张斐丽她是不敢这么穿的，却不得不承认周林这么穿，很是会勾男人。
周林也有着同龄人极罕见的丰挺胸部——
丰乳肥臀腰还细，这样的身材都叫张斐丽感到自卑，也就自信自己的脸蛋比周林年轻漂亮，皮肤比她细腻白皙。
周林看到张斐丽在接待站大堂前贼头贼脑往里张望，先是一愣，有些疑惑的看了张斐丽两眼，走出来招呼问道：“张经理，什么大风能把你吹到我们这里来了？”
“哦，周总你这里生意不错啊？”
张斐丽往空荡荡的接待站里打量了两眼，有些犹豫说道。
周林承包接待站，大家都知道是通过范春江的关系，前两年还出过大笑话，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
就是周林的女儿有一天放学后在接待站写作业，有事要找周林，推门走进一间包厢里，看到周林正坐在范春江的大腿上，正跟一桌的食客嘻笑敬酒。
周林的女儿当时刚读初中，刚刚懂点事，又自尊心很强的年龄，看到她妈的丑态，敏感的自尊心一下子被击溃，哭着就跑出了接待站。
当天夜里镇上一百多号人出动找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在岩溪河边的一个草垛边找到人，没有闹出大事情。
在此之前大家只是猜测周林跟范春江可能有一腿，才将接待站承包下来，之后就断定周林就是范春江的姘头。
萧良跟范春江势成水火，这在云社都不算是什么秘密了，真的要将接待以及工作餐交给接待站？
张斐丽犹豫了一会儿，心知周林肯定也听到消息了，没必要遮遮掩掩试探，直接说道：“周总是不是上午也听到什么消息了？我们宿云生物想要换家送工作餐的饭店，账期三个月一结，不知道周总会不会担心我们付不出钱来！”
不要说张斐丽觉得不可思议了，周林她都愣怔了半晌，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见周林不吭声，张斐丽就知道这事没戏，都后悔过来走这一遭。
觉得有些丢人，张斐丽一边转头一边说道：“周总觉得不妥当，那就算了。”
见张斐丽抬脚要走，周林才想起来问道：“文华菜馆不做你们家的生意了？”
“文华菜馆也没有说不做，”张斐丽停下脚步，后悔刚才问得太直接鲁莽，这时候想往回挽回，说道，“我们就是想多家选择。”
“你们小萧总说要换到咱们家来？”周林费解的问道。
萧良以前在镇上，年纪轻，认识的人都喊“小萧”。现在萧良也算是老板了，但年纪还是轻，加上他哥萧潇也在宿云生物，镇上都猜测宿云生物是他们兄弟俩办的公司，就习惯在背后喊萧良“小萧总”。
“这事我们萧总不管，我说了就算。”张斐丽不想弱了气势，说道。
“你们小萧总要是没意见，这么大的生意，我肯定要接啊！”周林说道。
“你不怕我们公司出问题？”张斐丽真有点糊涂了，又不方便问周林为什么不考虑范镇长会怎么看这事。
张斐丽认定范春江或周健齐或他们两人共谋，有意将宿云生物上周亏二十万的消息放出去，林文华才急吼吼的上门想提前结账。
说白了范春江、周健齐就是见不得宿云生物的好，想搞他们的事。
要不是萧良都明说将工作餐以及商务接待这些事交给接待站做都无所谓，张斐丽都不敢轻易跟周林搭话了。

第98章 危机降临
“怕啊，但是接待站这两三个月都没有什么生意，怕也得接啊，”
周林双手抱在胸前，倚着接待站大堂的门框，羡慕的瞅着张斐丽比她年轻得多、还精致漂亮的脸蛋，说道，
“不过我们得正式签合同！你们小萧总要是愿意签字，那就更好的。小萧总这么年轻，这么会来事，这次就算会亏，总归有翻身的时候，我不担心他会赖我的账。”
周林也不介意张斐丽知道接待站跟宿云生物同在文化站大楼里，她眼睛看到的，总要比镇上其他人多一些——她孤儿寡母敢一年拿十万八万承包接待站，还怕萧良会赖她的账？
以前她是通过范春江承包下接待站，镇上都传她跟范春江有一腿，她又不可能站出来撇清自己，原本就没有指望能接下宿云生物的生意，现在有这个机会，当然不想错过。
要不然，镇上因为汪兴民的强势崛起压住范春江一头，各种接待生意都丢光了，今年注定亏本不说，明年还能不能继续承包接待站都是个未知数。
至于范春江会不会有意见，周林现在还真顾不上——她只是开门做生意而已，要是还继续掺和镇上的明争暗斗里，她还吃不吃饭了？
“好，我先照文华家味菜馆的协议，改一份合同拿给周总你看。”张斐丽疑惑不解的走回公司。
虽然萧良说这是小事，张斐丽回到公司，还是敲开萧良办公室的门：“还真挺奇怪的，我还以为周林不可能答应……”
听张斐丽说起周林的反应，萧良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周林都没有拒绝，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负责跟她签协议就好。”
周林在包厢里坐范春江大腿这事，萧良前世不仅当天夜里参加寻找周林女儿，甚至那天晚上他就在那间包厢里喝酒，目睹了那一幕。
以萧良前世那个年龄的阅历，跟镇上其他人一样，都认定周林是范春江的姘头，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周林之前真要是范春江的情人，还会不会在包厢里，当着满桌都是镇领导干部的面，轻佻的坐范春江的大腿上，让大家调戏？
当然了，萧良前世有一点是肯定的。
那就是周林女儿闹出跳河这一出之后，不仅周林她被自家女儿看得紧，她自己也怕女儿再走极端，至少表面上她与范春江没有什么牵扯了。
对周林与范春江之间的关系，萧良也不想考虑太深。
七月过后，汪兴民压过范春江一头，也开始敲打范春江一系的人，几次在党政会议点名批评镇接待站在周林承包后菜品不好，收费又高，服务拉垮，八月份还在党政联席会议正式讨论通过镇党委、政府节约开支，降低政府接待标准的决定。
八月过后，实际上就将镇接待站剔除在可以公款报销的政府接待之外了。
虽说周林随后也降低了收费标准，但书记都这么赤裸裸表示了，除了范春江极少一部分人还继续进出接待站，大部分的副镇长、委员、有签字权站所领导以及绝大部分的村支书、主任，谁没事跑去接待站吃喝触这个霉头啊？
大部分人即便还想站到范春江、周健齐这边，也不可能公然去对抗汪兴民的。
接待站的生意也因此一落千丈，文华家味菜馆等其他几家饭店这两三个月来生意则热火朝天。
萧良说不介意将生意交给镇接待站，不介意张斐丽去问一下，主要也是想在周林那里埋颗钉子，对范春江还以颜色。
道理很简单。
就算周林还跟范春江有肉体上的关系，说白了也是拿肉体交换利益，还真以为周林对范春江有什么真感情？
接待站这两三个月的生意一落千丈，现在白白送上门去的大单生意，倘若因为顾忌范春江的想法不能接，她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现在周林能毫不犹豫接下来，萧良则更确信周林至少在女儿闹出那事之后，跟范春江就没有那层关系，才不用顾忌太多。
当然，这肯定是件好事。
除了工作餐及业务接待的事解决了不说，这事宣扬出来，至少在镇上大多数人眼里，就会觉得在宿云生物给出足够多的利益面前，范春江连自己的姘头都拢不住。
这能进一步打击范春江的声望。
萧良又想了想，跟张斐丽说道：
“接待站要是提供工作餐，那就正常就餐时间，大家直接过去用餐好了，接待站那边负责给我们安排专门的场地；商务接待有一场算一场，单算。另外，住宿方面也跟接待站谈个协议价，让周林别拿挂牌价来宰我们！”
九四年普通人消费水平很低，但稍微上档次的宾馆对外挂价牌一晚动辄一两百、三四百。
萧良他自己不习惯住宾馆，也不习惯住到顾培军或谁家里，来不及回市里宁可睡办公室。
不过，不要说以后公司规模会越来越大，现在就有很多从锡江、秣陵招聘的员工到云社来，又或许有些市区的员工加班太晚，行政部通常都会安排住镇上的小旅馆，条件肯定不如接待站的客房。
不过，萧良也不可能照挂牌价给周林宰。
…………
…………
云社与外界的商贸联系不多，距离市区又近，即便有游客想要体验一下乡镇情调，更多也是选择风景更为秀丽、交通更方便的宿城，接待站在三楼有二十多间客房，闲置很厉害。
倘若能将宿云生物的住宿都接过来，哪怕是给挂牌三折的协议价，也能帮周林把这两三个月来肩上的压力都卸掉。
宿云生物希望接待站另外安排员工用餐的场所，实际是将接待站当做工作食堂，这里面油水是很低的，但周林也是一口答应下来。
张斐丽也是小心眼，跟周林签订合同后，也只是电话通知林文华中断合作，鉴于他出尔反尔的行为，晚上不用再送工作餐了，但账款不要想现在就能结，拖也到拖到约定的十一月底。
不过，下午的事情并没有就此而止。
除了云社当地无法提供的低聚糖等原材料、生产设备以及规格要求比较高的内包装材料外，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各种需求还是尽可能从当地采购。
比如工作餐、住宿、办公用品、办公家具、文档打印、部分包装印刷材料、装货托盘、货物运输以及办公室改造装修等等。
宿云生物还没有设立专门的采购部，这些大部分都是张斐丽负责的行政综合部管理。
张斐丽没事也不可能到镇子里瞎转，也不知道宿云生物单周亏损二十多万的传闻，在短短半天时间里传得有多厉害，又被进一步夸张到什么地步了。
她跟周林谈妥工作餐、商务接待及住宿的协议后，回到办公室都没有等屁股坐热，就接二连三有人跑上门来要求提前结算账款。
有人脸皮薄，被张斐丽数落一通，赖坐片刻见张斐丽没有松口的意思就走了，但也有两家赖在张斐丽的办公室里就是不走。
一家是承包镇印刷厂的厂长罗学嘉。
镇印刷厂技术水平有限，但宿云生物还是将很大一部分外包装及宣传印刷品的订单，交给镇印刷厂做；南湖亭果汁的包装相对简单，则全部交给镇印刷厂做。
还有一家西墩圩村施工队队长赵绍良，这段时间主要为宿云生物改造装修办公室。
西墩圩村施工队还是顾雄介绍过来，水平也有些差，萧良也没有介意，指出很多地方需要返工，也都计入工程量里。
而镇印刷厂提供的印刷质量，一开始就完全不能满足“脑健灵”的需求，还是梁朝斌打招呼要萧良多照顾本地厂子的生产，萧良才决定将一部分订单给镇印刷厂。
为了确保镇印刷厂提供的这部分宣传画及包装印刷能符合要求，这一个多月张斐丽与何雪晴费了极大的脑筋，帮镇印刷厂想办法提高设计、制版水平，还要盯着镇印刷厂的生产质量，还专门派一名工作人员，专门盯着这一块，就怕出篓子。
没想到听风就是雨，竟然是这两家赖在办公室坚决要讨债。
张斐丽小脸气得煞白，强忍住怒气没有给顾雄打电话喊他过来将西墩圩村的包工头赵绍良骂走，也没有理会带着两名工人过来堵门的镇印刷厂承包人罗学嘉，就留工作人员小黄在办公室里守着，走出办公室。
张斐丽不想烦萧良，就想到楼下躲一会儿透透气，却不想看到萧良他自己在底楼大厅一台游戏机，正专心致志的玩《三国志英烈传》，摇头晃脑、按键拍得“啪啪”作响——很难想象以前都没有见他在底楼游戏厅里溜达，竟然玩得如此顺手。
萧良现在玩街机，也就是玩一下情怀，实在没有办法沉浸进去，还不如坐老虎机前玩单纯的投币游戏呢，可惜还是他叫张卫将那几台老虎机撤掉的。
看到张斐丽小脸阴郁、一声不吭的站旁边看他玩了半天游戏，萧良转过头问道：
“怎么了，一副想哭出来的样子？”
“有些人也太势利眼了！我都快被气死了！”张斐丽跺着脚，说道。
“还有人赖在你办公室里不结款就不走？”萧良讶异的问道。
“赵绍良是顾厂长他爸介绍的，我都恨不得打电话喊顾站长过来赶人，”
张斐丽咬着嘴唇说道，
“罗学嘉也不想想他们刚开始提供的印刷是啥质量，要不是梁朝斌担心镇印刷厂效益太差，再没有生意，工人工资都发不下去，你又心软，我们能将一部分订单给他们？他们到底是吃了什么药，认定我们一定会赔死？”
“周斌出来有两天了，现在看到好不容易有机会逮到我狠咬一口，甚至都有咬死我的可能，他能闲着？”萧良将一把游戏币抓手里，准备换台机子玩。
“啊？”张斐丽下意识朝大厅外张望去，没想到这事背后有周斌在捣鬼。
“别看了，刚叫张卫指着鼻子给骂走了！”萧良笑道。
“要不要找袁所长说一下？”张斐丽问道。
“这些都是经济纠纷，不归派出所管。老袁那里我已经打招呼，不要他插手。”萧良很平静的说道。
“你好像一点都不急，合辙就我是太监是吧？”张斐丽看着温顺，遇到事还难免有些急躁，此时见萧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瞪他。
“我急什么？”萧良笑着说道，“这几人很快就会发现，天大的际遇砸他们头上都不能抓住，过不了几天连肠子都要悔青掉，你说我替他们急什么？就是镇印刷厂这事比较麻烦，你打电话约一下梁朝斌，看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

第99章 堵门讨债
“你他妈良心给狗吃了，”
顾雄在西墩圩村批发部，听到消息后，比梁朝斌更早赶到文化站大楼，在文化站四楼过道里，逮住西墩圩村施工队的老板赵绍良，破口就骂，
“你跑过来讨债之前，有没有想过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又或者你他妈压根就没想过我还要这张老脸啊？要不是你爸当年跟我一个部队穿同一条裤子，要不是你爸病死前托我照顾你，我会豁出这张老脸硬着头皮介绍你过来接项目？你拉出来的什么破队伍，能不能拿得出手，能干什么活，你心里没有一点鸟数？你现在给我滚回去，晚上到我店里，有多少账款我结给你。你家以后有什么破事，也不要再有脸跑到我跟前哭！”
赵绍良再死皮赖脸，被顾雄一顿输出，也是狼狈走掉。
顾雄平时是极温和的脾气，也是气得够呛，看了还带两工人守在张斐丽办公室里的镇印刷厂承包人罗学嘉，忍不住嘲讽的摇了摇头，就朝萧良的办公室里走去。
萧良在办公室里已经给顾雄沏好茶，笑着说道：“多大点事，你发这么大脾气？培军现在被我赶到秣陵，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可别气坏了身体！”
顾雄示意张斐丽将办公室门关上，拿起茶杯，问萧良：
“宿云生物单周亏二十多万，消息这么快就传得到处都是，有搞清楚是谁传出去的吗？”
张斐丽也想知道这个问题，萧良让她别管，却不能拿这话堵顾雄。
萧良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给顾雄看了一眼，但在张斐丽探头过来之前，将纸给撕了。
张斐丽见萧良将那张纸撕成几瓣还不够，还反复撕成丁点大的小碎片，呶着嘴睁大眼睛坐一旁。
这时候过道里传来喧哗的人声，萧良他们打开办公室的门，看到镇印刷厂的承包人罗学嘉在过道里截住刚赶过来的梁朝斌，也不给梁朝斌说话或了解情况的机会，直接将话给说死：
“梁主任，你当初介绍宿云生物的业务给我，是替我着想，是想着印刷厂业务开展困难，工人工资都发不出去。这事我感激你，这个人情以后我一定会还你。不过，宿云生物、南亭湖果汁厂现在总共欠印刷厂十九万的业务款，这笔账再拖下去，今天不能结款，印刷厂真的就要先垮掉啊。工人吃不上饭，今天中午就揪着我不放。我也是好说歹说，才让他们选了两名代表过来结款，没有让三四十号人都乱哄哄跑过来，也没有让他们跑到镇上去——那样只会让大家更难看！”
“罗厂长的意思，我听懂了，”
萧良站在过道上，看着年纪与梁朝斌、徐立桓他们相仿的罗学嘉，心想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将消息肆无忌惮的放出去，可能还夸张了许多，有些人心惶惶跑过来想结账，并不难理解，但张斐丽态度强硬阻挡，大部分人也都回去了。
萧良却没想到还是给范春江、周健齐他们找到两个铁下心、不惜撕破脸闹事的，这也看得出他们在云社根基深厚啊，
萧良也没有什么可恼，只是绷住脸，沉声说道，
“不过，你要搞清楚一点，不要觉得背后有人撑腰，就以为鼓动三四十个工人闹事没有人会收拾你！你现在出去，在外面等一个小时，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出去吧！”梁朝斌脸色很难看的指着过道尽头的楼梯口，请罗学嘉先出去。
等罗学嘉离开，梁朝斌走进办公室，跟萧良说道：
“你这边的事，我刚跟汪书记简单汇报了一下。罗学嘉要求提前结算账款，是无理要求，这点镇上还是能够明确站出来支持你们的！”
“不用那么严肃，”
萧良分了一支烟给梁朝斌，请他坐下来，笑道，
“电话请你过来，不是让你帮忙赶人的。范春江以及周健齐、周斌父子，或许背后还有其他什么人支招，但始终只是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只会砸他们自己的脚，我都懒得理会。找你过来，主要还是镇印刷厂的问题。”
“哦，”梁朝斌不解的问道，“怎么说？”
“接下来宿云生物对包装印刷的需求可能会比较大，”萧良说道，“这些订单以后肯定不会给罗学嘉这个孙子了，但要是我不把这些订单留给云社，而是找外地的印刷企业，汪书记会不会有很大的意见？”
南亭湖果汁对包装材料的要求没有那么高，主打一个廉价，一年大约有三十万箱饮品的包装需求，订单都交给镇印刷厂做；这笔订单当然也不会有多高的利润。
“脑健灵”的包装要求就有点高了，还加上大量的精美宣传材料的印制，镇印刷厂目前也只能满足一部分需求。
当然了，镇印刷厂要是能拿到宿云生物的大额订单，就可以大胆的采购一批中高端印刷设备、从市里聘请有经验的技术工人，快速提高印刷生产质量及水准。
有了宿云生物的订单打底，快速提高质量及水准之后，自然也就有能力大规模去接其他厂商的包装印刷订单。
这相当于是帮云社催生一家高水平的印刷包装企业。
罗学嘉原来是镇印刷厂的车间主任，去年底镇政府对镇属企业提出改制，罗学嘉站出来承包了镇印刷厂，业务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梁朝斌最初负责过联系镇印刷厂工作，与罗学嘉私交不错。
虽然在镇印刷厂被罗学嘉私人承包之后，镇上对镇印刷厂日常运营也没有指导与监管的义务跟权力，但梁朝斌私下里还是希望宿云生物能将包装印刷业务，多留点给镇印刷厂。
谁能想到罗学嘉会这么经不住鼓动，第一时间跳出来给出这么大的一个难堪？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顾雄拍了拍脸色难看的梁朝斌的肩膀，苦笑安慰他说道，
“赵达你认识的吧？以前在部队跟我一个连队，几十年的交情，病逝前拉着我的手，一定要我认他儿子赵绍良做干儿子。赵绍良那个混账玩意儿，拉了一支施工队接不到什么活，我厚着脸皮叫萧良将办公室改造的事给他做。他娘蛋的，不知道背地里得到什么承诺，刚才也跟罗学嘉过来堵门，心眼真真是叫猪油给糊住了，我这张老脸都快丢尽了。现在别管他们了，以后有他们肠子悔青的时候，砸到他们头上的馅饼都抓不住！”
顾雄、顾培军父子以及袁文海跟萧良的关系之密切，此时在云社已经不是啥秘密了。
不过，梁朝斌还不知道顾雄会如此高看萧良，高到跟萧良有业务合作的关系，都算得天上砸下来的陷饼了？
“你说说看怎么解决吧，我尽量在汪书记那里争取！”梁朝斌也是干脆利落的人，不要说现在是范春江、周健齐故意放出风声了，就算宿云生物真遇到困难，他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对宿云生物的支持。
“两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可以提前支付镇印刷厂十九万的账款，但要罗学嘉提前解除承包协议，镇上安排其他人承包镇印刷厂，所有的业务合作不变，”
萧良沉吟说道，
“第二个方案，就是罗学嘉死活不同意提前解除承包协议，那我们也不用客气，宿云生物及果汁厂不仅会全面中断跟镇印刷厂的业务合作，账款吧，到期也不会给，至少也得让这孙子跟我们打上两年的官司，耗死这个吃里扒外的孙子，给梁主任你解气！”
“你们资金真没有问题？”
梁朝斌他下午虽然忍住没有烦萧良，但周健齐、范春江他们大肆放出消息，他也都有听到，担忧的问道，
“现在外面都在传，宿云生物加果汁厂，账上就剩四五十万，现在一家就要付出十九万，能不能承受得住？”
“对外肯定不会说资金没有问题，说了也没有人信，正好借这个机会清理一下合作方，没想到把顾站长气得够呛。不要说顾站长了，张斐丽中午也给文华菜馆的林文华气得够呛，”萧良笑着说道，“她中午刚将文华菜馆的合作停了，以后我真要摆酒请汪书记、梁主任，只能在接待站凑合了……”
范春江、周健齐他们放风声，背地里还有专人为这事跑动，消息当然传得快。
汪兴民、梁朝斌要表现得镇定若素一些，却不能专门跑出来打听消息，还不知道短短半天功夫，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事情。
当然了，对宿云生物放弃文华家味菜馆，选择跟接待站周林合作，梁朝斌也只是点点头，很随意的说道：“接待站也挺好的，之前菜价挺贵，汪书记不满意，点名说了几次，听说接待站现在菜价也降下了，不要给宰就好。”
弃文华菜馆选接待站做商务接待，萧良当然要跟梁朝斌、汪兴民交代一下。
不过，这也是商务层面的事情，交代一声就行，萧良又回到正题上来：
“今天事情是给搞得有些乱糟糟的，不过宿云生物是真没有问题，可能再过几天就会给你们报喜讯。不过呢，这几天咱们口风还是要紧一点，让他们多小人得志两天，我真的想看看到底有多少人真信了他们的鬼话。对了，办公室改造还得要搞，梁主任有没有可推荐的施工队？”
见萧良完全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张斐丽这时候也突然想通了。
是啊，要不是这次机会，他们都未必能发现这几个市侩、暗中跟周健齐、范春江那伙人联系密切的家伙，更不要说将他们从合作方剔除出去了？
为什么要气愤？
“施工队啊，我倒认识两家，规模都不大——等我给汪书记先汇报罗学嘉的事，再打电话问一下，看有没有人有胆子这时候接宿云生物的业务。就一天的时间，消息就叫有心人传得沸沸扬扬，我都不敢说这两家就不是罗学嘉这样的玩意！”梁朝斌叹气的摇了摇头，也不避嫌，直接就拿起萧良办公桌的电话。
萧良站出来，将椅子让给梁朝斌坐。
趁着梁朝斌给汪兴民打电话，萧良又走到站在窗边的张斐丽身侧，贴耳过去轻声说道：“你去找你堂哥，让他现在就去找汪书记……”

第100章 承包权转移
萧良贴得太近，热气都吹到她的耳朵里，张斐丽心慌起来，心跳都砰砰的跳，怔怔看了萧良有那么两秒钟，才突然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忙慌乱应道：“哦哦，我先出去！”
也顾不上顾雄、梁朝斌拿惊讶的眼神看过来，张斐丽心慌慌的推门走出办公室，稍稍理了理思绪，走到底楼大厅找到堂兄张卫，将他拉到一旁，悄声说道：
“萧良可能会说服镇上提前解除罗学嘉对镇印刷厂的承包合同，你现在就去找汪书记……”
“啊？”
张卫乍然听到这事，哪里搞得清是怎么回事？
他将张斐丽拉到他位于大厅西北角的办公室里，诧异的问道，
“你说什么跟什么啊？镇上怎么提前解除跟罗学嘉的承包合同，我去找汪书记干嘛？你倒是说清楚啊！”
“罗学嘉想要现在就拿到十九万账款，萧良同意结款，但前提是罗学嘉要提前解除对镇印刷厂的承包合同。不过，这件事，不是罗学嘉单方面同意就行的，还需要镇上也点头同意。在没有其他人承包镇印刷厂的情况下，镇上又怎么可能轻易答应？这毕竟不是汪书记一人能说了算的。镇印刷厂以及那么多职工的饭碗，谁来负责？就算汪书记同意，范春江他们也会反对的，”张斐丽说道，“萧良是让你现在去找汪书记提出承包镇印刷厂！”
“我都不知道镇印刷厂是干什么的，萧良为啥自己不直接承包印刷厂？”张卫好奇的问道，“你啥都没有问清楚，心慌慌的跑下来干嘛？”
“梁朝斌、顾雄都在上面，我哪里有机会问太多？你干不干嘛？你要不干，我就去直接回萧良。”张斐丽气恼的说道，总不能说叫萧良热气吹到耳朵里，这会儿还心慌慌的吧。
“行，我这就去找汪书记，先把这事应下来，其他事等萧良那边空下来再说。”张卫说道。
张卫是对镇印刷厂的业务不懂行，但镇印刷厂规模不大，张卫这几年也有一点积蓄，不至于萧良将这么一个盘子抛过来，他都不敢先接下来。
当下就听张斐丽略微说了一下镇印刷厂的情况，就从抽屉里拿了两条中华塞手提包里，往镇政府大院走去。
…………
…………
梁朝斌在电话里将宿云生物这边的大体情况以及萧良的意思，跟汪兴民做了汇报——江兴民没有想到短短不到一个白天的时间，就叫范春江、周健齐搅得山雨欲来风满楼。
罗学嘉不惜拿鼓动印刷厂职工闹事相威胁，也说明了周健齐、范春江在云社的根基深厚。
要不然，没有哪个马仔会这么轻易就把自己给豁出去！
好在汪兴民脸色没有难看多久，刚放下电话，张卫就敲门走了进来。
张卫在云社只能算小老板，主要还是承包文化站大楼的游戏厅、录像厅以及桌球室，汪兴民才对他有些印象，听他愿意在罗学嘉之后，以同样的条件承包镇印刷厂，而萧良那里能拿得出十九万提前结算对镇印刷厂的账款，汪兴民脸色才好一些。
至少今天他不用担心会被范春江、周健齐两人拿捏住。
汪兴民当即就将周健齐、范春江以及分管经济及工业发展的副镇长刘辉叫到办公室来，先是一通臭骂罗学嘉：
“谁当初推荐罗学嘉承包镇印刷厂的，他妈现在学会耍流氓了？啥玩意东西！账期没到，就带人跑到文化站大楼堵人家办公室的门，还威胁不结款，就鼓动工人闹事，谁他妈给他这么大胆子！”
“怎么回事？”范春江装糊涂问道，“梁朝斌不是前段时间才将宿云生物的订单推荐给罗学嘉吗？怎么就闹事了，梁朝斌他人呢，他清不清楚情况？”
范春江才不会说他暗中收了罗学嘉的好处，才在他主持镇属企业改制期间推荐罗学嘉承包镇印刷厂呢——梁朝斌之前在党政会议上公开建议要尽可能请求宿云生物的业务留在云社，当时就拿了镇印刷厂举例，他现在将事情都推梁朝斌头上，还怕汪兴民将污水往他头上泼？
“梁朝斌已经去文化站协调这事了，”汪兴民坐到办公桌后，沉着脸说道，“萧良同意提前给罗学嘉结款，但前提条件就是罗学嘉放弃对镇印刷厂的承包权。现在张卫跑过来，说他可以接手镇印刷厂的承包，你们有什么意见？”
范春江与周健齐狐疑的对望了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在过道外等候的张卫，一时间踟蹰起来。
他们没想到萧良会通过汪兴民，将一个难作选择的问题反抛到他们跟前来：难道宿云生物真的一点都不介意这时候清偿对镇印刷厂的账款？是有其他的资金来源，又或者纯粹是虚张声势？
范春江没有直接回答汪兴民的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刘辉：“刘副镇长你平时分管经济跟工业发展，事实上镇属企业也都应该交给你来分管，你有什么意见？”
刘辉肚子里骂娘：好事轮不到他，破事就推他出头。
“这事似乎还得问罗学嘉本人的意见吧？”刘辉说道，“要不我先去文化站，跟梁主任碰下头，一起找罗学嘉聊聊？”
“这事我们先统一意见，找罗学嘉不急。”汪兴民强硬的说道。
不管宿云生物后面有没有问题，但现在有机会，还是要将罗学嘉先踢出局去。
“宿云生物是不是也太强势了？有能力给人家结款，为什么还非得附加这个条件？镇印刷厂日子不好过，也是有目共睹的，又不是纯粹跑上门闹事的。”周健齐黑着脸说道。
“印刷厂日子好不好过，可以跟镇上提，但企业间做生意，不讲诚信怎么行？要是随随便便撕毁约定，还有哪家企业敢来云社做生意？”汪兴民掷地有声的说道，“这事，我不觉得宿云生物有做错，镇上该支持谁，不该支持，要立场分明。周书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的。”
周健齐叫汪兴民怼得脑门直跳，别过脸不再吭声。
“要是罗学嘉他个人都没意见，张卫又愿意接手，镇上似乎也没有理由反对。”范春江慢腾腾的说道。
他难得见汪兴民说话这么硬，硬得都有些心浮气躁了，说明这件事对汪兴民的惊扰极大，越发肯定萧良是在虚张声势。
汪兴民倘若对萧良有信心，哪里需要这么急躁？
不管怎么说，范春江觉得还是先将宿云生物、果汁厂极为有限的资金储备先挤出十九万出来，更为重要。
“周副书记，你有没有其他意见？”汪兴民盯住周健齐问道。
“范镇长都说了，这是罗学嘉他个人的事，他跟宿云生物商议好，镇上只能尽量配合！”周健齐咬牙说道。
周健齐也想明白了。
罗学嘉真要愿意提前解除承包协议，解除承包协议之后，镇印刷厂又有人愿意以同等条件接手，他们其实是没有办法反对的。
就算反对，让汪兴民召集党政会议，也大概率会通过，不可能所有人真就乖乖接受罗学嘉的威胁，就没有一点脾气的。
见周健齐、范春江没有异议，汪兴民对刘辉说道：“刘副镇长，你与张卫前往文化站大楼，与梁朝斌牵头协商问题最终如何解决。你们两个人代表镇上，态度要坚决，立场要分明。”
“嗯，我知道了。”刘辉干脆的将这事接下来。
…………
…………
“辛苦刘镇长你跑这趟，我们的态度，刚刚在电话里给汪书记汇报过了，现在就看罗学嘉跟镇上，以及跟张卫怎么谈了！我刚刚也跟顾培军通过电话，只要罗学嘉同意解除对镇印刷厂的合同，果汁厂的账款一并由宿云生物代偿！”
张卫陪同副镇长刘辉赶到镇上，萧良就直接划出底线。
他也没有精力跟时间参与具体的谈判中去，宿云生物这边就由张斐丽参与，同时还请顾雄参与协调，然后就借出一间会议室，让他们去谈。
反正就是要强迫罗学嘉在宿云生物这边把所有事情先谈清楚，不给他出去找人商议的机会。
这期间还有人陆续跑过来想结款，但看到副镇长刘辉以及梁朝斌都在会议室里堵住罗学嘉拍桌子骂娘，也不等张斐丽赶人，就灰溜溜走掉，决定观望几天再说。
两个小时后副镇长刘辉牵头，将提前结算账款及解除转承包印刷厂等协议草拟出来，萧良这边先签过字，梁朝斌又拿着协议赶回镇政府请汪兴民、范春江、周健齐三人审阅批示，折腾到晚上八点钟，等罗学嘉、张卫两人最终在转承包协议上签字，整件事才算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需要罗学嘉先移交镇印刷权的经营权，宿云生物才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结清帐款，不然任何一方违约，都将额外承担惩罚性的赔偿责任。
晚上酒席就直接安排在接待站，张斐丽过来通知他酒席已经准备好，又连续伏案工作好几个小时的萧良，也饥肠辘辘，看手表都八点多钟：
“都解决好了？有去请汪书记吗？”
“汪书记夜里有事要赶回县城，刘镇长、梁主任、顾站长还有我哥他们，都在包厢里等着了。对了，梁主任还请了星旗村党支书记高晓军过来……”张斐丽说道。
“哦，高晓军我认识，他承包了星旗村的施工队，好像也是你爸的学生？”萧良毕竟在镇上工作了两年，各村主要干部都认识，跟张斐丽说道，“吴启燕、纪红群他们还在加班吧？还有张铭，他还在办公室加班吗？要是在，一起喊上过去喝酒。今天叫这堆破事折腾一天了，不容易啊……”

第101章 夜宴不平静
高晓军是梁朝斌推荐接替赵绍良承揽宿云生物的办公室改造等业务，他既是星旗村的书记，也是星旗村施工队的承包人，萧良在镇上工作就认识，只是不太熟。
梁朝斌在推荐镇印刷厂承接业务这事上无愧于心，推荐高晓军也没有什么避讳——萧良也是不想梁朝斌有什么避讳，才希望他继续推荐。
这个高晓军同时也是张斐丽父亲张强的学生。
云社镇初中自八十年代以来，一个年级就有四五个班。
即便张强当上校长后，也坚持教学，但直接带过的学生，也只占到这些年从云社镇初中毕业的一部分。
直接带过的学生以及其他从云社镇初中毕业的学生，对张强的亲近感情还是很不一样的。
另外，高晓军比张卫要年长两岁，八十年代初却同在镇上厮混，两人交情算是不错的；只是高晓军后来被家里送去部队，退伍回来被安排到村委工作，联系才少了。
真正细数起来，云社镇能稍稍有些头脸的中、青年，他们之间基本都有着七绕八绕的联系。
刘辉、梁朝斌、张卫、高晓军以及顾培军、徐立桓他们，都是如此。
萧良目前对高晓军、张卫他们，业务能力上都没有什么期待，但也不会觉得起点低就是他们身上不可饶恕的致命缺陷。
这个时刻谁愿意跟他站在一起，要比其他因素更为重要、关键。
刘辉、梁朝斌他们都已经在接待站包厢里等着了，萧良又喊上还在办公室加班的吴启燕、纪红群——张铭负责果汁饮料业务，这时候已经下班离开办公室了。
大家从大楼西北角的小道，绕到北面的接待站。
进大堂前，萧良看到何红的表姨夫林文华站在花坛边，犹犹豫豫的探着头看过来，看得出林文华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也很正常，宿云生物会不会垮还是未知数，文华家味菜馆丢掉一个以往从未有的大客户，却是实实在在的损失。
工作餐加商务招待，上个月在文化家味菜馆消费差不多有八九千，这在九四年的乡镇餐馆，可不是一笔可有可无的小业务。
镇政府招待费用都没有这么多。
更何况宿云生物将商务接待都转到接待站，会不会导致之前从接待站分流出来的政府接待以及各村干部在镇上的接待宴请，都重新回流到接待站，这些都是林文华下午琢磨了半天后陆续想到的一些事。
要是这些生意都丢掉，文华家味菜馆就会顿时被打回原形。
八九个小时过去，林文华思来想去感到后悔，萧良怎么会觉得有奇怪？
不过，错过这村就没有这店，萧良没有理会林文华，就走进接待站的大堂。
说实话林文华也不算太过份，听到宿云生物上周亏损二三十万，有可能撑不过去，中午赶过来结账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后来也没有真强硬要求结款，还自知羞愧离开了。
张斐丽气愤更多是她已经暗中尽可能帮衬文华家味菜馆了，结果林文华第一个找上门要求提前结款，小心肝都差点气糊涂了。
当然，萧良这时候也想到，他真要扶持林文华，也未必能间接帮衬到林羲。
毕竟林羲当年在学校闯下祸，何红并没能从她表姨夫林文华那里借到钱赔偿人家；包括何红她妈帮何红赔偿挪用的那部分公款，也是张斐丽拿的钱。
“有没有压力？”萧良在刘辉、梁朝斌中间坐下来，拿起一瓶泸州老窑，一边打开瓶盖，一边问坐对面的张卫，“有压力，让顾站长帮衬你一点啊！”
转承包合同是张卫签的，但镇印刷厂到底怎么安排，是不是张卫一人独挑担子，还是要坐下来慢慢商议的。
萧良也不避讳在刘辉、梁朝斌两人面前，直接将这事给挑明了。
“肯定的，顾叔不帮着坐镇，我哪敢跑前面瞎冲锋啊？”张卫忙顺着萧良的话说道。
镇印刷厂转承包，张卫要从罗学嘉手里接过经营权，核心承包费用以及补充经营资金，张卫少说还要先拿二十万填进去。
他现在是能承担这笔开支，但他心里更清楚，镇印刷厂能不能做起来，不在于他能不能拿出这二十万，关键在于能不能接住果汁厂、宿云生物的订单。
顾培军是果汁厂厂长，萧良现在更是果汁厂与宿云生物幕后真正的掌门人，张卫要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之前二三十万身家也攒不下来。
顾雄有些为难的看了萧良一眼，他是顾忌儿子顾培军的身份。
萧良只是微微一笑，没打算在酒桌上细谈，看到周林推门走进来询问萧良要不要看一眼晚上的菜单，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萧良说道：“直接上热菜吧，大家肚子都快饿瘪了——我们得先吃些菜，才能喝酒，不然容易倒……”
酒喝到九点钟，萧良寻呼机响了起来，见是秣陵那边的号，他按熄了屏幕没有理会，接着纪红群、吴启燕的寻呼机又相继都接到秣陵打来的传呼，还隐约听到办公室里有电话铃声传来。
“估计是有什么好消息，顾培军他们迫不及待想要通知我们。不用理会他们。”萧良笑着继续拉刘辉、梁朝斌以及高晓军他们喝酒。
吴启燕、纪红群他们脸有忧色，却没有办法表露出来。
一直喝到十点钟，先送刘辉、梁朝斌以及高晓军他们离开，吴启燕才迫不及待先回办公室回电话；萧良与顾雄、张卫、张斐丽慢腾腾的上楼回办公室。
他们走到四楼，吴启燕站在过道口，欣喜的说道：
“是顾厂长他们的电话，今天秣陵销量突然有一个极高的增涨，开始都怀疑是下面人统计错了，或者哪里出了问题；顾厂长打电话给锡江，费文伟那里统计数据也是一样，增涨幅度都很类似。他们刚才一直不停的打电话过来，就想知道东洲这边今天的销量如何？纪经理刚刚跟我们一起吃饭，这会才开始催各个点报数据。你要不要给顾厂长他们回电话？”
“我回啥电话？回电话说他们只要再多一个白天的耐心，就不用给我逮到机会奚落一顿了？”萧良双手插兜，说道，“别理他们！一群没有耐心的家伙！”
纪红群负责东洲市场，现在城区及下属郊县都设了点，统计今天的销量也就是几个电话的事情。
这时候也走出办公室里，兴奋的捏拳拿大小拇指比出一个“六”字，说道：“相比上周日均，今天增涨了这么多！”
“百分之六十？”张斐丽高兴的问道。
“六倍！不是百分之六十，是六倍！一天顶上周一周的销量！”纪红群兴奋的骂出粗口来，“奇了怪了！操他娘的，真他娘太神奇了！为何昨天一点都没有爆量迹象？要是昨天爆量了，今天就不受这鸟气！”
“六倍！”张斐丽禁不住兴奋的抓住萧良的手，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怎么可能？”
要是没有外人在场，萧良也可能假装兴奋一把，现在只能拿手挡住张斐丽柔软的嘴唇：“小点声，你就不能让有些人多幸灾乐祸几天？一定要这么大声音嚷嚷出来！”
萧良口袋里的寻呼机鸣叫起来，掏出来看显示的竟然是许建强的手提电话号码。
萧良回到办公室，给许建强回了电话：“许总怎么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我刚刚在狮山吃饭，乐宥组织的，酒桌上有你们镇的党委书汪兴民，我也没有说认识你。听他们在酒桌上聊，好像宿云生物最近遇到一些困难？你人还在云社，要不要我让司机接你来狮山聊聊？”
汪兴民说夜里有夜赶回狮山，萧良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去参加乐宥组织的酒局。
乐宥作为东洲市副市长乐建勇的儿子，照理来说跟汪兴民不应该有什么直接瓜葛，毕竟彼此之间相差太远。
而他这一个多月来跟汪兴民也算是联系密切，完全没有注意到汪兴民还有关系直通东洲市里。
再一个，汪兴民今天到晚上快八点钟都还在镇上，是在转承包协议上签过批示之后，才临时说有事要赶回狮山的。
这说明应该有人临时起意邀请了汪兴民，而且是汪兴民无法拒绝的一个人。
以许建强的背景，当然没有必要替汪兴民保什么密，甚至还主动提要帮忙解决宿云生物遇到的困境，萧良心里还是很感激。
他也不想在电话简单应付许建强，说道：“我这边叫车也方便，许总你在狮山哪里？我直接过去！”
萧良挂断电话，走到隔壁张斐丽的办公室，看到大家还一脸兴奋的样子，说道：
“今天大家都先回去吧，纪红群，你给顾培军、费文伟他们都回个电话，日销数据暂时严格保密，也不要让驻点主管互相间通气。顾站长、张卫，镇印刷厂的事，你们暂时也不要多想其他的，先考虑现有的生产以及职工要怎么安顿。我现在有事要去一趟狮山，我明天一早我跟你们详聊印刷厂的事……”
“有什么事？”张卫问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张卫一年前就买了一台老款的两厢夏利，还是早年化油器发动机，起步爬坡排气管动不动就冒黑烟的那种，但在云社也是惹人瞩目的有车一族。

第102章 久仰大名不是客气
萧良心想街口未必有出租车候着，倘若打出租车公司的电话调车过来，又要浪费一些时间，叫许建强久等不合适，还是决定让张卫开车送他：
“许总在狮山，我过去找他谈点事情，”又跟顾雄说道，“要是顾站长不怕车里颠得慌，我可以在车上跟你们简单说说怎么接手镇印刷厂——要不然我怕你们今天回去也睡不踏实！”
“行行，”顾雄说道，“我们在车上听你说也是一样，不然真睡不着觉！”
罗学嘉下午闹着结款，张卫四点钟的时候，就听张斐丽说了几句话，跑去镇政府找汪兴民请求接手镇印刷厂；然后刘辉出面，大家在宿云生物的会议室里跟罗学嘉就结款及转承包等事争吵了两个小时才争出一个结论来，然后又是找汪兴民、范春江、周健齐三人审阅批示，把整件事搞定已经到八点钟。
一起到接待站包厢喝酒吃饭，酬谢刘辉、梁朝斌下午的辛苦，现在都过十点了。
整件事萧良主要说了三次话，一是罗学嘉想要结款必须先放弃对镇印刷厂的承包，二是让张斐丽下楼通知张卫找汪兴民，第三就是在接待站包厢里说顾雄也应该共同参与进来。
这时候萧良要跑去狮山见许建强谈事情，将张卫、顾雄他们扔一旁不理会，不是让他们挠心吗？
萧良又吩咐了吴启燕、纪红群几句，就与张卫、顾雄下楼去，也让张斐丽跟着。
老款夏利虽然还是新车，动力也很勉强，前往狮山的石子路还有些巅——担心顾雄这年纪会晕车，萧良请他坐副驾驶，他与张斐丽坐后排。
“凡事还是有部车方便，”顾雄坐进副驾驶，感慨问萧良，“你什么时候备辆车？”
“等有时间拿到驾照再说。”萧良对现在国内一辆奥拓、夏利都要小十万，捷达、桑塔纳都要小二十万，实在是提不起买车的兴趣。
有车也确实方便、快捷，萧良还在考虑镇印刷厂的事应该怎么说，就已经经过顾雄在西墩圩村口的批发部了，看到里面灯火通明，顾雄爱人坐在柜台里，正跟站在柜台前的赵绍良说话。
看到赵绍良夜里真跑到批发部找他家结款，顾雄忍不住摇头叹道：
“赵绍良这个蠢东西，想想都替他心急，都快气出心绞痛来了。”
“顾站长你夜里回去，赵绍良要是还没走，你就让他明后天到宿云生物来结款。”萧良通过车玻璃窗，看了还站在批发部里的赵绍良一眼，跟顾雄说道。
“脑健灵”今天销量激增六倍，接下来几天只会比这个数高，不会比这个数低，顾雄也不再提他垫钱这事，很好奇的问道：
“后天就是国庆节连双休四天大假，节前节中各种商品销量增涨不奇怪，我之前估摸着整个国庆周，‘脑健灵’怎么也该有个两三倍的销量增涨，但怎么今天就有这么高的涨幅？”
这两年实际是顾雄在打理批发部，像节假日商品销量旺盛等市场现象都已经有所了解，所以他不奇怪这两天“脑健灵”销量会有较大幅度的增涨，但没有想到距离国庆假期还有两天就增涨这么高。
“这个问题我们现在不讨论，张卫你也不要多想，反正就当没有听说过，”萧良直接岔开话题说道，“现在还是直接说镇印刷厂接管运营的事……”
“萧总你直接说呗，我听你的。”张卫稳稳的把住方向盘，头也不回的说道。
“今天我可以多说一点，但往后我不会多嘴。毕竟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总不可能一直手把手帮着你们赚钱，是不是？”
萧良很舒服的在后排跷起二郎腿，见张斐丽这时候将腿并了起来，侧到一边，放松的笑着说道，
“宿云生物的业务，会有一个短期的放量，但短期放量过后又会重归之前半死不活的低谷里——你们不要问为什么，只要记住这个结论就可以了。不过，总体来说，宿云生物能提供给印刷厂的订单，短期内不怕你们吃不饱，而是怕你们撑不下。所以你们短期内就是筹资买设备、招工人、扩大生产、提高印刷质量。提高印刷质量，这个容易办。我们现在跟市印刷厂、县印刷厂都有合作，都是张斐丽在负责，甚至之前为保证镇印刷厂的质量，我们还特意安排了一名员工专门盯着，加上何雪晴何经理，都可以说是半个专家。前期你们可以揪住她们了解情况，先大体了解一下，应该具备怎样的生产、技术条件，才能更好的为宿云生物提供包装宣传材料。至于筹资扩大生产，我现在就直接给你们一个目标，省得你们了解情况才商议目标，会浪费宝贵的时间，跟不上宿云的节奏。”
“我们第一时间得投多少钱进去？”张卫问道。
“一百万是至少的。你们前期也要尽可能拉人出资入股，不要拆借，钱是赚不完的，让更多的人参与直接出资，一起出力把饼做大，才是根本。至于你跟顾站长，出资持股也不要搞平均主义，我建议你跟顾站长最好保持二比一的比例，你二、顾站长一。这样你才会拼命在前面闯，省得你做着做着，觉得自己出资又出力，还要跟顾站长平分利润，太吃亏……”
“这怎么会？顾站长比我有经验多了，在镇上也有声望，没有顾站长撑腰，印刷厂的工人我都摆不平，应该要平分的。”张卫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管顾站长心里有没有意见，这事你们得听我的，”萧良说道，“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这个道理很朴素，也很深刻，说多了就是血泪教训。另外，前期占股肯定是以你们两家为主，其他人出资，但是占股也不能纯粹照了出资比例来，要适当进行压缩。这里面涉及出钱或出力或出钱又出力的问题——比如说张校长家，要是也出三四万资金，但又没有人参与实际经营，持股比例就得适当的压缩。这点顾站长应该比较有经验，张卫要是抹不开面子，顾站长负责出面谈！如果谈不下来，就不是你们选择的合作者。”
“萧良说的都是真道理，前面把话说清楚了，后面才不至于因为种种问题搞内耗。”顾雄说道。
顾雄是过来人，他开始还顾忌儿子顾培军的身份，无意在镇印刷厂占份额。不过现在萧良不介意他家在印刷厂持有一定份额，而以他个人的名义持有，严格意义上在基层也没有太多避讳的，他也就不再拒绝。
当然了，儿子顾培军未来的利益在果汁厂，宿云生物萧良以后多少可能也会有安排，顾雄心知他真想在印刷厂跟张卫平分秋色，就显得太贪了。
“我能说的就这么一些，其他例如印刷厂的机子怎么开，我也不懂……”萧良说道。
半个小时后，萧良就来到与许建强约定见面的茶楼。
还是两个月前在狮山喝茶的那个地方，萧良还没下车就看许建强坐在河畔旁，除了孙菲菲、隋婧外，还有一男一女陪同。
萧良直接下车朝河畔走过去。
许建强站起身来跟萧良握了握手，先介绍陪他一起起身、穿咖色短摆风衣的女子：
“我爱人徐亚云——”
又介绍坐在孙菲菲与隋婧之间、西装革履的男子：
“这是孙菲菲的二哥，孙仰军，融金财务的总经理！”
萧良欠过身子，与坐着都懒得起身的孙仰军握了握手，说道：“久仰大名。”
“你朋友真会说客气话啊，”孙仰军笑着问许建强，“还是说我在东洲还真有点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名气！”
许建强怕萧良尴尬，跟孙仰军打趣道：“初次见面不说点客气话，难道直接问你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
萧良坐下来，就是憨厚的笑笑，打量此时的孙仰军不过三十岁左右，身材高大，哪怕是坐在茶桌上的竹椅上四脚八叉也气势很足。
萧良却不是气恼孙仰军跟他握手都懒得起身。
萧良这时候还没有把自己当成个人物，省金融系统出身的孙家子弟，自然也很有些资格在他们这些乡镇土包子面前摆出姿态的。
不过，萧良刚才那句“久仰大名”也非客气话，而是前世孙仰军在江省的金融资本圈确实是赫赫有名，日后是江省赫赫有名的资本大鳄，还是一条食人鳄。
萧良从秣陵大学读研出来工作了几年，手里有两项专利，就想拉顾培军出来创业，然而第一次创业就撞上孙仰军这座大山，结果就撞了一个头破血流。
当然以孙仰军当时的地位，也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专门针对他。
只不过是他手里那两项专利一旦做成规模，对孙仰军旗下一家主要玩资本运转的上市公司业绩影响很大。
也未必是孙仰军亲自出手，更大可能是孙仰军一贯的风格如此，都不需要孙仰军亲自下指示，早就习惯孙仰军风格的手下，对有威胁的企业跟个人早就有一贯威逼利诱的套路。
萧良他们那段时间不但要应付消防、税务各种检查，还要面对各种明枪暗箭的诋毁、破坏，前期开发的客户也被野蛮抢走，最终被迫将初创公司及两项专利出售给孙仰军手下的上市公司。
那一次还掉创办公司积累下来的债务，萧良与顾培军最终还剩下四五十万，总算没有落一个流落街头的下场。

第103章 人心不容考验
萧良知道孙菲菲住的那套房子是许建强的，却没有想到孙菲菲的哥哥竟然是孙仰军。
孙仰军的发家史，在前世再过十几二十年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听许建强介绍孙仰军此时是融金财务的总经理，萧良就知道他现在主要还在做转融贷业务，也难怪许建强此时都要巴结孙仰军。
转融贷业务听上去比较高大上，其实在八九十年，这项业务非常简单粗暴。
这个年代民营经济发展刚刚起步，民营企业想要扩大生产，或者一时资金短缺，几乎没有可能直接从银行等金融机构获得贷款。
这时候有能力的人，就从银行等金融机构搞到资金，然后再以更高的利息，转贷给有资金需求的个人或企业。
这就是八九十年代的转融贷。
能做这个业务的，省市县甚至乡镇都大有人在，规模有大有小而已。
共同特点就是在各级金融系统内部的根基或者说勾结关系要够硬，又或者说本身只是手套。
当然了，在这个年代单纯利用人脉，买通各级银行内部关系，做转融贷业务，还谈不上吃相多难看，也从客观上解决一部分民营企业发展早期融资困难的问题，促进了民营经济的发展。
更恶劣的则是里应外合，直接吞掉从银行转贷出来的巨量资金，变成银行的坏账由国家兜底买单。
孙仰军早期有没有相关的劣行，前世并没有相关的信息揭露出来；孙仰军真正为公众所熟知，主要还是他在完成原始积累之后进入证券资本市场的种种操作。
前世孙仰军一度掌控三家上市公司，然后跟合作者串通起来，通过虚假业务包装、概念炒作，将三家上市公司的市值在零四、零五年就炒作到两百亿之多。
前世对孙仰军的材料披露，并没有涉到泛华建设，看得出许建强也应该很早就跟孙仰军分道扬镳了，也没有参与到这种运作中去。
萧良瞥了一眼间隔一桌还有三名茶客，一人是许建强的司机，另两人都穿深色夹克，应该是孙仰军带的司机跟保镖。
“今天的酒局是乐宥组织的，”
寒暄过后，许建强简单介绍起今天他们在狮山的酒局情况，说道，
“我之前跟你提起过，我们前期在狮山看上一个商业项目，泛华现在手里资金很有限，我就打算放弃掉，但乐宥一直在努力。他今天约了狮山县长周康元还有一名分管的副县长。除此之外还有县政府主任，一个女的，姓梁；周康元的秘书袁桐——袁桐的父亲是你们东洲市政府办主任袁唯山。亚云不喜欢热闹，拉隋婧、菲菲去逛街了，我拉孙总去赴的酒局，闲聊到现在正火热的保健品市场，就提到宿云生物。袁桐提议把你们镇的党委书记汪兴民请过来喝酒，以便更详细的了解一下宿云生物的情况。对了，你是不是得罪过那个袁桐？”
不管袁桐在酒局上怎么掩饰，但借周康元的名义，如此冒失的将云社镇党委书记汪兴民直接叫到一个进行到大半的酒宴残局上，许建强作为旁观者，还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端倪来。
“我哪有资格得罪他啊？”萧良跟许建强感慨道，“他把我哥都谈婚论嫁的女朋友给撬走了，大概是做贼者心虚吧！我哥因为这事，都从市经贸委停薪留职，也只是想躲开在同一个单位工作的前女友罢了。哦，看来有些事，躲是躲不了的。”
听萧良这么说，孙菲菲、隋婧以及徐亚云都面面相觑，觉得这个话题没法八卦下去。
孙仰军除了对许建强这么重视萧良比较感兴趣外，对许建强这么干脆彻底就将周康元这些人卖个干净，却丝毫无感。
说到底他也不将周康元、乐宥这样的角色放在眼底。
许建强笑笑，继续说道：“袁桐还有那个梁主任，当着汪兴民的面，在周康元面前给你上了不少眼药。汪兴民倒也没有多留，简单跟周康元说了一些宿云生物的情况，很快就走了。宿云生物是不是真遇到资金周转的问题了？”
“哦，宿云生物没有问题，”
萧良转过头看了两眼，看到马路对面这么晚还在营业的小卖部，贴有“公用电话”字样，跟许建强说道，
“对了，我有事先去打个电话……”
酒局是乐宥组织的，然后袁桐、梁爱珍将汪兴民突兀的拉到酒局上，肆无忌的在周康元以及另一名副县长面前，给宿云生物上眼药，想都不用想，事前肯定跟乐宥有通气，或者说他们这些人在针对宿云生物这件事上，早有默契。
也说不定有故意做给许建强看的意思。
汪兴民在周康元面前无法不说“实话”，但不管汪兴民以后能不能扛住压力，至少他在今天的场合，抵挡住了袁桐这些人的威逼利诱，没有当场倒戈过去。
萧良也不想做考验人心的蠢事，他得第一时间给汪兴民信心，避免汪兴民做出错误的选择。
“汪书记，在家呢！有个好消息我忍不住现在就跟你汇报啊，不打扰汪书记你休息吧？”
萧良借了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直接拨到汪兴民家里，说道，
“‘脑健灵’今天的销量情况刚刚统计出来，在锡江、东洲、秣陵三地日销超过九千盒。是的，今天的量非常大，是前一周平均日销的六倍，仅今天一天的销售额就有四十来万。非常突然，对，对，后天就是国庆节，大部分商品的销量都会起来，我们之前有些预料，但没想到会拉这么猛。是的，这样的销量至少还能持续三四天，能给宿云生物狠狠的回一笔款子，一两百万没有问题。我们跟经销商都是现款交易，只要货能卖得动，款子就能打回来，不存在拖欠。范镇长他们的如意算盘，至少这段时间是拨不动了。我就是想着怎么也让范镇长他们多高兴几天，除了汪书记您这边以及刘镇长、梁主任那边都要汇报一下，其他人那里我就不吭声了！”
挂断汪兴民的电话后，萧良又给刘辉、梁朝斌家里打了电话，说了今天“脑健灵”日销异常上涨的情况。
许建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找店老板拿了一包中华。
萧良付电话费，随带将许建强的烟钱也给付了。
许建强拆了烟，站在小店前跟萧良各自点上一根，说道：
“你那里有困难别不好意思说，不会让你从孙总那里拿钱，融金财务利息太高——泛华资金虽然紧张，但是拿一百万给你周转一下，还是可以的。”
萧良笑了笑，转身问站在柜台后的店老板：“店里有没有‘脑健灵’，最近广告很火的那个。”
“‘脑健灵’啊，今天没有了，你明天再过来吧……”店老板说道。
“怎么今天就没有了，昨天我看你店里还摆着好几盒呢？”萧良问道。
“也是奇怪了，昨天是还有好几盒，进货之后就不怎么好卖，今天都卖光了！”店老板说道，“不过明天肯定有，已经联系明天一早就送货过来，你早点过来就行。”
萧良朝许建强摊摊手，笑道：“许总，你看，问题解决了，那几个跳梁小丑现在还没有资格捅我的刀子！”
“嗬，我白替你操心了，”许建强笑着拍了拍萧良的肩膀，说道，“我之前就跟乐宥明确说了泛华没有资金做狮山的项目，他今天还组织这样的酒局，看来他这两天就会明确跟我说自己要做狮山项目了。接下来我们钟秀路的项目也要出炉了，你再帮我拿拿主意？”
在听取萧良的建议后，这一个月许建强对东洲现有城区的旧厂区资源进行过考察，但他还是在等乐宥先提分道扬镳的事，因此泛华一直隐而未发。
不过，他感觉泛华这几天也可以启动新的项目了，还想着拉萧良继续帮他参谋参谋。
“行啊！”萧良干脆的答应道，与许建强穿过马路，走回到河畔的茶座旁。
“你们两大男人，有必要跑一旁悄悄话吗？”隋婧乌溜溜的大眼睛扫了萧良一眼，又问许建强，“是不是背着亚云姐，商议什么不好的事情？”
萧良坐下来开玩笑说道：
“我那家小破公司现在遇到点麻烦，我要求许总帮忙，只是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求许总，怕给你瞧扁了啊。”“
“你怎么也做坑蒙拐骗的生意？”隋婧盯着萧良问道。
隋婧之前并不知道萧良具体做什么新的产品，还是陪着孙菲菲、徐亚云跟许建强、孙仰军碰头，才知道宿云生物也在做保健品，但之前也没有细打听到底是做什么保健品。
狮山县除了就有三四家保健品厂商外，这两年像金铢、红桃Q都下沉区县市场，促销手段比较野，这两年已经闹出不少纠纷。
目前涉及一些情况，已经不是夸大其词、虚假宣传的问题了，而是销售及促销人员为了多做业绩，诱使一些农村老人倾家荡产囤买其产品，甚至都谈得上涉嫌诈骗了。
这些纠纷虽然不归刑侦管，但隋婧还是听到一些事情，对保健品这个行业可没有什么好感。
“宿云生物的产品宣传还是很守规矩的。”许建强替萧良解释道。
隋婧将信将疑的瞟了萧良两眼……

第104章 红浪漫密谋夜
酒局过后，袁桐又将乐宥拉到红浪漫娱乐城。
包厢里灯光暧昧，看到袁桐、乐宥进来，周斌将跨坐在大腿上的女孩子推到一边，站起来迎上去，将袁桐、乐宥迎坐中间的沙发上，又将女孩子们都赶出去。
周斌低声问袁桐：
“我刚跟我妈通了电话，汪兴民那家伙没有松口啊！”
“我打听过了，汪兴民就是这个性格，磨磨唧唧、犹豫不决，你老头子就在云社当副书记，你应该比我清楚的，”
袁桐不以为意的说道，
“别着急，你得给汪兴民几天的时间把里面的利弊琢磨清楚了。他是慢，但又不傻，是不？”
袁桐示意靠门坐的那人将灯光调亮一些，与乐宥先坐下来，然后替乐宥介绍围站过来的几人：
“肖裕军肖总，就是我之前跟乐哥你说的云社那个案子，也是被萧良那孙子害惨了，刚刚取保放出来。你别看肖总这次被捅了一刀，但在溪口镇还有水泥厂、果汁厂，在狮山还有一家建材经营部、砂石场，身家厚实着呢。要不是这一次给搞了一下，肖总得是狮山的这个……”
袁桐一边先请肖裕军在乐宥的另一侧坐下来，一边竖了一个大拇指，在乐宥面前强调肖裕军的分量。
“久仰大名，”肖裕军跟乐宥握手道，“以后还要靠乐总多多照顾。”
在肖裕军看来，他主要是栽在顾培军、汪兴民以及林学同三人手里，特别是林学同将他与何红劫持住，不仅令他颜面尽失，事情也由此彻底失控。
劫持案影响太大、太恶劣，令他在县里搭的几条线都不敢硬保他。
要不是闹得狮山县皆知，他都不觉得汪兴民能拿他怎么样，更不要说他之前压根就不放在眼里的萧良了。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有机会就不想搞萧良。
肖裕军怎么能指望萧良忘掉被陷害这件事，忘掉前仇旧恨？
萧良不得势则罢，永远是被践踏在社会最底层的小喽啰则罢了，但萧良、顾培军一旦借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得势坐大，以及汪兴民在云社根基也越发深厚，肖裕军还指望等他数年后从狱中出来，云社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吗？
肖裕军野心很大，同时也将云社当成他的自留地，岂容失去？
所以在取保候审后，他也是盯着云社及宿云生物的动静。
袁桐又继续介绍剩下几人道：
“这位是肖总的兄弟朱金奇，也是个能人；这位是张铭张经理，原来是肖总在云社的小兄弟，虽说这时候在宿云生物任职，但对肖总一直忠心耿耿。宿云生物有什么新的情况，都是张经理及时给我们递消息。这位是云社印刷厂的罗厂长……”
“都坐吧，站着干嘛，还能站着喝酒啊？”乐宥拍了拍沙发，让大家都坐下来说话，问张铭，“你消息准不准啊，宿云生物是不是确实撑不了几天了？”
乐宥对萧良的不爽，主要还是源于许建强、隋婧对萧良的看重，他就看不得小人得志。
他内心深处就特别期待许建强、隋婧哪天确定自己看走眼时的反应跟神情。
因此这事他还挺上心的。
要不然的话，他今天组织饭局将周康元约出来，又怎么可能随便同意袁桐他们唱这出戏呢？
“宿云生物每天都有实际销量统计，每周都会对三地市场的投入产出进行核算——财务都快被这种变态做法搞崩溃了，”
张铭小心翼翼的坐沙发边缘，说道，
“确确实实上周在秣陵就亏了二十四万，加上锡江、东洲两地市场的亏损，差不多有三十万。现在公司跟果汁厂账户里，加起来也就五十一二万。投入这么大，销量就是上不去，销售人员都有些急眼了，普遍质疑萧良在瞎搞。今天早上电话会议里，大家都建议换宣传口径，还有几个人差点跟萧良吵起来。”
“现在保健品市场这么多产品，宿云生物宣传口径太保守，肯定是不行的，”
袁桐不是第一次接触张铭，情况了解更多一些，说道，
“当然，姓萧的多少有点自知之明，没敢放开手脚。要不然，我们想要整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现在就指望肖总、张经理还有斌少多出点力，把合作商聚集起，闹着结款，不能手软，一定要先将他们手里有限的资金榨光了再说。罗厂长今天表现就很给力，不过要小心姓萧的搞缓兵之计，一定要尽快将十九万账款拿到手才算成功啊！”
“袁秘书放心，我自己的钱，不敢不盯的。”罗学嘉忙说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他都放弃对镇印刷厂的承包了，总不能还让账烂在宿云生物。
“只要你催得急，不怕姓萧的敢赖账，”袁桐见罗学嘉还有些担心，说道，“姓萧的敢赖账，我们更有办法收拾他，你以后跟乐哥多亲近亲近。乐哥最近要在狮山做大项目，出手就是两千万打底，你跟着乐哥，还愁发不了财？”
“肯定的，肯定的，以后要多仰仗乐总照顾。”罗学嘉说道。
“我就跟你说了，放手干，袁哥不会亏待你的，”周斌大咧咧的搂着罗学嘉的肩膀，说道，“你说我有没有骗过你？”
“那肯定的，我还能不信你吗？”罗学嘉笑道。
要不是周斌穿针引线跟袁桐见上面，又知道背后还有东洲市副市长乐建勇的公子乐宥看萧良不顺眼，罗学嘉今天也不可能这么豁出去。
在整件事里，周斌是最火急火燎的，从看守所出来就直接联系上取保候审的肖裕军。
说实话，今天摆出这样的场面都不能叫汪兴民先屈服，虽说汪兴民的性子就是如此，周斌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焦急着就想多商议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只不过乐宥却无意在这种小事上多耗心思。
袁桐也没有提萧长华在市委党史研究室工作的事：
一是当年的旧事不便到处宣扬。
一是乡镇这些人眼皮浅，天生不敢卷入更上层、更复杂的关系之中，知道萧良父亲在市委工作之后，很可能就束手束脚起来。
乐宥对肖裕军却颇感兴趣，问他：
“肖总对我们的项目感不感兴趣啊？就在建设路上，地段是狮山最好的，今天我们跟周县长喝酒，事情基本上都谈妥了。拿地的钱，也就是走个形式，县里也会以招商引资奖励的方式，全数返回给我们……”
“乐总也知道我的情况，”肖裕军苦笑道，“我现在也是多亏袁秘书帮忙，还能出来透口气，接下来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关几年才能出来呢！等我身上的事彻底摆平了，一定要请乐总多多关照！”
肖裕军又不傻，等他的案子开庭，他少说也要在里面关上几年。
现在参与乐宥的项目，骨头渣子都要被吃个干净，他混江湖这么多年，能干与虎谋皮的事？
他现在愁的是如何在接下来几年里保住现在手里的几个厂。
“呵呵！”乐宥见肖裕军拒绝得干脆，脸皮子微颤着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肯定的，肯定的，袁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
…………
张卫开车载着顾雄、张斐丽回到云镇文化站大楼，也才刚过十一点。
这时候文化站大楼一二层游戏厅、桌球室，还有不少人在玩；录像厅的夜场才刚刚开始。
由于周斌这两天刚从看守所放出来，张强不放心女儿跟何雪晴两个女孩子加班后走夜路回家，他又不知道张斐丽临时去了哪里，这时候就坐在张卫的办公室里等着。
见张卫、顾雄还有女儿回来后，还一副要谈事情的样子，张强拿起报纸就要到外面的大厅找地方坐着。
“张校长在这里最好，”顾雄拉住张强，说道，“正好有事情要跟你说！”
“你们能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张强疑惑的问道。
“张卫刚承包下镇印刷厂，张校长听说了？”顾雄问道。
“啊？有这事？”张强问道，“镇印刷厂刚承包出去才多久？”
罗学嘉虽然威胁要鼓动工人闹事，但毕竟只是威胁。
除了有限的几人，现在谁能知道这个变故？
“罗学嘉不干了，晚饭前刘辉副镇长主持，签了转承包协议，”顾雄说道，“你自家侄子承包了印刷厂，张校长你这个做叔的，不出力，总得出资参与一份吧？”
“顾站长，这个不好吧？我都还在公司工作。”张斐丽为难的说道。
她没想到这事会牵涉到她头上来——堂兄张卫的事情，帮忙是肯定的，但她没有想过她家要参与出资。
“有什么好不好的？培军还是果汁厂厂长呢，是不是说我也不能参与啊？”顾雄截住张斐丽的话头，不让她多说话。
萧良刚才都直接拿张强举例了，顾雄这要都听不出来，他这辈子就白活了。
顾雄反正就是说死张强是张卫的堂叔，张卫承包镇印刷厂，张强不参与一份就是不顾念叔侄情份，甚至张家的其他亲戚也应该多多少少拿些钱投进来。
在去狮山的车上，萧良也明确说了，要他们尽可能先筹一百万的出资，这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之前都没听你说啊？”张强难以置信的问张卫。
张强六零年就从东洲师范学院毕业回云社任教，八零年往后就是云社初中的校长，是张家乃至整个云社镇都很难得的高级知识分子。
张卫以及张家其他子侄遇有什么事情，基本上都会找张强商议。
“……”张卫突然发现很难解释，毕竟从张斐丽下午找到他说这事，到现在才过去七八个小时，连他自己爹娘甚至他老婆都完全不知道这事呢。
好在这点家底，都是张卫他自己这几年闯荡来的，自己完全可以拿主意就是了。
“张卫承包镇印刷厂，机会比较突然，也比较难得，”
顾雄跟张强解释道，
“罗学嘉承包镇印刷厂，相当大一部分是接果汁厂与宿云生物的订单，罗学嘉今天不知道错了哪根神经，把斐丽她老板给得罪了。斐丽她老板给镇上说了话，要么换承包人，要么宿云生物就全面中断给镇印刷厂的订单。镇上汪书记也头痛啊，安排副镇长刘辉协调了半天。张卫嘛，也愿意牵这个头，最后谈到八点钟，镇上决定张卫牵头接手镇印刷厂的承包。除了汪书记，周书记、范镇长他们都参与拍板了！印刷厂接下来主要还是承接果汁厂与宿云生物的订单，业务还是不愁的，现在就是缺一些添置设备的资金，才要找更多的人参与出资。你也不用担心斐丽在宿云生物工作，这点斐丽她老板不避讳的。就像我家顾培军还是果汁厂厂长呢，我也会参与进来——印刷厂做不出合格的东西，斐丽她老板也不会认的。”
“那行吧，我那里还能凑些钱出来，原本想着等斐丽有小孩了，都留给小孩呢，谁想摊上这么个女婿。”张强叹气说道。
“行，斐丽你跟张校长先回去吧。”顾雄说道，让张斐丽跟她爸张强先走，还有些事情他要跟张卫单独聊，不想让张斐丽还有张强参与。
张强、张斐丽父女离开后，顾雄又跟张卫说道：“游戏厅这边还是要尽可能转出去，一个是多筹点资金，第二个你精力也不可能兼顾太多，要有取舍。”
“肯定的，”张卫点头道，“我大半身家都在这里，不转出去，也筹不出太多的钱。”
“一样的，我那边的批发部也要转出去，”顾雄说道，“汪书记、袁所长那里不确定会不会参一股；刘镇长、梁主任那里，我明天出面找他们谈，尽可能让他们都参与进来。他们与你堂叔家，出资就不压缩比例了，他们估计也不会拿太多钱出来！其他有可能参与出资的人，我回去想一想，你也想一想，我们明天碰头再合计……”

第105章 差点被当贼打
萧良坐许建强的车回到市里，拿钥匙打开门，开灯瞬间看他爸萧长华拿着擀面杖、他妈葛明兰拿着拖把站在面前，吓了一跳：“怎么，你们以为家里进贼了？”
“你看看现在都几点钟了？都快一个月都没有回来过一趟，一声招呼不打，突然开门进来，谁不给你吓个半死？幸亏你开灯快，不然这一拖把已经朝你头上招呼过去了！”
葛明兰放下拖把，心脏还“扑扑”直跳，说道，
“从云社回来才多少路，什么事忙成这样子，一个月都不回家？是不是嫌我们俩看着心烦了？”
“妈，你要这么说，我突然想起八四年你跟爸有一次都出差，将我哥跟我丢家里一个月。那年哥才十四岁，我才十一岁，你们是不是看我跟我哥心烦啊？”萧良说道。
“呦呦，翅膀长硬了，都学会翻旧账了啊，”葛明兰伸手在萧良脑壳上敲了一下，跟萧长华说道，“这个儿子不能要了。”
“怎么这么晚回来？”萧长华问道。
“夜里跟朋友在狮山喝茶，顺便就搭朋友的车回来了。”萧良说道。
“你哥夜里打电话回来，说‘脑健灵’销量有起色了，”葛明兰说道，“我跟你爸还特意到附近几家小卖部问了问，也真是奇了怪，前些天一直不怎么卖得动，今天几家店基本上都卖空了……”
葛明兰嘴里说是不管兄弟二人的事，这一个多月也是叫丈夫劝住没有跑去云社看一眼，但心里还是时时念挂着，得空就拉上丈夫到附近转转，还是比较了解零售端第一手的情况。
因为是新产品，市场影响力还没有打起来，街区商店这样的零售点备货都非常谨慎，让今天的销量一冲，大大小小的零售点断货实在是正常现象——今天三地办事处都在熬夜加班，负责给各个经销点补货，争取明天上午能覆盖到各个零售点，尽可能少影响明后天的销售。
萧良看到家里客厅的角落里，堆了二三十盒“脑健灵”，禁不住鼻头发酸，就知道是这些天他妈耐不住性子从周边小卖部买下来，也不知道之前买下多少送给亲戚、同事了呢。
萧长华让妻子先去睡觉，点了一支烟跟萧良坐在客厅里，说道：“你推着事情往前赶，至少目前看来是对的。”
萧良知道他哥萧潇把今天云社的热闹，都跟他爸说了。
他从他爸手里将烟盒跟火机拿过来，心虚的窥了他妈房间一眼，才点上一支烟，说道：“今天只是小赢一把，浮出水面的对手要比想象中顽固；我又不想跟这些孙子妥协，将来还会遇到更多、更顽固的对手……”
萧良将乐建勇之子乐宥组织饭局，袁维山之子借狮山县长周康元的名义，将汪兴民叫到酒桌施压这事，说给他爸知道。
他之前窝在云社这个犄角旮旯里，还不会引起市里某些人的注意，但乐宥、袁桐两个二世祖现在插脚进来，很多事就难说了。
关键他重生回到九四年，这次不想再妥协、退让了，得提前将一些利害说给他爸知道。
“我这两年在党史办悠闲习惯了，别人高低踩一两脚，也奈何不了我；却是宿云生物还要更谨慎一些。我看你们的模式，就算这个国庆节销量喜人，但也只能说稍稍缓解了资金上的饥渴，鼓舞了一下士气，接下来应该还要如履薄冰一阵子吧？”萧长华问道。
“……”萧良心里发酸的点点头。
他站在重生的高度，很多事情当然要看得更清楚、更透彻，但单纯以前世的人生阅历、才干、认知水平乃至事业心，在他爸面前还是自愧不如的。
然而就这么一个人，却因为官场倾轧，被埋没在故纸堆里。
只可惜前世他年轻时也太自负了，他爸很多话都听不进去，遭遇那么多坎坷、波折之后，很多事想再挽回，却越发艰难而无力。
“对了，这个许建强到底什么来头，你有没有了解？”萧长华却不知道萧良在想什么，问道。
“我一来实在没有时间，二来真要刻意去调查，未必招人喜欢，”萧良说道，“现在能肯定他跟乐建勇家那个二世祖不是一路人就够了。接下来还要看综批市场项目，泛华能做到哪一步了！”
“综批市场是个好项目，你很多想法都很不错，但你跟汪兴民沟通还有些不够啊。汪兴民性格是软弱了一些，但你不能拿一个非常高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人其实都是复杂的，一个整天惹是生非、争强斗狠的混混，看到有人落水，很可能会不管不顾第一个跳下去救人；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肚子里可能都是男盗女娼。你要实现你的野心，有时候就不能太挑剔了！”萧长华说道。
萧良骨子里多少还有些傲气与前世的愤懑无法尽释，没想到他爸都没有去过云社，仅从跟他哥只言片语的交流里，多少能了解他此时的心态。
“是啊，心里知道汪兴民是我们扎根云社不可或缺的一个助力，却还是无法彻底放下心里的怠慢，这点确实不好。”萧良点头说道。
“不说这些了，”萧长华说道，“我这段时间比较清闲，写了一篇文章，你有空替我扫两眼……”
“哦，是嘛？”萧良欣喜说道，“我现在就有空啊！”
他爸被免职踢到党史研究室，意志消沉，除了写几篇地方史研究应付工作外，平时基本上就不再动笔，更不要说再花精力去研究地方经济产业发展这些问题了。
不管他爸仕途还有没有机会走回正轨，萧良都希望他爸还能继续关注地方经济产业发展的研究，他也可以顺带塞点私货进去。
这些文章发表出来，只要能对地方官员有所触动，对地方发展都是有益的……
…………
…………
一方面“脑健灵”在过去两个月内实际销量增涨缓慢，市场影响力有限，经销商、批发商现款囤货规模极为有限，另一方面宿云生物手里掌握的资金极为有限，也没有办法提前在仓库大规模备货，库存极为有限。
销量突然间出现拉高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零售端及经销渠道囤货都严重不足，库存也严重不足。
接下来几天萧良一边随时紧盯着果汁厂的生产情况，一边则要盯着三地市场实时的补货需求，尽最大限度的确保各个环节都完美的衔接起来。
当然前段时间，整个销售团队都憋足了一口气，徐立桓、何雪晴、纪红群、费文伟、申政、谭兴他们在既定的促销活动外，为了尽可能降低零售端受缺货的影响，都是连轴转熬夜参与各个环节的补货。
云社这边不仅跟罗学嘉补充签署了结款与转承包协议，还在星旗村书记高晓军的协助下，核算好西墩圩村施工队的工程量，麻利将十一万工程款结算给赵绍良，恭请西墩圩村施工队从文化站大楼撤出。
这么一来，不管周健齐、范春江等人在背后如何鼓动，也没有人再跑上门催款了。
虽说云社镇上以及下面的生产大队（村），像星旗村施工队、西墩圩村施工队、印刷厂、铸造厂这样的实体也有四五十家，但规模都非常小，盈利能力也极为有限。
“脑健灵”整个九月份的销量即便再不如意，三地市场加起来也超过三万盒，再加果汁饮品业务，宿云生物及果汁厂九月份产品销售额也有三百万。
即便这个数字放在狮山县都算不了什么，但在九四年的云社镇也是够牌面的。
看到宿云生物果断结掉印刷厂及西墩圩村施工队的钱款之后，不仅彻底停掉与西墩圩村施工队的业务合作，还迫使罗学嘉放弃对镇印刷厂的承包，现在除非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做宿云生物及果汁厂的生意，谁还敢上门做彻底得罪人的事情？
周健齐、范春江在背后再鼓动，但他们现在能实际拿出来的好处又有限。
大家都是开门做生意，没有实际的替代好处，谁犯得着替周健齐、范春江当这出头鸟？
当然，在宿云生物断掉跟文华家味菜馆的合作之后，周林承包的镇接待站，竟然将宿云生物的工作餐、住宿以及商务接待都接了过去，镇上那么多人将这事看在眼底，心里又怎么不惊疑？
随后汪兴民在周一例行召开的党政联席会议转变态度，更是坐实大家的猜测。
相比以往对镇接待站在价格、服务质量等方面的严厉批评，汪兴民现在话锋一转，称赞镇接待站这段时间虚心接受批评，进行了很有效的整改，接待服务水平上提高很多。
梁朝斌顺着汪兴民的语气，提议应该遵照当初跟周林签署的承包协议，将政府接待重新放到镇接待站，大家也没法提出反对意见。
周一召开的党政联席会议，除了党政班子成员外，还邀请了大部分站所负责人列席，虽然不清楚范春江与周林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范春江猪肝色的脸当时则是精彩之极。

第106章 印刷厂的交接
镇上绝大多数人对宿云生物的业务都很陌生，平时也没有机会接触得到，进一步搅动云社镇风云的，还是张卫、顾雄为承包镇印刷厂进行的筹资。
张卫在镇上混得开，主要还是在云社年轻一代人群里有些影响，主要还是那些整天做些发财美梦、口袋里却空荡荡的闲散青年。
说到筹资，还得顾雄亲自出马，发挥出来的作用，也比张卫想象的还要大。
这跟顾培军此时担任果汁厂厂长无关，也与顾雄退休后这两年在西墩圩村经营批发部做得有声有色无关，更关键的还是顾雄从七九年调到当时云社镇新成立的物资站，随即又很快担任副站长、站长，工作了十三年才退休。
这两年乡镇物流商贸渠道逐渐丰富、多样化起来了。
不过，在此之前的八十年代，乡镇农村想要搞建设，以钢材、水泥、油毛毡、木材等以建筑类为主的大宗物资，有哪样不从物资站走？
也就是九零年以后，计划经济逐渐被商品经济所取代，在云社经营建筑材料类的个体工商户逐渐多起来，物资站才被边缘化。
虽说乡镇基层，早年掌握商品流通的还有粮油站、供销社等部门，但对于云社那些较早发家致富的，物资站的重要性更为突出。
可以说在云社最早发家致富的那批人，都多多少少欠着顾雄的人情。
罗学嘉、赵绍良以及林文华退出跟宿云生物的合作，周林、高晓军及时接上。
即便如此，绝大多数对宿云生物的前景都还是持怀疑态度的，更多是观望。
顾雄却没有担忧。
一是他最早看到萧良强到超乎想象的掌控力。
二来他很早就跟萧良提过，他出面在云社还是能筹措到一些款项，包括前期他摩拳擦掌，以为他能出面帮助萧良解决果汁厂内部以及南亭村委的问题，然而从最初消化库存到组建新的公司，顾雄从头到尾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这次他才有机会出面为印刷厂的扩大生产筹措资金，当然也是打了鸡血、卯足劲。
为此顾雄不惜将他这两年经营得有声有色的西墩圩村批发部，直接盘给他妹婿一家，交给外甥钱建兵经营，还让女儿顾玲到婆家拿钱过来，就是对镇印刷厂最好的背书。
顾雄他这也是为嫁出去的女儿顾玲着想。
女儿这次能从婆家筹到钱，以后他名下的股权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分一部分给女儿；要不然照地方上“嫁女娶媳”的传统，这些股份他以后都只能留给儿子顾培军。
而事实上九月二十九日那天夜里，得知“脑健灵”日销量突然出现六倍的增涨，顾雄就知道萧良仅仅是不需要、不想吃掉印刷厂这块肥肉而已，而不是没有能力吃或怕吃撑了。
也是因此，萧良对印刷厂的一些安排，顾雄不仅没有保留的都接受下来，还很妥帖的安排得更好。
在顾雄看来，这块肥肉说白了就是萧良有意让出来安抚各个利益方的。
至于为什么张卫会占大头，从那天夜里萧良就带张卫及儿子顾培军见许建强，顾雄猜测跟张斐丽有关。
毕竟张家目前看也只有张卫能撑起场面来，而张卫与张强叔侄关系亲密，更不要说张卫在云社还能替萧良解决一些不宜出面的事情。
顾雄半生积累，加上退休后经营乡村批发部，积蓄不少，但这次除了直接出资，保证他的出资比例只有张卫的一半，女儿顾玲借来的三万钱，也都包括在他的名下，不额外占股。
除此之外，顾雄还将他手头多余出来的八九万，都慷慨的借给其他应该多占些比例，但手头一时拿不出现钱的人。
总之，顾雄尽可能把整件事情做得漂亮。
顾雄他也看得清楚，顾家真正的利益就是抱住萧良的大腿。
…………
…………
张卫出面接管印刷厂的运营，张斐丽帮忙联系熟练技工；顾雄出面谈筹资，甚至帮张卫谈游戏厅、录像厅、桌球室承包转让以及老街两间店面的转让。
前后也就花了一周多点时间，包括张卫、顾雄两人总计拿出五十万，刘辉、梁朝斌、张强总计十五万，其他包括周林等人在内，总计三十五万，一百万的筹资任务就圆满完成。
他们将独立注册一家新的公司，也已经选定名称，叫卫雄印务有限责任公司，等正式注册成功后，会直接以卫雄印务公司的名义重新签署对镇印刷厂的承包协议；也约定后期有一定积累后，也以卫雄印务的名义跟镇上谈对印刷厂的收购。
筹得的资金，主要用于添购新的设备，补充运营资金，所添购的设备也是算卫雄印务的资产，不会跟镇印刷厂混淆；镇上对印刷厂的机器设备都有明确清晰的台帐。
袁文海对出资不感兴趣；汪兴民心里顾忌太多，再一个汪兴民在仕途上还是有些野心的，一旦提拔到县处级，这种事就会非常的敏感。
刘辉不要看现在就已经是副镇长，年纪也很轻，但上头没有人，都不知道要熬到什么年纪才有可能干一任镇长、乡镇党委书记。
他与梁朝斌都是以家属的名义参与新公司的出资。
目前地方上已经开始禁止乡科级干部直接参与营利性经济活动；对基层领导干部的子女以及配偶经商，仅有职权范围内的限制，但没有禁止；对乡科级以下的基层干部参与经济活动，地方上更多是放任。
不过，刘辉、梁朝斌、张强三家的出资持股，最终还是跟其他普通出资人一样，萧良没有同意顾雄的意见搞特殊化。
钱是赚不完的，萧良也能保证刘辉、梁朝斌他们能很快就对接下来的收益满意。现在地方上还没有限制基层干部子女配偶经商，已经是放开口子了，没有必要在这个地方给自己埋雷。
新公司卫雄印务最终确定下来张卫持股40%，顾雄持股20%，刘辉、梁朝斌、张强三家适当追加了一部分投资，合计持股15%，周林等个人股东共持股25%。
印刷厂的运营权接管也不复杂，普通职工都是拿工资干活，同时也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不会为难谁；几名管理人员愿意留下来，张卫都会留用；有人想跟罗学嘉离开，他也不会挽留。
接管花费一周时间，最主要还是核算确认罗学嘉在承包印刷厂期间对外各种应付货款等欠债以及应收账款。
也就是说，包括宿云生物、果汁厂应付十九万账款在内，罗学嘉承包期间赚到手的利润可以拿走，但不能欠下一屁股债或者将印刷厂的机器设备偷偷拿出去变卖，装进自己的兜里。
罗学嘉即便站出来与宿云生物撕破脸，但在印刷厂运营交接上，他却没敢听周斌的挑唆搞什么手脚。
有些事他心里还是分得清楚的。
之前他也是觉得宿云生物可能不行了，十九万业务款有可能变成烂账，还有就是周健齐、袁桐在背后都做出承诺，也推荐他跟乐宥接触，有机会进入他之前可望不可及的圈层里去。
跟宿云生物撕破脸讨债，对他来说，至少不是最坏的选择。
倘若在印刷厂的运营交接上搞手脚，一旦被抓住把柄，周健齐、袁桐这些人还会死命保他？
肖裕军现在只是取保候审，最后少不得要进去住几年。
周斌在云社闹事，也被抓进看守所关了半个月。
他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听周斌几句怂恿，就冒把自己彻底搭进去的风险？
当然，这几天罗学嘉心里也不是没有滋生一丝后悔。
也不是他听到什么消息，周斌、张铭这几天在他耳边灌输的，还是宿云生物快不行的消息。
主要还是罗学嘉十年前进入镇印刷厂，从学徒做起，一步步做到车间主任，之后就站出来承包印刷厂的经营。
可以说他最熟悉，也最为自得的，也是对包装印刷业务的熟悉。
现在被迫放弃他最有把握的镇印刷厂，就算一年多时间做下来，手里还能落下小二十万，但跟着周斌挤进袁桐、乐宥那个圈层，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罗学嘉心里即便有些忐忑，也是规规矩矩的配合资产盘点与运营权交接。
张卫接过镇印刷厂后，就从跟宿云生物有业务合作的市印刷厂与狮山县印刷厂聘请到六名有丰富经验的技工，加强印刷厂目前的业务水平。
下一步往全面往包装印刷业务转型，还得等添置的新设备到家再说。
张卫这几年能折腾出一摊子事来，也是有能力、有闯劲的，但包装印刷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个行业。
好在萧良之前除了将一部分交给镇印刷厂外，还专门安排一名有经验的市场二部员工对接镇印刷厂的业务——并非因为梁朝斌提前帮罗学嘉打过招呼，实是萧良他自己有心除了果汁厂外，在云社多扶持一两家真正有水平的配套企业。
除此之外，宿云生物对外包装及宣传材料的制作、印刷又是张斐丽负责，张卫暂时也没有什么心虚的。
张卫初步理出一个头绪，已经是十月八日了，下午他拿上重新拟定的业务合同，走进文化站大楼。
“卫哥，怎么好几天都没有露面啊，可想死我了！”一个黑衣青年看到张卫从大厅前经过，走出去一个熊抱，亲热跟他打招呼。
“你他妈哪里是想我，是怕我坑你吧？”张卫捶了黑衣青年胸口一拳，问道，“接手一周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还担心我在坑你？”
“卫哥，瞧你这话说的？”黑衣青年咧牙说道，“我就是怨，也是怨你不直接带我去印刷厂发财！”
“印刷厂那边你等着吧，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张卫说道。
“有小萧总帮衬，你还怕个鸟啊！”黑衣青年说道。
张卫要在卫雄印务占大股，不用萧良提，顾雄都不会允许张卫再在游戏厅经营这些事情分散精力，但这些事给谁接手，萧良以及袁文海都提过要求。
首先是要关系亲近、信得过，其次是性情稳重，不能背案子在身上，有案底都不行。
黑衣青年钱宾是跟张卫同一批参军的战友，关系一直很铁，成家立业后，在镇上开了一家图书店兼营文具，还附带出租录像带、流行小说。
钱宾之前有给宿云生物供应一些办公用品。
钱宾听到风声，没有直接到办公室堵张斐丽，也曾找张卫打听过消息，叫张卫骂了一顿就回去了，没有再提结款的事情。
钱宾没有太多的积蓄，张卫也没有将游戏厅、录像厅、桌球室都转给他，收了他六万块钱，转了五成份额给他，然后将这里交给钱文宾负责经营。
钱宾为人比较正直，做事有板有眼，退伍跟张卫的关系一直都很密切，但基本不跟街上的混混交往。
顾雄建议张卫将游戏厅甚至拳馆等一摊事都交给钱宾，也是想着借钱宾的手，将一些不干不净的人手彻底剔除出去。
这样张卫就没有必要唱黑脸，还可以私底下安抚一下被钱宾剔除出去的人，落个好。
文化站南侧一二层大厅，一年租金六万是最主要的一项开支，目前游戏厅、桌球室等场所对宿云生物的员工开放，宿云生物按月支付五千费用。
这边在撤掉老虎机、禁播擦边电影录像之后，未必能赚多少利润，稳定运营还是不愁的。
钱宾现在还想着将富裕较多的空间更充分的利用起来，除了想将书店移过来外，他看到宿云生物的员工闲暇之余，缺喝茶闲扯的地方，还想着在底楼大厅开辟一个角落兼售茶饮。
“行啊，你办事我放心！记着别给小萧总、袁所长他们添麻烦就行。”张卫现在没有精力操心这边，将事情都托付给钱宾，就拿着合同上了四楼。
张卫发现宿云生物今天在四楼的人特别多，几乎要将整个四楼都给塞满了，看着一个个喜气洋洋，不像是来闹事的，胸前都还挂着宿云生物的员工牌。
他敲门走进张斐丽的办公室，讶异的问道：
“外面都是宿云的员工？啥时候宿云有这么多人了？”
宿云生物在外界印象里，员工最多的一段时期就是八月底，
那时为了筹备“脑健灵”的上市，几乎所有的销售人员，新的老的，以及市场一部在内，都回到云社总部进行特训。
当时宿云生物在文化站大楼总计聚集快有七八十员工，在云社这个小地方就已经相当可观了。
进入九月之后，几乎所有的销售人员都奔赴各地。
即便负责东洲本地市场的销售人员，也主要分赴城区及各县驻点；留守本部的纪红群等人，每天都马不停蹄的在各个驻点推进相关工作，临夜才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文化站大楼，还要加班开会总结、部署次日的工作。
整个九月份宿云生物在文化站大楼的四楼、五楼，主要是留守的行政、财务、人事等部门员工，以及新聘在云社接受初步培训的新员工。
九月底萧良更是最大限度的从行政部门以及果汁厂抽调人员增援三地市场，备战国庆。
宿云生物在文化站大楼的员工人数最低时，一度仅有十三四人。
那时候文化站四楼、五楼空荡荡的，看着还真像要撑不下去要倒闭跑路的样子。
张卫这时候没有去五楼，但看四楼过道及两侧大门洞开的各个办公室，就不下百十人了；再看四楼与五楼间的楼梯口，以及底楼大厅都有不少宿云生物的员工出没，心想宿云生物不得有两百名员工了，有这么夸张吗？

第107章 庆功宴插把椅子
张斐丽坐在办公桌后面，见张卫的问题很奇怪，不解的问道：“都是宿云的员工啊，怎么啦？”
张卫又探头出去，往过道里张望了两眼，问道：“得有两百多人了吧？”
“不到一点，还有一些销售人员留守在各地办事处，没有都回来了，”张斐丽说道，“要是都回来参加庆功宴，要超过两百了。”
也是九月下旬为备战国庆，除了大规模聘用临时促销人员，萧良也放开锡江、秣陵的招聘权限，一举将全公司的招聘员工突破两百人。
也恰恰是这点，使得国庆前一周仅秣陵市场亏损超过二十万。
“乖乖，”张卫咂咂嘴，问道，“庆功宴是今天晚上？宿云这周的销量有多恐怖，都可以开庆功宴了？”
“也没有多恐怖，主要是绝大部分销售人员都在外奔波大半个月；一个月没歇一天的也大有人在。这次大部分人员回来放假休整两天，借这个机会搞次大聚餐，萧良的良心也不能太黑是不？”张斐丽笑着说道，“你那边将合同准备好了？走，萧良现在应该空着……”
张卫跟张斐丽走进萧良的办公室，看到有一阵子没见的顾培军、萧潇、徐立桓、何雪晴、费文伟、申政、谭兴、纪红群等人都坐在萧良办公室里抽烟喝茶聊天，将不大的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的。
萧良接过张卫拿过来的合同，不着急看，又对张卫说道：“我们公司晚上搞聚餐。我还给汪书记、袁所长、刘镇长他们专门安排了一桌，你到时候跟顾站长也过来喝酒呗。”
“好咧，”张卫满口答应下来，顺手摸了一下顾培军削瘦的下巴，笑道，“看把咱顾厂长给瘦的，这次这么辛苦，战果应该很辉煌吧？”
“还行，算是回了一口血，暂时叫那些人没法看我们的笑话了。”萧良笑道。
萧良心里有数，他坐镇云社岿然不动，但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奔赴一线，承受的心理压力就大了。
特别是九月底，萧良拼命给销售团队塞新聘员工。
这么多员工除了薪资，还要安排食宿，还要算出差加班补贴，还要不断增加更多的促销活动保证把人手都充分用起来，预算一破再破，但看着销量就是不及预期，谁能不发愁？
好在市场并没有要压垮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心理防线的意思。
九四年国庆节只有两天假期，但刚好赶上双休日，算是这个年代难得的长假。
九月二十九日“脑健灵”在秣陵、锡江、东洲三地市场日销量急剧扩大后，接下来四天进一步放出超过想象的销量，到十月三日才有所收缩。
虽说国庆假日过后，三地市场销量迅速跌落到低谷，但就算如此，三地市场在国庆周整整给宿云生物带来逾十二万盒的真实销量。
这是九月最后一周销量的十一倍，是整个九月销量的四倍。
这是一个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在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一个数字。
加上后续渠道商建立初步信心后进一步扩大铺货规模，前后总计给宿云生物带来将近六百万的销售回款，算是给在支付镇印刷厂及西墩圩村施工队账款后见底的现金流回了一口大血。
有了这次大回血，就算国庆节过后市场销量很快又陷入低谷，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心也稳了。
有这近六百万销售回款，哪怕现在就提前结算掉各个环节的供应商所有应付账款，还能剩两百万现金——事实上只要宿云生物能稳定运营，就能从供应商那里稳定的占用一部分应付账款，后续还会随着生产的扩大而扩大。
也是因为宿云生物手里资金太有限了，才无法容忍下游渠道商从他们这里占款——这也是宿云初期销量上涨极其缓慢的一个关键原因。
经销商、渠道商都必须现款拿货，除了会极大压制现款铺货规模外，当然也不可能会投多大的精力、资源，帮着对数以千计的零售端进行宣传。
最艰苦的时期，现在终于可以说是熬过去了。
虽说现在还远没到“弹冠相庆”的时候，虽然手里掌握的六百万资金储备，大部分都还是应付款，还没有真正产生盈利，但是宿云生物加果汁厂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员工总数扩大四倍，生产规模扩大两倍，这已经是可以说奇迹了。
这次意外而难得的资金回补，意味着就算后续“脑健灵”销量还得不到丝毫的改观，即便是市场推广宣传以及宿云生物的扩张力度还需要继续持续下去，至少也能多支撑两个月。
当然，哪怕他们的宣传口径再保守，自然销量也还是在有缓慢的增涨。
他们现在已经初步形成一百八十人的销售队伍，哪怕不再增加人手，接下来就将进入周边地市开拓新的市场，销量都会有进一步的增涨。
这时候倘若能很好的控制住投入产出占比，加强资金链的管理，宿云生物很有可能就此稳健运营下去。
为备战国庆节临时聘请的促销人员解散之后，除了萧潇、顾培军、刘薇薇等增派过去的人员外，整个销售团队，除了留少量人手值班外，其他人都难得返回云社放两天假、休整一下。
放假之前，今天在接待站搞个大聚餐，也算庆功宴，除了犒劳之外，主要也是为接下来的奋战鼓舞一下士气。
销售团队人员今天回到公司也没有工作要做，已经进入放假节奏，下午不仅占据楼下的游戏厅、桌球室，还有提前先去接待站包厢里打扑克。
萧良差不多等到六点钟，才拉上他哥萧潇以及顾雄、顾培军、张卫，分别前往镇政府大院及派出所请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以及袁文海，然后在文化站大楼北侧的花坛入口前汇合，一起往接待站走过去。
他们走进大堂，看到周健齐、范春江等人也在大堂里，周林一个劲的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小萧总提前将今天晚上的包厢都订下了。真的一个包厢都挤不出来。真的对不住周书记、范镇长，没有提前跟周书记、范镇长你们说一声。”
这年头乡镇以及农村办事，都是在家办流水席，接待站主要还是做政府接待以及小规模、零散的私人宴请。
从周林承包接待站，不要说这段时间的冷清了，之前即便遇到中秋节这种特殊节假日，也都没有客满的时候。
政府接待安排到接待站，还没有养成提前预订的习惯。
哪里能想到今天接待站都叫萧良都包了下来？
看大堂里还有宿云生物的员工进进出出，包厢里更是热闹非凡，范春江、周健齐也知道周林不是说假话，再看到萧良陪同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袁文海他们走进来，脸色越发阴沉。
“周书记、范镇长你们几个人啊？”萧良“热情洋溢”的招呼道，“我今天从周总这里订了二十来桌庆功，你们要不嫌弃，我们庆功宴一桌插一把椅子，还能缺你们一口吃的啊？”
萧良懂阴阳怪气的。
汪兴民维持表面客气，朝范春江、周健齐点头示意的同时，也暗中打量范春江与周林的神色。
“不麻烦小萧总了，我们还是另外找觅食的地方吧！”
虽说周林接下宿云生物的生意，在镇上很多人眼里，都要算周林对他范春江的背叛，但范春江为了趁机证明他与周林并无瓜葛，并不避讳再来接待站吃饭。
只是这时，他连脸皮都懒得笑一下，朝汪兴民点点头，就与脸色更难看的周健齐以及想着今天宴请他们的两名厂子老板往外走去。
不过他们走出接待站，还是忍不住狐疑的回头打量，没想到萧良站在大堂没有挪步，隔着落地玻璃窗，笑眯眯朝着他们招手。
“虚张声势的小人罢了。”范春江说道。
周健齐脸色难看之极，没有吭声。
给汪兴民、袁文海、刘辉、梁朝斌他们单独安排了包厢，萧良与他哥萧潇、顾培军的座位也安排在这个包厢里。
不过前面主要是顾雄、张卫两人负责作陪，萧良他们寒暄过，要先去跟下面的员工热闹一番，过了七点钟才脱身过来陪同。
“‘脑健灵’在国庆周销量出乎意料的顺利，虽说国庆周过后，销量很快就跌回到谷底，但到底回了近六百万的款子，补了一大口血，”
萧良坐下来将宿云生物及果汁厂这段时间的运营情况，给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做了介绍，说道，
“最危险的时刻过去了，就算短期不指望还能有多惊艳的表现，但接下来稳定运营以及年底保证给果汁厂兑现一百万的净利润，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南亭湖果汁厂是南亭村办厂，受镇经管站监管，特别是今年出了肖裕军案，确保南亭湖果汁厂稳定运营并有一定盈利，就是对汪兴民最大的交代。
至于宿云生物，萧良没必要说得太详细。
汪兴民虽然内心深处还有很深的忧虑，这时候在酒桌还是哈哈一笑，说道：“果汁厂那边稳了，但印刷厂那里，你这边还是要照顾好啊！镇上也想争取明年，先推出两三家厂进行更彻底的改制！”

第108章 要做全省第一流
随着国内私人办厂办企业越来越彻底放开，一度红火的乡镇企业到八十年代底、九十年代初就迅速熄火。
从国家到省市反复提乡镇企业改制，也有三四年了，但狮山县的动作不够快，前期主要还是搞私人承包经营。
承包经营虽然也发挥了一些作用，但一方面承包人扩大生产的意愿不强，对地方经济发展拉动有限，另一方面承包经营不仅存在过度使用包括机器设备在内的承包资产、维护投入严重不足等问题外，变卖、挪用乃至侵占承包资产也是普遍问题——肖裕军案在这个年代也绝非个例。
目前市县除了开始部署国营厂的改制外，也提出进一步加快乡镇企业改制的步伐，最直截了当的就是将集体资产卖给承包人，也就是所谓的私有化改制。
这里面又涉及到集体资产如何定价以及承包人有没有能力接手等问题。
宿云生物手里也掌握六百万资金储备，萧良就有资格让汪兴民当众谈及果汁厂及镇印刷厂改制的事情。
汪兴民也不掩饰他甚至希望萧良他们能提前做好准备，或者直接拿出能叫镇上认可的方案来。
果汁厂到底是南亭村属办厂，资产占比也重，镇印刷厂则是镇属资产，规模小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在罗学嘉被踢出局，新接手的张卫、顾雄以及以家属名义参股的刘辉、梁朝斌都是自己人。
汪兴民真要下决心推动试点工作，不可避免也是更看重镇印刷厂。
萧良现阶段还是非常认同去年国家高层提出的“效率优先、兼顾公平”政策方针。即便在此时推行的种种改制，不可避免的会出现利益倾斜乃至利益输送等一系列问题，但只要吃相不太难看，从大的局面上有利于地方经济更好的发展，他还是支持的。
顾雄、张卫之前拿出卫雄印务的出资分配名单，萧良也是认可的。
说到底基层不比城市，特别是眼下这个阶段，真正有能力、受教育水平相对较高的人，就那么一些。
倘若还坚持公私分明，一定搞得水清如许，彻底杜绝基层干部参与到经济活动来，在相当程度上也会压制基层的经济活力。
现在农村人均年收入才一千多一点，大部分农村老人生病了，连医院的门都不敢进，或者进去也只敢买点抗生素、止痛片，得了重病更是躺家里生熬，寸步不让的死守住“公平”这口锅，又有多大的意义？
也唯有先将饼给做大了，将整个国家的先进工业体系真正建立起来，再谈公平优先的问题才有意义——不过，那也是二十年、三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当然了，提倡效率优先，也不是完全无视公平，连底线都不要了。
具体到镇印刷厂，萧良没有直接插手，并非他不看好包装印刷行业的发展。
事实上他心里非常清楚，随着世界加工制造业中心全面往中国转移，作为最重要的配套之一，包装印刷行业在未来二三十年会有一个相当惊人的发展。
不过，这个行业技术壁垒太低，产品特异性差别太小，注定没有办法发展出一家超级企业来。
因此萧良没有兴趣耗费太多的精力，直接参与进去。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
不过，这不意味着张卫、顾雄以及其他人出资参与进来，就没有大的前景。
说到底还是各自对未来的期待值不一样。
萧良对未来一家年营业收入过亿、却要牵扯他大量精力的包装印刷厂是不感兴趣，但倘若这时候非常肯定的告诉张卫、顾雄他们，只要足够专注，卫雄印务两三年内做到年营业额破亿不是什么难题，看他们接下来几晚能不能睡得着觉！
不要说包装印刷行业了，此时整个东洲六县一市，除了那几家效益大滑坡的国企外，民营企业里有几家产值破亿的？
包装印刷所使用的原材料，以纸板纸张以及塑料薄膜为主。
卫雄印务发展到一定规模，可能会因为竞争门槛较低的缘故，想大规模进入其他地区市场很难，但可以往上游造纸以及塑料薄膜制造行业延伸。
卫雄印务最终依赖本地市场的天然优势，发展成一家区域性的大中型企业，还是很有可能的。
“汪书记不说，我肯定也会照顾印刷厂的生意。对印刷厂发展，其实我也有些想法，张卫、顾站长不嫌弃我多嘴，我也可以借着今天这酒多聊聊……”萧良没有回避汪兴民抛出的话题，说道。
这时候周林在张斐丽的陪同下敲门走进来，询问今天菜肴的口感如何，又单独给才在这边包厢露面的萧良、顾培军、萧潇他们敬酒。
萧良喊住周林，说道：“周总也出资参与了卫雄印务，可以一起听我吹吹牛逼。”
“小萧总不介意我蹭一杯酒，我就不客气了。”周林接触萧良的机会不多，平时见面最多点头打个招呼，业务接洽主要是跟张斐丽对接。
因此她这时候也拉张斐丽陪着过来敬酒。
她本人对萧良也是极为好奇。
张斐丽现在没有其他事要忙，也就站在一旁。
“你们接管镇印刷厂运营这几天，我没有多问，甚至都没有关心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具体的计划，”萧良说道，“当然，也不是我不关心镇印刷厂，主要还是你们有什么计划、方案，到我这里还是要全部推翻掉的。所以之前问了，也是让你们白费唇舌。你们不会觉得我在汪书记面前，说这话口气很大吧？”
“瞧你说的，我们都洗着耳朵等着你说呢。”顾雄说道。
“‘脑健灵’对包装印刷的要求非常高。之前的包装你们可能觉得已经够高了，但实际上也是市印刷厂的水平有限，我不得不做了些妥协，还远远没有达到我期待的水准，”
萧良说道，
“如果说你们不嫌我这个要求很麻烦、很苛刻，接下来两三个月里愿意照着我提的标准，一步步的攻克难关，最终效果哪怕差一点，不仅可以接住宿云生物的主要订单，我还能保证卫雄印刷新的技术水准，不要说通打东洲市了，通打江淮全省都不会有一点问题……”
“满足你的要求，这点可真不容易，你对我们要求也太高了吧？”张卫有些忐忑的问道。
他真不是谦虚。
包装印刷技术门槛是不高，至少镇印刷厂现有的技术水平，张卫这十天来沉浸在里面，怎么说也将工艺大体摸了一遍。
他知道以“脑健灵”目前的包装水准，镇印刷厂这次采购一批新设备，也是远远达不到的，更不要说萧良内心更高的要求了。
还有一个，萧良此时的话，明显跟之前的计划完全不一样。
张卫至少能感受到萧良此时对他们的期许，比十天前又大跨了一步，由不得他心里不忐忑——他现在是非常能体会徐立桓他们当初的感觉，踏马心里没底。
“是很难，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至少不能说没有可能，因为包装印刷的技术门槛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高，”
萧良平静而从容的说道，
“就跟我们现在生产的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一样，三个月前我对配方、工艺也是一窍不通啊；顾培军、徐立桓他们肯定也没有想到过果汁厂能生产保健品！甚至就在十天前，顾培军看着销量增涨缓慢，担心得夜不能寐，心里反复在算宿云生物加果汁厂账上就剩下五十万了，要是耗光了怎么办。我敢打赌顾培军肯定跟顾站长打过电话商议先将他家的批发部盘出去，先筹出二三十万出来，以防万一。要不然就算是自家亲戚朋友接手，批发部不可能这么快就盘出去，单盘货就不是两三天就能盘清楚的——顾站长，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经萧良这一提醒，张卫拍着脑门，恍然醒悟道：
“是啊，顾站长那批发部两天就盘出去了，是有点快哦！批发部也不小，一两百种货，哪些货是现款进的，哪些货是赊账的，又有哪些村民从批发部拿东西是欠账的，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两三天就能盘算清楚的。不比游戏厅、桌球室，有什么东西一目了然。而且二十来万啊，谁要接手，筹这笔钱也不是三两天的时间。原来是顾站长早就在做了啊！”
“……”顾雄举着筷子，摇头而笑，说道，“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培军可是反复叮嘱过我不跟你说的，怕丢脸。现在是你猜到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培军坐一旁做出捂脸嫌丢人的动作，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汪兴民、周林坐一旁还是能看出萧良与顾雄之间不像是在演戏，但更是暗暗惊讶：
一是萧良对整件事的掌控超乎他们的想象，二是顾培军、顾雄父子对萧良的信任程度也超乎他们的想象。
十天前是宿云生物危机最严重的时刻，虽然时间持续很短，但闹出一场纠纷，顾培军、顾雄父子那时决定将身家性命都押到萧良身上，这决非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
萧良将话题转到正题上来，看着张卫，说道：
“这件事要想做成，肯定有难度，但站我的角度，想做不成也难。这当中，资金是最不可或缺的，主要是设备欠缺比较大，但说到技术，东洲工学院就有现成的包装工程与印刷工程专业。你们愿意去做，除了你们现在要想尽办法自筹资金外，宿云生物现在就可以提前支付一百万的预付款给你们！如果未来缺口还比较大，宿云生物还可以进一步提供资金给你们……”
萧良说到这里，不要说张卫、顾雄以及还站在一旁的张斐丽了，刘辉、梁朝斌、周林实际参与出资的，都禁不住睁大眼睛。
萧良能对宿云生物的一部分订单给卫雄印务，他们都觉得够喂饱卫雄印务了。
萧良刚才那番话，他们也没有太认真，毕竟很多酒桌上的话都只能听听就算。
萧良直接提供一百万资金，则是完全是另外一概念，真的希望卫雄印务在短短三四个月内，就建设一条达到全省第一流水平的包装印刷生产线？

第109章 王炸的调子
虽说宿云生物这次补了一口大血，回了近六百万资金，但在座的谁都清楚，宿云生物在外面还有三四百万的应付账款没结，实际的资金链还极脆弱。
萧良这时候说要拿一百万提前支付卫雄印务，这已经不是拿诚意来形容，这是恨不得亲手帮扶着将卫雄印务做出足够高的水准出来。
张卫看向顾雄。
虽然说了他是卫雄印务的掌门人，但萧良这番话确实是叫他有些慌神。
他想接，但怕接不住。
刘辉、梁朝斌都是以家属配偶的名义参与出资，也没有必要避讳什么，但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插什么嘴：
萧良起的调子太高了。
十天前张卫转承包镇印刷厂，顾雄背后出动攒盘子，筹资一百万，这在云社已经可以说是颇为惊人的大动作了。
就算追加投资，正常来说，怎么也得先运营一年半载看看情况吧？
谁能想到，十天时间里促成镇印刷厂转承包最关键的推手没有吭声，一吭声就给他们来个王炸？
刘辉、梁朝斌也都忍不住看向顾雄。
哪怕顾雄退休两年了，在他们心目里还是足够足智多谋、老成持重的，这一刻在他们心目中的分量肯定是要比张卫重的。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觉得卫雄印务的出资比例不合理，毕竟做企业除了声望外，真正考验的还是运营能力。在这一点上，张卫肯定比都已经退休两年的顾雄更叫人期待。
周林拿手指轻轻碰着酒杯。
她虽然也拿了三万块参与出资，在卫雄印务占了2%的股份，但觉得这时候没有她吭声的余地。
顾雄还是老姜一块，笑眯眯看向汪兴民，问道：“汪书记觉得萧良这个计划怎么样啊？我老头一个，叫萧良这一鼓动，都有些热血沸腾了啊！”
汪兴民笑着说道：“张卫、老顾，关键还是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雄心壮志啊，三四个月时间要将卫雄印务做到全省包装印刷行业第一流的技术水准，这个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宿云生物会有多大发展，萧良口风紧，不愿多说，但是卫雄印务能在两三个月内做到行业内第一流的技术水准，年底县里搞经济建设总结大会，他作为镇党委书记，能吹多大的牛逼啊？
汪兴民心里虽然有种种顾忌，但这一刻也为萧良的气魄震惊。
他刚才还想私下问一问萧良，现在宿生云物以及果汁厂的资金链并不能谈得上安全，还想问一问萧良，宿生云物后续还要多久才能真正的正常运转起来。
得，萧良现在就要把一百万现金提前支付给印刷厂，他还需要问吗？
“这事要做，肯定不容易，但萧良拿一百万出来，我们没理由不接啊！”顾雄拍了拍张卫的肩膀，说道，“不用怕，宿云生物这一块我这个老头子没能帮上什么忙，卫雄印务我还是能帮你一两年的！”
…………
…………
为庆功宴后员工方便回家，专门找市公交公司租了三部大巴在接待站负责接送。十点钟过后大部分员工都已经离开，也有小部分喜欢喝酒员工没有走，都安排清醒的人照顾。
徐立桓、纪红群、申政、谭兴、费文伟几个销售负责人，难得高兴放开量，自然是给下面的员工灌得大醉，他们与外地员工都安排住接待站的客房。
吴启燕也喝醉了，但她爱人也过来参加庆功宴，搀扶着回去了。
何雪晴从锡江日报社被挖到宿云生物，整整有两个月都没有回家，喝过酒萧良专门吩咐安排一辆小车送她回锡江父母家。
将汪兴民、袁文海以及刘辉、梁朝斌他们送走后，萧良单独请顾雄、张卫以及顾培军、他哥到他办公室喝茶。
“我刚才在酒桌上那番话，是不是感到很意外？”
萧良分烟给顾雄、张卫、顾培军以及他哥，看向张卫问道。
“是很突然，跟之前计划完全不一样，我今天下午拿新的合同给你签，也完全没有想到才短短三四个小时，目标突然要跨一大步——我不是怂，是真心怕接不住，耽误宿云生物的事。”张卫诚恳的说道。
“我们现在在办公室说的话，你们听过就忘啊，”萧良站起来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说道，“上个月二十九日夜里，签过转承包协议之后，汪书记有事回狮山，没有参加接下来的酒局，我在酒局后也随后去了狮山。那天还是张卫你开车送我去狮山的……”
“你当时不是去见许总的吗？”不要说才过去十天，就算过去一年、几年，他都不会忘记十天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他从游戏厅老板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承包印刷厂的老板。
“许总那天在狮山是参加了一个有周康元县长参加的酒局。汪书记那天是周康元的秘书以及与县政府主任，也就是周斌他妈梁爱珍以周康元的名义，临时喊过去的，你们应该不难猜到他们临时将汪书记喊过去的用意吧？”
萧良平静的看向顾雄、张卫，说道，
“不管汪书记是当时觉得没有得到足够尊重也好，还是汪书记觉得在云社再跟周健齐、范春江沆瀣一气、脸面不好看，还指不定再次被范春江、周健齐联手压一头——总之，有人借周康元的名义相唤，汪书记没有办法不去，但去过之后也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当然，汪书记也不认识许总，更不知道许总跟我认识就是了……”
“我说呢，汪书记这几天多多少少还是有所心不在焉的，似乎宿云生物的喜讯，完全不能叫他兴奋起来，”顾雄咂着嘴说道，“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周康元未必知道下面人在捣什么鬼，但他都将面子摆出来请汪兴民过去了解情况，汪兴民反应却如此冷淡，周康元心情肯定不可能谈得上有多愉悦。再一个袁桐是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的儿子，袁桐在这件事里起劲，汪书记很可能就担心袁唯山在市里，是不是跟我家有什么矛盾，”萧良说道，“我今天这番话，以及卫雄印务接下来要做的，都是要给汪书记更大的信心！”
“为什么不请许总来云社玩玩？”张卫问道。
“我如果有难，求到许总门前，许总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但许总肯定也不想莫名其妙就卷入这么低层次的地方倾轧之中来——”
萧良耐心的回答张卫的问题，说道，
“有些事情，得我们自己去做。顾站长最后敲定的卫雄印务出资结构很好，所以我们一定要把卫雄印务做成、做好。你们不要有什么压力，前面你们先尽一切可能去做，后面要是实在有些差距，我再接手不迟。当然，我肯定不希望哪一天要我亲自插手卫雄印务具体的生产与业务……”
萧良从抽屉里拿出一件文件递给他们，说道：
“这是‘脑健灵’新一代的包装技术要求，我早就做好了。我原本打算向市印刷厂预付一百万的帐款，要求他们增加一部分新的设备，以达到这个技术标准。现在既然希望卫雄印务在最短时间里做成全省技术一流的包装印刷企业，当然是直接照这个包装技术标准执行是最便捷的。当然，除了预防地方的倾轧外，最终宿云生物的包装订单不交给你们，不留在云社，我其实是很有些不甘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在云社直接催生一家现代化印刷企业的最佳机会。要不然，就凭我将宿云生物实际注册放在锡江，就不怕狮山那些人能拿我们怎么样……”
顾雄这样的老江湖，都觉得萧良此时说话的语气是那样的真诚，笑道：“云社差点叫你的人生栽个大跟头，你还替云社这么着想。”
“……”
萧良笑了笑，有点苦涩，又有点自嘲，却不能说出来他前世太多的不甘心里，有对个人命运的不甘，也有不甘心生他长他的这片土地，明明拥有这么好的资源，拥有这么勤劳上进的民众，却在今后二三十年经济发展里，被兄弟省市拉开那么大的差距，不甘心那些肆无忌惮的作恶者贪婪的吞噬着这方土地的膏血却不得半点报应……
萧良拿起桌上的烟盒，看烟已经空了。
别人摸身边的烟盒也都空了。
萧良从抽屉里又拿出一包云烟，拆了分给大家，说道：
“当然，这件事也绝不容易就是了，我现在个人精力肯定是有限的，需要将主要精力还继续盯住宿云生物。现在你们具体的路线，就是利用三到四个月的时间，从资金、人员及技术、设备等等方面，全力攻克‘脑健灵’新一代包装技术标准，达到要求。只要做到这点，‘脑健灵’的订单就能让卫雄印务生存下去。后续等卫雄印务的技术及生产打磨得相对完善、成熟，再考虑进一步扩大生产，组建业务团队，去接更多的订单，发展空间将更大。我希望卫雄印务第一步迈出来，就是能拿得上台面的现代企业，而不是乡镇旮旯里不起眼的小厂！”
“迈出这一步，我们大约还需要筹多少资金？”张卫问道。
“这个我也没有具体核算过，”萧良说道，“因为我一开始是对市印刷厂提的要求，也不可能支付足够的设备增购资金给他们，很多事情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市印刷厂的技术人员你们应该有接触了吧？东洲工学院包装与印刷工程系，你们也要多走几趟，看能不能尽快拿个方案出来！之前从宿云生物接的小单子，交给下面人负责就可以。一年才四五十万的单子，都要你们亲自盯着，不符合我对你们的期待！”
“你这话一说，我们不拼命都不成了啊！行，我现在也学你，事情没有干成之前，绝不把铺盖卷搬出厂子！”没有汪兴民在场，张卫心理压力就要小得多，说话也是豪气万丈。
他也就是在汪兴民他们跟前，气场有点不足。
当然，这个是可以锻炼的。
顾培军、萧潇现在都可以在汪兴民、刘辉、袁文海他们跟前谈笑风生了。
这三个多月以来，他们的见识、阅历以及气场之变化，放在之前是难以想象的。

第110章 无事不上天台
顾培军、萧潇原本是负责果汁厂的生产及工艺，结果被抽调前往秣陵增援了小二十天，果汁厂都丢给陈祝等人管理——销售团队吃过今天的庆功宴后，还能放两天假，顾培军、萧潇他们今天却要睡到厂里去，找陈祝他们聊最近厂子里的一些状况以及后续如何改善。
张斐丽作为宿云生物行政综合部经理，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再走出接待站，抬头看到有人站在五楼天台边上抽烟。
月色下人影很模糊，但张斐丽知道这一个多月，只有一个人常常会在深夜安静的站在天台上抽烟或发呆。
张斐丽心里安慰自己说：将一天的工作妥善安排好之后，应该汇报一声再回家才是。
张斐丽走上顶楼的天台，果然是萧良独自一人站在围栏前在眺望着什么。
“事情忙完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回去？”萧良转过身来，看到张斐丽从楼梯间走上天台，问道。
仲秋天气已经清凉下来，张斐丽身穿直筒裤，纤盈的腰肢下双腿修长，小翻领衬衫以上是纤细柔弱的颈项，精致雪白的小脸在楼梯间外侧的壁灯照耀下，有着她这个年纪最为明艳的柔美。
“怕你们酒喝多了，都没有人照顾。”张斐丽说道。
“你这么说，你更得早点走。”萧良笑道。
“啊，”张斐丽想到萧良喝醉酒被何红陷害诬告的旧事，嗔道，“你这次又没有怎么喝醉酒，怕什么？”
“对了，”
张斐丽想到一件事，问道，
“你一个多月前说‘脑健灵’的定价策略时，假定过元旦之前的销售目标要达到四十到六十万盒，才有可能支撑将公司的规模同步扩到四五百人，之前谁都不相信有这种可能。现在这么计算下来，就算接下来两个月，秣陵、东洲、锡江的市场会继续回落到低谷，只有很缓慢的自然增涨，就算其他九个地市的市场开拓也很艰难，但到十二月中上旬的时候，也应该差不多能完成四十万盒的保底销量了。这一次国庆节的销量突然爆发，其实是早在你预料之中的吧？”
“呦，这都叫你看出来了，脑袋瓜子不蠢嘛！”萧良笑着说道。
“……”
张斐丽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又觉得这个眼神太轻飘了，不好意思避开萧良的眼神，低声说道，
“我也有在学习好不？国庆节这种大的假日，顾站长都说了，很多商品销量出现大的增涨都很正常。南亭湖果汁也要比往常高出两三倍，其他保健品销量也基本上能比平时高出一两倍，但就是‘脑健灵’上周销量一下子暴增十一倍，却没有谁能想到。你看大家今天兴奋的，可不就是高兴坏了啊！你是不是接下来就想着元旦之前完成十二个地市的市场渠道建设，然后赶着元旦假期销量会有一个很大的增涨，再之后就是大家更加重视、热闹的春节？”
“哦？”
萧良定睛看着张斐丽在月亮下犹显深邃的眸子，轻颤的长睫毛在眼睑上留下淡淡的疏影，他知道张斐丽这段时间非常用心，但也没有想到会是她第一个看出这个关窍，笑着说道，
“你要是还能看出激增的销量主要发生在哪个环节，都可以出师了啊！”
张斐丽双手环抱胸前，托着粉腻的下巴沉思起来。
这三个多月来，张斐丽主要都在萧良身边。
除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节奏外，学习、吸收的知识也是她人生前二十三年所难以想象的，也习惯更细致的观察身边的人与事。
萧良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是她能观察得到的——毕竟这些天来萧良总是这样引导她思考、分析问题。
“……送礼！对，很多人到商店、小卖部买‘脑健灵’不是自己吃，是送礼！‘脑健灵’包装也很讨喜，价格也合适！”
张斐丽脑子闪过一念，突然间想到了正确答案。
“嘘！”萧良拿手指压住嘴唇，让张斐丽小点声，笑道，“先不要跟老顾、何雪晴他们说破，看他们什么时候能自己醒悟过来。要是有人看破了，也叮嘱他们保密，现在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好，我们还不能对外宣扬我们的营销策略！”
有别其他琳琅满目的保健品，“脑健灵”保守的宣传口径，以及选择与副食品相近的销售渠道，主攻社区及乡镇商店的零售柜台，说白了就是瞄准此时保健品行业还没有重视起来、日后却极为重要的礼品分类市场。
这大概也是这个年代做保健品，唯一不需要昧着良心搞夸大其词宣传、还有成功可能的分类市场了。
当然，就算如此，想要成功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为了赶国庆周这个长假爆第一波销量，为后续的生产及市场扩张争取更多的资金，他都在办公室睡一个月了，几乎所有人都累了个人仰马翻。
销售团队持续增涨到近两百人不说，国庆前夕还临时招聘了六百多名大中专学生，直接下沉到各个零售终端进行助销，可以说是打出真正的人海战术，这也是国庆前夕突然放量的关键。
接下来到元旦还有两个半月；从元旦到春节还有一个月，时间相对就宽裕多了。
接下来两个多月，到元旦之前销量是不可能再出现异峰波动，但销售团队的扩张也不可能再这么激进。
除了秣陵、东洲以及锡江外，接下来还会分出团队陆续开发其他九个地市的保健品，但有省城秣陵市场的辐射带动作用，阻力会小许多，时间也相对宽裕得多，市场推广、渠道开拓的安排也会更按部就班一些。
也就是说，哪怕区域市场在元旦之前的销量增涨幅度会相当有限，但随着对江淮全省市场的铺开，总的销量在元旦之前，还是会有较为可观的增涨。
萧良也测算过，元旦之前正常的周销量达到四五万盒左右，各个环节都不会有什么压力，但最终今年能有多少收成，以及春节后有多少资金去开拓省外市场，则要看到元旦与春节两个关键节点的爆量了。
反正今年春节之前他没有想过要涉及外省市场，云社这边他还没有彻底摆平呢。
“对了，我想在镇上租一套干净点的院子，”萧良跟张斐丽说道，“接下来到元旦、到春节还有三四个月，我要是继续睡办公室也太艰苦了！”
虽说从云社回市里只有十一二公里，但回市区的公交车最晚一班七点半稍过点，就要从文化站大楼前经过。
接下来就算相对要轻松一些，萧良也很难在七点半之前，结束掉一天的工作。
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考一下驾照，有限的资金也不想消耗在购车上；更主要他内心深处极其排斥花二十万买一辆桑塔纳或捷达。
此外，宿云生物虽然跟接待站签了住宿协议，但接待站的客房都是背阴朝北，九四年又没有想到要给每间客房都装上空调——萧良想要生活稍稍安适点，最好的办法就在镇上租栋稍微像样子的小院子，除了方便他跟他哥等人留宿外，也可以作为日常接待或召开管理层会议的场合。
张斐丽既然是行政综合部经理，这事自然得交给她去做。
…………
…………
“操你娘，十天前你他妈到底怎么说的？”
周斌推开包厢的门，看到张铭将一个衣着暴露的女人搂在怀里，一把将那个女人拉开，指着张铭的鼻子就骂，
“就你带来的破消息，害得我爸跟范镇长，在姓萧的小杆子面前丢那么大脸！你BYD到底站哪边的？你是不是小杆子派的卧底，故意跑来恶心我们的？”
周斌刚刚接到他老子周健齐的电话，他现在一肚子怒火发泄不出来，恨不得一脚将竟然这时候还有脸搂着女孩子扣裙底的张铭踹翻在地。
“周斌，”袁桐喝止住要动手周斌，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从张铭鼻子前拿开，不悦的说道，“别喝了点酒，就闹事！”
袁桐作为周康元的秘书，看似也要接受县政府办主任、周斌他妈梁爱珍的领导，但周斌知道在县长周康元心目里，袁桐的分量绝对不会比他妈稍低——他还真不敢在袁桐面前发脾气。
“我他妈都快气糊涂了！”周斌一屁股坐沙发上，心烦意乱的将身边的女人推开，说道，“十天前张铭这逼嘴吹嘘说我们一定可以整垮那小杆子，结果十天过去了，人家耀武扬威活得更滋润，谁受得了这口气？”
“合辙这世界就只该你风光，人家就不能踩到一两次狗屎运了，做什么事这么快就没有耐心，怎么成？”
袁桐瞪了周斌一眼，说道，
“这事肖总刚刚分析过了，就是凑巧赶上国庆周，‘脑健灵’销售突然爆量，让他们缓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见不得那孙子小人得志，心里急，但你也不能将气往自家兄弟身上撒，是不是？实在不行，你拉个女的进厕所泄泄火去。这才哪到哪啊，就不耐烦啊？”
“得，是我急躁了，”周斌语气进一步软下来，但心里总就不甘心，侧过身子问肖裕军，“肖总，你在狮山不是认识不少道上的人嘛，有没有可能给他们一个教训？”
肖裕军瞥了一眼坐旁边的乐宥、袁桐。
乐宥一脸无所谓的跷着二郎腿，摇晃手里的红酒杯，似乎整件事都跟他没关系，而袁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肖裕军瞬间明白过来，不管他们做什么，都跟乐宥他无关；出了什么事，也不要想能拖乐宥下水，但袁桐这一刻则明显对周斌不满起来了。
肖裕军心想周斌还真是一个不成事的废物，也不想想袁桐这家世摆在那里，他自己又有志在仕途上发展，会因为暂时收拾不了一个小角色，就轻易跟着他们玩道上的那种手段？
肖裕军脸皮子微颤着，跟周斌笑道：“我哪认识道上的人啊？再说我现在是取保候审出来透气，敢有什么轻举妄动，袁文海第一个会将我逮进去，你还是让我在外面多快活两天吧。”
肖裕军肯定不想跟周斌这种废物有太深的接触，一点城府都没有，但周斌刚才的话还是提醒到了他——他取保候审期间，肯定不能亲自动手，也不宜在有汪兴民、袁文海眼鼻子底下搞什么事，但未必没有其他杀鸡骇猴的手段。
再说了，真正害他在云社颜面尽失的人是谁？
倘若他以后还想在云社镇上露面，最先要收拾的人是谁？

第111章 小人物大作用
“都是一群没用的废物，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从红浪漫娱乐城出来，乐宥搂着容貌清纯的女孩子带回去过夜，看到袁桐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伸着懒腰埋怨道，
“有些人在乡镇这烂泥坑里钻营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不是没有理由的，亏得你有耐心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袁桐笑了笑，他还真不信乐宥就高兴看到姓萧的耀武扬威？
停车场另一侧肖裕军带着朱金奇、张铭钻进他那辆黑色帕萨特，充当司机的朱金奇，将车开出来些，又按下车窗，非常客气的从驾驶位探出头，坚持示意他们这边先行。
袁桐也是客气的按下车窗跟朱金奇挥手告别。
然后袁桐又强忍住心里的厌烦，叮嘱骑摩托带罗学嘉离开的周斌：“开车慢点，别喝了点酒就瞎搞。”
“晓得的，”见袁桐还是关心自己的，周斌高兴的回应了一声，又将脸凑到车窗前，声音高亢的跟乐宥打过招呼，才发动铃木先扬长而去。
见肖裕军还是耐心的等候着，袁桐这才示意司机先发动离开停车场，跟乐宥说道：“乐哥跟许总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我跟老许说清楚了。老许现在胆子小了，但肯定不会拦着我们兄弟发财，好聚好散嘛，又不是以后没有合作的机会了，”乐宥说道，“我先从泛华撤出来，除了这辆车，还有三百万现金。”
“三年五百万啊，还是乐哥您小日子过得舒服啊，”袁桐掩不住羡慕的说道，“我们在县里，一年从年头苦到年尾，五千块钱都没法保证。我要是想赚到乐哥这笔钱，得给政府卖命一千年才够啊。”
“你就装吧！你要是就这点收入，还不早跳出来了？”乐宥瞪了袁桐一眼，说道，“别扯别了的，快帮哥哥想想办法，建设路这个项目成了，你还能怕我亏待了你不成？”
“肖裕军死活不肯咬钩，是叫人挺头痛的，”袁桐说道，“不过，乐哥你觉得朱金奇这个人怎么样？”
“朱金奇啊，挺上道，但是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主，就算比肖裕军上道，也没用啊？”乐宥撇撇嘴说道。
“乐哥你要相信有时候不起眼的小人物是能发挥大作用的。”袁桐说道。
“你说说看，朱金奇这个人有什么用？”乐宥问道。
“我研究过肖裕军、朱金奇的卷宗，”袁桐说道，“肖裕军是挪用集体资产数额巨大、陷害诬告加猥亵未成年人，身上背的事挺多，数罪并罚，又是主谋，不管他背后怎么运作，真等到开庭，起刑不会低于五年；朱金奇却不一样了。虽然朱金奇是肖裕军最为倚重的助手，但我看卷宗，挪用公款他只能算协从，受人指使，违法收入很少，其他也基本上不沾手。我想啊，要是朱金奇这次判缓刑，肖裕军就算不将旗下几家厂子都交给朱金奇打理，朱金奇也是不可或缺的。这时候倘若朱金奇要是还知道他能判缓刑，是乐哥你在幕后出了大力的，他会怎么想？”
“哦？”乐宥蹙着眉头，沉吟道，“肖裕军入狱后，或许会用朱金奇帮着打理手里的生意，但不可能完全没有防范。至少钱款，他不会让朱金奇沾手，肖裕军他又不是没有老婆、儿子。”
“乐哥做建设路那个项目，一定是缺钱吗，就不缺钢筋、水泥这些建材了吗？”袁桐笑着问道。
“操，”乐宥听明白了，兴奋的拍了一下身边性感女郎的大腿，说道，“你他娘不出来做生意，真是亏了你啊！”
这年头做一栋商业楼项目，成本开支里就算钢筋水泥等建材不是最主要的，也是不忽视的大项。
特别是九二年之后钢筋水泥供应紧张，价格居高不下，在建设项目里成本开支更为突出。
他们计划做的这栋商业楼项目，总面积只有一万两千平方米。
乐宥也已经找建筑设计院先期开展了一部分设计、预算工作，单就混凝土与钢筋两项建材，估算成本就不会低于四百万。
倘若他们能帮朱金奇做成缓刑，而帮肖裕军打理生意的朱金奇又能知恩图报，他们至少可以在肖裕军出狱之前，不受限制的占用这四百万的钢筋、水泥。
这不就是相当于筹集到四百万的资金吗？
倘若他们黑心一点，将这笔账做掉，岂不是整个项目能多出四百万的净利润？
就算肖裕军再防范朱金奇，入狱期间用家人死死抓住公司钱款的开支，但怎么可能将所有的漏洞都堵死？
更为关键的，他们有朱金奇配合，可以从肖裕军名下这几家厂子洗出更多的资金，比如将银行贷款先放给肖裕军名下的厂子或建材经营部，然后他们从肖裕军的厂子、建材经营部倒腾出足够多的水泥、钢筋，最后将所有的烂账都留在肖裕军的厂子帐上，让肖裕军出狱后来背。
“确实啊，有时候小人物还真能发挥大作用，”思路打开后，乐宥笑眯眯的说道，“这个朱金奇，你有空就帮我多拉扯点。对了，还有那个张铭，我看聊市场、聊销售都头头是道，不像周斌那草包肚子，就知道在娘们身上瞎使劲。这孙子坐包厢里，还一个劲伸手往娘们裙子里抠，都不嫌寒碜，结果连自家娘们都看不住，叫人撬走了，蠢蠢的废物点心。”
…………
…………
前世钟秀路市棉织二厂是九六年中改造成综合批发市场对外运营，当时的操盘人及商业运营公司是哪家，萧良也没有太深的印象了。
他就记得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开业之初，就有四五百家从事各类商品批发零售的个体工商户入驻，以琳琅满目、品类齐全的丰富商品，兼以低廉的价格，吸引大规模的城乡人流涌入。
不过，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好景不长，九七年中一场大火覆盖大半个市场，令两三百户商家损失惨重，还有十数名商户及市场管理人员葬身火海。
经受这样的打击，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也是一蹶不振，惨淡经营数年后，因为钟秀路改造，地块被市政府收回，就逐渐从东洲市民心目中淡去。
不过，在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大火过后，东洲市城区很快就有中原、方天、南方等好几家兼营商品批发及零售的商贸城、综合批发市场，或改造、或新建开业。
有别于中高档商场，这几家综合性批发市场、商贸城，以物美价廉吸引大量的城乡人流，填补了街区商业的空白，很快发展成城乡商贸物流中心，一直红火到零七零八年，才随着互联网电子商贸崛起而逐渐没落。
销售团队放假休整，萧良也难得给自己两天假期，受许建强邀请，来到钟秀路棉织二厂改造项目地参观。
棉织二厂从产值上或许不太高，单厂职工人数却居全市国营厂之冠，厂址位于钟秀路上，乃是东洲市城区大规模扩张前东北角近郊，占地六十余亩，厂房加仓库、办公楼主体建筑总计有十一栋，总面积约有三万平方米。
萧良站在机器搬拆一空的大举架旧厂房里，看着这举架高逾六七米，面积超过四千平方米的主厂房，心想以许建强的背景，前世那场发生于九七年初、令数百商户倾家荡产的大火，这一世应该不会再发生了吧？
萧良前世并没有刻意调查那场大火的起因，但地方论坛上有过一些揭露。
事实上九四、九五年，东洲市并非就没有类似商品综合批发市场性质的存在。
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有个体工商户们在田家营一带占道经营摊位。
随着一部分个体工商户有了一定积累后，加大经营规模，开始租下田家营附近的民宅打通成店铺经营，田家营也就渐渐形成东洲早期的小商品批发零售聚集地。
由于政府早期管理的缺位，等田家营商贸批发聚集地形成规模之后，盘踞其中的各路势力也成了气候，各种牛鬼蛇神明争暗斗，也不乏种种刀光血影，一度成为东洲市城区治安最混乱的角落。
也因此很多人猜测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建成后，原先在田家营商贸聚集区经营的个体工商从事者，大规模往钟秀路转移，是九七年底那场大火的直接诱因。
当然，那场大火的真相到底怎样一回事，却始终无人知晓。
萧良不清楚前世那场大火是不是有幕后黑手，也不清楚这一世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提前约一年多时间问世，还会不会有一场灾难性的火灾发生，倘若有，他还是希望能做些什么的。
当然了，萧良也不觉得他这是恩将仇报给许建强挖坑。
一方面许建强从东洲城市发展获得利益，理应为东洲做出一些贡献。
另一方面真要有所谓的幕后黑手存在，他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真让许建强白白蒙受损失。
“萧良，你觉得老陆他们初步拟定的方案如何？”许建强见萧良走进机器搬拆一空的厂房后，神思游离，以为他在思考陆峰一个多月来在对锡江等地的综合批发市场进行详细考察后所制定的市场改造运营方案，问道。
萧良回过神来，笑道：“陆总亲自制定的方案，在填补东洲城区目前大型商场与街区商业之间的空缺，以及在紧抓当前城乡商贸物流严重不足的商机上，肯定是非常优秀的，没有我太多置喙的余地。许总一定要我吹牛逼，我也只能说在综合批发市场改造完成后，泛华利用好这个平台，在促进地方产业在贸工联动、产业集群等方向的发展以及促进东洲市地方对外贸易等方面，都能有很大的作为！”
互联网B2B、B2C电子商贸以及跨境电商现在还根本谈不上，东洲现在甚至连拨号上网都还没有开通呢。
在与乐宥分道扬镳后，就能迅速敲定钟秀路棉织二厂这个项目并同步进行实施，萧良看得出许建强通过新华通大厦项目在东洲初步站稳脚，一方面已经不需要再借助副市长乐建勇的关系，也已经跟东洲市相关部门机构建立了密切的联系，另一方面也有了相对稳定成熟的团队。
从促进地方产业发展及对外贸易等多个角度深耕作为，不仅能进一步推进许建强与东洲市高层更密切、更高层次的利益互动，也凿实能提升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未来发展的深度与广度。
许建强是能看到这个层次的人物，他对萧良的见解与建议，当然更加钦佩与叹服，点头说道：“说起来我们见面聊天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但不得不承认，这几次交谈，你带给我的思考角度与深度，是我之前未能触及到的。我现在特别期待我们什么时候能进行真正的合作……”

第112章 批发市场的新思维
见许建强很迫切期待跟他有直接的合作，萧良笑着说道：
“说到合作，容易啊。不一定要共同出资做某个项目才算合作，我有心扎根云社做产业，我刚刚建议这里的综合批发市场建成后，加强跟地方搞贸工联动，就是有私心的。”
“宿云生物、南亭湖果汁厂以及卫雄印务做起来，也最多在这里占三个摊位，这算什么合作啊？”许建强疑惑的问道，“我白送三个摊位给你都成啊，只要我运营综合批发市场一天，都不会收你们的摊位费。”
“只是三家企业过来摆个摊，肯定谈不上什么合作。我想等手里资金宽裕些，下一步在云社做一个小规模的工业园区，推动一批小商品制造企业入驻发展呢？”萧良问道，“又或者许总跟我一起合作投资建造这个工业园区，这个合作怎么样？”
早期进入综批市场进行批发零售交易的商品，技术乃至资金门槛都非常低。
倘若地方上能很早就有工贸联动的思维，结合地方上现有的产业特点，有重点的进行扶持，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是很容易形成产业集群的。
“你打算直接在云社投资做一个小的工业园区？”许建强微微一怔，没想到萧良下一步的设想会是这个方向。
工业地产投资在国外算不上什么新鲜事物，但在国内，由于绝大多数的制造业发展都比较滞后，在利用当下廉价的劳动力追赶发展同时，基本上还没有哪家企业愿意为厂房租赁以及工业配备支付太高的成本。
这注定了国内的工业地产投资，早期是一桩投资规模小不了，收益却又绝对高不了的买卖。
目前国内除了各地政府为了招商引资促进就业及地方经济发展，大力推动各大工业园区建设外，许建强还没有见到有哪家民营资本踏足这个领域。
即便是外资，目前也只有个别经济发展相对较好的地区，这两年尝试引进国外有实力的工业资本进行合作，但投资规模都极其庞大，动辄数十亿甚至上百亿的投入；而且这些项目都是国家层次直接推动的。
例如锡江新加坡产业园，九三年就开始启动建设，一期规划四平方公里，投资大到难以想象，建成后计划引进的也都是技术及资金密集型、投入产出比较高的外资企业。
“宿云生物目前是借果汁厂代加工，但果汁厂的生产能力有限，配套也弱，后续为了自身发展，也需要进行工厂及配套设施建设，”萧良说道，“云社现在的工业基础很薄弱，我们自己进行工业配套能力的建设的时候，前期肯定要会留出一定的余量。这个余量很可能长期都用不上，与其白白浪费掉，还不如多建些厂房出租，也算是为地方经济发展做贡献……”
萧良想在手里资金相对宽裕之后，着手在云社投资一个小规模的工业园区，除了扩大宿云生物自身的生产规模外，还想着为地方经济发展做些贡献，同时也是坚实对抗范春江、梁爱珍之流的根基。
这些权衡没有必要跟许建强说得太赤裸裸，这些想法他目前也只在许建强面前提及。
甚至在汪兴民面前提及这些想法都还太早了，提了别人只会以为他好高骛远，不会太重视。
…………
…………
狮山县看守所建设落后，监室空间狭小，但审判前临时羁押以及执行拘留的人员又太多，显得非常的拥挤，每天都仅安排有限的放风时间。
林学同涉及暴力劫持伤害犯罪，无法申请取保候审，三个多月都一直关押在看守所等候排期开庭审理。
又到一天望风时间，林学同跟随上百名押人员，走到高墙围护的狭窄院子里，贪婪的呼吸着从上方吹刮而来的秋风——虽说从附近电厂飘荡过来的风带有很重的烟煤气，虽说腋下疼痛越发明显，但每天走到院子里透气的感觉还是那样的舒坦。
“就这么个废物玩意儿，能把五大三粗的肖老板抓住捆绑起来，还威胁要在肖老板身上浇汽油同归于尽？”
一名满脸横肉，被一道伤疤划开脸颊更显狰狞的光头，依靠在院子的角落里，窥着长相干瘦的林学同走进院子，轻轻踢了旁边一名瘦脸汉子一脚，轻蔑的问道，
“你TM不会认错了人？”
“也不知道这孙子怎么进来后就瘦得这么厉害，估计是吃了不少苦头，”瘦脸汉子说道，“但人肯定不会认错。”
林学同想在角落找个地方静静蹲下来，享受难得的阳光跟风，看到疤脸光头跟瘦脸汉子眼神不善的走过来，他强忍住腋下的疼痛站起来，警惕的厉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学同厉声相喝，想要引起看守的注意。
却不想疤脸光头肆无忌惮的双手抓住他的肩膀，膝盖狠狠在他的小肚子顶了两下，附在他耳旁狞笑道：“肖老板吩咐兄弟我在看守所的这些日子，多多关照学同兄弟你啊。你小子要是有命出去，可得好好感谢肖老板啊！”
腹部翻江倒海传来更剧烈、似一阵刀绞般的疼痛，林学同呼吸都困难起来，双手抽搐着就栽倒在地。
“你他妈以为诈死就想老子放过你！”疤脸光头又抬脚朝林学同的腋腹狠狠踹了两下，见左右没有人敢吱声，才晃悠悠带着瘦脸汉子走到另一侧角落里。
“死人了，打死人了！”
看到林学同像虾似蜷住的身体不断抽搐，嘴里还大口呕出血来，同在狭窄院子里放风的羁押人员大声呼救起来；刚才对院子里发生的一切都装作看不见的看守这时候才惊慌跑进来，将林学同抬往医护室……
…………
…………
萧良也是难得渡过两天假期，回到云社召集徐立桓、何雪晴、纪红群、申政、谭兴、费文伟等精神焕然一新的众人，对接下来的销售工作进行新的部署。
萧良对全省包括秣陵在内的十二个地区“脑健灵”市场进行分片划分，分别聘用费文伟、纪红群、谭兴、申政担任省西、省南、省东、省北四个大区经理。
前三个大区都有现成的办事处及人员架构，业务流程也基本做通，接下来就是将各自邻近的两个地区市派驻人员，设立新的办事处，按部就班推进市场宣传及拓展渠道就可以了，工作相对轻松。
省北大区则是全新的市场，地域也略偏远些，受省城秣陵的辐射作用最弱，同时经济发展也要比其他三个大区滞后很多，可以说是最难啃的市场。
不过，眼下也只能这么安排。
春节之前萧良是重点考虑前三个大区的市场，但省北市场也不可能放弃，反正是搂草打兔子，抓到锅里就是肉，也不可能放弃掉。
徐立桓、何雪晴两人这次就留在云社，共同负责市场二部的工作，一个重点放在销售团队及渠道建设上；另一个重点放在市场营销及策划上。
包装以及宣传材料的制作、采购，也全权划归给何雪晴管理，但对卫雄印务的扶持力度只会加强，不会减弱。
何雪晴在报社工作多年，在这方面的经验要比张斐丽更充足；只不过何雪晴之前被萧良抽调去秣陵坐镇去了，张斐丽一人才兼了大量的工作。
徐立桓、何雪晴两人的回归，萧良也是轻松多了，中午给申政、费文伟、谭兴等人饯行后，他还悠闲的坐在文化站楼前新开辟的茶饮休闲区，沏了一杯茶，享受仲秋美好的阳光。
袁文海走过来，在萧良对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点上，说道：“隋婧刚刚给我打电话，林学同出事了。”
“啊？”萧良伸手要去拿袁文海的烟点上，听到这消息，也是愣了一下。
虽说萧良早就知道林学同很可能已经身染重疾，林学同他自己也都清楚这一点，才会听到女儿受侮辱后豁出去一切，但这段时间他太忙碌了，就将这事抛之脑后，都没有关注林学同的近况。
“怎么回事？”萧良将烟点上，问道。
“开始还以为是在看守所遭人殴打导致脾脏出血，结果送到定点医院检查发现是脾脏恶性淋巴瘤。事实上林学同两年前就已经到医院检查出自己得了这病，之前他一边在外面务工一边接受治疗，病情控制还好，却不想他这次因为劫持肖裕军、何红进去，没有吱声透露自己的病情。进看守所前本来有一道体检，但那些狗B玩意儿，做事太马虎稀松，竟然没有检查出来。林学同在看守所三个月没有接受到任何的药物治疗，病情发展很快，再加上这次遭同监殴打，被打的又正好是病灶部位导致大出血，昨天就送去抢救，都不知道能扛多久，”袁文海说道，“两年前林学同与何红夫妻关系恶化，一声不吭跑出去打工没有再回来过，应该是知道自己的病情，不想连累何红……”
“我找隋婧能到医院看一下林学同？”萧良问道。
“隋婧让我给你带话，说你要有良心就去看一下林学同。”袁文海摇头苦笑道。

第113章 托付
林学同虽说送到县人民医院抢救，但作为在押嫌疑犯，除开直系亲属，也不是谁都可以进去探望的。
萧良坐车赶到狮山，先到县公安局找到隋婧，然后由隋婧带他前往人民医院。
隋婧虽说陪同萧良去人民医院看望林学同，但一路上对萧良爱理不理。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具体情况，那天夜里隋婧却亲眼看到萧良在学堂桥找到林学同，之后才有林学同劫持肖裕军、何红的事件发生。
可以说要不是萧良，林学同也不可能隐瞒病情被关进看守所四五个多月得不到一点治疗。
现在差不多能肯定林学同就是不想拖累何红、林羲母女，才隐瞒病情一声不吭跑出去务工，有家不回。
隋婧对林学同的命运充满同情，看萧良自然就有些不顺眼了。
不过，走进人民医院抢救室外面的走廊，透过玻璃窗看到何红趴在林学同的病床边睡，林学同在病床上瘦脱得几乎不成人形，隋婧拽了拽萧良的衣袖，低声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给你脸色看的。”
萧良回头看了隋婧一眼，笑了一笑。
隋婧看到萧良眼神有着悲伤，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下，说道：“好啦，我已经道歉了，你别得寸进尺哦。”
林学同是在押暴力犯罪嫌疑人，不仅给安排单人抢救病房，病房外还有专人值班看守；有隋婧陪同，看守问都没问，就打开病房的门让他们进去。
不管怎么说，这次没有林学同出手，萧良或许脱罪不难，但是照后面县里有人强力干扰的发展局势看，他想将肖裕军送进去则极为困难，后续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纠缠，开局绝不可能有现在这么顺利。
因此知道林学同出事后，不管怎么说，萧良都应该到医院探望一下。
只是站到林学同的病床前，萧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能说自己疏忽了？能说如果他不是忙于“脑健灵”的事，拖过一个月就应该能猜到林学同刻意隐瞒病情以及进看守所时的那一道体检出了漏子吗？
“何红，你跟隋警官出去一下，我有话跟萧良说。”林学同声音虚弱的跟趴床边醒过来后不知所措的何红说道。
何红有些茫然的跟隋婧走出病房，到外面的过道里等候。
“我以前跟何红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自从知道自己得了这病，自以为一声不吭离开走掉、悄无声息的死在外面，才能不连累她们母女俩，却没有想到她们母女俩会遇到那么多的事，最后走投无路，做出对不住你的事情来，”
林学同努力让自己坐起来些，虚弱的说道，
“要是我做的事，对你多少有些帮助，不敢指望太多，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太为难何红她们母女俩了……”
狮山县也就那么大点地方，肖裕军案影响那么大，林学同在看守所里也听说了云社镇这三四个月来的一些变化。
如果临死前都见不到萧良则就罢了，见到了还是担心萧良以后会为难何红母女。
萧良点点头。
“我这辈子就是对不住何红，她那么年轻就跟了我，没能好好待她，最后还差点伤害了她，”林学同又絮絮叨叨说道，“当然这事怨不着你，她的确是陷害诬告了你……”
一方面看林学同实在是虚弱，一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萧良很快就与隋婧离开医院，与隋婧分开后，独自坐车回到云社。
在办公室工作到黄昏时分，听到云社初中放学的铃声从远处传荡而来，萧良看了一下手表，就将还没有看完的文件收进手提包里，也不知道张斐丽去了哪里，他就直接往公交站台走去。
刚到公交站台，就有一辆公交车过去，但林羲还没有出现，萧良就继续靠着站牌杆看报纸。
片刻后张斐丽牵着林羲的手从老街那边走过来，一副做贼被当场捉住似的，犹犹豫豫问道：“萧总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离开公司啊？”
虽说张斐丽之前在萧良面前坦承过何红女儿林羲是她干闺女，萧良也表示过这没有什么问题，但她这次没有到下班时间一声不吭就溜出公司，还与林羲在公交站台前被萧良当场撞见，还是有点心虚。
萧良看了一眼小脸挂着悲切的林羲，心知她已经知道林学同的情况了，反问张斐丽道：“我今天没有什么事啊，你不也是很早就溜走了？”
好像他不是老板，而是两个提前从公司溜班的同事，应该相互保密。
张斐丽岔开话题，好奇的问道：
“刚才那辆公交车经过，你怎么不上去啊？”
“啊，刚才有公交车经过吗？”萧良似乎才恍然看到已经远离两三百米的公交车一样，拍了拍脑袋，说道，“哦，刚才看报纸入迷了，没有注意到。”
张斐丽想了想，咬住殷红的嘴唇，决定如实说道：
“林羲她爸的事，你有没有听袁所长说？林羲她爸昨天在看守所突然大吐血，情况有些严重，都送进医院抢救了，何红下午打电话过来让我在林羲放学后接她去狮山。”
宿城、云社虽然隶属于狮山，却没有前往狮山的公交车——如果舍不得打电话给出租车公司专门调出租车到云社来接，最方便是先乘车到市区，再转坐中巴前往狮山。
林学同昨天送医院急救，看守所通知到何红，何红当时没有想到情况有多严重，也就没有带林羲去医院留给她妈照顾——却不想何红她妈心急慌忙，早上送林羲上学，又要赶到菜市场，在菜市场踩到瓜皮跌了一跤，虽然没有什么大碍，却不得不先回家休息。
张斐丽也是下午四点钟接到何红从医院打过来的电话，才知道林学同病情恶化严重，下午又休克抢救了一回，人快不行了，医院说可能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当然要尽快安排林羲见她爸林学同最后一面。
张斐丽急冲冲赶到学校，正准备接林曦先坐公交前往市区，没想到会在公交站前被萧良堵个正着。
“我下午去医院看过林学同……”萧良平静的说道。
张斐丽眼睛睁得溜圆，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又不知道林学同劫持肖裕军、何红，是受到萧良怂恿及刻意传递消息所致。
既然有张斐丽照顾林羲，萧良就借口说有份文件落办公室了，就离开公交站台，往文化站大楼走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羲一眼，见她眼睛里满是惶然不安，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只是平静的多看了她两秒钟。
林羲年幼的内心莫名安然了许多，看着萧良往文化站大楼走去的背影，紧紧拽住张斐丽的胳膊。
萧良夜里留在办公室里加班，十点钟的时候，隋婧将电话直接打到他办公室里：“林学同走了……”
“这么快？”萧良有些意外的问道。
倘若人生的轨迹不发生变化，林学同哪怕是最保守的治疗，也应该是九七年初死于狱中，萧良没想到这一世林学同的死会提前三年到来。
萧良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林学同在看守所被人殴打，单纯是监押人员滋事，没有别的因素？”
“我们立案调查了，出手伤人的是个惯犯，口供说是看林学同不顺眼，想教训他一下，没有想到会出这事。局里意见也很简单，这个案子会以伤害罪处理，但林学同的死，主因还是他自身的疾病，”
隋婧在电话里能听出萧良的声音很压抑，关心的问道，
“你没有什么事吧，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鸡肚肠？要不这样，你现在来狮山，我请你吃饭赔罪？”
萧良既然知道林学同在看守所遭人殴打，当然第一时候怀疑肖裕军背后唆使，但又没有直接的证据。
萧良想着找隋婧多了解一些情况，直接在电话问审讯细节也不合适，说道：“好吧，我现在就去狮山。”
“啊，你这个男人还真是小鸡肚肠！”隋婧在电话里嚷嚷道，“得，赶着姐今天刚发工资，能让你宰一顿！你错过这村也没有这店了！”

第114章 后事
萧良坐车赶到狮山，在县公安局宿舍楼前与换了便装的隋婧会合，找了家街边的大排档坐下。
两人点了几样热炒，隋婧为了表示认错道歉的诚意，又直接要了半件啤酒。
九十年代初东洲啤酒厂出产的啤酒，不仅麦芽汁浓度高、口感浓郁醇厚、劲大上头，一瓶容量六百五十毫升，也极其实在。
一件东洲啤酒是二十四瓶木箱包装，半件十二瓶，比二三十年后所谓的夺命大乌苏都要略胜两三筹。
萧良的酒量算是不小了，但想到他跟隋婧两个人要将半件啤酒解决掉，心里也是犯怵。在东洲酒局上，六瓶老啤是抵一瓶低度白酒的存在。
“你犹豫啥啊，还担心我把你灌醉了，再对你来个诬告陷害啊？”隋婧横了萧良一眼，说道，“我又没说一定要你将这些啤酒都灌下去，咱气势不能弱了是不？”
“你有没有觉得林学同挺傻的，”隋婧拿酒杯跟萧良碰过，一口气灌下半瓶啤酒，她对很多事情都感到困惑不解，问道，“他发现自己病情后，要不是有怕连累何红的想法、选择自己一个人承受，也不可能搞出这么多的波折来，是不是？”
萧良笑了笑，隋婧虽然进县公安局刑侦队从警有一年多了，有很多接触底层的机会，但她从小生长的环境距离底层还是太远了。
二十出头，刚工作一年多，真能了解底层社会多少？
她无法了解这个年代得了重病生怕连累家人而放弃治疗，甚至瞒着家人不说，绝非个别现象，甚至在东部沿海的农村地区都普遍存在。
“你不许这么笑，好像我真什么都不懂似的，”隋婧盯着萧良，说道，“我也就是感慨而已。”
昨天林学同事发，隋婧虽然没有参与对伤害人的立案审理，但她前期负责过这个案子，又同情林学同、何红夫妻二人的命运，因此听到消息后，参与了对林学同的送医抢救，甚至还是她昨天开车将何红连夜接到医院。
因此她对林学同、何红了解的情况要更多一些。
何红她爸也死得早，她妈八十年初在建筑工地做小工摔断腿，家境一下子陷入艰难，生计都成问题，甚至她妈治疗不彻底，还留下了一些残疾。
当时刚读高中的何红就被迫辍学，经她姨夫介绍，早早就嫁给父母早亡的林学同。
好在夫妻两人感情一直很好，生下女儿林羲也算家庭美满，但两年前林学同发现自己的病情，先是刻意冷淡对待何红，之后又外出务工不再归家。
何红就以为林学同在外面有了人，她自己默默带着女儿，也不吵不闹。
林羲在学校打瞎同学的眼睛，也是受人欺负还手时没有轻重。
何红以为自己是被林学同抛弃了，筹钱赔偿时也没有想过要找林学同。
这个年代三四万赔偿绝非小数目，不想女儿在学校受到对方家长的威胁、滋扰，最终不得不受肖裕军的要挟。
“你心里是不是还很恨何红？”隋婧问道。
萧良没有回答隋婧的问题，问道：“这些都是你听何红她亲口说的？”
“没有，就是他们夫妻在病房相互哭诉，我坐过道里偷听的——何红其实也挺可怜的，”
隋婧突然有了八卦的兴趣，身子微微往前倾，示意萧良耳朵凑过来，低声说道，
“何红以为自己被林学同抛弃，她这两年其实喜欢过一个人，你对何红应该挺了解的，你能猜到是谁不？”
“我怎么知道？”萧良说道，“你不是从头到尾都偷听了吗，还要我猜干什么啊？”
“何红她也没有说太详细啊，就是她跟林学同互诉这两年分开后的状况，我偷听了些，”隋婧丧气的说道，“我对你们云社镇又不太熟悉，哪里能猜得到是谁啊？”
萧良想从隋婧这里套出点林学同在看守所遭受殴打伤害的一些细节，但看到隋婧喝下六瓶啤酒脸色都不带变的，他最终很勉强将六瓶啤酒喝完，抓住隋婧挥向老板要酒的小手，说道：“你再叫酒，我真以为你对我有企图了。”
隋婧抽回手，不屑的瞥了萧良一眼，说道：“去，东洲男人没有一个顶用的——好在我也快离开东洲了，不需要为东洲男人的没用操心了！”
“啊，你要离开东洲？”萧良愣了一下，问道，“你要调去省厅工作？”
萧良这时候才突然想起来，前世隋婧也是今年底或明年初某个时间点调去省厅工作。
只是他之前以为隋婧前世是在狮山遇到什么事才决定离开东洲的，没想到他重生回到九四年，隋婧离开东洲这件事，并没有发生改变。
“你怎么知道我要调去省厅的？这事我也没有跟谁说啊？”
隋婧疑惑的打量了萧良两眼，奇怪又带伤感的说道，
“事情还没有定，也可能就是辞职，重新找个学校再读几年书。我高中没有好好读书，姥爷也不说帮我走个后门啥，就读了警校，还满心带着执行正义的热血念头，没想到才一年多时间，我就有些扛不住了……”
送隋婧回县公安局宿舍，萧良走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卖部里借了公用电话，拨到袁文海家：
“林学同在看守所遭人殴打伤害这事，这事有蹊跷啊。”
“动手的叫潘虎，绰号老虎，是狮山这几年比较跳的一个地痞，与肖裕军关系比较近，靠争强斗狠在黄石桥争下一座砂石场。不过，就算做起砂石生意，争强斗胜的脾气一点都没有收敛，动不动就耍横斗狠与人斗殴进去关一段时间。也因为是看守所的常客，他对预谋性故意伤害或普通寻衅的判处，心里比谁都清楚，”袁文海在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的说道，“除非有更大的案子背在身上，迫使他想要立功，不然不要想从他嘴里掏到什么来。”
“……”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袁文海也已经将相关案情了解了一遍，心知就算没有阻力，想要将肖裕军咬出来也是极困难的一件事。
说白了林学同的死因很明确，只要有人给潘虎递消息，潘虎咬死他是滋事寻衅，受到的惩处要轻得多。
要是他承认是受肖裕军收买预谋伤害，性质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你人在哪里？”袁文海从电话里听出萧良似乎不在公司或者家里，问道，“你在狮山吗，你在哪里？我出来见你。”
“我刚在珠江路让隋婧请一顿大排档，刚送她回宿舍。这么晚了，你再出来，嫂子要骂我了，我们明天到云社再聊吧，”萧良说道，“我马上就回去。”
萧良挂断袁文海的电话，原本想着到街口找一辆跑通宵的出租车回云社去，但走到街口又想林学同作为监押嫌疑犯，就算已经病逝，尸体未必今夜就能运回云社去。
萧良在昏暗的路灯下，沿着长街往人民医院方向走去。
远远看到张斐丽牵着林羲的手站在医院大门前，似乎在等有出租车经过，萧良走过去。
“你怎么在狮山？”张斐丽看到萧良走近过来，吓了一跳问道。
“被朋友拉过来喝酒，刚喝完酒想沿着街走一走清醒一下，”萧良问道，“你们这是要回去？医院里后事有谁帮着打理？”
“……”张斐丽将林羲还在颤抖的身子紧紧搂住，抿紧嘴唇说道，“你怎么知道了？林文华跟林学同的几个叔伯刚刚接到电话赶过来，何红让我先带林羲回去……”
林学同虽然父母很早就死了，但在南亭村也有叔伯、堂兄弟；林文华不仅是何红的表姨夫，也算是林学同的堂叔。
萧良看到一辆空载出租车经过，刚要招停出租车，又问张斐丽：“林学同还在下午的抢救室？”
“嗯。”张斐丽点点头。
萧良说道：“我进去看一眼，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萧良除了考虑到他错过今天，都未必有合适的机会给林学同的遗体告别外，也看到张斐丽的神情有些古怪，看到林羲的身子一直在颤抖，明显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他猜测林学同的叔伯赶过来帮着处理后事，不尽然都是好事，决定进去看一眼再走。
林羲突然拽住萧良的衣袖，要跟着一起进去。
萧良握住林羲的手，像冰块一样寒冷，还在不住的颤抖，问张斐丽：“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学同的死亡确认书，何红已经签过字了，林学同几个叔伯赶到后坚决不承认，还对何红动了手。现在附近派出所的警察都来了。”张斐丽低声说道。
她刚才不吭声，是不觉得萧良会帮何红说话，但萧良问及，她还是如实说了医院里正发生的纠纷。
萧良拽紧林羲的手，大步往医院主楼走去，张斐丽牵着林羲另一只手，紧紧跟着。
“你还有脸哭，你个不要脸的婊子，把自己贴出去还不够，还害了小羲。要不是你不要脸，学同会死这么惨？”
萧良与张斐丽、林羲还没有走出电梯，就听到斥骂声在医院过道里传荡。
电梯打开来，萧良看到这层楼还有很多病房，大部分住院病人以及看护家属都往外探头看热闹。
过道里除了有医生、护士外，还有好几个身穿制服的民警、保安在劝阻林学同的叔伯不要大声喧哗，却遭来更猛烈的怒骂：
“人昨天还好好在看守所里关着，现在却变成冷冰冰的尸体，你们不把问题说清楚，休想将人拖到火葬场去！那个臭婊子跟人通奸，将学同害得这么惨，现在又被你们收买，她签的字，我们死活都不认！”
萧良轻轻拍了拍林羲颤抖不已的肩膀，轻轻抽出手来，让张斐丽照顾着林羲，他朝人群走过去，看到林文华与十几号人堵在陈学同躺着的病房前，何红被推倒在地，头发凌乱，脸上有巴掌印跟几道被抓破的血痕。
两名警察拿这样的场面也没有办法，正通过护士台的值班电话跟上级汇报。
“何红，林学同的后事，轮不到你管，你带着林羲先走吧。林家叔伯处理好林学同的后事，到时候会通知你带着林羲过来送林学同最后一程！”萧良看着何红憔悴、哀伤的脸，声音平静的说道。
现在这个场面大家情绪都很激烈，很多事情都是解释不清楚的。
更何况林学同的死并非完全没有冤屈。
要避免林羲受更大的伤害，最好的办法就是何红暂时放手，将林学同的后事交给林家叔伯处理，带着林羲先离开……

第115章 判刑
何红原本想着就算是被林家叔伯打死，也不放弃送林学同最后一程，没想到萧良会在这时候出现——她没有跟萧良争论的勇气。
何红与张斐丽带着林羲先进电梯。
萧良走到病房门口，看着溘然而逝的林学同尸体好一会儿，对堵在过道里的林家叔伯们说道：
“我下午过来看望过林学同，林学同两年前就知道自己患了病，不想连累何红母女，才一个人在外不回村子；林学同病逝前，要我不要为难何红。现在将林学同的尸体扔在病房也不是一回事，也不能影响了医院正常的医疗秩序，还是先将送到太平间，再等看守所有什么解释吧……”
萧良没有解释他下午为何到医院来看望林学同，也没有解释林学同为何对他留下这样的遗愿，就转身往电梯走去。
现在林家十几人堵在病房前，出警的警察处理不了已经往上报告了。
萧良猜测这事多半会通报到汪兴民那里，让镇上派人出面干预，他也无意过度插手进去。
虽说宿云生物目前看似才初步渡过难关，但宿云生物以及果汁厂在南亭村乃至云社镇都要算庞然大物了。
而带头赶到医院阻止何红处置林学同后事的林家叔伯，基本上都像林文华一样，在村里或在镇上有一些说法或多少有些见识的，都认识萧良——也有亲戚朋友在果汁厂工作。
看着萧良离开，他们气势也没有刚才那般强横，同意先将林学同的尸体转到医院的太平间，再等看守所或者县里哪个部门领导过来进行交涉。
萧良走到医院门口，张斐丽她们刚刚拦下一辆出租车。
萧良直接坐进副驾驶，等张斐丽、何红及林羲坐进后排，给司机报了地址，往云社驶去。
直到张斐丽她家门前，萧良让司机先将出租车停下来，看着后视镜里一脸茫然的何红，说道：“我下午见林学同，他要我不要为难你，我答应他了。你不要太操心林学同的后事，要相信林家叔伯会处理好，不会委屈了林学同。你与林羲这几天就住张斐丽这里……”
确认何红听明白他的意思，就挥手示意张斐丽领着何红、林羲回她家里去，他示意司机掉头，送他回市区。
这样的日子，他不想孤零零的睡办公室里。
坐在返回市区的车里，他默默在想林学同进看守所后为何要隐瞒自己的病情，是不想生命最后的时刻被人可怜，还是尽可能想更久维持住凶神恶煞的印象，避免林羲被欺负？
…………
…………
镇上安排梁朝斌、顾培军带了几名工作人员连夜赶到医院，配合县公安局将林家叔伯带到宾馆分头做工作，最终县公安局承诺承担所有的丧葬费用外，还额外补偿林学同女儿成年前生活、学习费用总计四万元。
何红作为遗孀，梁朝斌、顾培军也是苦口婆心说服林家叔伯同意何红到县里签署生活救济协议，出面打理林学同的丧事。
林家叔伯这时候只要求监管四万块救济款，绝不同意何红沾手，也拒绝何红住回林学同老宅——整件事随着林学同的下葬很快就在云社落下帷幕，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再激起多少波澜。
张斐丽也是在协助处理完林学同丧事之后，才想起要给萧良在镇上找房子。
云社距离东洲市区其实很近，交通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但就是隔着一座宿云山，给人心理上的距离有点远了，以致云社很多人有些能耐的，都更愿意迁到市里发展；甚至愿意出好几万买个城里的户口。
镇上有不少房子空着，张斐丽最终挑了两处给萧良选择。
一处院子紧挨着梅坞老街，小院比较狭窄，但收拾得很干净。
户主在市区菜场承包摊位卖水产，发了点财就花钱将户口都迁到市里，儿女也都到市里上学，房子平时都空着，稍加收拾就可以住人。
还有一栋院子在沈家巷深处，从梅坞老街往岩溪河方向要走两三百米，是一座东洲传统的合院建筑；早年就是镇上的大户人家，前后两进院子，前后院都是两层小楼，有十几个房间，院子也比较宽阔。
不过，这户人家迁到城区后，院子有好几年没有收拾过，越发破旧不堪。
不仅墙体剥落得厉害，木楼板腐蚀也比较严重，需要替换较多。
然而这栋院子就在岩溪河畔的湾地边，视野开阔，临河眺望宿云山没有遮挡，湾地边也都是这户人家的自留地，有两三亩大小，种植了一些竹子。
萧良不喜欢做选择题，要张斐丽将临街的院子租下来简单收拾一下，方便他在云社有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临岩溪河的那栋宅子，要是户主愿意，就直接以公司的名义将院子及河湾小片的自留地都购买下来，花点代价，委托给星旗施工队改造成公司的招待会所使用。
镇接待站目前看上去条件还可以，但跟城区近年来新建的星级酒店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宿云生物需要在云社有一个稍微像样的接待场所，目前就只能自己出资搞一个。
作为接待会所改造的河畔小院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无法完工，临街小院承租下来也需要加以整饬，萧良还额外提了一些要求。
首先所租的这栋院子三个房间都是泥地，要挖空砌砖架小预制板进行防潮，然后用水泥找平再铺龙骨、地板。
门窗也需要修缮，墙面用乳胶漆刷白；征得户主同意后，还要将那些橱柜桌椅等旧家俱都要刮去斑驳的深红色底漆，重新刷清漆处理，堂屋会另外找木匠做两排原木书架将墙壁嵌满，作为会客茶室使用。
前后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临街那栋院子才收拾妥当。
十一月上旬的一天下午，萧良将手头工作处理好，下午都没有看到张斐丽俏丽的身影在眼前出现，他还以为张斐丽都在租住院子里帮他添置家居用品。
想着这两天在云社就有一个落脚地，萧良也很有些小期待，就走出文化站大楼，沿着石板朝三味书屋对面的院子走去。
院子临街只有一道狭窄的木门，像是嵌在两侧的沿街店铺之间，门楣钉着镇上新编的门牌“梅坞街十九号”。
院门敞开着，穿过狭窄的甬道，在沿街店铺的背后是一座二三十平方的天井小院，铺着青砖，角落里摆着些雅致的盆栽，搁在条石搭出来的石台上；小院朝东是三间正房，两间卧室、一间堂屋，右侧还有一间厢房充当厨房。
整条老街都还没有做给排水改造，院子里没有专门的卫生间。
除了巷子深处有公共厕所外，平时想要屋里解决，也只能靠痰盂、马桶这类的传统设施，每天用过之后还要倾倒、刷洗——这便是九十年代的乡镇生活。
萧良走到院子里，见东厢卧室房门朝外敞开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跪在木床上铺褥子。
萧良以为是张斐丽，有滋有味的看着她浑圆饱满的臀部线条，腰上有一小截肌肤露出来，是那样的白皙耀眼。
待何红转过头朝院子里看过来，萧良差点将嘴里叼着的烟吓掉。
“张……斐丽下午赶着去县里上庭，她，她让我将卧室被褥铺好，再简单打扫一下就走！”何红有些惊慌的跳下床，走到廊前，有些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
“啊，今天十一月七号了？”
萧良这些天叫徐立桓拉着跑各地市场看渠道建设情况，在外面连轴转了八九天才回东洲歇一口气。
他每天在外奔波，昏天黑地的，时间就很容易错乱。
他还以为明天才是张斐丽跟周斌上庭的日子，没想到是自己将日子给记混了，上午竟然还吩咐张斐丽要抽时间将这边收拾好。
周斌没有松口同意协议离婚，就只能起诉离婚，之前法庭已经调解过一次，今天是正式开庭审理——萧良心想张斐丽她内心肯定是非常忐忑不安的。
萧良上午吩咐张斐丽工作时，也没有注意张斐丽有没有怨意，都想轻轻的抽自己一巴掌，当老板真是没有人性啊。
“嗯，今天是十一月七号，”何红说道，“要不我将这些都放这里，等张斐丽回来再收拾？”
看着何红清减许多但恢复往日明艳的脸蛋，不再像以前那般憔悴，萧良将烟灰弹落一截，说道：“哦，你继续做，不用等张斐丽了，我就是过来看两眼。”
萧良心想他再没有人性，不管今天开庭有没有结果，也不可能让张斐丽从狮山回来后再帮他收拾房间啊，就让何红继续干活。
肖裕军案也于半个月前正式开庭审理，肖裕军比想象中要判得重，一审数罪并罚判以八年有期刑期；有三名从犯被判一到三年刑期不等；在多方因素的共同促成下，朱金奇判二缓三。
林学同的死，看守所存在严重失责，除了赔偿丧葬费以及林羲的扶养费外，也直接影响到对何红的判刑；何红最终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
缓期实际上算监外执行，何红需要接受云社镇派出所的监管、矫正，不得随便变更居住地。
又由于林家叔伯闹得不可开交，不允许何红再住进林学同留下来的老宅子，何红就带着女儿林羲还有她妈在镇上租了房子住下，平时也主要是在菜市场帮她妈打理菜摊。
萧良抽完一根烟，转身要走，跟急冲冲跑过来的张斐丽撞了一个满怀。
“不是下午开庭吗，现在就审判完了？”萧良扶住张斐丽差点摔倒的身子，疑惑的问道，看了看手表才四点钟不到。
“在正式开庭前，法院又做了一次调解，周斌这次同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然后就去民政局直接领了离婚证回来，没有在法院耽搁多长时间。”张斐丽心慌慌的说道，眼睛往院子里看去。
她今天下午实在是忙不过来，才让何红帮她收拾这边。
她从狮山赶回到公司，听说萧良到老街晃荡来了，就怕萧良有可能跟何红撞上——不管她平时怎么照顾何红，直接让何红帮着打理萧良住的地方，总归觉得不大合适。
没想到急冲冲跑过来，还差点被萧良撞倒。
“你也辛苦了，这边让何红收拾吧——我再没人性，也不能这么压榨你不是？”萧良见张斐丽眼睛往院子里探望，一边往外走，一边岔开话题问张斐丽，“周斌他没有为难你？”
“我爸还有吴所长陪我去狮山的。他也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不可能挽回了，就算他不同意，也无非是多走一道法律程序罢了，”张斐丽心慌慌的说道，“找何红她帮忙，我下午是真忙不过来……”
“嗯嗯，公司是要再多招聘一些员工了，行政这一块也要添些人手。”萧良岔开这个话题，不想张斐丽还要为这种小事情小心翼翼。

第116章 难以放手的人生
十月以来，宿云生物的销售团队还在持续扩张中。
划分四大销售片区后，也主要是从锡江、东洲、秣陵三地抽调人手到新的地市，按部就班的成立办事处，投入广告，联络经销商，拓展销售渠道，抽调更多的精干销售编成一支支地推小队，周而复始的下沉到街道、乡镇搞促销、做宣传，协助经销商开发更多的零售终端。
宿云生物坚持与经销商“现款交易”，达成合作后，粘性要比“赊销铺货”大一些，但也注定经销商的开局动作会非常的谨慎，需要公司的销售团队直接下沉到街道乡镇，将市场一点点撬开，确保更多的“脑健灵”从渠道网络，快速流通到零售端，并更大面积的铺开。
经销商用现款每次只进很少量的货，就不要指望经销商会花费多大的气力、人手，帮着开拓终端市场了。
秣陵、锡江、东洲三地市场在国庆周过后，虽说销量快速回落，不过也算是得到市场的初步认同——这其实是非常关键而微妙的一个节点。
现有的销售渠道，从经销商、批发商，再到有如毛细血管一般密集的零售端，在对“脑健灵”有更高的销售预期后，不仅愿意现款扩大囤货规模，同时也有更为积极的推荐销售意愿。
推荐销售意愿的增强，除了经销商、批发商以及零售端，更愿意积极配合地推团队做各种宣传促销活动，主动一层层向下、最终向消费者推荐介绍“脑健灵”产品外，也更乐意将“脑健灵”的宣传材料张贴到更醒目的位置。
此外“脑健灵”在柜台、货架摆放位置、商品堆摆规模、数量等一系列的细节问题，都持续得到改善。
在秣陵市场的辐射作用下，特别前期省级媒体投放广告力度不小，后续也一直进行持续投放，新的地市经销商、批发商对宿云生物的低聚糖保健品“脑健灵”都已经建立起一定的认知度。
即便宿云生物依旧坚持现货现结，新的地区还有不少经销商、批发商愿意小批量铺货。
这主要也是宿云生物选择的销售渠道，有别于传统保健品厂商主攻医药企业-药店及专柜渠道。
日用消费品渠道的经销商、批发商，大多数人都很清楚现在保健品市场非常火热，但之前进入不到这个领域里来。
现在有机会了，“脑健灵”也有些市场影响力了，自然也就有经销商、批发商愿意拿出一部分资金加入进来，一步步壮大“脑健灵”的经销商网络。
随着锡江、秣陵、东洲三地市场销量稳步增涨，再加新的地区市场开拓、渠道建设逐步展开，十月最后一周的总销量成功增涨到两万五千盒。
虽说国庆周过后的三周，核算下来还是出现总计超过五十万的净亏损，但这主要还是一下子成立这么多新的办事处。
除了固定开支大增，大部分员工抽调到新的市场，生活及办公场地安置都占用到极大的精力，新地区市场才刚刚展开，新增的市场投入又必不可少。
这样的亏损额度非但不令人意外，比预期还有相当程度的缩减——原先预计的亏损额要更大一些。
改革开放都十多年了，国内厂商在市场宣传上迈开的步子还比较小，是完全看不到市场宣传的巨大作用吗？
实是市场宣传与渠道建设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与资源，国内民营企业刚刚发展没有几年，普遍缺乏宣传及渠道建设的资本。
虽说国庆周后市场投入力度加大，造成一定的亏损，但由于销售渠道的囤货规模扩大，上游厂商给予的结款账期也逐渐稳定下来，宿云生物手里掌握的现金储备非但没有下降，还快速增涨到千万以上。
现金储备不代表盈利，毕竟存在大量的应付账款，还有大量的囤货堆积经销渠道之中并没有实际销售出去，但宿云生物手头也是前所未有的宽松。
按照锡江、东洲、秣陵三地市场开拓及渠道建设经验，十一月往后各地办事处不仅固定开销会大幅缩减，市场开拓及渠道建设工作都将陆续步入正轨。
到时候不仅总的周销量会进一步增涨到四五万盒左右，也会产生真正的资金净回流，在保障现金储备不降低的情况下，将有效支撑公司下一阶段的扩张。
规模扩张，不单单是销售团队进一步扩大，也不仅仅是市场宣传及渠道建设投入进一步加大，果汁厂生产部以及两边相应的财务、行政、采购以及人事招聘都要相应的新增人手，总不能一直将张斐丽她们当牛马使唤。
当然，行政等部门的新增人手招聘，还得张斐丽当苦力。
一边往文化站大楼走去，萧良一边跟张斐丽谈新的人员招聘事宜。
为了增加宿云生物的影响力，萧良觉得这次可以将招聘广告当大商品广告投放到东洲日报等媒体，而不是像以往小家子气只能藏在中缝等犄角旮旯里。
“小萧总……”
一路遇到熟人，也会频频跟萧良、张斐丽打招呼；萧良也是点头示意。
无论是稳住汪兴民的信心，还是压制周健齐、范春江暗中捣鬼，萧良近期在云社也不再像以往那般低调。
虽然做不到每天都找汪兴民联络感情、汇报工作，他一周还要及时将宿云生物的市场成绩跟镇上通报一声。
镇上有经济方面的会议，汪兴民也不时会请萧良列席一下。
萧良虽说现在创办了个人公司，但从镇政府是停薪留职，并没有真正辞职，人事组织关系还在党政办，还算镇上的干部。
九四年的云社镇，就那么大一点规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不用一夜，石板街就能传遍。
不谈已经有一部分人能看到的节假日爆量，“脑健灵”正常在江省的市场一步步深耕下去，加上南亭湖果汁，一年做五六千万的产值已经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当然了，宿云生物对接下来的年产值预期，有相当一部分还是顾雄、张卫他们宣扬出去的。
张卫、顾雄这段时间也是下狠心将市印刷厂总师办的副总工程师给挖了过来，然后找东洲工学院包装及印刷工程的老师敲定新的工艺技术方案。
萧良为“脑健灵”新一代包装提的技术标准，除了传统上已经可以说较为先进的四色印刷外，还辅以专色印刷，印刷过后还要以透明塑料薄膜通过热压覆贴，增加保护及增加光泽；后续除了采用过胶工艺增强包装纸盒的硬度及抗拉性能，还额外要求附带压印等效果。
遵循这一套技术标准，除了切纸等基础设备可以采购二手的外，卫雄印务还需要采购一些进口设备。
这么一条高技术标准生产线，外加对旧有厂房进行改造以及补充一部分生产运营资金，预算做到五百万。
除了张卫、顾雄等人已经自筹的一百万以及宿云生物承诺预支的一百万，卫雄印务还得想办法通过拆借的方式筹集三百万的资金填补缺口。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得把卫雄印务未来的业务模式及盈利预期，对潜在的出资人及借款人说清楚。
卫雄印务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发展，都需要依赖宿云生物的订单支撑，自然需要先一步将宿云生物现有的市场成绩以及将来的年产值预期说清楚，甚至还需要稍稍夸张一些，才有可能取信于人。
顾雄、张卫为了筹资，就是将宿云生物当成年产值五六千万乃至上亿去吹的。
而这么一家企业放在东洲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在九四年的云社已经足够庞大，足够令人肃然起敬了。
宿云生物在全国上千家保健品厂商里，此时还算不上什么有名号的角色。
不过，自保健品八五、八六年开始为城乡民众所熟知以来，东洲市也先后也成立小二十家保健品厂商。
仅狮山县在宿云生物之外，目前还有另外四家保健品厂商在经营着。
然而东洲市二十家保健品厂商的市场成绩却大多平平无奇，在江省内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影响力；宿云生物可以说是异军突起，至少在东洲市保健品行业里，可以称得上龙头企业。
诬告陷害案、肖裕军案影响那么大，还都跟萧良有关，然后又在短短四个月时间将果汁厂盘活，创办出这么“大”规模的一家公司，如今在云社镇上想要有人不认识萧良都难。
“今天真的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回到办公室，张斐丽又为今天的疏忽道歉。
“啊，低级错误，什么低级错误？”萧良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张斐丽还是说何红的事，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说这事啊，我那边平时是需要有人收拾一下，但也不可能让正儿八经招聘到行政综合部的员工去做这些杂事。这样吧，那些事你就让何红去做，反正我也不会开工资给她，这是她欠我的。”
“……”张斐丽前一刻还为擅自让何红收拾院子忐忑呢，这一刻听萧良这么说，又忍不住瞪大乌溜溜的眼珠子，盯住萧良看了半晌，才问道，“那些事真的让何红去做？别人看到会不会觉得……”
“会不会觉得什么？”萧良盯着张斐丽的眼睛，问道，“你是不是想说别人会觉得我这么做居心叵测？还是说你心里觉得？”
如果可以，萧良并不想与何红再搭上什么关系；哪怕前世他已经从何红在离开东洲前的那封信里知道很多事的原委。
不过，医院发生的那一幕以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令萧良清醒的认识到，并不是他说要放过何红，并不是他说以后不会去为难何红，何红与林羲母女就可以在云社过上正常的人生。
他当然不想管何红死活，但今年才十二岁的林羲，他能冷眼看着她的人生坠落无可挽救的黑暗之中？
现在就连张斐丽都如此小心翼翼，随着他在云社越发根深蒂固，别人有机会踩何红、林羲母女一脚，或许还觉得是在讨好他了吧？
他也知道真正让何红帮他打扫住所的卫生，肯定会让人猜测他居心叵测，但也许眼下只有如此，才不至于叫林羲的人生变得更糟糕。
再说别人猜就猜吧，他重生回到九四年，要是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还怎么混啊？
张斐丽撇嘴瞅着萧良的眼睛，低声嘀咕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说的。”
“好啦，哪来那么多你觉得、我觉得的？”萧良问道，“你今天总算是脱离苦海了，你给自己挑件礼物，拿发票过来找我报销……”
“哪有送礼物还走公司账的？这显得多大的诚意啊。”张斐丽嘀咕了一句，见萧良瞪眼看过来，吐了吐舌头就闪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坐到办公桌后，张斐丽有些心慌，心想走公司账买件礼物也好，真要是萧良私下送她礼物，她敢收吗？

第117章 交代
张斐丽将下午堆积的一堆事务，先挑紧要的处理掉，然后跑去梅坞街十九号。
何红看到张斐丽过来，将院门钥匙拿给她：“萧良没有说你吧？”
“这倒没有，”张斐丽伸着懒腰笑着说道，“整天给他当牛做马的，他也怕我造反不是？”
“这边收拾得差不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何红说道，“林羲快放学了。”
“哦，对了，”张斐丽也猜测不到萧良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何红说道，“这边卫生以后还是需要有人收拾的，萧良说你要是有时间，可以顺带做一下……”
“啊？”何红有些不明所以，疑惑的问张斐丽，“他真这么说的？”
“现在他霸道得很，我还敢瞎说啊？”张斐丽摊手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说了不会付你工资，是你欠他的。当然，你不愿意，他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你。”
“斐丽，你说我该怎么办？”何红有些慌乱的问道。
“我觉得你有空，就帮着打理一下这边，我觉得对羲羲多多少少会有些好处的。”张斐丽说道。
张斐丽不知道萧良对何红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这些天很多事情她都看在眼底。
除开医院里发生的那一幕，看守所的赔偿款现在都还在林家叔伯手里，何红不仅拿不到这笔赔偿款，还被从林学同留下来的老宅子里赶了出来。
劫持案发生后，林羲不管是在镇小，还是升上云社初中，虽然变得异类，但绝大多数老师都想着林学同总有一天会从监狱里放出来，也会管束学生不去招惹林羲。
现在林学同病逝，张斐丽听她父亲说，虽然学校里还没有发生什么欺凌事件，但办公室里老师对林羲阴阳怪气的议论却多出不少。
何红她妈在菜市场卖菜，现在也是众人嘲讽的对象，甚至都不乏有人刻意挑刺欺负何红她妈。
这些都不是说她快退休的父亲或者她，有心照顾一二，就能改变的。
而何红缓刑期间，又不能随意变更居住地，换一个新的地方生活。
虽说何红得空帮萧良收拾屋子，频繁进出梅坞街十九号，外界肯定会有种种不那么好的猜测，也不管萧良对何红有什么居心，但在张斐丽看来，怎么也能阻止外面那些势利眼随意踩何红一脚！
不管怎么说，何红都得在云社先熬过这两年的缓刑期再说。
何红坚定的点点头，低声说道：“不管萧良他想怎么针对我，都是我应得的，只要这事能对羲羲好就行。”
“那好吧，你把院子再收拾收拾，再看一下还缺些什么需要添置的，”张斐丽伸着懒腰说道，“我今天真是累坏了，我先在这里偷会儿懒！”
“这边是还要添置一些日用品才能住人，”何红说道，“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
“那我就偷懒啦？”张斐丽从包里取出两百块钱，塞给何红。
“我有钱。”何红说道。
“不给你发工资，还能让你贴钱买东西？”张斐丽说道，“萧良也不可能这么不要脸——你拿着，又不是我出钱，都是拿收据找公司报账的。”
何红出去买日用品，张斐丽看着崭新的床铺，将大衣脱下来，趴在柔软的被褥上觉得很舒服，也是太疲了，想着眯眼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萧良走过来拿钥匙进了院子，看到张斐丽趴卧室里睡得正香。
张斐丽这段时间让大衣以及各种宽松的外套遮挡着，显不出身材来，她此时将大衣脱在一旁，上身穿着紫色毛衣、下身是铅笔裤，身材修长，纤盈的腰肢完美衔接翘隆丰满的臀部，两条腿也是又长又直。
萧良突然发现张斐丽跟何红的背影很像。
当年他刚到云社工作，就坐在何红的后面办公，也不自觉会痴迷看两眼何红的背影。
萧良很享受的看了好一会儿张斐丽迷人的背影，听到有脚步声，才走到廊下，见是何红捧着一堆日用品回来。
见何红看到自己又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萧良双手插兜，说道：
“如果我不去找林学同挑破一些事，林学同也不会气急之下回到云社劫持你跟肖裕军，那我的事情，也就不会那么容易说清楚。当然，林学同的病情也不会发展这么快。我找医生问过，林学同如果还能接受保守治疗，应该能多活两三年。所以我会尽可能在这两三年时间里，不让人欺负他的女儿，算是还欠他的人情，你不要多想别的。等张斐丽醒过来，你跟她说我今天回市里。”
等萧良走后，张斐丽才假装醒过来。
萧良拿钥匙打开院门走进来，张斐丽就听到声音了。
不过她还以为是何红采购日用品回来了，懒洋洋想多赖床上睡一会儿，就没有起身。
等萧良走过来站到门口好一会儿不吭声，张斐丽才意识到是萧良，也能猜到萧良一直在盯着她趴着的臀背看，内心的羞涩让她不想戳破萧良的偷窥，更不要说她内心深处有一种抑制不住的隐秘期待。
“林学同劫持肖裕军，是因为萧良之前找过林学同？”张斐丽疑惑的问何红。
张斐丽没有机会看卷宗，甚至卷宗里都没有提及这点，她当然不清楚这事。
当然，何红也是事后听林学同说起这事，不过就这点谁都无法责怪萧良就是了。
…………
…………
“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今天是斌少得脱解放、重归自由的日子，咱们都乐呵点，都别一副愁眉苦脸丧气的样子——喝过酒就去红浪漫，高低给斌少先挑三个模样最俊的，挑战一炮三响！”
狮山县委县政府招待处狮山宾馆，临街能看到林丛暗处有几栋小楼错落分布，铺贴奶黄色瓷砖的主楼也只有五层高，从树丛深处打出来的灯光也颇为昏暗，算不上有多显眼。
县长周康元难得没有应酬，天刚黑就坐车回市里跟家人团聚，袁桐也顾不上未婚妻田文丽的埋怨，没有跟着返回市里，而是赶来参加朱金奇他们今天专门为周斌组织的酒局。
袁桐推开包厢门，就听到朱金奇、张铭、罗学嘉、赵绍良等人正热热闹闹的拉周斌商议第二场去红浪漫的事；再看周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看不出他今天离婚内心有受到什么打击。
周斌虽然对张铭之前传递消息不准确，害他父亲跟范春江在云社镇丢了大脸，当时差点要翻脸，但事情过去了，又有朱金奇、罗学嘉帮着说项，很快也就烟消云散，如今在酒桌上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热，看着又亲密无间起来了。
赵绍良承包村里的施工队，之前为了揽工程就各种钻营、托关系；将顾雄、萧良彻底得罪，拿到宿云生物办公室改建的工程款后，他跟罗学嘉一样，也只能拼命去抱周健齐、周斌父子的大腿。
这次也是经周斌、袁桐牵线搭桥，在乐宥牵头做的建设路商业楼项目工地上揽下一些分包工程，对周斌更是死心塌地。
他还没有资格直接抱乐宥的大腿，乐宥还不太瞧得起他这种档次的角色。
有朱金奇、赵绍良、罗学嘉、张铭等人整天哄着、骗着，手下也有几个跟班，周斌也确实很难感受到离婚带来什么痛苦打击。
今天的酒局除朱金奇、张铭、罗学嘉、赵绍良以及周斌算是云社帮外，还有一个袁桐都不得不重视的客人，那就是狮山县嘉乐保健品科技公司的总经理张健。
张健原是狮山县医药公司经营门市部的副经理，八七、八八年就跟人共同承包医药公司的门市部攒下一些家底，九零年时他就看到保健品市场火热，出来单干成立嘉乐保健品科技公司。
张健早两年所积攒的那点家底，还不足以引进一条无菌口服液灌装生产线，他讨了个巧，承包一座小厂房，照着中药制丸工艺，推出一款名为“嘉乐灵芝丸”的保健品。
没有太大的投入，“嘉乐灵芝丸”市场销量肯定无法跟异军崛起的“脑健灵”相比。
不过，张健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县医药公司，在经营门市部工作了五六年，承包门市部后也主要是他跑业务，有很强的经营头脑，手下拉出一支二十多人的销售团队，专攻东洲及附近地市的药店渠道，这三四年也赚下三四百万的身家。
在经济发展相对滞后的狮山县，张健夸张点号称身家千万，跟肖裕军这样的隐形巨鳄无法相比，但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为了给“嘉乐灵芝丸”注入一点内涵，张健九二年就在老家溪口镇投资一座小规模的灵芝种植基地，引进室内人工灵芝瓶栽袋栽技术。
这事还是在当时任溪口镇党委书记的梁爱珍手里办成。
而肖裕军由朱金奇等人出面，到溪口镇投资果汁厂、水泥厂，背后也是托梁爱珍、周健齐夫妇的关系。
现在袁桐调到狮山县给周康元当秘书，在狮山县政治版图里也拥有一定地位，直接领导还是县政府主任梁爱珍。
他们这些人背后的关系都是互相打通的。
朱金奇之前作为肖裕军的副手，地位原本没有那么显赫。
不过，这次肖裕军进去了，被判了八年，不知道驴年马月才能出来，还有好几个副手也都被判一到三年不等，朱金奇却意外被判缓刑。
即便肖裕军在取保候审期间，将他实际控制的几家工厂以及建材经营部、砂石场的法人，都换成他的妻子以及刚刚高中毕业的儿子，但他的妻子、儿子并不懂业务经营上的事情。
其他嫡系“老臣”基本被一网打尽，肖裕军正式进去之前，也只能将工厂及建材经营部的业务经营，都委托给这几年对他还算忠心耿耿的朱金奇打理。
朱金奇的地位也就突显出来了。
在袁桐过来之前，今天的酒局也是朱金奇坐主位。
袁桐将大衣脱下来，交给服务员挂墙角衣架上，坐下来后先接过朱金奇亲自给他倒满的酒杯，又转过问张健：“老张，你们这事情谈了有一阵子，现在有准谱了吧？”

第118章 天作之合
从萧良调到果汁厂带队奔赴锡江先解决库存问题，之后买下东洲工学院食品及营养工程系教授徐玉山的保健品配方，从市制药厂招聘技术骨干，重整果汁厂生产部门，再到正式将“脑健灵”推向市场，直到初步建立覆盖全省的销售渠道，总计历时才四个多月。
张健在这个行业也爬摸滚打了三四年，他大体就能推测到“脑健灵”生产运营的一些情况，更不要说有张铭这个在宿云生物内部地位相当不低的内线存在了。
至少就目前而言，“宿云生物”的商业模式是非常清晰的，在他们眼里也看不到存在着什么能拒人千里之外的门槛。
配方就不用说了，张健既然能搞出“嘉乐灵芝丸”，也就能搞出“嘉乐灵芝液”来。
生产他们在溪口镇有果汁厂，有两条工艺水平更高的热灌装生产线。
而说到市场品牌、销售渠道以及销售团队，张健的嘉乐保健品科技公司即便谈不上有多大规模，但也可以说是有一定的基础了，至少起点要比初创时的宿云生物高多了。
如果说他们要复制宿云生物的商业模式，最关键的一件事就是更大规模的扩大销售团队去打市场。
宿云生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异军突起，最关键，也是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在短短两三个月时间里，萧良成功建立起一支规模超过二百人的销售团队，然后马不停蹄的驱赶销售人员去跑市场；国庆节前夕更是数倍规模的招聘临时促销人员搞地毯式推广宣传。
嘉乐成立三四年了，作为最核心的销售部门，却只有二十多来人，步伐实在是小了那么一点。
而宿云生物下一步的计划，就是要在十二月中下旬之前，将销售团队进一步扩张到四百人以上。
不要说周斌、赵绍良、罗学嘉等门外汉了，在朱金奇、张健以及袁桐的眼里，宿云生物也是在仿效这几年来在保健品市场表现出色的红桃Q、金铢等厂商的人海战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宿云生物能搞，他们当然也能搞。
朱金奇牵头做这事，明面上的理由也是光明正大的。
受案子影响，溪口镇果汁厂今年六月中旬往后，生产、销售都受到严重影响外，也暂停了鲜果收购。
浓缩果汁原浆一时供应不上，果汁厂接下来的生产安排就成了问题。
倘若嘉乐公司仿效“脑健灵”，推出同样三百毫升装的小瓶汤剂保健品，将生产加工交给溪口果汁厂，接下来的生产就有了着落，不需要将厂子关停，将工人赶回家去。
不图赚多少钱，工厂至少能维持运营下去。
肖裕军刚刚入狱不久，为促成这事，朱金奇还是老老实实跑去探监请示，这件事已经得到了肖裕军的许可。
当然了，朱金奇在这件事上出劲的主要原因，还是水泥厂及建材经营部、砂石场在他的操控下，目前负责给乐宥在狮山建设路的商业楼项目华宥大厦无限期占款供货，但乐宥私下只答应给他五个点的回扣，现在都还看不到现钱。
朱金奇也知道他无法对身为副市长乐建勇公子的乐宥提什么要求，但他不可能满足于此，就只能借助乐宥这棵大树，想着找别的渠道壮大自己的腰包。
找张健简直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他出面将溪口镇果汁厂的生产资源提供给嘉乐公司使用，甚至前期设备、原材料采购以及工艺调试等所有成本，统统都由溪口镇果汁厂先行承担下来，张健的嘉乐公司仅需要负责市场销售。
以此为条件，朱金奇要求得到嘉乐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
这些年来保健品市场不断有大热的产品涌现出来，年销售额数亿的产品也屡见不鲜，张健之前没有太眼热，主要是这些厂商都是省外的。
嘉乐在东洲市本地那么多家保健品厂商里面，也算是活得有滋有味的，张健也没有特别不满意。
然而宿云生物在身边这么短的时间内异军突起，给张健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比十万八里之外有人买彩票中五百万，根本就不会造成什么心灵冲击，但倘若谁身边有人中了五百万，谁的心灵能够平静、能够不扭曲？
不单单张健眼热起来，东洲好几家保健品厂商这段时间都不同程度加大了市场宣传力度。
目前保健品市场，还是以口服液为主流，胶囊其次，中药制丸的市场空间就更为有限。
今年的保健品市场，包括“脑健灵”在内，有几款瓶装汤剂保健品都证明了是能被市场接受的。
张健这三四年新赚到手的钱，除了维持公司运营外，主要投到溪口镇的那座灵芝种植基地上了，嘉乐公司现在想要转型，却缺乏资金。
朱金奇出面能解决转型的所有生产资金问题，只要求拿百分之十的股份，还是相当合理的。
说白了，朱金奇那边配合度再高一些，所能提供的帮忙及贡献，甚至都远不止百分之十。
当然了，嘉乐要对销售团队进行大规模扩张，要大规模追加市场投入，要建设更密集、覆盖面更广的销售渠道，要争取十一月底之前，将新的小瓶汤剂保健品推向市场，要争取在元旦之前，形成一定的市场影响力，争取在元旦期间冲一波销量，在生产之外追加的投入也不是小数目。
周健齐、范春江之前丢了大脸，差点惹得周斌对张铭翻脸，说白了就是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脑健灵”在国庆节的销量会出现那么夸张的爆量。
不过，有张铭帮着在宿云内部收集资料，拿到宿云生物内部管理层对市场工作的各种总结报告，张健、朱金奇他们也很快搞清楚萧良国庆节之前在锡江、东洲及秣陵的市场投入有多夸张。
除了将果汁厂的行政、财务等后勤人员几乎都抽调去支援市场，国庆期间宿云生物还在秣陵、锡江、东洲三地招聘了近千名临时促销人员，满大街的发传单、贴小广告。
以张健从业多年的经验看，“脑健灵”在国庆节出现爆量，就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这就是典型的人海战术。
张健作为行业内人士，也有当前江省市场最为火热的几款保健品销售数据，包括红桃Q、金铢，从市场投入等方面进行分析，“脑健灵”在国庆周的爆量是正常情况。
目前在宿云生物内部也逐渐形成清晰的假日经济概念，接下来宿云生物即将落实下去的市场及生产扩张计划，也是围绕“元旦周”这一关键节点进行，甚至明确要元旦周前夕，实现销售渠道及库存总量约六十万到八十万盒的备货规模。
也就是说，宿云生物计划要在“元旦周”实现六十万到八十万盒的单周销量。
以“脑健灵”出厂价每盒三十五元计，那就是单周两千万以上的销售额。
这是在九四年，单这个想想就叫人心脏狂跳不已。
张健、朱金奇他们通过张铭，也早就拿到宿云生物下一步的生产、市场扩张方案书，哪怕“假日经济”在一年之中只能产生有限的几个销量高峰，但一个销量高峰，单周就能产生两三千万的销售额，谁看了不眼热？
张健进入保健品行业三四年，也注意到节假日消费经济现象，但他手里的资金、人手都有限，以往也没有能力冒险去抓这个机会。
现在身边就有如此清晰无误的案例发生，生产有朱金奇的配合，能全部搞定，张健这时候倘若还不敢尝试一下，那他六七年前也不可能跟人合伙承包医药公司的门市部了，也不可能四年前进一步跳出来单干了。
他们各方面的条件，也要比宿云生物初创时好得多；代加工的问题由朱金奇那边兜底，甚至都不用考虑前期原材料、设备及加工费的问题。
不过，要赶在元旦周这个关键节点之前，在东洲及附近地区形成足够大的市场渠道覆盖规模，要形成一定的市场宣传沉淀，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需要的资金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目前商议出来的方案，张健他自己持有嘉乐科技的股份，将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一；朱金奇借用溪口果汁厂的资源承诺生产托底，拿百分之十的干股；乐宥看在朱金奇、袁桐推荐的面子上，也打算实打实的掏一百万出来，持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剩下百分之二十九的股份则作价两百九十万的出资额份找人认筹。
袁桐之前就表示他个人会拿二十万出来占一股。
罗学嘉将镇印刷厂转承包出去，目前也没有其他的事做。
他也是亲眼看到宿云生物在眼鼻底下异军崛起，很清楚萧良之前在镇上就是一个有点自以为是、自视清高的书呆子。
他这次自然更不想错过机会，表示哪怕所有亲朋好友借一遍，也要凑足五十万出来。
周斌今天能在开庭前最终接受调解，与张斐丽签署离婚协议，也是周健齐、梁爱珍夫妇考虑到他这段日子不好过，答应将家底都掏出来，再找县供销联社借一部分资金，凑一百万入股嘉乐科技，帮他在个人事业上有所发展，而不是整天跟着一群招惹是非的小混混吃喝玩乐。
在梁爱珍、周健齐的眼里，朱金奇、张健都是有经营头脑跟能力的能人，又有乐宥、袁桐在背后盯着，事情会相当靠谱。
再说了，他们可以借这件事，跟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以及副市长乐建勇搭上关系，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是他们以往怎么努力都巴结不上的。
赵绍良主要还是想巴结住周斌、袁桐，好在县里多揽工程，表示也要拆床卖柜凑三十万出来。
除了周斌、罗学嘉直接参加入嘉乐担任副总经理外，张铭也做出随时从宿云生物辞职的准备，加入嘉乐协助张健带领销售团队。
这段时间的接触，张健看到张铭对渠道建设及带领销售团队的见解不凡，认为他就是嘉乐做市场所亟需的核心人才；关键张铭还能从宿云生物拉一大批人员加盟过来。
剩下出资份额也不多了，张健也都留给之前跟自己的那几个老人。
这段时间袁桐跟着周康元到南方城市连轴转考察招商引资工作，今天才回到狮山，他对整件事的最后筹备情况还不清楚，张健在酒桌上详细介绍一遍。
“好啊，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袁桐见朱金奇、张健这几天都已经将整件事都安排妥当，看向张铭笑道，“我现在很期待姓萧的这时候接到你的辞职电话，会是什么表情……”
“今天就看你表演，这戏指定比去红浪漫精彩！”张健也想趁热打铁，将砖块大小的手提电话拿出来，递给张铭，“要不你先打电话，我们一会儿都去云社看戏？”

第119章 辞职起风波
“你要知道，你现在就直接从宿云生物辞职，损失是很大的，”
萧良拿许建强办公室的电话拨回去，听到张铭语气坚决的现在就要从宿云生物离职，也没有多问，只是耐心的劝他，
“你现在也是负责一个区域的果饮市场了，业绩能做到这一步，不是你能力欠缺，是果汁厂能提供的产量只有这么点大。所以你带的团队，是提成会相对低一些，但我对你们的能力认可的。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底，等到年底资金宽裕了一些，我怎么都会给你们补一份年终奖的。你现在就要走，那我实在没有办法将这份年终奖提前补给你了，甚至十一月份的销售提成也没有办法结算给你。要不这样，你再坚持一个月，到时候该有的奖金，我都补给你？找你的企业这么迫切啊，那真的就是有点遗憾了，只能祝愿你在新的公司有更好的发展。好吧，好吧，你直接打电话给张斐丽，就说我同意你即刻离职，让张斐丽给你办离职交接手续，争取这两天就放你走……”
看着萧良将话筒放下来，神色有些凝重，许建强问道：“怎么，有比较重要的人要从宿云生物辞职？”
宿云生物虽然成立时间很短，但也是两百多人的公司，比成立三年之久的泛华建设员工都要多出一大截。
一名员工辞职直接打电话到萧良这边，萧良还在电话里予以挽留，肯定不是普通的员工。
“是负责东洲市果饮市场的负责人，突然提出辞职，想要立刻交接走人，态度还比较坚决，比较叫人意外的……”萧良摊摊手说道。
为了全力推进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改造，许建强将他的总裁办公室都搬到老棉织二厂的老办公楼里，也第一时间推动西厂区临街两栋大举架厂房的改造及招商工作。
萧良是应邀来参观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前期的设计规划以及初期改造成果，帮着提些改善建议，却没想到坐在许建强的办公室里聊天，寻呼机突然接到一则陌生电话的呼入。
回电话过去才知道是张铭这时提出辞职，还想立刻交接工作从宿云生物脱身。
果汁厂在肖裕军手里执掌了四年，萧良调到果汁厂之初，为了尽快解决产品保质期有限的库存，同时为了组建自己的核心团队，将全厂高中学历以上的人员都集中起来使用。
即便知道有些人跟肖裕军及朱金奇这些手下不可能彻底切断瓜葛，但萧良除了开始没有选择的余地外，他也没有办法介意太多。
毕竟他是做企业，又不是搞私人王朝，还能奢求下面的员工对他有奴隶一般的忠诚自觉？
宿云生物在短短三四个月时间里，一切都是从无到有，很多事情都是千头万绪。萧良他自己这段时间都已经习惯了睡办公室，吴启燕、张斐丽、徐立桓他们也被压榨的不行，也根本不可能有精力或额外的人手，去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盯住云社的一草一木。
九月底那次泄密，萧良却是猜到是张铭。
当时不管是周健齐、范春江出马，又或者肖裕军、朱金奇他们在取保候审后千方百计想要了解宿云生物的情况，都不是令人惊讶或意外的事情。
不过，他们要想拉拢原果汁厂出身的核心管理人员，并进一步获得宿云生物的核心机密，总得需要一个有接触、拉拢以及卸其心防的过程不是？
而那段时间除了张铭负责东洲果饮市场，相对空闲一些外，其他人像是被他拿鞭子抽似的马不停蹄奔波，连喘口气都觉得浪费时间。
国庆周销量暴增之后，张铭不时流露出一些情绪低落的反应，也进一步验证了一点。
后续萧良除了对市场一部销售团队做进一步的精简后，将一部、二部工作进行更明确的区分，同时也将办公区域分开后，也没有对张铭采取进一步措施。
不管怎么说，这一切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直接的证据。
如果张铭看到宿云生物有更好的发展前景，选择与肖裕军、朱金奇他们断了联系，萧良也不想追究太深，只会不经意间将其他边缘化掉。
萧良这一刻神色有些凝重，却也不是真觉得事情有多糟糕。
他近一个月来，将主要精力都放在推动销售大区建设上，亲自到秣陵、锡江以及徐海推动新的大区销售团队建设，尽可能将细节工作做到位。
申政、谭兴、纪红群等人能力很强，斗志也很昂扬，但说到团队建设的经验，也就停留在九十年代的管理水准上。
萧良不一点点手把手去教，怎么可能指望他们自己哪一天就得到顿悟，完全掌握前世在二三十年经济快速发展中、无数厂商在生产经营实践中一步步摸索、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团队建设得好不好，框架搭建完不完善，也是未来能否有效控制营销成本的关键，萧良更不可能假以他人之手。
萧良近一个月来，留在东洲的时间都少，根本就没有精力去关注朱金奇、周斌这些人在背后搞什么鬼。
张铭如此突然又坚决的提出辞职，萧良下意识猜测这些人这段时间搞的动作不会小，公司这边也大概率不可能是张铭一个人如此坚决的要跳槽离开。
萧良心里在想，这次到底会有哪些人受不住鼓动、诱惑，会一起离开宿云生物？
这些事，萧良也不避讳跟许建强说。
“宿云生物发展势力这么猛，这时候突然提出辞职，是挺叫人意外，”许建强感慨道，“就算别家开出再诱人的条件，这些人轻易离开，也是定性不够，成不了什么大器，走了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现在就是不知道会被一下子撬走多少人，”萧良头痛的说道，“好不容易将团队组建起来，花了心血培养，‘哗啦啦’出走一批，我也是心痛啊。”
“受你们影响，东洲最近就有好几家保健品厂商都加大了市场投入，看东洲日报就有明显的感觉，”许建强皱着眉头，猜测道，“不过，这家倘若真的从宿云生物大规模挖人，看来搞的动作不小啊！”
“让他们搞呗，我也没法拦住别人不踏足这个市场。”萧良耸耸肩说道。
“很多人可能觉得宿云生物的商业模式没有什么门槛，很容易模仿，不过一上来就模仿宿云生物搞大动作，少不得会吃些苦头，”许建强笑道，“他们可能完全都不知道宿云生物最大的门槛不是别的，而是你。”
“许总你这么说，那我就要抖起来了。”萧良开玩笑道。
许建强与陆峰等人都哈哈大笑。
寻呼机又“嘀嘀”的响了起来，两条寻呼信息几乎同时发送过来。
萧良掏出寻呼机见分别是顾培军及张斐丽办公室的电话，拍着自己的嘴巴说道：
“我这张破嘴，好事说不中，坏事一说一个准。还以为这个周末可以稍微清闲一下，让许总带我去喝一顿花酒长长见识，没想到这时候还要被揪回云社去收拾这烂摊子。”
萧良分别给顾培军、张斐丽回电话。
顾培军那边有李向南带着生产、质检部门三名职工刚刚找他提出辞职。
张斐丽那边则是市场一部东洲片区八名销售人员集体到她办公室提出辞职；除此之外，市场二部何雪睛一组、纪红群二组，也各有两名员工提出辞职。
目前还不清楚辞职人员会不会进一步增加，毕竟张铭通知所有联络人员统一暴动，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现在徐立桓、何雪晴他们都还在公司加班，吴启燕、纪红群听到消息，这时候正从家里赶回公司。
萧良也不能在电话里直截了当的说让这些人都走，正好扣掉他们的月度提成跟年终奖，只能麻烦许建强的司机，开车送他回云社。
萧良回到公司，费文伟、赵旭东以及谭兴、申政那边也都相继打电话到公司，总计又有八名销售人员向他们提出辞职。
“都是原果汁厂的职工……”
张斐丽已经习惯萧良的工作风格，在萧良赶到办公室时，她已经将辞职人员名单列好，与徐立桓、何雪晴以及先一步赶过来的吴启燕、顾培军、萧潇进行初步的分析；纪红群家住市区，跟萧良前后脚赶到云社。
萧良七月初前往锡江带队，第一批人员是以张斐丽、徐立桓他们为主，很快又从原果汁厂初中学历以上的职工抽调了一批人过去；九月份后太缺人手，也是尽一切可能将有一定市场销售能力的果汁厂职工优先到安排进市场部，对学历都不再做要求；生产部除了从市制药厂等企业聘请的技术人员，则主要从附近村镇招聘工作耐心更好、初中学历以上的年轻女工替换。
二十二名销售人员以及三名生产部职工，加上张铭、李向南两人，统一特点就是他们在七月之前，都是南亭湖果汁厂的老职工。
换一句话，就是肖裕军的老部下。
这样的结果，徐立桓、吴启燕他们都很难堪，特别是决定跟着张铭、李向南一起跳槽的，还有徐立桓的助理徐晓冬。
徐晓冬按辈分算，甚至要算徐立桓的堂侄，徐立桓事前都完全没有觉察。
萧良到办公室后，谭兴、申政只是打电话过来汇报了一下情况，费文伟、赵旭东两人除了打电话外，还请求亲自回云社汇报工作，也是考虑到身份的尴尬，担心萧良对他们有什么误解。

第120章 抢入我的赛道
“就果饮及保健品销售安排的事，张铭月初还找我抱怨过两次。我当时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单纯以为他就是抱怨，喝酒时还安慰了他一番，没想到他早就有在打这个心思，也没有跟萧总您提……”
赵旭东在电话提及张铭月初就有劝说他的意图，只是他当时没有往这方面想，也压根没有想过听到张铭抱怨几句就需要跑到萧良跟前来告密，以致这次被搞得如此措手不及。
“旭东你要回来也行，锡江的果饮业务接下来也应该合并进锡江大区，现阶段没有必要你跟费文伟两人同时在那里坐镇。现在果饮东洲市场的人手，几乎被张铭一下子抽空了，暂时也需要你回来撑一段时间，先将工作捋顺起来再做调整。费文伟他就不用折腾了。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怀疑你们？那我是不是要将徐立桓、吴启燕还有张斐丽他们都捋了啊？”萧良笑着说道，让费文伟安心留在锡江，将锡江片区的市场工作都负责起来，暂时将赵旭东调回云社。
待萧良放下电话，顾培军气愤的拍着办公桌，说道：
“朱金奇，我们就不该心慈手软，放他一马。”
顾培军这几个月跟着萧良，能力、阅历、气场以及眼力都大涨。
他不信仅凭张铭能一下子将这么多人拉走，还能做到这么悄无声息。
没有朱金奇出面，没有朱金奇以及背后更多的人给出保证，有几个人会傻到从正异军突起的宿云生物果断辞职，不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张铭试探过赵旭东，却没有深谈，也不叫人奇怪。
赵旭东除了目前在宿云的地位并不算低、收入远远高过普通职工外，他本人的性格也比较内敛，没有太大的野心。
张铭生怕提前露了马脚，当然不敢直接摆明车马，将朱金奇这些人搬出来游说拢赵旭东。
“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萧良手指轻轻叩着办公桌，见顾培军、徐立桓他们站在办公室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道，
“都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照惯例该挽留还得挽留一下。老顾、老徐还有何经理，你们负责出面找这些辞职人员谈话，挽留不住，体面送走，尽可能控制影响不再扩大化！张斐丽，你就不用出面了，明后天直接给人家办手续就行了。”
“不留他们一个月，就这么直接放他们走？”徐立桓有些不忿的问道。
除了张铭、李向南有可能受到很大的诱惑，铁了心要撕破脸外，他们真要态度强硬起来，还是有可能将其他人员拖住一个月再放人。
徐立桓算是他们中性情最稳重的，这一刻也不愿将这么多人轻易放走。
“不能这么轻易放他们走！”吴启燕也坚决的主张道。
纪红群、何雪晴两人没有吭声。
他们又不傻，能一下子被张铭拉走这么多人，还清一色都是果汁厂的老人，一个关键因素就是八九月往后新招聘进来的员工，占据越来越多的重要岗位。
四个大区经理，申政、谭兴、纪红群四居其三。
何雪晴也不能算果汁厂的老人，但现在独立负责市场策划及营销工作。
萧良也在内部明确说了，等时机恰当，市场部会分割成市场部与销售部两个独立的部门，到时候何雪晴的地位就会在四个大区经理之上，与徐立桓看齐。
而在生产部门，陈祝等人在顾培军之下，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基层主管，目前也基本都是新招聘进来的员工——相反从果汁厂调进新公司的老员工，资历最老，但水平参差不齐，大多数人都没有得到提拔，都还是普通的销售人员。
这时候徐立桓、吴启燕都主张不能轻易放过提出辞职的人，纪红群、何雪晴当然不会说什么。
萧良开始用人没有选择的余地，也预料到随着团队规模的壮大，之前能力等方面有所欠缺、地位一步步边缘化的老人，内心会不平衡，也不可避免会产生人员流失以及内部的消耗。
不过，他也没有想到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这一刻会来得这么早，动静还相当不小。
萧良叹了一口气，看向顾培军、吴启燕，说道：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强扭下来的瓜也不会甜。只要配合好交接，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放他们走，一定要争口气，跟我们自己过不去？还是说将人扣留一个月，我们自己就有什么好处？”
“一下子走掉这么多人，工作影响肯定会有一些。还有，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就怕引起更多的效仿！”徐立桓说道。
“这次不放他们走，负面影响会更大。这次就算特例吧，以后在招聘用工合同上，可以将竞业条款写得更明确一些。”萧良拍板说道。
“他们这些人这么轻易就受蛊惑，有他们的好果子吃的，”顾培军撇撇嘴，犹是不忿的说道，“等着看他们悔青肠子也好。”
“心胸放宽广一些，别这么小鸡肚肠，”
萧良笑道，
“现在虽然社会上有太多不如意的地方，但我们还是站在一个最好年代的起点上。这些离开的人，只要他们不甘平庸，不走入歧途，料来境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总不能说离开宿云，就吃不到饭了吧？不要这么狂妄自大嘛。就算你们，将来有一天发现有比留在宿云更好的出路、发展，难道一定要绑死在宿云？不存在的，我也没有给你们养老的义务好不好。以后，要是有比你们能力更强、经验更丰富的人加入宿云，我也不能因为你们是宿云的元老，就不给他们挪位置、挪空间啊。别多想了，除了李向南、张铭以及徐晓冬三个人外，其他辞职员工，提成奖励、季度奖都不要扣，好聚好散。”
“这次肯定是有一些人在幕后商议好了，迫不及待要搞大动作。我们就算不为难这些辞职员工，难道就坐看那些人得逞？”张斐丽问道。
她现在都怀疑周斌今天干脆利落签署离婚协议，又当场跟她去民政局办离婚手续，跟这件事也有关系了。
现在能肯定九月底泄露是张铭搞出来的，而当初镇上又是范春江、周健齐他们第一个知道消息的，罗学嘉、赵绍良两人私下里跟周斌又是狐朋狗友，很难不联系到一起去。
“你能不能对你前夫好点，才离婚，这时候就想着给他们使绊子？”萧良调戏张斐丽说道。
“……”张斐丽睁大眼睛，又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掐萧良一下，后悔自己多这一嘴。
萧良摊手说道：“人家迫切要搞大动作，就让人家搞嘛。我强行拖他们一个月，结果却让他们逃过一劫，我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啊？”徐立桓有些发愣的问道，“在朱金奇的怂恿下，张铭他们一下子拉这么多人走，肯定是要复制我们接下来两个月的方案。你是说这份方案，从头到尾就是有问题的，你早就猜到有人要搞我们？”
“我又不是神仙，我哪里猜得到那么多？”萧良将脸往前凑了凑，说道，“还有，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我长得这么正气凛然，像是一肚子坏水的样子吗？”
“那份方案，我们还要不要执行，不做调整？”何雪晴也有些狐疑的盯着萧良，问道。
“那份方案，我们肯定要执行啊，不折不扣的执行，我犯得着为这点小事，连你们都骗了？”萧良说道，“当然，这份方案执行下来，预期大概率会出现比较大的偏差就是了。那些人啊，真要迫不及待去复制那份方案，不管规模大小，苦头肯定是要吃一点的。我的能耐，怎么可能是他们轻易能模仿的？”
“既然那份方案你觉得市场预期会有很大的偏差，为什么不说，接下来还让我们闷头去执行？”何雪晴费解的问道，“到时候市场预期真要出现较大的偏差，不是连我们自己都要吃苦头？”
“肯定要吃苦头，但我们应该能勉强扛过去，就当公司发展必须要走的一段弯路。这些弯路不走，有些道理你们是无法明白的，”萧良说道，“为什么之前不说呢，就因为说了你们也理解不了，索性让你们自己摸黑走一遍呗！”
何雪晴看向张斐丽、吴启燕，见她们都是强忍住没有翻白眼。
“还有啊，有些人如果不搞这些动作，我还真拿他们没有办法，”萧良笑着说道，“现在他们竟然不知死活，抢着闯进宿云的赛道里来，你们说我是该哭，还是该笑啊？”
此时在办公室里的众人，都可以说得上宿云生物的核心了，也都大体了解萧良、萧潇兄弟二人六七月份的遭遇以及宿云生物迅猛崛起过程中，不可避免得罪的人都有哪些。
他们也很清楚这些人勾结在一起，在云社及狮山有多根深蒂固。
宿云生物只要正常发展下去，肯定也不用担心会遭到太强烈的针对，但如果说萧良不甘心以往所遭受到的那些不公正待遇，那也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以后更多是相互使绊子、扔些冷箭、暗箭。
这些人此时一下子从宿云生物挖走张铭、李向南等二十多名员工，很显然是要搞大动作，投入也必然极大。
对于那些普通的跳槽员工来说，在宿云生物本身就没有太高的地位跟收入，跳槽过去也都是图一份更高的收入。
他们哪怕以后还要另谋职业，都谈不上损失，就个人职业而言，还真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
不过，对那些背后搞事的人，现在国内经济发展这么迅速，他们倘若将手里的那么多资源、资金投入其他行业发展，都会有不错的发展，现在却非要跟宿云生物挤一个赛道，是不是好事，真就难说了。
这么一想，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心里的不忿，也顿时消了许多，咬牙说道：“他们现在迫不及待要挤进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也只有这样，以后才有机会给他们颜色看看……”

第121章 夜宿小院
“你看，他们一个个小鸡肚肠的样子，我看着就瞧不起，”看到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心态都恢复过来，萧良装腔作势的跟张斐丽摊摊手，说道，“我要去休息了，那边的房子已经收拾好能住人了吧？”
虽说他们这边的情绪稳定下来，但整件事惊扰极大，顾培军、萧潇以及徐立桓、纪红群、何雪晴他们除了要找辞职员工谈话，还要做大量的安抚工作——即便更多的工作可以留到明天，但保不住今天夜里还有人会找电话或找上门打听询问，一时还没有办法各回各家休息。
萧良这么晚也习惯住在云社，今天总算不用睡办公室了。
萧良从办公室拿着夜里要看的材料以及一些专业书籍下楼，刚走到北侧接待站大楼前，张斐丽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还一边跑一边喊：“对了，钥匙忘了拿给你！”
租下梅坞街十九号进行简单修缮后，院门就换了锁，一大串钥匙肯定都要放张斐丽那里保存，但萧良他也有一套钥匙，要不然他下午也看不到张斐丽趴床上睡觉的美态。
萧良摸了一下口袋，钥匙还在，没有忘办公室里，瞬间想明白了，何红这时候可能还在梅坞街十九号收拾屋子。
毕竟黄昏前他就回了市里，也跟张斐丽说过他晚上不会回云社。
谁哪里想到他在许建强那里，突然接到张铭的辞职电话呢？
“算了，看你不像有脑子记事的人，我陪你一起过去吧，看你那边还缺什么东西不？”张斐丽狡黠的笑着说道。
这年代房子简单装修过，还不怎么有“开荒保洁”这个概念。
高晓军带着施工队撤场前虽然也打扫过来，但今天将家居用品置办全了，何红跟张斐丽就发现很多细节处清理不够到位，地板、窗户等角落都还有一些油漆、砂浆的痕迹。
何红就想着趁夜将这些角落再收拾一遍。
张斐丽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萧良夜里又回到云社，还要睡在云社。
萧良下楼后，张斐丽猛然想起来，她又不能说先跑过去要何红离开，只能陪着一起过去，省得萧良单独撞见何红又尴尬起来。
“哦。”萧良也装糊涂，应了一声。
他与张斐丽待要穿过文化站大楼北侧的花坛，往石板街走去，不经意间扫了一眼接待站二楼，这时候还有一个包厢灯火通明，有几个人影站在窗前正朝他们看过来。
看到萧良眼神凌厉的扫过来，张铭慌乱的往后躲了一步。
周斌脸色也是陡然阴沉起来。
袁桐之前没有见过张斐丽，但听人说起过长得特别漂亮，这时候见到周斌这反应，当然就想到萧良身边这个容貌出众、身材高挑的漂亮女人是谁。
再看这个女人走在萧良身侧，眉眼间所敛的笑意，就像被风微微吹皱的春水一般快从河岸溢漫出来，也真是很难想象她跟萧良没有一腿。
“这女人眼窝子这么浅，以为一个暴发户就能跟你家相提并论，真是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袁桐安慰的拍了拍周斌的肩膀，说道，“等嘉乐做起来，你妈再升个副县长，有这种女人后悔的时候——再说了，姓萧的家里还能容一个二婚女人进家门？”
袁桐却非随随便便安慰周斌。
他们对嘉乐科技的信心自不用说，周斌母亲梁爱珍在仕途上发展，实际要比他父亲周健齐顺利得多，仕途前景更要高看一头。
周健齐都五十出头了，目前是云社镇党委副书记，也不可能再有提拔的机会，但今年才四十六岁的梁爱珍，在调任县政府办主任之前，就已经担任过一届溪口镇党委书记。
高层近年对各级政府领导班子结构提出新的要求，要求增加无党派人士、高识知识分子及妇女干部的人选。
袁桐听到消息说市委考虑狮山县政府班子里要增加一个女副县长的名额，这个名额有可能从外县或市里挑选，但狮山县本地妇女干部里，是没有人能跟梁爱珍竞争的。
这事能不能成，一个看狮山县委的意见，以县委书记唐继华以及两名副书记包括周康元在内的意见为主，一个看市里有没有足够分量的人站出来帮梁爱珍说话。
总的看，梁爱珍的资格还是相当硬的。
如果说明年梁爱珍能踏出关键性的一步，成为狮山县处级群体的一员，周家在狮山的分量就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听袁桐这么安抚，周斌神色就好看多了。
他心里也认为张斐丽是个眼窝子浅的肤浅女人，以为那个小白脸有几个臭钱，又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却完全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权比有钱以及一张脸重要多了。
“他就是萧良？”张健站在窗前，看着正抬头扫望过来的萧良，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张健进入保健品行业有三四年了，“脑健灵”刚在东洲上市他就有关注，却是第一次见到萧良本人。
他之前听袁桐、朱金奇以及周斌、张铭等人说起萧良及宿云生物的种种，还以为萧良是个三十岁出头，性格跋扈强横、能力却不容置疑的家伙，却没有想到竟然年轻得如此过分。
年轻多金又是一张小白脸，难怪轻易能叫漂亮的女人双腿发软，转头就恨不得将自己的老公都甩掉。
真还是叫人羡慕啊。
“我也是服了这些孙子，这么迫不及待想着来看我们的好戏，一点城府都没有，到底有什么资格跟我斗啊？”
萧良目光从二楼的包厢窗户挪开，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声，问张斐丽，
“我要是摸一下你的小手，你说周斌会不会气得直接从二楼扑下来？”
“……”张斐丽美眸横了萧良一眼，想想这么晚她与萧良从文化站大楼北侧经过，也确实是挺让人联想翩翩的，不想引起意外的纷争，便低下头加快步伐往梅坞街十九号走去。
萧良朝二楼包厢窗户，并指做了一个开枪的动作，然后吹了吹手指，才潇洒的追上张斐丽。
“你幼不幼稚？”张斐丽走上石板街，才横了萧良一眼，娇声斥道。
“能让这几个孙子心里添堵，就不幼稚，”萧良又吹了吹手指，问道，“我这姿势帅不帅？”
张斐丽回头见接待站那边的视野应该被店铺挡住了，忍不住伸手扯了一下萧良的衣袖，催他快走。
推门走进梅坞街十九号，不仅何红还在院子里忙碌，林羲都系着围裙、穿着袖套帮着擦窗玻璃。
“窗户擦好，我们收拾收拾就走！”看到萧良与张斐丽走进来，何红连忙将打扫的工具收拾起来，拉着一直发愣的女儿，将大门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堂屋桌上，匆匆离去。
张斐丽发了一会愣，才意识到何红为何匆匆拉着林羲离去，俏脸羞得通红，好像真是偷奸被捉住一般，也不再理会萧良，转身就离开了院子。
梅坞街十九号要比岩溪河那座宅子小巧得多，除了朝南充当厨房及餐厅的厢房外，面朝老街的三间正房，加起来也不到六十平，但有一座被厢房、正房包围以及临街的小院子竖排铺满鹅卵石，夜深人静之时，在廊灯晕黄光辉的铺照下，十分的幽静。
之前想着将河畔小院买下来进行大幅度的改造，用以接待会客，这里租下来充当临时住处就好——这一刻萧良就想着索性将梅坞街十九号也买下来得了，明天让张斐丽问一下户主，愿不愿意转让。
在睡梦中醒来，天色微明，街上已经有喧哗的人声传来，萧良拿起寻呼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六点钟，此时却是石板老街早市的时间。
这一刻仿佛尘封更深处的记忆破壳而出。
前世萧良先是在云社住了两年的宿舍，但被陷害诬告后，哪怕是无罪释放重回云社镇工作，也都从来没有再在镇上留过夜。
考研跳出这个烂泥坑更是连东洲都很少回来。
直到他在省财经大学遇到林羲，想回过头来重新调查当年案件的真相，再次走进云社时，包括供销社、养老院、卫生院等部门基本上都在原有的基础上推翻重建、扩建，镇区居民也基本上都大规模拆建、翻建新房，老街的面貌就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等到二零一二、二零一三年往后，市里对古建筑、老街真正重视起来，也有财力进行保护性修缮之时，云社却七零八落的剩下不成规模的几十座老破宅院了。
不过就现在而言，云社镇因为跟市区隔着宿云山，心理距离颇为遥远，经济发展要比山南的宿城镇滞后得多，却也因祸得福，老镇要比宿城镇完整得多。
如果想要保护好这座老镇，镇上现在就必须高度重视起来，封停老镇所有的民居翻建、拆建。
不过，随着镇区居民经济条件的改善，迫切改善居住环境的渴望如何满足？
镇上现在有足够的财力去规划新的镇区，给那些迫切想改善居住环境的居民提供新的住宅建设用地吗？
虽说十八亿亩耕地红线要到十一二年之后才会正式以法律的形式加以限定，但眼下乡镇建设及产业发展用地，也不是没有限制。
这些其实都是想着要超前保护老街，就必须克服的难题。
萧良很想说这些跟他没有关系，但又无法否认，梅坞老街以及大片风格独特的古建筑群最终没能得到有效的保护、保存，不也是他前世长久以来都无法排遣的遗憾吗？

第122章 似我者死
萧良还想着睡个回笼觉，听着外面“啪啪啪”院门被人扣响，听到顾培军、徐立桓在院门外喊，穿上秋衣秋裤就跑过去开院门，却见他哥、顾培军以及徐立桓还有张斐丽，提着刚买的包子、豆腐脑拿塑料袋装着，站在街边。
“你不是有钥匙吗，还‘砰砰砰’敲什么门？”
十一月往后，天气就已经有明显的凉意了，萧良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叫晨风一吹，就有些瑟瑟发抖，还以为就他哥跟顾培军、徐立桓他们一早跑过来，没想到张斐丽也在，奇怪的问道。
“有钥匙也是放行政部办公室了，我个人哪有这边的钥匙？”张斐丽矢口否认道。
“……”萧良穿着拖鞋跑回卧室穿好衣服，简单洗漱过坐回到堂屋里，跟顾培军、徐立桓以及他哥一起用早餐。
“比许总那里的气派，还是差了很远啊！”
这段时间大家都马不停蹄的奔波，顾培军、徐立桓他们都没有时间跑到梅坞街十九号来看一眼。
此时打量这精心收拾过后的小院，顾培军不禁感慨，相比较镇上的普通民居是够精致别致了，但跟许建强在新华通大厦顶层的总裁自留区相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等河畔小院做出来，你再说这句话！”萧良笑道。
宿云生物也就十月过后，资金储备才稍稍宽裕了些，萧良还是不敢太浪。
他也不想过多占用星旗施工队有限的资金，暂时让高晓军将精力放在河畔小院的基础改造上。
九十年代初的人工成本很低，施工队熟练的瓦匠、木匠做一天工才二十块钱，建筑材料除了钢筋水泥外，其他物料成本也要廉价得多。
前期在基础改造上多花些功夫，院子内外的景观树木先栽种起来，投入相对有限。
像中央空调这些需要从国外进口的昂贵设施，前期也是根据选定的型号，将管道及接口部分先做起来，设备要拖后再采购。
云社镇除了八十年代建造了自来水厂，给全镇居民供水外，目前为止还没有做给排水改造，更没有集中的生活污水处理厂。
河畔小院除了建一座单独的化粪池设施外，还要给将来的给排水改造预留接口，这样才能方便院子里安装完整的卫生洗浴设施。
顾培军他们现在想象不出将来的河畔小院会是什么样子，萧良却是知道，这个年代真要砸进上百万，还是能做出一些逼格来的，就是要尽可能往后拖，避免挤占宿云当前有限的资金储备。
“我昨天找徐晓冬谈过话了，”
徐立桓将话题扯回到正题上，跟萧良汇报道，
“他以及其他二十名销售人员，将跟着张铭直接加入嘉乐保健品科技公司，李向南会带着三名生产部员工则将跳槽加入溪口果汁厂。”
昨天夜里他们也不可能分头找太多人谈话，毕竟太晚了，但徐立桓还是直接找到徐晓冬家里，问清楚一些情况。
这么多人集体跳槽，可以说是徐晓冬的走，令徐立桓最为震惊，也最为失望。
徐晓冬不仅是他的助理，论辈分在南亭村还是他的远房堂侄，当初还是他介绍进果汁厂的——结果徐晓冬事先都没有跟他打声招呼就跟张铭他们走了。
徐立桓昨天夜里离开公司，就第一时间赶到徐晓冬家里，气得都想揍徐晓冬一顿。
在徐立桓的追问下，徐晓冬又挨了他爹妈一通臭骂，终究将一些情况如实吐露出来。
“嘉乐？”萧良挠着脑袋问道，“嘉乐做什么产品的，老板是谁，怎么跟周斌、朱金奇还有袁桐他们凑到一起去？”
“更多的情况，徐晓冬就不清楚了，”徐立桓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个蠢货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鬼迷心窍听信张铭的糊弄！”
“你真不知道嘉乐做什么产品？”张斐丽很怀疑的问道。
萧良摊手说道：“东洲市二十多家保健品厂商，我只知道嘉乐是其中之一，但其他的，我需要知道什么？难不成我还担心它对我们有什么威胁？”
“人家可未必这么认为哦，一下子挖走宿云二十多号人，估计正沾沾自喜呢。”张斐丽撇嘴说道，犹在为这些人的行径感到气愤。
“嘉乐的老总以前在县里做医药出身的，先是与人承包县医药公司的门市部一段时间，九零年就在狮山成立了嘉乐保健品公司，销售一款灵芝制丸保健品，在这个行业算是老资格了。他们主要走药店渠道，一年也能销也有三四百万。他本人是溪口镇人，九二年在溪口镇投资了灵芝种植基地，应该是周健齐的妻子、当时的溪口镇党委书记梁爱珍牵线搭桥帮了很多忙——所以他们都是一圈子里的人……”徐晓冬知道的事情是不多，但这么大的事，徐立桓与顾培军几乎一宿没有合眼，都尽可能打听清楚了再一早来找萧良汇报。
他们现在推测肖裕军、朱金奇应该是在取保候审期间找上张铭，而肖裕军之前就与周健齐、梁爱珍、周斌一家以及范春江有极深的勾结——张斐丽年纪轻轻就能在果汁厂担任综合科科长，说到底也因为她是周健齐的儿媳妇。
虽说肖裕军现在被判了八年，住进监狱，但具体负责肖裕军旗下企业运营的朱金奇通过张铭，了解到宿云生物这三四个月来具体的运营情况，他们手里又有相类似的资源，联合起来搞这么大的动静，多少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感觉。
说到底，还是他们这段时间太忙碌了，失之警惕，不然怎么都应该觉察到一些风吹草动。
“徐晓冬走了，还是挺可惜的，要不给他调整一下职位，挽留一下？”萧潇说道。
他对学习能力很强又很能吃苦耐劳的徐晓冬印象很不错，觉得放徐晓冬去竞争公司有些可惜，希望能真正的挽留一下。
“算了，”徐立桓对徐晓冬很失望，打退堂鼓说道，“强扭的瓜不甜，他不出去挨几年的毒打，不会知道外面的风浪有多大。”
“让他过去呗，但也没有必要太介怀，有空找他多了解了解那边的情况也是好的。”萧良说道。
对绝大部分员工而言，跳不跳槽都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而已。
可以预见周斌、张铭这些孙子将来一定还会继续通过下面的员工，打探这边的情报，他们当然也可以通过徐晓冬这些跳槽员工，尽可能多的掌握那边的动向。
这个年代的商业机密窃取，就要这么朴实无华。
“他们一下子挖走我们这么多人，你推测他们的动作会有多大？”顾培军禁不住有些担忧的问道。
目前江淮省内市场上总计就有小两百种保健品，其中省内厂商推向市场的保健品占到一半多。
如果嘉乐小打小闹，对宿云生物不可能形成什么竞争。
不过，如果嘉乐的市场投入很大，大到跟宿云生物一个级别，特别是嘉乐极可能会完全抄袭宿云生物的模式，顾培军担心还是有可能对宿云生物的业绩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你们还是不够自信啊，”萧良哈哈一笑，说道，“有句古话说得好，‘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接下来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看张铭从我这里有没有学到几分真本事，还是最终来个‘画虎不成反像狗’！”
徐立桓与顾培军他们昨天夜里都没怎么合眼，还是收集到一些有用信息，萧良也不难推测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目前暗藏幕后的通盘计划。
嘉乐公司原本就有生产、销售保健品“嘉乐灵芝丸”，即便产能极为有限，但张铭带二十多名销售人员从宿云生物跳槽过去，可以立时加强嘉乐的渠道扩张及市场销售的力量，促进现有产品“嘉乐灵芝丸”的销售。
哪怕是受限产能，“嘉乐灵芝丸”前期增涨的销量有限，但也能较好的控制因销售团队的快速扩大而增加的成本。
李向南带人加入溪口果汁厂，朱金奇他们很显然是要利用溪口果汁厂现有的生产线，彻底仿效这边，或者将嘉乐灵芝丸的配方换汤不药，以最快速的实现大规模某种小瓶汤剂保健品的生产能力。
不得不说，他们的计划看上去还是相当完美的，也可以说是快速复制乃至有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赶超宿云生物的一个方案。
不过，不管这些人多卖命的搞事，萧良都不觉得他们从市场竞争层次，能对宿云生物造成一点点的威胁——
张铭为何会受朱金奇这些人诱惑多次出卖宿云生物的商业机密还不够，最终选择跳槽，不就是他自身能力不足，被安排负责重要性日益淡化的东洲果饮市场而心生不满、愤懑吗？
李向南也是，当初性格过于谨慎，没有选择跟徐立桓、费文伟他们一起留在前程不明的销售公司，但回到果汁厂后，看到陈祝等人加入进来，又迅速取代他的地位，主持生产工作，心态失衡，选择与张铭一起背刺而走。
这次跟随张铭、李向南集体跳槽的人员，无不存在这种种问题。
他们都跑到嘉乐去，真能给嘉乐带去什么质的改变？
不可能的。
萧良却非盲目自信，又或者是谁瞧不起谁。
实是果汁厂作为南亭村办企业，主要职工都从南亭村及附近村庄聘用，能出几个像肖裕军、朱金奇、徐立桓、顾培军这样的人物，就已经相当不容易了，怎么可能个个都是堪用的大才？
也是宿云生物八九月份太需要销售人员了，没办法挑食，好的坏的都需要搂进筐里用起来，才将二三十名初中学历，口齿还算伶俐的工人都安排到销售团队里，从事最基础的销售推广工作。
萧良没想到他还没有嫌弃这些人，这些人倒先跟他玩集体跳槽来了——
萧良现在都恨不得握住朱金奇、张健他们的手说几声“感谢”。
要不然的话，销售团队下一步继续搞优胜劣汰、搞精减，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安排这些能力、心态等各方面会越发落后的“老人”呢——特别是这些老人基本上还都有“元老自居”的心态。
听萧良这么说话，张斐丽想不翻白眼也是非常的辛苦。
不过，萧良的意思还是很明白的，张铭根本就不可能将萧良那一套学过去，学个皮毛都难。
“你这么说，我们就放心了，我们也就学个皮毛……”徐立桓笑道。
“你们可以将嘉乐接下来的操作，当成反面教材，平时没事多研究研究，应该可以总结到从宿云自身学不到的失败教训，”萧良说道，“至于其他的，该干嘛干嘛！我吃过早饭，还要睡个回笼觉的，我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第123章 风波不请自来
上午送走省农业巡视小组的工作人员，又连轴陪同周康元参与两个会议，袁桐才得歇一口气，赶到食堂都没有热乎的饭菜了。
袁桐就让食堂师傅热了两个包子，又接了一杯热水回到办公桌，看到寻呼机有田文丽与周斌两条呼入记录。
袁桐先给田文丽回了电话，确认市经贸委顾学东副主任下午前往云社镇调研之行已经准备就绪，就又给周斌回了电话。
周斌在电话里叫道：“真他娘奇大怪了，张铭、徐晓冬、李向南他们上午都顺利从宿云生物办好离职了，还剩几个都是暂时没有回云社的。姓萧的小杆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对张铭他们的离职，一点都不留难，不合这狗东西的性格啊？顾主任、周县长那边下午还要不要去云社？张铭他们顺利离职了，没有办法再安排他们在顾主任、周县长面前闹事了啊!”
“……”听周斌在电话里这么说，袁桐也感到相当意外。
他们这一次计划非常周详，也认定宿云生物不可能痛痛快快放张铭这么多人一起离开，因此也提前安排了市经贸委副主任顾学东带队，今天下午前往云社调研乡镇经济发展状况，县长周康元陪同。
就想着他们一行人到云社之后，再临时动议前往宿云生物、南亭湖果汁厂参观，到时候张铭他们站出来闹一闹，他们从旁施压，应该就能快刀斩乱麻迫使宿云生物做出让步。
袁桐还不信宿云生物这时候敢对抗周康元、顾学东这样的人物。
只是袁桐万万没想到，姓萧的竟然一点没有留难张铭他们，痛痛快快放人了？是姓萧的早就意识到他们有后续的手段迫使他让步，就直接认怂了？
当然，周康元陪同顾学东前往云社调研的日程都已经安排下来，不可能说改变就改变，袁桐在电话里要周斌跟朱金奇在云社盯着风吹草动，随时保持联系就行。
…………
…………
天气阴霾，下午四点钟就像天色将暮的样子，十一月往后枝叶凋零，起伏的山岭也是一片灰扑扑的样子，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萧良刚看过张斐丽拿过来下周一要替换上东洲日报刊登的招聘广告文案，顾培军就火急火燎的打来电话：“梁朝斌刚刚打来电话，下午到镇上调研的周康元，临时提出要到果汁厂看一看，让我们现在就做好准备……”
市县领导到乡镇调研考察，行程通常都会提前安排好，所涉及的部门也会提前做好接待的准备。
因此萧良对镇上一些政府接待，都不会特别关注，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要有什么事情涉及宿云生物或果汁厂，镇上都会提前通知，这边安排人出面负责接待就好。
当然，在约定的行程之外，临时增加新的调研、参观项目，也不能算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就是了。
只是今天照着既定行程到云社来进行工作调研的县委副书记、县长周康元，他身边两员大将梁爱珍、袁桐，都跟他们有着极深的旧怨。
兼之昨天夜里又发生二十多名员工集体跳槽这件事，萧良很难想象周康元突然提出要到南亭村看一看，不是项庄舞剑。
梁朝斌通知顾培军做好准备，实际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也就十几二十分钟，他除了打电话给萧良说一声，还能做其他什么准备？
“今天是什么调研活动，除了周康元，还有哪些部门参加？”萧良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梁朝斌在电话里就说周康元陪同市经贸委的一些领导到云社来，仓促间也没有说特别清楚，”顾培军在电话里气得要骂娘，“铁定是袁桐、周斌这些孙子在背后折腾事——还以为痛痛快快放张铭他们离开，这些狗东西能消停些，没想到还他娘想着给我们整事情。操TM的！”
“他们或许没有想到我们会痛痛快快放人，现在至少没有直接针对宿云生物而来，”萧良沉吟说道，“我哥他在厂里？”
他哥萧潇与田文丽之前就在市经贸委工作，为避免分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堪，他哥萧潇也办了停薪留职，暂时离开市经贸委有四个多月了。
现在周康元与市经贸委调研组的人员，突袭果汁厂，萧良就怕他哥撞到会难堪。
“我在厂里。”萧潇声音有些沉郁的从电话里传来。
萧良又不能让他哥躲起来，说道：“你们那边也别气着了，咱们见招拆招，就算是县长，也不能把谁给生吞活剥了——我现在就去镇上晃两眼，看能不能混进调研队伍里去。”
这段时间来，顾培军他们的能力、阅历以及气场是都提高很大，但让顾培军独自去面对周康元这样的人物，特别是周康元身边还有周健齐、范春江以及梁爱珍、袁桐等一堆别有用心的人在，萧良还是担心顾培军跟他哥未必能应付过来。
不知道周康元是不是已经从镇上出发，萧良放下电话，也来不及跟张斐丽、徐立桓他们交代一声，就径直走出文化站大楼。
萧良刚走到老街边，就见有几辆小车从镇政府方向已经缓缓驶来，很快从他身边经过，拐入乡镇公路。
虽说周康元与市经贸委的领导到云社考察调研，还没有到专门用警车开路的地步，但袁文海还是将派出所的人员都调动起来到老街以及乡镇公路两侧维持秩序、疏解交通。
萧良正犹豫着要怎么赶去南亭村，就见居首的那辆桑塔纳停了下来，随后汪兴民打开车门，招呼道：“萧良你有没有时间啊？你坐梁主任那辆车，跟我们去果汁厂参观一下。”
九四年市县政府配车，桑塔纳都要算高端车型了；云社镇给汪兴民配的专车是一辆富康，派出所更是只有一辆动不动就抛锚的老掉牙吉普勉强撑着。
萧良看到梁朝斌从汪兴民那辆专用富康探出头来招手，走过去却见许久未见的田文丽坐在副驾驶位上，有些惊讶的瞥了自己一眼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前窗外的风景；梁朝斌与眼神锐利的袁桐坐在后排。
萧良也猜测周康元突然提出要去南亭村看一看，是袁桐这些人在搞事，但也没有想到他们竟是如此赤裸裸，不加掩饰，甚至不惜将田文丽拉上耀武扬威。
“今天什么活动，汪书记怎么将我也拉上了？”挤进后座，萧良冷冷的看了田文丽一眼，又平静的问梁朝斌，好像他真是碰巧走到街边然后被汪兴民看见拉了壮丁。
“市经贸委调查乡镇经济发展，县里推荐了我们镇作为重点调研对象，”梁朝斌简单的介绍道，“这次县里也特别重视，周县长亲自下来陪同——这位是县政府办综合科袁桐袁科长，前面是市经贸委办公室的田文丽田主任！”
梁朝斌还不知道萧良跟袁桐、田文丽的恩怨，也不知道九月底汪兴民曾被袁桐、梁爱珍拉到周康元在的酒局上进行施压，正经将他们介绍给萧良，也将萧良介绍给他们，
“萧良之前也是我们云社镇的干部，六月底办了停薪留职，跟他哥在云社创办了一家公司，联合一会儿周县长、顾主任要参观的南亭湖果汁厂，向市场推出一款新的保健品，非常受消费者的欢迎。”
萧良从后视镜里看着田文丽惊讶的打量过来，又惊又疑，心知袁桐之前并没有在田文丽面前提宿云生物的事情。
“袁科长好啊，久仰，久仰！”萧良伸手过去，隔着梁朝斌要跟袁桐握手。
袁桐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却不想刚搭上手，萧良的手就像铁钳一样将他死死钳住。
他也没有想到萧良会如此无赖、不讲规矩，感觉手骨都要被这孙子捏断，脸涨得通红，都没有办法挣脱开来。
梁朝斌看到这一幕，也是满心讶异。
他还以为一切都是周健齐的爱人、县政府主任梁爱珍在背后搞鬼。
“梁主任可能不知道，袁科长跟我家可是世交，交情好得很呢，”
萧良见袁桐痛得要叫出来，这才慢悠悠的松开手，又狠狠的捶了袁桐肩头一拳，才笑嘻嘻的跟梁朝斌说道，
“我是真没有想着袁科长今天会给我这么一个惊喜，真是喜出望外啊！”
袁桐没想到萧良如此无赖野蛮，强忍住怒气，别过脸去看着车窗外。
车队很快就到南亭湖果汁厂，顾培军与陈祝、他哥萧潇以及村委成员都已经在厂门口等待。
下车后，汪兴民先将顾培军、萧良喊过去，给周康元以及市经贸委领队的副主任顾学东介绍：
“顾培军是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同时也是南亭湖果汁厂厂长。萧良是我们镇上的干部，六月份办了停薪留职，先在南亭湖果汁厂担任副厂长、销售科长，在果汁厂经营最困难的时候，出色解决了果汁厂的库存问题；之后又创办了个人公司，与果汁厂合作，生产‘脑健灵’保健品，目前在全省已经初步打响了名号，是我们镇的明星企业啊。之前在会议室里范镇长已经给周县长、顾主任做了介绍！”
市经贸委副主任顾学东一行人下午直接坐车赶到云社，毕竟从市里出发到云社要近得多，周康元则是从狮山出发赶来会合。
现在是汪兴民与范春江、周健齐等人陪同到南亭村调研，坐车次序也就彻底打乱了，才会出现梁朝斌与袁桐、田文丽共乘一辆车的情形。
汪兴民九月底就见识过周健齐妻子梁爱珍与袁桐一起在周康元跟前给宿云生物上眼药水的场面。
他事后也没有找萧良问究竟，但此时也是猜到周康元、顾学东到云社调研，范春江突然提动议到南亭村、南亭湖果汁厂看一看，是来者不善、意在沛公。
他仓促之间也只能让梁朝斌提前打电话给顾培军、萧良知会一声……

第124章 掐住致命的弱点
萧潇这时候也看到田文丽与袁桐从一辆车里下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碌了，加上“脑健灵”蒸蒸日上，事业所带来的满足感与紧迫感，极大冲淡了他在感情上所经受的挫折。
萧潇他自己都以为已经能平淡看待田文丽的喜新厌旧、另攀高枝，却不想在这样的场合骤然看到田文丽与袁桐站在一起，内心深处还是禁不住泛起一阵难抑的苦楚。
萧良这时候没空照顾他哥的感受了，站到汪兴民、顾培军身边，简单敷衍后，安静窥着周康元、顾学东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
周康元看到他这么年轻还有些诧异，眼神里甚至还有些迟疑，应该事前并不知道袁桐、范春江这些人的目的；顾学东惊疑不定的眼神里却有别样的阴沉。
萧良对市委机关的头头脑脑，都不怎么熟悉，但顾学东还是认识的。
他哥萧潇毕业后刚分配到市经贸委时，他爸还是市委办副主任，深受前市委书记陈富山器重、炙手可热。
顾学东当时对他家的亲热劲，时隔多年，萧良都记忆犹新，但随着他爸失势，被踢到党史研究室，顾学东紧接着就变了嘴脸。
甚至为了撇清跟他家的关系，顾学东嘴脸更是丑陋，没有少在单位公开敲打他哥。
不过，看这鸟货惊疑而阴沉的眼神，萧良很怀疑他这两年除了不时敲打他哥外，还在背地做过什么事。
参与了对前市委书记陈富山的举报？
又或者当年向纪委做了对他爸不利的供述，做贼心虚？
要不然的话，顾学东作为一个强势市直部门的副职，就算心理再扭曲，也不至于甘愿给袁唯山的儿子当枪使唤啊。
当然，袁桐、范春江这些人此行的意图，不难揣测。
宿云生物虽然就在镇上，但作为纯粹的销售公司，很难一眼挑出什么毛病。
果汁厂作为九十年代的村办企业，即便在陈祝等人进驻过后做了很大的改善跟提高，短时间内能追加的投资却极为有限，还主要用于生产线的改造上，真要挑毛病，可以说到处都是破绽、是漏洞。
这些孙子想干什么，想致他们于死地吗？
萧良眼睛阴柔的盯着袁桐、范春江、周健齐、顾学东等人打量。
在汪兴民牵头请周康元、顾学东往厂子里走后，萧良才走到顾培军身侧，压低声音，冷静的说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们挑出啥毛病，我们都认，不要争辩！”
陈祝作为市制药厂屈指可数的高材生，进厂后对生产及工艺钻研很深。
即便萧良保持克制，还没有正式介入对生产的干扰——萧良也怕他介入后，提的标准太高、太严苛，反而限制住果汁厂短期内的产能扩张，但在陈祝等人加盟果汁厂后，包括添加新设备在内，前后投入两百万对生产线及厂区进行改造，生产环境以及管理水平，比目前市县食品制药类的国营厂还要高出许多。
周康元、顾学东等人走马观花参观过车间、仓库等区域，除了一些小细节外，他们作为外行人，也实在挑不出太多的毛病。
果汁厂目前最严重的问题，主要还集中在废水排放上。
九十年代地方及市县国营企业都没有多强的环境保护意识，更遑论乡镇村办厂了。
南亭湖果汁厂之前的生产废水，只作简单的沉淀处理。
也就是说，果汁厂最为核心的污水处理设施，就是两座沉淀池，简单去除生产废水中的残渣及絮状物，然后就通过一截不长的管道，直接排放到厂东面的塘溪河里。
果汁厂生产废水里所富含的氮磷等有机物质完全没有去除，直接排放到塘溪里，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水体里的有机营养物质激增，促使水藻、水草快速繁殖生长，过度消耗水体中的氧气，致使鱼虾死亡，水草水藻腐烂变质，致使水体发黑发臭。
塘溪河与岩溪河一样，都是发源宿云山的小流量溪河，冬季还经常断流，自净化能力弱，由于果汁厂废水长期排放，目前已经成为远近闻名的黑水沟。
一整套污水处理设施投资很大，宿云生物十月过后资金才稍稍宽裕一些，萧良肯定来不及去做改善污水排放等工作。
周康元、顾学东看到厂区这么简陋的污水处理设施，也不用多啰嗦，走出厂区后，沿着排放管道走到塘溪河边的排放口，附近就有很多村民围观过来。
果汁厂不仅是南亭村的支柱产业，以往每年还会拿一两袋米面，补贴给塘溪河两岸受影响最严重的几十户村民，因此村民也没有太强烈的声音反应到镇上。
不过，这绝不意味着村民心里就满意了。
更多还是一种民不与官斗的心态，以及容易被一些小恩小惠收买。
现在市县领导跑过来检查，还就站在污水排放口。
附近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这时候哪里还会给村里镇上面子？
当即就你一言我一语数落起来，抱怨果汁厂污水排放对塘溪河的严重污染。
“现在中央到省市，各级政府都在反复强调环境保护，不能看着企业发展，却把一副烂摊子扔给地方民众啊！”
周康元蹙着眉头，他即便意识到范春江临时建议到果汁厂参观调研别有所图，但站在村民们面前，还是语气很严厉的质问汪兴民、范春江等人，说道，
“这个情况，镇上之前有过了解吗，还是你们对这些情况完全不知情？”
顾学东更是“痛心疾首”的站出来煽风点火：“现在很多地方，为了一点经济效益，就牺牲环境，牺牲民众利益；市里也接到很多反馈，正准备召开专题会议讨论这个问题。”
顾学东的煽风点火，可要比周康元的质问严厉多了。
汪兴民脸都快绿了，而范春江、周健以及梁爱珍、袁桐眼里藏着几许得意。
萧良站到前面，接过顾学东的话茬，说道：
“这件事，我们跟汪书记做过汇报；周县长说得很对，汪书记也曾做过相应的批示。虽然果汁厂资金有限，受肖裕军案拖累太深，工人曾停发两三个月工资，连基本的吃饭都成了问题，但不能说之前遗留下来这么严重的问题，我们就能袖手不管。谁当了厂长，谁就要将环境保护的责任承担下来，这是汪书记给我们定下最大的原则。”
“说这些空话没用，你们没有实实在在的做出工作，怎么可能重新赢得民众的信任？”顾学东哪里可能会让萧良几句话轻松晃过，趁热打铁说道，“还是要有措施！”
“哦，袁科长在过来的路上，没有跟顾主任、周县长汇报吗？”
萧良眼睛微微一眯，阴冷的扫了顾学东、田文丽以及袁桐三人一眼，撇嘴笑了起来，
“我记得在文丽姐家里，跟袁科长提过一嘴的呀？哦，可能我当时说的事太多，这事也没有重点详细的说，袁科长没有放在心上。没事，今天顾主任、周县长亲自过来指导工作，我再专门汇报一下，也是应该的。”
周康元讶异的转头看了袁桐一眼，见袁桐眼神略有些惊慌的闪躲了一下，也意识到今天整件事并非云社书记、镇长不和这么简单。
周康元脸色略有些阴沉，却不可能当众质问自己的秘书背后到底搞什么鬼！
范春江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说范春江心里清楚，想成事就必须有牺牲，但为了将今天的事控制在他与汪兴民不和的层次上，由他在周康元面前揭事，不可能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他也很清楚，这事真要成了，他的损失，未必就是嘉乐两三个点的干股所能弥补的。
现在萧良将袁桐捅出来，不管袁桐接下来如何安抚周康元，范春江所承受的压力就小多了。
梁爱珍、周健齐也有些心慌，萧良将袁桐捅出来，他们能在周康元面前说完全不知情？
萧良无视范春江、周健齐、梁爱珍等人的神色，继续说道：
“顾主任说得对，不能只说空话、套话，不做实事。宿云生物刚刚成立才四个月，之前没有条件，但目前资金略有宽裕了。我与顾厂长上个月请了专家对果汁厂的污水进行详细的检测，主要是氮磷有机物含量高，之前简单的沉淀处理不能彻底去除，排放水体造成比较严重的富营养化污染。专家目前也给我们制定了初步的整治方案，果汁厂还没有从肖裕军案造成的巨大伤害中摆脱出来，甚至都还没有解决好生存的问题，现有的资金连生产安排都成问题，我们计划是由宿云生物垫资三百万，为果汁厂建造包括格栅沉砂池、初沉池、气浮池、调节池以及活性污泥生化物、氧化沟、水解酸化池、曝气生物滤池等等设施、设备在内，一整套三级污水处理以及中水回用设施。正准备这两天就找汪书记汇报，镇上要是没有意见，我们这个月就准备动工新建污水处理设施，争取元旦之前完成主体工程竣工，春节之前投入运转。如果春节之前做不到这点，宿云生物会将所有生产撤出云社，也没有脸面对南亭村的父老乡亲，也没有脸再给汪书记添麻烦！”
范春江正卯足劲想要附和顾学东，怂恿周康元当即勒令南亭湖果汁厂停产整顿，但听萧良一整套专业性极强的说辞，就有些发蒙。
他无法质疑萧良这番话是忽悠，还是确实为果汁厂的污水整治，早已经筹备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实是连详细的方案都已经制定下来，就等着实施。
更关键的还是萧良最后一句话，杀气腾腾，令范春江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镇上都流传宿云生物及果汁厂，明年的产值很有可能达到一个亿。
而整个云社镇目前除开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其他工业产值加起来可能就五六千万。
宿云生物倘若将生产全部撤出云社，不仅意味着云社失去明年工业产值直接翻两番的可能，还将失去一大块的财政收入、失去一堆珍贵的就业机会。
范春江他要是轻举妄动，将这个锅扛过来，以后在镇上会陷入怎样的被动？
再说了，不要说云社镇了，县里就真的愿意眼睁睁看着一家有可能年产值上亿的企业从狮山撤走？
恐怕连周康元都必须要考虑流失一家产值上亿的企业，对狮山县的经济发展会造成怎样的负面影响吧？

第125章 姓萧的都是天煞孤星
顾学东级别没有周康元高，但作为强势市直部门的副职，此时的地位还是超然的，生怕周康元听不出萧良最后一句的威胁，打着哈哈添油加醋的说道：
“我们过来调研，也是了解情况，企业有什么问题以及困难，市县都会尽可能帮忙解决。小萧同志你说这话，好像是我们赶过来喊打喊杀似的。周县长可没有要将你们赶出狮山的意思啊！”
萧良看着顾学东不掩杀机的笑脸，再看周康元的脸色越发阴沉，他却是平静的说道：
“周县长对环境保护的重视，是真真切切将对人民负责任的态度放在心里。这点，我是非常认同的，内心也是焦急，才更迫切想要解决果汁厂目前存在的这个问题。”
周康元脸色阴晴不定的看了萧良一眼，转头看向汪兴民说道：“肖裕军案我也有所了解，前任遗留下来的责任，确实不能都怪罪到继任者头上，只是问题还是要解决。果汁厂的污水排放问题要如何得到有效的整顿、整治，你们镇上先研究一个完善妥当的方案出来！”
周康元不管内心是怎么想的，还是将问题先丢给云社镇党委，让云社镇党委提方案，他作为县长才有主动权。
他既不可能轻易就被手下的内斗搞乱了阵脚，也不可能叫萧良三言两语就轻易拿捏住。
他接下来又对围观的群众说了一些政府不会放弃环境的话，就转身往果汁厂大门走去。
镇上原本安排了接待酒宴，但闹出这样的不欢局面，周康元在果汁厂大门口就直接钻进自己的专车，然后跟汪兴民、范春江、周健齐说道：“县里还有事情，我先拉顾主任回县里，夜里不麻烦云社招待了！”
看着周康元、顾学东等人所乘的车队扬长而去，汪兴民阴沉着脸，盯住范春江、周健齐，不客气的质问道：
“这下你们得意了？果汁厂的污水问题要怎么解决，你们要没有意见，明天下午就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讨论，拿出方案，你们跟我一起到县里去汇报！”
虽说萧良这番话是将周康元惹恼了，但范春江这些人直奔宿云生物的命门而来，天下也没有摁住萧良的手，不允许他反击的道理。
范春江、周健齐没想到萧良的回应如此的强硬，一时间也看不清形势发展对他们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当下灰眉土脸，也只是同意明天下午召开党政联席会议讨论，没有说多余的话，就先离开了。
范春江、周健齐等人一走，没有外人在场，憋了一肚气的顾培军就先爆发起来，朝汪兴民诉苦：
“昨天夜里，有人鼓动二十六名员工从宿云生物及果汁厂集体跳槽。萧良为大局着想，一个都没有留难，今天上午将所有能直接办离职手续的，通通放走。没想到这些人还不甘心，今天又紧接着搞这么一出。他们纯粹就是想将宿云生物从云社逼走，现在却搞得像是萧良在威胁他们似的，天下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果汁厂污水问题确实很严重，我们还是想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其他事没有什么好说的。”萧良说道。
“集体跳槽是怎么回事？”汪兴民蹙着眉头问道，他没想到今天这事竟然还有前因。
“在有些人的推动下，县里的嘉乐保健品公司也打算仿效宿云生物生产小瓶汤剂保健品，昨天夜里突然对我们发动袭击，一下子挖走我们二十六名销售、生产员工，”
顾培军气恼的将来龙去脉，一下子给汪兴民、梁朝斌倾吐出来，
“我们也了解到他们目前是借肖裕军在溪口镇的果汁厂进行代加工。且不说南亭湖果汁厂的污染问题肖裕军要承担绝大部分责任，我就不信肖裕军侵占南亭村的集体资产，在溪口镇新建的果汁厂，就有什么污水处理设备！这TM纯粹是欺负人！”
“你与周县长的秘书，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汪兴民太清楚这种倾轧了，也没有显得特别义愤填膺。
他更关心的是萧良与袁桐之间，又或者说萧良的父亲萧长华在担任市委办副主任期间，跟袁唯山、顾学东这些人有没有什么尖锐的矛盾。
范春江以及周健齐、梁爱珍夫妇对萧良恨之入骨，他能理解，但顾学东这种级别的人物，却不是范春江、周健齐、梁爱珍能随随便便差遣出来当枪使唤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袁桐在背后出力，同时顾学东跟萧良家有矛盾，乐意站出来踩一脚。
九月底那次酒宴残局上，虽说袁桐也帮着上眼药水了，但他没有想太多，还以为袁桐是送顺水人情给梁爱珍。
今天这个情况，汪兴民则肯定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萧良很平静的看着汪兴民，轻描淡写的说道：“其他有什么矛盾，我也不清楚，但市经贸委今天随顾学东过来有个工作人员叫田文丽，此时是袁桐的未婚妻，在七月之前，却是我哥的未婚妻——”
听萧良一说，汪兴民后脑勺都觉得隐隐发寒，姓萧的都是天煞孤星吗？
夺妻之恨，可比普通的矛盾难化解多了！
虽说姓萧的才是被夺妻的，但姓袁的知道这种仇恨无法化解，有能力还不死命踩啊？
…………
…………
其他人不知道周康元秘书袁桐的背景跟来历，不清楚萧良父亲萧长华在陈富山案的牵涉，汪兴民还是清楚的。
当然，汪兴民再忧心忡忡，也很清楚官场没有“投降输一半”的说法，而同时只要他没有把柄被人抓住，也无非是坐一辈子的冷板凳而已。
他再懦弱无能，也不可能坐看宿云生物被袁桐、周斌、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不择手段硬生生逼走。
再说此时的萧家兄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主了。
在全国上下高度一致强调经济发展、招商引资的当下，谁能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就创办出一家有望年产值突破亿元的企业，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基层官员能任意拿捏的了。
这也是萧良今天如此强硬回应的底气所在。
袁桐、范春江、周健齐他们将顾学东、周康元推出来挑果汁厂的毛病，是谁都没有办法否认的事实，但说到底污染是果汁厂的毛病，又不是宿云生物的毛病，果汁厂只是宿云生物的代加工厂而已。
周康元是今天可以直接勒令果汁厂停产整顿，能打乱掉宿云生物一时的阵脚，但宿云生物除了可以立刻到狮山之外寻找新的代工厂外，因为生产突然中止而导致的一切损失，理论上也是可以找果汁厂索赔的。
最终要扛下这一切的，除了南亭村与云社镇，还能有谁？
萧家兄弟这么年轻，就算打断宿云生物一时的发展，还能压制他们在别的地方出人头地？
有萧家兄弟这样的底气在，隐藏在背后，暂时还没有浮出水面的的萧长华，真就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汪兴民突然想到宿云生物的注册地是锡江而非东洲，当初将宿云生物的实际总部放在云社，还是应他的要求所致……
汪兴民暗暗头痛：人家留了后手啊！
“果汁厂的污水问题，你有什么方案？”汪兴民这时候抛开其他有的没的，直接问萧良道。
“我对周县长说的那番话，并非意气用事，”萧良说道，“果汁厂的污染问题，我们确实不能视而不见。今天拖过去，人家还是会反复找市县乃至省环保部门举报，还不如我们痛痛快快，就这段时间利索的解决掉。”
“资金够不够？”汪兴民问道。
汪兴民怎么都不可能会忘了就在一个月之前，范春江、周健齐他们在暗中鼓噪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就剩不到五十万资金储备，怂恿云社大大小小的商户找宿云生物讨债，想要将宿云生物挤垮掉？
镇印刷厂也是那次转由张卫、顾雄承包。
也是那一次，袁桐、梁爱珍对他毫无尊重之意，借周康元的名义呼来喝去，中途将他叫到一个就剩残羹冷炙的酒局上施压，想迫使他放弃对宿云生物的支持。
想到这里，汪兴民也犹觉得这些人太可恨、太咄咄逼人了。
这才过去多久，又绞尽脑汁捅人家的命门？
汪兴民当然不可能随时关注宿云生物的资金储备情况。
在他看来，宿云生物虽然借国庆周的爆量销售回了一把血，现金储备一度上升到六百万，但问题是宿云生物及果汁厂这段时间生产一直在扩张，还额外拿出一百万提前支付给卫雄印务，支持印刷厂的发展。
他不禁担心宿云生物的资金链能不能撑得住，也不难猜测这就是范春江、袁桐这些人的目的。
毕竟镇上再软弱，也会争取不让果汁厂直接停产整顿的。
那样的话，方方面面的损失太大了。

第126章 疯狂的脑补
肖裕军案影响那么大、那么恶劣，果汁厂好不容易刚走上正轨，要求继任者承担所有的责任，本身就不够公平。
就算萧良今天惹恼了周康元，汪兴民也不担心周康元会直接勒令果汁厂停产整顿。
在县里，周康元还只是副书记、县长，调到狮山任职都不满一年，根基都没有扎稳，不可能因为萧良一时的得罪、不恭敬，就乱捅马蜂窝，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果汁厂可以不停产，整顿污水排放问题，却又势在必行。
汪兴民怀疑这才是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的用心。
这就跟这些人九月底暗中怂恿债主找宿云生物催款催账是同一个路数，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逼迫宿云生物以及果汁厂，追加污水排放设施等方面的巨额投入，挤垮宿云生物的资金链。
面对汪兴民的关心，萧良暗感这些天在他身上做的功夫没有白费，解释说道：
“现在我们手里的资金是有些紧张，但现在着手施工，需要提前支付的预付款很有限，也不缺成熟的方案，主要工程款结算则可以拖到年尾，到时候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萧良现在也是掰着手指头计算公司流水，尽可能将每一笔钱花出最大的效率出来，包括支付给卫雄印务的预付款，根本上也是解决包装材料的问题。
目前，萧良是没办法一下子额外拿三四百万出来，但问题是现在找人做工程，谁会一下子就支付全款？
不要说工程垫资了，采购相应的设备，扣三到六个月的账期，也是当下的常态。
现在真要普遍都是现款交易，在萧良领先于时代的策略与宣传水平指导下，宿云生物开拓市场还会这么艰难？
反正先将污水处理排放工程做起来，三四百万的账期拖到两三个月后的年底集中结算，萧良不觉得会对宿云生物造成多大的压力。
果汁厂的生产废水成分也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最为容易处理的一类，国内早就有成熟的处理工艺与设备，现在上马相应的配套处理项目，也会非常快。
处理工艺是成熟的，相应的设备都有国产，成本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
萧良又跟汪兴民开诚布公的谈了一些他对果汁厂的发展规划：
“其实袁桐、范春江他们这次不跳出来恶心人，果汁厂的污水处理、输配电以及供水等配套工程，我都打算在年前推动做起来；这些也是为明年宿云生物的扩大生产做准备。当然，这些配套工程做起来，肯定也会有一定的余量，我前段时间跟朋友讨论，觉得甚至可以利用这些配套工程的余量，先投资建一些厂房，做一家小规模的产业园区，吸引一些中小型制造企业入驻到云社！这些都是我打算找个时间，专门找汪书记你汇报的。要不是我早就有这些考虑，今天这个局面，也没那么容易将这些人的嘴巴堵死！”
汪兴民想想也是，萧良在周康元面前说的那番话，要没有足够的专业水准，纯粹是胡编乱造，怎么可能轻易就堵住范春江、周健齐那些人的嘴不继续挑事？
萧良的这番话，也让大家心思都定了下来。
周康元也没有当场强硬的勒令果汁厂停产整顿，果汁厂这边只要真能以最快的速度上污水处理设备，怎么都能过关。
就算明天召开的党政会议，范春江、周健齐再怎么折腾，最多也只能在上污水处理设施的时限加以限制。
汪兴民又问道：
“你刚刚说的产业园区是怎么回事？”
“汪书记，我们去接待站聊？”萧良说道，“贵客走了，也不能让接待站的酒席白准备了，今天算宿云生物做东。等坐到酒桌上，我再给汪书记你详细汇报。我确实是有一些想法，但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跟汪书记您汇报啊……”
萧良一直有心想劝汪兴民暂时放下钻营，放下那些所谓的明争暗斗，先踏踏实实为云社做几件实事。
真要将根基打扎实了，还怕别人能永远压制了得他吗？
现在汪兴民既然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萧良自然也就愿意更详细的聊聊。
从这个角度看，今天看似惹恼了周康元，却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要不然，萧良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摁住汪兴民那颗蠢蠢欲动想钻营的心，让他踏踏实实为云社做些实事。
再一个，今天局面这样搞成，范春江、周健齐乃至袁桐，他们就是胜利了，就得利了？
不可能的。
周康元身为县委副书记、县长，真的愿意给手下这些人当枪使？
今天怎么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甚至周康元内心都有可能会更恼恨袁桐、梁爱珍以及范春江、周健齐太不把他这个县长当回事了。
…………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县长周康元带着市经贸委的调研组直奔南亭湖果汁厂，很多人就琢磨出一些不一样的意味来。
果不其然，很快就传来县长与调研组在果汁厂排污口被村民围堵的消息。
接待晚宴原本安排在镇接待站，周林下午就在接待站待命，也是第一时间看到县政府及市经贸委的车队从文化站大楼前扬长而去。
她还以为今天注定会是一个糟糕之极、难看之极的局面。
她却没想到萧良与汪兴民等人先后从停到接待站前面的车里下来，神色要比预料中平静得多。
“周总，镇上定的酒席没有倒掉吧？”萧良开玩笑说道，“今天的酒席都记我们账上，我们接着唱歌、接着舞！”
为招待周康元及市经贸委的调研组，接待站这边提前准备了两桌酒席，萧良将袁文海、顾雄以及副镇长刘辉等人请过来陪汪兴民，先凑一桌；另一桌则安排成徐立桓、何雪晴、张斐丽他们的工作餐。
坐到酒桌上，萧良先介绍起钟秀路泛华综批市场的一些情况：
“泛华建设的许建强许总，汪书记应该有见过。他近期刚将棉织二厂在钟秀路的老厂区拿了下来，正加班加点改造成大型综合批发市场，争取元旦前就能完成第一期的改造、招商，正式运营起来。国内目前已经发展起来的综合批发市场，基本上都以经营服装、鞋帽、首饰、文具、小家电、五金工具、家装家居等商品为主。这些综合批发市场的成立，首先是填补了城区大中型百货商场与社区商业的空白，其次也加强了城乡商贸及物流的发展。同时许总他们还看到，各地的综合批发市场流量很大，基本上以技术门槛低、中低端商品销售为主，实际上也是绝大部分中小企业对外最为核心的一个销售渠道。反过来说，有资格，或者说有较强意愿进驻综合批发市场的商户，本身就很可能是某家中小企业的最重要经销商、批发商，或者本身就是这些中小企业直营的销售点。无论是商户积攒一定的家底之后，产生强烈的建厂、涉足生产的意愿，又或者直营企业在发展壮大之后有进一步扩大生产的意愿，哪个地方上能够提供、或者创造更为宽松、便捷的条件，招商引资的工作就能相对轻松的推动开来……”
综合批发市场以商促工、工贸联动的原理，萧良是彻底掰碎了解释给汪兴民他们听。
云社建小商品工业园区，前提条件乃是钟秀路综批市场能成功改造、招商运营。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到以商促工、工贸联动的优势与利益所在，萧良愿意去推动这项工作，除了想对地方多尽一些责任外，同时也能加强宿云生物在地方上的根基。
当然，汪兴民要是愿意推进这件事，也将更名正言顺，形式上也将更加的灵活。
“你也认识泛华建设的许总？”
汪兴民有些意外的问道。
江兴民就跟许建强见过一次面，还是九月底那次被袁桐、梁爱珍借周康元的名义强拉到酒宴残局上。
当时是副市长乐建勇公子乐宥组的局，虽然就是简单介绍了许建强是泛华建设的老总，但汪兴民能看出许建强的分量很重。
“有幸跟许总聊过几次。”萧良笑道。
“……”汪兴民脑子卡了一下壳，他这一刻猛然想起来，九月底那天他被袁桐借周康元的名义，强拉到县里与许建强见面后，萧良当天夜就打电话给他报告了“脑健灵”销量暴增的喜讯。
许建强这样的人物，竟然将那次酒局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萧良了？
萧良早就清楚袁桐、梁爱珍这些人在幕后搞什么事？
萧良与许建强的关系，怎么可能只是所谓的“聊过几次”？
许建强背景再雄厚，再无视区县基层官员，没有跟萧良关系亲密到穿同一条裤子的地步，怎么可能毫不顾忌将袁桐、梁爱珍这些人卖个干净啊？
汪兴民没想到萧良竟然能沉得住气，到这一刻才将这事捅破。
汪兴民一时间思绪纷飞，又不禁揣测萧良与许建强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亲密。
他之前还在想，只要萧家兄弟能做起来，萧长华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现在又忍不住怀疑萧长华是不是已经搭上哪个重要人物，而且是在这么一个重要人物的穿针引线下，萧良才能与许建强结识并迅速结成亲密关系的？
萧良见汪兴民一副“疯狂脑补”的样子，也无意误导他，轻描淡写的说道：
“许总袁所长也认识的，喝过酒。许总那边其实一直都有意提携宿云生物的，但宿云生物现在还上不了台面，我就在想，要是镇上有意做一个小规模的工业园，却是可以找泛华合作，将以商促工、工贸联动这事，真正的推动起来！”
除了联合泛华综批市场搞以商促工、工贸联动，推动云社的小商品工业园建设外，萧良也提及老街及成片古建筑保护的价值与意义。
过去这些年，东洲市城郊即便还有一些旅游产业，主要也是被宿云山南面、距离市区更近的宿城镇承接过去。
说到旅游资源，却是山北的云社、溪口更丰富一些。
除了古镇以及宿云山北麓地势起伏更陡峭、雄奇外，也有多座湖泊分布于山麓与山外。
随着经济的发展，宿云山北麓的资源更有挖掘的价值。
而从更高的层次看，未来东洲城区迎来真正的大扩张，整座宿云山都将纳入城区范围之内，到时候就在东洲城区的边缘有一座保存完好的古镇，价值就更不可估量了。
即便云社此时没有实力开发好老街，也应该尽大可能的封存、保存。
只是，这就又涉及新镇区的规划等一系列的问题。
而这一切的一切，倘若汪兴民等人没有踏踏实实在云社干上三五年的决心，整天想着提拔，是不可能真正落实下去的。
萧良以往也没有说涉及产业及区域发展方面的话题，说了别人也不会将他当根葱，现在他觉得自己也稍稍有资格提这些事，今天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大家的情绪都挺到位，萧良也不收着敛着。
他们这桌将六瓶泸州老窖喝光，却越聊越精神，除了顾雄拉顾培军中途先离开外，一席酒足足喝到快十点钟，众人才带着醉意从接待站离开……

第127章 吹牛都不成
“除了在地方上以商促工、工贸联动，泛华综批市场倘若真的还能作为一个平台，去促进各类商品的对外贸易，那就不再简单的是去填补城区大中型百货商场与街区商业的空白，而是站到链接地方产业与区域及海外贸易这个更高的层次上了啊，”
东洲开发区，江边一家餐厅里，一个中年人与许建强坐在临窗的餐桌边，听许建强谈及钟秀钟综合批发市场将来真正的战略定位，忍不住拍案叫好，说道，
“你到东洲这几年，水平进步很快啊。你三年前要是能将这番话在你家老爷子跟前说出来，你家老爷子怎么可能气得不惜将你赶出家门，也想阻止你下海经商？毕竟为地方建设做贡献，更需要有站到你这种高度的企业家啊。我之前听说你盯上狮山建设路那个项目了，说实话啊，我还是挺担心你跑过来找我开后门，没想到白白担心了几个月，你换了目标。不开玩笑，你这个想法真的很好，地方上集群式发展中小型企业搞工贸联动这件事，我在狮山就可以直接推动。你明后天有没有空到狮山走一趟？我直接让周康元、李博以及开发区的负责人都出面跟你对接……”
“别，这事现在千万别声张，”许建强求饶道，“难得找你喝顿酒吹吹牛，你也别着急这么早就当真。”
“怎么，你觉得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还没有正式招商运营，时机不成熟？”
中年人说道，
“没问题的，我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都觉得综合批发市场的发展已经是大势所趋了。钟秀路这边做不起来，东洲也必然会有别的地方能做起来。工贸联动、以商促工这个高度的站位，更没有问题。也许从诸多综合批发市场运营者的角度，很难看到这点，但我们作为主政一方的官员之前没有看得到，还需要你提醒，真的惭愧了。不过，我既然看到了，那就要果断抓住先机。我觉得狮山先做起规划，不会有什么问题。”
“嗨，在你面前纯粹吹吹牛也不行喽，”
许建强苦恼说道，
“这其实不是我的想法。这个人提出这样的想法，本身也有想法做一家产业园区与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加强合作。你那边要是抢先做了，不就成了我出卖、泄露人家的商业机密了？”
“哪个地方的眼光这么厉害，竟然想到抢先走出这一步？”中年人疑惑的问道。
“也是你治下，云社镇。你要是抢下面乡镇的功劳，也有些不要脸了吧？”许建强笑着说道。
“云社镇？”中年人更疑惑了，说道，“云社的党委书记汪兴民、镇长范春江，这两个人怎么说呢，能力应该不能说没有，但达不到你说的这个层次啊。再一个，云社也没有能力、资源做这个。”
“怎么，你这个县太爷日理万机，真的就没有关注到狮山最近有一家保健品厂商比较出挑啊？”许建强好奇的问道，“你怎么就没有尝试着猜一下，这些想法其实是做这个保健品的提出来的？”
“哦？”中年人拿手指敲了搞额头，问道，“这些想法真是萧良提出来的？我前段时间是听隋婧说你最近跟萧良有过接触……”
“我唬你有什么好处啊？”许建强笑问道，“怎么，你也对萧良有偏见？”
“肖裕军案发生时我其实就有关注，也比较巧，隋老当时就在狮山，看着隋婧那个傻丫头被萧良骗着一脚踏进云社那潭浑水里，也看着肖裕军案最后演变成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的样子，”
中年人很坦然的说道，
“肖裕军案最终没有深挖下去，有时候我作为一个县委书记，实际能做的事情也非常有限。不过，通过那件事，还是能看出萧良不是那种甘为池中物的人，只是我后来也没有想到他跳出云社第一步竟然是做保健品……”
中年人也不否认就是萧良做保健品，确实令他有了一些想法。
当然萧长华与陈富山案牵涉的复杂性，更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也没有想到以综批市场为支点，推动地方产业工贸联动以及作为新的平台促进对外贸易的思路，竟然是出自萧良，甚至萧良都有意在云社先尝试着推动建设一座与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工贸联动的产业园区。
“对了，他们对这个产业园区，具体有怎样的想法跟规划？”中年人实在是有些为这个新的思路折服，忍不住追问道。
“我自己手里有这么几摊子事忙得脚不着地，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也才刚刚开始招商，我哪里有功夫追着人家的屁股问东问西啊？”许建强说道，“你想知道萧良有没有具体的想法跟规划，你是县太爷，直接问云社镇党委、镇政府不就行了？”
许建强没有想到唐继华早就有关注到萧良，甚至早在肖裕军案发生之时，也没想到隋家老爷子隋觉民当时就在狮山。
说到对保健品厂商的偏见，许建强也没有办法替萧良解释太多。
现在保健品市场实在是泥沙俱下，就算宿云生物坚持了底线，宣传口径很保守，但肯定也不能算唐继华所期待的那种对地方、对国家有裨益的产业。
唐继华不会介意狮山有哪家企业做保健品，只要能促进就业、增加地方税收，不要玩太花就行，但也不要想唐继华会公开的站出来支持一家保健品厂商的发展。
当然了，许建强还是希望唐继华，能直接跟萧良见面谈一谈的。
“东洲的事情比较复杂啊，”许建强可以不用考虑太多，唐继华却蹙着眉头苦笑道，“你跟萧良接触好几次，不会不知道他父亲萧长华，曾经给东洲前市委书记陈富山当过秘书吧？”
“怎么，啥时候国内又兴起株连九族了？”许建强装糊涂问道，“再个说了，陈富山案发，省里市里不是都把萧长华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吗？一个个如饥似渴，也没能抓住人家的把柄，最后抓住一些工作上的过失做文章，把人给踢到冷灶衙门，就想一棍子打死啊？再说陈富山都要从狱中出来了吧，这事影响也应该过去了，你还顾忌那么多啊？”
“除了市里的问题，”唐继华苦笑道，“狮山水面下也不平静啊。前段时间萧良好像是插足干涉县政府办主任跟云社镇党委副书记儿子的婚姻生活，甚至将县政府办主任跟云社镇党委副书记的儿子送进看守所关了一个月。当然了，我知道事情真相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但这种传闻都能传到我的耳中，可想狮山的事有多复杂了！”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啊？”许建强问道。
“我什么事都知道一点，但难就难在‘什么事都知道一点’上。我到地方也就一年多点时间，都已经养成一个习惯，就是听到一些事，首先就会想，这事是不是有心人希望我知道的，”唐继华苦笑道，“单纯从阴谋论来说，萧良那件事能传到我的耳朵里，更多应该是有人希望我对云社党委、党政府的工作局面有一个先入为主的直观印象……”
“看到你这样子，我更坚信我当初选择跳出来是对的，幸亏当年没有屈服于老爷子的淫威啊，”许建强感慨道，“不然等三五年后我到地方，承受的折磨可能比你更厉害啊！我可没有你这样的耐心。”
“也还好，不一样的成就感。”唐继华笑道。
“你既然担心信息不畅，真不考虑多一条了解基层情况的信源？”许建强循循善诱道。
“看来这个萧良真是不简单啊。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有帮谁这么说过话，我都没有这个资格，”唐继华笑着说道，“这样吧，你先替我试试萧良那边的口风。如果这个产业园有了具体的规划，我再走一趟云社不迟！”
“你啊你，你就是太谨慎，”许建强摇头笑道，“好吧，我先去试探萧良的口风，要是没有见着兔子，就不把你这只鹰放出来！”
唐继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他们确实有好的想法、计划，我从旁推动一下，可能比我直接站出来大力支持，效果要更好一些。”
许建强微微一叹，他在机关工作六七年才辞职下海，之后又主要在东洲发展，对地方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以他们的身世、背景，如果愿意与地方“和光同尘”，又或者说甘受地方的“围猎”，不说事事皆能如鱼得水，也绝对比基层一步步艰难爬上来的干部滋润得多得多。
但是，倘若想要特立独行，或者说不切实际的抱着整治地方的一些妄想而来，就得考虑成为众矢之的的后果。
围猎可以是女色财气，也可以是明枪暗箭。
“我认识萧良也比较巧，那天正好是隋婧在公安局的队长袁文海调云社工作，有人请吃酒，大家凑到一起，喝过酒后又在狮山找了一个地方喝茶，聊起地产这个行业，”
许建强认真说起他跟萧良相识的过程，说道，
“你知道，我也是挺自以为是的一个人，但有时候还是得承认这个世界就是有人比你强。萧良应该之前都没有机会接触过地产行业，就算家学渊源，想把我侃得口吐白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那一晚，他就是让我觉得自己这三四年在这个行业简直就是白混的。也不瞒你说，拿下棉织二厂的老厂区，其实就是萧良的建议，也正因为有了这个选择，我才放弃狮山建设路那个项目。当然了，萧良做保健品，我开始也挺意外的，兴许是急功近利了一些，但站在我们的立场，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谁处在他家那个境况，怎么可能按部就班的行事？也许萧良等得起，萧长华也等不起啊。当然，抛开这个不谈，单就做事本身而言，不要说我自己了，我这些年也见识不少能人，也没有见过谁，能在短短三四个月间，从无到有组建一支三四百人的团队，将那么复杂的流程都走通了。也不能说没有，但起点这么低、基础这么薄弱的，我没有见过……”
许建强这番话，也叫唐继华神色凝重起来。
他了解许建强，甚至都难以理解许建强会对一个人的推崇备至，感慨道：“看来萧良是真正把你折服了啊！”
“不如人，咱得承认啊。”许建强笑道。

第128章 有没有后顾之忧
南亭村，塘溪河畔的某家农户堂屋里，光线有些暗的白炽灯下，聚了不少人。
“培军呢，年纪轻，刚接手工作又是那么多的事压过来，确实没有第一时间着手处理塘溪河的污染问题。现在镇上、县里都重视了起来，决心要治理好塘溪河；果汁厂对这件事是责无旁贷的。当然了，这事要解决好，也需要一个过程的。我顾雄在这里可以给大家拍胸脯保证，快则三五个月，迟则一年半载，肯定会让大家看到果汁厂拿出实实在在的措施。”
顾雄拉着顾培军很早就从接待站的酒局撤下来，从转给外甥接手的批发部里，装了三十小袋大米、三十桶食用油赶回南亭村，与村里及生产组干部，准备连夜挨家挨户走访塘溪河两岸受污染影响较大的人家。
县长周康元出现在果汁厂的排污口，与市里干部痛斥果汁厂污染环境这事，在南亭村也可以说是掀起轩然大波。
顾雄、顾培军父子刚走访到第三家，很多人都闻讯赶过来。
顾雄索性就在这家堂屋，跟聚集起来的村民解释一些问题。
顾雄、顾培军是唱白脸的，说话顾及他们跟萧良的立场，要充分共情附近农户受污染影响的困扰，当然也有唱红脸的。
生产组组长王喜逮住站堂屋门口的一个汉子，破口就骂：
“张海，你个狗|日货，今天就看到你TM跳得欢，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果汁厂之前什么鸟样，塘溪河这么严重的污染，是谁搞了来，你们几个狗日的，是不是不清楚，还是不敢对肖裕军那个狗东西呲牙？今天你们都他妈有脸跳出来欺负顾厂长跟小萧总了？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顾厂长跟小萧总接手果汁厂的时候，果汁厂是什么鸟样？塘溪河当时是清的，是顾厂长跟小萧总搞成臭水沟的？张海你这个狗东西，你老婆就是在果汁厂里做工，其他人可能不懂情况，你来给大家说说，顾厂长、小萧总接手果汁厂之后，是乱搞了，还是切切实实给大家做事了？在顾厂长、小萧总接手果汁厂之前，你老婆有几个月没有发工资了，才吃几天饱饭，现在都学会砸锅了？王长军，你这个吃屎都不知道抹嘴的王八蛋，你在星旗村施工队做瓦匠，高晓军接的活，现在有多少是小萧总给的？给你们一天开二十块钱的工资，是吃饱撑着了？明儿就把你们这些孙子都踢出去，叫你们折腾去！”
“王喜！话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塘溪河污染也确实很严重嘛，大家看在眼里也是着急解决问题——说起来还是对培军、对小萧总信任，认为培军、小萧总能解决大家的问题。要是肖裕军还在这里，谁会站出来指望他做什么事嘛？对不对？”
顾雄拉住王喜，和颜悦色的说道，
“大家也都希望日子能越过越好，谁家门前有一条臭水沟，心里都不会乐意的。这事，确实是培军他们没有及时解决，有责任，小萧总这才第一时间让我与培军过来，给大家赔礼道歉！”
“顾站长，你跟小萧总就是太纵容这些吃里扒外的王八蛋了，”
王喜犹是气愤的说道，
“这事压根就不是顾厂长不解决，而是先救厂子跟先解决臭水沟两件事，哪件事情在先，哪件事情在后的问题。解决任何问题都要有轻重缓急、先来后到。张海、王长军几个怂货，要不是今天顾站长你在，我今天非给他们几拳头。真是气死我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孙子到底受谁的指使，一个个叫猪油蒙了心，竟然真想看到果汁厂倒闭？！果汁厂倒了，小萧总不在咱们云社干了，你们就能得到好？”
“不至于，不至于，大家心思不可能这么坏，”
顾雄微微眯起眼睛，瞥向围聚的众人，又试探的问道，
“不会真有人在背后说了什么话吧？”
“顾站长，我们真不是听谁指使，就是突然看到有干部站河边指指点点，就凑了过去；也不知道怎的，就越说越激动，”张海哭丧着脸，诉道，“这事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明天就去给小萧总道歉。镇上如果要处罚小萧总、顾厂长，我们也绝对不干。”
“喏喏，又把这事说严重了不是？”顾雄笑道，“这件事没有及时解决好，小萧总已经很内疚了，你们真去赔礼道歉，不是给小萧总难堪吗？既然是误会，那就让这件事过去。你们不要听王队长胡说八道，不会开除谁的。要是村里还有什么人说怪话，大家都帮着解释解释，或者来找我，我出面给这些人做工作……”
将准备好的米油都送出去，顾雄与顾培军赶回到梅坞老街十九号院，都过十点钟了。
萧良他们也才跟汪兴民他们喝好酒回来。
顾培军将连夜走访村民的情况告诉萧良：“也挺奇怪的，他们搞这些小动作，并没有事前在背后鼓动村民；是周康元等人出现在塘溪河口，附近有人看到，才越聚越多！”
“这么看来，他们原计划是想直接在镇上搞事的，但没有想到我们非常干脆利落的放张铭、李向南他们走人了，才临时决定将矛头指向果汁厂的排污问题。”萧良皱着眉头，猜测说道。
“应该是这么回事，”顾雄对人心的揣摩还是老练的，说道，“他们既然下决心要效仿宿云生物，也大搞保健品，没有必要一开始就互相往死里掐——应该是他们心胸太狭窄了，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轻易就放张铭、李向南他们走人。而张铭、李向南他们跳槽走，也都是指望有更好的前程，不大可能这么急着掺和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去。”
萧良点点头，他与顾培军接手果汁厂，在解决库存问题后，他们对南亭村的掌控可以说是超强的。
不过，张铭、李向南等二十六人突然集体暴动，从宿云生物辞职跳槽离开，绝大部分又都是南亭村人，这实际使得他们对南亭村的掌控被极大被削弱了。
今天这件事，不是在镇上压住范春江、周健齐不搞事，不是将周康元怼回去，就能松一口气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萧良其实更担心张铭、李向南这些人不知所谓，跳出来怂恿村里一些不知真相的村民（他们的亲戚朋友），在塘溪河污染等问题上纠缠不休甚至进一步闹事。
那才是真麻烦。
那样会给袁桐、梁爱珍、范春江这些人一直有抓手，上蹿下跳搞他们的事情。
因此，萧良才让顾雄、顾培军酒都没有喝两口，就带着礼物去走访农户，安抚受污染影响较严重的村民同时，也排查一下有没有人在背后怂恿、指使的迹象。
将这点问题排查掉，萧良才算是放下心来，拍拍手跟大家说道：
“这件事就这样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解决问题——大家都回去吧，我还得连夜赶一个方案出来，明天镇上召开联席会议，得有东西讨论，将范春江、周健齐他们的嘴堵住！”
…………
…………
夜色下的狮山宾馆格外静谧。
周康元也没有自恃地位与身份，酒局过后还是热情的走到停车场，亲自送顾学东等市经贸委的工作人员都坐上车缓缓驶离后，才示意司机将车开过来。
这时候袁桐将未婚妻田文丽丢在台阶前，独自走了过来。
周康元拉开车门，有些疲惫的说道：“我今天回市里，你也回去歇息吧，都忙一天了。”
“周县长，我爸刚到狮山宾馆，想找周县长聊聊天。”袁桐说道。
周康元对袁桐失望，但不可能不理会这么晚亲自赶到狮山的袁唯山。
不提他这些年跟袁唯山的交情，袁唯山马上就要提市政府秘书长了。
市政府秘书长看上去跟袁唯山此时担任的市政府办主任的工作职责，绝大部分都是重合的，级别上也是正县处级，但事实上在党政机关，市政府秘书长这个职务，是要排在普通区县书记（非市常委）之前的。
当然了，市政府秘书长这个职务，肯定没有区县书记实际权力大也是事实。
周康元示意司机将车停回去，他跟着袁桐、田文丽去见袁唯山。
在狮山宾馆另一栋小楼的雅室里，周康元见到袁唯山以及田文丽的父亲田建中——田建中虽然是市委普通干部，但工作几十年了，人面上大家都是熟的。
“老周，今天这事给你添麻烦了啊，”
袁唯山是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看到周康元跟着袁桐、田文丽走进来，就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声音洪亮的道歉道，
“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事，就赶紧从钟市长身边请了假，赶过来给你道歉。这个蠢东西啊，在机关也工作有几年了，性子却还是这么粗糙，竟然还为个人意气完全不顾后果惹是生非，真是不成熟啊。我都恨不得将他踢到哪个角落里磨砺两年再说。”
“谈不上，谈不上，哪有什么事？”不提多年的同僚之谊，仅凭袁唯山这么晚赶到狮山，周康元也不可能再摆什么脸色，笑着说道。
“混账东西，老老实实跟周县长交代，你跟萧良有什么个人矛盾，为什么要将个人矛盾带入工作中来，给周县长造成这么大的被动？”袁唯山板起脸训斥袁桐，“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不成熟？”
袁唯山请周康元跟他及田建中一起坐下来，厉色的让袁桐站在房间里老实交代今天搞这些事的缘故。

第129章 对县长的交代
“南亭湖果汁厂的污染问题，村民反应很强烈，却一直得不到解决——范镇长、周健齐他们想借市经贸委的调研推动一下，事前有让我跟周县长您汇报。一个是我没有亲眼看到果汁厂的污染有这么严重，以为仅仅是敲打一下，另外我确实跟萧良存在个人一些恩怨，不想让他们有提前活动的空间，就有意让范镇长他们没有提前将果汁厂安排到行程里。结果搞成这样子，是我辜负周县长的信任，我，我……”袁桐站在房间里，说道。
袁唯山都亲自赶到狮山来了，除了以后多个心眼，周康元他还能说什么？
不过对袁桐说的这番话，周康元还是很疑惑，问道：“你怎么可能跟萧良有矛盾？”又问袁唯山，“你跟萧长华在工作上，好像没有什么交集吧？”
“我跟萧长华没有什么交集；萧长华他在党史研究室好好的，以前在市里碰到，还是要点点头的，”袁唯山叹气说道，“还是小辈他们扯不清的事情——我以为袁桐这个混账东西自己能处理好，没想到今天给你捅这么大漏子来！”
“这事还是跟我家文丽有关，”
田建中虽然在市委机关只是普通的中层干部，但跟周康元也认识二十多年了，说道，
“文丽打小跟袁桐是同学，但当年高考没考过，到狮山复读过一年，又非常巧跟萧长华的大儿子做了同学，大学毕业后，他们两个人还谈过一段时间的恋爱。不过两人也没有谈多久，性格不合就分开了，但是萧长华的大儿子呢，一直拿这事纠缠文丽，散播很多对文丽不利的谣言。袁桐他啊，太耿直了，见不得我家文丽受委屈，起过几次冲突。我也没有想到袁桐会将个人矛盾带入工作当中，给周县长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周伯伯，这事你要怪就怪我吧！”田文丽泫然欲泪的说道，“有时候确实是他们太欺负人了，袁桐受不住气才这样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我还纳闷呢，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你掺和进去干什么呢？”
周康元很是“释怀”的看向袁桐说道，
“不过呢，你这事确实做得不够成熟。南亭湖果汁厂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不管有多么情有可原，情况有多严重以及群众意见有多大，我们都是目睹的，完全可以要求环保部门介入调查，督促整顿。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先等云社镇拿出整顿方案来，你再负责盯着环保局跟进处理。不过，你要记住了，事情既要妥善处理，让民众满意，但也不能影响全县经济发展的大局……”
“你小子，要掌握住周县长给你划定的大原则、大方向。这也是你作为秘书，应该替周县长分的忧，而不是再给周县长惹麻烦！”袁唯山板着脸训斥袁桐。
“萧良今天夸海口说元旦之前解决所有问题，催促环护局介入，适当放宽一两个月的期限？”袁桐不确实的问周康元。
周康元点点头，说道：“具体什么期限，等云社拿出方案来，再作进一步确定，现在也不用定太死。总之县里要有县里的诚意与宽容度，但凡事也要有底线。”
周康元先坐车离开，袁唯山从市政府专门调了一辆车送他跟田建中过来，这时候没有忙着上车，站在昏暗的路灯下，板着脸训斥儿子：
“周康元如今是狮山的县委副书记、县长，是狮山县的政府一把手，最忌讳的就是身边人两面三刀。做领导的要有什么不方便出面，需要身边人冲锋陷阵，你现在倒好，狂妄到没边，竟然想将周康元推出来当枪使？要不是我还有点薄面，你这辈子就在机关坐冷板凳吧！”
“袁桐也是没有想到这个萧良，竟是这么一个桀骜不驯的东西；当然，能早认清这种角色，其实也是好的，吃一堑长一智嘛。”田建中劝解道。
“他就是缺教训，从小没有经历什么挫折，平时看着挺温和，骨子里却是狂妄，瞧不起人。现在吃点亏，可以说不算坏事。”袁唯山叹气道。
“爸，汪兴民的岳父你是不是认识？”袁桐问他爸道。
“怎么，你还没有学会消停啊？”袁唯山瞪了儿子一眼，说道，“汪兴民的丈人只是副县，能在退下来之前，将汪兴民推到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去，说明汪兴民还是有点料的。你不要这么轻视别人。你现在要学的，就是踏踏实实把自己的事做好，不要夜郎自大，以为除了你，天下都是废物。就算都是废物，惹急了也会咬人！你今天得到的教训还不够吗？你就以为萧长华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东山再起了？”
“我肯定吸取教训啊，所以才想着打听更多的消息，”袁桐委屈的说道，“现在这件事也不是我想消停就能消停的啊！”
“耐得住性子多打听消息这事没错，但要记住一点，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即便要动，也要先将自己摘出去，这些道理你没有琢磨明白，你就还谈不上成熟。”袁唯山又跟田建中站在路灯下抽了一支烟，就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袁桐抓住田文丽柔软的小手，回到饭店主楼里开好的房间，在田文丽不情不愿的推却中，将她的衣衫一层层扒开，露出雪白迷人的胴体，耕耘片晌将内心燥热泄去，又温存一会儿，才打电话给周斌，问他们酒喝得怎么样了。
张铭、李向南带人集体跳槽过来，张健、朱金奇今夜自然也要盛情款待，就安排在狮山宾馆不远的一家酒楼里。
袁桐身为周康元的秘书，都是安排别人代持在嘉乐公司的股份，当然也不方便跟所有跳槽过来的员工见面。
不一会儿，张健、朱金奇以及周斌、张铭等人赶了过来。
“周县长那里没事吧？”周斌很是忐忑的问道。
周康元到狮山宾馆，专门给顾学东一行人重新安排了晚宴，还特地找了桩事将梁爱珍遣走，大家就很清楚今天的事令周康元大为光火。
他们也很清楚周康元大为光火，不仅仅是萧良强硬的回应令他下不了台，同时也恼恨他们画蛇添足，背着他搞这些手脚。
今天这件事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事情解决了，”袁桐拿起茶几上的烟，拿打火机点燃悠哉游哉的吸了两口，说道，“反正这事我们暂时消停些，先把自己的事给做好了。只要他们有把柄、漏洞，什么时候去捅都一样，不用急于一时。”
“这倒也是的，这个社会从来都是允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只要姓萧的脾气一直这么硬下去，就不愁以后没有收拾他的机会，”朱金奇说道，“我们这次失策，主要也是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认怂，就想着之前的部署不能白安排了，没想到会过犹不及……”
袁桐笑了笑，说道：“现在人手都给张总配齐了，接下来可以大张旗鼓干起来了吧？”
“肯定的，”张健笑道，“袁秘书跟乐少说一声，等着我们元旦报喜讯就行了！”
他们的计划，与萧良猜测没有太大区别：
李向南带人加入溪口果汁厂，协助朱金奇利用肖裕军留下的资源，以最快的速度将“嘉乐灵芝液”的生产筹备起来。
张铭、徐晓冬带着二十名跳槽过来的销售人员，直接加入嘉乐公司的销售团队，在嘉乐原有的药店渠道上，加强“嘉乐灵芝丸”的销售。
只要“嘉乐灵芝丸”销售有相应的增涨，就能最大限度的节减销售人员激增产生的成本。
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招聘销售人员，扩大销售团队，更大范围、更深层次的拓展“灵芝丸”的销售渠道，甚至前期可以重点宣传“嘉乐”这一品牌扩大影响力，为“灵芝液”的大规模上市做好准备。
“张经理，你对嘉乐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袁桐主要工作精力还是服务好周康元，之前都没有时间关注到朱金奇他们筹划运营的具体细节上去。
既然他们今天迈出最为实质性的一步，即便他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嘉乐的正式股东名单里，袁桐还是希望了解更多的细节。
大家对张铭寄以厚望，袁桐当然也是直接问他……

第130章 各有各的如意
从来没有受到如此的重视与厚待，还有些拘谨坐在沙发一角的张铭，摁住忐忑又激动的心情说道：
“我能提的建议，都已经跟张总、朱总说了。现在的方案都是张总、朱总反复琢磨后确定下来的，我可没有能力提出更好的建议了。”
虽说脑健灵的经销渠道建设，与传统保健品厂商是截然不同的，张铭也清楚这种情况，但为何如此，他就搞不清楚了。
朱金奇、张健他们则分析“脑健灵”主要走副食品经销、批发渠道，重点覆盖社区及乡镇零售终端，忽视保健品市场传统的药店渠道，应该是萧良创办宿云生物之初，没有太多的资源，只能借南亭湖果汁原有的渠道做事，并没有太高深的玄妙在里面。
甚至在他们看来，这种销售渠道选择是有问题的。
这也导致“脑健灵”前期市场投入那么大，销量却始终受到压制。
要不是国庆节意外爆了一下销量，宿云生物都已经被他们干挺掉了。
嘉乐成立也有三四年了，目前跟东洲、锡江等省内各地市数百家药店建立起稳定的供销联系。
“灵芝丸”销量有限，主要还是产能有限，也没有什么市场宣传投入，也就没有所谓的市场认知度；更没有大规模安排销售人员下沉到药店，组织各种助销、促销活动。
而药店渠道以及在各大商场投资成立专柜，设立更为密集的直营销售点，安排销售人员直接参与销售，这则是保健品市场火热七八年以来，早就被证明行之有效的核心途径。
张健现在要大展身手，当然不可能弃之不用，标新立异去搞别的。
嘉乐前期所形成的药店渠道，受限于销售团队的规模，主要集中于东洲、锡江等地的城区以及一些经济发展较好的县城。
全省七八十座县城的药店都还没有覆盖全，更不要说进一步往乡镇覆盖。
他们接下来工作的重点，就是先销售渠道更深层次的渗透到所有县城，再往乡镇设销售点。
这个工作量就不是三四十名销售人员能完成的，最最保守的估计也需要一支五六百人的团队；倘若将覆盖市县及乡镇各个层次的促销活动都计算在内，两三千人都未必够用。
一方面人员扩张需要大量的资金，一方面市场宣传要跟上，需要更大规模的资金。
即便生产暂时由朱金奇借肖裕军那边的资源全部承接下来，嘉乐公司目前所能动用的四百万资金，也远远不能执行如此庞大的市场扩张计划；短时间想要筹措更多的资金，也很困难。
因此他们也是分两步走，以元旦为节点，元旦之前销售团队将初步扩张到二百人以上。
只要元旦周能如期产生销售爆量，他们就能获得相对充足的资金，进行下一步的扩张计划。
宿云生物目前跟渠道商采取现货现款的供货模式，这一点张健、朱金奇虽然很认同，这样能最低限度减少渠道对资金的占用，但他们模仿不了。
一方面是嘉乐与现有的药店渠道，已经形成先供货、铺货再按期结款的合作关系，甚至药店跟绝大部分保健品厂商都是采取这种模式。
在嘉乐的产品没有足够的市场影响力之前，现在还没有资格提现款现结。
另一方面，他们想在元旦周之前就完成初步的市场渠道覆盖，时间非常紧迫。
之前宿云生物在秣陵最多是投入一百五六十人的销售团队，临时招募的促销人员更是多达数倍，但硬啃了一个月，除了国庆节爆量之外，正常周销量也就四五千盒的样子，只能勉强维持正常的投入，实际产生的盈利极其有限，甚至可能都没有。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张铭他哪里敢坚持去照抄他在宿云生物学到的那点皮毛？
他到嘉乐虽然负责带领整个销售团队，但照搬嘉乐老的一套最为轻松，也能体现他刚加盟嘉乐虚怀若谷的心胸以及对张健的尊重。
在广告投放及宣传口径上，张铭则主张嘉乐灵芝液应该要放开限制，更加狂野一些。
“脑健灵”宣传口径的保守，在宿云生物内部都饱受诟病，这一点也是所有人都公认的事实。
…………
…………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为了明天下午的党政会议，镇上能有一个相对正式的方案，萧良只能委屈自己熬夜加班——别人也没有能力凭空拿出一个相对完善，经得住环保部门推敲的污水处理方案出来。
张斐丽赶回办公室，将果汁厂的生产资料拿过来，刚进十九号院就听到萧良在那里鬼里鬼气的哼着歌，还透着一股得意劲。
“都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张斐丽将资料放到长桌上，打量了萧良好几眼，都不觉这两天发生那么多糟心的事，真有什么好得意的，都怀疑萧良是不是受太多刺激，精神失常了。
一下子二十六名员工集体跳槽，稍稍进入有序、相对轻松下来的工作又骤然紧迫起来——这么晚了，大部分管理人员还得回到办公室连夜加班加点，确保将影响降到最低。
张斐丽刚从办公室过来，徐立桓、吴启燕、何雪晴、纪红群他们的气愤劲都还没有过呢。
萧良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将污水处理方案写出一份草稿了，递给张斐丽，让她帮忙将一些生产涉及的数据填上，他伸着懒腰，说道：“苦中作乐，哼哼歌，我哪有得意了？”
十九号除了侧面的一间小厢房充当厨房、餐厅外，面朝老街只有三间正房，一间卧室，一间预留改造卫生间用，堂屋两壁打满书橱，中间摆放一张大长桌。
最初想着堂屋会客兼喝茶，但萧良住进来，就发现他在堂屋里办公，比在文化站大楼他那狭小的办公室里舒服多了。
夜晚时分，小院幽静，却有石板街上以及左右人家都有一些声响传过来，绝非冷清寂寞的办公室能比；萧良索性就麻烦张斐丽将一些资料直接搬过来。
至于为何得意，实则是朱金奇这个鱼饵，能这么快就发挥作用，甚至一次就把周斌、袁桐等所有人都卷进去，这借刀杀人的效果，可是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这首先意味着肖裕军则彻底失去翻身的可能。
不谈品性，单纯以能力及手腕而论，肖裕军是能够称得一时之选的。
要不然前世他不可能构建如此盘根错节，几乎可以说在东洲一手遮天的肖氏集团。
而此前这几年，他除了瞒天过海、偷梁换柱，费尽心机侵占南亭湖果汁厂的资产外，在云社之外也不是没有发展出自己的产业。
在扣除肖裕军这次上缴以及为减罪暗中收买贿赂的钱款外，肖裕军明面上在溪口镇还有一家果汁厂、一家水泥厂，在狮山还有建材经营部、砂石场等产业，里里外外资产有三千多万。
要不是袁桐这些人藏在朱金奇身后心怀鬼胎，肖裕军这次就不可能判这么重。
而倘若没有这样的插曲，真要让肖裕军两三年后就从狱中出来，那时才九七、九八年，肖裕军手里还有三四千万的资产，不要说在狮山县了，甚至在东洲市，都是不容小看的。
顾培军他们也一直很担心肖裕军出狱后，有能力对他们进行打击报复，特别肖裕军还是那种黑白兼沾的角色。
而萧良决意留在云社发展，第一目标就是要从肖裕军头上讨回真正的公道，就是不想看到他两三年出狱后还有东山再起、横行东洲的机会！
现在张健、袁桐、周斌及其背后的周健齐、范春江这些人都勾结在一起，通过朱金奇找肖裕军旗下果汁厂代加工小瓶汤剂保健品，有了这道桥梁，这些贪婪无度的东西，不把肖裕军那点资产都敲骨吸髓都吃干抹净了，萧良都可以跟他们姓。
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人生第一个，也可以说是最大的一个仇敌，算是基本解决掉了。
肖裕军数年之后出狱，要怎么从朱金奇、张健以及袁桐这些人身上找回“公道”，他安静的看戏就好了。
朱金奇、张健、袁桐这些人，应该也不会愿意看到肖裕军能提前改造好出狱的。
这叫他如何不得意？
萧良心情舒畅，张斐丽填写数据之时，他帮着张斐丽沏茶，还很耐心的绕到她身后，将茶杯递到她手边。
张斐丽进屋后脱下大衣，羊毛质地的打底衫将她曼妙的身材勒得恰到好处，细腰圆臀，真正有着她这个年纪最为诱人的美感。
“你还让不让我帮你整理了？”张斐丽回头瞪了萧良一眼，娇嗔问道。
“随便添点数据就行了，足够顾培军忽悠了。”萧良说道。
萧良花了一个多小时，亲自草拟了一份污水处理方案，丢给顾培军明天参加镇上党政会议，还能怕镇上有人能挑出刺来？
张斐丽伸手将萧良往远处推，说道：
“你要么老实坐对面去；要么你就出去溜达溜达去，别站我身后，叫人心里发毛！”

第131章 我还很年轻有点气盛
张斐丽手里修改着方案稿，却有一分注意力留在身后的萧良身上，心想要是这混球敢将狗爪子伸到前面瞎摸，就拿笔尖戳痛他！
“嘀……”
寻呼机像蛐蛐似的轻鸣了两声，张斐丽转回头，见萧良身子倚着书橱，将寻呼机从裤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就拿起角几上的座机回了过去。
“……酒桌上他们有几次提到‘乐少’‘乐总’这个人，但这个人今天夜里没有出现？行，我知道了……”
张斐丽见萧良眉头这一刻紧蹙起来，心里揣测这个“乐少”“乐总”是谁，又是谁深夜给萧良传呼。
“……我是很好看你的，你选择走，我最感到惋惜，但我支持你个人的决定；企业间人员流动也是正常的。你好好在那里干，应该比其他人做出更好的成绩来。说什么话呢？从我这里学到点什么，当然要在新工作里用上。我教的那点东西，又没有什么轻易不能外传的独门秘术。不过你得记住，凡事都要活学活用，不要死搬硬套；不同的企业，看似产品差不多，实际可执行的策略却是千差万别。好的，好的，再见……”
见萧良放下话筒，张斐丽粉润的小嘴巴都惊呆张大起来，难以置信的看向萧良：“是谁给你传呼？是某个辞职的人？”
“小脑袋瓜不要有这么多的疑问，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萧良按住张斐丽的脑袋，催促道，“快写东西。”
张斐丽张嘴要咬萧良的手，突然又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暧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万一刺激到他有什么别的想法，那就难办了。
张斐丽低下头修改方案稿，眼角余光看到萧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角落里抽烟，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夜色，不知道他在思虑什么，很快就把心思沉下来，专心将方案稿改好。
“我送你回去。这方案稿你明天拿给顾培军看，告诉他下午镇上的会议，我也去列席……”萧良将修改过的方案稿看了一遍，跟张斐丽说道。
“我爸应该还在文化站大楼等我。”张斐丽说道。
“……”萧良毛骨悚然吓了一身冷汗，问张斐丽，“刚有个人鬼头鬼脑的探头从院门口看过来，不会是你爸吧？”
深夜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张斐丽刚才过来时，特意没有将院门关上，还将房门敞开来——
见萧良做贼心虚的样子，张斐丽杏眸一瞪，哼道：“那肯定是我爸不放心我。你要敢对我动手动脚，拿砖头砸破你脑袋！”
…………
…………
现在市县要求基层重大事宜，都必须拿到党政联席会议上讨论通过。
因此除了每周一次的例会，遇到特殊情况，乡镇也会随时召开党政联席会进行讨论。
除了镇党政班子成员外，重大事宜涉及的站所及其他相关人等也都需要列席参会。
萧良原本想着顾培军拿出初步的整改方案配合汪兴民、刘辉、梁朝斌就行了，但没有想到整件事的背后，还涉及乐宥。
想想也正常，单是袁桐在背后起劲，又或者暗中再给一点嘉乐的干股，范春江昨天真未必愿意跳出来当这个出头橼子，必然是有更多的倚恃才行。
毕竟昨天就算没有他凌厉的反击，范春江昨天那么干，也会给周康元留下党政班子不和、搞突袭挑事的负面印象。
现在知道乐宥也直接参与进来了，这倒合情合理了。
乐宥、袁桐身后是副市长乐建勇、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就算事情出了什么岔子，他们也不用担心会兜不住，才敢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至于乐宥为何要插这一脚，萧良相信乐宥看不惯他只是次要因素，乐宥再纨绔放荡，也在社会上厮混过几年。
要说里面有什么乐宥现在就看得上眼的重大利益，这个就太容易揣测联想了：
肖裕军名下的水泥厂、砂石场以及建材经营部，又有朱金奇这个关键人物，乐宥在狮山拿下来的商业楼项目，可都是用得上的。
“萧良大家都是认识吧，不用再做介绍了吧？”
会议召开前，汪兴民跟列席的党委委员、副镇长们介绍了萧良列席会议的缘由，
“周康元县长陪同市经贸委的顾学东副主任昨天到云社调研考察，发现果汁厂污染问题很严重，要求镇上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现在果汁厂主要是为萧良的宿云生物代加工产品，因此这个整治方案也直接涉及宿云生物，因此我特意将萧良喊过来，大家一起讨论研究。”
汪兴民亲自主持会议，萧良先坐在角落里默默看着镇党政班子成员讨论，范春江、周健齐要比想象中镇定，看来整件事不仅有乐宥参与，让他们有被撑腰的感觉，或许昨天他们还在周康元那里做了些补救措施，令他们更有恃无恐了。
前面的党政班子成员发言，都没有什么重点。
党政班子成员，包括党委委员、副镇长在内，总计九人，虽然昨天仅有汪兴民、周健齐、范春江三人陪同参观调研，但昨天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想必也都知道详情。
即便在座没有谁愿意看到宿云生物撤出，却也不可能在范春江、周健齐两个副书记（镇长）面前轻易表态，更要担心有些话传到周康元耳里，会不会对他们以后的仕途发展不利。
看到刘辉、梁朝斌跃跃欲试，打算出头为宿云生物说几句话，萧良举手要求发言：“汪书记，这件事涉及我们宿云生物很深，接下来如果整治，其实也是宿云生物全力配合果汁厂去做，我说两句……”
“嗯。”汪兴民点点头。
“范镇长昨天突然邀请周县长、顾副主任到果汁厂参观，应该是早就关注到了污染问题吧？”
萧良双手放在会议桌上，眼睛盯着范春江，问道，
“我申请停薪留职之前，负责审计果汁厂的财务，镇上有关果汁厂的会议，我基本上都会被拉出来凑数，但是好几次会议，范镇长都是亲自主持的，却从来都没有提出果汁厂的污染问题，我就想问一问范镇长，范镇长是以前完全没有注意到果汁厂的污染问题，还是觉得果汁厂的污染，就是我们造成的？”
“我们讨论污染重治问题，你这是扯到哪里去了？”周健齐不悦的质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涉及到范镇长是希望我们走，还是希望我们留，”
萧良看了周健齐一眼，寸步不让的说道，
“这个问题不问清楚，讨论整治没有意义。我相信周副书记，你也是很清楚这点的。这个问题，我也会同样问周书记你！”
“这么说，我们要是说希望你们宿云生物走，这个会议就不用召开下去了？事后你不会到处宣称是我们把宿云生物逼走的吧？”
一上来就被萧良针锋相对，范春江也是窝了一肚子火，阴恻的问了一句，又看向汪兴民，说道，
“如果萧良是这样的态度，我觉得这样的会议，没有必要请他列席。果汁厂污染治不治理，如何治理，跟宿云生物留不留，是两个议题，难道为了挽留宿云生物，人民群众的健康，我们就不管了？”
汪兴民疑惑萧良此时依旧如此强硬，慢条斯理的对范春江说道：
“萧良的问题，范镇长你要是觉得没有意义，可以不用理会，但至少让萧良把话说完嘛。”
“前天夜里，某公司从宿云生物一举挖走二十六名员工，昨天范镇长又拉着周县长、顾副主任突袭果汁厂污染问题，却完全无视这么严重的污染是怎么造成的。这个盖子不揭开，让我在这里心平气和的跟各位领导讨论污染如何整治，对不起，我还很年轻，有点气盛，很难做到这点，还请各位领导见谅，”
萧良今天不仅要将范春江、周健齐的头摁下去，还需要其他党政班子成员拿出明确的立场来，迫使他们与范春江、周健齐进行切割，平静的说道，
“所以我同样的问题，还是会再问一遍各位领导，是真心希望我们宿云生物留下来一起解决问题，还是说宿云生物去留都无所谓。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很有限，我在周县长面前已经夸下海口，年底之前不解决，我们就没有脸留下来。所以，各位领导的支持与否，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要不然一场又一场的讨论研究，拖到年底却什么问题都决定不了，还不如我们现在就老老实实滚蛋，不给各位领导添麻烦！”
众人面面相觑：
范春江现在就要将萧良赶出会议，但将萧良赶出会议室，宿云生物就会直接从云社撤走，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火星撞地球啊，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啊……

第132章 云社班子要立场鲜明
汪兴民有些明白萧良的意图了。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萧良昨天那么态度强硬地怼周康元，不惜以撤出为威胁，迫使周康元没有当场勒令果汁厂停产。
就算周康元接下来很可能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态度表露出来，但事情传开后，宿云生物以及宿云生物涉及的他们，在县里都不会受到待见。
就算萧良背后有泛华这一援手，往后县里以及镇上的形势，依旧会错综复杂。
党政班子成员，总计有九人，梁朝斌不是党政班子成员，仅有刘辉目前是坚实的跟他站在一起，而周健齐现在又跟范春江高度捆绑了。
其他五名党政班子成员，在肖裕军案后，是偏向他更多一些，但不意味着没有变化。
萧良这是要借这个机会，至少在云社先将范春江、周健齐两人摁住，或者说让其他五名班子成员跟范春江、周健齐的裂痕更深。
还有就是官场上常用的“拖”字诀：我不反对你，我也满口说支持你，但我会拖死你。
比如果汁厂的污染问题，可以给出整治的期间，但是各个卡口拖一拖，迫使污染整治超过时限，甚至到时限还继续给出宽限延长，但宿云生物跟他们的声誉就会垮台，群众的不满情绪就会重新滋生、积累。
因此镇上高度统一思想，是极其有必要的。
萧良看似年轻气盛的咄咄逼人之下，却暗藏这样的算计，汪兴民也是暗暗震惊，但也不再犹豫，接过萧良的话头，看向班子成员：
“看来希望宿云生物去或留，确实需要先讨论清楚。如果我们班子成员，都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高度统一起来，年底前想兑现对周县长的承诺，是没有办法做到的。范镇长、周书记，你们觉得呢？”
“肖裕军案过去才几个月，萧良为镇上做出这么多贡献，却屡次被针对，换了谁没有脾气？”刘辉掷地有声的说道，“我觉得我们班子成员，必须坚定不移的表明支持宿云生物的态度……”
范春江、周健齐阴沉着脸不作声，汪兴民就点名其他班子成员先发言。
这时候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先说起萧良这段时间做的功绩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不提明后年有产值破亿的可能，萧良七月调入果汁厂后，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果汁厂的库存，避免果汁厂倒闭危机，这就是谁都无法抹除的功绩。
肖裕军案到现在基本上都审理清楚了，虽说肖裕军、朱金奇等人最终还了三百来万的侵占款，但在果汁厂危机最严重时，拖欠外债高达上千万，工人工资也拖了两三个月没有发放。
没有及时解决库存带回四百多万的销售回款，没有将生产恢复正常化，果汁厂哪那么容易渡过危机？
果汁饮品是有保质期的，一般都是十二个月。
积累的库存一旦错过解决的最佳时间窗口，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梁朝斌虽然不是班子成员，但他负责联络南亭村，也是更具体的介绍果汁厂目前的经营情况，说道：
“果汁厂恢复正常生产后，很多详细情况，还没有具体跟镇上汇报，我来说一说。目前果汁厂恢复生产还不到三个月，产值累计一千四百万，看上去还不算多，但全镇工业产值才多少？现在有人传宿云生物明年会给果汁厂带来上亿产值的生产订单，这个可能有人觉得夸张了，但就算宿云生物明年还是保持现状，只要生产不撤出去，也能叫云社明年的工业产值翻上一倍。”
“工业产值背后的意义，普通老百姓或许不懂，我相信我们班子成员都是清楚的吧？工业产值带来的是就业，是税收返还，是全镇明年能够拿得出手的财政开支，”
汪兴民说道，
“说句不好听，除了镇印刷厂外，宿云生物在云社里里外外还有十多家合作商，就真的跟大家一点都没有牵扯。要是谁家有小孩读书不成，没有能力出去闯荡，就不希望镇上有一两家看得过去的好企业，打声招呼安排一个安稳的工作？这话不要写到记录里，但这个理，大家都应该明白的吧？”
“是啊，不管别人怎么针对宿云生物，我们还是要坚定支持宿云生物留下来的……”
“仅给果汁厂留两三个月的整改限期，实在是太短了、太强人所难了……”
“现在各地的乡镇企业废水、废气、固废处置是个什么状况，又不是没人清楚。不说云社几十家小微企业了，整个狮山县把国企都算上，有几家有完善的污水及废气、废弃物处理设施的？县里就盯上我们，就是欺负人嘛！”
“退一万步来讲，果汁厂是南亭村办企业，真要搞污水治理，理应也是南亭村委投钱去做。现在果汁厂及南亭村委都拿不出钱来，宿云生物愿意拆借资金，不要说我们镇上了，县里都没脸提这么苛刻的要求啊！”
“我们还是要多出面做群众工作……”
以前在镇上周健齐做老好人，范春江是一言九鼎。
这三四个月来汪兴民真正发挥出党委书记领头羊的作用，前后在镇接待站的事情上翻云覆雨，迫使范春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
县长周康元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普通的班子成员其实也不用太关心。
毕竟周康元不是狮山本地的干部，大概率做一两届就要调走。
再说周康元上面还有县委书记压着，还有那么多的常委、县领导制衡，他们上面也还有汪兴民顶着，不要说乡镇中层干部，绝大部分乡科级干部与周康元都很难有直接的交集。
现在打开话匣子，所有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将立场亮出来。
范春江、周健齐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在镇上传播出去，对他们的声望打击有多惨烈，但此时也不敢触汪兴民、萧良的霉头，被迫表明支持的态度。
为这一桩事，党班联席会议召开四个小时，讨论下来，就是果汁厂的污染问题要整治，但都不能压迫太紧、太急，能不能这个月就落实施工，以及需不需要在元旦或春节前彻底处理好，要参考设计施工单位的意见，镇上不能直接卡死，也要请求县里给予宽限。
说到底并非大家良心发现，而是实实在在的利益牵扯，大家都不希望将宿云生物赶走。
另外，在他们看来，宿云生物现在只是找南亭湖果汁厂加工产品，又不是不能换新的加工厂，撤走损失不会太大，不觉得云社真就抓住了人家的命根子，有加以要挟的资格。
汪兴民在会议最后又谈及工业园区、新镇区及梅坞老街保护等问题，大家精疲力尽，就兴趣缺缺了。
没有人觉得云社此时有资格做这些事。
不过，既然是汪兴民提出来，由梁朝斌牵头，挤出一点资金，先找一家设计规划单位做前期咨询工作，也没有谁反对就是了。
…………
…………
虽说云社调研之行，周康元作为县长被搞得很是狼狈，但在云社镇将整治方案提交上来后，周康元还是将南亭湖果汁厂的污染问题，拿到县长办公会议上讨论，还将汪兴民以及县建设环保局的负责人喊过去列席。
在整个狮山县，此时的宿云生物还有些无足轻重。
不过，也不至于立时勒令南亭湖果汁厂停产整顿。
毕竟云社提交的情况说明，说清楚了肖裕军案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南亭湖果汁厂纯粹替宿云生物代加工等问题。
没有谁真的想引起乡镇基层激烈的反弹。
就算有人想讨好周康元，也得考虑在县长办公会议上不能将汪兴民压制住，最后却将这个问题捅到县常委会议上讨论，更有可能令周康元陷入被动之中。
袁桐、范春江所犯的低级错误，这么短的时间内，没有谁会蠢到再去犯一次。
不过在整治时限上，县里显然就不想放太宽松了。
既然宿云生物承诺拆借三百万资金，萧良此前还公开承认已经拟定了初步的整治方案，会议讨论的结果就是明确要求十一月底之前争取动工，主体工程竣工也仅放宽到春节前后；县建设环保局等有关部门也会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审批。
除此之外，会议决定还要求南亭湖果汁厂在污水处理工程建成发挥作用之前，需要先雇工程队，对已经淤积黑臭的塘溪河道进行清淤作业，泵水加大塘溪河的径流量。
总之要采取一些行之有效的措施，立竿见影的减轻塘溪河的污染，对塘溪河两岸的民众有一个交代。
塘溪河北接运盐河通海，在这个年代，地方观念将污染物排海自净，也算一项环保措施。
虽说这些措施会增加很多额外的费用，但也不能说是无理的要求。
萧良也无意讨价还价，只要是合理的要求，都一一应承下来。
赵旭东性格比较内敛，他之前作为果汁厂生产科副科长，也负责过污水处理的事情。
不过，之前是肖裕军担任厂长，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投入资金解决这些问题，只是将他推出去搪塞群众。
他这次从锡江调回来后，就主动要求协助顾培军负责污水及供电、供水配套工程的改扩建事宜。
萧良就直接撤消市场一部，将锡江及东州的果汁业务合并到省南、省东两个片区工作之中。
果汁厂的污水处理也确实没有什么难度，萧潇、赵旭东找到市环境工程规划设计院，对照设计院早前做过的几项同类工程，稍加调整，就拿出一套新的工程方案来。
南亭湖果汁厂这边，除了要求基础施工部分分包给星旗施工队外，就直接跟市环境工程规划设计院签署工程承包协议。
对塘溪河道的清淤，也一并交给星旗施工队组织进行。
萧良对高晓军的要求，就是他现在要尽可能自筹资金、组织工人、购买设备，相应的工程款要拖到年底才会结算给他。
这个年代的清淤也比较简单粗暴，就是增加两台高压水枪对淤积污染较严重的底泥进行冲刷，然后经运盐河排海。
只要县建设环保局认可，作业环境恶劣、二次污染等问题，在这个农村年人均收入才刚刚过千的年代，也没人会考虑太多。
二十六名员工集体跳槽，对宿云生物的影响非常有限。
最为主要的影响，也就是原市场一部负责东洲果饮市场的团队核心人员都被张铭带走，后续需要重新组建一支新的团队负责这块工作，很是手忙脚乱了一阵子。
好在十一月往后，本身就是果饮市场的淡季，销售渠道的去化速度缓慢，也没有什么促销活动的安排，新的销售团队一时手忙脚乱，对实际的市场销售影响极为有限。
除了提前启动的配套工程改扩建外，宿云生物很快也启动新一轮的招聘工作。
为了有效控制成本，萧良也是给了四大片区更大的权限，在当地正式注册销售子公司，从当地大规模招聘销售及后勤保障人员。
在扩大销售团队的同时，萧良也正式从云社往四大片区派驻行政及财务人员，推动销售子公司的正规化建设。
不这么搞，三四百名销售人员都从总部调派，仅派驻补贴、食宿、往返交通等各方面的成本就高得惊人。
随着新的地区市场宣传及销售渠道开发等工作有效开展，十一月第二周的销量也快速突破四万盒，到十一月底，周销量进一步突破五万盒，整个十一月总计给宿云生物带来近十七万盒的月销量。
即便如此，随着销售团队整体规模突破三百人以上，宿云生物员工总数突破四百人，果汁厂也将生产职工进一步扩张到一百二十人，包括薪资、行政、后勤支持、广告投入、促销开支等各项开支都在短时间内不可避免的出现大幅度增涨。
核算下来，给公司带来的实际盈利却寥寥无几——这还没有将污水处理等配套工程的改扩建投资计算在内。
现实证明了，并不是说随随便便一个奇思妙想，就直接给萧良带来数百万乃至上千万的暴利。
真正的生产及市场经营，远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133章 元旦将至
除了上马污水处理工程外，十一月底果汁厂又上马了独立的供配电工程。
果汁厂之前除了自备一套柴油发电机外，主要是从南亭村配电站接电保障生产。南亭村配电站的供配电设施简陋陈旧不说，供电线路也是乡镇中低压线路，给未来的生产线改造带来极大的限制。
在前市委书记陈富山的强力推动下，九二年东洲市在云社北部的新亭镇成功建成了一座新的火电厂，算是东洲市进入九十年代以来规模最大的一项工业投资，极大改善了东洲市的用电难题，其中就有一条输电线路经南亭村通往宿城镇南面的市开发区。
萧良也没敢奢望近期县供电局会专门为他们出资更新南亭村配电站的设备。
为了保障果汁厂的生产用电安全，只能自己搞配套工程建设，向县供电局申请自建供配电站，整体投资比污水处理工程还要高出一大截。
包括新的净水制备设施在内，这些都是近期必须投入启动建设的配套工程。
要不然的话，后续不是随便增加一两条生产线，就能无限制扩大产能的。
宿云生物虽说十一月并没有产生多少实际的盈利，但销售渠道的囤货规模是进一步扩大了，使得十一月宿云生物的实际出货规模达到二十五万盒——这个实际已经超出萧良当初预定的目标了。
实际出货规模扩大，使得回笼的销售款增加不说，同时也必然促使生产规模的一步步放大，对上游各个环节供应商的占款规模，也相应扩大。
因此即便十一月的真实盈利非常可怜，即便在诸多配套工程以及塘溪河清淤工程上还是支出近两百万的前期投入，但宿云生物的现金储备并没有缩减，甚至还进一步扩大到一千万左右。
对企业经营来说，现金储备是最为关键的一个指标。
只要现金储备相对充裕，宿云生物一时没有产生盈利，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当然了，短短四个月内，宿云生物从无到有，此时拥有四百名员工、销售渠道初步覆盖全省，在云社镇足以称得上庞然巨物了。
而除开行政运营及人员薪资支出，宿云生物在广告投放及诸多宣传促销活动，也累计投入四五百万的巨量资金。
这些投入也都已经沉淀到“脑健灵”的品牌价值之中了。
因此并不能说没有产生实际的盈利，就抹除宿云生物短短四个月来所创造的惊人成绩。
这么大规模的公司，以及“脑健灵”在江省初步打响影响力的品牌，都可以说是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利用短短四五个月时间，积累下来的家底。
一直以来果汁厂的生产能力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发挥，目前三条生产线都运转起来，职工队伍也在一点点提升、改进。
虽说十一月底周销量突破五万盒之后，再次进入新的平台期，增涨停滞下来，但望眼欲穿的“元旦周”步伐渐近，公司从上自下也洋溢着极为乐观的气息。
十月国庆节前后，周销量环比激增十一倍的光辉战绩，这才过去短短两个月。
除开十月之后新招聘进来的员工，其他人对那一刻都记忆犹新。
大家都预想着元旦周“脑健灵”有望实现六十万盒单周销量的突破。
整个十二月所有的工作计划，都是为这一核心目标展开，除了更精美、更大量的宣传海报张贴，更密集的广告投入，以及覆盖更密集的零售端网络外，果汁厂的生产也不能拖了后脚。
毕竟元旦周之前，销售渠道以及宿云生物、果汁厂的仓库里，要提前储备足量的“脑健灵”才行。
考虑到元旦周前夕，市场宣传力度也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开展大规模的促销宣传活动，也会大规模聘用临时的促销人员，开支都会相应的激增，但不管怎么测算，只要能如期实现六十万盒的单周销量，怎么都能产生三四百万的利润。
而元旦过后一个月，就将迎来国人最为重视的春节。
大家都预测春节期间，“脑健灵”会迎来更大幅度的增涨，产生的利润也将更为可观。
十二月十二日，在宿云生物内部召开的市场动员大会上，徐立桓刚刚正式担任新设立的销售总监，激情四溢的发表演讲：
“小萧总到南亭湖果汁厂时，我刚刚将家里的老房子翻修了一下，将不多的积蓄用光，还借了一点外债。我女儿期末考试前，满心想着暑假到市里她姨家住一段时间，有点小虚荣心，找我支援五十元零花钱揣在身上。不过，当时果汁厂停发工资已经有两个月，我跟我爱人口袋里加起来都剩不到五十元现金。当时，为了维护我作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我就义正词严的把我女儿骂了一顿。我当时又内疚又迷茫，内疚是明明自己无能，却为了苦撑作为父亲的虚假尊严，把女儿给训哭了；迷茫是我作为生产科长，也完全看不到果汁厂的出路在哪里。当时哪里敢想象五个月后的自己，会站在这里告诉在座的诸位，宿云生物今年的利润目标不是一百万，而是一千万，争取大家都过个肥年！”
“小萧总不上去给大家讲几句？”何雪晴看到萧良很是风轻云淡的坐在台下，笑着问道。
“我这几个月拼着老命带你们做市场，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偷懒当甩手掌柜，”萧良笑道，“老徐现在很有销售总监的范儿，他能说就让他多说点。”
萧良看了看表，跟何雪晴说道，
“我现在要去市里，夜里的聚餐你们负责盯着点，不要让谁喝多了。等成功完成‘元旦周’的销售目标，可以再搞次庆功宴，到时候可以让大家随意挑选酒水……”
萧良站起来跟台上演讲的徐立桓以及前排的申政、谭兴、费文伟等人摆了摆手，就与张斐丽走出大会议室。
“你今天没有怎么讲话，很奇怪啊！”
张斐丽陪同萧良参与动员大会的全程，对萧良今天的低调有些奇怪，走出会议室歪着脑袋问他。
“有什么奇怪的？”萧良说道，“何雪晴现在是市场营销总监、徐立桓是销售总监，以后带队伍吹牛逼就是他们的职责了，我还能事事都顶第一线啊？”
“你要是不笑得这么诡异，我就信了。”张斐丽抿着嘴，说道。
萧良是一直都有意识的让徐立桓、何雪晴等人出面主持各项工作，即便细节上有所欠缺，也尽可能单独找时间交流。
不过，这么重要的动员大会，何雪晴、徐立桓两个总监，纪红群、申政、谭兴、费文伟四大销售经理以及下面的销售主管代表们，都站出来发言交流，张斐丽还是难以想象萧良会如此吝啬言语。
见张斐丽走进办公室还一脸狐疑的盯着自己看，萧良将办公室门关上，笑了起来，说道：“如果这一仗注定折戟，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抓到我的把柄呢？我现在一句多余话都不说，事后才可以尽情嘲笑他们啊！”
“啊？”张斐丽不可思议的看着萧良。
“你们还真是健忘啊，”萧良无奈的摇头说道，“张铭、徐晓冬他们集体跳槽的那天，我是不是说过十月过后照所拟定的方案执行下去，最终的市场反应一定会与预期出现较大的偏差？怎么，这才过去多久，就把我说过的话给忘了？”
张斐丽是记得这句话，但问题是十月过后，一个多月来市场的反馈情况都跟预测一致，怎么就断定到最关键的元旦周时，会与预期出现大的偏离？
另外，这次为了备战元旦周，公司会在接下来的三周时间，单周市场宣传投入都上调到一百万以上了。
九四年，在一个省级市场，单周广告及促销宣传投入上百万的资金，这本身就是一件很突破想象力的事情。
甚至将这些资金花出去，就很考验人的想象力。
除了市场部及四大销售子公司会按部就班将团队人员扩张到四百人以上外，萧良还批准元旦周前夕四大片区都要临时招聘三四百名促销人员——这些都会产生大量的额外成本。
倘若市场预期是错的，萧良为何还要同意额外砸这么多钱下去？
“宿云生物的销售团队，目前可以说初步将覆盖全省市场的框架搭建起来了，但距离真正的成熟，还是缺少了一些挫折，”萧良见张斐丽还在发愣，说道，“多砸两三百万进去，就算是给他们交学费……”
“这算什么任性的答案？”张斐丽横了萧良一眼，说道。
她现在也懒得自寻烦恼，去揣测萧良内心真正的想法了。
“你不换一身更正式点的？”萧良打量了张斐丽一眼，问道。
泛华在钟秀路的综合批发市场一期项目，在经过两个月的紧急改造、招商后，在经过短短三天的试营业后，明天就将正式运营。
许建强今天除了要在已经改造完成的一期市场举办新闻发布会，还将在新华通大厦举办招待晚宴。
除开宿云生物、卫雄印务在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承租两个摊位，主要用作产品展示外，镇上最近也是由梁朝斌牵头跟泛华建设接触，洽谈借助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平台推进南亭工业园规划建设及招商的合作事宜。
张斐丽作为宿云生物相关工作的具体负责人，也在今天的晚宴邀请名单之列。
张斐丽低头看自己穿的黑色薄呢外套，疑惑的问道：“我就是代表公司过去吃一顿饭，这一身打扮有什么不好吗？再说，你肯定是给许总拉去坐主桌，又不会跟我们打工的坐一起，需要担心我给你丢脸？”
“我小杂鱼一条，今天这场面何苦凑主桌找不痛快？”萧良说道，“我已经义正词严拒绝了许建强！”
今天的招待晚宴，是许建强及泛华建设搞的一次内部动员及酬宾活动，同时也是为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开业，进行一次较高层次的宣传，比较隆重盛大。
主要宾客有许建强认识的区市领导，有孙仰军等省城层次较高的一些朋友过来捧场，主要座席都要提前确定下来。
许建强是希望在招待晚宴隆重推荐萧良的，但萧良坚决的推辞了。
要不是镇上迫切想跟泛华谈成工业园的合作，梁朝斌以及顾培军、他哥萧潇以及张卫等人都应邀参加今天的晚宴，萧良都不想去凑今天的热闹……

第134章 泛华的招待晚宴
梁朝斌、顾培军以及张卫他们都提前赶往市里参加新闻发布会了，没能蹭坐那辆唯一的桑塔纳，萧良与张斐丽只能乘坐公交车去市里。
虽说明天才是钟秀路市场正式营业，但在萧良建议下，泛华跟宿云生物的市场部及省东区销售公司合作，提前一个月进行覆盖东洲全市的宣传，将试营业期缩短到三天，用了一些分时段免费领取鸡蛋、挂面之类的促销手段。
萧良与张斐丽坐上公交车，就发现有些事是他自作自受了。
以往黄昏时分乘坐九路公交车前往市区，车厢里都是空荡荡的，文化站大楼前又是倒数第二站，根本就不愁座位的事；即便到下班时间，会有一些人，主要也是果汁厂或宿云生物返回市区的员工。
萧良不喜欢坐公交车遇到果汁厂与宿云生物的员工让座，他与张斐丽特意赶在下班之前出文化站大楼，没想到走上公交车，车厢里就已经有二三十人。
“这么多人都是去钟秀路市场？还是市里有别的热闹可看？”
张斐丽与萧良走到车尾，讶异的问道。
两人只能站在车窗旁看沿路的风景。
过宿城镇后，车厢里就开始拥挤起来，后面张斐丽只能侧着身子，才不至于与萧良面对面贴拥在一起，又或者背靠萧良的怀里。
张斐丽穿着还是比较朴素的，黑薄呢大衣将她高挑纤盈的身材紧紧包裹住，鞋跟也是正常的中跟，但她这个身材已经算够高挑的，光洁的额头都快到萧良的鼻尖。
夕阳照在张斐丽的脸蛋上，白晰无暇，透着脂玉一般的光泽；鬓发刘海有些凌乱，不像十几二十年后的小女孩子收拾得那么精致，但挺直小巧的鼻梁、殷红的嘴唇、深邃的眼眸在巴掌大的小脸越发生动起来。
张斐丽眼眸偶尔会看萧良一下，又很快转头看着窗外，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将内心躁动的秘密一不小心暴露出来。
看着张斐丽微染绯红的美丽脸庞，鼻端萦绕着幽幽馨香，萧良也不想有太孟浪的冲动破坏了眼前微妙又美好的气氛。
九路公交车从钟秀路市场前经过，车厢里顿时变得空荡荡，张斐丽与萧良在靠窗的座位上坐下来，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似的说道：
“都还没有正式开业，这边就这么热闹，看来许总他们的这个项目注定是大获成功了，接下来就看什么时候二期能正式开业了？”
在棉织二厂旧厂区的基础之上改造综合批发市场，前期简易施工的难度不大，投资也有限。主要难点还是城区自八十年代中后期已经在田家营自发形成一定规模的小商品贸易聚集区，综合批发市场在东洲市又是新的事物，短时间内很难吸引到足够多的第一批商户入驻。
借助宿云生物在东洲的宣发渠道与人手，提前大半个月进行大范围宣传，兼之泛华招商部门这两个月的不懈努力，一期三栋大举架旧厂房总计改造出四百个经营铺位，第一批也才吸引四分之一的商户入驻。
好在综合批发市场在东洲还是空白，一百家商户入驻，包括五金、小家电、服装、服饰在内数百种物美价廉的商品，对此时东洲市城乡民众而言，已经称得上琳琅满目、吸引力十足了。
萧良也很肯定，只要一期开业能在全市形成轰动效应，一期市场空余的摊铺就会很快填满，给泛华带来更多的现金流；剩余大举架厂房、仓库的改造、招商也能随之加速推进。
因此第一炮打响了，钟秀路市场大获成功，就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
萧良之所以还建议许建强多掏点钱召开高规格的新闻发布会、招待晚宴，除了进一步提升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定位外，主要还是希望泛华高调的将深厚背景展示出来，震慑住暗中觊觎之辈。
不管怎么说，萧良都希望能极力避免在田家营商贸聚集区受到冲击后，一些人还敢毫无底线的用下三烂手段针对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令悲剧重演。
钟秀路这边的新闻发布会已经举办结束，萧良与张斐丽在师范学院下车后，这时候正赶上市区的晚高峰，他们就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新华通大厦。
新华通大厦前也是铺了红地毯，广场上摆满花篮。
这么冷的天，许建强穿着单薄的西装，精神抖擞的与妻子徐亚云以及陆峰、周华、韩涛等泛华高层，站在新华通大酒店的大堂前，正跟两名穿着一看就是区市领导的中年人握手寒暄。
萧良没有凑过去，远远的跟许建强挥了一挥手，就与张斐丽从侧门走进大堂，然后循着招待晚宴所做的指引，往宴会大厅走去。
新华通大酒店也是泛华年初招商入驻、十月底才刚刚装修好的一个项目，此时还处于试营业期，规格比东洲大酒店丝毫不差。
宴会大厅有着这个年代少有的金碧辉煌，水晶灯饰将大厅照得通明如昼。
大厅靠里侧有一个小舞台，重要的坐席都在里侧。
萧良坚持低调，但泛华给他们安排的桌位也是靠里侧较为重要的区域。
梁朝斌、顾培军、张卫以及他哥萧潇他们四人，下午就应邀到市里参加钟秀路泛华综批市场的开业新闻发布会，此时正在靠里角的座位上闲聊。
萧良与张斐丽走过去刚要落座，看到乐宥那个狗东西、孙仰军、孙菲菲以及隋婧等人就跟他们隔着两张桌子。
孙仰军、乐宥两人似乎没有看到萧良走进来，自顾自的聊着天。
孙菲菲性子冷，却修炼不到家，没有办法对萧良视而不见，僵硬的点了一下头，眼神又不自然的朝张斐丽脸上瞥了两眼才挪开。
却是隋婧双手托着下巴，眼眸饶有兴致的盯着萧良看，似乎等着看萧良是直接坐下，不理会目中无人的孙仰军、乐宥，还是强忍住恶心劲跑过去打招呼。
见隋婧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萧良瞪了她一眼，就满面春风的走过去：
“孙总、乐总、孙小姐跟隋警官都过来给许总捧场啊，许总今天的面子可真是大了。”
孙仰军面带淡笑，侧过身来跟萧良握了握手。
乐宥头微微抬起来，眼睛瞅着萧良，双手伸叉开来搁在两侧的椅背上，点点头已经算相当客气了，哪可能费气力端坐身体跟萧良握手？
“孙小姐看到我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啊？”萧良手搭在乐宥所坐的椅背上，好似跟乐宥是熟得不能再熟的朋友，眼睛却瞅着孙菲菲，笑意盎然的问道，“说说看，你在隋警官面前都说了我哪些坏话？”
萧良一副他乡遇故知的热情劲，叫孙菲菲很是措手不及，忙说道：
“许哥今天都夸你一下午了，我们哪敢说你的坏话啊，不怕被主人赶走连酒都喝不到？你帮着许哥出谋划策做综批市场，怎么没有参加下午的新闻发布会？今天钟秀路可热闹了，都调警察过来维持秩序——这两天还是试营业，明天正式营业，还有各种表演，那得多热闹啊？不得将钟秀路彻底堵死啊？”
萧良明白了，为何孙菲菲眼神闪烁，隋婧却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了，暗感许建强今天没有少夸他啊。
乐宥刚才能控制住脾气，不在孙菲菲、隋婧面前搬弄他的是非，才叫见鬼呢！
多半还将他跟张斐丽有一腿的事大肆宣扬了一遍。
除了他之前实在难入乐宥这种纨绔弟子的法眼外，萧良心想应该是今天下午综批市场异常火爆，令这孙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吧？
乐宥现在独立出去，在狮山拿下第一个商业楼项目，明里暗里都不在泛华建设占丁点的股份。
钟秀路市场又是他独立出去之后，泛华新做的商业项目，再火爆也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乐宥心里有怨气没法对许建强撒，还得笑脸相贺，但心里怎么可能会痛快，特别做综批市场的建议还是他绝瞧不上眼的小瘪三提的？
孙菲菲看似高冷，却有点傻白甜。
她心里有什么想法，眼神顾盼间就不经意的暴露了出来；她又意识不到如此仓促应对萧良的搭话，还是在往乐宥心里塞草。
萧良敛着眸子，看着孙菲菲笑道：“我知道为什么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一定是许总拼命夸我，让你嫉妒了！你不会真信许总替我吹的牛吧？我真要有这个能耐，我早就自己干了，还能将这么大的便宜给泛华占？”
隋婧双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萧良打量，好奇他明明是跟孙菲菲随意的搭话，怎么就能做到字字句句像钉子一样扎在乐宥心口的？
瞥眼见乐宥眼皮子都在微微颤抖，孙菲菲强忍住不去看乐宥，隋婧却快要笑出声来，打趣问萧良：“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萧良建议许建强做综批市场，是没有外人在场。
不过，八月初萧良与许建强第一次见面喝茶时，隋婧与孙菲菲就在旁边。
虽然她对地产也不是很懂，但看得出许建强那次就明显被萧良折服了。
乐宥这种人心胸狭窄，许建强对萧良越是夸赞，他或许不会当面反驳许建强什么，但转身还是控制不住贬低、搬弄是非。
这才搞得孙菲菲乍然看到萧良走进宴会大厅，搞得无所适从，控制不住在张斐丽脸上多打量两眼。
隋婧很是奇怪，萧良怎么就能从孙菲菲不多的神色变化，眨眼间就能看出这么多来的？这小子以后要骗女孩子，不是一骗一个准？

第135章 竟是师兄弟
乐宥实在不想看萧良这样的小瘪三在自己跟前张牙舞爪张扬，但人家从头到尾都是跟孙菲菲说笑，又没有怼着他的脸输出，他还能在桌上教训孙菲菲不要搭理这种乐色？
乐宥掏出烟，似乎陡然意识到这一桌有好几个女宾，拉孙仰军坐回隔壁桌抽烟去。
萧良这才注意到宴会大厅里，有两张桌子特意制作了宾客铭牌，也是今天招待晚宴最重要的两张主桌。
其中一张主桌已经陆陆续续坐了六七人在那里聊天。
待乐宥拉孙仰军坐过去抽烟，萧良才注意到他们两人的铭牌都在那张桌上，心想那些人西装革履，一个个气度不凡，又与孙仰军极为熟稔，应该是许建强从省城请过来捧场的朋友。
萧良坐到隋婧身边，跟孙菲菲开玩笑说道：“那两桌看来都是今天最重要的客人了——你看那两桌都没有我的一席之地，也应该知道许总今天说的话，纯粹是糊弄鬼的吧？”
“你不怕我们把你这话告诉许建强？”隋婧戏虐的问道。
“许总大人有大量，哪里会在意我说这些骗小姑娘的鬼话啊？”萧良笑道。
隋婧有些好奇了，心想萧良与许建强接触应该不会多，但说话却如此不讲究，甚至还浑不在意的故意在孙菲菲面前说破许建强与乐宥之间的矛盾，显然不是性格上的大大咧咧。
这小子有什么把握，确认许建强听到这话不会介意？
孙菲菲受家庭的影响，心里想跟萧良这种草根出身的人保持距离，但接触下来又不禁觉得萧良说话风趣，自有一股风流倜傥的风姿难以抑制，搂住身边一名女宾的胳膊，打趣的问萧良：“你知道她是谁吗？”
孙仰军、乐宥没有安排坐这一桌，刚才是坐过来聊天的，但除了孙菲菲、隋婧之外，这一桌还有四名宾客已经到场落座。
孙菲菲抱住胳膊的那个女人，可能都还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脸蛋白净而灵秀。
“邵师姐？”萧良站起来，探询的朝女宾伸出手，问道。
孙菲菲真真被萧良惊着了，刚刚萧良的反应，是完全不认识邵芝华的，她就随口一问，竟然这么直接就猜出来了？
孙菲菲搂住邵芝华的胳膊，好奇的问道：“萧良，你以前到底怎么知道邵老师的？”
萧良与邵芝华握了握手，坐下说道：
“邵师姐在秣大化学系是传奇，我进秣大读的也是应用化学。孙秀云、钱成他们给我们上专业课，可没少拿邵师姐当榜样啊。孙秀云老师应该跟邵师姐是研究生同学吧？我毕业论文其实是孙秀云老师带的。我也是最近才听人说邵师姐到东洲工学院任教来了！”
萧良考入秣陵大学时，邵芝华就已经从秣陵大学读完研出国留学了。
他与邵芝华最大的交集就是邵芝华的研究生同学孙秀云。
孙秀云研究生毕业后留校担任助教，给萧良上过专业课，也指导过他的毕业论文。
除此之外，萧良前世也仅仅是听说邵芝华在学术上成就斐然。
萧良没想到邵芝华竟然也应邀来参加泛华建设的招待晚宴。
邵芝华之前也是印象很淡的听孙菲菲提及过萧良，刚才在桌上，乐宥确实没有少搬弄是非，说的那些事很难叫人对萧良有什么正面的印象。
不过，听萧良说他也是秣陵大学化学系毕业，还是同专业的师弟，是研究生同学孙秀云的学生，顿时间感觉上又觉得亲切起来了。
坐下来聊天，萧良才知道邵芝华以及坐旁边的丈夫周轩，竟然跟许建强都是秣陵大学本科时的化学系同专业毕业，他想起来之前几次跟许建强见面聊天，谁都没有聊到大家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认真说起来，许建强跟他也能算师兄弟了。
本科毕业后，邵芝华留校读研，许建强进到省发改委工作，周轩则分配到东洲工学院工作。
前年周轩有机会跟着校领导到邵芝华读博的加州大学访问，两人遇见重续前缘，邵芝华最终决定随周轩回国到东洲工学院任教。
周轩目前在东洲工学院主要从事行政工作，邵芝华刚评上讲师，除了授课外，主要还是遵循既定的历史轨迹，在学校从事电化学领域的研究。
这会儿许建强进了大厅，大步朝这边走过来。
萧良站起来刚要说没想到竟然跟他竟然是师兄弟，却给许建强先狠狠的抱了一把。
“你们两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中搂搂抱抱，恶不恶心？”隋婧嫌弃的问道。
“你知道新闻发布会过后，又新签了多少家商户吗？”
许建强刚才在酒店门口没能逮住萧良，这时候将区市几个领导扔给妻子徐亚云及陆峰等人陪同，他难抑激动心情的走进宴会大厅来见萧良。
许建强没理会隋婧的玩笑，搂着萧良的肩膀，兴奋的说道，
“我们开完新闻发布会，从钟秀路出发来新华通之前，当场就新签二十一家商户。我们来到新华通有一个小时了，刚刚我接到电话，说今天新签约的商户已经增加到四十家！”
听从萧良的建议，许建强与陆峰等人前往锡江等地考察这些地区的新建综合批发市场情况。
他们内心也是认同钟秀路综批市场是个好项目，才倾尽全力来做，但他们还是没有远远预料到仅试营业两三天，结果会如此大幅度的超出他们的预期。
综合批发市场不谈后期包括广告位出租等综合性的收益，当下最直接的收益主要依赖于摊铺出租。
能不能盈利，收益高低，乃至租金的高低，都跟摊铺的入驻或者说出租去化率直接挂钩。
为了尽快促使一期市场开业，前期招租入驻的百余家商户，租金都给了大比例的减免。
因此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看似完成了开业准备，也有一百家商户入驻，但直接给泛华创造的现金收入却极为有限。
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能不能真正获得成功，给泛华创造丰厚的现金收入，主要还是看后续的出租去化。
开业之后的出租，即便还会有一定的减免，但减免比例都要远远低于开业前就第一批吃螃蟹入驻的商户。
陆峰他们之前预计等到明年三月份之前，一期市场出租去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就能达到盈亏平衡；等到二期市场完成改造，物业等配套设施逐渐完善，吸引更多的商户入驻，批发市场才有望源源不断的给泛华输送利润。
然而试营业的火爆人气，叫陆峰他们认识到他们最初的预测是何等的保守！
也不能说陆峰他们保守了，实在是之前为了开业，凑足一百户商家太难了。
除了大比例租金减免外，相当部分商户还是像宿云生物、卫雄印务这样的关系户，抹不开面子才答应入驻的。
扣除掉这些应邀入驻的关系户，近两个月来的真实招商成绩可能仅有六十家商户入驻。
这两个月来，陆峰带着泛华招商部门员工，将大腿都跑细了，嘴唇都说秃噜皮了，接洽大小商户近千家。
大多数个体工商户对入驻综合批发市场是很感兴趣，却还是选择观望，有很多的犹豫。
这主要还是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从筹备到落实执行的时间太短，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做得多扎实，外部改造投入低，内部设施改造也较为简陋——连一期市场都还没有改造好亮相，在这个年代能给人多大的信心？
就算泛华招商运营部门的工作人员，在一期市场正式推出之前，内心也都是忐忑不安的。
然而，经过前期的宣传发酵，试营业第一天吸引来的城乡客流就远远超过预期，堪称海量。
这样的人气已经堪比田家营及百货大楼逢年过节时的热闹情形了，甚至可以说还要旺盛一些。
试营业的同时，泛华招商部门的工作人员，也组织有意向但还在观望中的商户到现场参观、感受。
试营业前两天就新签了近二十家商户。
今天这个现场新闻发布会，陆峰他们没有太重视，是萧良强烈建议搞的，邀请好几位区市领导以及东洲市商界名流到场上台讲话，媒体也请了好多，进一步打消观望商户的顾虑，又新签入驻商户四十家。
相当于试营业三天，实际入驻商户规模翻了一倍多。
泛华招商部原先预计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三月份钟秀路一期市场才能达到百分之七十的招租去化率，但照这三天试营业的情况，许建强强烈怀疑他们能在元旦之前，就能基本完成一期市场的招租入驻。
许建强现在考虑的是加快二期市场以及相应物流工程的改造工作，提前启动二期市场的招商工作，争取二期市场赶在春节之前正式对外开业。
更为关键的，现在进行招租入驻，带来的都是净现金收入。

第136章 不邀而至的贵宾
许建强九二年初带着陆峰等人来到东洲，联合乐宥等地方派，启动新华通大厦的开发建设，期间总计筹措资金近五千万投入进去。
目前新华通大厦物业销售还不到一半，但地段好，建设档次高，招商工作也做得很出色，目前招租入驻率接近七成，每年租金收入能覆盖财务、运营等各方面的成本。
因此，泛华目前还持在手里的这些物业，可以算得上优良资产了，估值也高达三千多万。
在给乐宥拿走五百万的分成之后，许建强估算这个项目最后能给他个人带来上千万的收益。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谈不上有什么不满意的。
只是新华通大厦剩余的物业，从去年底销售变现的速度就骤然放缓。
现在银行又严格限制地产行业贷新还旧。
许建强背景再强，也没有办法突破国家划定的红线。
他也要为明年年中到期的两千五六百万银行贷款发愁。
许建强年初时看到风向变化，就考虑过股权融资，也早就开始进行相关的接洽。
然而，民间稍稍有一些规模的活跃资本，现在都视地产行业为畏途，即便还有一些资本敢涉足进来，条件都相当苛刻。
许建强也没有觉得他之前通过孙仰军他们接触的几家投资人，对泛华建设仅给出一千万的估值是趁火打劫，毕竟当前国内骤遇寒冬的楼市就是这个行情。
许建强七八月份时，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这些投资人的条件，却是萧良的建议，叫他暂时放下股权融资这件事。
现在看来，他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泛华建设倘若能在春节之前成功将二期市场完成改造、招商，意味着他们仅用四个月，就初步完成整个项目的开发、运营。
单纯从现金流来看，钟秀路市场年前最多只能给泛华建设带来四五百万的增量，但是整个项目对泛华建设的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钟秀路市场，完成改造及招商，总的预算要远远低于新华通大厦的投资。
即便后续还要源源不断的投入升级改造及运营资金，但照当前的火爆程度看，出租率将以最快的速度实现预定目标，许建强持有钟秀路市场二十年的经营权，每年少说能给泛华建设带来至少四五百万的净收益。
这还是摊铺租金保持不变，不计入广告等附加收入的前提下。
这一块的资产真就是熠熠生辉起来了。
他们在新华通大厦所持的物业看似价值三千多万，但这部分物业还承担了逾二千五百万的抵押贷款，就净资产而言，与综批市场相当，但扣除财务（利息）、运营等成本后，每年可能仅能带来一两百万的净收益。
两者相比，差距之大是一目了然。
这时候再搞股权融资，许建强给泛华建设都敢开出三千万以上的估值；这还是友情价。
这其中巨大的变化，可以说就是萧良的建议直接带来的。
而萧良的建议，绝非简单的提一嘴。
除了前期建议泛华转型利用旧厂区改造综批市场，直接提供两三处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外，在之后的改造方案、招租营销乃至综批市场接下来重点挖掘、发展的方向，都给出中肯而详细的建议。
一向稳重的许建强，看到萧良夜里过来参加招待晚宴，也是忍不住找借口将应邀列席的区市领导丢到一边，赶到大厅里先给萧良一个热情的拥抱。
许建强又招手喊孙仰军、乐宥以及他们那桌几个从省城应邀赶来的朋友过来，介绍萧良，也有意炫耀了钟秀路市场试营业三天来的招商成绩：
“……有时候一个精彩绝伦的商业点子，真的能改变一切啊。以前我在秣陵不算目空一切吧，多多少少也有些瞧不起地方，但这几年我与乐总、小萧总交流合作，才发现地方上才是真正的藏龙卧虎啊。”
“许总就是会夸人，”
萧良可不想在这些眼高于顶、没事都喜欢踩人两脚的省城公子们面前太张扬，笑着说道，
“我也是无意间看到锡江、秣陵等地的综批市场人气很旺，随口在许总面前吹了一嘴，还真敢将陆总他们辛辛苦苦做市场调研的功劳抢过来？许总你这么夸我，是不是不想给陆总他们发奖金啊？你狡猾得很啊！”
“哈哈！”
许建强高兴得哈哈大笑。
萧良嘴里说得谦虚，还是会有意无意的瞥乐宥这孙子一眼，气得乐宥又拉孙仰军坐回去。
这时候徐亚云从对面的贵宾休息室走过来。
隋婧站起来搂住她的胳膊，调侃许建强道：“亚云姐，你知不知道咱许大总裁今天特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你问菲菲，我有没有冤枉他？”
“乐市长到了？”许建强问妻子。
晚宴还没有开始，先一步赶到的区市领导都先安排到贵宾室休息聊天。
许建强是迫不及待想要给萧良一个拥抱，才找借口溜出来，但特地叮嘱妻子徐亚云陪在贵宾休息室里等他回去。
现在见妻子找过来，许建强还以为是乐宥的父亲乐建勇等人坐车赶到了。
“隋婧她爸跟乐市长一起过来了。”徐亚云说道。
萧良知道隋婧能与许建强、孙菲菲有不错的私交，注定身世不凡，但到底有多不凡，他也没有私下找许建强打听。
这一刻看到不仅乐宥重新站了起来，就连一贯踞傲的孙仰军也起身跃跃欲试的样子，萧良才确信隋婧的父亲，地位要比乐宥的父亲、东洲副市长乐建勇要高出一截。
萧良禁不住心里想：人既然临时是跟副市长乐建勇一起赶过来的，就连许建强、徐亚云之前都没有想到他会出席今天的晚宴，会是市里哪个大佬，地位比副市长乐建勇还要高出一截？
隋婧刚想坐回去，却勉为其难的叫徐亚云拖住。
见许建强看过来的眼神里有邀请之意，萧良还是坚持他一贯的低调做人原则，拱拱手表示谢绝，安静坐回到梁朝斌、张卫、顾培军他们那桌等待晚宴开始。
过了大约一刻钟，大厅里宾客都开始翘首企盼了，许建强、孙仰军、乐宥等人陪同好几名身穿灰蓝夹克的中年人从大厅侧门走进来。
一对中年男女被群星拱月般簇拥在人群之中。
看清楚中年人的脸庞，萧良都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隋婧的父亲竟然是刚上任都不到两个月的市委副书记、市长钟云峰。
身材高大的钟云峰，四十七八岁的样子，带着眼镜，气度儒雅。
挽着钟云峰胳膊走进大厅的女子，看上去就三十五六岁，非常的年轻，紫红色套裙、宝蓝色小西装，披着一件棕色格子羊绒披风，挽起来的长发没有一根凌乱的发丝，颇为美艳的脸蛋经过精致妆饰，在宴会厅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几乎看不到一丝年龄留下来的痕迹。
真是美艳的一个妇人。
倘若不是眼神过于凌厉、挑剔，骨子里透露出一股鹤立鸡群的优越劲儿，萧良都不介意多打量两眼。
再看隋婧不情不愿的跟徐亚云走在后面，脸上看不到有半点与父母相聚的喜悦，萧良猜测这个女人应该是隋婧的继母，两人感情应该非常非常的一般。
钟云峰夫妇不在今天招待晚宴的计划名单之中，泛华的工作人员刚刚将座席进行紧急调整；隋婧的座席也给安排到主桌。
不过，隋婧走进大厅之后，眼眸瞥了一眼她原本在孙菲菲、邵芝华、周轩那桌的座位已经安排别人坐了，她就径直朝萧良这边走过来。
张卫拉着梁朝斌、顾培军以及萧潇出去抽烟了，有四个座位暂时空了出来，隋婧以为没人，就直接在萧良身边坐了下来。
萧良看到钟云峰夫妇朝他这边瞥望了两眼，心头苦叹。
钟云峰眼神里更多是好奇，隋婧继母瞥望过来的眼神就很有些不善了，应该很恼火隋婧宁可跟他们这些角色凑到一起，也不愿意坐到她与钟云峰身边吧？
这她妈已经将他这个不开眼的小子恨上了啊。
萧良将餐巾拆开来，垫在餐盘下面，小声跟隋婧“抱怨”道：“我说大姐啊，你跟你爸、后妈闹别扭，能不能别把祸水往我这边引啊，搞得好像是我带坏你似的？”
“怎么，怕了？”隋婧美眸横了萧良一眼，问道。
“我小胳膊小腿，哪里经得起市长大人、市长夫人的重锤啊？”萧良苦恼的挠着后脑勺，又问隋婧，“你之前说想从警队辞职离开东洲，就是因为你爸调来东洲？”
“……”隋婧沉默的点点头。
见隋婧情绪不高，萧良没有多嘴多舌问什么。
张斐丽她一直很安静的坐在萧良的另一侧，能听到萧良跟隋婧的小声说话，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了，难以想象隋婧的父亲竟然是东洲市新上任的市长、市委副书记——
张斐丽都怀疑是她听错了，忍不住拿胳膊肘顶了顶萧良的腰，眼睛朝钟云峰那边瞥了两眼，又朝隋婧这边瞥了一眼，拿会说话的眼睛问萧良这事是不是真的？
萧良跟张斐丽眨了两下眼，告诉张斐丽他也是才知道这事，是不是挺劲爆的？
这时候梁朝斌、张卫、顾培军以及萧潇抽完烟走回大厅，才注意到坐许建强身边的中年人是新任市长钟云峰。
这年代普通民众获取信息的渠道很有限，平时还是很关注地方党政官员的变迁。
地方媒体，也都充斥着地方党政领导的各种信息。
梁朝斌惊讶的问道：“刚刚那桌也没见摆放钟市长的铭牌，怎么突然就跑过来了？还是许总面子够大啊，真是深藏不露啊！钟市长旁边还有一个位子空着，是给哪樽大神留的？”
萧良不怀好意的跟梁朝斌打趣道：“肯定是给梁主任您留的啊，你还不赶紧过去，还得许总亲自来请？”
“去，你给我一捆葱，我也装不了大象啊！看许总今天这么激动的样子，那么重要的位子，要留也是给你留的，”梁朝斌只当萧良跟他开玩笑，又跟隋婧笑着说道，“隋警官怎么凑到我们这桌来？”
梁朝斌他们还是拘谨了一些，不好意思在宴会厅里抽烟，没有看到隋婧跟随钟云峰走进来的一幕，正好奇隋婧怎么就突然坐到萧良身边来了。
看到隋婧都将餐巾铺开，顾培军还暧昧的朝萧良挤挤眼睛，想着揶揄两句，这时候却见许建强真就朝这边走过来。
许建强知道隋婧的脾气倔，问萧良：“那边有个位子空下来了，要不要给你介绍钟市长、乐副市长认识一下？”
“你不许将萧良拉走，”隋婧拽住萧良的胳膊，挥手赶许建强走，说道，“你们一群猥琐老男人，不要把萧良给带坏了！”
“我们还能把萧良带坏了，你这是看不起谁啊？”许建强笑道。
“你安排其他人吧，我小虾米一个，真不适合凑那桌去，”萧良说道，“要是在钟市长、乐市长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不是给你丢脸吗？”
隋婧坐过来，已经引起她后妈极端不悦了，他吃饱撑着凑钟云峰夫妇身边去？
许建强摇头苦笑，朝梁朝斌看去，邀请道：“今天正好有机会可以跟钟市长、乐副市长汇报一下云社镇南亭工业园的规划，梁主任过去陪一下吧？”
桌席已经临时调整过一次，要是这时候再安排哪位相对重要的人物调整过去，其实更不合适；而泛华几个高层也都分拆到各个主要桌席负责招待了。
萧良虽然是临时插桌过去的最好选择，但萧良叫隋婧拽住，许建强也只能临时抓梁朝斌的壮丁。
梁朝斌不会幼稚到觉得跟市长、副市长坐一桌喝酒，就是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但许建强都开口相邀了，萧良又坐着不动，也只能是他硬着头皮坐过去。

第137章 市长夫人不可辱
招待晚宴有主持，有许建强及泛华高层激情洋溢的演讲，有歌舞表演，还有抽奖环节，搞得热闹之极。
九点钟左右，许建强与钟云峰等人在主桌那边都站了起来，代表晚宴正式到了尾声。
萧良就想着等许建强送钟云峰、乐建勇等人离开宴会大厅，他就直接拉上梁朝斌他们从侧门先撤——许建强接下来还要安排下半场，安排孙仰军及其他从省城赶过来的朋友，萧良也不会硬凑过去。
却不想钟云峰刚刚离桌，与妻子在乐建勇一众人的簇拥下刚走出几步，又突然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你们都是小婧的朋友啊，”钟云峰抓住隋婧身后的椅背，眼神在萧良等人脸上打量，关切的问隋婧，“小婧怎么不给爸爸介绍介绍你在东洲认识的新朋友啊？”
前世钟云峰在东洲市委副书记、市长任上四年多时间，没能干一任市委书记，就又调回省里任职。
虽说前世并没有什么资料，证明他与肖氏集团及其他地方利益集团有什么很深的瓜葛，但钟云峰在东洲期间，在地方经济发展、城市建设、遏制国有资产流失甚至社会治安等方面都没有什么作为，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当然了，萧良也不至于会狂傲到在钟云峰这样的人物面前摆什么姿态，站起来自我介绍道：
“萧良，不知道能不能算隋警官的朋友，毕竟之前作为隋警官负责案子的嫌疑人，差点被隋警官抓进监狱里去。也幸亏隋警官认真办案，最后查清楚真相，还了我清白——更准确的说，隋警官是我的恩人。”
张卫、顾培军、张斐丽、萧潇他们早就诚惶诚恐站起来了，萧良依次介绍：“顾培军、张斐丽、张卫、我哥萧潇，都是在隋警官侦办我的案件中认识隋警官的……”
认真说下来，萧良与隋婧最大的牵涉就是当初的陷害诬告案。
隋婧坐着没有吭声，她喜欢萧良的无拘无束、肆意洒脱，不喜欢萧良在她父亲面前变得拘谨，但又知道这是世态的必然。
钟云峰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女儿一晚上有说有笑的青年，竟然是这么一个关系，笑着跟身后走过来的妻子说道：
“你看，小婧在警队工作还是很有成绩的嘛！”
隋婧宁可跟地方上身份复杂的小青年厮混在一起，也不愿在今天的酒宴上跟她坐一边，中年美妇早就窝了一肚子火没处发作。
她这时候才不理会钟云峰做和事佬的用意，很是冷漠的扫了萧良等人一眼，对钟云峰冷冷的说道：
“现在地方上鱼龙混杂，小婧在东洲还是少结识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为好；什么层次的人物都招惹，传出去名声不好听！”
萧良这一刻总算想明白钟云峰在东洲为政四年却碌碌无为的缘故了。
身为市长，自己的女儿跟他不亲近，又无法约束自己的女人当众如此任性的打压自己的女儿、羞辱客人，怎么可能有大作为？
钟云峰能担任东洲市委副书记、市长，有一部分原因是背景强硬，也很有可能是省里平衡的结果，而非他真有执政一方的能力。
虽说这件事本质还是隋婧跟她继母水火不容，但美妇既然唇枪舌剑刺到他身上来了，萧良也是皮笑肉不笑的接过话茬说道：
“市长夫人说得很对啊。如今钟市长是东洲市七百万人民的父母官，地位以及职位都注定了钟市长不再在普通劳动人民的一员了！幸亏我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刚才没有胆子冒认是钟市长女儿的朋友，不然市长夫长都要喊警察来了。”
“……”美妇寒眸怒瞪过来，没想到坐在角落里一个小角色，敢拿这种话怼她！
面对美妇寒眸怒芒，萧良只是淡淡一笑。
如果注定无法低调发育，萧良只能更坚定的站在隋婧这一边。
这时候钟云峰讶异的看了萧良两眼，这才低声责怪身边的美妇，说道：“都是小婧的朋友，你胡说什么？”又对隋婧说道，“小婧，你跟朋友们多待一会儿，我们就先回去了。”
美妇总算知道铁钉子不好踢，寒煞着美脸，转过头去，不再看这两人惹她心烦发怒的面孔。
站在不远处的乐宥看到这一幕，拿胳膊肘捅了捅孙仰军，不怀好意的朝萧良这边呶呶嘴，低声嗤笑：“老许也不知道怎么就鬼迷心窍，竟然欣赏这种货色。”
孙仰军微微一笑，没有作声，看到钟云峰携妻子快步往宴会大厅外走去，也赶紧陪着相送。
其他人离得较远，没有听到火药味那么浓的话，不明所以的朝这边瞥望了两眼，就快步跟上钟云峰夫妇的步伐离开。
“你说我冤不冤，平白无故就把市长夫人给得罪了，指不定市长大人也将我记小本子上了，”萧良坐下来，跟隋婧说道，“要是等会儿吃夜宵，你可得负责买单！”
“瞧你这小气劲啊，”隋婧手托着下巴，“鄙夷”的瞥了萧良一眼，说道，“不过凭你怼沈美婷的那气势，勉强可以请你一顿夜宵。”
隋婧说是这么说，还是很享受与萧良在一起的轻松自如，招手唤孙菲菲以及周轩、邵芝华他们坐过来。
孙菲菲吐了吐舌头，朝萧良说道：“你敢对沈美婷那么说话，也真是够厉害的啊。我们就怕沈美婷，刚才我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萧良笑笑，暗自琢磨隋婧的继母是什么来头，很显然不可能是完全仗着有几分姿色就将钟云峰吃得死死的，还能叫孙菲菲这些人都忌惮三分。
当然，孙菲菲是忌惮沈美婷的强势性格，却无太多利益上的权衡，却是周轩犹豫了一下，才跟妻子邵芝华走过来坐下聊天。
萧良心里知道周轩心里的顾忌，很显然他们跟隋婧的友谊，在现实里是不值钱的，说不定还会被钟云峰、沈美婷视作隋婧在东洲“乱交”的朋友，会受到意想不到的排挤、打压。
邵芝华专心学术，不会在意这些，但周轩在学校做行政工作，要是搞不明白这些规矩，这辈子都很难出人头地的机会。
萧良他们这桌位于里侧角落。
大部分客人即便看到市长朝这桌走过来，即便有些惊讶，但离得都比较远，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梁朝斌离桌后，本来就朝这边走过来，想跟萧良他们会合后再撤。
他与张卫、顾培军、萧潇他们都是到这一刻，才知道隋婧竟然是新任市长钟云峰的女儿，震惊之余又听到萧良与市长夫人针锋相对的话，感觉后背都冒冷汗了。
萧良不知道许建强会不会在大堂前还要跟钟云峰、乐建勇这些人寒暄一阵子，为避免尴尬，他就耐心等着，不急着离场，从容的问梁朝斌：
“刚才两位市长大人在，他们听到南亭工业园的设想，是不是都没有什么兴趣啊？”
梁朝斌摊摊手，说道：“毕竟规模太小了，又是乡镇搞的工业园，钟市长、乐副市长能耐着性子听我说一说，就很给面子了，还能指望更多？”
南亭村在乡镇公路以南，正对着南亭湖果汁厂，早在四五年前就整理出一片产业发展用地。
那是老书记周海明没有遇到车祸去世之前，就腾出来计划投资新建一座铝型材加工厂的。
周海明车祸去世之后，肖裕军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兼果汁厂厂长，满心想着转移果汁厂的资产，发展他个人控制下的产业，根本就顾不上南亭村的发展。
虽说那块地贴近乡镇公路的区域，已经被肖裕军低价租给沈启民等私人老板建了一排铺子开店，但纵深还有四五十亩地一直荒在那里。
萧良计划将这块地拿出来开发建设南亭工业园一期，跟泛华建设合作，吸引有实力的商户过去投资办厂。
不过，这块地毕竟是南亭村的集体资产，萧良还是想着调动汪兴民等人的积极性，就希望以镇政府及南亭村的名义，去推动南亭工业园的立项建设。
汪兴民当然不会拒绝跟背景深厚的泛华建设搭上关系，就安排梁朝斌专门负责这件事。
南亭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前期又依赖于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发展。
之前所有人，包括许建强、陆峰他们在内，对钟秀路市场的期待值都没有太高。
这也使得南亭工业园并没有实质性的推动起来，目前还处于咨询研究阶段。
当然了，不要说南亭工业园区现在还仅处于设想阶段，就算正式实施了，一期占地规模也就五十亩，也注定不会引起什么重视。
现在东洲在东南沿海诸多城市里经济发展要算滞后的，但经济开发区经过十年的发展，建成区也有五六平方公里了。
狮山县九二年底刚成立县属经济技术开发区，一期规划也有四平方公里，占地高达五千多亩。
一期占地仅五十亩的南亭工业园，连小型都算不上，只能算袖珍型。
钟云峰、乐建勇这些人看不到工贸联动发展的潜力，怎么可能会高看袖珍型的南亭工业园？
又或者说，这本身就是检验钟云峰、乐建勇这些人有没有真才实学、有没有大眼光的一块试金石而已。
看到许建强送走钟云峰等人之后，又拉着孙仰军走回宴会大厅，萧良站起身跟他告辞：“许总今天应该还没办法歇下来，我们就先回去了，改天我们再聚。”
“那些小子啊，难得来一趟东洲，肯定要找地方喝花酒，有陆峰、乐宥、韩涛他们负责招待就行了——我最多等他们见识过东洲的春色之后，陪他们吃夜宵。我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安排，可以到上面坐一会儿。我是圈子里有名的妻管严，现在亚云在这里，我也只能老老实实请你们喝茶！”
“你的意思是说，我要不在这里，你就不会老老实实了？”徐亚云嗔怪的瞪了许建强一眼。
许建强将妻子徐亚云拉出来自曝其丑，又提及刚才那一幕，说道：
“隋婧她继母说的那些话，你不要放心上。说实话我也烦她，但有时候不得不给面子，也是无奈啊！”
许建强之前当面或背后是都说了不少萧良的好话，但周轩没有太当一回事。
或许许建强确实很欣赏萧良的商业头脑，但口头的称赞又能代表什么。
他进学校工作九年了，“口惠而实不至”的事情见太多了。
这一刻，周轩内心则是真正震惊了。
许建强送走钟云峰等人后，不仅没有避嫌将萧良扔到一旁撇清关系，竟然走回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责市长夫人沈美婷无理取闹，完全不介意可能会有人将这话传入市长夫人沈美婷的耳中，会将人彻底得罪死。
这是什么概念，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许建强真的很烦市长夫人，同时也代表市长夫人刚才真不知收敛，许建强作为今天的东道主，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不会随随便便和稀泥。
再看萧良听了许建强这话，却又是如此的风轻云淡，不像是单纯的年少轻狂、桀骜不驯，周轩不由的想，许建强之前对萧良的称赞是彻彻底底发自内心的……………

第138章 请君莫入局
许建强盛情相邀，萧良也是难却。
萧良与梁朝斌、张卫、顾培军、张斐丽、隋婧以及他哥萧潇到顶楼喝茶，许建强自然也邀请同窗好友周轩、邵芝华一起，又问孙仰军道：“你是跟我们上楼喝茶，还是怎么说？”
“难得来一趟东洲，将亲妹妹丢下来不管，我怕她会回家告我的状！”孙仰军笑了笑，说道。
其他人无需在孙菲菲、隋婧她们面前掩饰什么本性，孙仰军还是要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注意一下形象。
许建强还是非常重视跟孙仰军的关系，在顶楼新华通大厦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坐下，开门见山谈到酒席间未被钟云峰、乐建勇等人重视的南亭工业园：
“……计划没有变化快，之前我以为不会那么急，但综批市场一期试营业三天，就新签六十家商户入驻，远超我们的预期。我现在很有把握春节之前，完成二期市场改造及初步招商工作。实在不行就将二期改造分两步走，春节前将厂房与仓库先改造出来招商运营——南亭工业园现在就可以实质性运作起来了啊。”
“宿云生物穷得叮当响，资金很有限，主要还是镇上对这件事很积极，”
萧良现在有意将这一块的事情都交给镇上承担起来，他同时也不想在孙仰军面前将事情说得太透，说道，
“如果泛华参与进来，我想镇上行动会更积极。”
“现在这种情形，泛华肯定要参与进去，而且下一步会重点推动这件事，”
许建强在梁朝斌面前也不打马虎眼，他又跟孙仰军介绍道，
“梁主任刚才在酒桌上怕给钟市长、乐副市长造成不好的印象，谈南亭工业园这事时没敢吹牛，但不适当的吹一吹，有些问题就没有办法说透。其实这件事对泛华的意义特别重大。泛华做综批市场，如果仅仅只想填补东洲城区社区商业与大型百货商场之间的空白，确实是不用掺和到这些事情里来。不过，这么一来，综批市场的定位就有些低了，跟各地正陆续兴建的综批市场不会有太大的区别，未来的发展规模也可能会比较有限。萧良最初建议的时候，就提出钟秀路市场要打通上游商品制造以及对外贸易输出的通道，最终才能突破每年坐收三五百万租金收益就满足的限制。我思考过好久，当下地产低迷，这应该是泛华现阶段突破发展瓶颈的一个核心途径，而不是等钟秀路综批市场初步改造完成，就迫不及待的寻找一座新的城市进行简单复制。我之前没有找你聊这些，主要也是在钟秀路综批市场试营业之前，我自己心里也没底。仰军，你对国内外产业经济发展都很有研究，你觉得泛华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以这个思路推动钟秀路综批市场的发展，前景会怎么样？”
许建强很清楚，他凭借人脉关系，接手城区边缘或城郊区域的旧厂房，动用少量资金改造成综合批发市场进行运营，全省范围内或许还能再找到三五个合适的项目。
不过，简单的复制，不仅会分散泛华有限的资源，会过度消耗许家这些年积累的政商关系，甚至会跟地方利益势力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矛盾跟冲突外，未来的收益也是能够想象的。
与其到处折腾，还不如就在东洲市深耕经营，在真正奠定坚实的基础之后，再考虑对外扩张的事情。
钟秀路棉织二厂十三栋主要建筑，都是以大举架结构厂房、仓库为主，这也是大型棉纺织企业的特点，总计约能改造出一千四百余简易摊铺对外招租。
倘若将目光仅仅局限于东洲六县一市，又仅仅限于九四年当下的经济发展及民众生活水准，泛华将棉织二厂旧厂区改造完成，也许就能初步填补掉大型商场与社区商业之间、城区与乡镇之间的商业空白。
不过，倘若将地方特色产业集群、贸工联动以及对外贸易等环节都打通起来，形成相当足够的规模与影响力，钟秀路综批市场所能辐射、覆盖的，就不仅仅是东洲市的城乡市场。
再考虑到地方经济持续发展，民众消费需求持续扩大，发展空间就更大了。
旧厂区改造，仅仅是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的起步，等资金宽裕后，还可以建造规模更大、设施更先进以及商品种类更齐全的综合新馆、专类分馆。
目前他们在云社一期规划建设五十亩的南亭工业园，规模是极小，酒席上压根引不起钟云峰、乐建勇等人的兴趣，但这是他们踏出第一步的试验田。
倘若南亭工业园一期建成后，就能吸引十数二十家小微制造企业入驻，第一步就算成功迈出去了，接下来地方上为了经济发展，自然也会快速推出二期、三期工业园的规划建设。
泛华站出来参与这件事，相应的小微制造工业园也无需拘于云社镇。
只要有成功的示范案例在，泛华同时还可以找周边的溪口镇、宿城镇乃至狮山县合作建造多座新园区。
到时候，许建强也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走到自家老爷子跟前炫耀，他没有走仕途这条路，依旧能对地方建设及经济发展做出贡献。
当然，简单复制综批市场，将来哪怕是在东洲市，也会面临严峻的同业竞争等问题。
这些内容，萧良都有跟许建强详细谈过。
不过，许建强之前对钟秀路综批市场的预期，远没有萧良那么强烈的确定性，也没有特别深入的思考，更不要说公开跟人交流了。
今天他是真正将信心建立起来了。
孙仰军不仅是他自幼相识的朋友，也是他重点要拉拢的合作对象，当下也是不吝言辞，重点介绍了接下来的发展设想。
孙仰军眯起眼睛，眼神在萧良脸上扫了一下，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问许建强：“你真的不打算说服沈君鹏注资泛华建设了？”
见萧良露出征询的眼神，许建强很坦率的解释道：
“沈君鹏是隋婧继母沈美婷的哥哥，是属于刚改革开放就南下到香港闯荡的那一小批人，目前也是我们那个小圈子发展最好的。我跟仰军下海经商，相当程度上都是受他的影响。我这两三年辞去公职，主要就是在东洲做新华通大厦，仰军跟他联系多一些。前段时间泛华建设融资是遇到困难，考虑到国家对地产行业的紧缩政策短时间内不可能放宽，我有过融资的想法，跟沈君鹏谈过两次，但后来太忙碌了，就耽搁了下来。当然，我现在也没有放弃邀请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将泛华做强做大的想法。你有没有想法？你是泛华突破既有瓶颈的大功臣啊，仰军在这里，我也要说我能给你的注资条件，肯定是优于仰军的……”
听许建强这么一说，萧良就想着沈君鹏是谁来了。
不要看孙仰军暂时还不露山不显水，但在前世他叱咤资本市场近二十年，沈君鹏的君鹏实业一直是其最重要的合伙人，行事风格也是相当的狠辣。
他今天将沈美婷得罪狠了，许建强倘若邀请他出资参股泛华，不管出资持多少股，无疑是要将沈君鹏这么重量级人物拒之门外。
当然，孙仰军此时直接挑破这点，也是意味深远，大概是希望他知情识趣，知难而退吧？
这时候许建强的妻子徐亚云亲自沏了茶，拿托盘端过来。
萧良从徐亚云手里接过茶杯，下意识就欠起身子，先递给隔着隋婧而坐的邵芝华。
然后萧良才又接了一杯茶坐回到沙发上，都没有注意到隋婧期待而诧异的眼神，回到刚才的正题上，跟许建强笑道：
“我手里才几个钱？许总可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棵小树苗，放弃君鹏实业这棵参天大树啊，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还有一个，宿云生物以后一定会抱住泛华的大腿不放，但我们两家目前资金都很有限，也没有必要互相掺来掺去。我跟许总的感情，还需要这种利益绑定啊？我觉得泛华现在有能力，就应该吸纳更多的外部资金，将事情搞大。搞事嘛，当然是越大越好，当然是人越多越好。如果仅仅是我们三五人在小泥潭里打滚，能玩出多大的花样来？”
许建强这时候这么说，肯定是有诚意的，萧良知道他同时也非常想将孙仰军拉进来。
虽说萧良打心底厌恶孙仰军骨子里这种踞傲、目中无人的性子，沈君鹏前世也不是什么好鸟，看到沈美婷今天的嚣张跋扈，更能肯定这些人都是什么德性，但哪怕许建强会比以往更重视他的建议，萧良此时也无意将沈君鹏、孙仰军踢出局去。
一方面，泛华此时的影响力很小。
不要说沈君鹏了，许建强在他们之前的圈子里，地位比孙仰军还是不如的。
许建强此时将孙仰军、沈君鹏这些人排除在外，极有可能会被孤立，绝非什么好事。
更重要的，萧良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吸纳更多的外部资金进入东洲，促进地方经济产业发展，而不是想着他与许建强两个人圈地自肥。
至于泛华下一步能吸纳的资金，是来自孙仰军，还是这个沈君鹏，只要许建强不失去对泛华建设的控制权，装进盘子的就都是菜，萧良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不要说孙仰军此时可能刚刚涉足二级市场，身家也就三五千万；就算做出一定规模，旗下资产可能有五六亿的沈君鹏，也还远远没有强大到需要他去仰望的地步。
而他这时候参股泛华，不仅会令泛华将来失去跟沈君鹏、孙仰军合作的机会，将难得的发展资金拒于东洲之外，他也势必要承担起更多、更大的责任，何苦来哉？
从另一方面来说，许建强接纳孙仰军、沈君鹏注资泛华，有许建强作为缓冲，孙仰军、沈君鹏以及跋扈任性的沈美婷，总不好意思赤裸裸的站出来踩他一脚。
这也能为宿云生物的发育，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啊你，”许建强见现在还说服不了萧良跟泛华直接合作，忍不住摇头苦笑，跟孙仰军说道，“我估计萧良肚子里还有好多想法，不乐意再便宜我们了！”
“你现在对泛华建设的估值期许大概是多少，”
见萧良还能知情识趣，孙仰军也不再打哈哈，直接问许建强，
“我这边肯定要参与进去，但你也得告诉我一个底，我好帮你去吆喝啊！”
孙仰军做转融贷发家，目前主要心思在二级市场掀风搅浪，分分钟几十万上下，并不是十分热衷参股实业。
当然，孙仰军也不否认许建强拿下棉织二厂的旧厂区，做综合批发市场是非常好的一步棋，也不否认许建强是受到萧良的启发，但他内心深处依旧不觉得萧良真有什么值得重视的地方。
他这几年往香港、日韩乃至欧美地区也走过好几次，对国外的创业及风险投资的情况有一些了解，接触很多海外人士，也比较认同海外的一些理念。
萧良或许有很出色的商业头脑，但问题是，海外风险投资机构每年收到的创业计划不计其数，这些创业计划后面的创业者，有哪个缺了商业头脑？
这些人里，不要说最终能获得成功，哪怕是仅仅获得风险投资机构的青睐，又能有几个？
因此孙仰军的眼里，所谓的商业头脑也就是那么一回事。
他不觉得以许建强的能力、人脉及身世背景，再加上目前已经成型的运营团队，做其他项目就不会成功了。
说到底，在孙仰军的眼里，所谓的商业头脑是远远不能跟他们这一类人的出身以及出身所带来的政商资源相提并论的。
更何况萧良这种自以为有点才华，就恨不得将傲骨戳别人脸上的，孙仰军下意识就想踩两脚碾成粉末。
许建强这么重视萧良，孙仰军更多以为是许建强视野还没有完全打开，容易被唬住。
孙仰军并不想许建强一时糊涂，真将萧良这种层次的角色作为出资股东拉进泛华里来。
真要那样的话，只会叫他们这个圈子的人都感到难堪。
孙仰军不希望他掺和到泛华里，萧良当然也不可能叫孙仰军太舒服，多了一嘴说道：
“不考虑泛华未来的发展，仅以新华通大厦自持物业与钟秀路综合批发市场这两块核心资产，目前又有稳定成熟的运营团队，我觉得泛华明后年做出两千万的年净收益，绝对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这点我可以跟任何人打赌。”
对资产价值的评估，国内刚刚推动市县国企改制，主要还是以最保守的净资产估值法进行计算，资产价格压得非常低。
而现在欧美国家无论是股权融资，还是资产收购，都已经非常成熟了，更多是以收益估值法及剩余收益估值法进行评估。
萧良相信许建强、孙仰军对此并不陌生。
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我对泛华建设目前的估价，也就是四五千万，哪有那么夸张？泛华建设明后年能做到一千万的净收益，我就谢天谢地了！”
以收益估值法，预期两千万的年净收益，泛华建设估值怎么也得上亿了。
许建强比较谦虚一点，这是直接打了五折。
当然，萧良不多插一嘴，许建强他对泛华建设的估价还要低得多；考虑到与孙仰军的私交，给孙仰军个人的价码也愿意压得更低一些。
孙仰军意味不明的看了萧良一眼，他也不确定许建强有没有受这孙子的影响提高报价，但有这孙子跟许建强一唱一和，他肯定不好怎么压许建强的报价了。
当然，他也只是牵头投一小部分资金，三五百万资金是换百分之十，还换百分之五的股份，也不会计较太多，他更多是觉得许建强这个人以及许家，以后对自己有用。

第139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良暂时无意出资参股泛华建设，看时间也不早了，想着得让许建强跟孙仰军私下勾兑，站起来跟许建强告辞道：“不管嫂子生不生气，你那边的朋友肯定还是要招应一下的……”
“接下来这是要考验我能不能洁身自好啊？”许建强笑着站起身，要送萧良他们下楼。
“我们也别妨碍你哥出去寻欢作乐了！”隋婧拉孙菲菲站起来，要跟萧良他们一起离开。
“你已经决定从狮山警队辞职了？”许建强看向隋婧问道。
“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今天这场面你也看到了。”隋婧有些黯然的说道。
“考虑调去省厅还是有别的打算？”许建强问道。
“不知道呢，”隋婧挥了挥手，似要将烦恼抹去，说道，“再看吧！”
张斐丽跟堂哥张卫以及顾培军、梁朝斌返回云社；萧良与他哥萧潇难得回一趟市区，也怕不回家住，被他妈知道会被埋怨一通。
站在新华通大厦前，萧良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坚持请邵芝华、周轩夫妇坐进去先走。
“诺，你还挺尊重知识分子的呀！”隋婧揶揄道。
“……啊？有什么不对劲吗？”萧良奇怪的问道。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隋婧顶了一下孙菲菲的肩膀，“你觉得呢？”
“嗯，在许哥的办公室里，他帮邵老师接递茶杯，不仅将自己的美女秘书完全忽略掉了，还愣是没有看到你望眼欲穿的眼神；我看了都想拿东西砸他。”孙菲菲笑道。
“切，谁还稀罕他接一下茶杯了？”隋婧撇撇嘴说道，“我只是希望你提醒邵老师一声，这家伙无事献殷勤，准保一肚子坏水！”
“啊，你们说这个啊！”萧良这才明白过来，为何隋婧、孙菲菲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了。
除了跟许建强是大学同窗外，邵芝华、周轩夫妇与孙菲菲的关系也很简单。
孙菲菲高中身体不好，在家休养过一段时间，担心学习跟不上，经许建强的介绍，邵芝华给她当了一段时间的家庭教师。
孙菲菲虽然骨子里比较好强，但身体比较掉链子，担心报考秣陵大学的研究生有难度。
恰好邵芝华回国与周轩结婚后留在东洲工学院任教，就报考了东洲工学院的应用化学系。
除此之外，邵芝华、周轩夫妇就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跟地位了。
邵芝华在东洲工学院刚评上讲师，周轩也仅仅是化学系团委副书记兼年级辅导员。
再一个，受乐宥在背后搬弄是非的影响，周轩与邵芝华不管信或不信，刚开始对他都是有意保持距离的。
以他的性格，也应该与邵芝华、周轩保持距离，却没想到他下意识里将如邵芝华当成前世的那个学术泰斗看待了。
也难怪她们怀疑自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良却没有办法解释，胡扯道：“你们别把我想那么坏呀。我就是想着这两年跟我哥一样，也到东洲工学院读个研究生，这不得先在邵老师跟前铺一下路？”
“不卖你的大力丸了？”隋婧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奇的问道。
萧良禁不住苦笑。
别看众多厂商将旗下保健品吹得神乎其神，吸引无数民众趋之若鹜、纷纷解囊，也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财富神话，但有些人眼里，这些保健品与传统卖艺人在街头吆喝叫卖的“大力丸”并无二致；更不要说公安机构动不动就接到类似的诈骗报案了。
这不是萧良解释“脑健灵”洁身自好，在别人眼里就能出淤泥而不染的。
“真不是开玩笑，”
萧良双手插衣兜里，继续胡扯道，
“我大学专业成绩还是相当可以的，毕业后就进了乡镇机关，工作跟专业没有半点关系，有些可惜了。我一直想着找所大学读个研究生深造一下，说不定将来还能发几篇高水平的论文，说不定能在学术界闯出个名头来。”
“来，你看我的眼神像不像弱智？”萧良看似说得真诚，隋婧却是不信，她揪住萧良的衣领子，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说话。
萧良认真端详起隋婧黑白分明的眼睛起来。
隋婧不好意思的捶了萧良一拳，又低声说道：“对不起。”
“啊？”萧良一怔。
“不该将你卷入这样的麻烦中来。”隋婧说道。
“今天终于有人教沈美婷做人了，多好的事啊，怎么就成麻烦了？”萧良不以为意的笑问道。
“沈美婷心眼可小了，你真就一点都不担心？”孙菲菲侧过头来，好奇的盯着萧良问道。
如果可以，他当然不想跟堂堂的市长夫人起冲突，但问题在于，有些冲突不是他想躲能躲得掉的。
萧良没有理会孙菲菲的疑惑，笑着问隋婧道：“我还能因为畏惧沈美婷的嚣张跋扈，就忘了咱隋大警官的救命之恩啊？你老实说，我教沈美婷做人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很爽？”
“切！”隋婧美美的白了萧良一眼。
…………
…………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再有出租车经过，萧良索性跟他哥一起，步行先送隋婧、孙菲菲回银花苑。
回到家中，刚跟他爸妈打过招呼，萧良看到寻呼机有许建强呼入的记录，拿家里的座机回过去：
“怎么，孙仰军不希望我插一脚，这么快就跟你谈好出资条件了？”
“你倒是什么都能猜到啊，”
许建强与孙仰军除了私交外，也看重孙仰军的资源，希望有长期的合作，自然不会多说孙仰军的不是，在电话里直接告诉萧良结果，
“泛华估价四千万，仰军他个人会直接出资三百万，低息拆借三百万，然后打算以此为条件，帮我找沈君鹏或者哪个财主老爷再融七百万出资、七百万拆借过来。仰军在圈子里还是有足够话语权的，希望年前就能有结果。这样的话，泛华有两千万的资金流入，明年就不用再为资金的事发愁了！”
许建强身上最大的压力，就是明年年中到期的两千五六百万银行贷款，受中央红线的限制，必须连本带息归还，无法贷新还旧。
泛华倘若这次能获得一千万的股权融资、一千万的拆借款，就能解决掉这个难题。
之后手持新华通大厦三千多万优质物业，还有钟秀路综批市场这一核心项目，泛华可以说将真正步入快速发展的正轨。
而在这个过程中，许建强才让出泛华建设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这可以说是许建强相当满意的一个结果。
“那不错啊，泛华不用担心资金的问题，接下来可以花更多的精力，牵头推进南亭工业园的建设了，”萧良笑道，“这样我也可以心安理得白占钟秀路一个摊位不出租金了。”
“那才几个钱？”许建强说道，“仰军他们这些年往国外跑得比较勤，自小所处的圈子也是高高在上，对国内有些人跟事看不上眼，也是难免的。不过，仰军他现在出资入股泛华，就会放更多的精力关注东洲这边，自然就识得你的好处。”
“能得孙仰军的欣赏，我也是求之不得啊，”萧良重视跟许建强的关系，就不会随意评判泛华投资人的是非，笑着说道，“对了，泛华要是想进一步增强出资人的信心，下一步招商策略可以进行调整了。”
“照你之前建议的那个？”许建强问道。
“嗯，之前你们对综批市场的信心不够强，觉得我提议的招商策略有些冒险，现在应该放心了吧？”萧良笑着问道，“不过，为了更好让有些人能欣赏我，这次你千万不能再帮我吹嘘了，将功劳让给老陆，给他多发点奖，我看他这两个月，头发又秃了不少。”
“老陆就在我身边。我听说国外有毛囊提取植发技术，我奖励他去国外跑一趟，植一头飘逸的秀发回来。”许建强调侃道。
“对了，除了跟我显摆跟孙仰军谈妥条件，还有什么是必须赶在这时候要我回电话的？”萧良问道。
“哦，”许建强在电话里说道，“我也是刚听仰军说，乐宥有出资参与嘉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萧良也不能说他早就知道这事了，笑着跟许建强说道，“乐大少愿意跟他们一起折腾，许总就等着看戏吧………”
十一月初，宿云生物先后遭遇销售人员集体大跳槽以及突袭南亭湖果汁厂污染问题。特别是后者，袁桐以及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简直就是拿县长周康元当枪使，就算他们的阴谋成功，也绝对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朱金奇、张健这些人也许不用顾忌太多，周斌这些蠢货不可能想太深，但范春江、周健齐两只老甲鱼竟然没有考虑后果，本身就很奇怪。
就算没有人给他及时通风报信，萧良也早能猜到范春江、周健齐必然另外还有装糊涂的勇气。
他今天也没有怎么刺激乐宥，除了要给许建强面子，主要还是想看这个大坑最后能埋多少人进去……

第140章 寒夜识故人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萧长华知道萧良、萧潇夜里去参加泛华建设的招待晚宴，还以为不会太早结束，没想到他们刚过十点钟就回家了，好奇的问道。
“许建强有省里的朋友要招待，我们插不进去，就早点回家了！”萧良说道。
“爸，你知道隋警官是谁的女儿吗？”萧潇这时候还震惊于隋婧的身份，忍不住说道。
“谁的女儿？”萧长华好奇的问道。
“隋婧是新任市长钟云峰的女儿，没想到吧？”萧潇说道，“许建强背景也是够深厚的，今天的晚宴，不仅乐建勇参加了，刚上任还不到两个月的钟市长也参加了，但谁都没有想到隋警官会是钟云峰的女儿。今天好多人都傻了眼……”
“啊，怎么可能？”葛明兰也是震惊不已，也是禁不住动容的凑过来，问道，“你们是不是跟这个隋警官挺熟的？”
虽说官场上不乏有人几起几落，但具体到个人头上，想要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当然了，要是此时有市长这样的人物提携，难题也就不是什么难题了。
葛明兰心里很清楚丈夫这两年被踢到党史研究室后内心的失落与痛苦，听说隋婧竟然是新任市长钟云峰的闺女，内心震惊之余不禁生出一些别样的期待来。
萧潇却也明白攀上新任市长的关系，对他家的意义是何等重要，也是如此，想到酒宴上的一幕，禁不住叹息说道：“萧良跟隋靖是挺熟的，但……”
萧良伸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他哥一下，打断他哥的话头，腆着脸问他妈：“怎么，妈不会是想着我走一走隋婧的关系，好让咱爸官复原职吧？”
“说是这么说，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哦？”葛明兰这两年在单位也算见识过世态炎凉，知道小儿子仅仅是市长女儿的朋友，又不是市长的女婿，市长的关系哪是那么好攀的？
要不然，市里的职位再多，也不够分啊。
“爸，你不是说有机会跟我们兄弟两人喝两盅吗？”萧良跟他爸萧长华说道，“今天的酒席，有钟市长在，我们都拘谨没有怎么喝酒，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出去找个地方随便再喝点吧？”
这一世诬陷案并没有给他家带来多深的打击跟痛苦，事情都过去半年了，葛明兰对喝酒这事也早就不再敏感，看到萧良拿了两瓶泸州老窖出门，也忍住没有抢一瓶回来，只是叮嘱爷仨不要喝得醉醺醺回来。
…………
…………
之前走路送隋婧、孙菲菲她们回银花苑，萧良有些微醺，身体正热乎着，但再次从家里出来，跟着他爸、他哥往银花苑南面的蒋家园后街走去，叫冷风一吹，顿觉几分寒意。
这段时间忙着工作，都还没有时间回家拿换季的衣服，还穿着入秋后的薄羊毛衫、薄夹克，走在寒夜里就有些顶不住。
好在路不远，抖抖索索走到蒋家园后街。
整个蒋家园社区占地有三四平方公里，早年是棉纺一厂、二厂以及船机厂等好几家国营厂的职工宿舍、住宅区。
八十年代大部分国营厂效益还勉强看得过去，或筹资或集资在蒋家园靠近城区中心干道人民路的繁华地段，建了一批单元楼分配给干部、职工，比如萧良他家目前住的房子就属于这一类。
也有一部分土地腾退出来，建了银花苑这样的商品房小区，比如许建强借给孙菲菲暂住的房子。
不过，这两年大部分国企效益滑坡得厉害，大部分普通职工都没等得上分配新建公房；甚至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不要说集资建房或买商品房了，都还住在低矮错乱的平房棚户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普通国企职工家庭居住最为密集的蒋家园后街，每到夜晚就会有十好几家夜宵档挤占街边的空地。
夏秋时夜宵档最为简单，简易灶台放三轮车里，加几套简易桌椅就是一个夜宵档；入冬后天气寒冷下来，则用篷布或塑料布搭出遮风挡雨的小棚子。
萧良他爸在调入市委工作之前，曾担任过船机厂六分厂的厂长，在被免职踢到党史研究室工作后，有两年多时间几乎就没有踏足船机厂普通职工居住最密集的蒋家园后街。
看到他爸领着他们来蒋家园后街觅食，萧潇都觉得诧异。
他这段时间不仅要跟进生产，还要就读东洲工学院的研究生课程，还真没有注意到他爸心态上的微妙变化。
萧良跟着他爸、他哥揭开一家夜宵档的门帘，腾腾热汽夹杂着浓油重酱的香气扑鼻而来。
防雨篷布棚子里，靠里角搭起一只简易灶台，身材高大的师傅系着油腻的围裙正在灶台前炒着菜；灶台前热汽更盛，看不清脸面，但师傅手下的动作行云流水——萧良看到这一幕，却是一怔。
灶台里侧还摆放一张木架子，摘择切好的荤素菜，都装盘摆在木架子上，客人过来随点随炒，甚至是方便。
棚子不小，只有四张折叠小桌，已有两桌身穿油腻工装的酒客正喝得热火朝天。
有个妇人拿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看到萧长华父子三人走进来，瘸着腿走过来招呼：“萧厂长这么晚还过来喝酒啊，嫂子不管你啊？啊，这是萧潇、萧良兄弟俩吧，有好几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个子了？”
瘸脚妇人诧异又热情的打量起萧良、萧潇兄弟两人起来。
萧潇似乎被眼前妇人苍老、憔悴的面容惊呆住了，有些不敢确认的问道：“钱婶？”
萧良沉默的看着眼前面容苍老、憔悴的妇人。
前世他家与钱少斌一家关系再度密切起来，甚至命运交织到一起时，已经是九七、九八年之后的事情。
又由于前世九七、九八年区政府已经对蒋家园后街进行整顿，所有夜宵摊都被清理出去，以致他对钱少斌经营夜宵摊这件事的印象不深。
萧良这时候才想起来，钱少斌夫妇这段时间确实应该就在蒋家园后街摆夜宵摊。
“萧潇还能认出我来啊？”瘸脚妇人更是兴高采烈的招呼萧长华父子三人坐到灶台前那张简易桌前。
这时候看清楚灶台后大师傅的脸，萧潇更是惊讶的问道：“钱叔不在船机厂了？怎么回事啊，船机厂效益再不好，也轮不到钱叔你下岗，怎么做起夜排档来了？”
“怎么，在船机厂做事讲究技术，炒菜就不讲手艺了？”头顶微秃的钱少斌没有在两个小辈面前提做夜排档的事，岔开话题笑着说道，“你两小子放心，钱叔准保拿出高级工程师的手艺来给你两小子看看。”
钱少斌将手里这盘菜快速翻炒装盘，交给妻子后，腾出手先走过来给萧长华递了一支烟，又看向萧潇、萧良问道：“你两小子学会抽烟了？”
“我跟我哥都毕业工作两三年了，”萧良从回忆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掏出裤兜里的烟，递给钱少斌，说道，“钱叔，抽我们的，该我们给你敬烟……”
“呦，现在学会敬烟了啊，不像以前那般书呆子，就知道读书了。”钱少斌高兴的从萧良手里接过烟。
跟萧良他爸妈都是中专毕业后才分配到船机厂不同，钱少斌的父亲钱裕贵从三十年代就在船机厂的前身东洲汽轮机厂做学徒工。
钱裕贵解放前入党，参与秘密护厂运动迎接解放。
解放后搞公私合营，汽轮机厂历经几十年，发展成江省规模最大的船用机电设备厂，钱裕贵历任厂保卫处处长、副厂长等职。
钱少斌与其兄钱少明、其妹钱叔芬成年后，都先后进入船机厂工作，娶的妻子、嫁的丈夫都是船机厂的职工；钱家第三代人，进入船机厂工作的更多。
认真数下来，钱家三代总计有十三四口人都是船机厂的职工；钱少斌的老父亲钱裕贵则可以说是东洲那么多国营厂里“奉献青春、又奉献子孙”的典型缩影。
船机厂早年效益比较好时，在蒋家园前街临近人民路区域，筹资建造几栋住宅楼，钱少斌三兄妹以及他们的父亲钱裕贵都有资格分到新的公房。
不过，钱裕贵作为老党员，高风亮节，几次将分房机会，都让给住房条件更困难的干部职工，以致他家三代十几口人，到现在都还住在后街低矮的平房里。
钱少斌还是赞同老父亲钱裕贵这种行为的，但钱少明、钱叔芬却因此跟老父亲钱裕贵的矛盾很深。
萧良他爸在船机厂时，与钱少斌一家的关系交往颇密，他哥萧潇以及萧良出生时，他妈奶水少，而钱少斌的妻子当时也都刚刚生养钱采薇、钱采芸两个女儿，他们兄弟俩没有少蹭人家的奶水。
不过，萧良他爸调到市委后工作异常繁忙，整天围绕市委领导转，几乎没有个人时间，等到被免职踢到党史研究室，意志消沉，跟以前的同事更是断了联系；他妈也很早从船机厂调到港务公司工作。
倘若不算前世，萧良跟他哥萧潇确有七八年前没有见着钱少斌一家人了。
钱家三兄妹，老大钱少明、老二钱少斌在船机厂的发展一度都很好，九十年代初钱少明就担任一分厂的副厂长，钱少斌担任总厂的高级工程师，可以说都是船机厂的中坚骨干。
不过兄弟二人的命运，在进入九十年代之后就很快发生极大的变化。
钱少明不再忍受老父亲钱裕贵一心为公的顽固作风，开始跟郭晋阳这些厂领导走到一起，很快就越发的风生水起，目前应该就暂时还住在蒋家园后街，也是怕激怒老父亲钱裕贵，还没有搬入新宅。
钱少斌却完全继承了老父亲钱裕贵的风骨跟耿直的脾气，九十年代之后看不惯船机厂领导层贪腐作风，发生几次激烈的矛盾冲突，工作上也处处受到钳制，一气之下九四年就主动辞职下岗。
钱少斌作为船机厂的高级工程师，此时却与妻子在蒋家园后街摆夜宵摊，怎怪萧潇看到不震惊？
萧良看他爸一脸平静的跟钱少斌夫妇打招呼，心想他了解钱少斌夫妇的近况，也可能没少光顾这里，就没有多嘴什么。
就着货架点了清炖羊肉、韭黄炒羊肝、大蒜炒羊血、黑菜粉丝，萧良又拿了四只玻璃杯先分掉一瓶泸州老窖，给钱少斌倒了一杯放灶台上，让他一边炒菜一边喝酒叙旧。

第141章 姐妹俩的前尘往事
“隋婧跟她爸钟云峰以及继母沈美婷的关系很疏远，”
萧良这么晚拉他爸出来喝酒，主要也是避免他妈听了今晚泛华招待宴发生的事会大惊小怪，坐在夜宵灶台前的折叠桌旁，一边拆开一瓶泸州老窖给四只玻璃杯满上，一边跟他爸说起来今天夜里发生的一些事，
“咱家可能非但没有办法攀上新任市长的关系，甚至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里面的关系还有点错综复杂。今天乐建勇跟市政府几个官员都在场，也看到我对钟云峰的妻子说话不怎么客气，你得做好被他们踩两脚的心理准备啊。”
“沈美婷的话，你今天可以不搭理的。”
萧潇虽然对萧良这段时间来的企业运作能力叹为观止，但他阅历有所不足，也没有重生的高度与视野，自然难以完全摆脱掉固有的思维，去看待年仅二十二岁的萧良。
虽然回怼沈美婷的蛮横无礼，令沈美婷咬牙切齿却没有办法当场发作，是很爽，但萧潇事后想来却觉得当时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心里更是担忧得罪市长夫人沈美婷可能惹来的麻烦。
萧良笑了笑，安慰他哥说道：“钟云峰又不是咱家命中注定的贵人，管他太多作甚？”
除开与袁文海等人前世的情谊外，重生回到九四年，隋婧在他心里的位置，要比想象中来得重要得多。
在沈美婷针对隋婧咄咄逼人的蛮横无理面前，他怎么可能唯唯诺诺？
这不是他的性子，更不想隋婧对他失望。
至于钟云峰，他还真未必在意。
萧良也很清楚前世钟云峰在东洲任职数年，是何等的碌碌无为。
从许建强那里得知沈君鹏与钟云峰的关系，萧良猜测钟云峰除了碌碌无为，也未必就洁身自好了，更有可能是通过沈君鹏与东洲的地方利益势力交好。
或许这是前世新书记与钟云峰矛盾与分歧，没法调和的关键。
既然早就知道双方不是一路人，既然将他爸东山再起的希望，更多寄托在年底将新上任的新市委书记身上，萧良怎么可能在钟云峰娇蛮无理的小老婆跟前，太憋屈自己？
“……”萧长华对能不能跟新任市长搭上关系，却是淡然，关切的问萧良，“你既然知道孙仰军这些年主要做转融贷赚快钱，沈君鹏跟他们走得近，多半以贸易为主，应该也没有太多做实业的耐心，为何还建议许建强接受他们的注资？你信心很强啊！”
“……”
萧良笑着说道，
“现在国内金融机构资产状况非常堪忧，有相当一部分就是银行内外勾结做转融贷造成的。国家已经注意到这一现象，着手严厉打击，后续只会越来越严格。在这个大的背景下，孙仰军也难以毫无顾忌，很有可能已经收手转做其他业务了。而国内的证券、债券市场才刚刚起步，池子太浅，又有太多噬人巨鳄挤进来觅食。孙仰军此时的资历还是太浅了一些，依仗他在省里的背景，在这个领域还难做到无往而不利，甚至都有可能吃大亏。只要实业有合适的机会，我相信他们不会介意插一脚进来。至于为何建议许建强接受他们的注资嘛，说白了还是泛华想要更快的发展，太缺资金了，这时候没有资格挑挑捡捡——跟我有没有信心无关。”
钱少斌烧好菜，又没有新的客人过来，萧长华就喊他坐过来一起喝酒，不可避免的谈论起船机厂的现状。
虽说船机厂的前身汽轮机厂，当年也只能制造中小型内河船舶所用的蒸汽轮机，但在一穷二白的解放初，却是难得珍贵的“高科技”企业。
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到改革开放之初，船机厂就已经形成船舶动力、机电设施以及诸多辅助设施的制造能力。
八十年代中期，船机厂进一步发展壮大，将新亭造船厂、船舶修理厂合并进来，成立六大分厂，成为东洲市职工总数仅次于棉织总厂、地位却更为突出的国营大厂。
因为八十年代萧良他爸大部分时间都在船机厂工作，萧良对这一时期的船机厂状况是很了解的。
不过，进入九十年代之后，船机厂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快速破败下来。
萧良仅从外部收集材料，是很难窥破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也仅知道船机厂九十年代初就试点搞公司制改革，旗下成立新的投资实体搞三产经营，方方面面牵涉太多的利益输送。
“郭晋阳这些王八蛋，现在太肆无忌惮了。要是陈书记还在任上，绝对不会坐看他们如此糟践船机厂，”
钱少斌将半杯酒一口灌下，恨气说道，
“这几年，市场行情是不好，船机厂亏损严重，有一部分原因不能怪罪到具体人的头上，但现在这个情况，郭晋阳这些人却不想着提高生产效率，提升技术水平，却借着市里给的政策，拼命从银行贷款，然后拿这些资金去大搞三产投资，说什么多元化。然而就这短短两三年时间，两三亿的投资像打水漂似的砸进去，连个回响都听不到。三产公司那边都是郭晋阳这些人的亲戚、嫡系，到底是怎么一个状况，这几年到底参与了哪些投资，船机厂也没有谁知道，也没有监督程序，反正各大分厂都快断炊了。你别觉得我一个高级工程师跳出来操持锅勺可惜，怎么都比留在船机厂受郭晋阳这些鸟货的气强多了！”
“喝酒，喝酒，你跟我发这些牢骚管个屁用？”萧长华拿起酒瓶给钱少斌倒酒，说道。
萧良看得出他爸还是很在意船机厂的现状，但钱少斌性子耿直，与郭晋阳等厂领导发生矛盾冲突，就拉着妻子出来摆夜宵摊，手里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有些话说得再多，也只是牢骚，不如少说。
正喝着酒，塑料门帘从外面揭开来，一股寒风串进来，先是一张漂亮的脸蛋探头看过来，然而两个长相漂亮却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走进来。
萧潇还奇怪这么晚怎么还有两个女客单独过来吃夜宵，萧良却一眼就认出两人是钱少斌的两个女儿钱采薇、钱采芸，只是比前世还要隔三四年才能再见时，姊妹俩要更楚楚动人、青春靓丽。
“是萧潇、萧良吧？都有好些年没见了，你们考上大学，都学会瞧不起人了呢！”
姐妹俩看到萧潇、萧良兄弟俩也是欣喜。
姐姐钱采薇性格更泼辣、大方一些，拿萧潇、萧良开玩笑也落落大方；钱采芸则有些腼腆的跟在她姐姐身后，跟萧潇、萧良扬手打招呼。
钱采薇跟他哥同龄，小学时两人还是船机厂子弟小学的同班同学——八十年代萧良他爸妈调到狮山的六分厂工作，他们兄弟二人也跟着到狮山读初中、高中，但寒暑假回到市里，主要也是找同系统的子弟凑到一起玩，偶尔能见到钱采薇。
钱采薇初中毕业后，没有读高中，报考东洲师专，很早就毕业分配到船机厂子弟小学任教。
子弟小学等附属机构三四年前就剥离出来由地方教育局接管，钱采薇目前不算船机厂职工了。
钱采芸要比萧良小一岁，又是正常年龄入学，今年还在东洲工学院读大四，目前还没有毕业。
姐妹二人这是踩着点赶过来，帮钱少斌夫妇收拾摊位的，打过招呼后就帮钱少斌妻子忙碌起来。
看着钱采薇、钱采芸姐妹俩忙碌的倩影，萧良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分，跟他哥萧潇开玩笑说道：“哥，你没事别偷偷看钱采薇，你都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男朋友！”
“啊！”
萧潇愣怔在那里，没想到萧良会无中生有“诬陷”他，看到钱采薇转身看过来，脸顿时就涨得通红，磕磕巴巴的说道，
“钱采薇，你，你别听萧良他胡说八道，我，我眼睛盯着下酒菜呢，哪有偷看你？”
萧潇“恼羞成怒”，拿起酒杯要灌萧良的酒。
萧良笑着躲闪。
钱采薇是有个都谈婚论嫁的男朋友，也是船机厂职工，但目前被公派国外留学；钱少斌与郭晋阳等厂领导矛盾尖锐，与钱少明兄弟关系破裂，从高级工程师沦落到街边摆夜宵摊，钱采薇的恋情等到他男朋友回国，也注定飞快迎来破裂的下场。
前世他哥受情伤也很深，跟钱采薇过了三十岁才最终走到一起。
钱少斌夫妇是前世唯数不多相信他品性端正、受人诬陷的人，甚至还曾撮合他跟小女儿钱采芸。
不过，除了钱采芸腼腆的性子，令萧良下意识将她当妹妹看待外，更主要还是他经历那样的事情后，很长一段时间对男女情感都是排斥的…………

第142章 凶险与机遇并存
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有太多的事急着去做、布局，还没有时间想着去帮他哥跟钱采薇重续前缘；再一个此时的钱采薇也不大可能知道她刚国外留学不久的男友会这么经不住考验。
只是人生有时候就是很奇妙，萧良也没有想到会这么早，跟钱少斌一家人相遇。
既然遇到了，萧良自然要在他哥跟钱采薇之间先放个钩子。
“你跟田文丽怎么回事，我听人说你跟田文丽分手了？”钱采薇没有搭理萧良的玩笑话，为了缓解尴尬，好奇的打听起萧潇跟田文丽的事情。
不仅这些年市区到狮山借读的人不少，船机厂同系统在狮山就读的子弟也有好几个，钱采薇就认识萧潇好几个在市里或同系统的子弟同学，七绕八绕也知道萧潇很早就跟田文丽谈朋友。
前段时间她刚听人说起萧潇跟田文丽分手；当然也听说过萧良的事。
当着长辈的面，钱采薇不方便直接问萧良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先问起萧潇与田文丽分手的事情。
“还能怎么回事，我配不上人家呗？”萧潇还不能完全从之前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
“瞧你说的，田文丽还能是市长千金了，你配不上人家？”钱采薇说道，“有时候两人就是走不到一起，跟配不配有什么关系？我们学校有好些很不错的年轻女孩子，改天我帮你介绍！”
这时候萧良兜里的寻呼机响了几声，掏出来见是梁朝斌家里的电话号码，心想他回到云社后，应该迫不及待跟汪兴民汇报了今夜讨论南亭工业园的情况。
蒋家园后街就算街区商店有公用电话，这时候深夜也都关门了。
萧长华从皮夹里掏出一张五十块钱，见钱少斌要推辞，说道：“你这是不想我以后再来喝酒了？”
“我还白喝你半斤好酒呢。”钱少斌为难的说道。
“你别跟我客气了！“萧长华坚决将钞票塞到钱少斌手里，就带着兄弟俩走出篷布棚子，从巷道往前街走去。
每人分了半斤泸洲老窖，又吃了羊肉炒肝炒血，浑身热烘烘的，丝毫不觉冬夜寒意。
“爸，你要插手查船机厂的事，这可比我今天怼新任市长夫人凶险多了啊！”萧良走在路灯昏暗的巷道里，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说道。
“啊？爸，你要查船机厂的问题？”
萧潇后知后觉，听萧良点醒才陡然想到他爸这段时间频繁到钱少斌的夜宵摊喝酒聊天，是别有所图，愣怔了半晌，才说道，
“萧良的事情过去才半年，要是叫妈知道你想调查船机厂的问题，她非要发飚不可！”
船机厂作为万人大厂，一度技术力量雄厚，在东洲诸多国营企业里的地位极为突出，历任厂长都享受副司厅级待遇。
前市委书记陈富山以及刚生病从市长位子退下来的俞书复等多位市领导，甚至还有省级领导，都是船机厂出身。
这背后的牵扯太深了。
萧潇在市经贸委工作也有三年，对这里面的道道还是清楚的，不敢想象船机厂牵涉到的问题到底有多深。
萧良今天当众驳市长夫人的面子，说不定会被记恨，以后遇到什么事，很有可能会被市长、市长夫人惦记着踩上两脚。
不过，钟云峰也好，新市长夫人沈美婷也好，也不可能完全不顾体面，就不管不顾往死里掐宿云生物。
而他爸真要有意去查船机厂的问题，一旦叫郭晋阳这些人知道，所使的手段未必就会比当初肖裕军对付萧良来得手软。
“我也是闲来无事，听以前认识的老同事闲扯一些事，”萧长华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们别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我活到这把年龄了，还能不知道螳臂当车的道理？”
萧良沉吟片晌，跟他爸说道：
“爸，你真想调查船机厂的问题，现在不能打草惊蛇。没有强力人物介入，你就算拿到郭晋阳等人贪腐的真凭实据，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上面的伞太大、太密，不好拆啊。严锋年底就到退休，保不齐还能到人大拖两年，这事你得耐心等新的市委书记上任后，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再作计较！”
“不会吧？”萧潇有些吃惊的看向萧良，“你还怂恿爸掺和到这事情里去啊？”
“没有足够的把握，肯定不能轻举妄动，比如现在我们已经知道新任市长并不可靠，肯定没有魄力推动对船机厂的彻底调查，”萧良说道，“至于年底可能到任的新市委书记会是怎样一个人，现在还很难说。”
“我看船机厂的问题，换个市委书记也查不出什么来。”萧潇悲观的说道。
萧良笑了笑，没有反驳他哥，因为他哥的判断没有错。
前世新市委书记到任后，就着手推动对船机厂的调查，但船机厂涉及的层面太错综复杂，又与陈富山案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前世新市委书记派工作组进驻船机厂，前后调查了两年，除了将几条无关紧要的小鱼送进监狱，郭晋阳这些人以及背后的利益关联方纹丝未动。
矛盾激化后，前世新市委书记处处受到抵制，动不动就被举报，在东洲正常工作也推动不下去，上任两年就黯然调回省里。
没有自己的人，没有自己的基本盘，有时候市委书记这样的强势人物，到地方也未必能伸展开拳脚来。
不过，谁又能想到他会是这一世最不可测的变数呢？
等年底新市委书记到任后，有许建强帮忙引荐，到时候宿云生物也有了一定的根基，萧良相信他爸重新混个副县处级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毕竟东洲六县三区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国营厂、市直机关、事业单位，副县处级位子足足有四五百个。
他爸虽然被免了职，但在党史研究室还享受副处级待遇，年纪也没有到五十。
不过，他爸想要走上真正重要、能发挥所长的岗位，这怎么可能是许建强帮忙引荐一二，又或者他爸重新发表几篇文章，就能促成的？
凶险与机遇永远是并存的。
萧良前世是没有能力抓住凶险中的机遇，但重生回到九四年，他还能不帮他爸找一个更好的东山再起的楔入点？
只是萧良没想到他爸此时出于心中的义愤，已经不动声色的在暗中调查船机厂的问题了。
萧良现在能建议的，就是不打草惊蛇，等候时机，他也相信他爸能做得很好。
当然，前世船机厂的垮塌，全厂数万职工及家属下岗后的悲惨命运，以及对东洲地方产业经济的沉重打击，萧良记忆犹新，他这一世也无法完全忍下心漠视不理。
回到家，萧良先给梁朝斌回了电话。
恰如他猜测的那样，梁朝斌回到云社，就迫不及待赶到汪兴民的宿舍，汇报了泛华综批市场试营业三天来的热闹场面以及他们今晚在许建强办公室讨论南亭工业园规划的相关情况。
汪兴民也很兴奋，想着明天上午到泛华综批市场看一看，有机会就找许建强进一步探讨南亭工业园的投资建设问题。
时间都这么晚了，梁朝斌觉得他直接打扰许建强不合适，就打电话找萧良商议。
“行，我明天一早就给许总打电话说一下，”萧良说道，“汪书记那边明天直接安排到综批市场参观就行。要是许总没有空，泛华也有会其他副总在现场，不耽搁谈事情！”
许建强能请得动市长钟云峰、副市长乐建勇这样的人物参加招待晚宴，真要安排一名副总跟汪兴民对接，也是够格的。
萧良心想许建强这时候多半跟孙仰军、乐宥他们在一起，懒得这时候打电话找许建强说这事。

第143章 汪兴民吃了定心丸
钟秀路棉织二厂附近路段已经进行临时交通管制，通行车辆要从北面的江海路绕行。
汪兴民在萧良、刘辉、梁朝斌、顾培军等人的陪同下，提前一两里地就下了车，然后步行往综批市场走来，远远看见综批市场前的路面密茬茬都是人头；好长一段公路都已经被堵死，综批市场的出入口更是人头攒动。
要不是有不少身穿制服的民警在努力维持秩序，他们看到这场面都担心会发生踩踏事故。
两个主入口间的广场上，搭建一座舞台，两只舞狮在震天响的锣鼓声里跳跃、舞动。
“这么多人？”
汪兴民昨夜听过梁朝斌电话里汇报钟秀路市场试营业期间的盛况，但跟亲眼看到还是有很大区别。
萧良提出南亭工业园的设想已经有一个多月了，汪兴民他是很感兴趣。
不过，在萧良提出的计划里，南亭工业园不仅要依赖南亭湖果汁厂的工业配套，前期的招商引资，也都要依赖于综批市场的商户投资。
当时未曾预料到综批市场会火爆成什么样子，大家做事都没有什么紧迫感。
再一个，工业园即便前期不需要投资配套工程，规模也极为有限，甚至一期厂房也可以分批建造，建设用地可以折算成南亭村的出资，但启动资金怎么也需要一两百万才够。
云社镇九四年财政预算才六七百万，镇上想要将整件事揽下来，也不是汪兴民作为镇党委书记想做就能做的。
因此，汪兴民前期就让梁朝斌负责筹措这事，他都没有怎么露面。
谁能想到综批市场试营业就如此火爆，谁又能想到泛华建设还愿意直接参与南亭工业园的投资建设？
汪兴民这一刻亲眼看到钟秀路市场正式运营第一天就被人流堵得水泄不通，心情也是难抑兴奋、激动。
南亭工业园规模太小，入不了市长、副市长这等人物的法眼，但在云社镇就完全不一样了。
南亭工业园一期建成，可能就容纳十几二十家小微规模的制造企业，但只要每家企业年产值能有个两三百万、三四百万，对此时的乡镇来说，就极为可观了。
云社的工业底子太薄弱了，目前主要还是靠南亭湖果汁厂撑着。
诸如镇印刷厂，一年也就只能做两三百万的产值。
市场主入口被人流堵死，萧良他们打算从侧面的巷道，绕到原棉织二厂临河的南侧门进去，却不想许建强算着时间，已经带着陆峰、周华等人在巷道口等候恭迎了。
“欢迎汪书记莅临指导工作啊，”许建强热情的握住汪兴民的手，开玩笑说道，“现在主入口人流太挤，只能委屈汪书记也走一走后门了。”
汪兴民在酒局上与许建强见过面。
当时酒局是副市长乐建勇公子乐宥组织，宴请县长周康元的。
汪兴民那次是临时被叫到酒桌上，简单听梁爱珍介绍许建强是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总。
酒局上，看到乐宥以及周康元对许建强以及省里来的孙仰军的态度，就猜测许建强在泛华建设总裁身份之外，还有更为过硬的背景。
看到许建强站在巷道口相迎，汪兴民颇为受用的同时，也知道人家主要是给萧良面子。
众人沿着巷道往南侧门走去，许建强又简单介绍除了试营业三天新签六十家商户外，今天上午又新签约十六家商户。
新签约的商户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入驻进来，增加综批市场可供市民选购的商品种类。
这主要也是九十年代中前期综批市场摊铺都比较简陋，不像之后很多综批市场搞店中店模式。
现在只要签约交租金，简略装修、布置一番，备货入驻的速度都很会快。
为庆祝开业，各家商户也都应泛华的要求，推出一系列的优惠酬宾活动。
这更是吸引人流涌入的关键。
综批市场的商品，不要说跟商场比了，比社区商店都要便宜一大截，基本上都是照地区批发价搞零售。
东洲市的城乡民众，第一次遇到这么多物美价廉的商品供选购，激起的购物热情自是惊人。
试营业三天除了新签约商户外，其他数据目前也做出了初步统计。
在目前仅有一百余商户入驻的情况下，试营业三天时间里总人流量都超过六七万，营业额高达两三千万。
今天作为综批市场正式运营的第一天，又是双休日周末，照上午的情况，预计今天的人流量、营业额可能就会超过试营业三天的总和。
等运营稳定下来，综批市场的正常人流规模，是不可能维持住当下的火爆，营业额也不可能维持在这个水准之上。
不过，试营业期间的营业额，主要是依托零售，基本上还没有什么批发业务，后续等更多的商户入驻进来，等商户对城乡中小经销商及零售端的批发业务逐渐开展起来，最终营业额会维持在怎样一个水准，还需要等稳定运营一段时间才能看出端倪。
不过，试营业及开业阶段的火爆人流以及异乎寻常的营业额，已经促使个体工商户闻风而至，争抢一期商铺了。
昨夜跟萧良通过电话后，许建强又连夜召开内部管理层会议，决定采纳萧良的建议，取消对新入驻商户的直接租金减免，替换成广告资源等方面的支持。
这也是萧良最初给许建强建议的招商策略。
当下绝大多数商场或商业街，为了聚拢人气、吸引商户入驻，对第一批新入驻的商户，在租金收取方面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优惠；甚至直接减免掉一年半载的租金也不在少数。
萧良很确信作为东洲市首家综批市场，泛华大市场对东洲市的城乡商贸物流的填补作用与地位，是无可替代的。
他建议许建强招商时不要搞直接的租金减免，而是替换成等值广告等支持资源，供商户选择。
这个“等值”其实是非常有技巧的。
泛华列出不同价位、覆盖层次及范围不同的广告资源供商户选择，抵充租金减免，泛华要实际支付的广告费用，肯定会远远低于明面上所承诺的租金减免额。
这里面一个是广告价格的核算，肯定会有夸张、虚报的成分，还有一个就是，前期就可以直接将综批市场自身所具备的大量广告位，充分利用起来。
最终算下来，仅此一项就能大幅增加综批市场前两年的现金收益。
而兑现对商户的承诺，拿出一部分资金到外部媒体投放广告，又何尝不是宣传泛华综批市场自身？
不过，许建强及手下的管理层，他们一开始哪有萧良的那种确信？
以相应的广告资源抵充租金减免，在这个年代也太新鲜了一些。
许建强思考再三，试运营时决定采取的方案，还是将广告资源与直接减免两种方案都拿出来，供签约商户自行选择。
之前签约的商户都抱着吃螃蟹的心态，想也不用想，肯定选择直接减免租金。
试营业三天的火爆，许建强与陆峰等人的信心才真正建立起来了。
昨夜与萧良通过电话后，许建强也是当机立断，决定调整招商策略。
因为突然调整招商策略，有很多商户犹豫了，但今天上午依旧新签约十六家商户，证明这个策略是可行的。
租金不再直接减免，每签一家新的商户，实收的租金都将翻倍。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年前新签商户总量倘若能维持预期不变，带给泛华的现金流，则将在之前预期的基础上直接翻倍。
再加上昨天夜里初步谈妥的股权融资，泛华接下来手里能掌握的现金流要比预期高得多。
要不是萧良推辞，许建强上午都想亲自开车到云社接他们一行人。
虽然孙仰军明里暗里都对萧良不以为意，但许建强心里很清楚，没有萧良关键性的几点建议，综批市场项目绝不可能走得如此顺利。
当然，昨天电话里萧良也说了，不需要再称赞他的功劳了。
昨天放下电话后，许建强与陆峰、周华也讨论过这件事。
他虽然一再诚心诚意在孙仰军、乐宥等人跟前称赞、推荐萧良，希望他们能真正重视萧良的才华，实际却起了反效果，能明显感觉到孙仰军、乐宥这些人对萧良的排斥更为强烈了。
而这背后也并非简单的嫉贤妒能。
许建强也知道萧良与汪兴民的关系有那么一点微妙，因此也强忍住内心的亢奋，没有提这一切背后是谁的功劳，只是重点介绍综批市场的火爆成绩。
从临河的南侧门，走进棉织二厂的旧办公楼，许建强也很爽快的承诺，要是云社镇年底资金不宽裕，泛华可以先拿两百万出来，尽快促成南亭工业园进入实质建设阶段，而不是继续空泛的调研、讨论。
南亭工业园乃是萧良倡议，依托南亭湖果汁厂溢出的工业配套能力目前也都已陆续动工建设，而且投资额要远超南亭工业园一期本身。
汪兴民赶过来，目睹钟秀路市场开业的盛况，又见许建强如此积极，当即也是一拍即合，约定云社镇政府与泛华各筹资一百万，南亭村以五十亩建设用地作价一百万，三方共同成立投资开发公司。
等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通过决议，他们就签署合作协议，以最快的速度启动南亭工业园建设……

第144章 时光转瞬而逝
“许总做事还是有魄力啊，到底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
简单用过午餐，坐车返回云社，汪兴民坐副驾驶，忍不住转回头，跟挤在后排的萧良、刘辉、梁朝斌称赞许建强的决断，说道，
“我们推进速度也不能慢了，后天就是党政联席会议。今天要是范镇长、周书记在镇上，我就先跟他们通个气，你们争取后天之前拿出具体的方案来，拿到党政联席会议上讨论表决。”
汪兴民很清楚，要是没有泛华直接参与进来，他作为镇党委书记推动这件事也很难。
范春江、周健齐都不需要强烈反对。
现在镇上一年就六七百万的财政预算，但包括教职工在内，编制内有九百多人吃财政饭，逢年过节想发一点福利，都要从牙缝里抠，一两百万在云社绝对不是小数字。
当然，镇上财政预算再紧张，找各家镇属企业分摊一部分，再以镇属企业的名义从信用社拆借一部分，又或者将镇上那些私人老板找过来参与出资，凑一两百万还是容易的。
关键还是要看立场能不能强硬到，说服镇上主要领导干部都点头同意。
泛华承诺直接参与，给了汪兴民信心。
刘辉、梁朝斌也都很兴奋。
现在是泛华出力推动这件事，镇上出一部分配套资金与建设用地，要是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敢推诿，他们都敢在会议上拍桌子跟丫的对骂。
“你虽然不愿意出面，但工业园到底是你首先建议的，前期还要依托果汁厂的配套设施，”汪兴民转回头，问萧良，“这件事，你说是刘镇长现在出面去抓，还是继续由朝斌负责啊？”
刘辉是工业副镇长，南亭工业园理应归他分管。
整件事除了前期都是梁朝斌出面跑动，最熟悉情况外，他还负责对南亭村的联络工作，南亭村又出建设用地，梁朝斌继续代表镇上负责南亭工业园项目，也是合情合理的。
汪兴民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有些滑头。
萧良虽然还有其他一些考虑，此时却无意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揣摩人心上，说道：
“泛华出资推动这件事，是好，但工业园还是镇上及南亭村占股最大，接下来也是发展云社工业的主要平台，主要管理人员还得是镇上直接任命。刘镇长未必有那么多的精力，去负责工业园的具体管理工作吧？”
“我手里那么多工作，忙都忙不过来，实在是无暇分身。”
云社也有四五十家镇属村办企业，除了各有联系的领导干部外，统筹协调工作也是镇长范春江亲自在抓，他这个工业副镇长实在有些不值钱，真正能抓在手里负责的事情不多。
南亭工业园真要启动建设了，哪怕不说后期的发展，单就三四百万的建设投入，以及后期对入驻企业的管理，在小小的云社镇就是极重要的一项事务。
更不用说还能跟泛华这样的企业保持密切的联系与互动，对往后的仕途发展都是有极大助益的。
不过，刘辉也清楚，汪兴民这时候看似征询萧良的意见，实际就是倾向梁朝斌了，要不然私下做梁朝斌的工作就可以了。
萧良又如此说，刘辉当然要知情识趣主动将这事推掉，避免汪兴民、萧良误以为他闹情绪，反落个尴尬。
梁朝斌肯定不愿主动让出这个机会，在车里也只是说些以后工作要接受刘辉指导的客气话。
汪兴民岔开话题问萧良：“你们昨天搞了动员大会，为即将到来的元旦周鼓劲，宿云生物今年肯定能过个大肥年了吧？”
“市场哪有那么容易做啊？”萧良感慨道，“搞个动员大会也是瞎鼓劲，实际上我对元旦周的表现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现在还是在培育市场阶段，能尽可能减少亏损就是胜利。”
汪兴民、刘辉、梁朝斌只当萧良谦虚，就想着距离元旦周就剩半个月了，到时候再喝宿云生物的庆功酒就是。
…………
…………
昨天开过动员大会，今天上午销售经理、主管都陆续乘车返回销售子公司，督促各项促销宣传活动进一步展开，云社这边的生产、物流等工作也进入连轴转的状态之中。
萧良回到公司，徐立桓也过来辞行。
省北大区的市场开发最晚，业绩也落后很多。
现在是元旦周总攻前夕，大方向的销售工作都已经部署下去，徐立桓没有耐心陪同萧良留在云社坐镇，他要亲自带一队人手增援申政负责的省北销售子公司。
省北市场业绩差，有其顽固的特点在，后期是需要进行相应的策略调整，才有可能改善，但萧良也没有劝阻徐立桓耐心留在云社。
现在是放手给徐立桓、何雪晴、申政他们去摸索市场，不直接告诉他们答案，看上去宿云生物是要多投入一些额外的资金与时间成本，但对他们个人的成长，对整个管理体系的建立，都是有极大好处的。
等到“脑健灵”拓展省外市场时，萧良没有办法亲自到各地奔波，还是需要尽快培养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到省外去冲锋陷阵，现在就得给他们成长的空间。
忙碌起来，半个多月的时间转瞬而逝。
范春江、周健齐现在也都知道许建强的背景深厚，连市长都要卖几分薄面。
再一个南亭工业园建设，确实对云社发展有百利而无一弊。
财政再困难，在汪兴民的强力主张下，党政联席会议还是一致同意筹资组建南亭工业园开发有限公司，立即推动工业园的上马建设。
投资开发公司除了泛华、镇政府各出资一百万以及南亭村拿出五十亩的建设用地折价一百万注入，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外，南亭湖果汁厂出资二十万，承诺以优惠价格提供排污及供电等方面的配套服务，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
梁朝斌卸去党政办主任一职，专任开发公司经理，以最快速度推动工业园的设计、建设。
泛华综批市场运营半个月，肯定不可能继续维持开业时的火爆人气，但依旧要比田家营热闹得多。
综批市场的购物环境不比大型商场，却要比田家营的露天摊贩舒适得多；各方面管理规范，物美价廉，购买假冒伪劣商品也能找到地方投诉索赔。
还有一点就是泛华在取消直接的租金减免后，并没有说直接将这部分现金收入囊中，还是如实投入到县市媒体及各大户外平台的广告宣传当中，促进零售的同时，也加强帮助入驻商户开发城乡批发业务。
在短时间的犹豫之后，商户入驻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还进一步加速。
截止元旦前夕，综批市场完成入驻商户超过两百家，签约商家也达到三百家，基本上在开业半个多月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原定半年的招商计划，也顺利启动二期市场的招商工作。
三百家签约商户，有实力的商家不多，绝大部分都还处于积累阶段，大部分商家目前还没有自产自销的野心，就想着踏踏实实先将零售批发业务做好，没有精力、资本，也没有能力兼顾太多。
不过，也有个别商户，在了解到南亭工业园与综批市场关系，正加速推进建设后，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目前只要有两三家商户，愿意现在就着手筹备生产就足够了，等工业园一期建成就会形成足够强的示范作用，到时候再进行招商，就会容易得多。
这段时间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加足马力，生产及各项宣传、促销活动都排满日程，张健、朱金奇、周斌、罗学嘉、张铭这些人也没有闲着。
溪口果汁厂十一月底就成功试生产出第一瓶“嘉乐灵芝液”。
技术上确实没有什么门槛，仅仅是将嘉乐灵芝丸的配方稍加改变，甚至连生产线都不需要怎么调整，产品设计开发阶段，主要精力还是花费在瓶盒包装设计上。
十二月在朱金奇努力推动下，加班加点赶在元旦前，完成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汁”的备货——溪口果汁厂虽然只有两条线，但机械化程度高，生产设备更密集，产能不比南亭湖果汁厂差多少。
包括设备添置、生产线改造在内，为了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液”的备货，单生产侧前后就投入上千万的资金。
当然，这些资金都是朱金奇以溪口果汁厂的名义垫付，没有占用嘉乐科技一分钱的现金。
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液”陆续进入嘉乐设于各地市场的仓库，上千万的货款，也只是作为应收账款，记在溪口果汁厂的账簿里。
虽说有朱金奇相助，无偿占用了溪口果汁厂上千万的生产资金，但在过去五十多天时间里，嘉乐科技在吸纳跳槽过来的张铭、徐晓冬等员工后，销售团队进一步快速膨胀到三百人，这方面的成本也是高得惊人。
宿云生物销售团队扩张到四百人，前后历时五个月，已经相当惊人了。
嘉乐的销售团队扩张更为迅猛。
这段时间里，张健个人经验是要更丰富一些，但他要负责各个环节的协调工作，销售团队的扩张、培训以及前期市场的宣传、渠道拓宽，都是张铭在负责。
张铭这时候才深深感受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好在嘉乐内部对“元旦周”洋溢着美好的期待，内部虽然不可避免出现一些混乱，但大家眼睛都盯住美好的“钱景”，并没有闹出什么不可开交的矛盾。
张铭也算是竭尽全力支撑下来了。
至少市场宣传及渠道拓展的工作，看着还是有条不紊地在进行着。
有很多瑕疵跟混乱，也被视为激进扩张必然伴随的负面影响。
朱金奇、张健都想着等完成“元旦周”第一波收割之后，再进行调整就可以了。
宿云生物之前为“国庆周”进行筹备，同样也是鸡飞狗跳，情形甚至更为混乱。
不仅仅张铭如此说，其他从宿云生物跳槽过来的员工，都很肯定九月的宿云生物，不见得比此时的嘉乐好上多少，都可以拿兵荒马乱形容，像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当时的情绪都很焦虑。
当然，嘉乐在“元旦周”前夕同样遭遇到资金供给紧缺的难题。
虽然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液的生产，资金全部由溪口果汁厂来垫，暂时没有支付一分钱的货款，但嘉乐之前推销“灵芝丸”时，与药店合作，采取的都是先铺货后结账的赊销模式，因此也不能学宿云生物两头占款。
嘉乐这一阶段销售团队的迅猛扩张、各地子公司及办事处的设立，以及市场宣传、各种层出不穷的促销活动的开展，都是纯投入。
在账期结算之前，嘉乐没有办法从市场获得一丁点的资金回流。
为了备战“元旦周”，除了前期嘉乐增资扩股筹集的四百万资金外，张健还额外托乐宥、袁桐以及梁爱珍等人的关系，从溪口镇信用社等渠道拆借了六百万……

第145章 令人失望的元旦周
元旦周之前，“嘉乐灵芝液”在省市等媒体上投放的广告，可谓是铺天盖地，气势比“脑健灵”还要迅猛、霸道。
朱金奇、张健他们的商业逻辑很简单，就是利用“元旦周”冲销量的机会，将“嘉乐灵芝液”在省内的市场一步到位打开。
即便“元旦周”会因为广告宣传及各种营销活动投入过大，没有可能产生盈利，但也要为元旦过后仅一个月就到来的春节完成所有准备。
“脑健灵”每盒定价四十八元，跳槽过来的人都很肯定是“萧良”拍脑袋决定的。
萧良没有对宿云生物下面人解释有什么原因，张铭等人也看不出有什么科学依据，而当前市场上重度包装的保健品主流定价都在六十到八十元之间。
张健、朱金奇指望零售价最终能覆盖掉超额的宣传成本，还要给药店留足利润空间，最终决定将“嘉乐灵芝液”的市场零售价定在每盒六十八元。
他们也精心测算过，哪怕将一年当中有限的几个重要节假日排除在外，哪怕是仅仅追赶上宿云生物日常销售水平，嘉乐一年的营业收入也能超过一亿。
而从上亿营业收入里，挤出几百万、上千万的盈利，朱金奇、张健相信他们还是有这个管理能力的。
随着九五年元旦的渐近，袁桐更多心思牵挂着嘉乐这边的进展。
“脑健灵”销量的暴涨，是突然发生在国庆节的前两天。
九五年元旦是单休周日，理论上十二月三十日周五市场，就会出现明显的反应。
周五这天县里有一个周康元亲自参加的活动，夜里还安排了招待宴请。
袁桐好不容易熬到招待晚宴结束，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先妥贴的送周康元回住处，就直接找了一个借口从酒宴离开，赶往嘉乐在兴狮路东头的工厂。
周斌也是难得没有去花天酒地，与从溪口赶过来的朱金奇以及罗学嘉、赵绍良等人都坐在张健的办公室里。
却是乐宥虽说实打实往嘉乐投了一百万资金，平时却很少关心公司的实际运营，今天这个关键日子都没有出现，颇有大将从容不迫的气度。
“现在情况怎么样，今天的数据出来了吗？”
袁桐走进打足暖气的办公室，将围巾以及厚重的外套脱下来，问道。
嘉乐初创的销售团队，当然没有能力实现当日销售数据的汇总统计，但抽样了解部分药店的销量，对日销量进行估算，还是能做到的。
袁桐问过话，坐下来才注意到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凝重，问道：“今天的销量情况没有大涨？”
“有一定的增涨，但幅度有限，”朱金奇皱着眉头，跟袁桐说道，“当然也可能是抽样统计不够，抽样的药店恰好销量都不怎么样。”
“增涨多少？”袁桐神情也禁不住凝重起来了。
他往嘉乐投了二十万，即便灵芝液没有做起来，他相信朱金奇、张健日后也不可能真亏了他这点钱，甚至他这么热心撮合这件事，也不再是简单踩萧家兄弟两脚了。
也许最初在田文丽家，他被萧家小杆子嚣张跋扈的锋芒给狠狠的刺了一下，心里很是不爽，却也没有将萧家兄弟以及失势后被踢到党史研究室的萧长华视作真正的威胁，就想着有事没事踩一脚就行。
然而谁能想到宿云生物会是如此猝不及防的冒出头来？
倘若真叫萧家兄弟成了气候，萧长华东山再起也并非没有可能，袁桐到底又怎能寄望萧家兄弟对他的横刀夺爱不怀恨在心、冰释前嫌？
上一次他没有想到萧良不惜两败俱伤，在周康元面前也寸步不让，短时间他不敢在周康元眼皮子底下再搞什么小动作，更多还是寄望嘉乐能做成气候。
“目前初估是三千盒左右。”朱金奇说道。
“这段时间广告打这么猛，正常日销也要有一两千盒，今天就卖了三千盒？”袁桐惊讶的问道，“‘脑健灵’国庆节前夕日销增涨了多少？我记得好像是六倍？”
“后天才是元旦，而且这次又赶上单休，明天星期六要正常上班，预期低点也很正常，”张铭自我安慰道，“关键还是看明后天的量。当然也有可能像朱总说的那样，我们抽样的药店，非常不巧销量恰好都不怎么样，这样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朱金奇刚才那么说是自我安慰，但听张铭这么说，就觉得刺耳了。
他们现在要担心的不是没有如期出现爆量，而是他们的基础销量太低了。
嘉乐科技原本在保健品市场已经耕耘了三四年，各方面的工作乃至嘉乐这个品牌，都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近两个月来，他们将销售团队快速扩张都接近四百人，砸了近千万资金进去。
他们即便暂时追赶不上宿云生物，理论上也不应该存在太大的差距。
实际呢？
宿云生物差不多同时期大规模展开“元旦周”总动员促销活动，十二月底之前的基础周销量拉高到七万盒——这样的销量，即便因为市场投入巨大难以产生盈利，也差不多能将所有的成本覆盖掉，进入良性循环。
嘉乐科技？连续两周的周销量，都在八九千盒之间波动，与宿云生物相比，足足有着八九倍的巨大落差。
就算时间回溯到国庆周前夕，那时宿云生物刚刚成立还不到两个月，“脑健灵”更是仅覆盖秣陵、东洲、锡江三地市场，销售团队正式成员约两百人，各方面的投入成本都要比他们低得多，但当时宿云生物的基础销量，就已经比他们现在高出一截了。
朱金奇管理企业，也许谈不上特别的出类拔萃，但也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要不然，肖裕军入狱后，也不可能放心的将旗下诸多产业托付给他管理。
朱金奇这段时间没有介入市场销售方面的工作，但看到远低于预期的基础销量，心里也断定以张铭为主，这段时间组织起来的销售团队，从执行能力以及宣传策略等方面极可能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
至少远远不及宿云生物。
当然，朱金奇也不是那种出现问题就炸的火爆性格。
再一个张铭也是肖裕军与他主动联系的，此时只能强按住内心的不满，不吭声说什么。
“宿云生物那边什么情况？”袁桐心情沉重的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在那边应该还有认识的人吗？”
“认识倒也有认识的，但是层次没有那么高，可能要过两天才能知道那边的情况，”张铭说道，“不过，宿云生物有几家经销商，我一直都有联系，可以打听一下。”
普通员工跟中小经销商一样，跟宿云生物没有太深的利益捆绑，真要找他们打听宿云生物的消息，他们也不可能帮着保密。
不过，现在想及时掌握宿云生物的核心商业机密，就有些难度了。
“你打电话问一下情况。”嘉乐今天的销量实在难叫人满意，袁桐也不想故作镇静，直接叫张铭联系一下认识的经销商，了解一下宿云生物这两天的销量情况，好心里有个底。
张铭拿起张健办公桌上的电话，联系他还有联系的两名经销商，确认‘脑健灵’今天的销量，相比较近两周的平均日销量，大约也就增涨了两三倍，比他们要高，但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的爆量。
“宿云生物今天的情况，跟我们差不了多少，可能还是要看明后天的量……”张铭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朱金奇强忍住没有喷张铭：差不多个屁！“脑健灵”正常周销量就有七万盒，嘉乐有个屁资格说跟人家差不了多少？
“张总，你觉得呢？”袁桐听了张铭的话，心神却稍稍缓解了一些，问张健。
“大风大浪见多了，这点算什么事？”
张健内心虽有不安，但脸上依旧保持镇定的笑容，说道，
“我做保健品有三四年了，虽说也处于摸索阶段，但保健品市场从八十年代中期就火热起来，现在一年有两三百亿产品为市场所吸纳、消化。我们目前的业绩不够理想，只能证明我们还没有摸到边，耐着性子继续做就是，还怕天塌下来啊！”
张健这么说，朱金奇就知道他也意识到销售策略出了问题，导致基础销量畸低，但前期都投入这么多资金了，“元旦周”计划不能说停就停，现在他们不能自乱阵脚。
怎么也得等元旦周过了，再总结经验教训，调整策略。
袁桐更在意嘉乐最终能不能成功，见张健、朱金奇都能沉住气，也就定下神来帮着分析原因；周斌、罗学嘉、赵绍良却有些慌了。
罗学嘉倾其所有凑出五十万投入嘉乐，其中还有二十万是替范春江代持的。
这笔钱真要折了进去，他这几年折腾出来的家当赔个一干二净也就罢了，但替范春江代持的那二十万出资，范春江会认，不会赖到他身上？
代持协议跟借款合同都只有单份，还都在范春江手里捏着，罗学嘉掰着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这票真要折了，他死活都要再贴范春江二十万。
周斌为了证明自己，满心想着张斐丽有朝一日为弃他而去后悔，往嘉乐投入一百万，持股与乐宥、朱金奇并列。
这些钱是周健齐、梁爱珍做了这么多年的基层领导，一口屎一口尿硬攒下来的。
要是嘉乐这票做砸了，他们可真就是血本无归了。
赵绍良的情况要好一些，毕竟还拉了一支小施工队，在华宥大厦工地上揽活，没有完全指望嘉乐这里。
等到元旦当天，所有预定的促销手段都用上，抽样统计估算当天的销量还不到六千盒，周斌、罗学嘉他们是彻底慌了。
六千盒出价厂都不到三十万，都抵不上当天花销出去的营销成本。
这不就意味着前期为开拓市场、渠道，投入的近千万资金都打了水漂？
虽说张铭从不同渠道打听到的消息，确认宿云生物这两三天的销量也远不及预期，但周斌还是拉上袁桐等人，连夜赶回云社，想亲眼看一下是真是假。
目前宿云生物员工的工作餐基本由文化站大楼北侧的接待站承包，然后又将文化站大楼南侧一二层的游戏厅、录像厅、拳馆等作为休闲娱乐场所，他们只要到那里亲眼看一眼宿云生物员工的精神面貌，基本就能确认打听到的消息是真是假了。
…………
…………
宿云生物为“元旦周”前后高强度动员了将近一个月，不可能元旦刚过，就给所有的销售人员放假休整，但徐立桓作为销售总监，还是被萧良先叫回云社了。
业绩远不及预期，夜里叫萧良拉到接待站喝酒，都没滋没味，徐立桓浑身不得劲。
吃过饭才刚过九点钟，众人从镇接待站的包厢出来下楼到大厅，恰好跟走进来的周斌、罗学嘉、袁桐、赵绍良等人撞上。
“诺，有人来看你的好戏了，看你以后还吹不吹牛皮了？”萧良朝徐立桓揶揄道。
徐立桓老脸躁得通红。
他就算知道嘉乐的业绩更糟糕，甚至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但也没有脸五十步笑一百步。
纪红群、吴启燕等人也是无精打采的瞅了周斌等人一眼，更多是好奇他们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还有兴致跑来看他们的热闹。
朱金奇、张健、张铭还要连夜加班加点，部署第二天的工作。
周斌、罗学嘉、赵绍良作为出资股东，对嘉乐的业务参与不深，心慌意乱之余才有空拉袁桐跑回云社，打探一下宿云生物的情况。
现在见徐立桓、纪红群、吴启燕等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萧良却还是一副不以为然、趾高气扬的样子，周斌他们也迷糊了，宿云生物的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张斐丽也是低着头，不看前夫周斌一眼，先走出大厅……

第146章 市场萎靡的秘密
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周斌、袁桐等人上了楼梯，张卫忍不住问萧良：“宿云生物这个元旦周的市场业绩不及预期，到底能做到多少？”
今天才是九五年新年的第一天，但对今天的销量进行抽样统计，元旦周的市场业绩基本上就能有一个估算。
张卫能明显感受到宿云生物这两天的氛围有些不对劲，但也是忍住没有直接问业绩有多差。
萧良撇撇嘴，说道：“大约能做到预期的三分之一。”
“啊，差这么多！”张卫也是吓了一跳，他能猜到宿云生物元旦周的业绩很可能不如预期，但也没有想到差这么多。
元旦前夕，卫雄印务新的生产线才刚刚完成调试，还没有办法给“脑健灵”提供新一代的包装材料，但张卫可是满心指望“脑健灵”能继续在元旦周创造十倍爆量的辉煌。
那样的话，只要卫雄印务的包装材料印刷生产能够稳定下来，单就宿云生物一家提供的订单，就足以将他们喂得肥头大耳。
现在听到萧良说宿云生物元旦周的业绩可能仅有预期的三分之一，张卫也不禁忐忑起来。
走出镇接待站，众人没有回公司，而是前往梅坞街十九号院喝茶解酒。
徐立桓带队在外奔波半个月，萧良特意将顾培军、他哥萧潇以及吴启燕、何雪晴、纪红群等人都拉上，为徐立桓接风洗尘。
这段时间为新包装材料印刷生产的事，张卫基本上也动不动就跑文化站大楼。
萧良也好几次亲自跑到卫雄印务，帮着研究分析试生产环节哪里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一点点的将工作做细，确保卫雄印务年前就能实现供货，为年后“脑健灵”更换第二代包装材料做好准备。
没有外人，徐立桓、纪红群等人又垂头丧气，张卫主动帮着堂妹张斐丽端茶递水张罗起来——走到充当厢房茶水间，他忍不住问张斐丽：“元旦周的业绩真这么惨？”
“这两天出来的数据，就是这么惨。”张斐丽说道。
“最初预期是最低卖出六十万盒，也是照这个数备货的，”张卫皱紧眉头问道，“要是这个元旦周业绩只有预期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二十万盒。怎么会这么惨？我记得国庆周的时候，‘脑健灵’当时就覆盖东洲、锡江、秣陵三地市场，也做出十二万盒的业绩啊！这次岂不是说这么大的投入下去，还是没能产生盈利？”
“核算下来，可能还要亏一两百万。”张斐丽说道。
九五年元旦只有一天假期，又赶上这个周末是单休，也就是只有两天的假期，现在两天的假期已过，整个元旦周的销量不难准确估算了。
张斐丽将热水壶、茶具端到充当茶室兼书房的堂屋。
萧良从书架上拿起来一只铁罐子，笑着说道：“刚买的碧螺春，这一罐二两茶，要四百块。我本来拿回家想孝敬我爸妈，却被骂了一通，我一生气就拿过来准备自己喝；今天让你们也开开眼界。”
十几二十年后炒到几万一罐的奢茶比比皆是，但在九四、九五年，一罐碧螺春开价四百，已经是超乎常人想象的奢侈品了。
萧良他也喜欢碧螺春的香气浓郁，不像其他绿茶寡淡。
也没有喝功夫茶的讲究，就是给每人的茶杯里投进五六颗螺茶，拿沸水冲泡。
“怎么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动员大会上的傲气哪里去了？”萧良手端着发烫的茶杯，揶揄道，“谁来总结总结这次失败的教训？”
“我想不明白，也总结不了，”
虽然萧良将销售与市场营销分开来，徐立桓还是觉得他应该承担起来所有的责任，闷声说道，
“国庆周当时我们才开发三地市场，广告投入的影响力还刚刚沉淀，但单周销量就爆冲到十二万盒。三个月过去了，不说这段时间的广告影响沉淀了，我们销售渠道覆盖全省十二个市，单纯以消费人口计算，就增涨了四倍，签约合作的经销商、零售终端覆盖规模分别增涨六倍、十倍。要是元旦周仅比国庆周增涨六七成，我想不通。”
“有什么想不通的？”萧良说道，“你们活做得太粗糙了，对市场以及地方经济发展研究都不够，被‘国庆周’的业绩迷花了眼，我早在两个月前就明明提醒过你们，市场业绩一定会跟你们的预期出现偏离，你们没有听进去啊，也没有耐心去分析。结果呢，让我逮到奚落你们的机会了吧？”
“也不能差这么多啊！”纪红群也是郁闷的叫道。
萧良习惯夜里在梅坞街十九号加班加点工作，在茶室也是放了一块写字板。
他将茶杯放下，走到写字板前，拿油笔写下江省十二个地级市的名字，问道：“你们谁有关注过江省十二个地级市的经济发展与城乡居民收入水平？何雪晴除外。”
何雪晴做过锡江日报社社会经济部的记者，又一步步做到报社中层干部，家庭又出了变故，才被挖到云社来。
但除了何雪晴以及在市经贸委工作过三年的萧潇外，其他人还真没有谁关心于全省最基本的经济数据。
萧良从书架上拿出一叠材料，说道：“这是十二个地市基础经济数据与脑健灵销售数据对照表——手写制表费了好多时间，你们这次都得认真看一看啊！”
“明明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张斐丽低声嘀咕道。
“好了，一个个都不要垂头丧气了，”
萧良坐回到座位上，捧起热乎乎的茶杯，说道，
“元旦两天假期已过，元旦周的销量基本就能估算出来，就是二十万盒。虽然是你们预期的三分之一，但这完全符合我的预期。不要单纯觉得做销售，能说会道就行了。那样的话，都未必符合主管一级销售人员的要求。全省十二个地市，经济发展严重不平衡，是我们必须重点关注跟分析的基本事实。同时不同地区的生活水平差距，反映在商品销售上以及对价格的敏感度，也绝非简单的线性递增、递减关系。以前大家重视程度都很不够，只知道机械的照搬已有的成功经验，简单拿零售端覆盖率这几个数据来做市场预测，这就是我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对一个普通的销售人员或者主管级员工，要求或许不必太高，但你们还是需要进阶啊………”
“……目前秣陵、锡江两市，在全省经济发展水平最高；东洲虽然在全省经济发展已经落到第五，但轻工、建筑等业相对要好一些，劳务输出也多，人均收入反而能排到全省第四。而经济最滞后的徐海等地，人均收入可能仅有秣陵、锡江两市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经济发展的不平衡，首先会导致各地对价格的敏感程度有巨大的差异。我们将‘脑健灵’每盒定价四十八元，在省会秣陵以及经济发展最好的锡江市，证明是能为消费者接受的，但在经济发展滞后的徐海等省北地市，农村人均年收入才刚刚迈过一千元这道槛呢，你们可以从徐海跟锡江两地的销量巨大落差上，可以看出地方民众对价格的敏感度，绝非简单的线性递减关系。因此同样的市场宣传力度，在秣陵、锡江、东洲等地，销量增涨就是快，而在徐海等地销量就是拉不上来——所以申政那边业绩做不上来，不是申政能力有问题，事实上徐海片区的业绩，已经稍稍超过我最初的预期了，证明了申政的努力。可惜是光凭努力，在我这里是不够的。”
“……目前的销售成绩，说明只有秣陵、锡江、东洲等地能较好的接受目前的定价，经济稍微差点的地方，销量就要差出一大截，但同一个省，我们又不能将价格体系搞乱掉，是不是就束手无策了呢？这里面就又涉及消费者对不同市场定位商品的价格敏感度不同的问题了。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脑健灵’最为核心的一个点。国庆周的业绩大涨，大家基本上都认识到假日经济的威力，因此也奔着美好的预期来做元旦周，但忽略掉了‘脑健灵’最本质的市场定位。你们有没有去调研过国庆周大卖的‘脑健灵’，到消费者手里，最终都用来做什么了吗？”
“脑健灵是保健品，买回来不是拿来补身体吗？”吴启燕问道，“还能拿来做什么，送礼？”
“吴经理这个反问句，现在可以值十块钱，但如果是两个月前这么问，价值就高了，”
萧良笑着说道，
“了解产品到消费者手里的最终用途，对消费人群进行画像，是市场销售工作的基本要求。我们是有做这方面的工作，但做得不够好，还恰恰将‘国庆周’最关键的时间点给忽略掉了！”
徐立桓回想起来了，“国庆周”前夕他们奔波忙碌，在秣陵市一周亏损二十万却没有效果，又恰逢宿云生物资金储备耗尽，赵绍良、罗学嘉这些人又跳出来讨债，公司上下弥漫极端焦虑、悲观的气氛。
国庆周突然爆量，全员又一下子从焦虑跳入亢奋的状况之中。
庆功宴过后，大家都休整了一段时间，才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而接下来最忙碌的则是在秣陵、锡江、东洲三地市场全面往全省铺开。
也就自然而然将“国庆周”的消费者调查这一基本工作给抛之脑后了。
虽说这一块的工作，现在明确划分给市场部了，但国庆周前后宿云生物市场与销售不分家，都归徐立桓分管。
“是我的错，我当时以为这事不紧要，拖后一段时间再进行，应该没有大问题。”徐立桓羞愧的说道。
“好了，不要道歉了，是我故意没有提醒你们。甚至你当时要安排人去做，我也会阻止你，”
萧良笑着说道，
“当时我们的准备不充足，市场覆盖还仅限于锡江、秣陵、东洲三地，生产等环节也严重滞后。因此‘脑健灵’真正的市场核心定位，没有必要太早公布出来。我们这个行业太容易模仿了，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过早公布，我们还没有准备好呢，就被别人学过去了，还怎么出奇制胜？不过，现在可以公布了，‘脑健灵’更准确的市场定位是礼品型保健品，又或者说是保健型礼品。我一开始近乎放弃药店渠道，坚持走日用商品零售渠道，根源也就在这里。从这点你们也就更能清楚的看到，为何前期有些地区的业绩，就是做不出来。经济发展严重不平衡，徐海等地逢年过节送礼，目前还停留在割一块肉或抓条大青鱼的阶段；秣陵、锡江经济发展较好，民众送礼这两年则主动进化到烟酒等中高档消费品的替换阶段。在传统‘药食同源’的中医观念影响下，‘脑健灵’等保健品，天然与烟酒一般，都是送礼最好的替代品之一。因此在秣陵、锡江等地，我们不需要刻意往礼品方向宣传，‘脑健灵’就比较容易被消费者用来送礼。到节假日这一走亲访友的关键时期，随着宣传及促销活动的扩大投入，在这三地率先出现爆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除开这三地，江省其他地区经济发展，还没有进入传统礼品更新换代的阶段，又或者说刚刚进入这个阶段，但只露出一些苗头。在这些地区，消费者还是较为简单的将‘脑健灵’当作一般的保健品看待，我们又远不如别人会吹牛，销量能大幅度增涨，才叫见鬼呢。还有一点原因，就是今年的元旦与春节相隔仅一个月，也极大冲淡或者压制了元旦期间走亲访友送礼的需求………”
除了极个别早已知道下一步市场计划的人外，徐立桓、纪红群他们是目瞪口呆。
他们这段时间自以为对销售、对市场的理解已经够深刻了，却不想在萧良那里，还仅停留在初级阶段上………

第147章 宁可亏损也要刺激市场
徐立桓他们之所以郁闷，主要还是跟预期差距太大，他们又看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而严格说来，元旦周实际售出二十万盒“脑健灵”，绝算不上是一个多差劲的成绩。
目前脑健灵在全省的基础周销量已经达到七万盒，就算节假日爆量不再有，以出厂价计，一年也能做到一亿二三千万的销售额。
除了萧良，这个数字扔谁头上不笑开了花？
然而令徐立桓他们想不到的是，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摸准“脑健灵”真正的市场定位。
“在准备工作没有做好之前，有些事是不能公开，那这个月也就没有必要这么狠命的往里砸钱啊，”徐立桓还是难抑郁闷的叫道，“亏损一两百万，就是为了奚落我们一下？”
元旦周除了加倍密集的广告投入外，还额外招聘近两千名临时促销人员，各地安排大大小小的促销活动近千场，砸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徐立桓现在就觉得这些钱花得太冤。
“小萧总这是专门坑嘉乐一把吧？”
张卫贼兮兮的问道，
“我听说嘉乐的销量极其惨淡，前面折腾了两个月，打市场做渠道投入就将近千万，但元旦之前，一天也就能走掉一两千盒的量。你们刚才看周斌这孙子的脸色，很显然不是来看我们好戏的，更可能是怀疑被你们坑了一把，跑过来打探消息的！他们‘元旦周’的销量铁定惨烈得很。”
“他们元旦周可能就能销出两三万盒吧！一群自不量力的家伙，活该掉坑里。”徐立桓撇撇嘴，他现在也不禁怀疑萧良是有意坑周斌这伙人。
“我现在还没有恶趣味到拿一两百万不当回事去坑人的地步，虽然也快了，”
萧良伸了懒腰，说道，
“主要还是在我计划里，想要春节期间市场产生真正的销售爆量，需要对销售渠道提前进行一次超强度的刺激。所以，宁可亏损一两百万，所有的市场动作，都是必须要做的……”
“怎么说？”
纪红群他们都凑过脑袋问道。
何雪晴被挖到宿云生物之前就已经是锡江日报社副刊部主任了；而纪红群、申政、谭兴他们也都是受不了国营事业单位压抑、碌碌无为的氛围，主动跳出来想要谋求更好的发展。
他们自恃才华过人，以为积累了相当多的工作经验，以为领悟力比普通人高得多，却不想在萧良身边，每时每刻都能学到新的、更深刻的东西。
到了真正公布春节销售方案的时刻了，萧良耐着性子跟大家解释起来。
很多计划，特别是涉及真正市场定位的计划，萧良之前一直憋在肚子里没有公布出来。
就算有人看出到点什么，他都是要求保密不作讨论。
现在就得耐心做更多的解释。
虽说他们之前为了备战元旦周，囤货备货超过六十万盒，虽然元旦周的实际销量可能仅有二十万盒，但萧良并不担心剩下的四十万盒“脑健灵”会囤积在宿云生物在各地的仓库里。
元旦周的实际销量是远不及徐立桓、纪红群他们的预期，但预计二十万盒的周销量，也足以将各个地市渠道商目前手里的囤货一扫而光。
渠道商对销量数据既敏感，也没有那么敏感。
敏感是他们更关注实时的销量以及手里的囤货情况，然后他们会根据实时的销量计算囤货的消化周期，并为此制定下一批的进货计划——数以万计的零售点更是如此。
说他们不敏感，是指他们对以往的历史销量数据不敏感。
特别是十月之后在秣陵、锡江、东洲三地之外新开辟的九个地市销售渠道，他们对脑健灵以往的销量数据，特别是国庆周期间的爆量，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在他们眼里，脑健灵的宣传虽然太保守、太中规中矩了一点，但销售确实一直在增涨。
随着市场宣传的持续投入，品牌效应也渐渐凸显出来。
元旦周不管怎么说，销量还是能增涨三倍。
徐立桓、纪红群他们不满意，是他们的预期太高，但对于各级渠道商而言，他们手里的囤货被一下子清空，他们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这款产品要爆！
这就将直接促使他们加大下一次的囤货规模，现款交易已经不是碍障！
有时候宣传口径保守、中规中矩并不完全是坏事。
九四年市场上大热的几款保健品，都存在过度宣传的问题。
也许广大城乡普通消费者缺乏辨识能力，但以药店、专柜为主的销售商，又有几人会完全蒙在鼓里，真将保健品当成包治百病的神药？
有销售商为了赚钱，是无所谓的，但这个年代大部分零售端的从业者，还相对淳朴，特别数以万计的社区、乡村商店，面对的是街坊乡邻，多少有些抹不开面子帮着胡乱鼓吹。
不过，数以千计、万计的零售端从业者，向熟人圈推荐只强调消除疲劳、改善肠胃等功效的保健品“脑健灵”，是没有任何心理压力的。
在“药食同源”的传统中医养生文化影响下，头脑清醒的人即便不相信包治百病这种种神乎其神的功效，但对保健品的养生保健功效，当下还没有产生普遍的质疑，甚至绝大部分人都深信不疑。
这也是宿云生物宣传口径极其保守的情况下，周销量依旧能缓慢上涨的关键。
只要能卖得动，只要销量还在加速增涨，渠道销售端补货、铺货就不会犹豫。
接下来还有一个更为关键的叠加因素，就是元旦过后一个月，就是春节。
春节是各类商品的消费旺季，同时也是一年最为重要的传统假期。
绝大部分进城务工人员，甚至这时候就已经着手准备返乡，大部分人将在家待到正月十五，才会再次走出家门；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正式职工，春节前后也会有将近十天的长假。
这将导致春节前后大部分生产、物流运转，摁下暂停键。
因此，在春节前夕提前进行更大规模的囤货、备货，是商家这些年来早就形成的基本常识与惯常操作；备货规模也要求基本能将正常销售维持到正月十五前后。
因此，宿云生物元旦前夕加班加点生产出来的“脑健灵”，虽说“元旦周”仅能销售掉二十万盒，但剩下四十万盒，萧良预计将会很快给全省范围内的渠道销售商们，为春节期间的大规模备货、囤货，横扫了一空。
完全不用担心这四十万盒“脑健灵”会积压在手里。
这两天渠道商发来的订货量已经在上涨了。
而“脑健灵”跟经销商采取的是现款交易。
只要这四十万盒“脑健灵”在腊月十五之前，都进入到渠道商手里，至少在宿云生物的账簿上，这些产品就算完成了销售。
这不仅能为春节期间的市场销售，提前完成一次初步的铺货，更为重要的是在腊月十五之前，能为宿云生物总计创造出高达二千万的销售回款。
春节前夕，同时也是传统厂商的关键账期节点。
九十年代传统商家对账期的概念都还比较朴素，基本上都是以春节作为最重要的划分：
欠账欠债不拖年，春节过后的正月期间不讨债。
之前为备战元旦，宿云生物及果汁厂大规模备货，再包括污水处理、供电等配套设施建设以及生产线改造等等在内，宿云生物已经累计拖欠上游各个环节的供应商账款高达超过一千八百万。
随着春节步伐的渐近，宿云生物也将跟其他厂商一样，进入集中结账结款期。
倘若事前不惜成本的对春节市场提前进行一次强刺激，倘若没有一次获得足够数量的销售回款，不仅仅在接下来应对春节销售大战的准备上会有不足，更为重要的是面对这一千八百万春节之前要集中结算掉的账款，萧良就得头痛到哭爹喊娘。
春节期间的预期销量，肯定要远远超四十万盒这个数，果汁厂在春节前夕甚至整个春节期间的生产非但不能停，甚至还要进一步加码。
倘若这时候没有足够的销售回款，不对前期累积的账款及时进行结算，不进一步获取上游供应商的信任，又谈何数倍规模的扩大生产？
唯有充足的现金储备，不被春节前集中到期的账款压垮，才能为春节期间真正的爆量，将生产线开出耀眼迷人的火星来。
要不然，前面的账款没结清，哪家厂商会同意在春节前最后一个月，更大规模的提供各种原材料给宿云生物？
就拿卫雄印务来讲，为了避免市场认知产生不必要的混乱，春节期间“脑健灵”依旧会采取第一代包装，但全新的宣传彩页、传单以及附带的说明书页，萧良给他们春节期间的订单，就高达上千万张之多。
不过，萧良倘若不进一步向卫雄印务提供充足的资金，他们拿什么去采购纸张、油墨，组织数十名职工春节期间也不休息，加班加点的工作？
徐立桓以为他们这段时间独立制定的生产、销售方案，已经够缜密了，但现在听萧良将三四个月前早就拟定的腹稿和盘托出，除了叹为观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找到机会“奚落”他们一下，外加狠狠的坑嘉乐一把，只是萧良顺带而已……

第148章 真正的爆量期待
“嘉乐这次真的要被坑惨了啊！难怪周斌、罗学嘉、赵绍良他们的脸色难看啊，我听说他们几个人实实在在投入一百六七十万资金进去，这估计是周健齐、梁爱珍这些年捞出来的所有老本了！”
张卫没有具体的信息来源，这时候听到萧良的全盘计划，又听徐立桓判断说嘉乐元旦周的销量可能只有两三万盒，也情不自禁替他们“惋惜”起来。
近千万的市场投入，之前为囤货备货，也积累上千万应付款，结果整个元旦周的销售额才一两百万，这TM不是将内裤都亏掉了吗？
“别人未必会有多惨，”
萧良也没有直接点破这些人极可能会进一步啃食肖裕军来弥补自身的亏损，只是淡淡笑道，
“当然，我们也要尽可能巴望着人家好，别踏马都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好不好？”
“你这话可以说得更真诚点。”顾培军笑道。
“既然说到了公布真正市场定位的时候了，那相应的广告投入以及后续的促销，是不是马上就要进行调整？”徐立桓问道。
“前段时间都说你不要去徐海，你非要去，”萧良叫苦道，“这半个月把我累得哦！”
“新的宣传方案都已经制定好了，媒体文案、宣传图案以及电视广告等等，就等着送到合作媒体手里进行替换，”何雪晴说道，“我们这半个月是真没有怎么休息，睁眼闭眼都是在想这些事情，还得要绝对保密，很辛苦的！”
“合辙你们也早知道了？”徐立桓问道。
“你去徐海之后，小萧总才跟我透底的，”何雪晴笑着说道，“你有怨气，可别往我头上撒，冤有头债有主！”
萧良从书架翻出一份材料交给张卫，说道：
“后续促销活动所用的传单，各大零售端需要替换张贴的宣传彩页，都在这里，需要卫雄印务从现在开始，就加班加点制版、组织生产。这也是宿云生物现阶段最核心的商业机密了，老徐、老纪他们之前都没有看过……”
张卫接过文件袋，打开看到最上面宣传彩页的样版，是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手捧着两盒“脑健灵”，嘴里各用文字说一句话：“今年过年不送礼”“送礼就送脑健灵”。
这两句广告语，直接将“脑健灵”礼品型保健品的市场定位给旗帜鲜明的点出来——这也是保健品市场火爆七八年以来，还没有被真正重视的一个核心分类市场。
这也是萧良坚持保守宣传的关键：
谁TM随便拿号称能治癌症的“神药”送亲朋送领导啊？
徐立桓也凑过来，将文件袋里十数张宣传彩页及传单的样版翻了一个遍，都是围着这两句广告语做文章。
“好了，打起精神来去干活吧。从现在开始，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你们基本上都不会有一天的休息时间；更具体的方案，何经理那边都有，”
萧良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赶人，说道，
“当然，年终奖我给你们划了十万、二十万、三十万三档。截止正月十五，你们到底能拿到哪一档，就看你们接下来这一个半月的表现了！”
“三十万！你这次不是在忽悠我们吧？”徐立桓打了鸡血一样站起来，问道，“你预计我们春节能销出多少脑健灵？”
“老顾与我哥他们将生产线开出火星，能生产多少‘脑健灵’，就能销出多少‘脑健灵’，这点我是确切无疑的！”
萧良说道，
“现在安装调试新的生产线，已经来不及了，但全套的生产线即将到货，防止现有的生产线出现什么状况，可以随时拿全新的零配件或者整机设备进行替换；柴油发电机也新购了一组……”
销售团队的组建、生产的扩容，都是必须一点点去突破的难关。
而生产的扩容，不是简单增加一两条生产线就行的。
要考虑成熟的技术工人，要考虑供水、供电的容量，污水排放也必须考虑起来。
更关键在于果汁厂之前的三条生产线，手工作业环节太多，压根就不能称得上自动化流水线。
这半年时间里，增添大量的设备，将打码、装箱等环节都尽可能进行机械化、自动化，一条线的产能上限，都相应提高了两三倍（当然，也是这个环节，将宿云生物的应付账款提升得最高，实际使得每条线的投入成本都提高了一倍）。
然而，这里面不投入大量的资金与时间进行实质性的提升，市场影响力做得再大，却没有足够的产品去卖，去收割利润，不是一样抓瞎。
萧良憋了半年时间，一口气都不敢歇下来，尽最大限度的去完善各个环节上的弱点，现在才是他预期中真正爆量的时刻……
…………
…………
萧良之前藏着掖着，除了市场部的核心成员以及张斐丽整天跟在他身边外，包括吴启燕、徐立桓、纪红群等人都不清楚“脑健灵”真正的市场定位及宣传策略的调整计划。
甚至元旦前夕，宿云生物压根就不管实际效果如何，都严格照着既定的方案，砸钱做市场，当然也不会有半点消息泄露出去。
现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大战，进行真正的部署。
不仅公司上下，还要沟通、动员上游的供应商在春节期间加班加点大幅度增加供货规模。
下游的渠道商以及数以万计的零售端也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这时候宿云生物真正的动作，就不要指望能再瞒过任何一个密切关注宿云生物的人。
罗学嘉甚至通过印刷厂内部的职工，第一时间拿到“脑健灵”全新的宣传彩页样张以及相应的生产计划。
乐宥前段时间没有过问嘉乐的生产、销售情况，并非他不在意，主要也是他现在亲自执掌华宥建设公司，不再像以前那样躺在许建强他们身后收钱就行。
华宥大厦这段时间施工建设也进入关键期，乐宥也是忙得分不开身。
一月十日，嘉乐“元旦周”的销售数据正式出炉，乐宥才被袁桐拉到张健的办公室里，难得参与出资人股东会议。
包括元旦周在内，“嘉乐灵芝液”自投入市场以来，总的销量为四万盒，元旦周销量不到三万盒。
这是令所有人欲哭无泪的一个数字，以每盒四十八元的出厂价计算，嘉乐科技就算能从渠道商手里拿到全部的销售款，也不到两百万。
这样的销量，周斌、张铭他们连死的心都有，又完全不知道哪里出问题了。
就算宿云生物元旦周的销量也远不及预期，但也要比他们整整高出六七倍。
难不成嘉乐在保健品市场前三四年摸爬滚打的积累，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效果？
要知道嘉乐“灵芝丸”之前虽然销量很有限，但包括销售人员在内，嘉乐里里外外就四十多名员工，也没有什么广告投入，就是带着十数号人，主攻城区药店，张健一年还能净赚上百万。
而这两个月，他们不计成本的在销售团队扩张、渠道建设以及广告投入等方面，砸下去上千万真金白银。
要是将生产端都计算在内，还要额外再增加上千万的成本。
现在包括寄以厚望的“元旦周”在内，“嘉乐灵芝液”总计就他们带来不到两百万的销售额？
还有一个极关键的问题，他们现在已经将四十万盒灵芝液的货，都铺到以药店为主的渠道商手里，实际销量仅有十分之一，他们都没有脸找这些药店结款。
“目前大家搜集到的信息，宿云生物对春节市场还是寄以厚望的，我们也不能轻言放弃！”袁桐声音低沉的说道。
“肯定不能轻易放弃，但关键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张健现在后悔插这一脚也迟了，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根本没有他脱身的可能。
他今天将乐宥也请过来，就是讨论出一个具体可行的方案来，将嘉乐目前的基本情况介绍了一下，
“现在公司账户就剩不到一百万了，继续维持这么高强度的市场宣传以及促销力度肯定是不行了；十天都维持不了。还有一个就是肖裕军的妻儿再傻，老朱再能忽悠，春节之前也不可能对嘉乐拖欠的上千万应付款，不理不问。”
肖裕军的妻儿再傻，哪怕春节前跑到监狱探监，跟肖裕军见上面，朱金奇都会被直接踢出局，接下来极大概率会集中精力找上他们讨要拖欠的上千万应付款。
“不管多艰难，对市场还是要持续进行投入，要不然三四十万盒已经铺入渠道商手里的灵芝液，就会烂在药店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袁桐又问道，“市场宣传适当收缩一下，再将试用期的销售人员以及不合格的人员都裁掉，大约还需要多少资金，能勉强支撑过春节？”
虽说他个人往嘉乐投入的资金很有限，但整件事是他撮合起来的。
他不仅将乐宥拉了进来，甚至还不惜将周康元当枪使。
除了与萧家兄弟的个人恩怨外，他内心也希望嘉乐能成事，成为他仕途发展上的强劲助力。
“两三百万左右。”张健说道。
袁桐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溪口果汁厂那边的应付款，是彻底没有办法支付了？”
张健摊摊手，现在再筹两三百万都难，哪里顾不得那笔上千万的应付款？
把他的骨头都拆开去卖，也拿不出这笔钱来。
“那就不要付好了，老朱将账簿一烧，付他个鬼！”周斌急躁的说道。
真要付溪口果汁厂的应付款，他投进嘉乐的一百万，可能连一个子都拿不回来。
最直截了当的做法，就是将这笔高达一千两百万的应付款给赖掉。
趁着肖裕军在狱中还不知道这些事，烧账簿是最直接粗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大家都往朱金奇看过去。
朱金奇低头盯着鞋尖，没有作声。
他是可以烧账簿，但肖裕军此时在狱中，不意味着永远在狱中。
而他现在还可以抽身而出，大不了不要嘉乐给他的干股。
肖裕军就算知道这一切，暂时也只会将他踢出溪口果汁厂，等到出狱后也只会盯住嘉乐、华宥讨债。
他现在要是把账簿烧了，肖裕军出狱后，第一个会找谁？
他图什么，图短短两个月就搞得一塌糊涂、现在屁都不值的嘉乐公司百分之十股权？
袁桐做过暗示，周斌性子急躁直接将遮羞布扯开，但朱金奇低头不作声，大家也只能耐住性子看着。
张健取出一支烟自顾自点上，也没有吭声。
没有真金白银，就想朱金奇做这事，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不过，他在嘉乐所占股权最多，真要主动开这个口，谁知道朱金奇会对他张开怎样的血盆大口？
“……”罗学嘉耐不住性子，说道，“要照我说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溪口果汁厂赶在春节前，再替我们生产一批‘灵芝液’囤起来，这时候再一把火将账簿烧掉，意义才更大。”

第149章 血盆大口
罗学嘉的话，叫朱金奇都禁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别人不清楚肖裕军的手段，他还能不清楚？
他抬头看了罗学嘉一眼，注意到罗学嘉的眼睛下意识往他左后侧飘，暗暗心惊，袁桐看上去也温文尔雅，又是堂堂县长秘书，但出起主意来，真是心狠手辣啊！
他要敢答应这事，肖裕军出狱后，还不找他拼命？
见朱金奇不作声，罗学嘉硬着头皮往下说道：
“除了溪口果汁厂可以赶在春节前，再替我们生产一批‘灵芝液’，建材批发部、水泥厂那边，也可以给乐总再提供一批钢筋水泥黄沙，到时候将账簿一起烧掉……”
罗学嘉投入嘉乐的资金，有他自己的全部身家，有替范春江代持的二十万，跟周斌一样，绝不容半点马虎。
这时候要朱金奇站出来干一票大的，张健、袁桐都不吭声，他与周斌就得冲锋陷阵，站出来说服朱金奇以及乐宥同意这个计划。
朱金奇害怕肖裕军出狱后报复，不敢做这么大的手脚，但乐宥也参与进来呢？
凭借乐家的势力，不要说不怕肖裕军报复了，让肖裕军这辈子都出不了监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问题是，乐宥之前拿一百万投进来，都没有怎么关注嘉乐的运营状况，凭什么要他将这么大的事扛下来，指使朱金奇去玩一票大的？
又或者说，乐宥能从里面得到什么？
朱金奇也禁不住动心的朝乐宥看过去。
要是好处足够多，乐家也直接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他倒是敢搏一搏，他不信肖裕军出狱后还能斗得过乐家。
“你们这些孙子，原本在这里算计我？！”乐宥脸色一寒，将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径直推开办公室里的门就走了出去。
袁桐追了出去，其他人都面面相觑。
乐宥不愿掺和这事，朱金奇就没有胆子搞一票大的，嘉乐真就要完了啊！
片刻后，袁桐独自推门而归，众人心头的期待又落了一大截。
“乐少怎么说？”张健问道。
“……”袁桐很平静的说道，“从肖裕军旗下的水泥厂以及建材经营部，至少要再搞五百万的建材过去，他可以额外再拿两百万现金注入嘉乐，补充嘉乐下一阶段需要的运营资金。华宥对嘉乐的持股，只需要增加到百分之二十，但是你们得把事做得漂亮一些。”
朱金奇心想乐宥这狗东西真贪，之前拖欠的建材款，加上接下来要倒腾过去的，一下子拿走上千万，最后就吐两百万出来，竟然还要扩大在嘉乐的持股？
不过，乐宥愿意更深入介入嘉乐的运营，朱金奇肯定也没有意见，又不是要他让出股份。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向张健说道：
“我要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张总你也知道，我做了这事，除了投靠你，就没有其他活路了！”
朱金奇做这一票，肯定要报酬，但张口就要将个人股份从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张健也是肉疼。
袁桐的个人持股本来就不多，肯定不能压缩。
周斌身后是梁爱珍、周健齐，罗学嘉身后是范春江，也只能叫他们稍微让一些出来。
其他人占股本来就少，再压榨也有限。
主要还得是他出大头。
“老张，你也干脆一点，”袁桐对张健说道，“老朱除了要冒这么大风险，说实话，嘉乐现在这个情况，也需要老朱参与进来管理……”
“我也不怕说实话，嘉乐现在这个局面，我个人是有些难以维持，做得很不好，辜负了袁科、梁主任他们的信任！嘉乐现在也迫切需要朱总直接参与进来管理，”张健说道。
烧掉账簿，不仅能赖掉之前的货款，还能赶在春节前再从溪口果汁厂“采购”四五十万盒“灵芝液”囤积起来，相当于直接往嘉乐公司无偿注入两千万的资产，还能确保他们在找到新的代工厂之前，两三个月都不愁断货。
朱金奇是做成整件事的最关键一人，他张口要拿到嘉乐总计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并不能算太贪婪。
接下来不管市场有多难啃，但包括铺到经销商手里的货，嘉乐手里总计有八九十万盒“灵芝液”，哪怕是一点点变现，后面的日子也要比想象中好过得多、简单得多。
这也将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去琢磨、摸索市场中出现的问题，真正成熟起来。
当然，这段时间密切接触下来，张健也认识到朱金奇在生产管理上确实是有一手的。
“嘉乐灵芝液”的生产，他这边就提供了一份配方，其他包括工艺改进、生产线改造以及包装设计等等，朱金奇都帮他处理得妥妥当当，没有让他操一点心——就这份能力，狮山就不多见，也无怪乎肖裕军进去后，会“放心”将产业托付给朱金奇。
嘉乐“灵芝液”截止元旦周，总计才销售出四万盒，肯定是市场销售环节出了大问题。
张健作为大股东，身家又都在里面，他无意回避这个问题，就更需要朱金奇这样真正有管理能力的人参与进来。
张健最终同意将名下一部分股份转让给朱金奇，将朱金奇的持股提高到25%，而他个人持股则将缩减到35%。
此外除了华宥建设持股增加到20%，袁桐个人持股保持2%不变外，其他出资人持股都做相应的缩减。
张健松了口，袁桐就打电话将乐宥请了回来，接下来也是费尽心机，亲自帮着草拟股份转让、出资调整协议，方便朱金奇放手去干大事。
签过协议，朱金奇不仅成为嘉乐的第二大股东，大家也约定他处理好溪口果汁厂及水泥厂的事后，就直接进入嘉乐担任常务副总经理，有权对其他副总经理进行工作指导。
签过协议，在接下来的出资人会议上，朱金奇也是毫不留情面的提出要整顿销售团队：
“我在南亭湖果汁厂做过副厂长，张铭这些人，我都熟悉的。以我之前对他们的了解，他们的能力并不强。也许是跟宿云生物的人，学到一点皮毛，知道了怎么吹牛逼，将我们给唬住了。不过，事实证明张铭这个人就是不行。我想趁现在调整还不晚，张总接下来应该重点整顿销售团队……”
张铭还是朱金奇与肖裕军取保候审期间主动联系的，但他们当时目的，是想通过张铭了解萧良与顾培军等人的情况。
张铭是通过周斌，跟袁桐搭上线，然后又经袁桐介绍给张健、乐宥认识。
大家听他聊销售、聊渠道建设、地毯式推广战术以及饥饿营销、反向营销等种种手段，都有一种别开生面之感，误以为是营销天才。
袁桐拉拢朱金奇给华宥大厦供应建筑材料，又抛出仿效宿云生物做大嘉乐的计划时，通过张铭从宿云生物挖一批员工，是其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当时朱金奇刚判缓刑从看守所出来，满心想着巴结袁桐、乐宥这些人，也没有多想，然而两个多月来，事实证明了张铭就是不行。
李向南跟着他负责“灵芝液”的生产，却没有出太大的幺蛾子。
除了张铭、李向南以及徐晓冬三人外，其他跳槽过来的二十三个员工，其实都不太行。
这些人以前在南亭湖果汁厂都只是嘴巴伶俐、头脑比较灵活的普通青年职工，甚至都没有一个是高中学历，竟然作为销售精英，高薪招入公司，一个个在张铭手下成为销售主管乃至经理，以此为基础搭建的新销售团队，怎么不拉垮？
朱金奇这两三个月来，忙着琢磨“灵芝液”的生产工艺，采购新的设备，调整生产线，也没有精力关注嘉乐那边销售团队的具体情况。
当然了，之前大家对元旦周都抱以太过热情的期待，朱金奇即便有所察觉，也会隐忍住。
现在看来，张健在市场销售方面的工作，过于依赖张铭这些人，也是元旦周销量惨烈的一个关键原因。
朱金奇认为现在必须要调整。
“我看张铭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蠢货！”
周斌他自己有没有能力另说，但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张铭。
特别是九月底张铭传出来的消息，害得他老子跟范春江丢了大脸，他就对张铭满肚子意见，恨不得现在就将张铭踢到一旁。
“还有二十天就春节了，直接对销售团队搞大手术，恐怕会有混乱，”张健斟酌道，“要不这样，春节前后我会将所有精力都放在销售这一块，也会提拔一部分新的经理、主管负责重要工作，张铭他们暂时不作调整，拖到年后再说？”
张健想想也是可笑，终日射雁竟然被雁啄了眼，但是现在就算确认张铭这些货色就是草包，公司现在这个情况，也不能仓皇行事。
目前看宿云生物的动作，春节这段时间的市场会非常关键，他主张拖过这个春节之后，再将张铭这些人扫地出门。
“张总这么安排更妥当，我没有意见。”朱金奇跟张健都熟悉管理，对市场的敏锐程度也在常人之上，很多事情能说到一块去，随即就同意张健的处置。
接下来，朱金奇又就“脑健灵”的市场销售工作以及最近的宣传策略调整，说了一些他个人的看法。
宿云生物目前是有很多叫人看不透的地方，想要全面模仿也没有可能；单就双方不同的渠道选择，现在想进行调整，代价就太高了。
不过，能学习、仿效的地方，朱金奇主张应该毫不犹豫的去做。
比如将出厂价、零售价大幅下降跟“脑健灵”看齐——毕竟只要将账簿烧掉，他们目前手里的灵芝液生产成本就是零，卖出去多少都是利润。
宣传策略，朱金奇也主张也可尝试往“礼品”方向靠。
他敏锐的感觉到，这极可能是“脑健灵”有别于其他保健品品牌，能在节日假有畸高销量的关键点……

第150章 心眼小过不了这坎
“真是奇怪了，嘉乐刚刚在内部聘用朱金奇为常务副总经理，你怎么看这事？”
嘉乐内部刚进行调整，在办公室里忙碌了半天的徐立桓，就听到最新的小道消息。他按捺不住好奇心，从镇接待站拿了一盒工作餐，就跑到梅坞街十九号院，在兼做茶室的客厅里一边吃盒饭，一边问萧良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你小子还有点出息不？嘉乐这事怎么到你这里就过不去了？”萧良笑骂道。
“这些孙子一下子挖走我们二十多号销售人员，还将县太爷搬出来砸我们的场子，我心眼小，是没法那么容易过去，”徐立桓嘴巴里塞满东西，呼呼叫道，“我现在就是看他们越倒霉越高兴，我这就点出息。”
“你咽完再说话，都把米粒喷桌上了！”吴启燕嫌弃的说道。
河畔小院还差一点收尾工程没有倒饬出来，梅坞街十九号现在成了大家用过工作餐后午间小憩喝茶闲聊的地方。
“朱金奇这要离开溪口果汁厂，不帮肖裕军打理业务了？”纪红群瞥了一眼将热水壶放到茶水间后，在院子里收拾的何红窈窕身影一眼，好奇的问道。
纪红群加入宿云生物也有小半年了，早就了解到当初的恩怨情恨，但他毕竟跟肖裕军、朱金奇这些人没有直接接触过，只能猜测朱金奇此举是要放弃肖裕军那边的一切，正式加入嘉乐。
“……”徐立桓嚼着饭菜，嘟囔道，“之前三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液’，他们都是找溪口果汁厂垫资生产的。目前他们的情况，根本不可能支付得起这笔货款。这个节骨眼上，朱金奇直接跳去嘉乐，这是摆明要玩金蝉脱壳、赖账啊！趁着肖裕军在狱中，上千万的货款说赖就赖，真他妈黑心！”
徐立桓是南亭湖果汁厂的老人，还是负责生产的中层干部，以往跟肖裕军、朱金奇他们接触较多。
侵占资产案，更将他们这些年玩的手段揭露一干二净。
他当然不难猜到朱金奇此时直接跳出溪口果汁厂，有可能会玩什么花招。
他们摆明了这是要欺负肖裕军人还在狱中，想要赖掉溪口果汁厂垫资生产的几十万盒嘉乐灵芝液的应付货款。
这相当于是往嘉乐直接注入上千万的资产。
这虽然看着粗暴、赤裸裸，却又无疑是这个年代掠夺财富最直接有效的手段。
“这么说，嘉乐这次说不定能逃过一劫呢。他们后面要是能好好做，应该还是有发展的机会！”顾培军感慨道。
元旦周之前，嘉乐投入上千万资金做市场，销量非常可怜，正常说来怎么都难逃倒闭破产的命运，但叫这些人这么一操作，上千万的负债直接抹零不说，关键手里还有三四十万盒“嘉乐灵芝液”可以变现。
只要嘉乐及时调整策略，春节期间，哪怕回笼三五百万的净现金流，撑过这次危机应该不是多大的问题。
张铭、周斌这些人是无能废物，但顾培军也得承认张健、朱金奇甚至罗学嘉做事还是有一套的，心想他们只要不再那么不自量力，先叫嘉乐维持下去，后续说不定还能找到新的发展机会。
“你说这句话，就是太善良了。”萧良笑道。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顾培军问道。
“听着不像是好话。”张斐丽起哄道。
萧良伸手打了张斐丽一下，笑道：“他们跳进这个坑里来，本质是贪婪造成的，还有一个就是看不得我们的好。肖裕军现在是笼中困兽，他们敢下手这么狠，是能熬过眼前这劫，但他们后面会不会好好做，就未必了！除非他们真能耐住性子，看我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他们吃点屁就满足。不过，你们觉得可能吗？等着看吧，他们还会搞事的。所以我要你们不要去关注他们，我们做好自己，一骑绝尘，留点屁给他们吃就够了！”
“我连屁都不想留给他们吃！”徐立桓笑道。
“你真贪心，连自己的屁都想吃下去！”吴启燕调侃道。
“呸呸！”徐立桓说道，“我忙乎了大半天，现在才吃饭呢，咱们说话能不能文雅一点？”
大家哈哈大笑。
“这两天的实际销量统计出来了吗？”顾培军问徐立桓。
除了现在终端零售点的规模越来越大外，更主要是熬过最初的精密布局阶段，萧良也不再强求销售子公司再每天进行实际销量的统计。
现在改成销售子公司抽样调查进行估算上报，由市场部再抽样核对。
这样差不多要滞后两三天，才会有一个较为准确的日销或周销数据出炉。
公司内部管理层也不再通报日销数据，只通报周销数据。
一方面是往更正规化的市场销售体系加快建设，另一方面，萧良也是给自己减轻压力，腾出时间来思考些其他事情。
不过，顾培军他们不像以往当天都能看到实际销量，都有些不习惯了。
徐立桓摸着脑壳，说道：
“照正常规律，各地应该要到腊月十五往后，春节氛围才真正起来：腊月二十三前后则是置办年货、年前走亲访友的高峰期；除夕、春节当日，店市歇业，年初二会有少量店铺开业；年初五财神节过后，就会进入年后商品消费的销售高峰；而照省内的风俗，走亲访友一般会维持到正月十五前后。这段时间，将会是我们持续走量的高峰期。也就是说，正常情况我们还要等四五天，销售才会拉涨起来，但实际上，元旦过后，我们销量就只跌了四天。现在准确统计的是从元旦当天日销六万盒，次日就直接下跌到两万盒，第三天进一步跌透到一万盒左右，跟元旦周前夕持平。这些都符合小萧总对元旦周销售的判断。持续四天的低谷过后，随着新系列广告的投放，我们的销量就没有再继续下跌，而是迅速转跌回升。先是两天两万盒的日销，接着又是两天三万盒左右的日销，前天是双休周末的第一天，直接跳高超过元旦当天的高峰，达到八万盒；昨天是周日，日销数据还没有出来，但照目前情况看，只高不低。重新定位，重新投放新的广告，威力真的够强啊！”
“不会吧，这周销量要摸到三十万盒？”顾培军又惊又喜的问道。
“有可能会超，”徐立桓得意的说道，“是不是感到压力了？”
“你们卖得多，我们有个毛压力？”顾培军刚想说当然卖得越多越好，但陡然想到元旦过后，渠道商手里总的备货量就四十万盒，意味着渠道商手里的备货、囤货这两三天内就会被扫空掉。
而渠道商后续的补货速度只会越来越快，补货规模只会越来越大。
渠道销售商过年是不放假的，最多除夕下午以及春节当日休息一下。
果汁厂车间为了保障春节期间的生产不中断，刚刚对生产线进行大整顿、检修，跟供应商的沟通也在紧急进行中；污水治理也初步竣工，这两天刚将管子接起来，顾培军、萧潇、陈祝、赵旭东等人忙得不可开交，也就中午、晚上一起用工作餐，互相通报一下最新的情况。
元旦前夕就已经停掉果汁的生产，三条生产线都改生产“脑健灵”，但三条生产线在新一轮的提升、改造之后，强度还是这两天刚刚拉上来。
日产能突破十万盒，是六七月份时果汁厂产能的四五倍，算是达到一个前所未有、以往都难以置信的新高度。
以前三条线手工环节太多，一小时能灌装四千瓶果汁并装箱打包，就很了不起了，现在每小时能出近两万瓶的量，甚至还有进一步拉升的潜力。
然而这个产能，都未必够腊月十五往后一天的销量！
顾培军摸了摸脑门，说道：“还好还好，我们还能缓两天，到了腊月十五，可能真就一口气都不能喘了。”
“我看未必，”吴启燕幸灾乐祸的说道，“你知道今天上午有多少款直接打进来吗？经销商有聪明的人啊，看出‘脑健灵’要爆量，已有人开始抢订单了！”
“上午打进来多少款？”顾培军问道。
“一百五十万！”吴启燕说道。
“操！”顾培军几乎要跳起来，大叫道，“他们不过日子了？”
元旦前夕，脑健灵的基础周销才七万盒，宿云生物坚持现款交易，平均每天回款是二十多万。
元旦过后一周是春节备货的高峰期，日均销售回款一度拉高到一百万以上，证明了萧良的预见是何等的精准。
那时候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大气，稳住了心神。
不过，在为期一周左右的春节备货高峰期过后，有三四天打款规模就大幅下降到四五十万左右。
大家都认为这是正常的，还以为会到腊月十五之后，渠道商的进货规模才会再度拉上来。
顾培军还以为能缓上两天，没想到今天上午渠道商打款就有一百五十万，他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岂不是今天一天的打款有可能超过三百万、四百万？
岂不意味着仓库里好不容易有了二十万盒存货，最多两天时间就要被渠道商扫空？
今天一天的打款倘若能达到三百万，而接下来到正月十五，整整还有三十天，打款会疯狂到怎样的程度？
顾培军都不敢想象下去。
九千万打底？
真的这么恐怖吗？
还是自己的幻觉？
顾培军都想拿根针戳戳自己。
“都快火烧屁股了，你还拉我们过来喝什么鬼茶？不拿鞭子抽着我们干活吗？”陈祝开玩笑问萧良。
“喊你们过来喝茶，是一会儿让你们跟吴经理到银行取三十万现金回去。果汁厂那边每个职工先每人发两千元春节慰问金！”萧良笑着说道，“让人干活不能光给鞭子啊。地主家的骡子都不能这么使唤，我做人还是很有良心的….…”
果汁厂这几年效益很差，普通职工月工资也就两百块出头一点。
这在九四年的云社镇，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一份工作了。
因此顾培军将陈祝他们从市制药厂挖过来，开出两千的月薪，是顶着非常大压力的。
两千元的春节慰问金，相当于直接给普通职工加发十个月的工资。
对普通乡村家庭来说，这样的春节超级大礼包可谓是丰厚了。
“好，我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要这些龟孙子年三十都留下来加班了！”顾培军亢奋的说道。
果汁厂的生产计划一直排到正月十五，当中是一天都没有停歇，但顾培军担心工人春节不放假会闹情绪。
现在没有这个担心了。
“工作还是要好好做嘛，”萧良笑道，“果汁厂那边要跟工人说清楚，春节假日一直延续到正月十五，工资都照三倍结算。所有不缺勤的工人，正月十五过后，年终奖会在往年的基础上有一个相当幅度的上调，目前保密，作为惊喜，留待正月十五那天再揭晓！”

第151章 自作孽的广告歌
腊月初十往后，云社也逐渐进入春节的氛围当中。
梅坞老街相比较往年，多了别样的气氛，就是从头到尾有好几台音箱都在循环播放“今天春节不收礼，收礼只收脑健灵”的唱调，抑扬顿挫，特别找东洲市演艺协会的名家录制，非常的洗脑。
只是前世类似的唱腔，萧良听了太多，现在恨不得将这些音箱都拔掉，但想到这一切是他自作孽，只能痛并快乐着默默忍受。
午间小憩聊过事情，看时间差不多快到一点半了，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陈祝、萧潇、吴启燕、纪红群他们都一起离开，萧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活动一下腿脚，看到何红还拿一块抹布站在种植蜡梅的花盆旁。
萧良看了她一眼，说道：“肖裕军没有翻身的余地了，你可以不用再擦花盆了，这只花盆已经叫你擦得够亮了！”
“……”何红受惊的站在那里，欲辩无言。
她确实是无意听到茶室谈及朱金奇及嘉乐公司的事，就忍不住站在花盆旁想知道有关肖裕军、朱金奇他们更多的事。
肖裕军早年就横行乡野，争强斗狠，在狮山县都是赫赫有名的：
他为了跟对手争砂石市场，都有不少将人打伤打残的传闻；回到南亭村控制果汁厂更是专横跋扈。
顾培军都担忧肖裕军三四年出狱后，手里还有几千万家底，还有一群争强斗狠的地痞喽啰帮衬，会对他们打击报复。
林学同的死，主要是重疾，但在看守所遭人殴打这事，也是疑点重重。
何红作为一个普通女人，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哪天肖裕军出狱了，会针对她跟林羲做点什么？
看着何红粗布棉服都难掩的漂亮脸蛋，萧良心情也很复杂。
曾经梦里几度出现的白月光，骤然成为他人生坠入黑暗中的黑玫瑰，即便她有种种无奈、被迫，但自己那几年所受的苦，却又是那样的刻骨铭心。
而那天清晨半醒半梦间疑似梦中的销魂，更令他内心的怨恨衍变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扭曲。
“这边事做差不多了，客厅里我收拾就行了。”张斐丽走出来打圆场，让何红先离开。
何红看了萧良一眼，低声问了句：“我先走了？”
萧良没有作声，转头看向清澈的天空。
张斐丽推了何红一下，催她将围裙解下来离开，她回到屋里将这么多人喝茶摆了一桌的茶具收拾起来。
萧良走回屋里，靠着门框，看张斐丽收拾屋子的背影，忍不住会将这背影与何红重叠起来。
“你瞎看什么，不来帮我忙？”张斐丽转回头，横了萧良一眼。
“我站这里帮你加油啊！”萧良笑道。
“呸，我要你帮我加油，”张斐丽嗔了一声，又问道，“肖裕军这次真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那些人那么贪，怎么可能赖掉一千万货款就满足了？何况肖裕军名下几处产业，基本都还在朱金奇的控制之下，这次不直接端掉肖裕军的老根，难道让肖裕军出狱后还有余力报复他们吗？恶人要做就做到底啊！”萧良说道。
“真要能这样就好了，”张斐丽转身来，感慨的说道，“这样你们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我担心什么？”萧良撇嘴笑道，“我担心肖裕军来报复我？他都不够我玩的。”
“切，那谁够你玩啊？”张斐丽见萧良说胖就喘上了，白了他一眼，见他眼睛暧昧不明的盯着自己，伸手推了他一下，嗔道，“大过年的，你可不许胡说八道说诨话！”
萧良将张斐丽柔嫩的小手抓住，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秀直的鼻梁，殷红的嘴唇，肌肤嫩得跟鸡蛋白似的，内心刚刚被何红勾起的扭曲欲望又有些蠢蠢欲动。
张斐丽要将手给抽回来，却叫萧良越发紧握，心虚的觑了一眼院门，见何红离开时将院门带上了，才低声嗔怪道：“你今天发疯了？”
说不出的心慌，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脸也发烫起来，不再盯着萧良的眼睛看，低下头，她都不知道自己的脸这一刻就像醉酒般红染一片，渗血般殷红，艳如桃花。
萧良不想太唐突了佳人，问道：“我这样就发疯了吗？”
“你还想怎样？”张斐丽没有抽回手，但警惕的瞪大眼睛，问道。
“这样就挺好。”萧良笑道。
“鬼你！”张斐丽猛的抽回手，身子一转，就出了茶室，说道，“不帮你收拾了，省得被你欺负！”
话音未落，也不顾发烫的脸，就“噔噔噔”踩着高跟鞋走出梅坞街十九号。
柔腻的触感犹在，淡淡的馨香叫人沉醉。
心脏砰砰跳动的感觉，更叫人感受到什么叫美酒与美人皆不能辜负。
重生回到九四年，萧良先是要破诬陷之局，紧接着要抢在周健齐、范春江等人有所防范之前落下第一枚棋子；之后又一直为公司的事情马不停蹄的忙碌着，不敢有一丝懈怠：
销售团队从无到有建设，在现有的简陋条件下，一点点突破产能，一切都是为了赶在春节这个关键节点之前做好相对充分的准备，赚取他重生回九四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
即便他有前世二三十年的经验与阅历，但他依旧不敢歇一口气。
没有走到今天之前，他敢肯定一定能将这条路走通？
今天上午的打款数字，才真正让萧良有了胜券在握的自信。
下午财务部取来三十万现金，顾培军又赶过来找他，想他一起去果汁厂给职工发春节慰问金。
萧良笑道：“我就不露面了。产能是还有进一步压榨的空间，但也不要逼自己太狠，可以稍稍放松一下，效果会更好！”
“是不是春节过后，就可以直接跟镇上谈收购了？宿云生物这次怎么也得赚上小两千万了。”顾培军问道。
南亭湖果汁厂还是要合并到宿云生物旗下，接下来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顾培军以前没有提，是认为时机不成熟。
南亭湖果汁厂的表面资产还是比较丰厚的，他们又做不出故意挖空果汁厂的事来，直接谈收购就不是一笔小数字。
不过，今天上午就有一百五十万的打款进来，整个春节期间的销售额，打底不会低于九千万，在顾培军看来，宿云生物这个春节净收益再低，也应该有两千万。
这是之前完全不敢想象的一个数字。
而在“脑健灵”调整市场定位后，广告宣传策略也随之进行大变动，也能预料到春节过后的基础销量，会维持在一个之前不敢想象的水平线上。
这些意味着宿云生物在两千万打底的净收益基础上，手里掌握的资金储备将更加庞大，有可能达到四五千万之多。
这是何雪晴、吴启燕她们目前估测出来的数据。
总之，顾培军觉得年后就可以直接找镇上谈果汁厂的收购事宜了。
这样他们这些人才可以都正式回归到宿云生物的旗下打拼市场。
顾培军现在肯定不会觉得南亭村党支部书记对他还有什么吸引力。
“赚小两千万啊？”萧良忍住没有对顾培军“呵呵”两声，说道，“年后条件肯定能成熟，但我们现在不需要考虑这些，到年后再谈吧。”
…………
…………
九十年代中期，国内的春节气息还是非常的浓郁，不像十几二十年后，大家都窝在家里抱怨年味越来越淡。
从腊月十五过后，走亲访友越发密集，城乡家家户户开始蒸年糕、做馒头，置办各种年货；进城务工人员大部分已经踏上返乡的归途，或已与家人团聚。
带礼、送礼，是春节最关键，也最隆重的环节。
即便是经济发展滞后的徐海等省北地区，春节送礼除了传统割肉抓鱼外，也有一部分人群在考虑今年替换一些看上去更高端、更洋气的礼品。
那么多务工人员返乡，辛苦工作了一年，总不可能从打工的城市割二十斤猪肉带回家送给长辈吧？
“脑健灵”撤换上全新的广告，看似宣传的保健功能还是老一套，但新的广告体系，则全面围绕“今年春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健灵”这句宣传语打造，实际是对徐海等经济发展相对滞后地区的走亲送礼，进行强制性升级。
将这些不管怎么努力，都极难打开的市场，进行一次彻底的高强度开发。
当然在此之前，铺开足够多的零售点，是必要的前提条件，也是宁可亏损也要围绕“元旦周”对市场进行强刺激的关键所在。
现在全省各大媒体投放的广告，比元旦前夕加倍密集，还进一步将省市以及各县电视台下午各栏目之间、不被厂商重视的剩余广告时段都承接下来。
剩十五秒就做十五秒，剩一分种就做一分种。
这一时段，一直以来都被视为垃圾广告时段，各地电视台报价都极其低廉。
忙碌的民众，平时没有时间坐在电视机前；徐海等地的省北农村地区，甚至一个村都没有几台电视，电视广告的覆盖及穿透，非常有限。
不过，进入腊月之后，忙碌一年的返乡民众，就算家里没有电视机，有时间也会挤到村里有电视的人家，盯着十四寸的黑白屏幕，津津有味的看着重播的八三版《射雕英雄传》。
农村地区，老老少少这时候会将看电视，当成人生最重要的娱乐节目。
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下午时段反而成为经济发展滞后地区的黄金时段。
电视屏幕里是两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在跳在唱，装着大功率音箱的面包车走街穿巷，一遍遍的循环播放着“今年春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健灵”的唱腔。
简单机械，直指人心，积极带动经济发展滞后的地方，对送礼进行更新换代。
不多时街头巷尾的儿童，都情不自禁的跟着哼唱起来。
钟秀路泛华综批市场的入口，两只大音箱更是肆无忌惮的循环播放“送礼只送脑健灵”的唱段。
隋婧还没有从警队正式辞职，但请了长假，与放寒假的孙菲菲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回省城，两人闲极无聊，跑到综批市场来打发时间。
看着如织人流，听着这段时间不知道在耳畔重复多少遍的唱句，孙菲菲摸着脑门叫道：
“这就是那家伙做市场的水平？反反复复就一两句唱词，听几遍就烦死了，谁还真会傻乎乎买这东西去送礼啊？你看中的人真不咋样啊？听乐宥说，宿云生物元旦前后得亏掉好几百万，还以为有更高明的广告策略来呢……”
“谁看中他了？”隋婧掐了孙菲菲一下，说道，“他说话都没有一个正形，还说要读你们学校的研究生，都不见一个动静！”
“啊？”
孙菲菲有些意外的问道，
“你当时不是认定他在胡说八道吗？你不会就当真了吧？你不会不调去省厅，也想着跑我们学校来读研吧？好啊好啊，你别理会那个家伙，你快过来跟我做伴！”

第152章 新的书记让人很为难
许建强他在棉织二厂老的办公楼里，陪同唐继华站在三楼阳台上，能眺望到泛华综批市场第一第二期场馆间四通八达的通道正人头攒动，年底比试营业期间还要热闹。
市场内巷到处都张灯结彩，飘荡淡淡硫磺味的空气中，都洋溢着浓郁的新春气息。
“目前有多少家商户入驻？”唐继华看到这盛况，问道。
“二期市场准备的有些仓促，目前还在试营业阶段，现在一二期总的入驻商户刚过六百家，还是没能将二期市场都填满……”许建强带有一丝遗憾的说道。
综批市场一期、二期其实都很仓促，但一期为了制造更火爆的人气，试营业阶段除了大规模优惠让利活动外，还针对城乡民众的特点，搞了一系列聚拢人群的歌舞、戏剧表演等活动，试营业的时间也很短，以便迫使观望的商户果断决策。
二期试营业正好赶在春节前夕，试营业就可以拉长时间。
甚至为了避免人流过度拥挤，除了正常的优惠酬宾活动外，大型歌舞表演等类似活动还都取消了，但许建强也没有想到综批市场进入腊月十五之后，人流会如此的密织。
“咋的，你还不乐意了？”唐继华笑问道。
“在你面前，咱不得保持低调吗？”许建强哈哈笑道。
最初计划是三月份一期市场才能完成七成以上的招商入驻，也就三百户。
现在不仅一期市场远超预期完成招商，二期市场也提前开业，总计有六百多家商户赶在年前入驻综批市场，超预期太多了。
采取萧良建议的策略，综批市场取消掉对商户的直接租金减免，替换成不同层次的广告资源、摊铺装修等等，这给泛华年前额外带来上千万的现金流入。
虽说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资金，会在后续履行广告支持等承诺中消耗掉，虽说这段时间泛华也是花钱如流水，但这个节骨眼下，泛华掌握三千万现金储备，意义重大。
“南亭工业园一期什么时候能正式建好？”唐继华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他前天难得回一趟省城跟家人团聚，赶在小年夜返回狮山，特别让司机绕道来综批市场见许建强，还是想了解南亭工业园一期建设的进程与二期的规划。
现在狮山的情况非常复杂，他身边都没有能信任的人手，想要工作能尽快打开局面，还得从县委县政府这个禁锢他的圈子跳出来。
南亭工业园一期规模太小，根本不可能将泛华综批市场这个平台的潜力挖掘出来。
在唐继华看来，南亭工业园一期规模至少要扩大十倍，才有那么一点意思。
“你觉得我现在有时间盯这个事？”
许建强苦恼的摊手说道，
“年前综批市场人流这么密集，萧良都反复叮嘱我要守在这边，防范踩踏事故，重视消防，我自己还不能重视，不在这里盯着？萧良那边估计也闲不下来。你听听，我在办公室里，整天听的都是这一句话吵吵，大喇叭循环播放，我脑仁儿都循环炸了，‘今年春节不送礼，送礼要送脑健灵’——奶奶的，要不是跟萧良那家伙签了协议，我真想将那几只破音箱拔了电源。”
“这唱腔还挺有韵味，花了功夫的。”唐继华琢磨说道。
“你是路过进来看一眼，一天可能就偶尔听几次；你要想想我啊，我一天要被迫听几百遍！我在办公室里想假装正经，读一读老子的道德经都不行，”
许建强叫苦道，
“我也是服了萧良，我现在就怕自己什么时候情不自禁哼哼起来，成了笑柄——我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啊，丢不起这人！”
“哈哈……”唐继华哈哈大笑，说道，“这估计就是那家伙要的效果——对了，实际效果如何？我听说‘脑健灵’元旦期间销量并不太乐观啊。”
“还不乐观啊？”
许建强说道，
“综批市场这边，宿云生物的宣传专柜，虽说不对外做批发、零售，但还另外有七八家入驻商户有兼做‘脑健灵’产品，零售、批发都做。我也不好意思盯住萧良问宿云生物的商业机密，以为我跟乐宥还有一腿，帮着嘉乐打听消息呢。不过，从综批市场这七八家商户进入腊月以来的经营情况看，‘脑健灵’元旦期间的量是不太高，但元旦期过后的量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快速增涨起来。这七八家商户，一周前就已经将为整个春节期间所备的货都卖光了，现在都要拿着现金赶到云社，每天守在厂门口等着提货。我前天去云社看工业园年前的建设情况，南亭湖果汁厂外停着好几十辆卡车，都排起了长队！今天才腊月二十三，算是进入年前走亲访友的高峰期，我都怀疑他们日销就超过七八万盒了！”
许建强其实还是低估了，脑健灵两天前的日销就已经突破十五万盒。
这还不是“脑健灵”春节前夕的市场极限，而是果汁厂的产能极限。
每天极限就是十五万盒（六十万瓶）的产量，出多少都被蜂拥赶到云社的经销商直接提走，销量也就不可能再增涨了。
“这么多？”唐继华也是吓了一跳，感慨道，“这么看来，年后宿云生物就会直接收购南亭湖果汁厂，南亭工业园二期也可以直接上马了吧？”
“你这么关心南亭工业园的发展，就不怕沈美婷对你有意见啊？”许建强笑问道，“她吹枕头风可厉害了！”
见许建强也瞧不起钟云峰耳根子软，唐继华不由苦笑起来。
他跟钟云峰认识多年，但还是很多地方意见不投，整件事又涉及脾气乖张的沈美婷，他也禁不住感到头痛。
“泛华为何又让君鹏集团入资了？”唐继华问道。
“我这边是在商言商，没有你们那么多的牵扯与顾忌，”许建强笑着说道，“跟沈君鹏谈融资的时候，我也说得很清楚，我只对泛华的发展负责，确保给他们的出资有好的回报。做生意还能将私人恩怨带进去？沈君鹏也没有这么不成熟，他又不怕他妹妹胡搅蛮缠！惹急了，他还可以训几句呢，咱们钟大市长就不敢让后院起火了啊……”
“那整件事你出面推动不就行了，”唐继华说道，“你现在在东洲的架势也起来了，这件事做好了，泛华也受益匪浅。”
“我能推动到哪一步？云社的工业用地指标，我就解决不了……”许建强说道。
南亭工业园一期，用的是南亭村自留的产业发展用地，但每个村的产业发展用地都非常有限，果汁厂以及诸多配套工程都需要预留一些用地，就没有更多的发展空间了。
现在还想搞二期，唐继华还指望规模要搞得更大一些，最好五六百亩起步，这个是需要县委县政府通过决议，再出面找省里审批。
不然的话，就是非法用地。
现在市县有不少人明里暗里针对宿云生物，云社想要搞“先建后审”，不知道会有多少举报雪花似的飞出来。
“那就过完这个年再说吧，”唐继华说道，“肯定也是要云社镇先提申请，再放到县常委会议上讨论。确实是对狮山经济发展有大帮助的事情，我相信也不会所有人都陷在内耗里……”
许建强见唐继华到这时还无意跟萧良见面直接推动南亭工业园的发展，也就岔开话题，问道：
“对了，会是谁来接替严锋担任东洲的新书记？”
“你不是不关心这些吗？”唐继华笑问道，“再说了，我是什么层次，省委决策的事，我还能打听到风声啊？”
“我再不关心政治，不是也得在东洲的地面上混口饭吃？”许建强笑道，“你这次回秣陵两三天，真就只是找周姐夫妻团聚、小别胜新婚一番？不是有人在来东洲之前，提前找你了解一下东洲的情况？”
“省委已经找罗智林谈过话了，应该会在春节过后就宣布任命。”唐继华说道。
“罗主任要来东洲？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许建强转念又问道，“你是担心罗主任的性子太刚硬，在省里时跟钟云峰关系也不投？”
“我刚来东洲的时候，就有消息说罗智林与钟云峰来东洲搭班子，当时我还是比较期待的。现在这个想法有点动摇了，有时候性子太刚硬，未必是好事，”唐继华说道，“我这次回秣陵，罗智林找我吃了顿饭，见面就问船机厂的事。船机厂是有人将举报信递到省里，但船机厂只有六分厂在狮山，还轮不到狮山插手管，我哪里可能了解多少情况嘛！”
“罗主任来东洲，第一把火就想烧船机厂啊？”许建强也有些意外的问道。
许建强到东洲发展，跟政商两界都熟悉，反而能听到一些唐继华可能听不到的传闻。
当然，许建强猜测唐继华可能也比较了解船机厂的情况，但正因为如此，不觉得罗智林到东洲第一把火就拿船机厂开刀是个好主意，有心不想跟罗智林捆绑得太死。
许建强转念想到一件事，有些迟疑不定的看向唐继华：“萧良的父亲萧长华在调到市委工作之前，好像担任过船机厂六分厂的厂长。是因为罗主任人没到东洲就想查船机厂的事，所以你才不想直接过问南亭工业园的事？”
“……”唐继华瞪了许建强一眼，说道，“你非要说出来？”
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
“我跳出来就是不想跟你们这些家伙玩心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直接问。得了，我现在知道了，以后有些事你不提，我也不提，省得给你烦心。”
唐继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许建强的肩膀，也不想否认罗智林人还没到东洲，就有心想查船机厂的问题，令他很是担忧到时候地方情况会变得越发复杂。
而萧良的父亲不仅跟前任市长书记陈富山关系密切，还与陈富山都在船机厂任过职，他对萧良、萧长华的了解又有限，实在没有办法放下内心的顾忌……

第153章 今年过节不送礼
“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就送脑健灵……
周斌等人坐在狮山建设路的黄海天大酒店包厢里，还能隐约听到街头飘荡而来的广告歌曲，如魔音灌耳，就像猫爪子挠玻璃一样，说不出的刺耳。
周斌忍不住拉开窗户，冲着楼下将音箱搬到店门外的店铺破口大骂：
“谁TM这么没教养，啥破鸡掰音箱，能不能关掉，吵得人家还能喝酒啊？”
周斌原本就想发泄一下扯一嗓子，没想到从那家临街店铺里走出一个平头青年，手指过来就骂：“这街是你家开的？小BN养的东西，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斌脸气得煞白，随手拿起酒杯就要砸过去，还是袁桐眼疾手快，将他的手腕抓住，劝道：
“至于嘛？一会儿给街道打电话投诉噪音污染不就完了，你还下去跟人家打一架啊？你是来请周科喝酒的，还是请周科来看你打架的？”
唐继华的秘书周晓天哈哈一笑，说道：“斌少还是性情中人啊。这广告歌来来去去就这么一句，也确实有些扰民了。我听着就烦，街道也不说整治整治，看把咱斌少给惹恼了！”
周晓天虽然是县委书记唐继华的秘书，但也没有天然就比袁桐、周斌高一头。
周晓天从来都不怀疑自己名校毕业，进党政机关工作六七年，能力比谁差了半点，但他现在也得承认，唐继华到狮山后，从县委办那么多年轻干部里挑选他当秘书，主要原因还是他跟狮山现有的县处级领导干部，没有太多或明或暗的牵扯。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即便这样的事实令他内心有那么一点小失落，但他一直以来还是勤勤恳恳在唐继华身边工作，面对这样的机遇不敢有半点马虎。
只是唐继华到狮山工作都快一年了，还事事受到掣肘，很多工作没有办法推进，周晓天情不自禁的想：
他是要对唐继华忠心耿耿，现阶段是要抱紧这棵大树，但不意味着他不能利用此时县委书记秘书的特殊身份跟地位，在狮山建立起一些自己的人脉。
因此周斌也好，袁桐也好，热情相邀，周晓天以工作为由拒绝三五次，也会应邀一起喝一顿，联络一下感情，有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的，他也会蜻蜓点水的推动一下。
宿云生物的事，周斌、袁桐有一茬没一茬的提过好多次，他一开始是漠然置之的。
他在唐继华身边见到过隋觉民，很早就知道隋婧的身份。
连乐宥这样的人都不敢在隋婧面前放肆，隋婧又与袁文海及萧良这些人关系密切，他得多蠢，没事掺和到这里面去？
周晓天在袁桐、周斌对宿云生物真正流露出一些倾向性态度，也并不单纯听说了泛华招待晚宴上发生的那些事。
更主要还是他在唐继华身边，最近有几次听到唐继华跟市长钟云峰通电话并不愉快。
作为省里安排到东洲，想在东洲破冰推动工作开展的几个关键人物之二，意见都不一致，不禁叫周晓天担忧唐继华继续留在狮山工作的时间不可能太长，觉得留给他的时间也非常有限、迫切了。
“周科说的是，来来，喝酒，难道唐书记今天不在狮山，可以放量喝一下。”袁桐当然不会这时候怂恿周晓天去做什么，只要他能这么说，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
…………
…………
周晓天还是相当谨慎的，中午饮酒浅尝辄止，下午也没有叫周斌拉出去到洗脚房放松一下，就回到县委大院。
他前脚刚走进县委大院的门，后脚就看到唐书记的车从后面开进来，他都吓了一跳。
隔着车窗跟唐继华打过招呼后，周晓天就大步跟着小车往大楼前走去，心里忐忑不已，担心中午饮酒，身上还有刺鼻的酒精味叫唐书记闻到。
司机将唐继华送到大楼前才将车开往停车场，唐继华闻到周晓天身上有酒气，但没有说什么。
他也是临时决定提前返回狮山，周晓天平时在他身边兢兢业业，难得有放松的时间，只要不是醉酒，他这点容人的度量还是有的。
这时候一辆面包车从县委大院前的马路通过，音响放肆的循环播放着“今年春节不送礼，送礼就送脑健灵”“今年春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健灵”，就算经过县委大院也一点都不收敛。
想到钟云峰与自己意见不合，想到钟云峰妻子沈美婷跋扈乖张，与萧良第一次见面就如仇寇相见，又想到罗智林还没有到东洲上任，就找他了解船机厂的情况，唐继华一时禁不住深深的皱起眉头来。
周晓天却误解了唐继华的表情，说道：“这也有点不太像话。今天大楼里有好些人都抱怨广告扰民了，要不要给下面的街道打电话说一下？”
唐继华讶异的看了自己的秘书一眼，旋转想明白过来，可能是自己刚才的焦忧神色，叫周晓天产生误解了，说道：“不用了，真要扰民了，会有其他人投诉的。”
唐继华心里轻轻一叹，周晓天看似兢兢业业、谨小慎微，心思终究还是偏了。
唐继华早就注意到周晓天会不经意间试图对自己施加影响，但谁都有私心，谁都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他也能理解。
甚至周晓天帮人请托一些事，只要不是违背原则，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周晓天早就知道他与隋觉民在诬陷案发生之初就有关注到萧良，也知道隋婧与萧良私交不错，竟然还一反常态，这么急躁的指责“脑健灵”的广告扰民，是觉得他没有办法长期在狮山任职吗，迫切想要改换门庭，拿这个当投名状交给某些人吗？
然而这又是谁在幕后给周晓天传递了什么信息？
自己这么小心谨慎，做事尽可能不打草惊蛇，地方上那些人都觉得他碍眼了吗？
唐继华禁不住内心泛起一丝疲惫，往大楼里走去。
唐继华下车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周晓天没有多想，小步紧跟往大楼里走去。
看着大厅里的工作人员看到自己，忙不迭的点头问好，眼神里紧张畏惧，唐继华知道在狮山，县委书记不说只手遮天，两只手将狮山盖住也是不难的。
奈何那张无形的网还是太密了，密得他身边的人没有一个能逃脱得了，又或者他身边的人也都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编入这张网中。
…………
…………
徐立桓、纪红群、陈祝、顾培军他们都是喜欢车的人，但果汁厂之前仅有一辆桑塔纳，很多时候大家都是吃过晚间工作餐，将桑塔纳开出来过过手瘾，当作忙碌工作间的休闲娱乐。
年前公司资金宽裕了一些，从车行提了一辆国产切诺基。
徐立桓以销售总监需要跑各地了解市场的名义，冠冕堂皇将这辆国产切诺基给霸占过去。
对于徐立桓这种“犯众怒”的行为，面对众多“控诉”，萧良只是说徐立桓以后会后悔的。
腊月十五往后，销售端就已经是供不应求了，年前的压力都压到生产这一侧，原定计划里的一些促销活动都取消了，也提前给一部分临聘的促销人员结算工资遣散。
徐立桓肩上的担子也轻松了许多，下午就以巡察市场的名义，将萧良、纪红群拉上，将切诺基开到狮山晃荡。
从解放路学堂桥经过，与一辆播放“脑健灵”广告歌曲的面包车错身而过。
隔着车窗都能清晰听到“今年春节不送礼”的高亢声音，萧良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广告歌还真是简单实用，循环几十遍，就叫人情不自禁跟着哼哼！”驾车的徐立桓从后视面里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广告车，笑着说道。
“我应该明确要求过，广告车经过学校、居民区以及党政机关，不可以播放这么大的音量，也要求各地办事处在规划广告车行驶路线时，事先就要尽可能避开这些区域，多往嘈杂的闹市区以及乡镇多跑跑，”萧良皱着眉头，说道，“这条路两边都是居民楼，再往前就是狮山二小……”
“哦，对的，都忘这茬了，这些王八蛋一定是得意忘形了！”徐立桓猛然想到这点。
“我们跟上去，提醒司机一声。”纪红群让徐立桓打方向盘掉头，说道。
“我们先跟着车！”萧良说道。
换作其他县市，萧良不会多想，
临时聘用的广告车司机良莠不齐，不照规程做事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们现在也没有条件精挑细选，就算接到投诉，当地部门责令当地的办事处改正，甚至处以罚款，都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在狮山，要是针对宿云生物的投诉多了，这意味着行政部门在某些人的怂恿下，就有可能不找办事处，而直接跑到云社问责。
萧良也不会责怪徐立桓、纪红群他们工作不够细致、谨慎。
宿云生物注册成立到现在才过去半年时间，这么多人里面，何雪晴能力是最强，也是最全面的。
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吴启燕以及他哥萧潇，他们能胜任此时的工作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出类拔萃了，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积累足够丰富的经验，将事情方方面面都照顾好、考虑到。
哪怕是陈祝，他也只是在自己的专业范围内学有专长，将生产线提升改造及生产那一块，真正抓起来了。
萧良宁可是自己想多了，也决定让徐立桓开车继续跟着走一段看看情况……

第154章 高端的商战朴实无华
萧良他们驾车跟在广告车后面，看着广告车高音量播放广告歌曲，经过狮山二小之后就往北拐入建康路，往县委大院方向驶去。
徐立桓、纪红群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广告车的行驶路线，非但没有避开学校、医院、居民区及党政机关，还尽往这些区域里凑。
“这些孙子，他妈竟然搞这种小动作！”徐立桓气得要吐血，咬牙切齿的握紧方向盘，紧跟过去，见广告车特意围着县委大院的巷道转了一圈，紧接着往县公安局方向驶去。
袁桐、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十月之前，先怂恿罗学嘉、赵绍良这些人讨债，想要将宿云生物的现金流截断，却被他们以火爆的国庆周销量抽了脸。
十一月这些人从宿云生物一次挖走二十六人不说，还在南亭湖果汁厂污染问题上做文章，将县长周康元以及市经贸委副主任顾学东都搬到云社来。
萧良不惜以撤出狮山作为威胁，避免了果汁厂被勒令关停整顿的严重后果，但除了前后投入小三百万增添污水处理设施，实际上也将县长周康元彻底得罪了。
广告车的行为，不是故意将把柄往周康元手里送吗？
周康元要是聪明，这次肯定不会再直接出面，但县政府里那么多人都会看眼色行事，他们知道之前果汁厂污染事件，现在看到把柄送上门来了，还不狠命的踩宿云生物两脚，表现给周康元看？
“狮山办事处是谁负责的？”萧良问道。
“……”徐立桓以为是广告车的司机被有些人收买了，但听萧良这么一说，也想到所有的广告投放，他们都建立了相应的跟踪调查机制。
要是这几天狮山办事处都没有发现问题，很可能问题并不是出在司机身上，甚至司机都未必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只是按照某个人给的路线行驶。
“狮山办事处是陈小兵负责。”纪红群说道。
纪红群是省东区销售子公司经理，对各地的办事处负责人还是了如指掌的。
“陈小兵？”徐立桓这一刻都觉得后背脊都隐隐发凉。
他作为果汁厂的老生产科长，对老人情况都了解，说道，
“陈小兵是九一年招入果汁厂的，朱金奇这些狗东西没有在两个月前将陈小兵挖走，是故意给我们留了一颗钉子啊！”
“这些人的常规操作而已，不要大惊小怪，”萧良说道，“我还以为年前大家都忙，他们再折腾也应该等到年后，没想到还是忽略掉他们的恒心跟毅力啊！你们先将陈小兵撤掉，换其他人来负责狮山市场。要是有政府部门找上门来问责，认错认罚，不要啰嗦！这笔账留到年后跟他们算……”
萧良前世耳膜就饱受类似的广告歌曲不断的冲击、折磨，所以他亲自参与制定的市场宣传策略里，对广告车的行驶路线特意做了明确的要求。
萧良当然不怕袁桐这些人搞的这种小伎俩，能拿即将成为“庞然大物”的宿云生物怎么样，但想到肖裕军现在都关进监狱里去了，袁桐这些人玩的手段，还是叫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不由的怀疑他前世被关进看守所后，遭到的一些事，并非都出自肖裕军的手笔。
这些人还得接着往死里整啊，不能整倒肖裕军就觉得大仇得报了！
萧良拿起徐立桓搁仪表盘上的手提电话，拨给寻呼台，报了一个号码过去。
片刻后，就有电话回拨进来，萧良接通电话，问道：
“你能不能搞到嘉乐出资人的名单？行，你留意一下，我大体能猜到出资人都有哪几个，有一些人可能隐藏在幕后，只是找人代持股份，但能拿到名单，我可以进一步核实一下。不过，也不要勉强……”
“你也在嘉乐埋了钉子？”徐立桓、纪红群两人震惊问道。
“高端的商战就是这么朴实无华。我把电话号码删掉，省得你们耐不住好奇多想！”萧良将拨进来的电话号码删除掉，将手提电话搁回仪表盘。
徐立桓、纪红群他们都因为工作需要，陆续配了手提电话，但萧良始终别扭不了自己的审美观，随身还是用一只英文寻呼机。
“靠，我还以为你真是对嘉乐一点都不在意呢。”徐立桓感慨道。
“张铭他们跳槽前，我是不在意啊，”萧良笑道，“但TM张铭跳槽过去，朱金奇、周斌、袁桐、罗学嘉以及周健齐、范春江一个个臭味相投，借嘉乐进一步搅和到一起，我还能不在意吗？我又不是真傻！”
…………
…………
隋婧、孙菲菲坐车回到县公安局宿舍，刚走进大院的门，就听到格外激亢的广告曲由远及近飘荡而来。
正因为“脑健灵”是宿云生物旗下的产品，隋婧心里更是着恼。
她走回到宿舍大院前，将广告车靠近截停下来，出示证件，拉开车门刚将车钥匙拔了下来，看到一辆切诺基停靠过来，萧良他们从车里下来。
“你们现在真的好威风啊！”隋婧眼睛盯着萧良，问道，“你是怕周康元抓不到你们的把柄吗？”
“我们对广告车的行驶路线，明确要求避开党政机关、居民楼及医院、学校等区域，”徐立桓忙上前来解释道，“萧总刚才就是注意到狮山这辆广告车行驶路线异常，特意跟了上来。”
“我是纪红群，”
纪红群走到面包车旁，看到除了脸生的司机是临时聘用人员外，还有办事处的一名销售员押车，问那名销售员，
“你叫什么名字，公司对广告宣传车的行驶路线有没有明确的要求，你们为什么专门绕着学校、居民区以及县委大院、公安局转？”
宿云生物现在的规模可以说是不小了，但销售人员入职培训，还是萧良亲自带着徐立桓在做，而纪红群又是省东片区的负责人。
看到公司三名大佬赶到现场，销售员立马从副驾驶下来，磕磕巴巴的说道：“陈，陈经理说逢年过节，政府机关里的送礼需求最迫切，要求绕着这些部门广而告之….…”
“胡扯，什么时候二级办事处主管可以不管不顾，直接违背公司明确的规定？为什么没有人反应我那里？”纪红群严厉质问道。
“你亲自到办事处去一趟，把这事处理好。”萧良跟纪红群说道。
保健品市场从八十年代中叶火爆以来，不知道多少厂商创造出惊人的产值与财富，但绝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有如烟花般破灭，最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后世分析有种种因素，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个年代，一家快速崛起、没有什么根基、积累的公司，主要靠营销冲业绩，但想要有效掌控一支庞大的销售队伍，要远比想象中艰难。
目前宿云生物还谈不上多膨胀，但销售团队也超过四百人；而主要从各院校临时聘请的促销人员，即便提前结算遣散掉一部分，目前还有上千人留在各办事处协助宣传工作。
销售部下辖四个销售子公司，销售子公司下面又总共设有十二个一级办事处，七十六个二级办事处。
就算萧良一心在推动正规化建设，但宿云生物毕竟才成立半年。
在这个人心浮躁的年代，又有一批有心人在暗中盯住宿云生物，出一些纰漏，又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些问题能更早暴露出来，让徐立桓、纪红群他们现在就能多经历一些，绝不是什么坏事。
隋婧将面包车钥匙交给纪红群，看着他将司机及销售员带走，又歪着脑袋看萧良，问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到底睡了多少人家的女朋友，这辈子这几个渣渣就盯着你咬？”
“何止上辈子，这辈子坏事也没有少干啊。”孙菲菲揶揄道。
徐立桓转过头去，憋着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萧良又不能辩解他重生回到九四年，连口荤的都没有顾得上吃。
他见隋婧这个节骨眼穿着一身便装，岔开话题问道：“你从县公安局辞职了？”
“还没有正式辞，目前只是请了长假，”隋婧说道，“上午拉着菲菲逛了泛华市场，蹭了许建强一顿中饭。你们的广告是有些招人烦啊，吃饭的地方正好有只音箱一遍又一遍循环，许建强实在忍不住，让人将音箱电源给拔了。”
“这个可能是用力过猛了，下面会进行调整，”萧良“嘿嘿”笑道，“你们这两天就要回省城了吧？还想年前请你们吃顿饭呢，看来年前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别啊，给你机会！”孙菲菲说道，“我们年初二才回省城！”
萧良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没事说啥客气话？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拖到年初二才回省城？”
前世钟云峰调到东洲，隋婧就从狮山县公安局辞职，调到省厅工作，原因在之前的泛华招待宴上暴露无遗。
萧良猜想隋婧在省城应该还另有亲人，既然都请了长假，就不可能留在东洲陪钟云峰、沈美婷夫妇过春节。
而孙菲菲现在学校都放寒假了，更没有理由留在东洲过春节。
没想到她们非但这两天不回省城，还计划拖到年初二才回省城。
“隋婧没有提前说请长假、辞职的事，她姥爷都跟她小姨她们出国旅游了。我本来计划好跟我爸妈还有我哥去香港过春节的，但又不能将隋婧扔下来，现在要等隋婧把签证办下来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现在就订了年初二从秣陵直飞香港的航班，”
孙菲菲与隋婧正愁年初二飞香港前的六七天要怎么打发时间呢，逮住萧良说道，
“我们中午蹭过许建强的饭了，正愁今天晚上蹭谁呢！”
“呃，我觉得狮山办事处那里，我有必要也去一趟，问题可能不小，”
徐立桓看到有一辆出租车经过，当机立断将出租车拦下来，将车钥匙塞给隋婧，说道，
“隋警官有驾照的吧？行驶证就在副驾驶箱子里——这车你们年前就先用着。”
徐立桓回车拿了手提电话跟公文包，就坐上出租车赶去狮山办事处找纪红群会合。
他可不想与萧良一起载着两姑娘回到云社，再撞上张斐丽。
看隋婧、孙菲菲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想必是乘公交车回的狮山，徐立桓也不问萧良，直接将切诺基交给隋婧。
萧良那桀骜不驯的脾气，前段时间刚把市长夫人给得罪了，现在可得将市长千金巴结好了。
要不然两边都没有落下好，不是纯纯蠢吗？

第155章 小镇
小镇的春节氛围，要比城市更为浓烈，走在梅坞老街狭窄的石板道上，两侧人家飘荡出蒸年糕、馒头的香气。
除了老街两侧的店铺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外，平时难见踪影的摊贩也跑出来抢占地盘，或用布席或用门板，在老街两侧搭铺出一个个临时摊位，摆放瓷器、糖果、玩具、鞋袜、服装、饰品等商品，当然也少不了这个时代最为显著的对朕、年画以及各式明星挂历；还有个别占地较阔的摊位，提供投环、打气枪等有奖游戏。
流连于各式摊铺的民众，比平时多出难得的闲适、轻松，也叫人流更加的密集。
“嗬，这里比城区还要热闹啊！”
孙菲菲下车后走进梅坞老街，顿时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住。
此时的城区，综批市场以及传统的商业聚集区长桥及田家营也已经热闹起来了，但居民小区大家都习惯关门闭户，还感受不到多浓烈的节日氛围。
学校放假后，孙菲菲留在东洲，还会坚持到学校图书馆学习，校园里则更为冷清。
走到梅坞街十九号，萧良看到林羲站在一个门板搭起来的临时摊位前，拿着一枚彩色头绳看了半天，最后又撅着小嘴，有些恋恋不舍的放在原处。
“林羲，林羲！”隋婧参与对肖裕军案的侦查以及林学同病逝时，都见过林羲，招手喊道。
“隋姐姐。”林羲高兴的跑过来。
“你怎么在云社？”隋婧好奇的问道。
隋婧并不知道何红、林羲母女的近况，还以为学校放寒假，林羲应该跟她妈都住到宿城镇。
她却不知道林羲九月初就读云社初中，何红她妈为了方便照顾，在张斐丽的帮助下，到云社镇菜市场承包一个蔬菜摊位维持生计。
何红判处缓刑，也都由云社镇派出所监管执行，被林学同的叔伯从老宅子赶出来后，就索性在镇上租了一间房，祖孙三人暂时在云社镇上定居下来。
“我家就在镇上租了房子住下来了呀。”林羲搀住隋婧的胳膊，高兴的说道。
林羲过完春节就十三了，身高都快跟隋婧一般无二了，却还是小孩子心性，稚气未脱的小脸，蹦蹦跳跳推开梅坞街十九号的院门，朝里面喊：“妈，妈，隋姐姐来云社了。”
隋婧、孙菲菲跟着走过去，探头看院子里，就见何红系着蓝印花布围裙，衣着朴素，却丝毫不掩其秀美的容颜——
孙菲菲听说过何红的故事，但第一次见到其本人，一时间也为她如此出众的容色所吸引，禁不住多看了两眼。
隋婧打理起院子里的布置，跟林羲说道：“你家租的院子真不错呢……”
“我家不住这里，这里萧良住的；我妈妈平时在这里帮着打扫卫生。”林羲没有什么心机，照直说道。
孙菲菲张了张嘴，一时间脑子有点卡壳，禁不住盯着萧良、何红打量起来，完全搞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何红跟隋婧打过招呼，有些慌乱的牵着林羲的小手先离开了。
隋婧打量了萧良两眼，没有问什么。
虽说目前所有的压力都堆到生产侧，果汁厂那边又有顾培军、陈祝以及他哥萧潇盯着，萧良是要清闲许多，但也没有办法脱开身陪隋婧、孙菲菲进宿云山游山玩水。
孙菲菲、隋婧两个女孩子就算平时都喜静不喜动，但大过年难得的假期，也不想就留在梅坞街十九号喝茶。
萧良就陪她们在镇上闲逛。
镇区虽然没有进行彻底的整修，大多数建筑老旧杂乱，但不时会有一两座别有韵致的建筑安静的矗立在街巷的深处，在这冷寂的冬季，惹得人眼前一亮。
当然，前后历时三个多月改造的河畔小院，在沈家巷深处的岩溪河畔，就更加鹤立鸡群了。
元旦过后，像中央空调等昂贵的设备都有资金跟供应商结款提货，目前都已经安装到位，现在正布置家俱，争取年前能够入住进来。
张斐丽作为行政部经理，还兼顾到一部分采购及物流工作，年前比徐立桓、纪红群这些人都要忙碌。
张斐丽没有精力照顾到河畔小院的收尾工作，就特意让何红这几天盯着家具进场，同时将河畔小院的家居布置也做起来。
何红从梅坞街十九号离开后，就到河畔小院收拾，没想到刚过一会儿，就看到萧良陪着两个女孩子转到这边来，就又默不作声的离开。
“你现在做事，真的豪横啊，”隋婧瞅着萧良，也琢磨不透他，问道，“你这算宽宏大度、不计前嫌，还是想一辈子踩住人家母女，才算是真正的报仇雪恨啊？”
萧良安排何红打扫卫生，张斐丽或许内心深处也觉得萧良居心叵测，也觉得整件事多少有些扭曲，但只要事实上对何红、林羲母女的处境有所改善，她就能接受。
张斐丽除了内心为萧良所折服，她也是好不容易从之前的那段痛苦关系挣扎出来；在她的眼里，也许扭曲、居心叵测的生活，才是生活的本质，才是人生的真相。
在袁文海、汪兴民、梁朝斌这些人看来，生活也不能光让别人操他们的蛋；在他看来，就算萧良对何红居心叵测，只要不违法乱纪，扭曲就扭曲点吧。
隋婧对何红的遭遇，内心深处却要同情得多。
哪怕萧良解释他这么做，主要是防止镇上有些人肆意欺负何红、林羲母女，隋婧也会认为应该有更好的办法。
面对隋婧的疑问，萧良心里微微一叹。
在所有人眼里，何红受胁迫参与了对他的陷害，但他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以此为契机，调入果汁厂并创办宿云生物，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获得了普通人眼里难以想象的成功。
因此，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应该很容易就放下对何红的怨恨。
甚至他爸妈从他哥萧潇那里听说了这事，也只是数落几句要他注意影响，就没有多啰嗦什么。
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对隋婧解释。
说他这是受林学同病逝前所托，照顾何红、林羲母女？
说他前世所受的伤害，要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难以愈合？
说他前世与何红、林羲母女还有太多的纠缠，令他完全袖手旁观都很难做到？
不过，萧良可以无视任何人的看法，却不想隋婧对他有什么成见，硬着头皮说道：
“林学同病逝前，曾求我不要为难何红、林羲母女，但这个社会你也知道的，事情不是我想放手就能真放手的。我如今在云社也算地头蛇了，就算我不想为难何红、林羲母女，也会有人为了讨好我，踩她们母女两脚。就像今天有人故意买通我们内部人员修改广告车的行驶路线一样，目的就是方便那些想要讨好周康元的人，以此为把柄踩宿云生物两脚。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在何红两年缓刑期间，不让人因为我的关系，欺负她们母女。至于何红两年缓刑过后何去何从，我一点都不关心。我既没有那么宽宏大度，也没有什么报仇雪恨的想法，目前只想着先对得起林学同病逝前的请求吧。对了，林学同在医院时，是谁非要我去看望的？”
“我可没有逼你去，”隋婧撅着嘴，低声说道，“我只是想，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应该去看一眼。”
“你非要我去医院看望林学同，林学同病逝前又这么求我了，我能怎么做？”萧良委屈道，“你现在又怀疑我对何红、林羲这么做居心叵测？这好人真是难做啊！”
“得了，别装委屈了。我不怀疑你居心叵测，你好像就没有居心叵测似的？”隋婧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还是不相信他居心纯良。
除开临河占地将近两亩的园林，前后两进的小院改造后也是极为雅致。
隋婧参观了一遍，忍不住感慨道：“你现在算是奢阔了啊!你这场面，许建强看了都要甘拜下风啊！”
萧良脚尖捻着地说道：“我真要奢阔，就会将整个老镇区都拿下来，然后照这个标准进行修复。很可惜，现在镇上没有资金规划建设新的镇区，镇上居民又不想住在低矮破旧的老平房里，手里有了积蓄，迫切想要改善居住环境，就只能拆除旧屋翻建新房。我就担心用不了十年八年，镇上那些具备保存价值的老建筑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了。我现在能做的事很有限，目前就是挑出一两栋老宅进行改造，改出效果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后，能想象出整个老镇得到充分保护性修缮后会是什么样子……”
萧良以前都不会在隋婧面前正而八经说事情，这次也是想到隋婧年后很可能就不会留在东洲，两人以后都未必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不想给她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也就解释起做一些事情的初衷来。
“就是啊，当年首都那么好的古建筑群，被一群鼠目寸光的人给拆了一干二净，真是作孽啊！”孙菲菲听萧良这么说，就有共同语言了，愤慨的说起另外一件事。
萧良只是笑笑，没有再去附和孙菲菲，笑道：“有些人没有看到，也不能说鼠目寸光，脱离现实与时代的局限性去评价一个人，是有点不大公平的。”
虽说前世他也为云社老镇区没有得到保护，深感惋惜，虽然他现在旁敲侧击，很希望镇上能加强对镇区的保护，后续他还会做更多的推动工作，但就算汪兴民等人此时并没有真正重视起来，也不觉得就是错了。
云社镇上人均年收入都不到两千元，镇政府一年财政预算仅有六七百万，大多数农村老人得了重病，到镇卫生院开点止痛药就回家熬着等死，汪兴民还在为年前给全镇干部职工发三五百块钱的春节福利头痛，现在就谈保护镇区的古建筑，奢侈了点啊。
他花了十万，就从原业主手里收购河畔小院以及院子西侧两亩方圆的临河自留地，但昨天将改造工程款结算给高晓军，整整八十万。
整个镇区想要连片保护起来，照河畔小院的标准，少说得掏十亿来。
哪怕进行简单的修缮，对水电排污等基础设施完善起来，也至少需要上亿的资金，这哪里是云社此时所能承担的？
整个狮山县九四年的财政预算也才刚刚过亿。
保护起来不让拆迁、翻建，对居住在这些破旧宅院里的民众，是不是就公平了？
萧良无意跟“何不食肉糜”的孙菲菲过深的讨论这些问题，岔开话题问似有所想的隋婧：
“夜里就在这里请你们吃饭怎么样？”
“这边能请客吃饭，挺不错的啊。”隋婧说道。
“我们跟镇接待站有合作，让接待站安排厨师过来就行。”萧良又给许建强、袁文海打了电话，请他们晚上带家属过来吃饭，也算是给隋婧她们饯行…..…

第156章 杀鸡骇猴
下午四点钟，徐立桓才回到云社，跑过来找萧良：
“我们赶到狮山办事处，先直接撤消了陈小兵的职务，另调人过来负责狮山的业务。我们担心临时调整，会影响春节期间的业务，又担心有关部门已经接到对我们的投诉，新上任的经理手忙脚乱不能及时处理，就没有急着赶回来。我们还将在狮山的几家合作商都找了过去，希望能将事情安排得更妥当些，没想到问题比想象中严重。陈小兵有向合作商索取回扣的行为，数额还不低……”
“多少？”萧良问道。
“我们找合作商善后，有一家合作商气不过陈小兵太贪心，主动举报他元旦之后曾为一项合作索要两千元的回扣。我们意识到情况有可能更严重，就做了其他合作商的工作，承诺不会因为这件事更换合作商，初步核查下来，陈小兵这几个月来收受合作商回扣可能有五六万，大部分还是他朝合作商伸手索要的。”
萧良眉头皱了起来，问道：
“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找陈小兵谈一谈，他要是愿意主动上交，公司这边就接受他的辞职。”徐立桓说道。
“有合作商愿意出面作证吗？”萧良问道。
“……”徐立桓一惊，有些不解的看向萧良。
说实话以前都是同事，又是乡里乡亲，只要陈小兵愿意上交索取的回扣，徐立桓还是想着大过年的给人家留条退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
“要是有合作商愿意出面作证，就报警处理，”
萧良皱着眉头说道，
“这半年来，在狮山县市场推广总计投入也就三十万，一个小小的办事处经理就敢索取六万多回扣，这股歪风邪气不杀一杀，以后团队就不好带。你们先不要惊动陈小兵，去找何雪晴让她抽时间参与一下这件事。年后宿云生物就会正式成立法务合规部，专门处理这一类的问题。”
“脑健灵”与其他保健品本质并没有什么区别，对市场推广及广告营销的依赖极其严重。
而密集的市场宣传及促销活动，必然要给办事处下放足够大的权限，才能将事情推动起来。
萧良心里很清楚，各级办事处经理、主管掌握那么大的权限，避免不了会发生一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他也不是一定要搞得公司上下都清如水、明如镜，他不是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人。
然而对陈小兵这种自己偷吃，还内外勾结砸锅的毫无底线的行径，他要是不能坚决予以遏杀，还有办法塑造出一支合格、高效的销售团队出来吗，日后能避免公司不发生整体性的垮塌吗？
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大的变化，金铢口服液九五年就能做出八十亿的恐怖销售额来，但创始人最后除了一地鸡毛，什么都没有留下，是十六万人的销售团队开出来的薪资太高吗，是市场宣传投入真的不受控制吗？
九十年代中期销售人员，特别是基层销售人员的薪资都非常有限，市场宣传投入，相信金铢集团的高层也应该有预算这个概念，理论上是能保留一些利润的。
可怕的还是金铢口服液遍布全国两三千家办事处掌握的权力太大，管理混乱、贪腐横生，到处都上下其手，致使其市场营销体系成本不受预算控制的溢出，就像无情的黑洞吞噬掉可能存在的所有利润。
就像宿云生物，陈小兵作为二级办事处的主管，公司刚成立半年时间就敢从合作方那里索取五六万回扣，那他在狮山县市场营销费用管控上，给合作方额外让出的利益，又怎么可能会少？
这里里外外侵吞的都是宿云生物的资产。
当然，萧良相信陈小兵这个情况，目前在宿云生物还是个例。
陈小兵有其特殊的原因，压根就没有想着在宿云生物干多久，也就不会压抑内心的贪婪。
不过，他现在不及时加强管理，事情一旦失控，会是什么局面？
金铢口服液遭遇危机之前，短短两三年间急剧扩张的销售体系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危机来临，根本就没有收缩、调整的机会，就直接垮塌掉，最后只留下一地鸡毛。
目前宿云生物一二级办事处就有近百家，萧良九五年、九六年虽然无意大肆对外扩张，但省外市场还是要做，至少要争取覆盖到华东地区。
到时候办事处规模少说要增加到四五百家也是必须的，正式的销售人员也会进一步增加到三四千人；算上节假日时临聘人员，整个销售团队的规模更是恐怖。
如何有效的管理这么一支庞大的销售团队，将始终是宿云生物需要认真面对、思考的难题。
既然今天已经发生陈小兵事件，萧良就想以这个为契机，将法务合规部成立起来，对整个销售体系建立有效的监管。
暂时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徐立桓作为销售总监，不能兼管法务合规部，萧良就想让何雪晴先负责起来。
知道萧良杀鸡儆猴的心思，徐立桓说道：“最先站出来举报陈小兵的合作商，刚才就表示愿意站出来作证，我们直接找袁所长报案？”
“找县局。不要因为袁所长跟我私人关系好，就什么事都麻烦他。”萧良说道。
九五年销售团队继续扩张，内部贪腐问题不可能只有三五个例，镇派出所才那么点人手，哪里管得了太多的案子？
还有一个，就是他跟袁文海的私人关系不想变味，就得有所克制，不能将镇派出所当成私器使用；公司成立法务合规部后，遇到内部贪腐问题，主要还是得找县公安局报案。
…………
…………
拜“脑健灵”市场火爆所赐，一大批经销商直接拿上现金，赶到云社来提货，镇接待站年前食宿安排也都是暴满。
不过，萧良第一次在河畔小院招待许建强等人，周林除了安排一名厨师、两名服务员过来外，她担心照顾不周，还亲自赶到河畔小院张罗起来。
“我们这边就几个朋友小聚，现在接待站那边那么忙，周总你还亲自跑过来张罗，我们怎么好意思啊？”萧良看到周林婀娜的身姿，亲自忙前忙后张罗，不好意思的说道。
“小萧总招待朋友，我哪敢怠慢啊？”周林笑道。
没有谁会直接开口问宿云生物的核心商业数据，但周林也是卫雄印务的出资股东，她个人持股仅次于张卫、顾雄、张强（张斐丽）。
她从卫雄印务最近给宿云生物包装、宣传材料的供应量，大体推测“脑健灵”上一周的销量已经达到惊人的一百万盒，比许建强估测还要准确。
这是之前谁都不敢想象的一个数字。
而这一销量，预计还将持续三周，等到正月十五之后才会回落到正常水平；卫雄印务春节期间也将全力配合宿云生物加班加点。
张卫这些天吃住都在厂子里，确保生产线正常运转。
虽说为了避免出现混淆，“脑健灵”暂时还不会采用新一代的包装，但这段时间卫雄印务能从宿云生物接到手的包装印刷业务，预计不会低于八百万。
为保证包装材料充分供应，宿云生物已经分三次提前将四百万钱款打了过来。
而在十月前夕接替文华菜馆，成为宿云生物的合作商后，镇接待站一改之前的颓势。
这段时间除了直接从宿云生物接下三十多万的业务，其他生意也是蒸蒸日上，远好过往年，甚至就连中午都一桌难求。
虽然一年赚三五十万，算不上什么泼天富贵，但在九四年的乡镇，已经叫人眼馋到心慌。
这么一条大腿，周林怎么可能不抱紧了？
夹紧也行啊。
周林坚持如此，萧良也就随着她，他陪同袁文海、许建强在河畔小院参观。
“你这里还真是豪横啊！”
袁文海小半年都将云社边边角角都摸熟了，但平时没事也不会跑到河畔小院里面看改造的情况，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河畔小院改造完成后的真颜，开玩笑说道，
“萧老板今年是发大财了，给我们派出所赞助点办案经费吧。现在县局穷得叮铛响，派出所今年又添了几个人，经费更紧张了，我只能厚着脸皮到处找人乞讨啊！”
袁文海平时有工资、津贴，妻子成霞也是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的护士长，再加上人情往来，生活很滋润，他个人对财富没有多强的欲望，当初就无意在卫雄印务持股。
不过，他身为镇派出所的负责人，手下编制警、辅警，小二十人平时都受他严厉管束，但不能一年到头都搞一点福利发发。
“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梁主任昨天也来敲竹杠了，看来这次不吐点血是不行了，”萧良笑着哭穷道，“我准备给镇上拿十万慰金奖，派出所能分到多少，你自己去找汪书记、范春江他们去谈。我就不单独给派出所了，省得瓜田李下，别人说我行贿你……”
如今逢年过节给领导送礼渐成常态。
这种维持日常感情的节日慰问礼金也很有限，九十年代中期给每个领导送两三百礼金就相当客气了。
宿云生物也不能免俗，但瓜田李下，萧良他不想为送两三百、三五百慰问礼金，还要他亲自到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这些领导家走动。
他索性决定以公司的名义，直接给镇上捐个春节慰问大礼包，除了指定那几个狗东西排外，会争取照顾到镇政府大院里工作的每一个人，意义也更大一些。
九十年代中期，乡镇除了领导干部有较为丰厚的灰色收入外，普通工作人员的收入都非常有限。
萧良名校毕业，进乡镇工作享受到的待遇要比普通工作人员高一截，但之前一年到头工资加福利奖金在内，也就五千元而已——这还是九二年国内通货膨胀得厉害，额外涨起来的。
“你现在出手真的阔绰了啊，到底赚了多少钱？”袁文海咂嘴问道。
“赚多赚少就是一个数字！今天好不容易诚心诚意请隋婧过来吃顿饭，她净挑我的刺，好像我赚了几个臭钱，真就一身铜臭了。所以我决定，以后赚到手的钱，除了扩大生产，能捐就都捐出去！”萧良瞅着隋婧说道，“保证叫隋婧以后挑不出我的毛病来。”
“你这人就是记仇，”隋婧盯住萧良的眼睛，问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没有居心叵测？我看你今天请我们跟许哥过来吃饭，就居心叵测得很。”
“这都能叫你看出来啊？”
萧良拍了拍额头，跟许建强说道，
“一直以来都没有求过许总你什么事，今天发生的事，许总要是有机会，能不能帮忙在唐继华书记面前解释一下？宿云生物成立以来，都很小心翼翼，可不想给唐继华书记留下一个飞扬跋扈的印象。”

第157章 对唐继华的试探
“啊，你知道我认识唐继华啊？”许建强有些惊讶的问道。
许建强是想将萧良推荐给唐继华认识，但唐继华顾虑很多，因此他一直都没有主动跟萧良提及过唐继华。
萧良也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提及过唐继华，甚至明明有南亭工业园这么好的项目，也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流露过想要得到县里的支持，许建强还以为萧良不知道他家乃至隋婧，跟唐继华都算得上世交。
“唐书记的履历又不是什么绝密，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萧良摊手笑道，
“只不过唐书记是狮山的父母官，宿云小打小闹，差距太远，我也不好意思请许总帮忙引荐。只是今天这事，宿云也确实有点冤，要不是我赶巧就在现场遇到隋婧，隋婧都以为我有几个臭钱开始飘了。我想到这事有可能吵到唐书记了，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只能拜托你帮忙解释一二！要不然我们在狮山，同时给书记跟县长留下不好的印象，实在有点难混啊！”
“呦，你也有这么谦虚的时候啊，”隋婧歪着脑袋打量起萧良，说道，“我听说你怼周康元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谦虚啊！”
“看看，这种破事都传到隋婧耳朵里去了，可见当下人心有多险恶了！”萧良拍着脑门叫道，“我怼市长夫人的事，现在估计也人皆尽知了——隋婧，这事你得对我负责任啊！”
“对啊，你怼沈美婷都没有半点犹豫，怎么就在乎唐继华对你的印象？”隋婧抓住萧良的破绽，得意扬扬的盯着他看。
萧良没想到小妮子心思还真敏锐，竟然能抓住自己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破绽，胡扯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对那些不是一路的，我真的不在乎对我有什么看法，也不想委屈了自己，但对许总都尊重的朋友，我能做到的最大尊重，就是规规矩矩做事，同时也要让许总尊重的朋友知道我们在规规矩矩做事！”
“你真能胡扯，”隋婧摇头表示不信，说道，“你肯定居心叵测，我太了解你这种人了。”
“百口莫辩，百口莫辩啊。”萧良耍赖道。
“……”许建强哈哈一笑，问萧良，“要不要我安排你跟唐继华见一面，有些事你当面跟他解释？”
虽然唐继华有种种顾忌，但许建强觉得还是有必要安排萧良跟唐继华见上一面，这是他能做的。
至于萧良与唐继华后续会不会有更深入的接触，他也安排不了。
“宿云生物有些复杂了，跟唐书记见面就算了。”萧良说道。
“喂，唐继华是县委书记呢，给你机会，还不赶紧巴结啊？”隋婧盯着萧良问道。
她有时候以为有点明白萧良，但转瞬却见萧良又在云雾之中。
萧良笑笑，有些事还真不好解释。
许建强下海之前与唐继华调来狮山担任县委书记之前，就在一个系统工作，不可能不认识；还有就是许建强在认识他之前，就考虑过到狮山做项目，进一步说明他跟唐继华的私交不可能差。
只不过他之前虽然跟一些人的矛盾很尖锐，但还没有到影响宿云生物的发育，萧良当然不会主动去揭开这层关系。
另外，萧良也料定许建强跟唐继华接触时，不可能不谈及宿云生物跟他的事情。
有许建强的介绍，唐继华应该对宿云生物以及他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但自始致终都没有到云社公开调研、考察过，容不得萧良不更深层次的思量。
在他看来，很可能是唐继华早就认识到狮山以及东洲地方的复杂性，无意卷入与宿云生物以及他家有关的是非之中。
萧良心知他之前就算通过许建强，主动去攀附唐继华，未必会有什么理想的结果。
今天之所以主动请许建强帮忙跟唐继华解释一二，最主要的还是他心里清楚，有如一潭死水的东洲市官场，即将迎来最大的变数，就是时任省经贸委主任的罗智林年后就将来东洲赴任。
罗智林时任省经贸委主任，不仅跟许建强认识，也是唐继华在省经贸委时的直接领导。
前世罗智林到任后很快就推动对船机厂的调查，萧良猜测他极可能在来东洲之前，就对船机厂存在的问题有很深入的了解，也很有可能已经找唐继华谈过相关问题。
他现在就想知道唐继华对船机厂的事情是怎样一个态度——这是他前世没能搞清楚的。
萧良请许建强帮忙跟唐继华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白了就是对唐继华的试探，试探唐继华有没有可能会参与对船机厂问题的调查。
前世他家这时候正为他的事焦头烂额，对船机厂的调查唯恐避之不及，但他这一世重生回到九四年，肯定不会再躲避这事；更何况他爸都已经在默默搜集一些材料了。
而唐继华真要暗中协助罗智林调查船机厂的问题，那他爸曾经担任过船机厂狮山分厂（六分厂）的厂长，此时又被踢到党史研究室，跟此时市里的主要领导都无牵涉，绝对是唐继华第一个想到要接触的对象……
当然，就算唐继华无意牵涉到船机厂案之中，这次试探不出唐继华的态度，萧良过后还会想办法将他拉进来。
要不然，罗智林就算是市委书记，但没有足够坚定又能信任的一些人相助，也只是光杆司令，难有什么作为。
…………
…………
用过餐后，众人又坐到河畔小院改造出来的屋顶露台喝了一会儿茶。
老镇区的宅院，鳞次栉比的黑瓦屋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仿佛黑色的波浪；这已经是当下城乡难见的一景；远山也勾勒出简约的轮廓来。
除了前后院的二楼屋顶都改造出观景露台外，还格外用一条贴着院墙的木栈道，将前后院的露台连接起来，使得河畔小院的空间更立体、贯通，也更方便从不同的角度欣赏镇区及远山、溪河的景致。
差不多到九点钟，袁文海看到女儿就有些坐不住了，就准备带妻子、女儿回镇上宿舍；许建强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与妻子徐亚云告辞离开。
隋婧不想见到沈美婷冷冰冰的脸，她没有打算要留在东洲跟他爸过春节后再去香港，与孙菲菲也决定夜里坐许建强的车先去市里，将车钥匙递还给萧良：
“虽说去香港的机票订到年初二，但我跟菲菲估计过两天还是要先回秣陵的……”
“是吗？”萧良想到隋婧可能不会再回东洲，心里有些发堵，故作轻松的说道，“下回再有人栽赃陷害我，可就没有人管我了。”
隋婧怔怔看了萧良一会儿。
萧良的复杂叫她看不懂、看不透，但不多的几次相处，却又有她未曾有过的轻松、留恋。
想着可能真的再也不回东洲了，想着甚至都有可能会接受小姨的建议，去国外读书，隋婧突然展开手臂，上前紧紧的抱了萧良一下；有那么两秒钟，才将发愣的萧良推开，说了一句“再见”，转身就坐上许建强的车。
“这妮子，就算是再也不回东洲，也得抱一下师父我告别啊，抱萧良算啥啊？一个个都没良心的，”袁文海嘀咕了一句，叫妻子成霞揪住耳朵，叫道，“纯洁的师徒之情，你吃啥醋啊？”
今天是私宴，没有邀请别的人，袁文海携妻子、女儿回镇上宿舍，河畔小院就骤然宁静下来。
萧良走回餐厅，看到张斐丽在那里，帮接待站的两名服务员收拾残局，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收拾桌子？”
镇接待站提供的服务，包括餐后收拾，肯定不用再找人洗锅抹灶。
张斐丽幽幽的说道：“我不在这里，难道还要出去碍眼啊？”
“啥啊？隋婧可能不会再回东洲，就告个别。”萧良笑道。
“……”张斐丽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萧良。
“我先去前面，”萧良心虚的说道，“今天浪费了一下午，还有好多事都没有处理。”
萧良回到梅坞街十九号，刚翻看了一会儿文件，就见张斐丽走了进来。
张斐丽将外套脱下来，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搁在桌子上，脸颊压下去，歪着脑袋瞅着他，迷人的眸子里尽是温柔。
看着张斐丽无暇的白皙脸颊，萧良伸手要去摸一下，被张斐丽伸手挡住：“有人要进来的！”
张斐丽怕萧良手不老实，便抓住他的手，压在脸颊下，感受手掌温热的触感，说道：“隋婧肯定喜欢你的，你怎么不挽留她在东洲？”
“啥跟啥啊，当市长女婿？我做啥美梦呢，不怕别人笑我痴心妄想？”萧良装糊涂说道。
斗柜上电话机响了起来，张斐丽走过去接听电话，转述给萧良：“徐总已经陪县公安局的人从狮山出发了，还有一刻钟左右就到云社……”
徐立桓整个下午都在为宣传车擅自变更行驶路线的事忙碌，确认陈小兵向合作商索取回扣，也没有现在就将事情推给何雪晴她们去做，亲自带着合作商赶到县公安局报案，提交证据。
忙碌到现在，确定县公安局立案，又亲自跟着公安局的人赶回云社传唤陈小兵接受审讯……

第158章 腊月夜惊魂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就咬定只是想多做些业绩，他们能撤你的职，还能吃了你不成？谁还不允许下面人工作犯一点错误了？你也不用急着跳出来，这边工资都给你发了，位子肯定也会给你留着，但宿云生物那边该拿的年终奖，你怎么也得拿到手再走，不能便宜那孙子了……”
擅自更改广告宣传车的行驶路线被发现后，虽说徐立桓、纪红群没有立即开除陈小兵，而是勒令他先回去停职反省，调换新的经理负责狮山县办事处的事务，但陈小兵内心忐忑难安。
陈小兵回到云社家里，就打电话联系张铭，想直接从宿云生物辞职，跳槽去嘉乐。
当商业间谍也是非常考验心理素质的。
萧良、顾培军这些人当初能将肖裕军拉下马，陈小兵可不觉得他们都是善茬；整天在这些人眼皮底下出没，他心绪难宁。
张铭忙完手头的工作，夜里特地拉上周斌，赶过来做陈小兵的思想工作，劝他在宿云生物多坚持一段时间，最好能将宿云生物春节期间所有的营销细节都摸清楚再跳出来。
不提朱金奇、张健两人本身就是做企业出身，袁桐、周斌他们不管内心多瞧不起萧良、顾培军这些人，但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不得不承认嘉乐目前与宿云生物相比，有些工作确实差距极大。
而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区别，张铭他们在宿云生物任职期间，并没能搞清楚。
事实上还是朱金奇正式介入嘉乐的管理之后，下决心继续收买宿云生物内部的员工打听这些情报。
目前宿云生物在萧良之外，事实上形成以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陈祝、萧潇为中坚，吴启燕、张斐丽、纪红群、申政、谭兴、赵旭东、费文伟等人为骨干的管理团队。
他们跟宿云生物的利益捆绑最紧密，接下来就是地市办事处经理一级的成员，对宿云生物的忠诚度也比较高。
不是说这些人这辈子就要跟宿云生物捆绑成一起，而是他们能从一两千参加招聘的人员里脱颖而出，对自身的职业发展，本身就有着更清晰的规划跟期许。
就算有朝一日，他们会为更高的薪资报酬跳槽到别的企业任职，也会爱惜自身的羽毛，不会轻易出卖前东家的商业机密，更不要说在内部搞别的什么手脚了。
当然，也不是绝对不行，关键还是看价钱与承担的风险。
陈小兵所处的县区办事处主管一级，人数就多了，地位相对普通，手下仅有三五名“小兵”可以差遣，月薪跟中上层管理成员也拉开了距离，想要指望他们能对宿云生物有多高的忠诚度，显然是不现实的。
当然，像陈小兵这种除了暗中通风报信、兜售机密外，还直接听从张铭、周斌的指示，在宿云生物内部冒险擅自更改宣传车的行驶路线，配合做出授人以柄的事情，也绝对不多见就是了。
陈小兵他也没有办法，除了张铭、周斌已经给了不少好处，承诺给他在嘉乐安排高级经理的职务外，两次拉他到红浪漫潇洒，这两狗日的竟然都拍了照。
陈小兵现在就想尽快跳到嘉乐，而不是心惊肉跳留在萧良、徐立桓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陈小兵也怕周斌仗着爹娘有权有势、混不吝的混账性子，不敢得罪他，勉强挤出笑容来，说道：
“我最多就坚持到年后，现在徐立桓、纪红群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想再打听什么消息也难。对了，嘉乐年前的情况如何了，销售是不是有起色了？”
“比以前好多了，你在狮山也能看得见，”周斌说道，“你放心，你年后过来，嘉乐只会越来越好，不会差宿云生物多少。”
周斌这么说，也不是纯粹拿假话稳住陈小兵，确实是朱金奇介入后，张健将主要精力都放到销售上，这段时间业绩确有了很大的起色。
说起来也很奇怪，“嘉乐灵芝液”药店零售价定在六十八元，在锡江、秣陵死活都卖不动，更不要说其他地区了，但紧跟着“脑健灵”的定价策略，大幅下调出厂价、零售价搞促销，销量立竿见影就起来了。
虽说“嘉乐灵芝液”的销量，跟“脑健灵”不好相提并论，但近十天来，日均也在八千盒以上，随着各地置办年货进入高峰期，这两天日销甚至进一步突破一万四五千盒了。
现在嘉乐内部重新建立起信心，抽调更多的人手，春节前就赶往各地临时增设一些专柜、销售点，宣传策略也进一步向“脑健灵”靠拢，争取这个春节的总销量能突破四十万盒。
虽说紧跟脑健灵的策略，将出厂价大幅下降到每盒三十五元，会降低总的销售回款，但将货卖出去，才是真的本事。
而他们目前的生产成本为零，后期也大幅缩减了人员及营销投入，春节期间真要能实现这个销售目标，预计也能回笼上千万的资金。
现在朱金奇还利用最后的窗口时间，正抓紧时间从溪口果汁厂生产最后一批总计五十万盒的“嘉乐灵芝液”出来。
这又相当于给嘉乐直接补充一千六七百万的现货资产。
这么算下来，周斌在嘉乐的持股虽然缩减到百分之八，但折算净资产却翻了一倍。
尝到甜头，因此刺探宿云生物商业机密这件事，由不得他不上心。
想到这里，周斌瞥了张铭一眼，心想这个蠢货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过完这个年就得滚蛋了。
“好了，我们这几天都得低调一点，这次就不拉你去红浪漫放松了……”
周斌拍了拍陈小兵的肩膀，就准备与张铭离开。
他们刚从陈小兵的房间里走出来，一道刺眼的光柱扫过去，很快就听到有汽车停在陈小兵家院子前。
周斌、张铭还以为是徐立桓可能觉察到什么，连夜赶到陈小兵家，他们转头就躲进陈小兵的卧室，让陈小兵出去将人应付走。
他们从门缝窥出去，就见徐立桓先敲门走进来，紧接着两名警察跟着走进来，吓得他们心脏“砰砰”直跳，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你就是陈小兵？我们是县公安局经侦大队的。我们接到宿云生物公司的报案，需要你配合调查，你收拾一下，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警察向陈小兵出示传唤通知书。
陈小兵这一刻脸色煞白，整个人身子颤抖，几乎要瘫倒下来，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溜的话：“我，我，我犯了什么事事，你们……”
“你自己做过什么，跟我们走一趟就清楚了。”警察面无表情的说道。
“徐立桓，我家小兵怎么得罪你了，大过年的，你带警察来抓他！”
没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县局警察深夜登门拘人，陈小兵的父母、妻子顿时间哭天喊地，指着徐立桓破口大骂，但终究没敢闹事将人强抢下来。
周斌被拘留过，心有余悸，搞不清楚情况，他跟张铭就没敢出去。
好在他们过来时就想着避人耳目，没有将车开进村里，也没有叫陈小兵父母知道他们过来。
等陈小兵被带走后，左邻右舍又都跑过来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才趁着他人不注意，灰溜溜偷跑出来，连夜驱车赶回狮山，找袁桐、朱金奇他们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
“……”
袁桐放下电话，跟坐在房间里的周斌、张铭以及朱金奇、张健他们说道，
“我刚找经侦大队的周队长了解了一下情况，事情跟我们没有关系，是宿云生物找到合作商，举报陈小兵收受贿赂。陈小兵索要回扣，被人家留了证据，达到非公职人员受贿罪的立案标准，周队长那边没有办法不立案，估计他是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他收了多少钱？”张铭有些担心的问道。
非公职人员有受贿罪，也有行贿罪以及盗窃商业秘密罪。
他就怕陈小兵被抓进来，为了争取宿云生物的谅解，会将他们给交代出来。
“目前立案是八千多，不知道后面还会被揪出多少来，可能数额不低，是徐立桓亲自赶到县公安局报案的，声称还有一些被索取回扣的合作商明后天才有空过去做笔录、递交证据，”袁桐看到张铭的忧虑，说道，“你不用担心什么，没有证据，就牵扯不到你身上来。”
张铭想想也是，他暗中给陈小兵好处都是现金，他只要咬死不认，就没有证据。而嘉乐这边也绝不可能愿意牵扯到盗窃商业秘密案，被宿云生物倒打一耙，他心想以袁桐、乐宥这些人的背景，定能保他平安无事。
“那些人下手可真狠啊，大过年的也非要将人送进去！”张铭后脊背冒着冷汗，有些兔死狐悲的感慨道，“是不是跟乐少说一声，到时候打招呼疏通一下关系，陈小兵也不容易的……”
“你哪那么多废话？”周斌白了张铭一眼，“乐少的招呼这么不值钱，资源能随便这么用？”
“我们会跟乐少说的，也会找人会给陈小兵递话，叫他知道交代越多，判刑越重！你先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什么。”
朱金奇拍了拍张铭的肩膀，说道。
就算打定主意年后就踢掉他，但朱金奇还是笑眯眯的安慰张铭不用为陈小兵太操心，省得知道他们太多秘密的张铭这时候炸毛。
目送有些忐忑的张铭离开，周斌问朱金奇：“老朱，你那边准备怎么样了？”
“明天最后一批‘灵芝液’下生产线，卡车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直接运到嘉乐的仓库，”朱金奇说道，“我明天下午陪肖裕军的儿子到锡江走一趟，肖裕军那边还是要尽可能多拖上几天……”
朱金奇管理生产有一套，但溪口果汁厂的生产线，毕竟没有进行太多的升级、优化，产能差南亭湖果汁厂一大截，差不多用了半个月才将五十万盒嘉乐灵芝液赶出来，明天还有最后一批产品才能下生产线。
当然，今天都腊月二十三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们前后在肖裕军名下的水泥厂、果汁厂、建材经营部以及砂石场，拖欠了近三千万的应付货款。
肖裕军名下的资产看似不少，但主要是厂房、生产线等固定资产，现金也非常有限。
这段时间为了给华宥及嘉乐供货，肖裕军名下除了拖欠上游供应商大量应付货款外，还找信用社、银行以及私人拆借大量的款项。
眼见就是春节了，信用社、银行或许不会提前催讨贷款，但私人拆借以及上游供应商这几天已经纷纷找上门来催款讨债。
朱金奇没有能力再拖延下去，也没有能力压榨更多。
果汁厂办公楼及财务室的布置图，他早就拿给周斌了。
在此之前，他劝肖裕军的妻子为方便结账，将水泥厂、建材经营部、砂石场所有财务资料，包括种种票据，都集中到果汁厂的财务室进行整理。
江省监狱管理局下面有四座监狱，肖裕军目前关押到锡江监狱服判。
朱金奇计划明天陪同肖裕军的儿子肖瑞赶到锡江监狱探监，然后留在锡江过一夜，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第159章 神秘的电话
肖裕军是南亭村人，老宅还在南亭村，年近八旬的老娘，以及以务农为业的哥哥、姐姐两家都还住在村里，但肖裕军很早就进县城买下地皮建了别墅小楼。
别看肖裕军争强斗狠赚下不菲的家底，对儿子肖瑞的管束却很严厉，期待他能好好读书，有朝一日考上好的大学。
肖裕军不仅打小就将肖瑞送到县城学校读书，他九零年回到南亭村担任村党支部书记，掌控南亭湖果汁厂，也没有让妻子跟着回来，而是留在县城照顾肖瑞读书。
肖瑞打小没有吃过什么苦，读书也算刻苦用功，在狮山县中这所竞争激烈的省重点高中里，都算得上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肖瑞他自己也计划着先考取国内一所好的大学，然后再出国留学深造，等着学有所成回国，帮他爸好好打理企业。
谁能想到这个夏天，他家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肖裕军的妻子只是传统的农村妇女，平时除了照顾肖瑞起居、督促学习外，也没有接触其他什么世面，更不要说去管理企业了。
肖裕军在取保候审期间，找儿子肖瑞长谈过一次。
肖裕军知道到自己少说要在监狱里待上三五年，就算朱金奇等人目前还能信任，但日久人心易变。
他只能让肖瑞放弃学业，现在就学着管理厂子。
对一个以前只知道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肖瑞来说，新的生活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
好在朱金奇看上去还是值得信任的；对肖瑞来说，朱金奇打小就是叔伯辈的存在。
肖裕军被判刑后，朱金奇同时接手好几摊事务，也算得上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事无粗细都耐心教肖瑞，遇到重要的决策，就会带着肖瑞前往锡江监狱探监，找肖裕军请示；还带着他接触各个环节的人脉，认识市县领导。
肖瑞也是安心的跟着慢慢学习，以为一切能平稳过渡到他父亲出狱，或许他彻底能掌管好几家厂子。
却是到年底，一个接一个的债主找上门来，他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不过，他又没有什么办法去解决这些问题。
朱金奇的解释也很有道理。
他们拖欠上游厂商及私人老板债款有一两千万，但华宥建设以及嘉乐科技两家，拖欠他们货款同样高达三千万之多。
计算下来，他们这半年还是有很多盈利的。
而当前绝大部分企业基本上都是相互欠债经营，三角债是谁都难以回避、解决的现实问题，又不能说就此中断日常经营。
进入腊月，债务紧张之后，朱金奇也带肖瑞多次找乐宥以及张健等人联系，都是满口承诺会在春节之前结清账款。
肖瑞也看到，“嘉乐灵芝液”的销售最近有了很大的起色，华宥大厦都开始做外立面，招商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中，都不像要出什么问题；甚至朱金奇还会带一些债主到嘉乐、华宥参观、协商，缓解他们的讨债焦虑，避免将所有的压力都堆到肖瑞跟他母亲头上。
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肖瑞还是觉得这些问题都能够顺利解决掉。
今天又有好几个债主跑上门来催款，肖瑞好不容易将人应付走，一时间联系不上朱金奇，心烦意乱，也没有心思睡觉，骑上摩托车，就想找家酒吧或者灯光暧昧小店，散散心。
他有两次跟朱金奇、周斌他们到红浪漫消遣，也去过几次泡脚房，虽说他年纪还很小，在朱金奇他们面前放不开，但有些事也是食髓知味。
“滴嗒滴，滴嗒滴……”
肖瑞将摩托车停到路边，从斜挎背包里拿出手提电话，却是一通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喂，哪位？”
摘下头盔、手套，手脸暴露在凛冽的寒风中，肖瑞冻得声音有些发抖，不耐烦的问道。
“你现在还觉得朱金奇这个人没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还有“呼呼”的风声，似乎也在室外哪个地方打来这通电话。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三番五次打这种莫名其妙的电话过来？”
肖瑞皱着眉头问道。
“你不要问我是谁，你可以当我是一个正义感没有完全泯灭的陌生人。虽然朱金奇那些人，我也不敢得罪，但你爸爸以前帮助过我，我不忍心看着你一头栽进他们的陷阱里，死到临头还毫无察觉。”电话那头继续说道。
“……你是谁都不说，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肖瑞急躁的说道，但他这次没有挂断电话。
“我说了，我不敢得罪朱金奇背后的那些人，怎么敢暴露自己？而到底是哪些人，朱金奇这段时间也带你见过、接触了。你觉得他们下决心谋夺你父亲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你能斗得过他们，有还手的余力吗？”
电话那边沙哑的声音不急不躁的说道，
“听你的语气，你这段时间应该并没有听我的话，将跟华宥建设、嘉乐科技有关的票据、合同偷偷复印一份藏着。你现在再想去做这事，应该是来不及了，你只能冒险将一些关键票据、合同直接偷出来，防止朱金奇他们一把火将这些烧个精光。记住，不要多拿，避免被朱金奇他们觉察到。朱金奇他们的计划就是将所有相关的票据、合同付之一炬，然后将拖欠你家的两三千万应付款一笔勾销。当然，你拿到这些材料后，在你父亲出狱之前，千万不要声张。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为了这两三千万，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也绝对不会比你父亲手软。相信你也知道你父亲在林学同身上做过什么。好的，我能说的就这些了，你也不要打听我是谁，祝你好运….…”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肖瑞陷入迷茫当中。
之前同样是这人打来的两通电话，他都没有理睬，但这两天债主接二连三密集找上门来，他也禁不住想，朱金奇真的还值得信任吗？
肖瑞犹豫了一会儿，戴上手套、头盔，转头就骑着摩托车径直往溪口镇而去。
县里距离溪口镇有十三四公里，肖瑞满心疑云与焦虑，将摩托车开出风驰电掣的感觉，很快就赶到溪口果汁厂。
此时果汁厂还在加班加点，赶在年前为嘉乐代工生产最后一批“灵芝液”，两个主车间都灯火通明，办公楼除了二楼生产部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其他都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肖裕军入狱之前，就将几家厂的法人代表都转到肖瑞名下——看到肖瑞骑摩托车过来，两名保安从门卫室走出来，帮忙将大铁门拉开来，还一路小跑引导肖瑞将摩托车停到东侧的空场地上。
得知朱金奇十点钟刚离开厂子，肖瑞先到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坐了好一会儿，才强抑住内心的慌乱，拿钥匙打开财务室的门。
肖瑞对生产不是很懂，这段时间却是帮着整理财务材料。
他很快就找到跟华宥建设及嘉乐科技签字盖章的供销合同以及一部分出入库票据，装进背包，都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一刻肖瑞深感自己的无能跟懦弱，明明是他肖家的厂子，他爸入狱前还特意将几家厂的法人代表都换成他，为何竟心慌成这样子？
肖瑞将财务室重新锁上，回到自己的总经理室好一会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一道灯柱扫过来，肖瑞都吓了一哆嗦，走到阳台上就见朱金奇平时开的那辆桑塔纳正停到厂门附近的空地上，朱金奇与周斌从车里下来。
虽然这半年来，他跟周斌见过好几次面，但周斌一次都没有到果汁厂来过，更不要说深更半夜跟朱金奇出现在这里了。
他刚刚接到陌生电话说朱金奇会跟人内外勾结烧掉财务资料，这一刻怎么可能不多想？
肖瑞没有经历过什么事，这一刻肾上腺素再度飚升，脸皮子都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听着朱金奇与周斌走楼梯上来的脚步，肖瑞紧紧捏住拳头，嗓子眼就像被无形的手捏住，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这么晚在厂里？”朱金奇看到肖瑞站在办公楼三楼阳台上，疑惑的说道。
这一刻肖瑞就像挣扎着跳入水中的鱼，陡然间又缓过劲来，有些磕巴的说道：“又，又有人跑家里来催款，烦，不想在家里待着！”
“乐总那边我已经又催过一遍了，答应这两天就把钱结给我们，”朱金奇说道，“嘉乐的情况你也清楚的，要等下面的药店结款，资金才能回笼。现在这年头啊，三角债就是这么来的，一环拖一环。嘉乐可能年前只能先打一半的款给我们，剩下的要等到年后。不过我算过，我们这个年还是能过得很肥的。我们也没有必要将欠的款子都付出去，赶在过年前支付一半就算很客气了。再有人找上门来，你往我这边推。对付这些孙子，要连唬带骗，不能太老实了。”
“嘉乐的销售怎么样？”肖瑞问道。
“灵芝液年前销售涨得很猛，张总那边都怕我们供应不上货，我拍胸脯他们都不相信，”朱金奇说道，“这不，周总非要亲自过来看我们的车间有多忙碌才放心！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下午我们还要赶去锡江呢。”
肖瑞也不敢在朱金奇、周斌面前多待，就顺着朱金奇的话，拿了背包离开，深怕自己随时会撑不下去…….

第160章 蒋家园后街的夜色
萧良从公用电话亭走出来，没有拦车回云社，沿灯光昏暗的街巷往蒋家园缓步而行。
寒风凛冽，湛蓝苍穹之上的月色越发冷寂。
街边都是民居，不少底楼打开门洞对外经营，小店玻璃门用红纸贴出“温州发廊”“洗头吹头”字样，深夜透出粉红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有一两个年轻女郎坐在靠墙壁的小沙发上，正透过玻璃门往外张望，不时敲打玻璃门吸引行人的注意。
萧良想起年少无知的他，竟然曾一本正经在这种小店理过发，悠闲吹起口哨来。
在袁桐这些人竟然把周康元推出来当枪使，搞出果汁厂排污事件后，他就几次暗中联系肖瑞，提醒他注意朱金奇这些人故伎重施。
此次这些孙子又收买陈小兵搞出宣传车事件来，他更是直接跟肖瑞指明朱金奇他们接下来要用的手段，就是内外勾结烧毁有关嘉乐、华宥应付货款的财务资料，提醒肖瑞偷藏一些关键票据、合同。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要帮肖裕军留些本钱，方便他出狱后东山再起。
肖裕军名下的几家厂子注定会垮掉，一旦无法维持正常的生产，固定资产就会迅速贬值；也注定会在一些有心人的操持下，以极其低廉的价格拍卖、转让掉。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肖家对外拖欠的巨大缺口，通过资产拍卖根本就填补不了。
就算肖瑞听从他的建议，及时偷藏一些关键的票据、合同，肖裕军将来出狱后，想通过正规渠道从嘉乐、华宥追讨债务，也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打官司可能就要拖上好几年。
就算最后法院判决肖裕军赢，资金从嘉乐、华宥两家公司划转出来，肖家债主们也会紧紧盯着，不可能真让钱落入肖裕军的口袋里。
萧良主要还是不甘心看到嘉乐、华宥从肖家头上吸上一大口血，没有后患、美滋滋的活下来；不甘心这些孙子三番五次找他的麻烦，却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唯一可惜的是，肖裕军至少还要在狱中待上七八年甚至更久，没有办法现在就出狱，拿着肖瑞可能偷藏起来的票据、合同，跟朱金奇、袁桐以及乐宥这些人斗得死去活来。
他现在还得考虑袁桐、乐宥这些孙子，很可能会搅和到船机厂的调查中去。
都快凌晨十二点了，萧良走到蒋家园后街，见一溜防雨篷布搭设的简棚都还没有收摊，年底人们生活越发悠闲起来，这个点还有三五成群有人赶过来吃夜宵。
从钱少斌他家夜宵棚外经过，萧良听到从门帘缝传出来的声音耳熟，揭开门帘正要探头朝里看去，却不想钱采芸兴高采烈的从里面走出来。
萧良要比钱采芸高出十几公分，但他探头朝里看，身子微微往前躬着，两人差点脸贴脸的撞到一起。
萧良下意识手臂往前一横，做出一个标准的格斗防御动作。
“……”钱采芸惊叫了一声，身子往后猛退一步，待看清萧良的脸，瞪大乌溜溜的大眼睛，脸却是羞得通红。
萧良的反应敏捷，两人脸贴了一下就闪开，没有撞实，却是钱采芸的胸部被萧良横肘撞了一下。
隔着滑雪衫、毛衣，钱采芸胸口也是一阵隐隐作痛，她不好意思去揉，咬住红润的嘴唇，秀眉忍痛皱了起来。
萧良刚才那一下感觉胳膊肘是打在厚厚的软垫子上，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没打痛你吧？没想到里面有人闯出来。”
钱采芸瞪大乌溜溜的眼睛，嗔怪的盯住萧良，细声叫道：“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吓死我了！”
这会棚子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萧良跟钱采芸解释道：“我从外面经过，听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像是我妈，还想着偷偷看一眼是不是，没想到你这时候出来……”
“不跟你说话了，我还有事。”
钱采芸侧着身子从萧良身边挤出去，接着就蹦蹦跳跳跑开来了，萧良也搞不清楚她在想什么。
今天棚子里拼出两张大桌来，一桌是七八个面相稚嫩的年轻人正兴高采烈的喝着酒；另一桌则是他爸跟人在喝酒，恰是他妈也难得坐在一旁陪着。
葛明兰看到小儿子萧良，讶异的招呼他过去：
“你怎么突然回市里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冒冒失失的，都把人家采芸吓了一跳。”
萧良又不能说他是为了避免肖瑞露出马脚，有可能叫人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他身上，才专程回市里找公用电话亭暗中指点肖瑞。
他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说道：“刚好有点事情回市里，跟人聊到这个点。”
萧良站在他爸妈身后，看到他们同桌的七八人都穿着船机厂的工作服，可能刚刚从附近的船机厂车间下中班，三五成群过来搓一顿，让他爸逮着了。
他爸妈在船机厂工作时，船机厂的效益还很不错。
船机厂整个班子发生垮塌性腐败，是九零年前后的事情；情况已经跟他爸妈在船机厂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爸想要捋顺船机厂此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从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也确实需要跟此时船机厂的干部职工多打交道，旁敲侧击了解更多的情况。
他妈却完全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还以为丈夫得知钱少斌在蒋家园后街摆夜宵摊后，照顾夜宵摊的生意之余，顺带过一过酒瘾。
她看到萧良突然跑出来，忍不住嘀咕道：“你们两个小的整天都不着家，现在老的也学会在外面浪了——都快过年了，你跟你哥不会都不回家过年了吧？”
“……”
除夕、春节当天车间里的生产线都不会停，萧良肯定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将事情都丢给顾培军、徐立桓他们。
再加上年前年后的厂里镇上各种春节慰问、酒局，他跟他哥萧潇还真就只能抽时间回家吃个年夜饭啥的。
想到这里，萧良跟他妈说道，
“要不你们春节期间也住到云社来？我那边的房子都已经打理好了，可以住人了。”
陈富山案发生后，除了他爸妈逢年过节会拿上礼物到陈桥老家看望一下老太太，尽一下身为子女的义务外，他家跟萧家兄妹基本上都断了往来；而他妈那边的亲戚又都住在外地。
这两年来，他家逢年过节甚是冷清。
萧良就想着这个春节还不如一家都住云社热热闹闹的。
“你在云社都有房子啦？混得可以啊！”
钱少斌炒完最后一盘菜端过来，手在油腻腻的围裙上擦了两把，招呼萧良也坐下来，给围桌而坐的工友介绍，
“这是萧厂长家的老二，长得一表人才吧？比我家二闺女大不了几个月，在云社都工作两年多了，我家那丫头跟她同学都还在为毕业分配工作的事发愁呢！”
见钱少斌说着话，还回头往隔壁桌看了几眼，萧良这才注意隔壁桌七八个男女青年都跟他年纪差不多，喝酒说话的神态像是学生。
再看这七八个青年男女，跟钱少斌眼神交互的神态也颇为拘谨、亲切，萧良这才想到他们有可能都是钱采芸的同学，正好今天到夜宵摊来聚餐。
这也难怪钱采薇系着围裙、袖套，正帮她爸妈忙碌，钱采芸刚才走出去时却穿着崭新的滑雪衫。
过了一会儿，钱采芸费力的捧了一箱啤酒回来，果然在隔壁桌坐下。
却是她那帮同学主要喝啤酒、汽水，刚才已经将今天出摊的啤酒都喝完了，钱采芸她临时骑车赶回家又搬了一箱过来。
钱采芸在萧良面前还是有些羞涩了，故意坐到背对萧良的座位上，跟同学说话喝酒。
听她们聊天，萧良才知道这七八个男女青年都是钱采芸城区及家住附近的大学同学，放寒假后难得聚到一起，就约到她家夜宵摊来聚餐。
她们聊的也多是年后再回学校，大家都要到各个单位实习、做毕业设计，在这期间还要将工作都最终落实。
大家话语神态既有自信、向往，也有难以排遣的迷茫。
国内八十年代后期就对高等院校毕业生就业包分配制度进行试点改革，允许一小部分大中专院校毕业生自主择业；今年又进一步加大毕业生自主择业的力度，并计划到九八年全面停止包分配制度。
虽说钱采芸她们明年从东洲工学院毕业，相当一部分人还是可以选择国家分配工作，但现在党政机关的分配名额非常有限，各国营厂效益却滑坡得厉害，但是真要放弃铁饭碗，完全自主择业，内心又充满种种担忧跟困惑。
确是人生最为自信又迷茫的时刻。
说到东洲市县各国营厂的状况，跟他爸坐一桌的船机厂职工就有话语权了，在一旁劝他们：
“宁可自主择业，也千万别去国营厂。效益差工资低不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分流下岗。我们船机厂，以前在东洲多响亮，每年好几十个大学生招进厂子，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今年就有大学生开始分流下岗了，明年还要有更多。你们啊，要是家里没有门路，还不如直接找家民营厂做起来！”
这一刻萧良不禁想起他当年毕业前夕的一幕幕往事。
将前世算上，那些都是相隔二三十年、记忆都已模糊的前尘往事了，虽然在他的那些同学眼里，才仅仅过去两三年的时间。
不像东洲工学院会有近一半的考生来自本地，他所就读的秣陵大学，同系学生都来自五湖四海，毕业后除了少数留在秣陵的，大多数人都奔赴祖国各地就业。
他毕业后因为家庭的缘故被分配到乡镇工作，接着又发生那样的人生变故，因此他前世二三十年间跟大学同学几乎没有什么联系。
记忆怎么可能不模糊？

第161章 如果想要做些事
“对了，云社有家企业到东洲工学院招聘，你在云社工作，有没有听说过？”钱采薇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帮她妹妹打听事情，“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做广告很火的，送礼就送‘脑健灵’那家！这家企业怎么样？”
“啊？”
萧良愣了一下，他是决定加大招聘应届大学生的规模，但他有病希望钱采芸跑到他公司里去，含糊说道，
“糊弄人的公司吧，名气是挺大的，但听说好像不大地道，去了指不定会被骗。”
“啊，是吗？”钱少斌疑惑的问道，“你妈怎么把这家厂吹得跟花一样，前些天还送我家好几盒‘脑健灵’呢！”
萧良计划明年将普通职工的工资逐步提到六七百元左右，招聘应届大学生肯定不会吝啬。
除了家里有门路，早早就定下毕业后去向的，钱采芸跟她在座的同学，倒有一半人投了宿云生物的简历。
听到萧良在云社工作，又这么评价宿云生物，钱采芸跟她同学都好奇又困惑的看过来，说道：
“宿云生物到学校招聘，我们都有同学都到云社看过了，规模是不怎么样，但开的工资挺高，我还打算这两天就到云社看一看呢。”
“啊，哦，”萧良支支吾吾说道，“可能还行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你这孩子，倒没有一句准话，钱叔以前白疼你的。”钱少斌说道。
萧良后悔今晚没事走蒋家园后街来，决定将球踢给他爸，跟钱少斌说道：
“我爸对这家厂挺熟的，采芸真要去这家厂，让我爸打声招呼就行，但这家厂好不好，我是真不清楚。也不能说不行，工资也确实挺高的，但就是不稳定，指不定哪天就破产倒闭了。”
“呸、呸，大过年的，你胡说八道什么？”葛明兰还是很忌讳这点，嗔怪道。
“现在大学毕业还是不愁工作的，”萧长华慢悠悠道，“采芸进党政机关，或者跟她姐一样，到学校当个老师还是最稳妥的。宿云生物当然也不错了，就是在乡镇里，至少听上去没有城里的企事业单位好听。”
“也是的，”
钱少斌虽然一气之下从船机厂办了停薪留职，算是主动离开船机厂了，但他还是不希望女儿吃自主择业的辛苦，叹气说道，
“虽然现在还有包分配，但也是双向选择——没有一点关系，不把礼送足了，那些有招人指标的好单位，哪里会选上你啊？这世道！剩下的国营厂，连发工资都成问题，却也给了招人指标，但真将人招进去，不是害了人家吗？”
聊着聊着，又回到船机厂明年的降本增效这个话题上来，船机厂几名职工又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
葛明兰有些熬不住直打哈欠，就先起身回家休息去了，萧良则默不作声坐在一旁，听船机厂这几个职工跟他爸诉苦水。
地方国企改制从去年底就开始了，但前两三年还只是试点。
包括船机厂在内，绝大多数国营厂的干部职工都很抵制，而市里对国营厂的经营状况改观，还抱有期待。
因此前两三年国营厂下岗分流的力度比较小，主要目标是放在减员增效，提高生产效率上。
而这些年民营企业也有较好的发展势头，个体经济也越发活跃，小规模下岗分流的职工，再就业难度不算大。
因此在座的几名船机厂职工，谈到厂领导班子的贪腐无能，个个愤恨不已，谈到下岗分流，神色间虽然有忧虑、有忐忑，却未尝没有一种豁出去闯一闯的向往。
就算钱少斌，这么高的技术、管理水平竟然操持夜宵摊，是很令人惋惜，但另一方面，经营夜宵摊的收入，却是比他夫妇两人留在此时的厂子里不贪不捞每月就拿七八百块钱强出一大截。
前世船机厂普通干部职工命运真正悲惨的，还是新市委书记罗智林对船机厂的调查再也进行不下去，他本人也被调离东洲市之后的九七年往后。
一方面是市财政再也补贴不起船机厂越来越大的窟窿，一方面是一些人想要借改制将以往种种罪恶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骤然加大改制力度，一时间将数千职工猝不及防间踢出原有的工作岗位。
船机厂的干部职工，有很多是全家老小都在厂里工作，很多家庭是全家老小一起失业，仅靠一两百块钱的过渡费勉强维持生计。
而九七、九八年，东洲市属二百六七十家国营厂，都加快下岗分流的力度，又恰逢东南亚金融危机，东洲民营经济也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打击，发展放缓，没有太多的新增就业岗位，去容纳日益新增的下岗职工再就业。
直到中国加入世贸总协定，再次步入高速发展的轨道之后，很多遗留问题，才在发展中得到解决。
然而这当中的四五年，却是全市那么多下岗职工最沉重，甚至过去十数二十年后都不愿回首的不堪过往。
萧良重生回到九四年，他要是想做些什么事，避免那么多干部职工猝然下岗、生活陷入困境，时间窗口其实非常紧迫的。
他也不知道许建强什么时候会找唐继华解释袁桐这些人在宣传车行驶路线捣鬼的事情，也不知道唐继华会不会主动站出来支持罗智林对船机厂的调查？
这件事不仅涉及他爸能否顺利东山再起，更涉及他能不能尽快搭上罗智林这条线，去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
差不多过十二点，船机厂几名工友先散了，钱采芸跟她几名同学正聊得越发兴高采烈，有着她们这个年纪特有的意气风发。
钱少斌乐呵呵的走到灶台后，给小女儿的同学加两样小炒。
看着钱少斌熟练的颠着勺，萧良心里微微一叹，谁能想着满身油烟的钱少斌，曾作为代表在省科技奖励大会上发过言，拿过大奖？
喝过酒，全身热烘烘的，迎风走在深夜的巷道里也不觉寒意。
萧长华好奇萧良今天竟然有时间陪他们坐到十二点，都没有说什么话就听着他们闲聊，问道：
“你们那边不忙了，有时间听我们闲扯？”
“现在主要压力在生产，我比以往要清闲一些，”萧良说道，“今天还发生了些事情，刚刚处理好，听你们聊天，也是放松。”
萧良将有人暗中收买宿云生物的销售主管改动宣传车行驶路线骚扰县委机关的事情，说给他爸知道。
“有些人没有能耐做大做强，暗中拖后腿使绊子的本事却是一流。”萧长华在企事业单位及市委机关摸爬滚打了半辈子，听到这种事发生在宿云生物的头上，尤其感慨。
“不管这些孙子怎么折腾，都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萧良笑着说道，“对了，我今天跟许建强说了，托他有机会遇到唐继华，就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不定过两天能接触到唐继华。爸，你要不要跟唐继华见上一面？”
萧长华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唐继华到狮山也有大半年了，不可能不注意到云社这半年来发生的变化，但唐继华却没有到云社调研、考察过一次，应该还是顾忌狮山的情况太错综复杂吧！”
“狮山有时候是铁板一块，但唐继华不可能因为顾忌太多，真就碌碌无为干一任就走人吧？”萧良笑道，“新的市委书记年后就要到任了，到时候不仅唐继华，我相信整个东洲都会有一些变化。”
“东洲是需要一些变化！”萧长华对新市委书记到任能给东洲带来多大的变化，并不抱太大的期待，但也不想打击萧良的信心，岔开话题问道，“怎么想着我们一家都去云社过春节的，你那边房子是怎么回事？”
“我以公司的名义在云社拿下两栋老宅子，改造成宿舍跟公司接待会所，年底前可以住人了，”
萧良解释道，
“这个春节生产还没有办法停，我跟哥主要时间还得留在云社。我就想着还不如一家都到云社过年，也省得在城里冷冷清清的。”
“这个倒不错。”萧长华点点头说道。
以往陈富山还在任上，他作为市委办副主任，逢年过节家里也是门庭若市。
即便萧长华内心并不热衷名利，但这两年来的巨大落差，也令他内心倍感酸楚。
逢年过节甚至要比平时更畏惧遇到旧日同僚，更不要说到旧日同僚或亲戚朋友那里串门了，更多是守在家里，十分的冷清...

第162章 唐继华改变主意了
虽说答应萧良会跟唐继华解释一下宣传车骚扰县委机关这事的原委，但许建强也没有想着立即去找唐继华。
毕竟唐继华刚在他面前表示过，狮山乃至东洲的情况太复杂，无意过早接触萧良，甚至都无意直接过问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建设的事情。
许建强年前专程回了一趟省城，与妻子徐亚云到长辈、领导以及一些特殊关系那里拜年，忙碌了两三天，到腊月二十八这天下午才重回东洲。
正好唐继华的妻子周爱民及女儿唐凌霜坐他们的车到狮山来，许建强年前有机会跟唐继华见上一面。
许建强到东洲后，先安排司机送唐继华的妻女去狮山，然后又跟唐继华约好晚上在县委县政府招待所狮山宾馆一起吃饭。
傍晚时分，许建强与妻子徐亚云驾车带着年仅五岁的儿子赶往狮山，刚驶入狮山宾馆前面的林荫道，就远远看到一大群人将狮山宾馆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许建强不知道狮山宾馆有没有后门可以进去，就将车停在路边，与妻子牵着儿子的手往狮山宾馆大门步行走去，走近后才发现唐继华被一群人围堵在大门前。
宾馆里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才赶过来，将唐继华与围堵人群分开来。
看到唐继华的妻子周爱民、女儿唐凌霜站在大门内侧，许建强跟妻子徐亚云跟唐继华的秘书周晓天打过招呼，也带着儿子走了进去，安静地站在一旁看唐继华解决问题。
年底往往是群众矛盾最尖锐、激烈的时候。
这一大群人里有生活没有着落的下岗职工，有养老金拖欠好几个月没有拿到手的退休老职工，有好几个月被克扣工资没有发放的教师，也有一些陈年旧案没有得到妥善解决的当事人，也有跟狮山县诸多国营厂存在债务纠纷，却讨不到债款没法回家过年的苦主。
这一大群人原本坐在县委大院前，却不想唐继华坐车从县委大院侧门出来，被人发现了行踪，然后一大群人赶到狮山宾馆大门前将唐继华堵住，要他这个县委书记出面解决问题。
许建强陪同唐继华的妻子、女儿看了一会儿，几乎所有问题都不是唐继华能现场解决的，只能尽量安抚群众的情绪，他们就先进了宾馆里面。
等到八点钟，唐继华才脱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
因为被围堵时，有些人的情绪比较激烈，都将唐继华的西服扯破了。
唐继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西服腋下被扯脱了线，露在好大一块衬布出来；工作人员也被今天的局面吓住了，没人敢提醒唐继华。
还是唐继华的妻子周爱民发现，让他将扯破的西装脱下来，心痛的抱怨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下面情况复杂，你非要到下面来任职。你看看，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但你是县委书记，你就得替他们擦屁股。问题是，现在基层那么多问题，你擦得干净吗？连春节都没有办法安生两天！”
“好啦，我们就不要抱怨了，”唐继华乐观的笑道，“除了这身衣服你刚买给我没穿几天，拉破有些可惜外，我们比那些没有钱看病、生计都成问题，讨不到债没办法回家过年的人，可要舒服太多了。”
“纵火案又是怎么回事，县公安局怎么会有恶性案子不立案处理？”周爱民是省水利厅的处级干部，谈论狮山县的一些事情，没有什么顾忌。
“什么纵火案？”许建强好奇的问唐继华的秘书周晓天。
他这两三天都在省城秣陵，之前都没有听说狮山发生什么纵火案。
他刚才在狮山宾馆前就站了一小会儿，也没有看到谁是纵火案的苦主。
“前几天溪口镇有家工厂的办公楼发生火灾，消防队及时赶到灭了火，火势没有蔓延，损失应该不大，但工厂报案说是有人纵火，”周晓天说道，“溪口镇派出所出警做过调查，没有发现什么疑点，就没有立案处理，但工厂那边不认，就搅和到一大群人里面跑到县委县政府闹腾……”
“溪口镇？”许建强神经下意识绷紧起来，问道，“哪家厂子失火了？”
“好像是家果汁厂，这些事情都是安排县公安局对接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情况……”周晓天不想叫唐继华意识到他对溪口镇果汁厂的情况熟悉，有意跟许建强含糊其辞的说道。
“是肖裕军名下那家果汁厂？”许建强顿时一惊，看向唐继华问道。
“……”唐继华截住许建强的话头，说道，“很多时候发生了天灾人祸，当事人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结果，杯弓蛇影，是很正常的。现在也只能安排县公安局对接，看有没有必要再排查一下线索，大概率也不会发现什么问题，只能安抚一下当事人。”
肖裕军名下的溪口镇果汁厂的办公楼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火灾，许建强不相信唐继华心里一点不起疑。
不过，唐继华截断话头，许建强就没有再说下去。
…………
…………
唐继华到狮山任职后，平时就住狮山宾馆里侧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里。
草草用过餐后，周晓天离开，许建强跟妻子徐亚云带着儿子到唐继华住的小楼里喝茶闲聊。
“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出来了吗？”唐继华待服务员沏过茶离开后，在书房里拿起茶杯问许建强。
“距离你上次问我，都没有过去十天呢，哪那么快就有二期规划出来啊？我还准备过了这个年，再催一催云社那边呢，”许建强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迫不及待了？”
“我是狮山县委书记，关心下面的乡镇经济发展，怎么就迫不及待了？”唐继华反问道。
“对了，你说南亭工业园，我倒想起一件事来，”许建强说道，“前几天宿云生物报警抓了他们的一名销售主管，你知不知道这事？”
“什么事情？宿云生物报警抓自己的员工，是为什么，有什么是我应该要知道的吗？”唐继华问道。
“明面理由是这名员工收受贿赂，数额巨大，遭到供应商的举报，宿云生物严惩内部贪腐，”许建强说道，“实际上是这名销售主管受到宿云生物竞争对手的收买，擅自改变宣传车的行驶路线，有意用高音喇叭对县委机关进行骚扰——因为这事，宿云生物被城关镇综合治理大队罚了五千块钱，还没法找人说理去。萧良怕你也被宣传车的高音喇叭骚扰到了，托我跟你解释一二呢。现在的人啊，玩商战也是不择手段，吓得我都不敢安生在省里过年！”
唐继华长吐一口气，感慨道：“有时候考虑太多，想要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全，有可能就彻底陷入这些人编织的网里，再难有什么作为。我也没有想过有些事会发展到纵火这个地步了……”
“哦，溪口镇果汁厂年前发生火灾，你也觉得事出有因，”许建强好奇的看向唐继华，问道，“你刚才不谈这事，是怕周姐担心？”
唐继华摇了摇头。
许建强心里一惊，他没有想到唐继华刚才岔开话题，竟然是要避开自己的秘书周晓天。
只是有些事，只能唐继华自己掌握，许建强没有办法给什么建议，但也能想到唐继华突然间改变主意，定然是跟周晓天有关。
“萧良邀请我跟亚云这个春节住到云社，南亭工业园二期的规划，我倒可以帮你问一问，”许建强说道，“宿云生物这个年过得比较肥，萧良要是愿意为地方做些事情，南亭工业园二期的上马就有望加速，但你也不要太指望了！”
南亭工业园一期距离竣工还早，倘若纯粹依赖云社镇的财力，近期很难会去考虑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的事；泛华即便着手推动贸工联动，但也不可能将太多的资源倾斜过去。
这件事能不能快速推动起来，最终还是看萧良的意愿有强烈。
不过许建强也不想唐继华在萧良身上寄望太多。
萧良手腕能力是强，但问题是人家为什么一定要在云社或者说狮山这个烂泥潭里搅和下去？
之前宿云生物是起步阶段，希望借用到云社的一些资源，甚至不惜跟周康元翻脸，但宿云生物目前已经可以说是走出初步发展阶段了，即便暂时不会完全从云社撤出，却也没有必要在这个烂泥坑里死磕到底。
换作是他许建强，宁可在云社之外，甚至在东洲之外，重新择地建造新的生产基地。
这样，至少东洲市范围之内，就没有谁还能真正拿捏宿云生物了。
这种情况下，许建强很难想象萧良还愿意为南亭工业园二期出多大的力。
唐继华稍作沉吟，问许建强：“萧长华有没有可能会介入船机厂的调查？”
许建强一惊，问道：“你要介绍萧长华给罗主任认识？你不是不想掺和船机厂那事吗？”
“有时候不是我想或不想，”唐继华也不否认短短十天时间，他的想法发生很大的变化，苦笑道，“我到狮山任职快一年了，身边连一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奋力一搏，很大可能是撞个头破血流，但不奋力一搏，临到头灰溜溜滚出去，又怎么甘心啊？”
许建强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那我也只能帮你旁敲侧击打听一下，在狮山针对宿云生物的人已经够多了，船机厂涉及的层面更复杂。一个副县处，诱惑力未必够啊！”
“……”唐继华看着许建强说道，“萧长华我没有接触过，不好说，但我觉得萧良那边还是值得接触一下的。”

第163章 沈园
腊月二十九，市委大院里工作人员大多还在马不停蹄的陪着上级领导到各个部门慰问拜年，看望老干部、老领导，下基层看望生活困难的职工干部。
党史研究室上午也短暂热闹了片刻，但在分管领导蜻蜓点水般短暂慰问过后，就迅速冷寂下来。
萧长华也没有耐心今天这个日子还靠一壶茶、一本书在办公室里磨蹭到下班，刚过十点钟就夹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经过主任王行扬的办公室，萧长华见王行扬坐办公桌后面还优哉游哉的翻看报刊，走进去递了一支烟，说道：“大过年的，主任怎么还守在办公室里啊？”
“总得有人坚守到最后一刻，”王行扬挥了挥手，说道，“老萧，你有事先去忙，不用留下来陪我——对了，春节有没有安排牌局，要不要跟我们凑一桌啊？”
萧长华从市委办副主任的职务被免，在市委机关大院里不再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党史研究室这个副处级事业编制机构里，谁又不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党史研究室里同僚们相处还是和和气气的，平日里大家都没有什么矛盾。
“这个春节要到乡下去，咱们只能年后再聚了。”萧长华笑着说道。
“你最近发表的两篇文章看着真是不错，还想找机会跟你讨教讨教呢。那我们年后再聚，提前给你拜个早年，现在就不耽搁你了。”王行扬站起来笑着目送萧长华离开，眼瞳里却敛着诸多思虑。
在这个大院里，王行扬也是那种恃才傲物、不为领导所喜，一眼就看得到头的边缘人物，但要说跟别人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被上一届党政班子调整到党史研究室担任主任之前，曾在狮山县担任副县长。
狮山县过去半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一切，王行扬还是要比市委大院里其他人消息灵通得多。
萧家兄弟在云社镇搞出那么大的动静，萧长华也一改往日消沉，这段时间接连发表好几篇大部头文章，别人或许不以为意，以为萧长华耐不住寂寞，做的也是无用功，但王行扬忍不住猜测萧长华是不是有更深远的想法，又或者跟即将到任的新市委书记有什么联系？
萧长华却不知王行扬心里在想些什么，骑车回到家，先拿上准备好的年礼，赶往陈桥老宅看望脾气越发孤僻的老母亲。
葛明兰心里还是放不下早年被嫌弃的疙瘩，等萧长华从陈桥回来，两人再一起拿上提前准备好的年货，到巷子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云社赶来。
萧良在云社镇政府工作期间，葛明兰经常跑云社，帮着收拾宿舍、清洗被褥，萧长华也是大半年前陷害诬告案发时来过一趟云社。
大半年过去，云社也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最大的区别就是文化站大楼前热闹了许多，今天还人来人往，没有消停的样子；还有就是文化站大楼西侧，紧挨着岩溪河那条小路，之前没有人打理，被野草灌木淹没，现在不仅拓宽了一些，还铺上黄沙石子。
从岩溪河桥下来，走上小路，就能看到宿云生物在文化站大楼西侧的门庭。
萧长华、葛明兰听萧良说过河畔小院的位置，没有去文化站大楼打扰，下出租车后就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沿着小路往老镇深处走去。
他们走到整饬一新的河畔小院前，先是看到齐胸高、砌成斜格状的围墙里溪池流水，大冬天也绿意盎然、花木繁盛，都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萧良早就从二楼露台看到他爸妈过来，这时候从石板巷走出来，笑着问：“园子移植的花木，要等开春才能完全恢复过来，做的鱼溪细节太差，现在只能勉强看着大概模样。怎么样？”
葛明兰埋怨道：“这里就是你说的河畔小院？你才挣几个钱，怎么就浪费在这上面？”
“说起浪费啊，我上午刚给镇上捐了十万春节慰问金，想想是挺心痛的，我这就去要回来？”萧良开玩笑问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葛明兰嗔怪道，“你能承包果汁厂的事，也是镇上同意的。既然有利润，在承包费外多付出一点给镇上，接下来做事才能得到更多的支持。你要是一根毛都不拔，再有小人在背地里使坏，也不要指望会有谁站出来帮你说话。该花的要花，但也不能铺张浪费。”
“云社还是太简陋了，这里搞出来，主要也是方便以后招待客户，是公司旗下的资产，不能算铺张浪费。我主要也是想着今年咱家实在没有地方去，也就临时在这里过春节，”萧良笑道，“年后有时间，还是要在市里换套舒服点的房子，这个可能就要妈你负责出去找地方了。我就负责出钱。”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挺好，哪有必要换？”葛明兰说道。
虽然他家现在住的地方只有两室一厅，但还有一套工学院边的小户型之前准备给老大萧潇当婚房的，现在已经装修好了，距离也很近——无论是萧良、还是萧潇单独去住那套小户型，葛明兰觉得他家房子足够住了。
萧良也不劝他妈什么，一起动手将大包小包的年货，绕过园林，沿着铺筑到河边的石板道走到院子里的正门。
巷道很狭窄，进入巷道之后的院墙，也是青砖覆黛瓦，除了门檐下嵌入一幅砖雕，刻有“沈园”二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里叫沈园？”萧长华问道。
“这栋宅子原先没有名字，但沈姓是云社镇的大姓，除了这条巷子就叫沈家弄外，老街北面还有一座道观，早年也是一个沈姓大户人家的家庙。这座院子清朝时就是沈姓人家居住，改造时就随便取了这么名字，显得有格调……”萧良说道。
除开临河的园林外，沈园主体不是很大，前后两进院子，都是朝东两层五开间的砖木小楼，前后院正屋加上厢楼，建筑面积有接近四百平方米，加上两座天井小院以及临河园林，总占地面积则足足有一千五百多平方米。
将沈园买下来才花了十来万，但改造前后投入近百万，在萧良眼里看似寻常，但在他爸妈眼里却是奢阔了。
不过，萧良计划里，沈园改造出来就是用作公司的接待以及小型会议场所。
前后院底层都改造成用餐、会客、阅读及会议区域，二楼除了观景露台外，还布置出两个套间客房、六个标准间客房及两间棋牌室。
赶在这几天将家居用品都布置好，完全可以入住了。
“还想开车去接你们呢，你们都已经到了啊，”
葛明兰拉着丈夫在院子里里里外外正参观着，萧潇推门走了院子，笑着说道，
“萧良现在可是奢阔了，要不咱家以后就住这里得了！我也可以名正言顺的霸占一个房间。”
“不是说厂里生产线还不能停吗？”萧长华问道，“你还有空接我们过来？”
“我负责的那一块，年前都暂时停工了，再早也要等到正月初五往后再开工。”萧潇说道。
生产线主要是顾培军、陈祝等人负责。
萧潇在生产及工艺的细节管理上，毕竟还是不如顾培军、陈祝以及从市制药厂等单位高薪挖过来的管理人员。
他这段时间主要还是牵头，与赵旭东等人负责污水处理、供电等配套工程的建设以及与工业园等方面的衔接、联络等事务性工作。
配套工程主要还是依赖外部单位施工建设，也没有急迫到年三十、春节都不放假的地步，萧潇这两天算是稍稍空闲下来了。
“那萧良怎么说你忙得脱不开身，非要我们来云社过年？”葛明兰疑惑的问道。
“我为了显摆行不行？”萧良笑着说道，“怎么，人都被我骗过来了，还想回市里过年啊？”
“你个小子！”葛明兰伸手敲了一下萧良的脑壳，嗔怪道，“嘴里尽没有一句实话。”
“我也邀请许建强一家来云社过春节，还有泛华建设的一名副总，”萧良跟他爸说道，“你们过来，刚好能将牌局凑出来，不用另外找人！”
“许建强他们不回省城过春节？”萧长华有些意外的问道。
“综批市场二期开业运营比较仓促，各方面环节还没有彻底理顺，春节期间又是综批市场人流最密集的时候，许建强也不敢不盯着——这年头钱难挣、屎难吃啊！”萧良感慨说道。
“都从哪里学来的词？”葛明兰“嫌弃”的问道。
萧良拍拍脑袋，有些话不知不觉就说顺口了，岔开话题笑道：“泛华在新华通大厦的顶层，也布置了客房、餐厅、会客厅，但大过年的，整栋新华通大厦里除了值班的保安，就没有几个人，冷清得很。我这边布置的客房刚好够用，大家凑一起热闹热闹。他们一会儿也要到了。”
葛明兰提前备好年货，还想过来大显身手，却不想沈园的厨房已经叫人占据了。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葛明兰问萧良：“他们都是从哪里找来了，你不会还在这里专门安排了好几个厨师吧？这个成本得多高啊？”
“公司的员工餐以及商务接待，都承包给镇接待站；这边有接待活动或者酒席，也会让镇接待站安排厨师、服务员过来收拾，也算承包给他们了。”萧良解释道。
葛明兰在单位是中层干部，萧长华担任市委办副主任期间，也有机会陪同参与一些重要的会议活动，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也觉得沈园这边多少有些奢靡了……

第164章 时机成熟了
除了许建强一家外，陆峰这个春节也要留在东洲值守，萧良也邀请他住到沈园来，除了顾雄、顾培军外，中午还请袁文海、梁朝斌、刘辉过来陪同喝酒。
两次到沈园做客，许建强感慨道：
“我也想着在东洲找个落脚的地方，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之前在银花苑买了一套房子，自己住总感觉空落落的。我现在看明白了，就得学你在云社整一栋院子。要是云社这边不乱拆乱建，街巷好好修缮一遍，沿河再好好修出一条宽阔的道路，住在这里，推门望河、望山，进门闲庭落棋听雨，这还真是好享受啊！”
“你要这么想，那我出资修缮沈园的目的就达到了！”
萧良笑道，
“我今天接我爸妈过来，他们左一个不顺眼、右一个不顺眼，嫌弃我太铺张浪费了。现在乡镇发展太滞后了，老镇破旧得厉害，普通老百姓又都在为生计奔波，没有办法去细细体会老镇所带来的审美。我现在已经从镇上停薪留职，到六月份就会正式辞去公职，有些话就不方便说，说了也不管用，说到底还是一个‘钱’字。现在镇上连给教职工开工资都拖拖欠欠，我要提保护修缮老镇，除了多挨些口水，不会有其他效果。现在就希望沈园能改造出来效果，能起到示范作用，让大家能看出老镇的价值来——我下午准备带着我爸妈好好参观参观，看他们还嫌不嫌弃我。”
“你就这张嘴能唬弄人。”葛明兰笑骂道。
大家都哈哈一笑。
“真不是开玩笑，”萧良跟许建强说道，“我看许总也别挑了，你就选对面这栋老宅买下来改造。明年等我手里再阔绰些，就沿河先修一条便道出来，方便大家能将车直接开进来。趁着嫂子在这里，你就直接定下来，嫂子也不用担心你在别的地方买房子搞什么金屋藏娇！”
“呸呸，”徐亚云笑道，“这事可别扯我头上来，你们爱在哪里买房子，我还能做得上你们的主？”
徐亚云话是这么说，但萧良的建议还是叫她动心了。
泛华建设之前做商业楼项目，可能一个项目做好之后，就会换新的项目地，但现在综批市场发展势头喜人，注定许建强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扎根东洲发展。
就算为了小孩教育，徐亚云可能不会长住东洲，但也会更频繁的赶到东洲跟许建强夫妻团聚，也确实需要捯饬一栋好的住所。
再说了，有了固定住处后，以后突击查岗也方便啊。
“我拿下对面的老宅子改造可以，但沿河这一片也没有多余空地再修一座小园子了，你这边的园子得跟我共享才行！”许建强说道。
“行，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萧良满口答应下来，又笑着跟袁文海说道，
“老袁，你对钱财没有太多的欲望，但我建议你也在这里买一套宅子，等你以后退休了，也方便我们一起打牌喝茶钓鱼，对不对？宅子面积小点，也不用刻意装修，你应该能承担得起的。”
“这事你得听萧良的建议……”许建强也劝袁文海道。
云社距离此时东洲城区，仅有十一二公里。
零四年往后，东洲城区大规模往东部扩张，宿城、溪口以及云社三镇先后并入东洲新城区，商品住房价格都猛烈上涨起来，很快就超过东洲市此时的主城区；整体涨幅，远非狮山县城能比。
倘若萧良今后决意扎根于东洲，不想将大本营转移他地发展，他也想先优先推动地方围绕宿云山进行更好的开发、发展。
袁文海他都不愿意在卫雄印务持股，他跟妻子成霞也没有多少积蓄，但他们在各自单位都是骨干，都有分房。
萧良现在能给他最好的建议，就是借着市县着手推动福利分房改制试点的机会，将单位分配的公房处理掉一套，在未来的核心地段置换出一两套二三十年后都能确保优质的房产。
二三十年后还能确保优质的房产，属实不多。
毕竟现在绝大部分的住宅区看着还算整洁大气，但到二三十年后，居住环境都会变得差强人意。
不过，也不是没有。
银花苑算是一处。
除了作为九十年代中期建造的优质封闭式商品住宅区，银花苑的居住环境一直保持较好，外部商业氛围浓郁外，还受益于周边核心的教育资源，一直深受市民的追捧；周边蒋家园一带也会在后续的城区改造中陆续拆除，重建高端商品社区。
萧良他家目前所住的蒋家园前街，虽然教育资源与银花苑一样，也被成熟商业包围着，但到二三十年后，房型太老，又是结构强度差强人意的砖混结构，房价就要低银花苑一大截。
城区还有一处二三十年后也能确保优质高价的区域，就是田家营地段。
田家营是东洲城区极难得、明清建筑成片的老街区。
虽说前世田家营一直都没有得到真正意义的开发，但整体得以很好的保存。
又由于位于主城核心区，陆陆续续都能得到一些政府修缮拨款，田家营的外部环境一直都有持续性的改善。
而城区其他的老旧住宅，包括蒋家园中街、后街等片区，基本上都会在未来二三十年间的城市快速更新发展中被拆除，住户即便能置换一两套安置房，也偏离了核心城区。
此外，田家营从八九十年代就发展成商业聚集区。
虽说市政府很快就会对田家营清理占道摊贩，推动商户退路进室，火爆的小商品贸易被陆续出现的综批市场取代，但商业氛围一直都很浓郁。
二三十年后又成为东洲城区最著名的网红打卡地。
任何一条小巷里的旧宅，租金就相当不菲；居住其中，也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悠然自得。
当然，萧良他可以到田家营挑选一栋底子好的大宅进行改造，却没有理由建议袁文海此时也到田家营买一栋宅院。
萧良目前将云社当成大本营，也许镇上暂时财力不支，但他接下来会重点推动镇上加快新镇区的规划建设，对老镇进行保护性封存；不久的将来也会更早推动云社纳入东洲的新城区协同发展。
袁文海此时在云社拿一栋老宅子，面积不用大，一座百十平方的小院子，花费四五万都算高的，但等到二三十年后，老镇能完整保存下来，并持续投入资源进行修缮改造，这里就将是东洲市最稀缺的住房资源，绝非新城区所谓的中高端商品房所能媲美。
对许建强来说，将来不会在乎三五百万的得失，甚至都不会在乎三五千万的得失，他跟萧良一样，完全可以将买房置业当成一种兴致爱好，此时没有什么好的坏的建议。
不过，袁文海以后不用为几百万级别的资产发愁，在仕途上也能走得更坦然些。
“听你们这么说，我们都心动了啊！”梁朝斌、刘辉听了萧良的建议，也都心动的说道。
“你们是应该在老镇买上一座院子，大小不拘，”萧良说道，“我建议你们就先挑沿河的，我说年后等手头宽裕些，先沿河修一条便道，也不是随便诓你们！”
云社镇政府目前计划在老镇以东搞集资建房，解决包括中小学教师在内总计九百多干部职工的住房困难问题，但就算云社以后会划入新城区，此时集资建造的住宅楼品质，都决定了未来的房产价值不会太高。
老镇上，目前是梅坞街两侧的房子最贵，主要可以出租开店。
现在大家基本上都还有“一铺传三代”的观念，也没有人家愿意出售沿街房屋。
紧挨岩溪河的住宅被憋在里角，除了沿河一条狭窄土路外，主要是通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弄跟梅坞老街相接，也最为廉价。
倘若年后就修一条沿河便道接上乡镇公路，进出更自由后，视野最为开阔的沿河住宅，价值就会直接提升很多。
等将来经济发展起来，镇上有条件对岩溪河进行景观改造，沿河的宅子，单纯从居住价值看，将是整个老镇最高的。
梁朝斌、刘辉他们都是云社本地人，萧良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在老镇置办房产，甚至也不介意他们将捐资修沿河便道的消息放出去，鼓动更多的领导干部过来置业。
这事真要做成了，一方面所有置业的领导干部都会念他的好，毕竟其涉及到的利益，绝非私下送一两万礼金能比；更关键的，也将有更多的人有强烈意愿站出来，推动对老镇区进行整体性的保护……
许建强起了一个念想，说道：“对了，唐继华在省里工作时，就主张地方应该加强对古建筑群的保护，昨天我跟他吃饭还提到这事呢。我就想着什么时候拉他到云社来逛一逛。唐继华到狮山任职都快一年了，都未必知道云社有这么一片古建筑群呢！”
昨日相聚，许建强才知道唐继华这段时间想法发生很大的转变，无意再回避地方错综复杂的关系，想要以更积极的姿态去主导狮山发展，甚至还有意支持罗智林对船机厂的调查。
唐继华也有流露与萧良及萧长华接触的意愿。
不过，许建强担心萧良未必愿意给唐继华太多的支持，又或者说萧良在被一些人如此针对的情况下，未必就愿意在狮山扎根太深。
他就怕撮合萧良与唐继华见面，大家却都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反而不欢而散。
现在萧良他自己投钱改造沈园不说，还积极拉袁文海、梁朝斌、刘辉他们都到老镇置买宅院，承诺会私人捐资，沿河修出一条便道来，有积极意愿加强对老镇区的保护，许建强想着唐继华与萧良见面的时机，应该是成熟了……

第165章 不速之客
听许建强说要邀请唐继华到云社来，萧良神色如常，刘辉、梁朝斌心间却起了波澜。
许建强背景深厚，下海经商之前又是省直机关的公职人员，而唐继华是从省里直接空降到狮山担任县委书记的，之前大家都猜测许建强与唐继华早就相识。
梁朝斌、刘辉都是通过南亭工业园项目，才跟许建强以及陆峰、周华等泛华高层有过几次接触，但许建强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他与唐继华相识。
泛华建设直接参与的南亭工业园一期启动也有两个月了，云社镇也是很早就将南亭工业园项目作为今年经济发展的重大成果上报，却从来都没有在公开场合听到县委书记唐继华只言片语的嘉许。
刘辉、梁朝斌以及汪兴民等人也就渐渐淡了通过许建强搭上唐继华这些人物的想法。
谁能想到许建强在这一刻，突然说要拉唐继华来云社逛一逛。
刘辉与梁朝斌对视了一眼，下意识都想找个借口离席，跑去找汪兴民汇报这事。
肖裕军案，汪兴民看似扳回一城，在云社占据主动，曾经云社的坐山虎范春江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然而接下来一系列事件，萧良不仅与周健齐、梁爱珍夫妇交恶，萧家兄弟与县长秘书袁桐的前仇旧恨也浮出水面，甚至为了避免果汁厂遭遇关停整顿的命运，不惜以全面撤出云社威胁县长周康元。
随着宿云生物的发展，他们跟宿云生物的捆绑越来越深，虽说在云社占据越来越大的主动，各方面工作都比以往搞得有声有色，令范春江、周健齐等人并无反攻倒算的机会，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整个狮山县却陷入越来越深的孤立与被动之中。
宿云生物有朝一日，还可以通过向外投资建厂的方式挪窝，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但汪兴民与他们个人仕途上的发展却无法脱离地方。
甚至他们此时陷入的孤立、被动越深，有朝一日遭遇到的反噬也将越凶猛。
许建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给萧良及他们跟县委书记唐继华牵线搭桥吗？
萧潇也是下意识朝他爸萧长华看过去。
唐继华虽说还没有跻身市级领导之列，但在东洲市却不能说分量不重。
更何况省里对东洲市这两年地方治理、经济建设越发不满，越来越多调空降官员过来担任要职，这也进一步加强唐继华这一系官员在东洲的话语权。
他爸想要东山再起，唐继华肯定没有办法直接决定什么，但真要跟唐继华结识，至少以往沉重的黑幕将掀开一角，让曙光泄进来。
萧良却是平静的说道：“就看唐书记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也好扫榻相迎啊！”
“年底他们这些大人物都忙，上面要跑动，看望老领导、老干部，也要到基层慰问生活困难的职工群众，”许建强笑着说道，“云社也算基层哦，我待会儿打电话问问，看唐继华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
虽说都大年二十九了，但这节骨眼上谁都没法闲下来。
目前是综批市场人流最为密集的时刻，用过午餐，许建强就将妻子徐亚云及儿子丢在云社，他与陆峰返回综批市场，部署春节期间的管理工作；萧良也是跑去果汁厂，确保春节期间生产不出纰漏。
今天张斐丽躲着没有在沈园露面，萧良与他哥以及顾培军等人下午从果汁厂出来，他还想着回公司找张斐丽说会儿话，却不想刚到文化站大楼前，许建强就坐车赶过来。
“你夜里有没有别的安排？”许建强下车，在文化站大楼前截住萧良问道。
“没有啊，都奉献给你了，我牌都准备了好几副，但也得你有时间啊？”萧良问道。
“我约了老唐带妻子、女儿过来吃饭，”许建强说道，“你小规模安排一下，看汪兴民有没有安排，其他人就不通知了。”
“这么快？”顾培军都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唐继华作为县委书记，年底不知道有多少事情缠身。
顾培军还以为再快，许建强也要等到年后才有可能将唐继华请到云社来调研、考察，却不想唐继华今天夜里会直接过来参加沈园的私宴。
许建强都觉得很意外，见萧良双手插兜，却是一脸从容不迫，笑着问道：“县太爷第一次光临，你倒是不慌不忙啊。”
“为了这个春节招待好你一家，我让接待站提前准备了不少好货，好烟好酒也不缺，我有啥好慌好忙的？”萧良笑道，“现在就算是罗智林过来，我也能招待得了啊！”
“你也知道罗智林要来东洲任书记？”许建强惊讶问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萧良笑道，“我都怀疑罗智林是不是已经到东洲了。”
“啊！”
听萧良这话，许建强猛的拍了一下脑袋，赶忙回车上拿起手提电话，拨通唐继华办公室的电话，说道，
“嗯，我人已经到云社了。县太爷第一次莅临云社视察，还是微服私访，我也不敢马虎啊。萧良这边都能安排好，我跟亚云本来就打算在云社过春节的，这边什么东西都有准备，肯定不能怠慢了县太爷您啊。对了，今天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人物要列席啊？你可别对我搞突袭啊，赶紧说个实话，好让我有个准备啊。我啊，东洲的大人物我肯定都不敢得罪，都得小心翼翼伺候啊，我以后还得在东洲地面混饭吃对不？真是罗主任已经到东洲了？好好，我知道了……”
许建强挂断电话，忍不住捶了萧良胸口一拳，问道：“你丫的怎么这么贼啊？我下午跟唐继华通电话，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呢。”
“有句古话怎么说的？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萧良笑道，“唐书记这个节骨眼上还能脱开身跑到云社吃吃喝喝，我怎么能不多想一想？”
许建强摇头叹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你这股机灵劲，我这辈子是望尘莫及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咱们也别高兴太早，”萧良哈哈一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跟顾培军说道，“本来夜里请顾站长到沈园陪汪书记他们一起吃酒的，现在计划有变，可能需要在接待站单独安排一桌了，你帮我跟顾站长说一声。生产那边也得你多盯着点。”
“哦，哦！”顾培军有点吓着了。
这个节骨眼上，县委书记唐继华突然说要来云社吃饭，就已经够吓人了，新市委书记又是怎么回事？
萧良不再回公司，直接跟他哥以及许建强往沈园走去，看到他爸正在梅坞老街上闲逛。
萧良现在也没有办法跟他爸提前泄露罗智林与唐继华晚上过来，主要还是为船机厂的事，是罗智林正式上任之前，提前过来“踩点”。
而罗智林也好，唐继华也好，不可能白白将大腿伸过来给他们抱。
这只是代表着他们即将卷入更复杂、层次更高的斗争之中。
不过，他爸听到提前到东洲市的新市委书记罗智林与唐继华夜里将到云社，也没有喜形于色，也是微微皱起眉头，很显然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
让他爸陪许建强先回沈园，萧良又拉上他哥，往镇政府大院走去。
汪兴民是云社镇党委书记，无论是唐继华想将汪兴民拉拢为嫡系，还是罗智林想了解地方更多的实情，汪兴民都不能缺席今晚的酒宴。
看到他哥情绪有些激动难抑，萧良低声说道：“今天就见新市委书记，对我们家其实是件利弊难料的事……”
萧潇刚工作不过三年多时间，这短短半年人生已经够跌宕起伏了，但乍听县委书记陪同还没有正式上任的新市委书记赴他家的家宴，他还是难抑内心的激动。
这时候听萧良这么说，萧潇也是一惊，问道：
“怎么说？”
“宿云生物也做了有些规模了，甚至可以说是在云社初步站住脚，唐继华到狮山任县委书记，近一年时间却始终打不开局面——在这个层次上，我们还是稍微有些资格说，跟唐继华结识是双方互有裨益的事情，谈不上谁攀附谁，也谈不上谁利用谁，”萧良说道，“但罗智林此时对我们家来说，层次还是有些高了，甚至他很可能今天才听唐继华谈起爸，谈起宿云生物……”
“你是说新市委书记是有什么事，迫切要用到我们家？”萧潇问道。
“也是有价值，才有资格叫人惦记啊，”
萧良也不想将他哥搞得太紧张，笑道，
“总之我们心里要有数，争取好事变得更好，坏事也要变好。说到底新市委书记肯赏脸，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机遇。对了，哥你以后到底想往哪个方向发展，停薪留职到期后，就直接辞去公职，还是说回到体系内发展？”
萧潇大学就读专业偏文，毕业后进入市经贸委，主要也是从事繁琐的事务性工作。
他对生产组织乃至市场营销，肯定是在水平线以上，但他自己也得承认，目前跟陈祝、何雪晴、徐立桓乃至顾培军等人，还存在一些差距。
要是之前，萧潇肯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他之前根本就没有重返仕途的选择，也不觉得就没有机会缩小跟陈祝、何雪晴他们的差距。
不过，倘若他爸有机会官复原职，甚至还有机会更上一层楼，他家又有机会跻身新市委书记的圈子，他又该何去何从？
当初报考大学专业，毕业后又一心进入市直机关工作的初衷是什么，难道现在就已经忘了一干二净吗？

第166章 接待准备
镇政府大院也比往时冷清多了，相当一部分工作人员都开起小差，但汪兴民等镇领导都还在坚守。
过去半年多时间，萧良即便要跟汪兴民保持密切联络，事实上也很少踏足走进这里，很多时候宁可在镇接待站宴请汪兴民他们过去喝酒。
站在回字形办公楼中间的天井院子里，萧良抬头看了一眼被挤成长方形的灰蓝色天穹，难以想象他前世曾在这个地方压抑的度过最关键的五年青春时光。
“萧良！你们过来找汪书记？”
梁朝斌刚走出办公室，看到萧良、萧潇站在楼下天井里，以为许建强下午联系县委书记唐继华有回应了，萧良专程跑过来找汪兴民说这事，招呼道，
“汪书记在办公室呢！”
汪兴民上午跟着前年刚从狮山副县长任上退下来的岳父张夏松，到市里拜访几个曾在狮山工作过的老领导，没时间参与沈园给许建强接风洗尘的午宴，下午回到镇上听梁朝斌说起许建强将引荐唐继华的事，也是强摁住内心的激动，没有主动打电话询问萧良具体的情况。
这会儿听到梁朝斌在过道里跟萧良说话，也是迫不及待的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俯身看下来，招呼道：“萧良，你们快上来。我上午刚得了两罐好茶，正好想喊你过来品一品呢！”
萧良与萧潇上楼时，有人走出办公室打招呼，有人从门窗往外看了两眼，有人则将门窗关上，甚至嫌门窗关得不够紧。
不过，此时主动走出来打招呼的，明显又比前段日子少了许多，萧良笑着跟他哥说道：
“你看，这就是世态炎凉。别看我们这个春节做得非常好，但在有些人的眼里，我们顶天是有几个臭钱，在他们制定的规则里面，我们是翻不了天的。”
“……”萧潇笑了笑，他在市直机关工作了三年，多多少少也摸着这里面的门道，知道萧良在说什么。
宿云生物是越来越兴旺了，这个春节爆量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问题是萧良发再大的财，也是萧良他个人的事情。
萧良年前是非常阔绰的给镇上捐了一大笔钱，但更多是普通工作人员受惠。
此时还坚守在镇政府大院里，主要都是镇里中层以上的干部。
他们考虑的事情就多了，不可能因为萧良慷慨解囊，他们每个人年底能多发三五百年奖金，就要认萧良的好。
宿云生物的快速崛起，对云社乃至对整个狮山县的财政促进，都是显而易见的。
因此，县里就连周康元这样的人物，都不能明着打压宿云生物。
要不然，不仅会败坏他们的“官风”“官声”，更会给对手留下攻击的把柄。
不过，退一万步讲，宿云生物最终是不是留在云社或狮山发展，对某些个别人来讲，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他们真就靠财政发放的工资、奖金津贴过日子吗？
甚至对镇上一些中层干部而言，宿云生物做得再大，所能带给他们的直接利益，还不如肖裕军当初暗中打点他们的红包呢。
萧良姿态强硬，桀骜不驯，与县里一些重要人物频频交恶，已经令云社在县里受到越来越明显的孤立与排斥，甚至到了凡事涉及云社，就会被点名批评的程度了。
更不要说镇上二把手、三把手，跟萧家都成你死我活的死敌了。
现在除了铁心跟汪兴民站在一起、得益宿云生物甚大的一些人外，其他中层干部，以及一些副镇长、镇党委委员，内心怎么可能放得下全部的顾忌，就不怕哪一天形势再生变化，叫他们措手不及？
萧潇突然发现，他对官场上的种种煎熬与如履薄冰，还是颇有悟性的。
…………
…………
走进汪兴民办公室坐下，萧良也不打什么马虎眼，说道：
“许建强许总来东洲创办泛华建设之前，曾在省经贸委系统工作过，跟县委唐书记共事过一段时间。我之前就想着请许总帮助引荐唐书记，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沈园年底捯饬出来，我又听说唐书记的爱人、女儿年底也来狮山陪唐书记过春节了，中午就想着请许总出面，邀唐书记一家到云社来逛一逛。今天还真是巧了，省经贸委主任罗智林今天也在东洲，原本唐书记是想拉着许总到狮山去吃酒。许总下午电话给唐书记，一合计，索性将夜里这顿安排到云社来……”
“罗智林？”汪兴民迟疑的重复了“罗智林”这个人名。
他人长期在基层主持工作，信息没有那么灵通。
不要说谁接替严锋担任新市委书记这个敏感信息了，他对省委省直机关那么多厅局级负责人都不甚熟悉。
不过，省经贸委作为省直核心部门，一把手作为正厅级要员，大年二十九不留在省里，却跑到东洲来找人喝酒，汪兴民肯定也觉得这事太蹊跷、太不寻常。
“听许总话里话外的意思，罗年后可能就到我们东洲工作，年前是提前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萧良也不可能将事情说透，只能含糊其词的说道。
汪兴民手里的茶杯抖了一下，眼睛发亮的盯住萧良，问道：“这事是真的？”
“我哪知道许总有没有诓我？”萧良说道，“许总他就在沈园呢，汪书记你抓他过来拷问有没有说谎？”
“罗智林真是新的市委书记？”梁朝斌怕过道里隔墙有耳，有意将声音压低下来，但内心又难抑兴奋，骤然间嗓音都有些破，难以置信的问道，“新市委书记夜里真要来云社吃酒？许总这个面子好大啊！”
他下午满脑子想着跟县委书记唐继华搭上关系，能彻底扭转他们在县里被孤立的被动局面，却不想这会儿又跑出一个新市委书记来，怎么叫他不激动？
“罗应该还是想提前了解一下地方的情况。”萧良不想汪兴民、梁朝斌寄望太高，说道。
“沈园那边都能安排好？”汪兴民问道。
“原本这个春节就想着好好招待许总一家，再请汪书记喝两顿，东西都不缺，”萧良说道，“不过，沈园才捯饬出来，也没有接待过这么高层次的人物，我也很心虚啊。有哪些地方需要注意的，还得汪书记你来拿主意啊。”
汪兴民看了萧良一眼，没看出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再说萧长华曾长期在市委书记这个层次人物身边工作过，人就在沈园，哪里需要他指手画脚安排什么？
当然，萧良这么说，汪兴民也理解这是给他的尊重。
汪兴民稍作沉吟，说道：“罗书记、唐书记肯定不希望搞出多大动静来。梁主任夜里可能需要你辛苦一下，注意不要叫别人跟着惊慌失措，再找袁所长派两个人，不要让闲杂人等打扰到沈园，其他应该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
“好的。”梁朝斌振奋说道。
这等层次的私宴，梁朝斌肯定没指望能上桌，但能跟刘辉负责好服务工作，就与有荣焉了。
汪兴民也没有办法强装镇定坐在办公室里不动如山，当即将刘辉找过来，让他守在镇政府大院里，又找范春江、周健齐招呼了一声：
“今天下午应该没有什么要紧事了，我到萧良那里打牌去。要是镇上有什么要紧事，你们联系梁主任。”
见汪兴民今天下午还有兴致跑到沈园去打牌，范春江、周健齐多少觉得奇怪，但也只是猜疑萧良暗中送了汪兴民不少好处，才叫汪兴民如此得意忘形，都忘了年关要坚守“工作岗位”。
这个工作岗位，也不单单是可能随时会有一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更主要还是镇上村里，很多人逢年过节送礼，都还习惯直接往办公室里跑。
这个节骨眼上“擅离职守”，都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
…………
萧潇、梁朝斌去找袁文海，萧良陪汪兴民先去沈园，看到他爸跟许建强站在岩溪河畔抽烟聊天，就过去介绍他爸跟汪兴民认识。
萧良分配到云社时，萧长华就已经被免职了，又或者说萧长华被免职，萧良才会被分配到云社来——萧长华这两年意志消沉，都没有跟云社这边的干部接触过；萧良在云社被陷害诬告那次，萧长华也没有跟汪兴民直接接触。
相比汪兴民的难抑激动，萧长华却要冷静得多，甚至还有一些疑虑。
“唐书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来呢，没有吩咐我们这边安排车去接吧？”萧良说道，“我们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进去先打一局牌？”
“嗯嗯，”许建强心态要放松得多，也不想在这里干等，就想着凑一局牌打发时间，赞同道。
夜里原本就是要安排酒局，接待汪兴民、许建强他们，接待站已经安排厨师、服务员过来准备了。
张斐丽今天躲着没有露面，周林却是讨巧，下午主动跑过来，陪着葛明兰、徐亚云以及小孩到宿云山东岭的崇福寺烧香，这时候刚刚返回。
周林此时又在院子里张罗，免得忙出什么纰漏。
“周总，夜里这边要招待两位比较重要的客人，你待会儿跟你们员工说一下，夜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要随便在外面说。”萧良跟周林说道。
周林见汪兴民都亲自跑到厨房里过问夜里准备的菜肴、酒水，心知夜里接待的客人身份不凡，忙说道：“我晚上没有别的事情，就在这里盯着，肯定不会出岔子。”
“那就辛苦周总你了。”萧良说道。

第167章 柴火工具人的担忧
傍晚时分唐继华携家人，与罗智林分乘两部小车赶到云社。
唐继华没有让秘书周晓天陪同，到云社后就吩咐司机直接将车开回去，不用专门留在云社等他们。
这边也是由许建强到岩溪桥头迎接，萧良与他爸及汪兴民则在沈园里等候。
天色昏晦，天空又飘起小雪，寒风呼呼刮着。
沈园前宅大厅是将三个开间打通，足够宽敞，有中央空调，还特意装了壁炉，劈柴在炉膛里烧得“哔剥”作响，温暖如春。
罗智林刚过五十岁，相貌看着还要更年轻一些，身材高大。
他也不用许建强、唐继华介绍，先与萧长华、汪兴民握过手后，又用宽大的手掌抓住萧良的手腕，说道：
“前段时间我就听隋老说东洲有几个有意思的人物，叫我到东洲来一定要认识认识，没想到你比想象中还要年轻啊。”
萧良诧异的看向许建强：
隋老？隋婧她母亲那边的长辈？
隋婧是有可能认识罗智林，但他不觉得隋婧会向家里长辈或罗智林郑重其事的介绍他。
再说了，就算没有沈美婷从中作梗，她家里的长辈也未必会将她在东洲认识的朋友当回事啊。
见罗智林都有些意外，唐继华笑着说道：
“萧良他可能都不知道他当初从车祸现场逃走，在宿云山里救助过的那个老头，就是隋婧的外祖父隋觉民隋老。我也是昨天给隋老打电话拜年，才知道这事，我当初还奇怪了，隋老六月初的时候，怎么非要揪我跑来云社。我当时还以为隋老是关心隋婧正接手办的案子，特地拉我过来关注一下，却没想到萧良跟隋老早就结缘了。”
“那个，那个到红军坟祭拜，跌到山沟里的老人，是隋婧她外公？”萧良深感意外的问道，“隋婧她都没有说起过这事啊？”
“隋婧也不知道这事，”
唐继华笑道，
“我也是昨天打电话才知道隋老六月初进宿云山，到红军坟那里祭拜，想要阻止几个进山的小青年乱打猎，却被几个混账家伙推倒进山沟崴伤了脚。他怕隋婧她小姨知道这事，以后会限制他的自由，这事就瞒着谁都没说。隋老干了一辈子的革命，主持省政法委工作，令多少宵小之辈闻风丧胆，却也是有怕的人。隋老还特地叮嘱我要保密，不能让这事传到隋婧跟她小姨耳朵里去。”
萧良深感汗颜，他当初没有看到老人有通知地方介入他案子的迹象，还以为老人并没有将他的援手之恩当回事，没想到老人竟然是隋婧的外公，甚至第二天脚伤没好，就已经拉唐继华到云社关注他案子的进展了。
他当然早就知道当初在顾雄批发部外面看到那个坐在桑塔纳轿车里的中年人就是县委书记唐继华，只是没有看到老人当时也坐在那辆桑塔纳轿车里。
大家都啧啧叫奇，都不知道萧良从车祸现场逃亡途中还有救助老人这段插曲，更没有想到救助的老人竟然还是隋婧的外公，也就是现任市委副书记、市长钟云峰的前岳父……
省里这些年来人事变动也大，但几个老书记，汪兴民还是记得名字的。
更何况前省委副书记隋觉民，还是现任东洲市长钟云峰的前岳父，基层对这种种传闻也最感兴趣。
汪兴民没想到萧良当初从车祸现场逃走，竟然意外救了隋觉民，没想到隋觉民在隋婧插手强奸未遂案时，就已经在关注云社了。
想到这里，汪兴民也是暗暗庆幸，心想他当初要是畏惧肖裕军与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勾结起来的强势，没有果断站出来，最终导致隋觉民这样的人物出面强力干预，这对他个人会有怎样的变数？
罗智林、唐继华过来之前，大家都颇为紧张，就连萧良也都有些忐忑。
他甚至担心罗智林纯粹想着将他家当成新官上任烧第一把火的工具，担心罗智林实质并不会关心他萧家最终的结局是死是活。
现在得知罗智林找上门来，有隋觉民推荐的缘故，萧良也是稍稍放下戒心。
其他人紧绷的心绪也随之放松下来。
最初桌席安排是萧长华坐主位，罗智林、唐继华分别坐主宾、次宾位，然后再安排许建强、汪兴民坐到罗智林、唐继华下首，再接下来是葛明兰陪同唐继华的爱人周爱民以及徐亚云等人入座，萧良与他哥萧潇敬陪末席。
现在罗智林进门就说是隋觉民推荐他上任先见一见萧良，桌席安排其他不变，萧良就插到罗智林与许建强之间，只留萧潇敬陪末座。
罗智林说话也直爽，酒入杯中，就直截了当的说省委已经通过对他的任命，他目前已经从省经贸委主任职务卸任。
他这次就是趁着正式上任之前还有一些私人时间，提前到东洲来走走看看，了解一些上任之后可能就没有办法看到的情况。
因此，罗智林也希望萧长华、汪兴民以及萧良畅所欲言。
罗智林说是叫大家畅所欲言，但谁都知道这是一道考题，萧长华、汪兴民一时沉吟起来。
萧良太清楚罗智林想干什么了，他坐罗智林下首，就直接从肖裕军案谈起。
肖裕军这个人极为特殊，但他涉及侵占集体资产案，在地方却又非常的典型。
肖裕军案也是萧良与隋觉民结缘，以及创办宿云生物的缘故，更涉及当下颇有争议的乡镇企业改制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
一边喝酒一边聊，萧良也适当会让汪兴民有机会补充，谈到南亭工业园的筹建规划，差不多将云社这个偏隅之地的方方面面，都呈现在罗智林的眼前。
说到南亭工业园与泛华综批市场工贸联动问题，许建强也不居功，萧良则顺水推舟说是受他爸的启发，萧长华又适当聊了聊目前东洲在城乡商贸物流方面存在的一些短板，谈了一些东洲目前轻工制造方面的优势与不足。
壁炉火旺，屋里热气足，喝过酒后大家浑身暖热起来，葛明兰又陪着周爱民、徐亚云带小孩到后宅影音室看录像，这边就将大门敞开一些，能眺望到文化站大楼四楼、五楼还灯火通明，能看到还有很多员工正人影绰绰忙碌着。
“那边就是宿云生物的办公场所？今天这个点都还有这么多员工在加班啊！”罗智林过来之前，对宿云生物是做过一番了解的，但也没有想到明天就除夕夜了，宿云生物的办公场所还如此忙碌。
“除夕、春节两天市场会沉寂下来，我们原先计划生产不停，其他部门可以稍微轻松两天，但经销商还是紧盯着这边供货，各个部门只能留一部分员工加班加点，将相应的服务工作做好。”萧良说道。
“如今保健品市场良莠不齐，你起初怎么会想着切入这个市场的？”
罗智林毫不讳言的问道，
“当然我对宿云生物做过一些调查，宿云生物宣传各方面还是相当守规矩的；果汁厂的排污也是遗留问题，你们现在主动将这个责任承担下来，也解决得很好。宿云生物短短七八个月，能发展成这样子，在国内还是颇为罕见的，我就想了解了解你最初是怎么想的……”
萧良总不能说这是他前世人生三十年的经验总结，稍作沉吟道：
“我大学学的是应用化学，专业跟分配到云社所从事的工作不算对口，幸亏汪书记调我到经管站工作，接触到企业经营方面的很多知识。在对果汁厂进行财务审计时，对消费品行业有所了解，也私底下琢磨生产经营等方面的问题。当然了，我也没有想到肖裕军这些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反扑会如此不择手段，汪书记站出来推动对肖裕军这些人立案侦查，我虽然洗清了冤屈，但心态上也发生了一些改变，确实有了一些急功近利的想法，急于想要做成一些事情。保健品行业，无疑是对现有生产资源依赖程度相对较低、能较为容易短时间做大规模的……”
“你对保健品市场，对宿云生物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罗智林沉吟问道，“是继续在保健品行业做大做强，成为全省乃至全国知名的品牌，营销网络遍布全国各地？”
“保健品市场目前良莠不齐，可以毫不讳言的说，虚假甚至欺诈宣传现象非常严重，”萧良说道，“我预计国家最终会出台政策进行大力的整改，促进保健品市场逐步走上正轨。因此我对保健品市场的预估，波折会有，但随着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以及对保健品有更准确、客观的认识之后，市场前景还是相当可观的。因此宿云生物后续的发展，会保持乐观，但也不是盲目扩张，除了宣传方面继续坚持既有的底线思维外，在生产、研发方面也会稳步加强……”
“不瞒你说，我之前在省经贸委主持工作，很多工作人员对保健品行业的争议比较大，甚至还是不少声音认为保健品对地方经济的发展贡献有限，还有相当大的弊端，”
罗智林说道，
“‘脑健灵’这段时间做得很出色，起了示范效应，我也注意到东洲目前就有不少保健品厂，这段时间都相应加大了宣传力度，甚至也有更多的厂商投入保健品的生产、销售中来——你怎么看待这事？”
“过度夸张的宣传，以及在市场营销投入过大，无论是企业本身，还是对地方经济发展的促进，确实是弊大于利。目前地方生产资料还非常紧缺，过早过多将资源集中起来发展保健品行业，也多多少少会造成生产资源的浪费，”
萧良平静从容的说道，
“不过，就像我刚才所说，随着经济的发展，民众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在衣食住行等基础物质需求得到保障后，民众追求更好、更健康的身体，追求更丰富多彩的精神生活享受，也是必然趋势。从这一大的方向来说，正当发展保健品行业，与其他民生行业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就眼下而言，市县国企改制马上就要进入第三个年头，国企职工分流下岗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对再就业存在极为迫切的需求。短期内东洲能有一批保健品厂商做大规模，形成集群效应，很可能在今后的国家整治中会慌手慌脚，也有一定可能会给地方形象造成一定的负面影响，但实实在在形成新的就业规模，却也能解东洲的燃眉之急……”

第168章 良夜宜打牌
差不多到十点钟，罗智林就准备离开，他跟唐继华一家夜里都住狮山宾馆。
汪兴民内心再激动，都大年二十九了，这么晚也得回狮山跟家人团聚，防止老婆造反。
萧良这边就统一安排车辆送他们。
顾雄、顾培军、梁朝斌、刘辉、袁文海以及夜里到镇接待站一起吃饭的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吴启燕等人，即便都已知道新市委书记与县委书记同时造访沈园的消息，内心激动，也不可能在今天这个日子，这么晚还跑到沈园来打扰萧良一家。
前宅厢房上层的露台也有壁炉，劈柴烧得“哔剥”作响，露台四周的栏杆又都用木栅板围实，萧良跟许建强以及他爸、他哥坐在室外都不觉得寒冷。
看清冷月色下的山嵴在远处延展开来，许建强不得不夸萧良一句：“还是你会享受啊，我都恨不得明天就将对面的宅子拿下来了。”
抽着许建强贡献出来的雪茄，萧良笑着问道：“你觉得罗老板对我今天交的答卷，满不满意啊？”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许建强说道，“罗调到省经贸委当主任没两年，我就辞职下海了，之前我连副处都没有解决，跟罗的距离实在有点远，平时都不挨着。我也就在长辈安排的宴席上，跟罗聊过几次，谈不上特别了解，没有办法回答你这个问题啊。”
“我觉得我的答卷，罗既满意也不满意，”萧良笑道，“他跟唐一样，不能否认短期内多发展几家保健品厂商，对地方经济会有一定的刺激作用，但又能清醒的认识到过于混乱的保健品市场，不值得大力扶持。这是他们应该站的高度。因此，宿云生物短期间还将专注保健品市场，很难说令人满意啊，但罗离开时，也发现了，宿云生物也不至于那么令他不满意。”
萧良侧过头，问他爸：“爸，你觉得我这感觉准不准？”
萧良与许建强相处熟了，说话没那么拘束，萧长华还不习惯将这么严肃的话题，开玩笑式的说出来。
萧长华沉吟片晌，说道：“我之前也没有接触过罗智林书记，短暂接触更多感觉他是性格比较刚强，来东洲想做出一番事业的人。”
萧良最初想着先跟唐继华建立起密切的联系。
不管是宿云生物的发展，还是汪兴民等人在云社占据绝对主导地位，推动南亭工业园的建设，对唐继华在狮山县打开局面帮助会比较大。
在跟唐继华初步建立起信任关系之后，再经唐继华引荐给罗智林，很多事也就水到渠成了。
萧良没想到罗智林与唐继华会在年底同时造访沈园。
无论是此时宿云生物，还是南亭工业园，在罗智林眼里的分量就轻了。
甚至现在保健品行业参差不齐、褒贬不一，渐渐做大的宿云生物反而成为罗智林起用他爸的最大顾忌：
罗智林初任东洲，就起用他爸，不管怎么说，宿云生物都会打上他新市委书的标签，又或者他这个新市委书记身上，会打上宿云生物的烙印。
一旦国家启动对保健品市场的整顿，罗智林就会变得相当被动。
而以罗智林所站的层次，不难看到国家对保健品市场进行整顿，是迟早的事情。
然而萧良短期内不会放弃在保健品市场攻城拔寨，唯一能给罗智林做的承诺，就是宿云生物不会触碰虚假宣传的底线，下一步会加大生产、科研等方面的投入力度。
至于罗智林会做怎样的决定，他们只能等待。
不过，萧良心里却没有什么忐忑的，跟他爸笑着说道：
“爸你还不如直接说罗书记初到东洲就想烧一把大火。可惜陈富山案过后，东洲地方上的关系越发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谁现在想烧一把大火可不容易哦，甚至想要找帮他添柴点火的人都不容易。”
许建强从唐继华那里知道罗智林来东洲之前就已经盯上船机厂，猜测罗智林顾忌再深，极可能还是会用萧长华，但很好奇萧良竟然也能隐约猜到些什么，只能叹服萧良的敏锐度之高，非常人所能揣度。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这是喝完酒要接着打牌搞通宵大战啊？”许建强站起来说道。
九四年空气污染远没有十数二十年后那么严重，他们坐在沈园前宅的二楼露台上，相隔不到三百米，能清晰看到镇接待站三楼包厢里的情形。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这时候在镇接待站的包厢里才喝完酒，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却像是在准备牌桌。
乡镇一年到头也没有太多的休闲娱乐活动，逢年过节就是喝酒打牌。
徐立桓、顾培军这七八个月几乎没有一天休息，到年底也没有办法放松神经，这几天熬一熬通宵打两三场牌，可能就是难得的放松了。
“应该是。这些家伙也不说让接待站的人休息一下，”萧良跟他哥说道，“你打电话给徐立桓，让他们去梅坞街十九号打牌，别这个点还霸占接待站的地盘。”
沈园这边有棋牌室，但徐立桓、顾培军他们这时候肯定不能跑来沈园闹腾，萧良就让他们去梅坞街十九号打牌去。
许建强也是夜猫子，找妻子徐亚云拿了两千元现金，拉上萧良也往梅坞街十九号走去。
“我们也不知道这边今天夜里能空下来。你倒是早点说啊，我们都给服务员红包了，也没有好意思再要回来！”徐立桓看到萧良、许建强还有萧潇走过来，开玩笑说道。
“你可以去要回来啊，做销售怎么能要脸皮呢？”萧良笑道，“你们今天谁上场陪许总，许总就从他老婆那里拿到两千块钱，你们下手不要太狠。”
江省不流行麻将，早年纸牌玩法比较单一，主要就是跑得快、四人斗地主、二十一点、梭哈；还有一种长牌，跟麻将类似，也仅限于省东地区流行。
顾雄过年就六十三了，熬不动夜，袁文海夜里还要值班——再说他不抓赌博就很客气了，不方便参与聚赌。
萧良就拉梁朝斌、刘辉陪许建强坐一桌玩“跑得快”。
徐立桓、顾培军、萧潇、纪红群凑一桌。
其他人对熬夜打牌没有兴致，这时候不忙着离开，就站一边观看、帮着端茶递水。
梅坞街十九号没有旁人，梁朝斌还是忍不住问萧良：“萧主任他这次有希望官复原职了吧？”
萧良他爸萧长华曾给前市委书记陈富山当过大秘，两年前被免职到党史研究室，对梁朝斌他们而言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们也曾想过，宿云生物做大规模，在东洲有了一定影响力后，萧长华应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也不知道会是驴年马月的事。
谁曾想新的市委书记，竟然会在正式上任前夜访沈园？
萧长华借新市委书记官复原职，是梁朝斌、刘辉他们最直接的猜测。
萧良笑着说道：
“我们之前谁都不认识罗书记的。赶巧罗书记年前在东洲，跟唐书记在一起，许总下午又打了这通电话，就过来吃顿便饭，顺带在上任前多了解一些地方上的情况，扯不到那么远去。专心打牌，不要等会儿输了钱找借口。”
玩了几把牌，梁朝斌兜里的寻呼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见是汪兴民家里的座机号，从徐立桓那里拿来手提电话拨过去：
“嗯，我跟萧总在一起玩牌，刘镇长、许总都在。唐书记明天上午就要到云社调研南亭工业园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这边我跟刘镇长负责准备妥当；争取让小萧总也抽时间参加一下，到时候也要谈二期规划的设想啊？好的，正好人都在，我们商议一下。”
大家都叫汪兴民打来的这通电话吸引了注意力。
待梁朝斌挂断电话，徐立桓忍不住问道：“现在就要谈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怎么谈，都没影的事啊？”
综批市场一期运营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月，占地五十余亩的南亭工业园一期也是那之后才正式启动，规划设计、立项申请以及土地清理平整，到现在除了刚将六栋厂房、两栋综合办公楼的设计图拿出来，工业园一期才找星旗施工队砌好围墙。
就这样，速度已经算是极快了。
所有人都没有考虑过二期这个问题。
以镇上的财力，可能短短三四年间都没有能力去考虑工业园二期这个问题。
县委书记唐继华现在就要谈二期，明摆着是要往宿云生物与泛华建设两家头上压担子。
“专心打牌，专心打牌，”萧良说道，“唐书记明天上午过来调研，我们就没有办法玩通宵，就到一点钟为止。二期规划的事，我负责明天跟唐书记忽悠，不用你们紧张……”
罗智林那边不可能这么快做决定，但唐继华做决定却不能再往后拖延了。
因此临时赶在明天上午，带队赶到云社调研南亭工业园，是他表态支持云社工作最好的切入点。
然而唐继华想借云社打开他到狮山近一年停滞不前的工作局面，南亭工业园一期规模也太小了。
他就算想以县委书记的名义，大力往云社倾斜资源，仅南亭工业园一期的规模，也承接不了什么。

第169章 县委书记带来的惊扰
“什么？唐书记上午要到云社调研，是一早突然决定的？唐书记今天上午不是早就定好行程了吗，怎么就突然改变了？好的，好的，我马上跟周县长汇报……”
袁桐抓住话筒，不觉间多用了几分力，手背上条条青筋暴露，一屁股坐椅子上，内心陷入巨大的震惊跟迷茫，他没有急着去找周康元汇报，而是直接拨打他父亲袁唯山办公室的电话，焦急的等待回应。
虽说时至除夕，绝大部分干部职工都在家忙着贴春联、祭祖，但县领导却没有办法歇下来，各种慰问、安全巡视工作在日程上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袁桐以及梁爱珍等围绕领导转的工作人员，也要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溪口镇果汁厂一把火恰到好处的将财务室烧个精光，火势没有造成更大的影响。肖裕军的妻子、儿子报案，不仅派出所不予立案，就算县公安局在县委书记唐继华的指示下派人过去调查，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可以说没有留下什么后患。
嘉乐年前的日销最高摸到两万盒，春节后到正月十五估计还能有近三十万盒的销量，前后预计能回笼一千七八百万的资金。
也就是说，到时候嘉乐科技手里将掌握五十万盒嘉乐灵芝液现货、一千七八百万现金，只要谈妥新的代加工厂，也即将步入快速发展的快车道。
袁桐他今天一早坐到办公室，还打算在动身陪周康元慰问华宥大厦工地前，好好盘算下一年的规划，却不想会突然接到周晓天的电话，说县委书记唐继华临时改变行程，上午要去云社调研慰问。
周晓天这通电话却非私下通风报信，县委书记、县长正常的工作行程发生变更，按照规定都是要彼此招呼一声的。
等了好久，不见他爸办公室里的电话有人接起，袁桐又拨打他爸袁唯山的手提电话。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袁桐能听得出他爸袁唯山正陪同钟云峰等人下基层慰问，将最新情况简略说给他爸知道。
“新的市委书记人选已经确定下来了，唐继华有所动作是正常的，你那边也不要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也是我一直告诫你的，时时事事需谨慎，莫要张狂。”袁唯山还在陪同钟云峰慰问基层，就简单告诫几句就挂了电话。
袁唯山话是这么说，袁桐放下电话，胸口却是憋了一口恶气。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敲门走进周康元的办公室，看到梁爱珍正拿一份文件找周康元批示，轻轻吸了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前汇报道：
“周晓天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唐书记临时决定上午要到云社走一趟。”
周康元手里的笔停在那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后说道：“哦，我知道了。”
唐继华做什么，只是通知这边一声，又不需要征询他的同意。
梁爱珍则是难以置信的看向袁桐，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好不容易挨到周康元看完文件签过字，梁爱珍接回文件，就匆匆追了出来，在过道里拦住袁桐，低声问道：“怎么回事？袁秘书长那边有什么消息，唐继华怎么会今天突然改变行程，要去云社调研？”
“新市委书记的人选定了，好像是省里正式颁布任命了，到底是谁，我爸这时候陪同钟市长在外面，仓促间没办法说太细，应该是省经贸委主任罗智林，是唐继华书记的老上级。”袁桐从他爸袁唯山那里，得到的信息还是足够灵通的。
“怎么会这样！”梁爱珍急得都想跺脚。
袁桐摊摊手，表示很多事情并非他们所能控制。
果汁厂污染一事，表面上看他们这边损失也很惨烈。
他们这边梁爱珍很多事情都被周康元排斥在外，无法再插手干预；甚至在新的副县长推荐人选上，周康元也变得含糊其辞。
周康元也有意无意暗示袁桐看到有什么合适的位置，也要抓住机会下去锻炼，好为将来的发展铺平道路——周康元看在袁唯山的面子上，肯定不会拿袁桐怎么样，但内心还是希望换一个能更受控制的秘书在身边。
更不要说范春江、周健齐在云社，基本上被气焰盛极一时的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这几人压得发不出声音来。
不过，袁桐心里很清楚，形势其实还是他们一片大好。
萧良怒怼周康元的行径看似痛快了，其实是极其犯忌讳的。
这也导致云社整体在县里受到孤立；更不要说县里那么多领导，都不可能看得惯萧良这种秉性。
仗着企业做出一些产值，就骑到县委领导头上耀武扬威，却又不能给他们带来直接的利益，谁乐意惯着他的脾气？
明里不便说，但实际上一家产值过亿的企业去跟留，跟县级主要领导的个人利益，有多大的直接关系？
还是说年底，萧家有到各个县领导家里走动一二？
汪兴民却是走动了，但很穷酸样。
传来传去，都是宿云生物嚣张跋扈，完全不把县级主要领导放在眼里的德性，恨不得将高音喇叭按县委大院，非要给个行政处罚才稍微收敛一下。
袁桐暂时也没有想能拿宿云生物怎么样，就想着以萧良那脾气，要是按捺不住，将新厂建到狮山甚至东洲之外，他们就可以先下手收拾汪兴民那几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谁能想到他以为的大好形势，被周晓天这一通电话直接打了个粉碎。
唐继华出手了！
大年三十，突然改变行程前往云社调研，这是释放什么信号？
宿云生物以及汪兴民这些人，从此之后是我县委书记唐继华罩着了，谁想动他们，请将我这个县委书记也一同连根拔起。
可以预见，这段时间曾不惮明刀明枪去孤立、压制云社镇的县直部门以及其他县委领导，就算不会立即倒转过去，也会选择观望、中立。
而唐继华的态度突然转变，很可能代表萧长华会东山再起，新市委书记跟唐继华以前是一个系统的老相识啊。
如果没有这样可能，唐继华会在今天摆明车马？
袁桐却也罢了，梁爱珍是真正焦急起来了。
虽说新的副县长人选，最终是市委决定任命，但唐继华的话语权太关键了。
这几乎就意味着她这次不可能得到提拔。
…………
…………
云社这边，汪兴民他们也是假装不知，等接到县委办的电话通知，才安排相应的接待工作，好像一切都是在仓促中进行。
萧良陪他爸妈以及许建强一家三口，一早也是先到老街品尝东洲特色的黄鱼面，到九点钟接到通知后，才晃晃悠悠拉上许建强、他哥到镇政府会合。
不要说普通工作人员了，镇上绝大部分中层干部今天都是先到大院报个道，然后就直接回家了，这时除了家不在狮山县通知不上的，大部分中层干部这时候都被叫了回来。
范春江、周健齐不想引起什么惊慌，强作镇定坐在办公室里等候县委书记唐继华的到来。
这段时间紧紧抱住范春江、周健齐两人大腿的杜学兵、葛建国等人，却是满心的惊疑跟困惑不解，却又没人跟他们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然，他们也绝非全无猜测，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认为汪兴民以及宿云生物抱上县委书记唐继华的大腿了，毕竟调研安排的主要行程就是参观、交流南亭工业园的规划发展。
看到萧良、萧潇兄弟二人陪同泛华建设的许建强走进镇政府大院，杜学兵、葛建国两人的脸色禁不住有些发白。
他们之前就猜测许建强跟县委书记唐继华有可能相识。
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在袁桐、梁爱珍等人的运作下，事实上造成汪兴民等人在县里被孤立，也始终没见唐继华表什么态，他们就以为许建强就算跟唐继华认识，交情也是泛泛。
又或者说许建强在商言商，并无意搅和到地方上错综复杂的关系里来。
他们还默默期待宿云生物有朝一日被这种种无形的手赶出云社，期待着云社有朝一天恢复范春江、周健齐联手压制汪兴民的正常局面。
只是到这一刻，他们哪里可能还有这样的自信？
杜学兵脸色最是难看。
他参与陷害诬告萧良，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仅仅是肖裕军口咬得紧，没有将他拖下水。
而在镇上，汪兴民也占不了绝对的优势，甚至在县里还被孤立，萧家兄弟再发达，跟党政机关内部事务也是井水不犯河水，拿他没辙。
但倘若县委书记成为宿云生物背后的靠山呢，他们还能继续侥幸吗？
这时候随便一个举报，就能将他们查得欲仙欲死，何况他们清楚自己并不干净。
“小萧总过来指导工作啊！”昨天还躲在办公室里不露面的很多人，这一刻又都热情洋溢的围过来打招呼。
县委书记换任何一个正常工作日，到云社来调研考察，也许大家都不会想太多，更多会将其当成县委书记的一项日常工作。
今天是什么日子，县委书记突然改变行程跑到云社来，还重点调研南亭工业园项目，其他人信息来源可能不多，但都不傻，还能想不到什么？
只要不是跟范春江、周健齐捆绑极深、已经没有办法分割了，这时候还不积极转变姿态，等着挨敲打吗？
除了对范春江、周健齐、杜学兵、葛建国等少数人冷若冰霜、不假辞色外，萧良对其他人都还是和和气气；他很清楚大部分人在机关里小心翼翼、察言观语、随风飘荡，只是他们的生存之道而已。

第170章 麦芒碰针锋的调研参观
县里的车队已经在路上，萧良也没有上楼坐到汪兴民办公室里聊天，就等在办公楼里，先跟汪兴民、刘辉他们简单的沟通他关于南亭工业园二期的一些初步设想，但也没有说几句话，就见唐继华的座驾驶入大院里来。
除了周晓天、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等人外，还有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博，陪同唐继华一起到云社来调研考察。
狮山县政府，在周康元之下还有六名副县长。
李博两年前才从市经济开发区调到狮山来任职，是副县长里根基最浅的一个，与狮山枝枝蔓蔓牵扯也最少；他在狮山，说话都未必有县政府主任梁爱珍管用。
而欧阳青松作为县委办主任，名义上是县委书记唐继华的大管家，但作为实职副县，县常委成员，又是土生土长、在狮山乡镇、县局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的老狮山，却是名至实归的县委领导一级的实权派人物。
肖裕军早年在狮山发迹，最初攀附的就是欧阳青松；范春江在县里最直接的关系，也正是欧阳青松。
萧良双手插兜，静静看着欧阳青松下车后，就不断与范春江进行眼神交流，似乎质问范春江怎么事前都没有察觉到一点蛛丝马迹，今天搞得他也这么狼狈。
萧良也默默观察抢着下车后就快步走到唐继华一侧帮着打开车门的周晓天。
昨天那样的场合，唐继华都刻意没有让周晓天参与，再结合前世唐继华调离狮山前，都没有利用县委书记特有的规则权力提拔周晓天一下，不用许建强提醒，萧良就知道原本应该为唐继华最信任的周晓天出了问题。
“萧主任今天回市里了，他不出面给咱狮山县发展指点指点？”唐继华下车来，与汪兴民等人寒暄一二，就直接问萧长华怎么不在这里。
唐继华来云社调研考察南亭工业园项目，许建强、萧良都是关联人应该列席，但镇上肯定不能随意邀请萧长华出面。
不过，萧长华调到市委党史研究室，还享受副处级待遇，唐继华邀请萧长华一同参加调研考察，为狮山县的经济发展出谋划策，名义上还是说得过去的。
范春江、周健齐就站在汪兴民的身边，等着跟唐继华握手。
这一刻也禁不住心神震颤。
邀请萧长华一起参观考察南亭工业园项目，名义上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问题是唐继华之前就认识萧长华？
唐继华知道萧长华跟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有牵涉，已经被贬到党史研究室，成为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还不介意在公开场合跟萧长华亲密接触，这代表什么？
范春江、周健齐都不禁想：新市委书记要用萧长华？
范春江禁不住又朝欧阳青松看过去，想问他是否知道什么消息。
很可惜，欧阳青松也是一头雾水，眼神只是在萧家兄弟及许建强身上流连，猜不透许建强在整件事里到底出了多大的气力，禁不住暗暗后悔，这段时间为了避嫌，没有跟周康元、袁唯山那边多接触。
“萧主任他在沈园呢。梁主任，你去请一下。”汪兴民兴奋的说道，招手喊梁朝斌去沈园请萧长华。
汪兴民很清楚唐继华这个态度，说明了罗智林到任后就算不会直接将萧长华调到身边当嫡系亲信，也会用到一个相对重要的岗位上。
这决定是他们可以“弹冠相庆”的翻身仗。
萧潇陪着梁朝斌一起前往沈园，片刻后就与萧长华快步走过来。
“唐书记、欧阳主任、李县长……”
萧长华不仅在市委工作有七八年之久，在调入市委之前，也曾在船机厂在狮山第六分厂工作了几年，不仅跟李博认识，与欧阳青松甚至算得老相识。
不过，说到交情，萧良出事时，萧长华曾去找欧阳青松，但被欧阳青松堵在门口就打发了，连欧阳青松的办公室都没能进去。
因此，在握手时，萧长华也就是跟欧阳青松轻轻搭了一下，就将手给抽了回来。
“咱爸也是个小心眼，你看欧阳青松的眼皮子都跳了一下，想必也知道风水终于轮流转到咱家了！”萧良笑着跟他哥萧潇低声说道。
萧良被陷害诬告期间，萧潇陪萧长华在狮山碰了不少壁；事情得到圆满解决之后，他们也没有提这些事，只是将这些当成早已经见惯的世态炎凉。
当然了，萧潇又没有前世的记忆，却不知道萧良淡淡笑语间的咬牙切齿，在心间早就已长满了毛！
…………
………….
南亭工业园一期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偌大的工地刚刚清理平整出来，除了一圈围墙外，也就提前堆放一些黄沙、钢材等建筑材料，搭建了几座施工用房。
工人要等到年初五过后才会再次召集起来，进行真正的施工建设。
不过唐继华没有坐车，而是提议大家沿乡镇公路走去南亭村，多看看云社的风貌，沿途能看到不少等着提货的卡车、面包车。
即便都大年三十了，还有不少经销商守在云社，以便第一时间将刚下生产线的“脑健灵”提走，货款早就打进宿云生物的账户了。
虽说这两天的市场会沉寂下来，但从年初二起人们就会走亲访友，将直接激活“脑健灵”的热销，也将持续到正月十五往后，热销的高峰才会冷却下来。
这两天哪家能多囤三五千盒货，就意味着能多出数万、十数万的利润。
这在九四年绝非小数目。
不过，萧良让销售部多次出面劝经销商不要守在厂门口，承诺只要经销商能提前交纳一定保证金、在提货前能及时结清货款，宿云生物都会公平的分配供货，同时也要求经销商尽可能覆盖更多的零售端，不会因为谁在厂门口守得久就能多分配货额。
工业园一期项目，站在路边一望到底，没有必要走进去看，梁朝斌也是站在路边，给唐继华、欧阳青松、李博等人介绍项目的筹备以及目前的进展，介绍年后的建设计划。
接着唐继华就在众人簇拥下，也就走进果汁厂，参观生产以及主体工程已经竣工，正进行调试的污水处理设施。
现场参观过，众人就到果汁厂会议室了解厂发展历史，顾培军重点介绍了肖裕军案后，果汁厂整理生产经营的一些情况。
肖裕军案后，欧阳青松低调了很长一段时间，与范春江的联系也变少了。
甚至在萧良拿撤出威胁周康元的事在狮山传得沸沸扬扬时，他也没有想着搅和进来推波助澜，更多是想着坐山观虎斗，也怕肖裕军案有什么手尾没有收拾干净，轻举妄动容易惹火烧身。
然而今天这个局面，还能容他继续藏身躲在周康元的身后坐享其成吗？
“既然说到南亭湖果汁在东洲、锡江等地也颇受欢迎，那你们为什么不生产更多的果汁饮品供应市场，却将紧缺的生产资源，用来生产‘脑健灵’？”欧阳青松捧着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当茶杯，笑眯眯的问道。
顾培军肯定应付不了欧阳青松的笑里藏刀，甚至都不知道欧阳青松的真面目，萧良拿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会议桌。
顾培军心领神会，说道：“这个问题，由小萧总回答欧阳主任更合适一些。”
欧阳青松的这个问题，是藏着陷阱的，稍加不注意，将来必然会被有心人将这些问题扯到企业改制事情中去。
在生产资源有限且紧张的情况下，是生产南亭湖果汁厂既有品牌的果汁饮品，还是生产宿云生物全新注册、独立拥有品牌的“脑健灵”，不明就里的人，乍一听就会下意识觉得有猫腻。
这不是挤占南亭村集体所有的生产资料，为私人牟利吗？
“肖裕军案后，有生产管理经验的人几乎都没有屁股干净的，被抓进牢里去了，我跟顾培军都是没有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当时也没有想到请欧阳主任过来指点江山，汪书记又日理万机，”
萧良手撑着会议桌站起来，眼神平静的看着欧阳青松，说道，
“所以我们开始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哪款产品更受市场欢迎，我们就倾尽全力生产哪款产品，将有限的生产资源往那个方向倾斜。欧阳主任现在指出我们在生产管理，特别是生产资源分配上存在问题，这点我们不能否认。不过，我们也不能回到八个月前，找欧阳主任出面请教，只能说年后尽可能加大果汁饮品的生产、销售工作，弥补我们前期经验不足所形成的一些问题。不知道我这么说，欧阳主任满不满意？”
听萧良阴阳怪气的说他指手画脚，欧阳青松脸皮子抽搐了两下，又跟唐继华谈笑风生道：
“果汁厂能在肖裕军案后，发展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有些小瑕疵，我们也不能太挑剔了。我们接下来大可期待果汁厂有更好的发展。”
唐继华眉头微微皱着，对欧阳青松的话既不否认也不赞同，只是继续认真的将顾培军、萧良的话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略作沉吟，说道：“果汁厂后续如何发展，云社要积极主动协助企业，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要看到地方经济有好的发展，让更多的村民有更多的就业机会，勤劳致富。”
宿云生物发展势头这么猛，果汁厂作为其生产基地，接下来以宿云生物为主导，对果汁厂进行收购，或者注资控股，扩大果汁厂的生产规模，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欧阳青松片面强调南亭湖果汁以及果汁厂自身的发展，除了给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暗示，更多是想制造舆论，要在改制问题上搞手脚。
这点小伎俩，唐继华当然能轻松识破，怎么可能掉进他的陷阱里去？
“唐书记说得对！”汪兴民一边记录一边附和道，“我们最终的目的就是让村民有更多勤劳致富的就业机会，发展好地方经济。”
“李县长，你觉得呢？”唐继华侧过头，问副县长李博。
“唐书记的话很有道理，我也期待果汁厂未来有更好的发展。”李博无关痛痒的说道。
李博分管工业，有些账还是能算得清楚的。
果汁厂目前三条生产线，就算原材料不缺，生产每瓶出厂价不到三元的果汁饮品，与出厂价四五倍的保健品，产值就直接差了四五倍。
在生产资源有限的条件下，选择何种产品进行重点突破，这肯定就不是什么问题，甚至跟果汁品牌及保健品品牌属于哪一方都没有直接关系。
不过，李博在狮山是边缘派，现在还看不清形势，不想掺和到跟他无关的事情里去，这时候也只是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再一个就算他不觉得被孤立的唐继华能拿回主导权，但萧良前怼周康元，现在又对着欧阳青松阴阳怪气搞输出，他没事凑过去讨什么不痛快？

第171章 最大的形势变化
在果汁厂会议室简单了解过果汁厂的发展历程，一行人又坐车回到镇政府大院，就南亭工业园后续的规划发展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这也是唐继华此行的主要目的。
许建强、梁朝斌先就泛华综批市场的改造运营状况、综批市场与工业园进行贸工联动的战略选择以及前期的招商洽谈进行介绍。
南亭工业园一期占地仅五十余亩，说实话确实没有什么吸引力。
欧阳青松可不想稍稍受挫就打退堂鼓，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跟汪兴民说道：
“如果南亭工业园仅仅就是目前的规模，似乎也没有必要让唐书记在大年三十这个日子，带着我们兴师动众走这一趟啊。你们今天要拿出更鼓舞人心的东西出来啊！”
“欧阳主任性子比我还急啊，要不是我知道欧阳主任对云社一直关爱有加，还以为欧阳主任今天专门来挑云社的刺呢，”
萧良瞅了欧阳青松两眼，皮笑肉不笑的又阴阳了他两句，又转过头跟汪兴民说道，
“汪书记，接下来关于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设想，由我来向唐书记、欧阳主任还有李县长汇报，怎么样？”
萧良没有想到欧阳青松到云社后，在唐继华面前也毫无顾忌多次对他们进行狙击。
萧良心知欧阳青松已经彻底警觉起来，很可能会更肆无忌惮在县常委或县委县政府班子里，联合周康元等人孤立唐继华。
他们之前设想的二期方案，缺乏足够的力度，没有办法在云社给唐继华足够强烈的呼应，甚至都未必能让唐继华名正言顺的往云社倾斜一些扶持资源。
他现在需要即时对二期方案进行调整。
“行啊，你也是我们云社镇党委镇政府的一员，又熟悉情况，你来给唐书记汇报最好。”汪兴民知道萧良此时“喧宾夺主”必有用意。
而他还真未必敢如此气场强势的压制欧阳青松的挑刺，就顺水推舟，将接下来对工业园二期规划设想的介绍交给萧良。
“南亭工业园，是汪兴民书记与刘辉镇长、梁朝斌主任他们看到果汁厂建设的工业配套能力有富余，看到综批市场有一部分商户存在建厂经营的强烈需求，也形成初步的资金积累，与许总多次交流，形成以贸促工、贸工联动的战略选择，”
萧良走到会议桌前，先将主要功劳让给汪兴民、刘辉以及梁朝斌三人，侃侃说道，
“我也不是居功啊，果汁厂目前正在建设的工业配套，我也做了些微贡献。因此南亭工业园的筹划，我也参与进去做了一点工作。我目前只是停薪，但职务还保留在云社镇，这些工作也是我应该做的。因为一期才刚刚着手建设，将二期提上日程略显得仓促一些，但二期规划设想，汪兴民书记已经拉我们几个私下讨论过几次，我在这里给唐书记、欧阳主任、李县长做一个简单的汇报。”
南亭工业园一期正式启动建设之后，他们就讨论过工业园二期扩容的方案。
工业园往南扩是最方便的。
靠近宿云山一侧，村民住宅少，动迁容易。
这一片土地也是林地为主，申请变更容易。
以云社此时的财政体量，两三年内将南亭工业园建设规模扩大两百亩左右，招商引进五六十家小微企业入驻，为地方新增一两千个就业岗位，就已经相当出色了。
无论拿到哪个台面上，对汪兴民他们乡镇干部来说，也都是非常亮眼的政绩。
然而想要给唐继华强烈的响应，助唐继华在狮山县打开局面，这点体量又远远不够了。
萧良在写字板上，简略画出云社镇的地图，将宿云山、乡镇公路、老镇区以及此时南亭工业园、果汁厂标识出来，说道：
“汪书记所设想的，不单单是南亭工业园部分，而是整个新镇区与云社工业带的规划。就是从此时的果汁厂、南亭工业园一期为起点，沿乡镇公路往西，与镇政府在乡镇公路以南划出的老工业片区以及老镇区都连接起来，乡镇公路以北部分为新镇区的规划区域，乡镇公路以南约一点五公里纵深，则是云社镇新的工业区，也是南亭工业园二期、三期的规划区域……”
“南亭工业园一期往西，跟镇工业片区协同起来规划，仅算乡镇公路以南部分，占地差不多就得有两千四五百亩地了吧？”范春江看向汪兴民，问道，“汪书记有这么大的宏图壮志，怎么都没有跟我、周书记交流一下啊？”
“对，南亭工业园后续的规划占地就是两千五百亩地，”
萧良果断截住范春江的话头，眼神锐利的盯住他黑下来的脸，说道，
“云社九四年一年财政开支不到七百万，汪书记这个设想非常的宏大，怕过早提出来，会引起镇上领导干部一些不必要的争议，想着等时机更成熟之后再跟范镇长、周书记沟通。”
“难道说现在时机就成熟了？”
范春江眼睛盯着萧良，质问道，
“你也清楚云社一年就七百万不到的财政开支，然后乡镇工作人员以及全镇中小学教职工在内，有九百多人要财政供养。汪书记都很清楚这个方案完全不切实际，都完全没有拿到镇里任何会议上讨论过，你现在就将这不切实际的空想抛出来，是不是太急躁了一些？唐书记、欧阳主任、李县长听了，还以为我们云社做工作太不脚踏实地了呢！”
“可能半个月前，这个方案想要实施还有些遥远，我当时也没有建议汪书记过早将这个方案抛出来，但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月了。”萧良说道。
“就半个月的时间，有发生什么变化吗？”范春江阴沉着脸问道。
“范镇长说的很好，这半个月时间，很多事确实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有些想法，我还没有来得及跟汪书记汇报，”
萧良说道，
“既然唐书记、欧阳主任以及李县长在今天这么关键的日子，都百忙之中抽身来云社指点工作，说明县里接下来对云社的支持将是空前的。我觉得光就这点，这个方案已经到了可以实施的地步了。因为这个方案，最重要的还是县里的支持。范镇长，你不用这么急躁质疑镇上有没有能力实施，先耐着性子听我介绍这半个月来的形势变化……”
“好好，你说，我们都听着。”范春江忍声说道。
“首先我要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宿云生物这半个月来的销量增涨情况，这也是这半个月来形势最大的变化，”
萧良说道，
“在腊月之前，宿云生物‘脑健灵’的周销量，都在五到七万盒之间，销售额在一百六十万到两百万之间，看似还可以，但公司各个环节支付的成本非常高昂，实际的盈利能力非常有限，甚至还经常性发生亏损。还曾经因为发生亏损，在云社引得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以为宿云生物撑不下去，随时就会破产关门，纷纷跑上门来讨债。不过，意想不到的是，在腊月十五往后，‘脑健灵’的销量取得惊人的增涨，连续两周的周销量都突破一百万盒，是此前周销量的十五到二十倍。我们预计这样的销量成绩，年后还将持续到正月十五。测算下来，宿云生物在整个春节期间，能够斩获两千万的盈利。而众所周知，宿云生物前期因为资金紧缺，跟经销商、批发商一直坚持现款现货交易，不存在下游拖欠宿云生物账款的问题，而同时宿云生物又随着产能的扩大，对上游供应商的占款规模越发庞大。这也实际增加了宿云生物的资金供给能力。我们测算过，春节过后，宿云生物能实际掌握的现金流，能稳定维持在四千万到五千万之间。后续只要宿云生物的经营能持续改善，掌握的现金流只会越来越大。这就是我刚刚跟范镇长说的，这半个月来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
萧良说到这里，拿起水杯慢悠悠的喝了两口水，眼神淡淡扫过范春江、周健齐以及欧阳青松、李博。
老子有钱了，就是最大的形势变化！
范春江张了张嘴巴，有些干涩黏连。
这个春节盈利两千万！
宿云生物这段时间人流涌动，大家都知道萧家兄弟要发了，但也没有想过一个春节就会有两千万的盈利。
云社镇一年财政开支都不到七百万，萧家兄弟这个春节就能赚云社镇三年的财政开支？
上午到现场参观没有太多人跟随，但这时候镇政府大院里的中层干部，都到大会议集中参加交流，听县委书记指示讲话。
他们也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听萧良谈宿云生物的盈利，听到宿云生物这个春节将盈利两千万，顿时就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把年终奖算上，也就六七千块钱，两千万什么概念？
全镇所有工作人员加起来，一年赚的钱，都还抵不上人家春节赚的一个零头？
谁能想象大半年前大家都还暗地里嘲笑这家伙书呆子气太重，难怪会被肖裕军当成软杮子往死里捏？

第172章 工业园二期方案
“咳，咳，”
欧阳青松咳嗽了几声，将众人都诧异到近乎混乱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故作轻松的盯着萧良问道，
“宿云生物取得这么喜人的成绩，我们都替你感到高兴啊。不过，这跟南亭工业园二期有什么关系，难道说宿云生物要出资承担起来南亭工业园接下来的建设任务？”
“我有一个方案，还没有来得及跟汪书记沟通、汇报的一个方案，也不知道成不成熟。今天难得唐书记、欧阳主任、李县长都到云社来，我就直接抛砖引玉说一说，希望得到唐书记、欧阳主任、李县长的指点，”
萧良又喝了一口水，将茶杯放回会议桌上，继续说道，
“南亭湖果汁厂前期工业配套建设所投入的资金，其实都是宿云生物以拆借提供的，目前总计已经投入七百万了。宿云生物发展到下一阶段，对产能需求必然还将大幅度提升，是另择地方建造全新的生产基地，还是收购南亭湖果汁厂，在果汁厂现有的基础上扩大生产规模，我们之前一直都是有所犹豫的。唐书记今天到云社，又提到南亭工业园二期建设的问题，我就想到这个方案……”
见萧良竟然又拿起茶杯来，大家禁不住要吼起来：你别喘气啊！
萧良慢悠悠的说道：“我个人是希望收购果汁厂的生产部门，仅仅是收购生产部门，除了之前的七百万拆借款外，宿云生物还可以支付一千万现金。南亭村出售果汁厂的生产部门后，可以将工业配套部分以及出售所得的一千万资金，都注入南亭工业园之中，以此解决工业园二期启动前期建设所需要的资金问题。我不知道这个方案，算不算成熟，有没有可行性，唐书记今天来云社调研，就抛砖引玉，请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萧良计划收购南亭湖果汁厂，但不包括收购污水处理及供电等工业配套资产，就是希望南亭村将这部分工业配套资产，合并到南亭工业园有限公司之中。
南亭村也好，云社镇也好，领导干部调动、调整频繁，很难长期履行对一家大型企业的运营监管。
而在错综复杂的市场形势变化下，繁琐的监管程序，也很难每次都能准确快速的做出正确的运营决策。
南亭村倘若能将有限的资源都集中到南亭工业园的发展中去，只要工业园发展势头良好、运营稳定，就能从工业配套及地租中，源源不断的收获稳定的收益。
这里面的监管与运作，都要比运营一家大型企业，简单得多。
萧良突然提出这样的方案，汪兴民也有些震惊，但他还是能把握住萧良的思路，见唐继华蹙眉思量，给他介绍道：
“肖裕军案发后，县公安局及县乡镇企业局牵头，对果汁厂的资金进行过彻底的清查，算上肖裕军这些人退赔的挪用钱款，顾培军、萧良他们接手果汁厂时，果汁厂的净资产还不到五百万。目前经过大半年来的努力，果汁厂目前主要还拖欠镇信用社五百万拆借款，大部分拖欠果农及上游供应的钱款都已经还清，净资产应该恢复到八百万左右，成绩已经是相当喜人了。镇上还打算年后将这点作为全镇九四年经济建设的重点成绩，向县里汇报呢！”
唐继华看向萧良问道：“宿云生物提出的这个方案，南亭村应该是保留价值七百万的工业配套资产、一千万现金以及对镇供应社的五百万债务，其他全盘都由宿云生物承接？”
“是的，通过一揽子解决方案，能尽可能减少大家审计资产、核算财务的时间，”萧良说道，“也方便南亭村尽快将这部分的资产注入工业园，启动二期规划建设。”
唐继华点点头，说道：
“大半年前，果汁厂的净资产还剩不到五百万，通过这次收购，南亭村所掌握的这块净资产，相当于大半年时间增涨到一千两百万啊。不管南亭村最后怎么决定，顾培军、萧良他们过去半年多时间的工作成绩，是值得肯定的。我觉得镇上有必要抓紧时间开会讨论，拿出尽可能完善的方案，尽快推动南亭村召开村民大会表决；相关工作我也会督促乡镇企业局参与协助……”
南亭湖果汁厂是南亭村办企业，也是南亭村目前最核心的资产，出售这样的大事，当然需要召开村民大会才能决定。
不过，镇政府以及乡镇企业局作为乡镇村办企业的法定监管部门，自然也要参与进来。
唐继华此时提出由镇上制定更详细、周全的方案，然后召开村民大会进行表决通过、乡镇企业局参与审计监管，其实还是要汪兴民抓住最大的主动权。
欧阳青松见萧良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心想这孙子一点都不发怵，刚才就敢多次对着他阴阳怪气，此时他要对唐继华的话有微辞，这孙子不知道还会有什么话等着他。
而通过这次收购，南亭村相当于收回一千两百万的净资产，也确实是很难令人质疑的方案。
宿云生物赚再多的钱，但都已经形成独立的品牌与市场资源，南亭湖果汁厂仅仅是加工厂，又不是必不可少的，肯定也不能指望从宿云生物最终的盈利去咬一大口。
欧阳青松咽了一口唾沫，也就没有表什么态。
除夕当天，镇上二十多名中层干部被揪过来参加调研交流活动，起初是满心怨言却不敢吐露出口，这时却满心震撼。
宿云生物收购南亭湖果汁厂，这个大家都有猜测。
汪兴民之前在党政联席会议以及中层扩大会议上，多次提及年后要加快乡镇村办企业改制的进度。
这也是各地目前都在推进的工作。
镇印刷厂以及南亭湖果汁厂改制，很明确就是云社明年的两项重点工作，只是大家没有想到萧良会赶在今天，当着县委书记唐继华的面提出收购方案。
现金加资产总计一千七百万的收购出资，这个方案换谁都不能说低了或者差了。
各地推动乡镇企业改制工作有三四年了，很多争议性的问题也差不多厘清了。
乡镇企业，特别是村办企业，八十年代能够崛起，除了特定的市场环境外，主要还是在极为有限的范围选拔任命几个“能人”负责经营。
随着国家对私营及个体经济进一步放开，有能力的人即便不想着内外勾结、挖集体资产的墙脚，也都纷纷独立出去创办经营自己的企业，乡镇村办集体企业人才越发凋零。
现在乡镇村办企业改制涉及并购的尖锐矛盾，主要还是集中在资产评估上。
肖裕军案发，南亭湖果汁厂剩下多少资产，是经过彻底盘算的。
前面损失多少资产，那是肖裕军等人造成的问题。
总而言之，顾培军与萧良接手解决积压库存后，南亭湖果汁厂的净资产剩不到五百万，这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账。
接受萧良提出的收购方案，南亭村一次能收回一千两百万的净资产。
要是谁还能提意见，那狮山县所有的乡镇企业改制工作都可以不要干了。
再一个，县委书记唐继华今天这个日子，突然跑到云社来，此时又定了调子，大家还看不明白唐继华此行就是专门来给宿云生物并购南亭湖果汁厂背书的，他们这些年在基层机关也白混了。
镇上绝大多数人都不清楚萧良家的背景以及在市里错综复杂的关系，萧长华到场后也没有谁正式介绍他的身份与职务。
不过，调研交流会议，汪兴民作为主持人，当然坐在县委书记唐继华的一侧，但萧长华的座序却在欧阳青松、李博之前，就耐人寻味了。
汪兴民这么安排是符合规矩的，萧长华虽然没有实职，但在市委机关享受副处级待遇，理所当然要排在同时副县处级欧阳青松、李博的前面。
这主要是职级以及市县统属关系的体现。
只是很多人不明就里，这一刻是彻底绕糊涂了，甚至还以为肖裕军当初陷害诬告萧良是以卵击石。
当然，萧良今天突然提出收购方案也好，唐继华背书也好，对镇上诸多中层干部都不算什么。
早就预料之中的事情，收购方案比大家预想的还要好很多，有什么好惊讶的？
南亭工业园二期，接下来就要搞出两千五六百亩的规模，这才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九三年底才启动建设的狮山县经济开发区规划占地面积也才五千亩。
云社镇以前谁敢想要整出一个占地两千多亩的工业园区？
云社镇在乡镇公路以南的工业片区，是建国以来三四十年云社工业建设的成果，总占地面积也就两百来亩而已。
不过，南亭村真要将果汁厂分拆出售，将工业配套资产以及一千万资金都注入工业园，谁又能说这事不能做？
县里东拼西凑，拿出来给狮山县经济开发区启动的资金也就一千万。
以前大家都觉得宿云生物发大财，跟他们牵涉不大，镇上干部在卫雄印务占股，也就刘辉、梁朝斌有限的几个。
除了卫雄印务，镇上那几家合作商也难做宿云生物的大买卖，还未必跟镇上干部有直接联系。
不过，真要启动大规模的工业园建设，这里面的利益牵涉就大了。
随便安排哪个亲戚组个工程队，做点土方工程，不美吗？
工业园发展起来了，招工多了，在附近开家烟酒店，一年也不少赚头。

第173章 有所保留了
在会议室里，中层干部们窃窃私语，一个个从震惊变得兴奋不已，范春江、周健齐却是抑郁到极点。
年后真要启动果汁厂改制以及南亭工业园二期审批，必然是全镇全年工作的重中之重；这两项事又由汪兴民完全主导，他们已经不是被边缘化的问题，而是在云社能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范春江、周健齐有如被捏嘴的鸦雀，无声。
欧阳青松阴沉着脸不作声，心情凝重的听着云社的中层干部们在下面窃窃私语，脸色都有些难看，也顾不上在唐继华面前表现出欢欣鼓舞的样子。
占地两千五六百亩的工业园规划，哪怕前期缩减一大半，也不是云社有了启动资金，就能直接去做的。
云社作为乡镇，想要一次使用五六百亩的工业用地，审批权都不在市县，需要省级部门审批通过。
云社镇没有资格跟省级部门对接，审批工作需要县里出面推动解决。
这么大的工业园区项目，几乎占到狮山县经济开发区的一半体量，真要上马了，除了基础设施建设外，后续的招商引资，都将极大促进全县的经济发展。
谁要跑到唐继华面前说个“不”，不得被唐继华当场喷得屎尿失禁？
真当县委书记是摆饰？
然而县里年后真要重点扶持这一项目，唐继华以这个项目为抓手，又会将多少事权揽过去？
一行人从镇政府办公大楼走出来，到镇接待站用餐，李博也沉默了许多，看上去跟欧阳青松一样心情沉重。
不过，他跟欧阳青松的念想却完全不一样。
李博他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在县里理应是他出面协助推进南亭工业园二期规划建设以及审批等工作，但问题是，他得考虑，如果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得太积极，周康元、欧阳青松这些人会怎么看他？
如果他回避这件事，唐继华有没有其他人用是另外一回事，他真就甘愿始终默默站在角落里，看别人站在舞台的中间长袖善舞？
李博最初从市经济开发区调到狮山任副县长，这两年的主要工作就是推动狮山县经济开发区的规划、审批等工作。
然而等到狮山县经济开发区正式成立，他却没能兼任开发区党工委书记。
这一职务当时落到原政府办主任阳旭辉的头上；今年初梁爱珍从溪口党委书记调任政府办主任一职，阳旭辉则直接提拔为常委、常务副县长兼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成为狮山县的新贵巨头。
李博对此是心有不甘的。
问题是，就算前县委书记、县长今年都同时退休，换了唐继华与周康元过来组班子，但包括副书记张勇，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常委、常务副县长阳旭辉以及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周清筠等人在内，地方派还是牢牢掌控狮山县的形势。
他心有不甘也得忍着。
周康元虽然之前没有在狮山任过职，但他作为东洲市土生土长的官员，跟张勇、欧阳青松、阳旭辉、周清筠等人的关系并不远。
副市长乐建勇之前就在狮山长期任过职。
市政府办主任袁唯山，可能事权没有县委书记大，甚至审批权限都不及市直局，但作为市政府党组成员，作为市政府的大管家，袁唯山的影响力，未必就比普通副市长稍差了。
袁唯山早年曾在狮山挂过职，与张勇、欧阳青松都是说得上话的关系。
现在袁唯山的公子袁桐给周康元当秘书，乐建勇的公子乐宥又在周康元的支持下，拿下狮山建设路的商业楼项目。
七绕八绕全是一张网啊。
当然，李博他也可以融入这张网里去，但他真就甘心将宝贵的时光消耗在论资排辈中去，又或者同流合污，将精力放到为个人、为家族谋利谋财上？
从镇政府大院走出来，萧良就在默默观察李博。
前世李博一直不愿意跟欧阳青松这些人同流合污，因此在狮山一直都是边缘化的角色；李博九六年申请援疆，援疆六七年重回东洲后，也主要是担任侨联主任、工商联主席等边缘性职务，直到退休。
萧良也不急着套近乎，南亭工业园二期真要上那么大规模，甚至是需要县里出面，找省级部门审批，到时候少不了要跟李博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打交道……
…………
…………
唐继华中午在云社镇接待站简单用过午餐，就匆匆坐车离去。
今天这个日子，唐继华上午抽身到云社来调研考察，已经相当惊世骇俗了，不可能一天都耗在云社。
目送唐继华等人乘坐的车队离开，云社一干人等却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波澜。
今天这个日子，家家户户都要攒对子贴春联以及祭祖，很多人家里这些事都没有干，就一早被揪到镇政府大院来，这时候也只能带着内心久久难以平复的震惊离去。
汪兴民也得赶到乡下祭祖，然后还要将父母接到县里一起过春节，下午内心再激动，也没有时间坐下来聊更多的细节。
刘辉、梁朝斌都是云社人，先赶回家烧纸钱祭祖，下午又都骑着摩托车赶到沈园喝茶——在家坐不住啊，浑身跟蚂蚁爬似的。
梁朝斌是汪兴民的大管家、嫡系亲信。
有些话汪兴民不方便追着问，就得梁朝斌问清楚了，他同时又兼任工业园管理有限公司经理一职，具体的方案也得他先出面落实。
不说南亭工业园二期真正落实下去，对云社经济增涨的强劲促进了，其他方面，对镇上的好处也太显而易见了。
宿云生物对果汁厂的生产部门进行收购，南亭村掌握总值一千两百万的资金加工业配套资产，这是村集体资产，镇上只有监管权，怎么使用以及后续的投资，主导权还是在村上。
倘若将收购资金以及工业配套资产，都合并到南亭工业园管理有限公司之中，就相当于这部分资产的管辖权，就直接转移到镇上，南亭村仅保留分红权。
因为在注册成立南亭工业园管理有限公司之前，就直接公司章程里规定了，管理层由镇政府直接任命，南亭村及泛华建设仅有推荐权。
镇上在工业园管理有限公司持股，会被进一步摊薄，直接分红非常有限，但工业园真正发展起来，入驻企业上缴的税收，镇政府可以从县里拿到返还，也将直接促进镇政府财政收入快速的增长起来。
仅税收返还，相对以往一年财政开支还不满七百万的云社镇，利益就太大了。
当然，梁朝斌下午又赶过来，也关心许建强对整件事的态度。
毕竟所有的方案都是萧良根据今天的突发情况临时提出来的，事先跟谁都没有商议过；也没有谁能提前预知仅短短两天，形势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许建强对工业园资产及股权调整，当然没有异议。
工业园作为工业地产投资，想做大，特别是要将工业配套以及厂房都建设好，投入的资金太多，收益又相对有限。
地方上出于税收及就业的考虑，有做工业园的强烈动机，后续也可能拿出一部分新增的税收，源源不断的支持工业园区做大、做强，但私有资本对这一块的投资意愿就低了。
要不是考虑到泛华综合市场需要跟地方搞贸工联动，许建强之前都根本不可能插一脚进来。
之前注入一百万资金，他都懒得派管理人员代表泛华进驻工业园参与管理。
倘若照着萧良的主张走，云社镇、南亭村将往工业园注入更多的资金、资产，做大工业园的规模，将更多的责任承揽过来，对综批市场有百利而无一弊，许建强怎么可能反对？
真要照萧良的设想，完全整合之后，工业园管理有限公司，将成为一家拥有两千万资产的平台型企业，至少泛华综批市场想要深度实施以贸促工的战略，前期就完全有了体量足够庞大的落足点。
这对泛华综批发市场而言，是完全坐享其成的事情。
“你说宿云生物这个春节盈利才两千万，保守了一点吧？”坐在沈园后宅的露台之上，许建强手捧着茶杯，笑着问萧良。
“两千万已经够唬人了，还是保守一点好。”萧良笑着说道。
“怎么，宿云生物这个春节的盈利，还不止两千万？”梁朝斌惊讶问道。
“我都怀疑宿云生物年前的盈利就不止两千万了。萧良这个人太鸡贼，没有办法套出他的实话。”许建强跟刘辉、梁朝斌笑着说道。
宿云生物周销达到七万盒，就已经达到盈亏平衡，甚至还略有盈利了。
腊月往后，因为“脑健灵”销量火爆，市场都脱销了，经销商都主动跑到云社等提货，后续市场宣传以及种种促销活动的投入，非但没有扩大，甚至还进行相当程度的收缩。
这意味着“脑健灵”在腊月往后，市场投入在很大程度上是缩减了的。
而前期在生产线上的改造投入，基本上都已经摊出去了，接下来的生产运营成本应该也会降到一个相当低的水平。
许建强估计这一期间，宿云生物每卖出一盒“脑健灵”都有将近二十元的超额利润。
许建强也是做企业的，萧良只要将一些关键数据说出来，他就不难推测宿云生物的盈利规模有多恐怖。
具体的数字，许建强没有办法准确推算出来，但肯定远远不会止步于两千万。
“到底多少，你倒是给我们透个底啊，我们还能找你借钱啊？”梁朝斌热切的说道。
“年后我这边能动用的资金量，大体是我之前说的两倍左右。”萧良还是没有说具体可能盈利的规模，但年后宿云生物的资金储备大约会在八千万到一亿之间，还是给了梁朝斌他们一个相对准确的数据，方便他们更大胆的往前干事。

第174章 除夕烟花夜
“这么高？”
听萧良给他们报出一个相对准确的数字，梁朝斌、刘辉都惊呆了，难以置信。
可能放在全国范围，一家掌握一亿资金规模的企业还算不上什么，但在云社镇，却绝对是庞然大物了。
放在狮山乃至东洲，都要算庞然大物！
狮山一年县级财政支出才几个钱？
市里二三百家国营大厂，整天找市里为几个钱哭穷？
“……”萧良笑了笑，跟刘辉、梁朝斌说道，“县里有唐书记支持，罗书记年后也会到东洲正式上任，可以预想南亭工业园的推进速度会非常快，管理公司的事务也会变得非常繁忙，压在一个人的肩上，担子太重。我觉得有必要将管理公司的事务，分成项目审批、招商引资以及建设管理三部分，你们可以跟汪书记建议，给管理公司多招募些精兵强将……”
刘辉看了梁朝斌一眼。
梁朝斌点头说道：“这肯定的。上午听你说及二期的规模，我心里都在发虚，我肯定没有能力将所有事都担下来。”
推动南亭工业园一期筹划建设，汪兴民耍了滑头，当着刘辉、梁朝斌的面，问萧良谁是负责工业园的合适人选。
萧良当时不想为这种小事扯皮，就直接推荐了梁朝斌。
刘辉作为分管工业的副镇长，又坚决站在汪兴民这一边，却不能直接负责云社当时最重要的工业项目，心里肯定多少有些不爽的，但刘辉还是顾全大局，没有闹什么情绪。
现在南亭工业园整体设想彻底浮出来，平台公司前期就将拥有两千万资产的管辖权，在云社镇可以说是庞然巨物，继续完全交给梁朝斌一人全权管理，显然也是不合适的。
南亭工业园注入两千万资产，事实上在这个年代都可以注册集团公司了，可以组建董事会，设立董事长、党支部书记以及总经理等职务。
萧良是想刘辉以分管副镇长的身份兼任工业园董事长一职，专门负责项目审批等事，但萧良他毕竟不是镇党委成员，有些事还是由梁朝斌、刘辉他们出面跟汪兴民建议更合适一些。
刘辉也很兴奋，又坐了一会儿，才与梁朝斌一起告辞离开。
许建强下午还得去综批市场盯着；许建强的儿子才上幼儿园，正是喜欢综批市场热闹的年纪，徐亚云也带着一起过去玩。
院子里就剩萧良跟他爸、他哥坐着聊天：“唐继华今天应该是满意而归了，罗书记就算不将爸你调回市委办，多多少少也会安抚一个能发挥余热的岗位啊！”
“都没影的事，聊什么聊？”萧长华还是沉得住气。
“不光是你的事啊，主要还是哥接下来要怎么选择，”萧良说道，“如果哥还想回体制内发展，就可以先到工业园负责工业配套建设及招商引资工作，然后通过商调解决编制调动的问题，两边就都不会耽搁下来。当然，要是一时拿不定主意，也可以先到工业园继续负责工业配套建设。毕竟果汁厂工业配套建设的事，现在都是哥在负责，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萧长华看向大儿子萧潇。
很多事情都发生得太突然，也是萧良推进事情的节奏太快。
罗智林、唐继华这两个大的变数，昨天之前谁都没有考虑过，也不可能提前花心思去想未来人生的发展、规划这些问题。
萧潇沉吟稍许，说道：“我要是从商，不要说跟萧良比了，可能这辈子跟何雪晴、徐立桓他们都有差距。商业思维也略有不如，对工艺及生产管理，更不如陈祝他们那么专业。如果能重回体制内发展，却也是好的。”
萧潇从市经贸委停薪留职出来，说到底在他心里，是因为被田文丽无情抛弃，为了避免留在原单位，面对田文丽，面对那些趋炎附势的同僚难堪，被迫做出的选择。
他内心深处是不甘的。
他不像萧良前世有那么多、那么深的宿怨需要逐一发泄，他内心深处最大的不平跟愤懑，都来自田建中、田文丽父女以及横刀夺爱的袁桐。
田建中、田文丽父女以及袁桐都在体制内，他内心深处也更渴望在体制内超越他们，能有一天叫他们高攀不起，彻底化解掉内心的怨懑。
“行，我知道了，”萧良说道，“我抽空跟许建强聊一聊，由许建强私下跟唐继华沟通一下，看唐继华那边能不能有更好的安排。”
萧潇的组织关系，要走商调，从市经贸委转到狮山县，唐继华一句话就能解决好。
…………
…………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夜里搞来不少烟花炮竹，在岩溪河畔点放了半个多小时，除夕夜热热闹闹，吸引镇上以及附近很多村民过来围观。
绚烂的烟花表演过后，河畔恢复平静。张斐丽与何红牵着林羲的手，还有何红她妈，从狭窄的小巷走回去，能看到沈园里的灯火繁盛、人影绰绰。
何红家老少三口人，就租了镇上人家一间狭小的厢房，好在共用的院子比较宽敞，挨着窗户用砖石跟预制板砌出一张简易灶台。
为了退赔从果汁厂挪占的公款，以及为林学同办丧事，除了张斐丽那三万块钱外，何红跟她妈还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林学同病逝，看守所赔的那四万多，都在林家叔伯手里拽着，何红她一分钱都没有办法动。
为了节减开支，何红她妈还将宿城镇上的宅子租出去了，这个春节老少三口也只能挤在云社租的房子里度过。
房间本身就很狭小，摆下两张单人床，连转身都难，林羲平时回家写作业，也只能将唯一的一张五斗橱当书桌用。
何红她妈却是跟街坊混熟了，看过烟花回来，就跑到邻居家看春节晚会去了。
张斐丽直接一屁股坐床上，看着屋里寒酸的布置，跟何红说道：“你也别太节俭了，再多租个房间吧，都影响羲羲学习了。”
“她那脑瓜子也学不出什么花样来，跟她急也没有用。”何红说道。
“谁说的，明明是你不会教。”林羲不服气的说道。
“平时学校里老师不教，成绩退步还赖到我头上来了？”何红瞪了女儿一眼，伸手敲了她脑壳一下。
“大过年的，不兴打人。”林羲说道。
“对了，给羲羲的红包差点忘了。”张斐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红包来，塞给林羲。
何红见红包很厚，抢过来一看，里面厚厚的一叠，忙塞给张斐丽：“我们日子过得下去，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萧良给羲羲的红包，跟我有什么关系？”张斐丽又掏出一封红包来，说道，“我只舍得给羲羲包两百块钱意思意思。”
何红拿着沉甸甸的红包，觉得烫手，塞张斐丽手里，说道：“你还回去吧，我们不能要。”
“这是萧良给羲羲的，”张斐丽又将红包塞林羲手里，说道，“再说了，你白干那么多活，又不拿工资，还真便宜他了啊！”
林羲窥着她妈的脸色，犹犹豫豫没敢接，还是张斐丽塞她衣服兜里。
何红叹了一口气，直觉人穷志短，年前还了一部分欠债，最后手里就剩两百块钱过年。别人家小孩过年又拿压岁钱、又买新衣服，她就舍得给林羲十块钱压岁钱，更别提什么新衣服了。
林羲虽然嘴里没说，却是情绪低沉了好一阵子，还是昨天张斐丽得空，拉着林羲去买了一件新的滑雪衫、最流行的耐克鞋换上。
何红不想回忆这些苦楚，岔开话题问张斐丽：“他一家人都到沈园来过年了，你怎么还躲起来了？”
张斐丽跟萧良关系亲密，可能还能避开别人的视线，但何红总是能看出端倪的。
“你别管我了。”张斐丽振作说道，努力不将内心的惆怅流露出来。
“你啊你。”何红太了解张斐丽内心怎么想了，也没有办法劝她在萧良爸妈面前多露脸，先留下个好印象。
“不跟你们瞎扯了，我回去看春晚了。”张斐丽伸了个懒腰，在林羲粉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就起身离开。
今夜老街绝大部分店铺都歇业了，沿街不多的人家，灯光从窗户、院墙倾泻出来，照在不知多少年踩踏光滑的条石上，泛起幽暗的光泽；窃窃私语以及春晚的声音传来，越发衬得老街的幽静。
偶有不安分的小孩子，在石板街上乱窜，点放小鞭炮，在巷弄深处炸响。
经过梅坞街十九号，能听到徐立桓他们爽朗的笑语声，这群人放过烟花后，又跑过来打牌，今夜多半又要熬个通宵，实际太少时间放松了。
张斐丽不知道萧良有没有陪许建强在里面打牌，强忍住好奇心，没有推开门看一眼。
走到沈家巷弄口，又忍不住往沈园那边张望，没想有个人影藏在巷口的阴影里。
“打劫，劫色！”
张斐丽吓了一跳，吓得心脏“砰砰”乱跳，看清楚是萧良，气得伸手去揪他的耳朵，却冷不防被萧良捉住手，整个人被拖进阴影里。

第175章 除夕是非夜
张斐丽被萧良拖到阴影里，这一刻就像浑身骨头被抽走，身子柔软的偎贴在萧良的怀里，嗔声问道：“你怎么躲这里装鬼啊，都快吓死人啊？”
“你跟何红带着林羲到河边看放烟花，我就看见了啊，”萧良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一会儿了，你跟何红哪来那么多废话好说啊，看把我给冻的。”
“活该。”张斐丽抓住萧良的手，果然冰得有些凉。
“让我捂捂。”萧良将张斐丽的大衣扣子解开，要伸进去捂暖。
张斐丽还想将萧良的手夹在腰腋间，却不想萧良手已经伸了过去，搂住在她的腰间。
张斐丽见萧良穿着单薄，这么冷的天，羊绒衫外就穿了一件中厚夹克，就拿羊呢大衣将萧良一起包进来，双手将萧良紧紧抱住，迎接他热烈的亲吻。
好一会儿张斐丽才从迷醉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萧良的手都已经伸进…………………………………………………………………………………………………………
张斐丽瞪起秀眸，盯住萧良，只是她的眸子媚色正浓，像是春水在暗中缓缓流动，有着说不出的柔情蜜意在眼窝子里搅动着…………………………………………
张斐丽见眼神威胁没有用，刚要缩回手去抓住萧良不安分的手，包裹萧良的大衣敞下来。
“冷！”萧良叫道。
张斐丽咬着嫣红的嘴唇，又伸手将萧良抱住，但这次也更紧的贴在萧良的怀里，一丝缝隙不留…………………………………………………………
“你这手怎么这么灵活？你在谁身上练过？”张斐丽还是觉得萧良的手灵活得不像话，好奇的问道，“你跟何红真没有过什么？”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现在倒怀疑我不是冤枉的了？”萧良叫屈道。
“我不怀疑你是冤枉的啊，但这不意味着你跟何红没有什么呀！”
张斐丽娇哼说道，
“何红去派出所做笔录，是我陪着去的；她在看守所时，我也好几次去看过她，她可是什么都跟我说了。肖裕军最初是要她跟你发生关系，然后要挟你将审计材料扣下来，不交到镇上，却不想你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直接跑了出去，叫守在院子外的肖裕军逮住了。不过，我现在，哼哼，很怀疑她并没有跟我说实情，你跟她肯定发生过什么……”
“你胡想什么啊？我这是天资聪颖、心灵手则巧，你还以为这是在何红身上练出来的？”萧良厚着脸皮说道，“你说我要是她身上练这么久，还能有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发生？”
“这倒是的，”张斐丽又迷糊起来，说道，“不过，你在隋婧那边可要小心点，她可没有我这么好唬弄。”
“你这点小伎俩，还是想诈我？”萧良抚摸着……………………………………………………………………………………………………见张斐丽美丽的眼眸又瞪圆起来，张开嘴唇威胁要咬过来，他才老实将手停住…………………………………………………………
这会儿有几个小孩子欢快的跑过去，点起小鞭炮将巷弄炸响。
张斐丽怕被熟人撞见，将萧良的手从衣服里拉出来。
萧良送张斐丽回去，走到距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看到她家这个点还敞着门等她回家，有不少邻居还在她家看春晚，萧良这才与张斐丽分别。
回到梅坞老街，萧良没有进十九号看徐立桓他们打牌，就在石板街上慢慢走着。
曾几何时，他是那样喜欢石板街深夜时分的静寂。
可惜短暂的静寂就被吵闹声打碎。
萧良是隐隐听到有对骂声，往前走出百余步，却是何红一家租住的院子隔壁，好些居民围在院门口探头往里看热闹。
萧良好奇的走过去，却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指着何红、林羲母女破口大骂：
“你们是不是穷疯了，在我家里捡到钱，说是你家的，你们要不要脸？呦呦，又玩栽赃陷害那一套啊，这次怎么不诬告我家男人强奸你啊？三破逼玩意儿，老的是瘸脚，不知道上辈子做了啥伤天害理的缺德事，生下你这么个婊|子货，陷害人家萧厂长不说，还他妈栽赃我家头上来了？”
林羲满脸泪水，何红她妈哭着要将何红拽走，想要忍气吞声不惹事，何红气得浑身直哆嗦，却倔强的咬牙站在那里辩解：“羲羲到你家看电视，不小心连钱带红包掉你家里；我们也是刚刚在你家沙发缝隙里找到。这确实是羲羲掉下的，你不能看到红包里钱多，就反口说是你家的！”
“呦呦，老娘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说钱是你家小骚|货丢的，好呀，你叫街坊评评理，你说说看，你家小骚货这钱从哪里得来？还是年纪轻轻就学会出去卖B了，随便就有五千块钱揣兜里了？你家大小三个骚货，在菜市场捡烂菜叶吃，啥时候这么阔绰起来的？”
左右街坊也都不信林羲刚读初中，兜里会揣五千块钱现金，都认定何红她家见钱眼开，也都肆无忌惮的对着何红她家三人指指点点、嘲讽起来。
更有甚者吹起口哨，问何红她跟她闺女在哪里做皮肉生意……
何红她妈气得直跺脚，这一刻只想将何红、林羲母女拽走，逃离这难堪的场面，哭着哀求那女的：
“这钱，我们不要了还不成吗？你说话不能这么难听啊，做人要讲天地良心啊！”
中年妇女像战斗英雄一般，挥舞手里的一叠钞票加红包，声音越发激亢高昂：
“还天地良心了？你家大小三个骚货，啥时候有资格讲天地良心了？坑了人家萧厂长，克死了林学同，云社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们有资格讲天地良心吗？这五千块钱，我家刚从信用社取来没两天，你们跑上门来就说是你家的，你们有天地良心吗？你家这几个破落货，攒一年能攒下来这钱吗？你真以为我家是软柿子好欺负呀，还是觉得牢饭好吃啊！要不是大过年，老娘同情你家大小三人骚货，非报警把你们抓起来不可！”
萧良这时候听明白了。
他叫张斐丽以压岁钱的名义拿给林羲五千块钱，却不想林羲揣在自己的兜里没有给何红，又或者何红没有拿过去，然后夜里跑到这人家看电视，无意掉到沙发缝隙里。
回家发现丢钱后，何红就带着林羲过来找，不曾想这家人看到这么大笔现金直接不承认了，想据为己有。
萧良分开人群，走进院子里去，将中年妇女手里的钞票跟红包，接了过去，看了两眼。
“萧厂长你过来正好。你看看何红这个婊子，之前栽赃诬陷你还不够，今儿竟然想把屎泼我家来了！看到我家有五千块钱，竟然说是她家掉的，她们怎么不直接抢啊？”
中年妇女看到萧良走进来，就想拉住他诉苦，但很快就被萧良犀利的眼神盯得发虚，声音就弱了下去，嘀咕起来，“大过年的，我也不想为难她们，但也不能把我家的钱，捡到她家去，萧厂长你说是不是？”
现在镇上大多数人都认得萧良，但萧良却不认得这户人家是谁——这时候围观的街坊也都安静下来了。
萧良默默看了这女的有两三秒钟，沉声问道：
“这钱真是你家两天前从信用社取的？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信用社那边是查得到记录的！”
“大过年都忙晕了，我哪记得是哪天取的？总之这钱怎么都不可能是小婊子掉的，她家哪来这钱？”
“大过年的，我再给你十秒钟好好回忆一下，这钱到底是不是你家的？”萧良冷声说道。
户主是前额秃得厉害的中年男人，刚才缩在房间里没有出面，这时候畏畏缩缩走上前拽了拽自家婆娘，低声劝道：“别再说了，这钱昧了丧良心……”
“丧什么良心，谁能证明这钱不是咱家的！”
中年妇女气不打一处来，将没用的秃头男一把推开，但她看到萧良的眼神又一阵心虚，只是嘀咕道，
“这钱明明就是在我家发现的，我凭什么要证明啊？何红说是她家掉的，怎么也是她拿证明，萧厂长你不帮我们说道理，也不能欺负我们小户人家。那么小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五千块钱？”
好几十个街坊伸着脖子围观，萧良扫了哭个不停的林羲一眼，转头盯着那女的，说道：
“何红帮我打扫了半年的卫生，我给她开了五千块钱工资。她觉得以前亏欠我，不想要，我就把五千块钱包了一个红包给她女儿。当然，是不是就是这五千块钱，我现在也不能确认。不过，我公司年底从银行取的现金，都是连号的新钞，这五千块钱，是不是我公司年底从银行所取现金的一部分，不难查。你现在要是还觉得我手里这些钱，肯定是你家的，不可能是何红她女儿掉你家的，我们可以报警，让派出所查！现在大过年的，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回忆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跟街坊们说清楚！”

第176章 老天瞎眼了
左右街坊都面面相觑，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我，我，”
中年妇人吞吞吐吐说道，
“羲羲过来看电视，走了一会儿，何红又领她回来，说压岁钱红包掉我家了。红包是从沙发角里找到的，但红包里面有五千块钱，我就以为不是她家掉的，兴许是别人掉我家的，我，我……”
“还要报警来证明这钱到底是属于谁家的吗？”萧良问道。
“她要就给她家得了，大过年的。”中年妇人嘀咕道。
“大过年的，我这次就放过你，你这时候再睁开眼睛看清楚，这红信封上是不是还清清楚楚印着‘宿云生物新春誌禧’的几个字？”
萧良将红包折边递到那女的眼皮子底下，训斥道，
“你应该庆幸我过来帮你解了围，真要闹到派出所，你心里要清楚，将他人遗忘物据以己有，拒不归还，数额较大就构成侵占罪，何红真要告你，这五千块钱足够你进去吃两三年的牢饭！”
“我，我……”中年妇人吓得脸色苍白起来，说不出一句圆溜话来。
萧良没有再管这女的，朝左右街坊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大过年的，小事情，过就过了！春晚还没有结束呢，赶紧回去看春晚，这里没热闹好看了！”
何红默默走到隔壁租住的院子里，走进院门，一屁股坐地上，稀里哗啦埋头痛哭起来。
萧良没有理会何红，拉了一把条凳坐下来，将还哭个不停的林羲拉到跟前，伸手帮她将脸上的泪水擦掉一些，问道：“心里是不是很不好受？你看，我们现在算是同病相怜了。我被你妈陷害的时候，我也偷偷哭过鼻子，不过这事很快就过去了。”
“真的？”林羲有些不相信的问道。
“骗你的，你还真信啊？”萧良笑道。
林羲撅着小嘴，心情出奇的顺畅过来了。
看到何红她妈倒茶端过来，萧良挥了挥手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别把这事放心上。钱也尽快花掉，不要留太多现金放家里，这是我还林学同的。”
萧良推开院门走出去，没过一会儿何红追过来。
萧良默默看着幽暗里何红带有泪痕的脸。
“我对不起你。”何红咽声道。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这钱是我给的，说的不就没有这破事了？是说了让人指指戳戳丢脸，还是被人反咬一口丢脸？”萧良问道，“还是说你这辈子不想再欠我什么了？”
“我……”何红无法辩解。
“别我我我了，拿我的钱就是觉得会被人指指戳戳丢脸，你也得拿着，”萧良脸色阴晦不明的说道，“你这辈子欠我的，还不清的，回去别把气撒林羲头上！”
“我不会的。”何红细声说道。
…………
…………
萧良走回到梅坞巷十九号，徐立桓、顾培军、他哥陪着许建强打牌，张卫以及星旗村支书高晓军、费文伟、赵旭东又凑了一桌，完全没有察觉到老街深处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你来打两把？”张卫要将位置让给萧良。
“我记忆力太好，跟你们玩，纯粹是骗你们钱。”萧良笑着说道。
萧潇在一旁说道：“你们别让萧良上桌，三副牌他都能记得清清楚楚，跟他玩牌没意思，让他看着就行。”
萧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许建强旁边看他们玩牌。
萧潇突然想到一件事似的，说道：“对了，我刚才给钱叔打电话拜年，听钱采薇说她妹妹投了公司的简历？你招不招人家进公司？”
“招个毛线，招过来当祖宗供着啊？”萧良笑着说道，“你确定是给钱叔拜年，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哥虽然并没有太主动联系钱采薇，但到底是惦记上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都有男朋友，”萧潇死活不承认，说道，“你要觉得不行，我就跟钱采薇装糊涂啦？”
“别把麻烦塞给我，除了公司，你就不能帮钱采芸解决其他工作了？”萧良说道。
“那我想想吧。这种麻烦事，我就不应该惹自己身上来，想想就头痛，不过钱叔对咱家真不错，不帮忙也说不过去。”萧潇撇清说道，心思却转到别处去了。
“好好打牌，”徐立桓拿牌敲桌子，催促萧潇说道，“别没事净想娘们的事情，那点出息！”
临到十二点，众人又跑到岩溪河岸放了一通鞭炮、烟花，正式迎接新年的到来，大街小巷电视里也播放着春晚倒计时的响声。
看着夜色下像黑绸缎般闪着暗光的岩溪河水，萧良恍然醒过来一般：九四年这就过去了？自己好像都没有好好喘上一口气呢！
…………
…………
袁桐临夜才坐周康元的车一起返回市里，回家吃过年夜饭后，提上礼物到田文丽家送年礼。
身为秘书就是劳碌命，又赶上嘉乐年底业绩有了起色，袁桐几乎挤不出个人的时间出来——为此田文丽都跟他闹了几次小性子。
好在田建中还是知情达理，没有觉得袁桐年夜饭过后才上门送年礼有什么不好，还把使性子的田文丽训斥了一顿，催促她跟着袁桐回去过年。
东洲的风俗，未婚妻订婚过后就需要到男方家过年，婚事也会尽快操办，没有二三十年后那么多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现象。
袁桐没有将今天云社发生的事情跟田建中说，但他胸口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感觉喘气都有些费劲。
他不惜将个人的发展都冒险搭了进去，以为精心布局就能将萧家兄弟从云社、从狮山赶出去，却怎么都没有想到。
在今天的变化面前，他所谓的努力就是一个笑话。
单这个春节就盈利两千万，这怎么可能？
虽然为了嘉乐的发展，袁桐理论上应该期待保健品行业的盈利空间越大越好，但想到萧家兄弟这个春节，就能斩获两千万的暴利，他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简直妒火中烧，越想越烧越旺，像有蚂蚁在吞噬他的心脏。
回到家里，他妈坐电视机前看春节晚会，他爸袁唯山坐在窗台前，手里拿着话筒，一刻不得停的打电话接电话，说些恭贺新年、新春的喜气话。
袁桐就默默坐在沙发上，都忘了第一次到他家过年的田文丽内心也是忐忑不安的——好不容易等到他爸春节问候的电话打完，春节晚会都快结束了。
“是不是不好受？”袁唯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袁桐面前，沉声问道。
“萧长华很可能抱上新市委书记的大腿东山再起不说，萧家这个春节还能赚两千万，谁心里能好受？”袁桐闷声说道，“老天都瞎眼了，就给萧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坐一旁的田文丽眼珠子都要瞪圆了，难以想象袁桐嘴里说的这一切。
果汁厂污染事件，田文丽得知萧家兄弟在云社办厂办公司，做的还是市面上很火的“脑健灵”，她就很惊讶了。
不过，现在下海经商的人多了，萧潇从单位办停薪留职，就说了要出去创业；那时候大家都在说，宿云生物被逼着整治污染，就算不元气大伤，也能治一治萧家兄弟那狂狷不羁的脾气。
田文丽工作清闲，就想着女人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没有心思再去关注萧家兄弟的事，甚至在袁桐面前也闭口不问，以免袁桐小心眼误会她旧情难断。
只是田文丽怎么都想不到，距离污染事件才过去三个月，袁桐突然说萧家兄弟这个春节能赚两千万？
两千万什么概念？
市经贸委春节前给每人发两千元福利都胆战心惊，反复叮嘱不能拿出去炫耀。
炫耀个屁啊！
两千万是不是就一万个两千元？
田文丽这一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真觉得袁桐说得对：老天爷瞎眼了！
萧潇慢腾腾的性子，脑筋死，又不比袁桐能说会道，他弟弟还是个强奸犯，怎么钱都叫他兄弟俩赚去了？
袁桐没有注意到未婚妻惊诧得近乎扭曲的脸色，抬起头问他爸：“确定是罗智林来任市委书记吗？罗智林会不会一上任就给萧长华官复原职？”
“你现在情绪还没有缓过来，我跟你说这些没有意义，”袁唯山说道，“你现在不要多想什么，事情肯定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先自己琢磨，琢磨透了我们再聊。”
“我也知道事情并没有多糟糕，就是心里不痛快。”在他爸面前，袁桐又不用遮着掩着，直接说道。
袁唯山拍了拍儿子肩膀，看了一眼还在播放春晚节目的电视，没有兴趣，就先回屋睡觉去了………

第177章 大年初一有愁人
大年初一除了城区商场会营业外，社区以及乡镇商店大多会停业，舒舒服服过一次年，甚至综批市场里的大部分商户也会在这一天难得休息一下。
这两天销售部门是最没有压力的，市场都沉寂了。
五六点钟，镇上就此起彼伏有炮竹声响起，萧良也从睡梦中醒来，没有人打扰，也无意去看寻呼机有没有呼入的信息——这时候想想寻呼机真好，倘若换了手提电话，指不定多少通问候的电话打进来。
早上没有安排镇接待站安排厨师过来，萧良躺被窝里听到他妈这时候已经起床，跟徐亚云在楼下的院子里说话。她们已经将团圆饭准备好，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将他们这些打牌到很晚才睡的人都喊起来。
萧良想着文化站大楼还有一部分员工要上班值守，工厂那边更是如常运转，他今天还真没有办法赖床——中央空调已经被他妈强制关停了，他只能抖抖擞擞在冰冷的空气里穿衣服，下楼陪他家、许建强一家以及孤零零一人留在东洲过节的陆峰吃团圆饭。
约了顾雄、刘辉、梁朝斌他们过来陪他爸、许建强他们打牌，汪兴民也一早赶到镇上来了，但萧良却没有办法空闲下来，他一早先赶到公司，给大年初一还坚持上班的员工发利是红包。
等到八点钟，萧良都准备动身前往果汁厂，趁着夜班职工还没有离开，给夜班以及常日班职工发利是红包，张斐丽才急冲冲赶过来。
张斐丽一张紧绷着的俏脸微微发红，眼神颇严厉凶悍，萧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大年初一一大早就想吃了谁？眼神怎么这么凶？”
“刚去何云贵家骂街了！”张斐丽气吼吼的说道，“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为了几千块钱，竟然能这么不要脸？”
萧良这才知道昨天反咬一口想赖下那五千块钱的是何云贵家老婆，张斐丽早上才知道这事，就跑过去帮何红、林羲出气，跟人家大吵了一架。
“好啦好啦，大过年的，不要这么凶。”萧良将张斐丽拉到跟前，要搂她的腰。
“在公司不许对我动手动脚，不然我连你都凶。”张斐丽瞪大杏眸，张开檀唇，露出皓齿，一副要咬人的样子。
在萧良魔爪伸过来之前，她就先逃出萧良的办公室，然后站在办公室门口，催促喊道：“萧总，你别磨磨蹭蹭，果汁厂夜班工人都等不及要换班了！你要舍不得红包，我们就别去了吧！”
萧良拿起公文包，走到办公室门口，见过道里没人，伸手在张斐丽翘臀上掐了一把，然后搓着手指，慢慢回味那惊人的触弹感；张斐丽瞪眼看过来的羞恼神态，真是销魂……
…………
…………
袁桐上午也是约了乐宥，以及从狮山赶过来的周斌、朱金奇两人，在东洲市中心找了一家茶楼包厢里打牌。
茶楼对面是东洲第一家、今天大年初一刚正式开业的肯德基。
虽说再过十数二十年，肯德基会成为司空见惯的寻常餐厅，但在九五年，却又是那样的新奇跟时髦。
一早肯德期玻璃门前就排满等候就餐的人群，这时候队伍足足有两三百米，还不断有新的人加入队伍之中。
下午市里有花灯游街表演，区县的民众很早就往市中心赶，大街上人流如织，声音嘈杂。
然而袁桐、周斌坐在茶楼包厢，隔着玻璃窗，“这个春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健灵”这句机械重复的唱句，却出奇清晰的一遍遍传入他们的耳中，叫人抓狂。
袁桐之前说过可能是省经贸委主任罗智林到东洲，但也没有很肯定，毕竟他爸袁唯山在钟云峰那里还没有得到完全的信任，有些敏感信息不方便直接问。
周斌与朱金奇走进包厢，就迫不及待问先到一步的袁桐、乐宥：“确认是省经贸委主任罗智林来任书记？”
萧家兄弟这个春节能赚两千万，是令人嫉妒得久久难以入睡，但这对周斌、朱金奇来说，还不是最担忧、恐惧的。
他们更担心萧长华官复原职，以及萧家抱住新市委书记的大腿。
对他们说来，这是比唐继华更具威慑力的存在。
唐继华成为宿云生物背后的支持者，虽然令人震惊，但还不足以致命。
毕竟县里还有那么多人制衡，唐继华再强势，也不可能肆意展开拳脚。
倘若新的市委书记都变成萧家的大腿，他们就得考虑，在市县两层主政官员的强力支持下，萧家真要对他们这小虾米下手，他们就难熬了。
纵火案看似没有破绽，但真的就一点破绽就没有了吗？
无非是哪个层次人物推动去查的问题。
这由不得朱金奇、周斌不担忧。
“确定是罗智林了，我家老头子也是前几天才听说这事，这次省里卡得紧，差不多组织程序都走完了，才传出消息。你老爹也应该知道了吧？”
乐宥拿起雪茄心满意足的吸了一口，轻轻吐着烟圈，问袁桐。
袁桐点点头，虽然他爸袁唯山也说整件事未必会有多糟糕，但他的心情还是很郁闷。
乐宥继续说道：“唐继华调来东洲之前，也在省经贸委长期任过职，与罗智林的私交应该不错，现在也该轮得到他伸一伸手脚了——你们也别真把他这个县委书记当成软柿子捏啊。”
乐宥心底一直瞧不起萧家兄弟这两个破落货，但他却远没有周斌、朱金奇以及袁桐来得那么紧张。
袁桐、周斌跟萧家兄弟是夺“妻”之恨，之前又喊打喊杀了好几次，朱金奇以前是肖裕军的马仔，很可能直接参与了对萧良的陷害诬告，但乐宥可不觉得他跟萧家兄弟有什么不可开解的死仇。
乐宥虽然从泛华分拆出来，但他自诩还跟许建强保持密切的私交。
此外，他这段时间跟孙仰军以及市长钟云峰的大舅子沈君鹏来往密切。
沈君鹏、孙仰军不仅联合注资泛华建设，目前也有意拿一笔资金，注入华宥建设，加大在东洲的押注。
萧家兄弟是搭上唐继华的关系，萧长华也有可能被唐继华推荐给罗智林得到重用，这一切是令人非常不爽，但乐宥并不觉得这会耽搁他发家致富。
他需要紧张什么？
乐宥非但不紧张，还不忘宽慰袁桐、周斌、朱金奇几句，说道：“都说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萧家祖坟冒青烟。只要不耽搁我们发财，你们也别小鸡肚肠，总想着跟人家过不去。”
袁桐有些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觉得这辈子有跟萧家兄弟解开死结的可能，但他父亲袁唯山是市政府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在东洲官场是不弱于县委主官、市直局长的存在，往前挪一步，不要说副市长，直接进入常委班子都有可能。
再说他父亲袁唯山能走到这一步，背后也不可能没人，并非萧家抱住新市委书记的大腿就会被压一头的。
周斌心情却要比袁桐、乐宥糟糕多了。
他再没脑子，也能想到萧家兄弟一旦得势，或许拿背后有当市政府秘书长的父亲撑腰的袁桐没辙，但岂非会拿出更大的气力来针对他家？
这次他妈的副县基本泡汤了，大过年就在家里发脾气。
他大年初一，就跟朱金奇紧巴巴赶到市里来见袁桐、乐宥，可不就是指望乐宥、袁桐会更看萧家兄弟不顺眼，能令他们的攻守同盟更紧密一些，却不想乐宥会如此滑头，竟然反过来劝他们跟萧家兄弟化敌为友。
这TM是他想化就能化的了吗？
“别一副愁眉苦恼的样子，就算萧长华东山再起，我也不信罗智林就一定是萧家的大腿——将来形势会是怎样，还难说呢，”
朱金奇内心虽然更担忧，但还是在桌下轻轻踢了周斌一脚，故作轻松的说道，
“以前不是都说唐继华是极厉害的角色，到狮山还不是盘在那里？”
“哈哈，”乐宥笑了起来，称赞朱金奇道，“还是老朱看得透，将来什么形势，现在谁都不好说，现在就烦恼那些有的没的，纯粹是自寻烦恼，还不如等一段时间再看……”
“这倒也是的！”
袁桐点点头，说道，
“乐少说得对，现在就断言说罗智林到任，东洲的天就要变，也太轻浮、太早了。陈富山案后，省里这两年来一直都在往东洲塞官员，但不管塞多少官员过来；这些官员首先是人。”
“你这话水准就高了，看周斌都吓成那熊样了，”
乐宥对周斌这种角色，贬低起来也是不看面子的，跷脚说道，
“钟云峰到东洲任副书记、市长，这段时间孙仰军频繁往来于东洲，就连钟市长的大舅子沈君鹏，这样的人物都好几次在东洲露面，是为了什么？真的是跑到东洲来交朋友的？只要省里下来的官员，能融入地方这张网里，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有个别硬骨头看着吓人，但能成什么气候？这一次事情，看似你们在狮山有些被动了，但也不完全是坏事。比如说周康元，他真的就乐意看到唐继华风生水起？你们啊，下一步应该多做做周康元的工作。”
听乐宥说到这里，袁桐眼睛一亮。
果汁厂污染事件过后，周康元就对他们起了间隙。
之前袁桐也没有特别在意。
他到周康元身边当秘书，本来就是一种政治利益的交换，以便他能快速获得职位上的提拔；他又不可能真去当周康元的嫡系亲信，指望周康元不遗余力的提拔他。
他真正的依靠是他爸袁唯山。
这次他们在狮山是很被动，风光叫姓萧的占尽，但周康元又会怎么看待这事？
这次是不是他们跟周康元修补间隙，与狮山地方派进一步紧密结合的机会？
袁桐不得不说乐宥的这些说法非常到位，但他也知道这不可能是乐宥他自己的想法，应该是副市长乐建勇得知昨日发生的一切之后，做出的分析……

第178章 看到兄弟开路虎
见乐宥、袁桐情绪还算稳定，朱金奇也就稍稍放心下来，说道：
“年底嘉乐的销量总算上去了，这个销量能持续到正月十五，嘉乐就可以说是真正走上正轨了。我们跟狮山制药厂也进行了对接，承诺三月之前专门给我们调整一条生产线出来，确保我们后续的产能没有什么问题。多亏袁科帮了大忙，加工费还相当优惠。另外，县里今年会推动对狮山制药厂的改制，就不知道孙总、沈总那边，对嘉乐有没有兴趣？”
朱金奇跟孙仰军见过几次面，跟沈君鹏就有幸见过一次面，他大年初一没有管家里的事情跑到市里来，主要目的还是这个。
孙仰军在省里的人脉关系不比许建强稍差，家里也有叔伯担任高级职务，沈君鹏作为新任市长的大舅子，这些年在南方经商，听说名下资产都有十亿了，更是令人仰慕的真正大佬级人物。
嘉乐即便要让出更多的利益，但如果能抱住这两条大腿，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是啊，嘉乐现在怎么说都有些价值了，孙总、沈总总应该感兴趣了吧？”
周斌巴望看着乐宥问道，
“昨天唐继华到云社调研，萧家那个杂碎张口就说这个春节预计能赚两千万。就算有些虚夸，也应该差不了多少。我们走上正轨，今年也不可能差他们太多。”
“应该没有虚夸，我甚至怀疑萧良有意往少里报了。”朱金奇沉吟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乐宥问道。
“如果仅有两千万的盈利，年后除了直接拿一千万现金收购果汁厂的生产部门，甚至还要额外承担之前生产线多次技术提升所承担的负债，宿云生物还能剩多少钱用来扩大生产、进军省外市场？”
朱金奇各方面都熟悉，知道南亭湖果汁厂三条生产线要提升到春节期间那个产能，需要额外投入多少资金；他也跟一些设备供应厂商认识，知道这部分设备货款，南亭湖果汁厂还拖欠很多。
目前从云社传出来的初步收购，南亭村仅承担对镇信用社的负债，保留工业配套资产，其他都由宿云生物承揽，这决定了宿云生物要为之支付更多的资金（当然，生产线提升之后，价值也大增，萧良不想搞复杂的资产审计，才推出一揽子方案）。
朱金奇单从这点，就能很肯定判断宿云生物这个春节的盈利远远不止两千万，又继续分析道，
“各家的营销成本控制水平不一样，我没法准确估算宿云生物这个春节能赚多少钱，但肯定不会就只有两千万。嘉乐要是销量能达到宿云生物这个水平，我都有把握，盈利不会低于三千万。同时我们也得承认，宿云生物的营销成本控制，要比现在的嘉乐要好一些。宿云生物的生产也理顺过来了，生产线这一块的改造投入很大，五六百万总归是有的，这也意味着‘脑健灵’的生产成本，要比我们找狮山制药厂代工低一些！”
“哦，你觉得宿云生物这个春节盈利，很可能有四千万这么多？”乐宥认真的问道。
乐宥虽然在嘉乐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这些股份基本上都白得过来的，他并没有特别关心。
再说他平时要花时间吃喝玩乐，多余的精力也要盯着华宥大厦的建设、招商，嘉乐也只能放手给张健、朱金奇打理；他甚至也没有精力去研究保健品市场的状况。
他之前也没想过做保健品，会是这样的暴利。
倘若嘉乐走上正轨，九五年也能斩获这样的暴利，他持股所对应的收益，就要超华宥大厦所能带给他的收益。
乐宥又装风轻云淡的跟袁桐笑着说：“我昨天听你在电话里说云社发生的事，还以为那孙子瞎扯淡吓唬人呢。听你们这么一说，这孙子还往低里说了。”
“很有可能会达到四千万这个水平，甚至再超过一些，我都不觉得意外。”朱金奇很肯定的说道。
“老朱这个判断应该是靠谱的——唐继华大年三十如此急躁、如此兴师动众的表态，因素肯定是多方面的！”袁桐心里更不是滋味，但他内心即便更期待朱金奇判断错了，此时还是附和朱金奇说道。
他在嘉乐的持股有限，但嘉乐却是他最重要的堡垒，当然希望嘉乐更具吸引力，能将沈君鹏、孙仰军这些真正的强力盟友拉进来。
只有这样，他就能继续叫萧家兄弟吃屁。
“那好吧，你们写一份详细的商业报告，我去找沈总、孙总他们聊聊，”乐宥皱着眉头说道，“沈总常年在香港混，对商业报告这方面要求比较高，你们也别想糊弄他……”
说实话，萧家真要抱上罗智林的大腿，乐宥不觉得有什么，萧长华再飞黄腾达，也不可能比得上他老子，差着两级呢。
不过，想到萧家那小杆子，今年这个春节竟然极有可能斩获四千万的盈利，他心里真不是滋味啊。
操，老天瞎眼了吗？
看到兄弟开路虎就已经不爽了，想到萧家那小杆子竟然有可能爬到他头上去，乐宥这一刻直觉得是有人拿手指甲刺挠他的心窝，脸色都阴沉下来……
……………
…………
除夕、大年初一这两天市场如期沉寂，但到年初二，随着家家户户开始走亲访友，“脑健灵”的日销再次被拉爆。
除夕、春节两天市场沉寂，渠道好不容易囤下些货，也很快脱销。
萧良平时就给渠道零售端留出总计十三元的利润空间，春节期间渠道端擅自提价现象严重，销售部不得不分出相当精力，将那些提价特别狠的渠道商拉出来当典型杀鸡骇猴，或罚款，或限供，或直接解除合作协议。
萧良同时要求渠道方加强对零售端的管理，千方百计维持市场售价的稳定。
至于宿云生物内部希望提高出厂价的声音，萧良直接无视。
大家只能为果汁厂目前仅拥有三条生产线感到惋惜。
生产线经过两次大的优化调整，投入大量的资金添加新的设备搞全流程技改，生产也安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周产一百万盒已经是极限，实在没有办法再提高了，都快超过理论产能了。
拿萧良的话，生产线真的开出火星四溅的感觉出来了。
过了正月十五，随着传统春节假期进入尾声，“脑健灵”市场销量也是应声而落；前后相差一天，日销就直接跌掉一半。
虽说日销会滑落到什么水平才会企稳，还有待时间观察，但宿云生物，包括果汁厂在内，数百名员工这时候迎来真正的休整假期。
车间生产恢复常日班运营，那些连春节都没能回家的销售人员，也都陆续补放为期一周的长假。
费文伟、申政、谭兴、纪红群等人肯定没有那么长的假期，还要到云社召开庆功总结大会，但除了将家小都带到云社团聚外，基本上也是整天聚到一起喝酒打牌。
宿云生物跟经销商是现款现结，春节期间经销商甚至都主动提前将货款打入公司账户，而截止到正月十五，脑健灵的市场销售基本上都维持在脱销状态之中，所有的渠道商手里基本都没有积存，有也只有极其零星的一些。
因此，整个春节期间的销售数据，无需总结，就非常直观的呈现在公司管理层的眼前。
四百八十万盒超高销量，难以想象的给宿云生物创造总计高达一亿七千万的超高销售收入；而在此之前，宿云生物半年的销售额都不到四千万。
宿云生物前期内生的资金，都用于生产及市场等各个方面的完善与扩张，盈利几乎为零，甚至还拖欠了两三千万的应付账款。
不过，春节期间如此巨量的爆量，在扣除生产、包装、人员薪资、税费以及堪称恐怖的市场营销投入后，宿云生物预计斩获的超额利润，将远远超乎外人的想象，达到七千万左右，远非萧良之前公开声称的两千万。
这就是这个年代令无数人为之疯狂的保健品暴利。
前世二三十年之后，那些登顶过富豪榜的超级富豪，就有多人发迹于保健品，如史宗钟……
萧良他对此是确信无疑的。
这些天沈园也充满着欢乐的气息。
这次庆功总结大会，除了讨论春节期间的生产及市场运营得失以及公司下一步的发展规划外，一个重头戏就是讨论总额一千万的年奖金补发方案。

第179章 大家都想大规模扩张
公司的下一步发展规划，除了已经明确下来，今天下午就将在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上讨论的收购果汁厂生产部门以及在果汁厂基础上进一步改造，完善研发、质控体系外，所有人都主张立时、迫不及待的向省外市场进行大规模扩张。
扣除将发放下去的年终奖金，宿云生物对上游占款规模可以进一步扩大到四千万左右，倘若萧良不将他名下的六千万净利提走，公司相当于拥有上亿的超级现金储备。
宿云生物现在完全有实力可以立时将销售网络往整个华东地区乃至经济发展较好的中部、华南省市都囊括在内。
这也是萧良当下优先考虑的重点。
当然，他的想法要比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周全得多；对下一阶段的市场，也有着他们所不具备的精准预测。
历史轨迹不发生改变的话，今年六月初广告法正式实施，虽然并不能立时刹住保健品宣传的乱象，到年底国家也会着手对全国混乱不堪的保健品市场进行大整顿。
说不定还会因为宿云生物这只小小的蝴蝶，大整顿有可能会提前到来。
到时候除了各地省市政府会按照国家的部署，严厉打击夸大其词的虚假广告宣传外，从中央到地方也会颁布相应的法律法规及地方监管条例，设立更严格的准入门槛，对保健品厂商的生产纳入食品安全监管范畴。
省市相关部门统一行动起来，对辖地厂商进行大规模、高频率的抽样检查、整顿是肯定会有的。
萧良也不担心直接的检查，宿云生物在合规问题早就有部署，宣传口径也一直没有脱离四个月后将正式实施的广告法范畴。
真正令人头痛的，还是数以百计的媒体将如飞入花丛中的蜂群一般，盯住每一家保健品厂商可能会有的弊端，包括虚假宣传、产品不合格、生产环境落后等等在内，进行疯狂的负面报道。
到时候除了相当一部分过度虚假宣传的厂商，会遭到毁灭性打击外，整个保健品市场都将遭受一次自崛起以来未曾有过的重创。
普通民众也将第一次对神秘的保健品产生广泛的质疑。
倾巢之下，没有完卵。
到时候并非宿云生物洁身自好，没有进行虚假夸大宣传，就能独善其身的。
宿云生物既要保持快速发展，又要尽可能减轻大整顿产生的冲击，萧良现在就得考虑周详了。
更关键的，他还不能在公司上下渲染大整顿即将来临的氛围，叫朱金奇、张健、袁桐、乐宥那群孙子也跟着警觉起来。
那样就太无趣了。
…………
…………
“徐立桓，纪红群他们都乐成那样了，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正月十五过后，泛华综批市场的人流也总算降了下来，许建强也是难得下午就给自己放假，拉萧良坐岩溪河畔垂钓。
“这帮家伙赚几个钱，就想着扩张再扩张，但这个春节的盈利，也就在我们这个旮旯里看着可观，实际不值一提。这点新增资金如何在各个环节进行分配，人员又要如何进行调整，也没有人能替我考虑啊，都得我自己一点点去想，”萧良苦恼叫道，“我不愁眉苦脸，谁愁眉苦脸？”
“这确实是够你头痛的，”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对了，孙仰军年后找到我，他想以泛华的名义拿一部分资金注入嘉乐，被我拒绝了。不过，孙仰军跟沈君鹏，可能会拿他们的合伙公司参股嘉乐。”
“嘉乐这个春节档期，销量也有四五十万盒，算是有一个相当不错的起步了，而且肖裕军名下的果汁厂办公楼年前莫名失了一把火，想必已经将他们拖欠的账款抹得一干二净了，”
萧良微微一笑，说道，
“他们现在不缺钱，市场成绩还算过得去，但朱金奇、张健以及背后那些乱七八糟找人代持的家伙，现在就迫切拉孙仰军、沈君鹏入伙，看来是真的有些怕我了哦！我有这么凶吗？”
“他们是夜路走多了，怕遇到鬼啊。”许建强叹了一口气，说道。
他一方面庆幸跟乐宥分道扬镳了，一方面又烦恼孙仰军、沈君鹏要跟这些人搅和到一起去，就没有想踏踏实实做点实事赚钱。
“对了，你想知道宿云生物这个春节到底产生多少盈利吗？”萧良问道。
“别，我不想知道，”许建强非常坚决的拒绝道，“你别拿这个来刺激我，我现在只想专心把综批市场做好。”
“你得帮我将这些信息传给孙仰军、沈君鹏啊，”萧良说道，“我们赚不多，也就七千万吧，还要拿一千万给徐立桓他们发年终奖，剩我手里就更少了。”
许建强提起鱼竿要揍人，又疑惑的问道：
“怎么，你真希望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搅和到嘉乐里面去啊？”
“他们将更多资金往嘉乐砸，对泛华的企图心也就小了啊，”萧良迷之微笑说道，“再一个，钟大市长来东洲上任了，我听说孙仰军这段没少拉沈君鹏往东洲跑，没有一个比较大的池子容纳他们，谁知道他们会搅出多少事来啊？”
“现在省内保健品市场，红桃Q、金铢占比最高，脑健灵年底直接冲到第三，跟前两家差距也非常小——倘若孙仰军、沈君鹏他们要大规模注资嘉乐，第一个就是要跟你们打省内市场，你不嫌麻烦？”许建强问道。
“在我的赛道里，无论是玩阴的，还是玩阳的，我怎么可能会怕？”萧良迷之一笑。
许建强轻轻一叹，虽然他不知道萧良从哪个渠道对沈君鹏有所了解，却不得不承认萧良对沈君鹏的判断还是挺准的。
沈君鹏八十年代初就放弃体制内发展，跑到香港经商，创立君鹏实业，不仅攒下丰厚的身家，也交游广泛，见多识广，一直以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有着很高的声望；后续很多人下海经商，对沈君鹏也有依赖。
许建强也不否认，他之前对沈君鹏也是有所仰慕的。
因此，泛华建设最初缺乏资金，想要搞增资扩股，许建强第一个就想到沈君鹏。
孙仰军拉沈君鹏注资泛华，最初就说好不干涉泛华的具体运营。
等沈君鹏、孙仰军的合伙公司正式注资泛华之后，沈君鹏却好几次建议泛华在省内同时开发建设更多的综批市场项目，以达到快速做大业务规模的目的，完全无视增资扩股之前泛华确定的战略目标乃是集中资源扎根东洲，将泛华综批市场做大做强，将影响力往全省进行辐射覆盖。
沈君鹏的用意，就是想泛华快速做大规模，然后到香港买个壳公司，将泛华包装进去上市，进行资本操作，并没有想着靠泛华的股权分红盈利。
这也是叫许建强看清楚沈君鹏急功近利的一面。
虽说孙仰军拉沈君鹏注资泛华，不仅约定了不干涉泛华的具体经营，总计也仅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不足以拿股权架构强制性要求什么，但说实话，许建强也烦沈君鹏、孙仰军整天在他耳畔旁敲侧击。
倘若萧良不介意，让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将注意力更多的放到嘉乐去，许建强也确实能省很多的烦心事。
这时候顾培军、萧潇、何雪晴走过来，顾培军提起浸在水里的鱼篓子，看里面就几条两三指宽的小鲫鱼，嫌弃的说道：
“下午就这些收获，你们还美滋滋的坐了半天？”
他们下午刚列席过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回到沈园看到萧良还跟许建强悠哉游哉的坐在河畔。
何雪晴也忍不住鄙夷的问道：
“我说两位大老板，干点啥事不比这强？”
“姜太公钓鱼，意在愿者而非鱼，这个境界你们现在还理解不了，”萧良随口胡扯起来，问道，“下午会议进行得如何，范大镇长、周大书记有没有给我们下绊子？”
“他们倒是想啊，”顾培军笑嘻嘻的蹲河边，折了一根枯灌木枝投水里，说道，“他们甚至都没有保留意见，好像生怕别人看出跟我们不和似的，两个方案都全票通过。”
今天召开的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正式讨论宿云生物收购果汁厂生产部门以及品牌等资产与南亭工业园资产整并两项方案，涉及宿云生物、南亭湖果汁厂、南亭村两委以及南亭工业园的投资方。
何雪晴代表宿云生物、顾培军代表南亭村委及南亭湖果汁厂列席会议。
萧潇最终决定留在体制内发展，许建强也跟唐继华沟通过了。
唐继华此时有意推动县里拿出一部分资金，直接参与进来推动南亭工业园的建设发展。
考虑到萧潇的组织关系调动，会有一个过程。
因此许建强就动用泛华出资人的身份，推荐萧潇担任南亭工业园的副经理作为过渡。
萧潇这次也是代表泛华建设，列席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参与南亭工业园资产整并方案的讨论……

第180章 产能扩张计划
顾培军蹲河边，简单跟萧良、许建强说起党政联席会的一些情况。
顾培军这次原本想辞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专心负责宿云生物的生产、工厂建设等工作，但事先跟汪兴民通气时，汪兴民没有同意。
顾培军目前已经在南亭村树立起威望，此时轻易换上别人，未必能掌控得住南亭村的局面。
此时对南亭工业园进行资产整并，后续还将有一两千亩南亭村的集体土地审批变更为工业用地置入工业园中，南亭村对工业园的实际持股将长期保持在百分之五六十，甚至更高。
现在顾培军是村支书，又与萧良等人共同挽救了南亭湖果汁厂破产倒闭的命运，因此才得确保在南亭工业园的事务上，将范春江、周健齐等人的意见完全排斥在外。
这么一个关键位置，要是随便换人，汪兴民担心会有隐患。
考虑到顾培军后续的主要精力，会放在宿云生物，汪兴民想到的折中办法，就是任命赵旭东担任南亭村党支部委员、副书记，分担顾培军在村里的工作，代表南亭村进驻工业园担任副总经理。
萧潇与赵旭东这段时间牵头完善的这两个方案，今天通过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表决通过，下一步就是通过南亭村民大会表决后，就会正式进入实施阶段。
到时候除了南亭湖果汁厂的生产部门及品牌等资产将并入宿云生物之外，工业园也将从有限公司升格为集团有限公司，刘辉将代表镇政府出任工业园集团董事长，主持项目审批等工作，梁朝斌将担任工业园集团总经理，与担任副总经理的赵旭东，主持工业配套及园区建设工作，萧潇担任副总经理，主持招商引资等工作。
萧良将鱼篓里几尾小鱼，又统统倒进岩溪河里，省得带回去给徐立桓他们看到嘲笑。
与许建强收拾钓具回到沈园，看到徐立桓他们坐前宅院子里饮茶，萧良笑着问道：“都醒酒了，谁夜里还能陪汪书记再战三百回合？”
这个年代平时日子都过得清苦，遇到机遇也都舍得拼命去干，有时候就更需求酒精的麻痹缓解疲惫与工作的苦寂。
乡镇更是饮酒成风。
“三百回合不行了，一百回合还是可以的，”徐立桓、申政他们不示弱还兼挑衅的说道，“你跟老许现在都学会躲酒了，差点意思啊。”
“收购跟资产整并方案通过了，我得考虑很多事情啊，都跟你们似的，公司就没人管了。”萧良耍滑头说道。
“通过了？”徐立桓问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虽说大家之前都不觉得两个方案通过党政联席会议表决会遇到什么阻力，但正式通过，都还是很高兴，迫不及待想进军省外市场。
“接下来我还是要重点考虑产能扩张的问题！”萧良说道。
“产能扩张？产能的问题不太大吧？”徐立桓他们疑惑的问道。
宿云生物春节期间遭遇到最大的瓶颈就是产能，要不然销量还能再上一个台阶，但问题是三条生产线的大优化、提升，是腊月前夕刚刚完成了。
生产线刚完成提升改造，就迎来销量最大限度的爆发，产能当然跟不上。
事实上三条生产线的年产能还是相当可观的，理论年产能实际已经达到两亿瓶、五千万盒。
他们可以通过平时多生产、多积累库存，以应对节假日销量高峰，就总的产能而言，徐立桓并不觉得存在多大的瓶颈。
五千万盒的总年产能，对应出厂价是十八亿，还不够他们立时就将销售网往整个华东地区铺开的？
“小萧总你今年打算将销量做到多少亿？”纪红群忍不住兴奋的问道。
在萧良看来五千万盒“脑健灵”的年产能都远远不够，下一步还需要重点解决产能扩张，也由不得纪红群他们不兴奋的多想一想。
“……”萧良头痛的拍了拍额头。
他现在总算明白金铢、红桃Q为何刹不住车了，金钱带来的刺激实在太强烈了。
他们半年时间在江省这一狭窄市场，就做出两亿多的销售额，下一步往整个华东地区以及中部省市扩张，怎么看都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按照宿云生物既有的模式操作，利润空间就已经有这么大了，为何要刹车？
不应该拼命油门，赶在一年后的九六年春节档期收获一波更狠的吗？
“销售团队的建设，并非一加一加二，可以无限扩张下去。如果这么简单粗暴的话，内部结构很快就会垮塌下去，”
萧良耐着性子跟徐立桓、纪红群以及在座的众人解释，说道，
“下一阶段市场销售部门要保持对省外市场适度的扩张步伐，但经销体系的升级，内部精细化管理，都会提到日程上来。至于产能扩张，也不是完全为‘脑健灵’做准备，甚至‘脑健灵’这款产品自身也需要做进一步的工艺升级。我们要考虑竞争对手现在已经窥破我们的商业模式，正摩拳擦掌准备加入节假日的竞争中来啊。如果我们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沉醉不休，等惊醒过来时，就会发现千帆已过，我们已成沉舟……”
刚刚经过春节市场的狂热，徐立桓他们多多少少是有些兴奋过度，但这也不是什么问题。
萧良有清醒的意识就够了。
这段时间经过几多波折，徐立桓他们还会质疑萧良的商业判断跟威信吗？
这段时间顾培军、徐立桓他们核心精力还是放在“脑健灵”的生产、销售以及物流等环节上不敢放松，萧良也没有跟他们讨论过多的发展规划问题；甚至顾培军他们想讨论，他都说放到年后再说。
现在萧良就耐着性子，跟他们聊一些他在产能扩张方面的规划。
宿云生物目前资金是相对宽裕了，但真要择地建设新的生产基地，从工厂规划、设计以及项目审批，到拿地进行基建施工，再引进生产线安装调试，能在年底之前能完成产能扩张就算是快的。
如果临时新找一家代加工厂解决产能问题，品控又无法保证。
前期产能扩张，最方便的还是在果汁厂现有生产部门的基础上，直接引进一两条产能规模更大、更为先进的生产线。
新的生产线，萧良年前就已经亲自在跟相关厂商接触了。
南亭湖果汁厂目前采取的是热灌装工艺，也就是在高温下维持足够长的时间达到灭菌、无菌效果。
早期的果饮以及“脑健灵”之类的汤剂保健品，没有竞争产品的对比，采用这种工艺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严格说来，较长时间的高温灌装，对饮品的口感及色泽还是有较为明显的影响。
宿云生物接下来将直接引进无菌冷灌装工艺，是采用超高温瞬时杀菌后快速降至常温，随后在无菌环境下进行灌装，能生产出更高品质的饮品及汤剂保健品。
一条中型无菌冷灌装生产线的投资要高得多，生产管控要求也更为严格，但每小时极限两万五千瓶的理论灌装产能，差不多抵得上果汁厂现有三条经过提升改造过的热灌装生产线。
萧良计划是在完成对果汁厂生产部门的收购之后，就直接将生产条件更好、空间更开阔的第二车间腾出来，做更进一步的厂房改造，引进全新的无菌冷灌装生产线，预计最快五月之前就能试生产，要比投资建造新厂快得多。
仅此一条线投资就要超过两千万，要不是春节期间狠狠赚了一笔，谁都不敢想象他这么快就能如此阔绰。
萧良也计划在果汁厂东侧再置换十数亩产业用地，建造新的生产车间（第三车间）以及全新的研发检测中心，确保年底之前，“脑健灵”的产能规模能提高到三亿瓶（理论产能或极限产能则高达四亿瓶），并初步形成新的保健品及果汁、茶饮料等新品类的开发能力。
当然，这次收购还包括南亭湖果汁的品牌等无形资产。
萧良无意放弃果汁、茶饮等品类为主的饮料市场，这次产能扩张的重点，也并非都是为“脑健灵”准备，主要还是为下一步进军饮料市场做准备。
萧良甚至还计划在工业园二期规划范围内，着手进行新的灌装工厂建设。
虽说目前省里追求经济快速发展，对工业用地的审批比较粗放，但南亭工业园前期就想照省级审批权限的顶格，直接拿到六百亩新增工业用地的许可，有没有一两个足够分量的工业项目支撑，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里面还需要地方在新增工业投资、产值、税收等一系列指标，做出明确的承诺。
现在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南亭工业园一期就五十亩规模，用的还是南亭村自留的产业发展用地，不涉及复杂的审批程序。
萧良前世跑过新建项目的事，对这里面的道道，比乡镇要清楚得多。
萧良盘算着新的灌装工厂今年底就先上两条无菌冷灌装生产线，总投资控制在六千万左右。
这样一来，将新灌装工厂与新的小商品制造集中区投资捆绑到一起，勉强凑出一个亿的规划来，这才勉强能达到直接向省里独立申报工业园区的隐性标准。
当然，工业园能快速通过审批，除了新的灌装工厂用地能直接在工业园规划范围直接解决，工业园加快建设，后续也能为宿云生物的发展提供更高水平的工业配套能力……

第181章 做老板要会画大饼
“截止目前，宿云生物的销售额应该突破两亿了吧，今年大举向省外市场扩张，计划做出多高的产值啊？”
黄昏时分，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与顾雄、张卫等人前后脚走进沈园。
酒席还没有准备好，大家坐在院子里饮茶聊天，汪兴民也很直接问起宿云生物新的一年的销售计划。
宿云生物仅半年时间在江省就做出两亿的销售额，这已经是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并且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数字了。
九四年狮山全县工业总产值甚至都不到二十亿。
也就是说，宿云生物一家，刚初创半年时间就带动了全县工业总产值超过百分之十的年增涨率。
接下来宿云生物为了保持较快的扩张步伐，产能建设又主要落地在云社——这方面萧良却是提前跟汪兴民聊了一聊。
这不仅是唐继华在县里公开支持云社经济工作，令其他常委成员无法非议的重要支撑，也将是云社向省里申请南亭工业园整体规划通过的关键依据。
“九四年是比较幸运，做到了两亿营收，”萧良说道，“今年也肯定会向省外市场扩张，但步伐不会太大。宿云生物发展时间太短了，盲目扩张会导致更多措手不及的问题，特别是往省外市场扩张，市场投入等方面的费用都会大幅增涨。当然，产能也是制约宿云生物多品类、多地市场发展的关键瓶颈，需要集中资源解决。我们今年初步设定的目标，是将营收做到六到八亿……”
“……”汪兴民点点头，九五年营收目标六到八亿，比他乐观估算的要低一截，但也已经足够恐怖了，又问张卫，“卫雄印务给宿云生物做包装材料配套，今年的计划呢？”
“嗯，”张卫点点头，说道，“已经在找东洲工学院的专家制定新的生产线引进方案了，就等镇印刷厂改制完成，就会逐步落实。”
卫雄印务接下来会全面生产新一代“脑健灵”包装材料，但在此之前也累计接到宿云生物近千万订单。
虽说在卫雄印务扩张期间，张卫、顾雄以及刘辉、梁朝斌等出资人暂时不可能拿到分红，但他们前后为保障生产扩大所需，多次增资，累计出资额也仅为两百万，此时净资产则快速增涨到四百万。
也就是说，短短四个月内，卫雄印务出资人都获得一倍的超额回报。
倘若宿云生物九五年实现六到八亿的销售收入，卫雄印务为宿云生物提供新一代包装材料以及其他的印刷业务，单从宿云生物就能接下五六千万的订单。
卫雄印务目前也是照这个数，制定全新的产能扩张及生产计划。
每年从宿云生物承接三千万业务量，就已经达到卫雄印务此时的生产极限；不增加新的生产线不行了。
各个环节还将继续增添新的设备，提高机械化、自动化程度。
想要跟上宿云生物的扩张步伐，进一步扩大给宿云生物的供应能力，又或者想在宿云生物之外开发新的客户，卫雄印务当务之急就是先完成对镇印刷厂的收购改制。
当然，卫雄印务也面临更大的资金缺口。
…………
…………
喝过酒后，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先告辞而去。
徐立桓、纪红群他们中午喝得很多，夜里就收敛了许多，看大家都还清醒，萧良邀请顾雄、张卫一起讨论两家公司后续的发展事宜。
在沈园后宅两开间打通的会议室里，萧良端着茶杯，坐在会议桌后面。
会议桌两侧除了张卫、顾雄两人，顾培军、萧潇、徐立桓、何雪晴、吴启燕、张斐丽、费文伟、纪红群、申政、谭兴以及陈祝等人，都是宿云生物成立短短大半年以来，凝聚起来的核心管理层。
“我现在还不会直接打开宿云生物的注资窗口，主要是宿云生物体量一下子做得太大，打开注资窗口，你们拿三瓜两枣进来，也换不到多少股份。在我的计划里，宿云生物今年就会升格为集团有限公司，‘脑健灵’以及后续开发的新保健品品类，都会单独放到保健品子公司下运营，在集团公司内部架构上，会隶属于保健品事业部。而在接下来四年内，我会分批拿出保健品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直接授予保健品子公司以及集团有限公司主管级以上的管理人员。今年就授出第一批，总数为百分之五的股份。虽说授股份额会直接跟大家的业绩挂钩，但销售地域的经济条件差异巨大，生产、工厂建设及行政、财务工作如何计权，都会通盘考虑，方案也会召集大家一起讨论，确保你们就算有意见，也说不出口。”
“四年后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授完了，往后怎么办？”纪红群笑着问，“小萧总还舍得继续拿股份出来分给大家？”
“四年后再看情况，应该还是要继续分的，”萧良说道，“我个人现在发挥的作用大些，独占这么多股，大家都没有意见。再往后公司规模发展更大了，我个人能发挥的作用就有限了，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优秀人才加入进来，我还继续霸占这么多股份，一是不公平，二是对公司的发展不利……”
随着经济发展，民众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保健品的消费人群在国内来十数二十年间，非但没有得到扩大，甚至还因为屡屡爆发的负面新闻，还变得越来越狭窄。
因此在九七、九八年往后，保健品市场虽然也在稳步扩大，但增涨幅度已经不及同步增涨的经济水平及民众消费能力了。
而哪怕二三十年后，保健品行业也都不存在什么技术门槛，即便有些窍门，也无非是非法添加西地那非等违禁药物。
另一方面，国内的商业模式发展也注定会越发成熟，注定会有越来越成熟的众多竞争对手出现。
宿云生物在保健品领域的盈利能力，天花板是看得见的。
因此，萧良前期需要尽可能多的占有股份，以便从保健品行业套出更多的利润，做他想做的事情。
等保健品市场发展到新的瓶颈时，一方面相关的股权含金量会下降，另一方面此时更多的将股份授予管理团队，以便将宿云生物在保健品领域的旺盛生命周期，尽可能往后延长。
萧良不会将这层打算明说，只是聊一些国际通行的盈利估算法。
九五年倘若能做到两个亿的盈利，宿云生物的估值打底就是十亿，到时候他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授出，相当于九五年的年奖金总数打底是五千万。
除此之外，他也可以不用再发放现金奖励了。
你们这些家伙，卯足了劲给我干活吧。
“股份这个果子看着是更香，但怎么也得再熬一年才能摘到手，小萧总是懂吊人胃口的，”申政开玩笑说道，“我们还是先说说今年的奖金什么时候到账吧。这块肉，还是要吃进肚子里才放心啊。”
“一千万我本来是打算直接将现金打到你们账户里的，但真要发现金，扣税就能心疼死你们，反正你们不要指望公司会帮你们逃税，”
萧良说道，
“我今天下午跟许总钓鱼，认真想了一下，考虑拿出两种方案供你们选择……”
“快说快说，不要吊我们的胃口，”何雪晴笑道，“你看徐总他们都快忍不住擦口水了。”
“第一个方案，我会成立一家独立的公司，将你们的一部分奖金注资进去，在云社收购一批老宅子加以改造，改造完成后，可以先充当你们个人在云社的宿舍。等到你们收入多到不再心疼几万、十几万的个人所得税后，随时可以原价将相应的住宅过户到个人名下。这个原价除了购房款外，还是要包括后续改造、装修成本的，一切都在你们自己的奖金份额里操作，多退少补，谁都不要占谁的便宜。这家公司的出资人名额有限，目前仅限在座的各位。我个人还是会推动对老镇的保护，如果这个愿望能实现，镇区这些老宅价值会比较高，到时候也符合你们的身份地位……”
“这个好，我第一个报名！”吴启燕叫道。
老镇看上去破旧不堪，但沈园改造出效果之后，很多人看了就羡慕。
吴启燕平时住乡下，原本就想着在镇上置业，方便两个女儿就近上学，只不过之前太忙碌了，都没能腾出时间挑房子。
现在除了公司已经改造好沈园、梅坞街十九号，许建强、袁文海以及刘辉、梁朝斌都开始在镇上物色底子好的宅院。
云社本地的管理人员，像徐立桓、顾培军、吴启燕以及张斐丽他们早就跟着动心了。
何雪晴、纪红群、申政、陈祝他们，不是云社人，也没有想过要将家搬到乡镇来，但无论是跟大老板保持一致，还是单论商业眼光，他们此时还能质疑萧良半点？
吴启燕都想现在就走出去，问问有哪些人家愿意出售老宅子了。
毕竟镇区大部分宅子都住着人，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为了不牵涉、分散大家的精力，萧良决定注册新的公司，统一交给行政综合部去负责相关事宜。
要不然的话，买下宅子，后期的改造、装修，得牵扯吴启燕他们个人多少精力，公司里的活还干不干了？
当然，越来越多的老宅子改造出来，也能进一步推动镇上重视对老镇的保护，为以后彻底的进行保护性修缮及基础设施改造，做好铺垫。

第182章 世界那么大
现在是开大奖阶段，大家都没有萧良这种稳如老狗的心性，顾培军都忍不住问道：“还有一个方案呢？”
“还有一个方案，对所有主管级以上的管理人员都不限名额，就是拿一部分年终奖金再注册成立一家新公司，对卫雄印务进行注资持股，大家个人名下的奖金份额，都可以折算成对卫雄印务的持股。当然，谁要是想拿现金，觉得一迭迭钞票压在枕头底下睡着香、踏实，公司也不会勉强。卫雄印务除了当下急需进一步注资外，发展前景也非常可观。大家现在都很清楚保健品行业没有太大的门槛，宿云生物成功了，首先会在东洲吸引一批模仿者，嘉乐只是其中之一，接下来步伐可能还会非常大，我们后续面临的竞争也会很激烈。另一方面，东洲涌现一批保健品厂商，南亭工业园后续也将逐步做大起来，吸引大批小商品制造厂商入驻，都会直接促进对中高端包装材料的需求。从长远说，卫雄印务的发展前景，未必就会差宿云生物太多。我还是建议你们尽可能将多余的奖金，折算成对卫雄印务的持股。”
“你个人不注资卫雄印务？”吴启燕疑惑的问道。
“我拿一千万注资进去，你们还能分到多少股份，不又是替我打工吗？”
萧良笑着说道，
“钱赚不完的，我个人精力则是有限的。我不注资，我现在只需要对卫雄印务提要求。我现在对卫雄印务的要求不算高，但将来会一步步提高要求，卫雄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就换供应商。我不会关心卫雄印务内部为何不能符合要求，要怎么做、怎样改进才能符合要求——我不占股，就是可以这么任性。你们集体持股了，就得一起帮着想办法。再说了，综批市场的前景，我难道看不到吗？许总几次拉我出资入股，我都拒绝了，就是不想给许总当牛做马啊。我哪有那么多精力管这么多事？我甚至希望你们有谁足够牛逼，能将宿云生物的股份都从我手里骗过去，我也就可以不用管宿云生物这摊事了！世界那么大，我也想去看看啊……”
“索性将一千万都注入卫雄印务拉倒，”纪红群说道，“房子的事，又不是多着急的。”
“脑健灵”对保健品市场扩张有多快速，决定了对卫雄印务的业务规模拉动。
现在谁都能看得出卫雄印务接下来就会步入高速增涨期，现在卫雄印务既然急缺资金，大家当然希望往卫雄印务倾斜更多的资金，占更多的股份。
“你这家伙别太贪心，饭要一口口吃，卫雄印务接下来要是能顺利消化七八百万资金，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卫雄印务后续也要尽可能引进外部资金，别以为我们将所有的蛋糕都吃下来，就是好事情，”
萧良拿笔扔纪红群，说道，
“保健品子公司给你们的授股，后续也会放在这家公司里面，不会分散到你们个人头，这是确保股权集中。往后的红利，我也希望你们能集中在这家公司一起发展。毕竟我以后还会创办新的公司，也希望你们积极参与进来——到时候你们再想持股，多多少少也给我拿点真金白银意思一下，资金就可以从这家公司里出。那个才叫真正的期权激励，你们有空还是要多学习。”
萧良接下来又谈到收购果汁厂后，宿云生物除了将设立生产部、研发部，还将设立饮料事业部独立运营南亭湖品牌。
顾培军担任宿云生物副总经理，除了分管工厂建设及生产线引进等工作之外，还将兼任饮品事业部暨南亭湖饮料有限公司总经理。
萧良之前无意做果汁饮料，主要是受东洲的果林资源限制，短期内又没有能力走出东洲，到果林资源富足的地区建厂。
直接采购浓缩果汁进行配制，成本也会相对偏高。
做其他品类的饮料，单罐（瓶）利润空间太低，需要足够大的产能体量，才能做出足够的利润规模来。
不过，萧良做保健品，主要也是为走捷径，赚取重生回九四年的第一桶金。
除了萧良能看到整个保健品行业的天花板在哪里外，他内心深处更清楚，倘若就想着靠保健品行业赚钱，甚至在保健品行业里做出花来，他就能获得内心真正的满足吗？
做“脑健灵”从头到尾，都只是他重生回到九四年的第一块踏板而已。
不要说五年内会将保健品子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直接转授给管理层，将来时机恰当，直接将宿云生物的保健品业务出售掉，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他甚至期待这一刻能早日到来。
果汁、茶饮以及矿泉水、纯净水等饮料产品线，虽然也不会激起他挑战技术门槛的强烈欲望，但除了南亭湖果汁在东洲、锡江已经有一定的品牌沉淀外，大规模建厂更能极大增加对地方的用工需求，能有效缓解即将到来的下岗潮危机。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萧良需要有一个市场潜力巨大的大类产品，将宿云生物日益强大的营销体系、经销商资源，更充分的发挥作用出来。
接下来，萧良就直接公布年终奖分配方案。
在年终奖分配方案里，顾培军也是独树一帜，获得五十万最高档奖励。
何雪晴、徐立桓第二档，三十万奖金。
陈祝、吴启燕、张斐丽、纪红群、申政、谭兴、费文伟以及后续将调入工业园担任副总经理的他哥萧潇、赵旭东为第三档，二十万奖金。
上述年终奖励，都可以从两家独立公司置换卫雄印务股权及改造老宅选购权。
虽说这些奖金不会直接发放到个人手里，但想想也是激动人心。
这年代十万块钱就能到市区买一套相当不错的商品房，在城镇人均年工资收入才三四千的九四、九五年，五十万抵得上普通人一百年的收入水平，如何不激动人心？
除了最核心的管理层外，刘薇薇等二十名考评出来的优秀经理及部门主管为第四档，十万年终奖。
其他一二级办事处经理及主管级管理人员，总计八十一人，补发的年终金就要拉开距离，仅二万到四万不等。
宿云生物虽然窝在云社，但以在东洲市绝对算得上高的薪资，启动大规模的社会招聘，还通过各种渠道挖人——不直接从原单位辞职没关系，停薪留职过来就行，可以说初步聚集了这个年代的地方精英。
而十月底的那次大跳槽，也基本上是萧良“含着泪”将管理层内部的隐患跟能力有所欠缺的人员提前淘汰、排除掉了。
这一百人出头的年奖金，都可以置换新公司对卫雄印务的持股，萧良对他们也抱以成长为公司中坚骨干的期待，下一步的授股计划，也会在他们及核心管理层之间进行。
当然，所有的授股、持股都不会分散到个人手里。
即便管理人员因种种原因从宿云生物离职，这些持股也会明确约定不会转移到个人头上，而是由公司以半年核算一次的公允价值进行回购，确保股权不外流、不分散。
甚至部分管理人员考核不合格，乃至出现陈小兵这类触及法律底线的内部贪腐问题，公司也将依照后续将同步拟定的公司章程，缩减甚至收回所有持股。
总之，萧良不可能让管理人员有机会躺在功劳簿上产生懈怠思想，除非直接辞职退休，可以拿一笔可观的养老金走人。
总计五百余名基层员工，就不会太慷慨了，主要是按照平时的考核综评，额外补发六到十二个月的工资作为年终奖励。
九四年基层员工的工资基数太低，多发一年的工资作为年终奖也没有几个钱，但萧良他们显然不用担心基层员工会不满意。
生产部门的员工，将年终奖以及各种冿贴福利折算进去，过去半年的平均月薪都将超过一千；后续基础薪资都将调整到五六百元左右。
这在乡镇，绝对是诱人的高工资了。
行政部门的普通员工，基础薪资还要提高百分之五十。
市场销售部门的普通员工，基础薪资会定得比较低，但有销售提成奖励，总体收入还要高出一大截。
总而言之，宿云生物此时员工的整体待遇，已经凌驾于东洲的国营厂、民营企业之上了。
萧良大体预估了一下，新注册成立沈园有限公司将注入四百万现金，用于收购旧宅进行改造旧宅。
新注册成立梅坞街有限公司，将注入整整五百万参与对卫雄印务的注资，一次性换取卫雄印务百分之四十的股权；张卫、顾雄等人以及张斐丽以她父亲张强名义持有的股份，都将相应的压缩。
萧良也不担心周林等个人出资股东会有异议。
一方面卫雄印务后续快速发展，离不开宿云生物的业务支持；后续产能扩张，更缺少不了这笔资金的注入；另一方面萧良也给他们退出的选择。
他们要有意见，梅坞街有限公司可以拿他们初始出资三倍的价格，直接收购他们手里对卫雄印务的持股。
“好了，你们假期也不多了，趁还有些时间，该干嘛干嘛去，”萧良到最后把其他人都赶出去，该打牌打牌该喝酒喝酒去，就剩最后一天假期了，说道，“老顾、何雪晴、徐立桓还有我哥留下来，陪我喝茶……”

第183章 真正的扩张计划
萧良单独将顾培军、何雪晴、徐立桓以及他哥萧潇留下来，转移到点起壁炉的二楼露台谈话，将他对公司下一阶段的发展规划说给他们知道：
“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着进军省外市场，省外市场肯定要开发，但五六月份之前，我们前期的步伐不能迈得太大。”
“还是可惜了啊，我们现在抢先一步，可能会有一些混乱，但应该还是有机会建立市场优势的。”徐立桓问道。
“脑健灵”的营销模式已经彻底展现出来了，徐立桓都能预料到接下来就会有不少厂商争先模仿，省外留给他们建立前期市场优势的时间窗口非常有限。
萧良摇了摇头，打断掉徐立桓动摇不定的主意，说道：
“钱是赚不完的，太过激进的扩张，前期可能会有一些市场上的优势，但也会产生大量难以消化的问题，还是稍稍稳一稳为好。我计划上半年先成立浙省及鲁省两家省级销售子公司，你跟何雪晴分别抽调四十名市场营销、销售及相应的行政、财务人员分赴两省，开展渠道拓展及市场开发工作。”
“我们下去没问题啊，总部这边的市场及销售工作，谁来统筹负责？”何雪晴问道。
“春节过后，下一步传统走亲访友的小高峰是端午节，还有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市场与销售部绝大部分工作不会有大的变化，暂时由纪红群兼任，”萧良说道，“现在除了老顾外，公司暂时还不会设立第二个副总经理，这次也是检验、锻炼你们从头到尾独立负责一个区域市场的掌控能力。谁的掌控能力更强，谁就是除顾培军之外，第二个副总经理人选………”
“何经理能力肯定比我强啊，你还需要选吗？”徐立桓说道。
徐立桓这么说却不是谦虚。
何雪晴跳槽来宿云生物之前，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锡江日报社副刊部主任，到宿云生物后也确实在市场营销宣传等方面体现出相当专业的素养来。
何雪晴任副总经理，徐立桓是心服口服的。
“那也得拿出实际成绩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萧良笑道。
萧良接下来就重点谈了谈他对浙省、鲁省两地市场的一些认知与预判，帮助何雪晴、徐立桓率队前往之前，能先将前期的战略框架给搭建起来。
在萧良的计划里，接下来半年时间里，两省市场都属于开荒期，能在端午节之前勉强做到盈亏平衡绝对算得上合格了，他也不奢望两省市场短期内能产生什么利润。
两家省级销售公司都将独立运营，利润单独结算，甚至工作方式他们也可以适当创新，不需要默守陈规，萧良也将分别给何雪晴、徐立桓五百万元的启动资金额度。
这样他就能将开拓省外新市场的压力，更多压在何雪晴、徐立桓他们身上，自己不用到处奔波了。
之所以年后仅先开辟浙省、鲁省市场，除了九五年底极有可能到来的整治大风暴外，更主要还是整个销售团队刚刚打磨成型。
即便是何雪晴、徐立桓两人，有没有能力独立带领一支团队，去成功的开辟一个全新的省域市场，都需要时间来检验。
萧良怎么可能一下子将纪红群、费文伟、申政、谭兴他们都放出去？
而是否成功开辟新市场，销量并非唯一的指标。
更关键的还要看经销渠道建设、看品牌价值沉淀、看销售回款，看市场投入与产出比。
倘若他现在就迫不及待的将规模还不够大、大部分都还谈不上成熟的销售人员都撒出去，同时建立三十家省级销售子公司大搞人海战术，跑到央视等全国性媒体投入重金打广告，九五年就将销售额飞速扩张到二十亿、三十亿，甚至更高，并非多困难的一件事。
不过，混乱不堪的团队及无序的市场开发，会像黑洞一般吞噬掉难以想象的资金，注定不会有几个子能落回到他手里。
而为勉强应付急剧扩张的市场需求，只能依赖外部工厂代加工，生产也必然一团乱麻，根本不可能建立严密的品控体系，从而成为宿云生物在大整治中最致命的隐患。
更何况他接下来的重点工作，是建立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也需要一段时间让整个销售团队适应新的工作方法与节奏。
接下来数日，收购果汁厂及工业园资产整并方案，皆通过南亭村民大会表决通过；在经过休整假期后，销售员工都陆续重返岗位，何雪晴、徐立桓也各自组建四十人的团队，分赴浙省、鲁省。
“脑健灵”正月十五往后，日销不出意外发生大跌，但很快就企稳到工作日日销两万、休息日反弹到四万盒，预计接下来在省内市场的基础周销量能维持十五万盒左右。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据，在元旦前夕基础销量的两倍，市场投入相比元旦前夕却削减逾三分之一；这说明已经将徐海等地的日常性走亲访友的送礼需求也初步挖掘出来了。
这也是将“脑健灵”市场更精准定位在保健性礼品，打造全新的广告营销体系之后的威力体现。
要知道随着临时雇佣人员的解散，促销活动的频次及规模也都回到正常水平上，市场总的营销投入也降到元旦之前的水平。
元旦前夕，“脑健灵”基础周销量达到七万盒，那么高的市场投入就能做到盈亏平衡，这也意味着目前多出来的七八万盒销量，每周差不多都能给宿云生物带来一百五十万以上的超额利润。
这个年代逢年过节以及日常走亲访友，送礼选择实在太有限了。
卫雄印务这次除了五百万的直接股权注资外，宿云生物还额外提供三百万的订单预付款。
新一周的党政联席会议，也直接表决通过卫雄印务出资两百万收购镇印刷厂的决议——这个价码比镇印刷厂的固定资产要高出一截，除了减少争议，萧良也是希望让镇上多些资金，能做更多的事情。
哪怕由镇上，将这些资金注入南亭工业园的发展中来，也是大有裨益的。
卫雄印务接下来在进行厂区改造的同时，将紧锣密鼓的新建一栋生产车间，同步筹备上马产能规模更大的彩盒纸箱包装生产线，除了确保对宿云生物供应，还能逐步开展新的高端包装印刷业务。
这是萧良对卫雄印务提出的建议。
东洲大大小小印刷厂有好几十家，除了市印刷厂外，其他印刷厂规模都很小，主要以书籍杂志、文具、新闻报纸等中低端印刷业务为主，高端的包装材料印刷以及一些特种印刷，不仅仅东洲市，周边好几个地市都几乎是空白。
这一块也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技术门槛，但卫雄印务能更早布局，抢占周边市场，建立起先发优势之后，再进行更多业务链上的延伸，后续发展的道路也能走得更顺利一些。
九五年云社镇单凭宿云生物及卫雄印务两家，新增工业投资额就将名列全县前茅；倘若计算工业产值的话，仅凭宿云生物一家，九五年就有可能超过县城所在的城关镇。
南亭工业园在进行资产整并后，虽说二期项目审批会有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但获得一千万资金的注入，前期除了可以加快一期厂房、办公楼建设，加快一期园区的招商引资，还将进一步加快工业配套能力的建设。
在前期规划的基础上，也可以将工业园范围内的动迁安置、土地平整以及道路施工先组织实施起来………

第184章 讨债
“操！白纸黑字，签的都是你家的名字，盖的都是你家厂的章，你现在叫我们去找朱金奇，你们当我是狗啊，听你们呼来唤去？不要说肖裕军在狱中，就算他出来了，还想欠债不还钱？”
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一脚踩在真皮沙发上，恶狠狠的盯着坐在沙发上肖裕军的妻子，伸手捏住肖裕军妻子人过中年还算光滑、白皙的脸，不顾她苦苦哀求，一口唾沫吐在她的眼窝里，接着又邪笑着解开裤腰带，掏出货儿将憋了很长时间的一泡尿撒了出来。
袁文海带人赶过来，肖裕军的儿子肖瑞正被两名彪形大汉死死摁在泥地上，也不知道讨债人从哪里捡来一坨狗屎，糊了肖瑞一脸。
肖裕军案发生后，南亭村人都认定肖裕军这伙人至少侵吞了村里两三千万的资产，最后仅清退了三百来万，人人都恨之入骨。
肖裕军在村里的亲戚朋友也是唯恐避之不及。
溪口果汁厂办公楼火灾报案不了了之，债主纷拥上门。
肖裕军的妻子、儿子肖瑞为躲债，年底回到南亭村老宅。
左邻右舍虽然没有拿他们怎么样，但几乎天天都有三五人找上门来讨债。
开始讨债手段还比较温和，更多是赖在肖家老宅不走，后来找上门的地痞流氓，手段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村里绝大多数人对此也是看热闹，任这些人在肖家老宅里折腾。
袁文海接到报警赶到肖家老宅，这一伙手段最为恶劣的讨债人都已经连续上门折腾了三天。
袁文海一把抓住想溜的一名讨债人，将其双手反扭，摁倒在泥地上，吩咐钱海云等人将三个讨债的都铐起来。
“都TM铐起来！”
“警察同志，真不是我们惹事，是肖裕军他老婆欠我们钱拖着不还，我们是经济纠纷！”讨债人忿忿不平的大叫道。
“别TM废话，现在轮到你跟我科普法律？以为耍这种无赖，就没人治不了你们是不是？”
袁文海将那名讨债人提起来，将其双手背铐到身后，勒令三名讨债人都先蹲院子里，他又带着钱海云在肖裕军家拍照取证，看肖家老宅已经给折腾得够呛，讨债的人竟然将屎尿都拉在被窝、灶锅里，还撒抹人头上；肖裕军年近八十的老娘，气得躺在床上直哼哼。
现场取好证，袁文海走回到客厅，看到肖裕军妻子以及儿子肖瑞坐在沙发上瑟瑟发抖，说道：
“你们也得跟我们先去派出所做笔录，才能指证他们。派出所管不了你们的经济纠纷，债务要怎么还，你们自己商议，或拿房子抵，或去法院起诉，但这种地痞流氓式的挑衅、侮辱、殴打欠债人，派出所也不是摆饰！”
…………
…………
听说肖裕军的妻子从派出所做完笔录，中午回到肖家老宅就跳了井，萧良正在生产部（原果汁厂）与无菌冷灌装生产线设备厂商派来的几名工程师，讨论车间改造等技术细节。
萧良与张斐丽赶到肖家老宅时，里里外外挤满了围观的村民。
人命关天在国内不是说说而已。
不管肖裕军之前侵占多少集体资产惹人厌恨，但肖裕军妻子被讨债人用无赖手段逼迫、投井自尽，在村子里也激起一片同情声。
这时候县公安局接到通知，周军带了一队刑侦人员过来勘察现场——哪怕大家都确知是投井自尽，村里也有人亲眼目睹到肖裕军妻子投井的过程，但整件事影响如此恶劣，也得照刑事案流程走一遍。
袁文海与刘辉、梁朝斌以及顾培军，还没有离开，都在现场帮着维持秩序。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在肖裕军妻子投井自尽前，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及时出警将讨债人抓获，没有纵容不管，更没有包庇讨债人，至少镇上不需要承担太大的责任。
即便如此，袁文海脸色也是凝重。
“肖裕军侵占果汁厂的资产，这伙人就认了三百来万，但他们旗下至少有两三千万的资产，去年六月份公安局都查得清清楚楚，”
梁朝斌很是不解的问道，
“这才过去几个月，肖家怎么就欠了一屁股债？说起来，这几个讨债的也真不是啥好玩意儿，将屎尿拉人家被窝、锅里，拉碗柜里也就算了，我听说还将尿滋肖裕军婆娘跟他儿子脸上。肖裕军婆娘前天闹着要跳井，当时叫人拦了下来，没想到袁所长今天都介入了，她还是跳了。真是头痛啊！”
嘉乐灵芝液找溪口果汁厂代工，以及朱金奇等人意图重施故技，掏空肖裕军名下资产这些事，也就萧良、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在密切关注；梁朝斌以及刘辉他们都不清楚。
嘉乐灵芝液没有做出成绩来之前，周健齐、范春江他们也没有脸在镇上吹嘘。
“这也是肖裕军造的孽！”
刘辉虽说也是南亭村土生土长走出来的，但他对肖裕军一家不会有什么同情心，压低声音跟萧良他们小声议论。
他秉性与肖裕军不投，又担心肖裕军如此胆大妄为迟早会出大事，一直都有意跟肖裕军以及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保持距离。
因此，才会在汪兴民得势之后，就迅速站到他们这边来。
肖裕军一家子都没有谁同情，但现在闹出人命案子来，大家都深感头痛。
“肖裕军攒下的家当，都叫朱金奇这伙人给掏空了，”
袁文海皱着眉头说道，
“肖裕军的妻子到派出所做笔录，说溪口果汁厂前后两次给嘉乐供了差不多有两千万的货，但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年前溪口果汁厂办公楼失火，将账簿都给烧了；朱金奇年底又去了嘉乐，肖裕军的妻子带着儿子跑去嘉乐讨债，嘉乐也不说不认，只是要他们拿着凭据去结算……”
袁文海也是上午将讨债人抓回派出所，给肖裕军妻子做笔录时知道这一切。
张斐丽脸色一阵阵发白，想起萧良早就说过朱金奇这伙人心狠手辣，不掏空肖裕军的家底绝不会罢休，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萧良默不作声。
肖裕军妻子投井时有村里人路过看到，但井口狭窄，没有来得及救活过来。
不过在井水里浸泡没有多久，尸体摆放在井边的门板上，几乎跟生前没有什么两样，是个长相白净端正的妇人。
前世萧良对肖裕军妻子的印象很淡，包括肖裕军的儿子肖瑞，都被笼罩在肖裕军的阴影下。
一个老妇人是肖裕军的母亲，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哭天喊地；肖瑞则失魂落魄的一屁股坐在井边的泥地上。
萧良年前提醒过肖瑞暗中收存一些关键票据跟合同，之后就没有精力再去关注这事。
他听袁文海的口气，肖瑞上午到云社派出所做笔录时，应该没有提及供货给嘉乐科技的相关票据跟合同问题。
换作前世的萧良，或许以为肖瑞根本就没有听信一个陌生人的电话警告，但他此时看着肖瑞狰狞扭曲的眼神，不时流露出怨毒跟懊悔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叹：
龙生龙凤生凤，别人以为肖瑞性格懦弱，被讨债人拿狗屎糊脸上都不敢吭声，却料不到很可能又是一个狠角色。
周军对刘辉、梁朝斌两人都不熟悉，跟顾培军也就是在侦办肖裕军案时接触过，刚才经袁文海介绍，对他们也不甚热切。这时候看到萧良过来，却赶过来热切的打招呼：“小萧总，你也听到消息过来看热闹啊？有时间约个酒局啊，好久没见了！”
周军的舅舅是县政法委副书记，父母也都是县工商局以及城关镇的中层干部，在狮山县这个小地方算得上是官宦子弟了。
他这才能在袁文海之后，越过很多老人，担任副大队长，负责一个刑侦中队。
说实话，周军以前是挺瞧不起萧良的，在庆祝袁文海获得提拔的酒局上安排萧良坐到无关紧要的座席上是一方面，之前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说主动联系一两场酒局。
他在县里努力往袁桐、周斌这个圈子靠拢，也努力想着搭上乐宥的关系。
也恰恰是知道袁桐、周斌他们跟萧良这边的恩怨，他甚至连手把手带了他四五年的师父袁文海，大半年来都不再主动联络。
只是谁能想到这段时间来，狮山会掀起来如此出人意料的逆流？
县委书记唐继华除夕突访云社，一石惊起千层浪。
年后唐继华多次在县委会议以及各种办公会议上不遗余力的推介南亭工业园项目，要求副县长李博从相应部门抽调精兵强将，组成一个工作专组，协助云社镇党委镇政府推动南亭工业园的审批工作。
唐继华甚至还要求县政府组织专题会议讨论，以某个县属平台企业，参与对南亭工业园投资、共同推进建设的可能，推动各种对南亭工业园进行资源倾斜的优惠政策讨论研究。
周康元那边只是口头上答应，暂时还没有召开专题会议的意思，更不要说给予实质的支持。
不过，有唐继华公开支持，却没有哪个县直部门为讨好周康元，再刻意去孤立云社。
随之而来的，则是宿云生物春节期间斩获两千万盈利，以及萧家与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的牵扯，浮出了水面。
春节之前，就算知道萧家与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的关系，也没有几个人觉得萧长华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在这个春节之后，知道这些事情的人，还有谁会觉得萧长华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形势的变化就是如此的突兀而微妙。
再联系到萧良曾在泛华建设的招待晚宴上，面对新任市长钟云峰的妻子都牙尖嘴利、不假辞色，实在叫人怀疑萧家是不是早就搭上新任市委书记罗智林的线。
如此一来，大家就猜测新任市委书记动用手中权力，对全市组织人事关系进行调整时，萧长华会不会一步到位直接安排到正县处级岗位上去，而非简单的官复原职、东山再起……
倘若是如此，萧家兄弟手里还掌握着一家年盈利逾两千万的企业，到时候不要说是狮山，就算是东洲，还有几家能压得住萧家一头？
周军为之前的懈怠、疏远暗暗后悔，但又觉得他以前应该没有什么得罪过萧良的地方，
“是好久没见了，周大队长忙人啊……”萧良见周军伸过来手，忙将手举起来回避，指了指井边肖裕军妻子的尸体，表示周军的手刚碰过死人，哪怕之前戴着橡胶手套，他也忌讳这个。
周军尴尬笑了笑。
“……”萧良跟袁文海、刘辉、梁朝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从现场离开。

第185章 过河应该拆桥了
“钱老三那边也不知道收敛一些，现在闹出人命案子，影响就不好控制了啊！”
张健也是临晚才知道钱老三安排几个马仔到肖裕军家讨债，竟然将肖裕军的妻子逼得投井自尽。
肖裕军虽然在狱中，像是关进笼子里的老虎，但他办厂到底是为求财，并不想整件事搞得太难看，最终无法收拾。
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也禁不住一阵后怕，生怕被牵连到。
“钱老三以前做事挺有分寸的，但腊月前拿出小两百万借给溪口果汁厂过桥，也是他这些年攒的全部身家了。狗急了还会跳墙，现在这些钱都砸下去了，钱老三手段激烈了一些，能够理解！”朱金奇当然也为肖裕军妻子的死大感头痛，闷声说道。
袁桐撇撇嘴说道：
“找钱老三拆借过桥这事，老朱你都没有出面，这件事再怎么追查，也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警方没有办法将这人命案子扯到我们身上来，但肖裕军可未必会这么想啊。”张健蹙着眉头说道。
周斌则也是满不在乎的说道：
“肖裕军在狱里，不知道驴年马月能出来呢，他儿子肖瑞又是一个没鸟用的软蛋货，折腾不出什么浪花来。怕他们个毛线！照我说，肖裕军他妻子死了更好，我们更干净了……”
在周斌看来，年仅二十岁的肖瑞就是一个任他们摆弄的软蛋，之前被他们带着吃喝玩乐，都没有多少精力放在厂子里，对很多事情压根就不了解。
却是肖裕军的妻子看似没有什么文化，但大半年时间都盯在厂里。
办公楼火灾之后，也是肖裕军妻子第一个跑到派出所报警，应该那时就猜到前因后果了。
现在肖裕军的妻子跳井死了，周斌觉得在肖裕军出狱之前，他们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麻烦。
就算他们不额外动什么手脚，等肖裕军实打实在监狱里坐满八年出来，对他们还能有什么威胁？
朱金奇瞥了周斌一眼，心知所有票据、合同都焚之一炬，肖裕军坐牢出来，也咬不到嘉乐科技头上，自然也就咬不到周斌、袁桐他们的头上，他们自然轻松，但肖裕军会放过自己吗？
不过，朱金奇这时候也不想跟周斌、袁桐他们起分歧。
毕竟肖裕军要坐满八年才能出狱，他在此期间能赚到足够多的钱，实在不行就在肖裕军出狱之前举家移民。
因此，这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嘉乐内部的团结，先把事情给做起来。
“是啊，现在想太多无益，我们还是好好把嘉乐做起来，等肖裕军出狱自有对付他的办法。”朱金奇安慰张健说道。
目前整件事牵扯最大的还是朱金奇，见他都这么说，张健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
周斌这时候想到另外一件事，跟朱金奇说道：
“对了，老朱你什么时候将张铭那几个孙子扫地出门？我实在是看那几个无能蠢货不顺眼！”
嘉乐在对市场运营策略进行相应调整后，春节期间还是取得高达一千八百万的销售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与君鹏实业、融金投资的股权融资，年后也正式进行接洽起来。
君鹏实业、融金初步谈的投资计划，是在四千万估值的基础上，往嘉乐科技注入一千万资金，换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狮山县制药厂那边调整生产线，为他们代加工“嘉乐灵芝液”，目前也进入试生产阶段。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将掌握价值一千五百万的现货、三千万的现金（含应收款），负债却不到八百万，可以说完全有能力全面仿效宿云生物，换上更精美的包装，将“嘉乐灵芝液”定位成礼品型保健品，在省内铺开全新的广告宣传。
春节过后，嘉乐灵芝液的周销量下跌到两万盒左右，虽然距离盈亏平衡点还有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但现在就算是周斌，也自信将宿云生物那一套摸透了，认为他们接下来花三四个月的工夫做市场，将周销量提高到六七万盒，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当然了，想要做到这一步，销售团队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整顿、扩张，首先得将张铭这些无能角色从嘉乐科技清除出去。
朱金奇头痛的说道：“张铭毕竟是我引荐给袁科、张总认识的，现在要将他们扫地出门，面子上过意不去，我张不开这个口。”
“嘉乐就是听这几个孙子瞎掰扯，开始差点做垮掉；好在张总及时出手，扭转了局面，”
周斌嫌朱金奇太心慈手软，说道，
“现在不把他们扫地出门，随便给个清闲位子安置他们，他们就会感激你了？他们就是养不熟的狼，当初怎么背叛宿云生物，他们后面一定还会怎么背叛我们。照我说，现在不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驱逐出去，他们就是我们最大的隐患。你要张不了这个口，我去找他说……”
张铭最初传递消息有误，就害他父亲跟范春江在萧家小杆子面前丢了大脸，周斌当时就恨不得抽张铭这孙子一顿，还是被袁桐阻拦下来。
销售团队在张铭的主持下，寄以厚望的才卖出去两万盒货，嘉乐差点都没能喘过这口气来。
当时就已经证明了张铭这伙人的无能，只不过年前人心惶惶，为避免出现不可控的混乱，才没有急着拿他们开刀。
周斌以为现在时机成熟了。
他看到张铭在公司里出没，心里就厌烦，见朱金奇还在东扯西扯，他就想直接出面，请那些无能的孙子滚蛋。
“你去说也行。”朱金奇乐得周斌出面做这个恶人，顺水推舟说道。
“行，现在要没有别的事情，我这就请他们滚蛋！”周斌性情急躁，一刻都不想容忍张铭这些人再留在嘉乐。
…………
…………
“操！”
张铭失魂落魄坐回到个人的独立办公室里，恨不能将眼前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他是认识到自己并没有能力驾驭两三百人规模的销售团队，更不要说嘉乐在春节期间获得业绩突破后，下一步还将重新扩张销售团队。
张健亲自主持销售工作之后，张铭也没有奢望还继续霸占销售总监的职务，甚至张健、朱金奇这时候安排他负责一个地市区域的市场，他也认。
他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的利用价值被榨干了，这些人将他踢出门，会是这样的无情，这样的残酷。
他为这些人渣损失了多少！
要是他不从宿云生物离开，年奖金不指望跟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三人看齐，怎么也应该是跟赵旭东、费文伟他们是一档的。
仅年奖金就损失了二十万啊，更不要说跟随宿云生物后续发展的机遇。
这些天他的心就像被虫蚁吞噬，甚至睡梦里都在后悔不迭。
他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这些孙子却这样对他？
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
被抛弃的不甘，被出卖的愤怒在胸臆间沸腾，叫他恨不得拿把剪刀，去戳穿周斌那狗杂碎的脸！
不错，在张铭看来，周斌这狗东西对他的意见最大，一定是他鼓动朱金奇、袁桐、张健这些人将他踢走！
“砰砰”
敲门声响起，却不等张铭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
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说道：“周总让我们通知你，现在只能清理个人用品离开；这是补偿给你下个月的工资。”
看着薄薄的信封，像是打发叫花子，张铭咬住牙，才没有冲动得将信封撕碎。
“周总还让我们通知你，离开公司后不要玩什么花样。要不然随便找个由头送你进去是分分钟的事情。”保安又警告张铭说道。
张铭直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扯得稀碎。
见张铭没有动作，两名保安走进来，将一只只抽屉打开，将看着像个人用品的东西都装进塑料袋里，然后像押囚犯一样，推着张铭的肩膀催促他离开。
张铭办公室外，就是销售部的大办公区。
下午接到通知被解除合同，同时被驱逐出公司的销售员工还有十七人，都是当初张铭从宿云生物带出来的人。
宿云生物的年终奖分配方案，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最普通的管理，也有两万以上的奖金，月薪也提到一千五以上，他们在嘉乐最终得到了什么？
有人气愤不过，跟传达解聘通知的人争吵，甚至大打出手，但很快就被警察带走。
现在还有好几个外聘的保安在办公区盯着。
张铭无力反抗，被两名保安驱赶着走过大办公区，恨不能将外套脱下来罩住脸。
徐晓冬不在这一波清理范围之内，甚至还保留区域经理的职务，但坐在办公桌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切，心里也不好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第186章 他还啥也不是
九五年的东洲市委大院，主楼还是老式会堂式建筑，办公面积有限，主要为市委办公室、纪委、政法委、组织部、宣传部等核心部门占据。
而统战部、政研室、编委办、机关工委、党史研究室等部门，则分布在几栋老旧附楼里。
萧长华两年多时间都在党史研究室所在的附四楼上班，几乎就未曾再踏足过主楼。
主楼过道里的磨石子地，早被无数双脚踩踏得光滑锃亮，却是那样的叫人熟悉。
田建中与几名同事从过道另一头走过来，正要上楼参加会议，在楼梯口遇到萧长华。
除了那几个市委领导，萧长华曾几何时也是这栋楼里的红人。
只是萧长华这两年多时间里，几乎未曾踏足主楼，除非刻意听人提及，大部分人都有一种萧长华已经从市委消失掉的错觉。
刘海鹏这两年在宁海县挂了两年职，最近才调回市委，在市委办档案处工作。
他突然看到萧长华出现在主楼的楼梯口，下意识就打招呼道：“萧主任，今天吹了什么风，你怎么有空到市委来指导我们工作啊？”
刘海鹏说完话，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萧长华一直都在市委工作，只不过从主楼市委办调到附四楼的市委党史研究室了，他后悔一句简单的招呼，会不会叫萧长华听了觉得刺耳，是有意在讽刺他？
妈的，刘海鹏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刘海鹏是无心之失，田建中也已经听到一些传闻跟猜测（即便准女婿袁桐此时不乐意在他面前再提宿云生物跟萧家兄弟了），他默默看了萧长华一眼，没有作声，但其他人就忍不住了。
有人接过刘海鹏的话茬，顺嘴讥讽道：“刘处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萧主任啥时候离开过市委？你这是要将萧主任从咱市委开除出去啊，你是嫌萧主任这两年还不够惨啊？”
刘海鹏也是老机关了，哪里会轻易掉进别人的陷阱里？
他同时也相当敬佩萧长华的为人，哪怕萧长华现在失势了，哪怕这两年他到宁海挂职，都没有怎么联系萧长华，他也不愿意踩上一脚，顶了顺嘴说讥讽话的那人一句：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挺长时间没见萧主任了，一时嘴笨说错话还不成吗？”
刘海鹏握住萧长华的手，让其他人先上楼。
他想要补弥刚才的小过失，落后面跟萧长华多聊两句：“萧主任也过来接受党员再教育的？”
“嗯，机关工委组织党员教育活动，我也得学习啊。”萧长华笑着说道。
上楼走到三楼，看到大会议室里闹哄哄的，人都还没有来全，领导们一个都没有出现，刘海鹏就拉着萧长华在过道里抽烟。
田建中与其他几人也没有急着进大会议室，也站在另一边抽烟聊天。
由于田建中的宣扬，市委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强奸未遂案，只是后来的事情就没有多少人关注了；后来田建中在萧良手里吃过瘪，更是闭口不提这些事了。
这时候有人就忍不住拿这事打趣萧长华：“萧主任，听说你家小子分配到乡镇工作没两年就强奸妇女，你家小子可比你有能耐啊。后来怎么样了，现在放出来了没有？”
萧长华阴郁的盯了田建中一眼，笑着问那人：“你听哪个王八蛋长张破嘴乱说的？我俩儿子都好好的，哪有这破事，还是我外面有私生子，叫你这孙子发现了？”
“田主任说的啊！田主任人就在这里呢，你们俩之前不是差点做了亲家吗，他还能瞎说你家的事？来来来，你们两人难得遇上，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落平阳被犬欺，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别人可不愿意这么轻易就放过萧长华这么个笑话。
田建中在市委机关混了大半辈子，也没有担任过什么领导职务，别人直接将他顶出来，也没有什么顾忌。
“是吗？”萧长华看了田建中一眼，笑着问道，“田主任真这么在背后这么诽谤我家的？还是陈明启这王八蛋在这里信口开河诬陷你啊？”
“萧良在乡镇工作被人告强奸？怎么可能？”刘海鹏真是第一次听说这事，震惊地问道。
“没有的事，我都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会硬说田主任在背后造我家的谣。”萧长华没有再去理会田建中、陈明启。
田建中闭嘴不吭声，萧长华情绪稳定的左一个王八蛋、右一个王八蛋输出，陈明启刺人不成，反被扎了一身刺。
他脸皮子抽搐了两下，皮笑肉不笑的硬着头皮站一旁抽烟，不想没趣巴巴的进大会议室，在别人面前落了气势。
这时候市委秘书长许立军陪同市委书记罗智林、组织部长唐鹏飞走过来；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机关工委书记阚靖荣跟在最后面。
阚靖荣当初跟萧长华的矛盾最深，也是将萧长华踢到党史研究室之后，他才得以升任此时的职务。
倘若陈富山不倒，这些职务都是萧长华的。
看到萧长华一群人堵过道里抽烟，阚靖荣当着罗智林、唐鹏飞、许立军三位大佬的面，不客气的就盯着萧长华就训斥起来：
“都什么时间了，还在过道里抽烟，有没有一点会场组织纪律？萧长华，你也是老党员了！”
“还没有到三点钟，不着急不着急，”罗智林指了指萧长华，慢腾腾的问道，“老萧，你有没有带烟，给我一支解解馋！”
萧长华可能搭上新任市委书记罗智林的关系，除了狮山县官员外，市里仅有很小一部分官员隐约有猜测。
阚靖荣正要不客气的推萧长华一下，这一刻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僵硬的站在那里。
“……”萧长华摸了摸口袋，抱歉的跟罗智林说道，“罗书记，真抱歉呢，我过来开会忘带烟了，我这支还是蹭刘处长的……”
刘海鹏忙不迭掏出烟跟火机，给罗智林、唐鹏飞、许立军等人一一点上，又自我介绍道：“市委办档案处刘海鹏。”
市委办虽说是市委书记身边的工作部门，但下辖处室就有十四五个。
处长、副处长等中层领导就有四五十人，不比普通工作人员少多少。
而直接服务于市委书记的人员又是有限的。
罗智林刚上任还不到十天，刘海鹏他又是在市委办最不受重视的档案处任副职，之前仅在比较大的会议上，在罗智林面前露过两三次脸，还真不肯定罗智林就认得自己。
“哦哦，我知道你，刚从宁海挂职调回来的，”罗智林抽了一口烟，笑着说道，“我记忆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今天的市委直属机关党员学习会议，新市委书记罗智林、常委、市委秘书长许立军参加，常委、组织部长唐鹏飞亲自主持，市委直属机关头头脑脑基本上都已经坐进大会议室里。
此时过道发生的这一幕，叫所有人都惊疑不已：
萧长华跟新任市委书记认识？还交情不菲？
狮山县委书记唐继华除夕突访云社，发声支持宿云生物收购果汁厂改制工作，年后又大力推进南亭工业园审批工作，狮山很多人当时就猜测唐继华突然高调的背后，跟即将到任的新市委书记罗智林有关，猜测萧家有可能跟罗智林搭上了线。
眼前这一幕，只不过证实了这一点，田建中心里却是百味杂陈。
萧长华终于要东山再起了，而他还啥也不是。
陈明启是市委办接待办主任兼东洲大酒店总经理，虽说级别不高，但负责接待工作，在各个市委市政府领导都有人缘。
他知道市里很多人对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还耿耿于怀，因此乐得踩一踩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跟前的萧长华，让有些人知道这些脏活他都乐意干——
此时陈明启背脊都透着一股凉气。
虽然他知道新市委书记罗智林未必能在东洲掌控住局面，萧长华就算得罗智林的提拔，重新回到比较重要的工作岗位，对市里很多人来说，都算不了什么，但对他陈明启来说，却是扎扎实实的一块铁板啊！
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阚靖荣更是想要找道缝，直接钻进去，让谁都不注意到他的存在——然而他没有办法撇下市委书记罗智林等人走进会议室，这样只会叫他更醒目、更惹人注意。
阚靖荣是前市委书记严锋提拔起来的人。
之前陈富山在任时，他在市委工作资历老，却被萧长华死死压住一头。
因此扳倒陈富山时，他对检举揭发萧长华最是积极，很可惜最终都没能在萧长华身上查出什么大问题来。
严锋卸任，暂时还担任市人大主任一职，阚靖荣不甘心跟着严锋到人大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职，而区县以及市直局暂时又没有合适他的一把手位子。
市委办的工作主要就围绕市委书记转，罗智林到任后，在调整、调动信任的嫡系人员到身边工作外，市委办暂时还是在按部就班进行着。
他就想着等新书记想要调整市委办主要职务时，有没有更好的机会等着自己。
倘若说萧长华就是罗智林信任的嫡系人员，他怎么可能还会有更好的机会？
常委、组织部长唐鹏飞以及常委、市委秘书长许立军，都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萧长华以及罗智林的侧脸一眼，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着什么。

第187章 到我身边来工作
两小时党员学习会议很快就过去了，市委书记罗智林与许立军、唐鹏飞等人，还站在会议室前面，跟诸多市委直属机关的负责人随意聊些事情，萧长华跟随其他人都从后门离开。
大部分人看到萧长华还是惊疑不定，猜测不出他跟新市委书记罗智林到底有什么关系，也不会急吼吼跑过来嘘寒问暖。
不过，市委直属机关还是有不少人，都是前前任市委书记陈富山提拔或任用的老人，随着陈富山的倒台，有一小部分人被查出问题，被清理出党政队伍，但大部分人，跟萧长华一样，只是被边缘化了。
他们原本就期待新的市委书记到来，能给市委带来一些新的变化。
有些人觉得形势不明，有些人则主动走到萧长华的身边嬉笑打趣，仿佛又回到陈富山主政东洲的年代。
萧长华走出主楼，党史研究室主任王行扬从后面追了过来。
党史研究室大部分都是被边缘化多年、年龄也陆续到限的老油子，即便是新市委书记亲自参加的党员学习会，大家都懒得从办公室挪一下屁股——王行扬却不能不亲自过来参加学习。
“老萧，你这消息瞒得还真紧啊，之前可是半点口风都没有露啊，看来不对你严刑逼供，是掏不出一句真话啊！”王行扬笑着说道。
“我哪有瞒什么消息？”萧长华叫屈道，“你说认识罗书记这事啊？我之前就是在偶然的机会，跟罗书记在某次酒席上见过一面，你说这能叫认识吗？我能到处嚷嚷我跟罗书记认识吗？”
“………”王行扬琢磨不透萧长华，岔开话题问道，“罗书记刚才在会上说，要发动广大党员为地方经济发展献计献策，搞活思想，你是怎么想的？”
“王主任你得问你自己怎么想啊，我怎么想管用吗？”萧长华笑道，“就算我有点想法，还不得通过你汇报上去啊？”
萧长华与王行扬走进附四楼，刚到党史研究室的楼层，去年才分配到办公室工作的小女孩徐媛媛探头往过道里张望，看到萧长华就喊：“萧主任，萧主任，市委办刚打电话过来，说罗书记那里让你去一下。”
除了大年二十九夜里在东洲露过一次面之外，罗智林神龙见首不见尾，之后一直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直到年初十正式在省委及省委组织部相关领导陪同下，正式到东洲接替严锋担任市委书记。
然而这几天来，罗智林一直忙于参加各种调研会、见面会，也未曾到党史研究室露过面。
除了罗智林到任当天召开的全市党政机关大会遥遥见过一面外，今天还是萧长华再次跟罗智林面对面接触，说上几句闲话。
是什么原因促使罗智林此时将他召去办公室谈话，萧长华也不得而知，恍惚了一会儿，问徐媛媛：“电话挂了？”
“电话挂了，说看到你的人，就让你直接过去，”徐媛媛大学毕业进党政机关工作还仅半年，也搞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说道，“听着还蛮急的。”
“那我今天就没时间跟王主任您汇报工作了。”萧长华跟王行扬笑着说道。
“快去快去，你还能端着架子让罗书记等你？”王行扬锤了萧长华一拳，催他快去。
再次走进市委主楼，萧长华也忍不住长吸一口气，脑海思虑罗智林有可能会在办公室里找他谈什么。
主楼仅有六层，除了东西两侧都有楼梯外，八十年代还加装了电梯。
萧长华坐电梯来到六楼，又遇到捧着一叠文案的刘海鹏，问道：“罗书记哪间办公室？”
朝向好的办公室就那么几间，书记、常委办公室都比较固定，但也不一定。
比如前前任书记陈富山的办公室，严锋就没有坐进去，改成市委办秘书一处的办公室。
而严锋之前在这层楼哪间办公室，萧长华一时间还真没有印象。
“最东面那间，原来陈书记的办公室，”
刘海鹏从宁海挂职两年，之间也没有联系过萧长华，一时间也不方便打听他跟罗智林书记到底是什么关系，拍了拍手里的文件袋，说道，
“罗书记要看一些东西，我这给他送过去。”
新书记上任，自然要调阅大量的文档，但在档案处，刘海鹏上面还有处长（正科级），下面还有三个老资历科员，刘海鹏这几天一般不揽书记跟前的活。
却是今天处长不在，刘海鹏一时间搞不清楚萧长华跟罗智林是什么关系，再加上罗智林竟然记得他，决定有机会就要在罗智林面前多露露脸。
敲门走进罗智林的办公室。
市委副秘书长阚靖荣正在罗智林办公桌前汇报工作。
罗智林暂时还没有从省经贸委调一两个亲信来东洲，身边就是阚靖荣以及秘书一处的几名工作人员全程服务。
阚靖荣兼任市委办主任，又直接分管秘书一处。
看到阚靖荣都一脸诧异的样子，萧长华都有些意外，刚才那通电话是罗智林亲自打的？
“………长华，你坐，”
罗智林称呼又亲近了几分，让萧长华先坐到靠窗户的沙发上，从刘海鹏手里接手文件袋翻看了一遍，将办公桌上几份文件签署好交给阚靖荣，才拿了烟跟打火机坐到沙发那边。
萧长华这才想到，他又忘了带烟跟打火机。
“八四年我到中央学习时，那时候国内才刚刚搞经济体制改革，我跟陈书记同班学习两个月，当时畅聊经济体制改革、谈地方经济发展，”
罗智林坐下来，先点了一支烟，将烟跟火机递给萧长华，回忆跟陈富山相识的点点滴滴，说道，
“学习归来，我也到地方任职，与陈书记就没有太多见面的机会，偶尔也只是在省里一些会议上碰面，也未曾有机会认识你啊。我这次来东洲前两天，又专程去拜访陈书记，问他东洲有哪些人才，陈书记不肯多说，但还是推荐了你。”
“陈书记怎么样，他身体还好吧？”萧长华还是关心陈富山出狱的状况，说道，“陈书记出来前，我去看望过他，但没见着人……”
“苍老了许多，不像未满六十岁的人，头发都白了，其他还好。”罗智林说道。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听到罗智林回应后，阚靖荣亲自沏了茶端进来。
“这种事情，让小陈他们做就行了。”罗智林似乎不知道阚靖荣过度的热切是为哪般，装傻叮嘱阚靖荣不需要这些琐碎事都亲自操劳。
待阚靖荣关门离开，罗智林直接问道：“你愿不愿意到我身边来工作？我刚到东洲，之前对东洲了解也少，短时间摸查也不可能了解多少情况——就说这大院里，每个人的工作能力如何，我都不怎么清楚，更不要说东洲这么大的地方，近七百万民众都是什么秉性、脾气了。”
“宿云生物那边……”
不要说罗智林有顾忌了，萧长华也清楚国家一旦对混乱不堪的保健品市场进行整治，泥沙俱下的情况下，宿云生物也很难独善其身的。
对于宿云生物自身而言，有些冲击是不可避免的，只要稳健经营，熬过去就也熬过去了。
然而倘若他到罗智林身边工作，又跟宿云生物有切割不断的关系，这个冲击对罗智林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负面影响。
罗智林这个层次的官员，到东洲就要面对极复杂的人跟事，又何苦纠缠到这些负面影响中去？
萧长华想过通过罗智林，调动到某个相对重要的岗位发挥余热，却也没有想过直接到罗智林身边工作。
“萧良如果是真正有心促进地方产业发展，我觉得不需要担心什么，”罗智林说道，“南亭工业园的规划方案我看过了，很不错。唯有你到我身边工作，我才可以名正言顺的盯着，不让你家小子耍滑头。”
萧长华笑了笑，坦承道：“三年前发生那样的事，我对萧良到云社镇工作，关心太少。去年六月份发生那样的事，我也是措手不及，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路都是他自己一步步趟出来的。说实话，他现在脑子里有什么想法，我也琢磨不透，只能请罗书记一起监督他！”
“那好，你打电话问问他，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去我那里一起吃顿饭，”
罗智林说道，
“我家那小子过两天就要回学校了，好说歹说，才愿意到东洲陪我们两口子住两天——我家小子跟许建强挺熟的，正好把你家小子叫上，有机会叫他见识一下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人，不要整天在外面牛逼哄哄的。唐继华应该也能抽空赶来市里，让你爱人、萧潇也一起过来。我爱人也是国家干部，原本可以到五十五岁才从单位退休，因为我调动的事，算是提前从单位办了内退。她到东洲也人生地不熟，这几天都在住的地方收拾，今天总算可以开火做两个小菜，请朋友到家里喝点小酒了……”
“好的，我这就回办公室打电话，现在不打扰罗书记你了。”萧长华说道。
“行，我今天没有什么事，可以准点下班，你到时候坐我的车一起走。”罗智林说道。

第188章 市委书记的家宴
夕阳将下，萧长华陪同罗智林走出市委主楼，司机已经提前将小车停在台阶前。
萧长华安静的走在罗智林左侧稍稍靠后一些，对左右投来情绪复杂的眼神，皆是以平静而淡然的笑容相对；在罗智林先坐进车里后，又绕到小车的左侧上车。
这两三年经历那么多事，该宠辱不惊了啊！
“嗬，下午大家还在猜测呢，这不得直接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上正处啊！”
市委领导都有小车、司机，或早或晚，甚至会有意避开在下班时刻跟新市委书记碰见，但那么多市委直属机关的负责人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目前私车也是极少，大多数委直机关领导、中层干部这个点走出办公楼，要么到车棚推出自行车，要么步行，要么挤公交回家，跟普通工作人员没有太大的区别。
数十人站在大楼台阶前，看着江F一号小车扬长而去，情绪复杂。
下午党员学习会议上的那一幕，大家还有不同的理解。
毕竟领导平易近人，或者刚上任努力表现出平易近人的样子，站在过道里跟下属抽烟聊天打成一片，也是非常平常的一件事。
再说萧长华之前就在陈富山身边工作多年，省里经常跑动，跟新市委书记认识，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然而这并不能代表什么，又或者说很多人内心拒绝承认这代表着什么。
现在呢？
还能继续将头埋在沙子里，拒绝承认眼前这一切代表的意义吗？
而眼前的一幕，更是可以解读成罗智林要直接将萧长华用在身边。
虽然在今天之前，大家都不觉得受过免职处分的萧长华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但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一切又觉得理所当然。
萧长华早年在国营厂做过管理工作，调到市委工作很快就解决了副处级，在市委机关算是老副处了。
罗智林倘若将萧长华用在身边，直接替换阚靖荣，以市委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是大家下意识都能想到的安排。
虽说很多人心情很复杂，但脸色最难看的，还不是阚靖荣。
没有哪个市委书记，会真将前任的大管家当成体己人使用的，阚靖荣对职务调整早有心理预期，即便没有更好的位置，他还可以去人大继续服务老书记。
脸色最难看的是田建中跟陈明启。
虽然他女儿的准公公袁唯山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地位不会比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稍低，但田建中在市委机关，注定就是一个笑话。
谁会觉得他女儿甩掉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的公子，转头攀附上市政府秘书长家的公子，会是一件光彩耀人的事？
关键攀高附低还是在人市委副秘书长家最落魄的时候。
田建中灰溜溜贴着墙壁，往自行车棚走去，将帽檐压得低低的，生怕一抬头看到的都是嘲笑、同情的眼神。
陈明启更是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接待处是隶属于市委办的市委部门，倘若萧长华真接替阚靖荣担任市委办主任，都不需要萧长华吭一声，市委办内部就得有多少人凶狠的扑上来，将他撕得血肉模糊？
…………
…………
“妈，我说你紧张个啥，不就是到新书记家里吃顿饭吗，你以前没有在陈富山家里吃过饭？我们回来，你都连换两套衣裳了，还有啥不满意？说起来，你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往来无白丁’的人家，到头来谁家里不是一地鸡毛，跟咱家有啥区别？”
萧良接到他爸的电话后，就从沈园拿了两箱五粮液，跟他哥开车回到市里。
却不想到家等了半小时，他妈还没有收拾好，坐沙发上无聊的催促起来，说道，
“妈，你看着点时间啊，这时候说不定爸已经跟罗书记回家了，等会儿迟到了，可不要往我跟哥身上推啊！”
“好啦好啦，两个催命鬼，”葛明兰又换了一身看上去更显朴素的衣裳，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两箱五粮液搁墙角，又忧心的说道，“就带几瓶酒上门，会不会有些太寒碜了？”
“我让人到银行取二十万现金带着？”萧良问道。
“你就没有一句正经话！”葛明兰拍了小儿子脑袋一下。
将酒搬进车里，开车拐出沈家园前街，从三山路穿过去，就是市委家属院。
他爸调到市委工作期间，萧良主要时间都在学校读书，没怎么进过市委家属院，但路还是认得的。
目前大规模的城市扩建、新城建设都还没有开始，也没有那个经济基础，更不要说什么城市更新了；商品房小区也屈指可数。
建成于八十年代初期的市委家属院，此时已经略有些沧桑之感了，但市委公职人员及家属主要都居住在这里，天然带有一丝神秘感与优越感。
当然了，哪怕十数年后随着越来越多的市属公职人员搬出，越来越多的普通民众购买二手房搬进来，市委家属院越发老旧，光环不再，那也只是中层干部及普通公职人员居住的多层建筑区域。
专门给市委领导居住的小楼区，却始终是东洲最神秘的所在，在临近白芦湖的一侧有独立的进出门庭、武警岗。
萧良他们驾车过来，很顺利通过门岗，七八十多栋双拼式或连排式小楼错落有致的坐落在呈月牙形的白芦湖西岸，湖对岸就是目前东洲城区最繁华的商业区以及宋时建成传承下来的崇圣寺。
不要看小楼区占地很大，错落有致的双拼、连排小楼也不少，但这些年来东洲担任市级领导的官员也多，不要说离退休了，甚至去世之后，其子女也主要居住其中，甚至还有一部分官员调离东洲，也甚少会将市里安排的这些高级住所退出来。
真正会被强制清退的，多为那些犯了严重错误、触犯法律底线的官员。
罗智林也无忌讳，到东洲后入住的是原市委书记陈富山的住处。
这栋住宅空置了两年，位于白芦湖畔第一排，视野最开阔。
萧良将车停在小楼前，看到他爸正陪同罗智林、唐继华、许建强在院子里聊天；还有一名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正与许建强的妻子徐亚云陪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院子里到处张望，欣赏面朝白芦湖的美景。
萧良心想那青年应该就是罗智林的儿子罗阳，相貌跟罗智林相肖，但身材要瘦弱一些，显得文质彬彬；看女孩子跟他亲昵的样子，多半也是谈婚论嫁的女朋友了。
萧良捧着酒进院子，见罗智林的眼神锐利锁到酒上，笑着说道：“我们过来蹭罗书记家的饭菜，就不好意思再蹭罗书记家的酒了。这酒就这几瓶，不多，我跟我爸以后常登门，肯定能把这些酒都喝回去！”
“……你儿子可比你滑头多了！但咱们说好了，就此一次，下次我就不会让你们进门了！”罗智林摇头笑了笑，跟萧长华说道。
罗智林又将儿子罗阳跟他女朋友周丽喊过来，介绍给萧良、萧潇兄弟认识：
“南亭工业园的规划你也看过了。南亭工业园的规划，再加上与泛华综批市场贸工联动、挖掘地方上优势产业进行扶持，促进对外贸易的思维，你要是琢磨透了，你研究生论文就不怕交不了差。当然，你可能更关注‘脑健灵’的市场营销，这两天你也可以找萧良多学习学习……”
坐下来聊天，萧良才知道罗阳跟女朋友周丽本科读的也是秣陵大学，要比他低两届。
罗阳目前在浙省大学读经济系研究生，周丽毕业后留在秣陵工作，两人很早就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也得到罗智林夫妇的认可，计划等罗阳研究生毕业就结婚，因此这次也跟着到东洲来小住两天。
罗阳、周丽对萧良也是充满好奇。
改革开放以来，各地都相继涌现出很多商界奇才，不乏年纪轻轻、很短时间就开拓出一番令人惊艳的商业成就来。
现在国家鼓励发展经济，媒体也都顺应潮流，喜欢报道为人津津乐道的商界人物与成就。
萧良跟他们比，都不能算最出色的那一拨人，却是罗阳、周丽活生生能看到的一位。
一时间围在萧良身边，询问各种关于“脑健灵”的问题，萧良都没有机会跟罗智林多聊几句话。
好在很快就开席了。
罗智林到东洲任职，除了市里给安排住所外，夫妇俩又将常年在他家当保姆的老家亲戚给带了过来，生活上没有什么不便利的。
罗智林第一次在新住所举办家宴，除了萧良一家、唐继华、许建强外，赶巧许建强的妻子徐亚云也在东洲。
除了保姆外，市委招待处还专门从东洲大酒店临时调了一名厨师、两名服务员过来帮忙打理，整出一桌丰盛的晚宴来……

第189章 重生者的自我定位
罗智林的妻子万美娟原在省劳动厅工作，原本可以满五十五周岁再退休，但因为罗智林的工作调动，提前办了退休；但提前享受了几天退休生活，又觉得无聊，考虑到东洲妇联或哪个群团组织兼个闲职，发挥余热。
萧良不想在罗家的家宴喧宾夺主，但奈何东洲的经济民生，万美娟、罗阳以及罗家的准儿媳周丽都插不上什么话，在餐桌就对宿云生物的发迹史感兴趣。
萧良从一名乡镇普通干部，停薪留职半年多时间，就创办如此规模的宿云生物，在当下也确实很具传奇色彩，萧良几次想将话题转给别人都不成功。
罗智林、唐继华也不介意听他多说，萧良又被迫当了家宴的主角。
罗阳研究生读的是经济，但目前大学教程乃至名校的硕导、博导，理论水平还相对滞后，国内市场经济发展又正处于摸索期。
萧良避免谈宿云生物目前的成绩，以免给人吹嘘之感，但就江省不同地区经济发展极度不平衡、民众对商品销售价格的敏感程度，消费习惯的渐进改变与广告营销策略的选择关系，稍微吹了吹，就足以将罗阳震慑住了。
而谈论到目前全社会关注焦点的地方国企改制，萧良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经济学，但前世经受二三十年的互联网信息浪潮熏陶、灌溉，对国企改制的非均衡理论基础还是有所了解的。
除了当下宏观市场不完善外，市场微观主体利益约束及预算约束机制的不完善，从而导致各种宏观层次的政策都难及预期，萧良前世那么多年的从业经验，更是感受良深。
在这一点，他指点罗智林、唐继华乃至他爸，都是有资格的。
当然，他也不会肆无忌惮的展开太多，主要还是谈论南亭工业园与泛华综批市场，如何在当前的市场环境下，通过更深层次的服务好小微制造企业及商户，利用先发优势，确保自身有更快更好的发展，而非到各地简单粗暴的复制一座座低水平综批市场。
前世东洲跟绝大多数地市一样，先后建设了大大小小好些座综合性或专类批发市场，但大多数受限于经营者的视野与管理能力，都简单停留在招揽商户、收取租金以及从商户头上挖掘更多的附加收益上了。
即便绝大多数人都能意识到租金等收益，与市场实际的交易规模呈正相关，但绝大多数经营者都难有更深层次的作为。
真正高水准的商业管理，还需要十数二十年的时间逐步去完善、提升。
谁能像萧良一下子就站在时代的顶点上？
今天市委书记家宴，其实不适合过多的谈论市里的八卦，也不适合评点哪个具体官员的是非，甚至都不适合谈哪个国营厂的经营问题。
谈泛华综批市场最合适。
说及以贸促工，工贸联动，实际涉及两类层面：
一类层面是成立南亭工业园等类似的工业区，积极引导具备一定资本积累与管理经验的商户，拓展到生产领域，进一步做大做强在综批市场的贸易规模。
另一类层面则是有意识的积极支持地方已有的小商品、日常消费品等轻工制造企业，挖掘、支持地方优势产业更快更好的发展，从而做大做强在综批市场的贸易规模。
后者涉及地方政府的参与、配合，萧良之前没有资格提，提了也没用，也没有怎么去细说。
大家兴趣焦点都集中到他身上，而罗智林、唐继华作为市县主政者，有资格直接推动有关政策的落实，萧良就愿意多谈一些。
泛华也应该为这两类商户提供更多的资源支持与优惠，结成更深层次的利益捆绑，共同成长，而不能追求一时的利益多寡。
除了南亭工业园，东洲以及各县近年陆续成立的经济技术开发区，萧良也希望市县在招商引资时，要更注重产业链以及产业集群必然会有的规模及溢出效应。
这不仅会使得地方服务经济的各项能力建设更专业化、精细化，能像滚雪球一样增强同类型产业的招商引资能力，也必然将使得地方经济发展更具张力。
这些在二三十年后在各地基本都形成共识了，甚至还一窝蜂涌现出一批产业小镇的建设，但在九五年足够前瞻。
只要尽心去做，也将获得足够强的先发优势。
一旦诸多商品制造在东洲及附近地市形成足够大的产业规模，作为这些产业对外输出的一个核心窗口，泛华综批市场未来能收获的巨大利益也绝不会局限于租金，绝非此时千八百万租金收益所能匹及。
泛华综批市场要是简单定位于填补百货商场与街区商店之间空缺的商品批发零售交易平台，这个层次就太低了。
实在不符合萧良重生者的自我定位。
“我作为小辈过来参加罗叔叔的家宴，小心翼翼想着怎么才能叫罗叔叔在东洲稍微关照一下泛华，”
许建强哈哈笑道，
“叫你这么一吹嘘，我在罗叔叔面前背脊骨都挺直了啊。我现在成了东洲地方经济发展的参与者，甚至还可以吹嘘成领导者，我信心膨胀到都敢回家跟我家老头子吹牛逼去了！”
“可惜你现在不可能到市里来工作了，要不然我就让你父亲继续坐冷板凳去。”罗智林笑着说道。
“说到具体工作上，招商引资往产业链及产业集群侧重权衡，是很有必要，也是地方立竿可做的事情，”唐继华说道，“我是不指望萧良真会将多少精力帮着狮山出谋划策了，不过我想把萧潇直接安排到县工业局，推动这方面的工作，单放在乡镇太可惜了。罗书记，你觉得怎样？”
“人都被你抢走了，我还能有什么话说？”罗智林笑道，“不过，萧潇目前还是要参与南亭工业园的工作，你怎么协调？”
“这个却是个难题。”唐继华斟酌起来。
“工业局下面可以成立一家实体企业，作为股东出资参与南亭工业园的建设发展啊——这是唐书记你之前就想做的事情。现在地方都在强调发挥市场主体地位，我个人也觉得狮山应该多做些尝试。相关的县局部门，对乡镇经济发展，也可以放下指导者的姿态，以更合适的方式参与进去，”
萧良建议道，
“如果南亭工业园的模式可行，县里又有这么一家深度参与进来的主体，也方便推动其他乡镇开展类似的招商引资工作！倘若到时候县里还想直接让南亭工业园，帮其他乡镇搞类似的招商工作，肯定会被云社当地人骂吃里扒外的。”
唐继华之前就想县里能直接参与南亭工业园的建设，就是没有想要以何种方式介入，萧良考虑过几个方案，现在谈到他哥的职务问题，就直接建议县里在工业局下面成立一家实体企业。
狮山县目前还没有成立直属的招商局，招商引资以及对外经济合作等事务，主要由工业局及商业局两个部门承担，其中工业局偏重于工业领域的资金、项目引进工作。
同时狮山县的工业底子还算不错，有糖厂、轻机厂、制酒厂、罐头厂、第一瓷厂、第二瓷厂、棉纺厂、制药厂、针织厂、色织厂、毛纺厂、机械公司、建材公司等五六十家工业类国营厂。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么多家县属国营厂，总计有上万名职工，都归工业局管辖。
工业局以及辖管诸多商业类国营企业的商业局，事实上是狮山地方势力最为盘根错节的两大核心堡垒。
工业局及商业局也是狮山在接下来进行国企改制时，想要尽可能避免国有资产流失、将国有资产进行更好、更高效整合的核心阵地。
唐继华虽为县委书记，触手却伸不到这两个部门去。
事实上，萧良很确信作为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李博，也只能做一些政策推进以及招商引资、对外经济合作等方面的工作，具体的县属企业管理、改制等事务，轮不到李博插手。
他哥萧潇回体制内发展，年后许建强就跟唐继华沟通过。
将萧潇安排进云社镇，就算是直接安排一个中层职务，起点也低了，但安排到县里，同时又要兼顾到南亭工业园的工作，要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很难。
单纯将他哥萧潇调入工业局负责招商引资工作，受掣肘太深，实际也很难发挥什么作用。
既然唐继华提到要将他哥调到工业局，参与工业类招商引进资的工作，他就想在县工业局旗下单独成立一家实体或者平台公司，前期参与到南亭工业园的投资建设中去。
县里通过商调，将他哥萧潇的组织关系，放到这个平台公司中去，就可以通过这个桥梁，既参与县里的一些招商引资工作，也可以具体负责南亭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工作。
倘若指定副县长李博直接分管这一平台公司，就更能实现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效果。
而等到时机恰当，唐继华掌控该实体，在县属国营厂改制中发挥更大作用，也将有抓手、有锚点，而不会再有无处借力发力之感。
当然了，唐继华要克服县里的阻力，以及将犹豫不决的副县长李博拉拢过来，愿意接这个盘，还需要市委书记罗智林的支持。
罗智林沉吟良久，跟唐继华说道：“这个想法不错，狮山可以进行这方面的尝试。”
葛明兰、徐亚云陪着万美娟去唠家常，萧良他们转移到罗智林的书房喝茶聊天，差不多临近十一点多才告辞离开。
也不知道夜色里有多少双眼睛在暗暗注视着这里，站在院门前，罗智林对身边的儿子罗阳说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用萧长华留在身边主持市委办工作了吧？”
罗阳大学毕业之后选择继续进修学习，但罗智林此时也有意识的培养他对一些事务的敏锐观察。
“爸你是在看到南亭工业园规划方案后才下定的决心，并非隋爷爷跟陈伯伯的推荐？”罗阳问道。
“萧长华秉性介直，学识广、业务能力强，确实是一个极合适、值得信任的人选，但陈富山案牵扯极广，严锋现在还是人大主任，直接用他难免会惹来诸多猜疑，也会令一些事情复杂化。对怎么用萧长华，我确实犹豫了一段时间，但没辙啊，人家有个儿子太妖孽了，”罗智林笑着说道，“你也不要嫉妒，在爸爸心目里，你才是最优秀的……”

第190章 富在深山有远亲
走进单元楼拾阶而上，走到家门口，他妈掏出钥匙正开门，对面邻居吱呀一声打开门，招呼道：“老萧这么晚去哪里了，才回来啊？”
“哦，到朋友家吃酒，又在那里聊了一会儿。老蒋还没有睡啊，都过十二点了？”萧长华跟邻居打招呼道。
“我家小三子搞了一台录像机，啥片子都有，不知不觉就看到现在，”
邻居说道，
“你家今天啥情况啊，今天夜里有好几个人敲你家门。你大哥，是你大哥吧？他自己这么说来着，我以前也没有见过，还在我屋里等了有两个小时，前脚刚走，你们就回来了。他有两箱五粮液跟几盒‘脑健灵’放在这里，我拿给你——你家大哥待你挺阔气啊……”
五粮液在这个年代，档次要比茅台还要略高一线。
两箱五粮液快抵得上城市普通职工一年的工资了，出手当然要算阔绰，几盒“脑健灵”只能算添头。
“长华哪有啥大哥啊？人家找错门了，”葛明兰眼疾手快，拦住邻居往外搬东西，说道，“东西别搬出来，人家明天想起来，指定回来拿！”
邻居见葛明兰说得如此斩钉截铁，有些犯迷糊，问道：“怎么可能会找错门，我都跟他坐沙发上聊半天话呢？我今天也没有喝酒啊，驴头不对马嘴，两小时都还能岔一块去？”
虽然这栋楼里住的人家，主要还是船机厂的职工家属，但萧长华、葛明兰调离船机厂的时间也长，最初同一批分到这栋楼里的同级别干部，就算没有得到提拔升迁，也早就陆续搬了出来，换了条件更好的房子。
现在左邻右舍就没有几个是老邻居、老同事。
再个，这七八年船机厂合并多家国营厂，内部更错综复杂，单元住宅楼又是大门一闭、互不来往，对门还真不太了解萧长华家的情况。
“我明天打电话问问，有几个亲戚但不怎么来往，以前也没有怎么登过门，再说登门也不可能送这么贵的酒，”
萧长华看了妻子一眼门，见她没有退步的意思，跟邻居说道，
“多半是搞错了，东西先放你家，等人家想起来，还是会找到你家门上。”
进门后，葛明兰气鼓鼓将包扔桌上，跟丈夫萧长华道：
“萧家都出什么人，怎么还有脸上门的？我可跟你说好了，你可别性子软，过几天就让这些王八蛋进咱家的门，我可控制不住脾气，不把水泼人家脸上去。”
“我明天打电话让人家将东西拿回去；不过来，我就送纪委去。”萧长华说道。
“你们兄弟俩也得记着萧家人以前是怎么对咱家的，千万别耳根子软，叫人家给迷惑了。”葛明兰知道她大伯哥是翻脸无情、却又能死皮赖脸的二皮脸性子，怕萧潇、萧良兄弟俩应付不了，叮嘱道。
“……”萧良耸耸肩。
前世大伯最是翻脸绝情，甚至直接参与了对他爸的举报。
他二伯也是市侩、势利，基本上是对他大伯言听计从。
他小叔可以说是萧家最没出息的一个，打小被老太太宠坏了，工作不上进，也没有做生意的能力，被他大伯、二伯瞧不起。
却又因为他小叔是如此的性格，待他兄弟二人却没有那么市侩。
前世他出事，他小叔还帮着跑动过不少，但也没能出得上力就是了。
他三姑没有出嫁前，受老太太影响很大，也跟着反对他爸、他妈的婚事，关系闹得比较僵，不怎么融洽，但前世在他出事后，他三姑却没有疏远、嫌弃，反倒跟他家走亲近了。
说到他们小辈九个堂兄妹间的关系，那就更复杂了。
当然了，他妈这些年积怨甚深，看萧家兄弟姐妹以及老太太谁都不可能顺眼，萧良现在也不多说什么废话，将那辆切诺基的钥匙扔给他哥，说道：
“你以后调县里，级别职务都好解决，但一时半会别想着配车，这车你拿着开吧。现在也不能太张扬给你换辆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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锡江监狱会见室里，身穿蓝色囚服的肖裕军眼皮子颤跳着盯住桌面粗糙的会见桌一声不吭……
“……整个事情就是这样，你妻子确实是自杀，目击证人、尸检都明确支持这一点。县公安局目前已经以寻衅滋事罪，对三名讨债嫌疑人抓捕立案侦察，相信很快就能还你妻子一个公道。”
狮山县公安局两名警察，在肖裕军妻子投井自尽的第三天赶到锡江市，于江省第四监狱告知肖裕军他的妻子受讨债人逼迫投井自杀一事。
“我儿子呢？”肖裕军苦涩的问道。
“肖瑞他人还在狮山，有他两个舅舅负责照顾，没有什么事。”
肖瑞此时人在狮山县城的家里，除了肖裕军妻子的娘家人外，城关镇派出所还专门安排两名民警守在那里。
这个节骨眼上哪里敢让肖瑞随意走出狮山，再闹出什么意外来？
“……”肖裕军双手抱头深深的埋在胸前，良久后才抬起头来，问道，“我爱人下葬，我可不可以回一趟狮山，给我爱人送别？”
这两年东洲在力推行火葬，照着习俗，人死后在家停灵三天办斋事，第三天尸体送火葬场火化后，将骨灰坛带回村里进墓地下葬；肖裕军妻子户口早就转到县里，火化后骨灰坛可以安葬在公墓。
不过，不仅肖裕军妻子的娘家人坚持不同意火化，肖裕军这边都没有签字，目前肖裕军妻子的尸体还寄存在县殡仪馆里。
“这是尸检报告，这是死亡证明，这是火化同意书，你在这些文件上面签字；这边你应该可以申请在火化下葬的当天回一趟狮山告别。”
“我能不能先见到我儿子？”肖裕军问道。
“肖瑞人在狮山好好的，你可以申请跟肖瑞通电话。目前我们已经将寻衅滋事的三名讨债嫌疑人抓捕归案，肖瑞需要留在狮山随时配合我们的侦查工作，争取尽早移交检察院进行审判，还你爱人一个公道。”
“他们用了什么手段逼讨债务，我家为什么会欠下这些债务，竟然到了要将人逼死的地步？”肖裕军声音沙哑的有些颤抖，却更像陷入绝境的野兽在呜咽，在无声的咆哮，双手抓住会见桌的边缘，手背青筋暴露。
“你家为何拖欠债务，不在我们立案侦察范围之内，我们也不清楚。目前我们调查到债务都是真实存在的，票据、借据以及合同文书，都有你妻子的签押盖章。当然，三名讨债人所使用的手段也确实恶劣，已经够得上寻衅滋事罪的立案条件，我们也绝不会姑息。当时云社镇派出所接到报案后，就第一时间出警锁定了证据，抓捕了嫌疑人，也有你爱人跟肖瑞在派出所做的笔录验证，但你爱人做好笔录离开派出所后投井自杀，我们确实是疏忽了，没有及时要求村镇安排工作人员慰问、疏导。”
听狮山县公安局派来的两名工作人员始终闪烁其词，肖裕军眼皮子微微抽搐起来。
“溪口果汁厂厂长朱金奇呢？我入狱后，果汁厂、水泥厂这些产业都主要是他协助我爱人经营，他怎么没有陪你们过来告诉我这些事？”肖裕军按住内心巨大的疑云，尽可能平静的问道。
自从去年底朱金奇陪同肖瑞过来探监后，有近一个月没有再来锡江了，而他的妻子以及儿子肖瑞，也被一波波讨债人纠缠得寸步难行。
肖裕军在狱中没有谁跟他传递消息，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名警察对望一眼，说道：“朱金奇一月二十四日已经从溪口镇果汁厂辞职，据我们调查，朱金奇跟这起因债务纠纷发生的寻衅滋事案，没有什么关系。”
“人才死几天，你们就调查清楚了？”肖裕军没有愤怒到大吼大叫，而是异样平静的盯住两名警察，说道，“我想跟我妻子好好道别，我可以在这些文件上签字，但是我今天就能申请回狮山看看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儿子吗？”
两名警察对望一眼，说道：“我们需要跟局里汇报，由局里跟监狱申请试试看。”
直系亲属去世，服刑人员是可以申请在监管下回家参加葬礼——肖裕军又不是重罪刑事犯，申请会更为宽松一些，但今天就要回狮山，肯定还是需要局里出面沟通。
两名警察离开了约半个小时，再回到会见室，告诉肖裕军说道：“今天你可以跟我们回狮山，监狱会再安排两名狱警跟我们同行。”
肖裕军接过笔，手微微颤抖着拿过几份文件准备分别签下名字，犹豫了半天，说道：“能不能等我回到狮山后再签？”
两名警察对望一眼，无奈的点点头。
一天没有肖裕军的签字，肖裕军妻子的尸体就在殡仪馆多停一天，局里给他们的指示也是只要肖裕军要求不过分，都尽可能满足。

第191章 再一次意外的消失
狮山城南，肖裕军曾引以为傲的花园式小楼，门窗年前就被讨债人砸得面目全非，墙壁上也拿油漆墨水书写很多威胁的狰狞文字。
客厅房间里更是凌乱不堪，也没有人收拾，到处都是碎玻璃渣，有些高档家具被搬走，还有些被打砸坏的家具近乎散架，横七竖八的摆放在房间里，还隐隐有屎尿的腥臭；有泼洒的血迹。
“我跟朱金奇到锡江探监的当夜，果汁厂办公楼就莫名发生了火灾，火势不大，但将财务资料烧了一干二净。找溪口镇派出所、找县公安局报案，都不了了之；妈年底带着我到嘉乐、到华宥催款，嘉乐、华宥让我们拿票据跟合同过去对账，我们拿不出来……”
除了监狱安排随行的两名狱警，就站在门口抽烟外，县公安局安排陪同的民警更是寸步不离站在肖裕军、肖瑞父子身边——肖裕军是在押服刑人员，不可能给他跟人单独接触的机会。
肖瑞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努力不叫自己颤抖起来。
他知道华宥建设幕后的大老板乐宥，是东洲副市长乐建勇的儿子，同时也是嘉乐科技幕后的主要出资股东，还有袁桐、周斌等人，一个个都背景深厚。
在看押警察的面前，他哪里敢跟他爸说自己还偷偷藏了一些关键性的票据跟合同？他也记着神秘人的告诫，在他爸最终出狱前，这些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他现在也毫不怀疑，只要露出马脚，他妈身上的悲剧就会在他身上重演，唯有叫那些人以为再也拿他们没有办法了，以为就此能够彻底昧下他家的财产，才有可能稍稍放松警惕。
要不然不要说他了，可能他爸这辈子都不要想走出监狱。
这时候他只能强忍内心的怨恨，将过去一个月来明面上所发生的那些事，说给他爸肖裕军知道。
“好了，我知道了，好好休息，明天好好给你妈送行，”
肖裕军手指颤抖了几下，强抑住内心波澜起伏的心绪，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看向看押的两名狱警，请求道，
“我爱人死这么冤，我无能无力，我能不能在家里睡一夜？可能等我出狱的时候，这栋房子也早已经落到别人名下了。我跟我爱人感情很好，相互扶持这么多年走过来，这里就剩下我跟我爱人最后那点回忆了。我想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好好跟我爱人送行。你们不用担心我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现在可以在火化同意书上签字！”
两名狱警当然不想在门窗都残破的房子里陪着肖裕军过夜，却是县公安局的民警想着赶紧糊弄过去，想着只要肖裕军妻子尽早火化，后面的事情就能简单许多……
…………
…………
肖裕军从狮山城南家中逃走的当夜，萧良住在梅坞街十九号。
凌晨五点钟时，萧良在睡梦中被“啪啪啪”的敲门声吵醒，打开院门看到当天夜里在派出所值班的袁文海站在门口骂娘：
“肖裕军逃了！借口给他老婆办丧事留宿城南家里，半夜跳窗逃走了。监狱那边派了两个人跟着，县局也安排了两人守在他家里，但TM都是吃屎的，愣是没发觉肖裕军是什么时候走的——”
“真有够鸡飞狗跳！”萧良回屋拿来烟跟火机，两人点上烟，问道，“汪书记他昨天回家了，还是住在镇上宿舍里？”
“……”袁文海抽了一口烟，说道，“打电话到他家里，他爱人接的电话，昨天没有回去；钱海云刚跑去宿舍找汪书记了。赵执山给我打过电话，随手就把话筒给砸了，他一定在祈祷肖裕军千万不要有你这么鸡贼！一年连续跑脱两个人，一个还是在押犯，都够赵执山撤职了！”
两人刚将一支烟抽完，汪兴民深一脚浅一脚跟着钱海云走过来。
“现在什么情况？肖裕军是在押服刑人员，就算让他回来参加他老婆的丧事，也应该有监管程序啊，怎么就让人给跑了？”汪兴民长吁短叹道，“现在就指望肖裕军千万不要跟萧良一样鸡贼——要是能尽快将他抓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要是抓不到人，真有够鸡飞狗跳的！”
“……”袁文海哈哈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汪兴民不明所以的问道。
“赵执山给老袁打电话时，气得将电话都砸了，老袁刚刚说赵执山一定在祈祷肖裕军千万不要像我这样鸡贼，”萧良说道，“汪书记，你说我得罪你们谁了，我在你们心目里就这个形象啊？”
“……”汪兴民也笑了起来，从萧良手里拿过烟跟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又将烟跟火机递给钱海云。
“现在怎么办？镇上需要现在就通知各村召集人手配合派出所进行排查？”汪兴民问袁文海，“县公安局是怎么部署的？”
县公安局肯定有考虑到肖裕军有潜回云社的可能，才会第一时间紧急通知到袁文海。
派出所虽然年前添了一些人手，但警力远不足以组织大规模的排查工作，需要镇上组织村镇联防队员参与进来。
不过，具体工作还是以派出所为首。
现在这情形，也只能先召集人手；派出所这边除了值夜班人员，大部分民警、辅警都还没有上班，也需要第一时间召集起来。
在人手召集起来之前，袁文海、汪兴民也没有能力做什么，就站在梅坞街十九号院门前抽烟。
“你以为肖裕军逃出来后，有可能潜伏在哪里，或者说有可能第一时间去找谁？”袁文海见萧良悠哉游哉的抽着烟，问道，“你觉得他会第一时间去找朱金奇？”
“肖裕军家出这么大的问题，朱金奇是关键人，肖裕军就算不像我们了解那么多的情况，也会第一个怀疑到朱金奇，”萧良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肖裕军在狱中到底了解多少情况，以及肖裕军够不够聪明！”
“除了肖裕军的儿子肖瑞年前陪朱金奇前往锡江探监外，溪口镇果汁厂失火后，肖裕军的妻子、儿子，就被一波波讨债人纠缠住，甚至跑去嘉乐、华宥讨债以及到派出所、局里追问火灾调查都有人跟着，就没有机会离开过东洲，”袁文海说道，“肖裕军有没有其他渠道了解他家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就不得而知了，需要调查，但可能性应该不大……”
“可以调查一下肖裕军在监狱里这段时间有没有收到外部信件或接听外面的电话！”萧良说道。
顾培军还兼任南亭村党支部书记，这时候也接到电话通知，从家里开车赶过来。
周健齐是云社人，在家里接到电话，这时候也一脸阴沉的赶了过来，他没有问为啥大家不在镇政府或派出所集中，却都站梅坞街十九号。
袁文海从顾培军那里借了手提电话打给县局，又了解了一些详细情况：
“除了腊月二十三那天朱金奇与肖瑞探监，这一个月肖裕军在监狱没有其他渠道跟外界接触过，没有信件跟电话。昨天回到狮山，也是在狱警陪同下跟他儿子肖瑞等人见面。局里已经联系了张健、朱金奇以及乐副市长家，也都通知附近的派出所安排了人手，目前一切都还正常。肖裕军很有可能会学你先潜伏一段时间。要是这样，那就有得折腾了。”
袁文海对肖裕军的人生经历还是熟悉的，知道肖裕军不仅具备相当的反侦察能力，还跟狮山三教九流往来密切，肖裕军真要潜伏起来，有够他们头疼的。
至少在人没有抓住之前，大家都得绷紧神经，这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
萧良笑了笑，只是暗暗思量肖裕军此时有可能跑到哪里去，没有说什么。
他当初从车祸现场逃走，因为对很多事都了若指掌，所以才从容不迫将一个个死结解开来。
肖裕军除了年前那次探监外，这一个多月来外界信息源全无，甚至年前那次探监也是朱金奇陪同肖瑞前往。
萧良猜测肖裕军这次回到狮山，就算跟儿子肖瑞见上面，但见面说话的时候应该全程有狱警跟地方民警跟着，肖瑞应该没有机会将票据、合同的事情说清楚，甚至足够聪明的话，还会故意装糊涂。
也就是说，肖裕军现在就算极度怀疑朱金奇出了问题，但也不了解事情的全貌。
萧良看了脸色阴沉的周健齐一眼，说道：
“肖裕军这次潜逃，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查清楚他家拖欠这么多债务以及他妻子被逼死的真相。他担心他儿子少不更事，真要等他八年后服完刑出狱再调查这一切，不要说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会被掩盖得干干净净，说不定他儿子也得给讨债人逼死或逼疯了！朱金奇那边肯定要重点盯着，但还有一些边缘角色，也最好排查一下，比如说张铭……”
“你快带人去张铭家，别忘了还有李向南家！”袁文海吩咐杜江，让他立即带两人前往张铭家。
杜江虽然以前跟肖裕军称兄道弟，但此时却不敢有一丝马虎，更不敢跟肖裕军沾上一丝关系。
肖裕军判刑之前办理取保候审出来过一段时间，当时就拉着朱金奇联系过张铭这些原果汁厂的老下属。
嘉乐科技从宿云生物挖人，找溪口镇果汁厂代工做灵芝液，张铭也是关键人之一。
现在县公安局还没有想到张铭这边缘角色，但如果说肖裕军潜逃的主要目的是了解这段时间发生诸多事的真相，张铭以及李向南这些人，确实是不容忽视的线索。
“我也过去一趟。”顾培军说道。
张铭、李向南都是南亭村人，现在也不管他们昨夜有没有回村里住，顾培军作为村支书都得忙碌起来，开车带上杜江及两名辅警，直接往张铭、李向南两人家里赶过去……

第192章 意外总是伴随着更多的意外
老街赶早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都进了院子等候消息。
偌大派出所都没有一部手提电话，顾培军带着手提电话、开车协助，却是要方便得多。
没过多久，顾培军就打电话过来，他们已经赶到李向南家。
朱金奇从溪口镇果汁厂正式辞职后，李向南也随之入职嘉乐科技，目前协助朱金奇，为嘉乐科技联络灵芝液新的代加工厂，还是颇受朱金奇、张健的重视。
李向南昨天夜里回到村里睡觉，顾培军与杜江带人赶过去，李向南刚起床，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顾培军在李向南家挂断电话，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从张铭家打电话进来。
张铭昨天回村里睡觉，但顾培军与杜江赶到他家，张铭已不知道所踪，现场发现血迹。
张铭这段时间收入比较高，难免在外面沾花惹草，他妻子跟他闹矛盾，这段时间都带小孩住在娘家没有回来。
而张铭的父母平时都睡老房子里，完全不知道张铭夜里什么时候从新建的瓦房离开。
顾培军、杜江他们粗略勘察现场，虽说发现血迹，但血迹不多，现场也不是很凌乱，没有缠斗的迹象，初步判断肖裕军用暴力挟持张铭离开。
萧良挂断电话，沉吟片晌，看向周健齐：“周斌现在住狮山哪里？”
周健齐脸色一白，辩解道：“这事跟我家有什么关系？”
“你说没关系，那就没关系了。”萧良摊摊手，无所谓的说道。
袁文海神色严肃地拨打县局的电话：
“赵局长吗？是我，袁文海。嘉乐科技员工张铭昨天夜里回到南亭村，但此时人不知所踪，我们怀疑他有可能被肖裕军劫持。请局里重点关注周斌，肖裕军有可能会潜往周斌住处。对，周斌就是云社镇委副书记周健齐与县政府主任梁爱珍的儿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推测？嘉乐科技与溪口镇果汁厂的合作，周斌有参与其中，现在肖裕军想迫切了解他家为什么会欠这么多债，如果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朱金奇，周斌就有可能是他了解这些情况的突破口。嗯，我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但现在这个节骨眼，让人去看一眼为好……”
袁文海手握住话筒，看向周健齐，问道：“周书记，周斌住哪里？还是说让局里慢慢去查？”
“狮山建设路十六号有套房子，不知道周斌有没有住那里？”周健齐声音有些颤抖起来，他伸手要接过话筒跟赵执山通话，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去，将周斌的手提电话报给袁文海。
袁文海跟赵执山汇报过周斌的住址及手提电话信息，就挂断电话，说道：“现在不清楚情况，局里会直接安排人过去看一下。”
“要不要先打电话联系一下？”张斐丽听到消息，走进来才一小会儿，忍不住紧张的问道。
“如果周斌已经被肖裕军劫持，打电话联系只会打草惊蛇，”袁文海说道，“现在就看局里安排人到现场看有什么情况吧……”
…………
…………
既然在张铭家发现暴力挟持的迹象，袁文海就得赶过去进行更详细的侦查，汪兴民也与惶惶难安的周健齐赶回镇上，部署联防队的排查工作。
萧良也回屋洗漱，看到张斐丽跟过来，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说道：
“张铭刚刚被周斌无情踢出嘉乐，如果说张铭被肖裕军劫持了，确实多半会将祸水引到周斌头上去。不过，肖裕军现在主要是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只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应该不会铤而走险，直接报复到周斌头上……”
萧良知道张铭刚被周斌踢出嘉乐，心怀怨恨，极可能会将祸水引到周斌头上，他在别人面前不会说这些，却不需要瞒着张斐丽。
“那些人会不会借机逼得肖裕军走投无路？”张斐丽有些担忧的问道。
“咦，你现在聪明多了嘛！”萧良揉了揉张斐丽的脑瓜子，笑道。
想到人性的阴暗险恶，张斐丽的脸色更是苍白，身子有些发软的依偎在萧良的怀里，说道：“我宁可猜不到这些，不要这么聪明，”又想一件事，跟萧良说道，“将肖裕军抓捕归案之前，能不能让何红她家住这里来？”
正常说来，肖裕军逃出来想要报复谁，不会迁怒何红身上，但要是肖裕军被某些人逼成走投无路的困兽，很多事都难说了。
萧良、顾培军本身就身强体健，这段时间身边肯定还会安排人随时跟着，不会单独出入，不需要太担心什么，但何红一家三口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真要被走投无路的肖裕军盯上，那必然是另外一回事。
“看今天有没有消息。要是没能将肖裕军逮住，你让她们夜里住沈园去。”萧良说道。
“嗯！”张斐丽点头应道。
大白天派出所警员以及村镇联防队都出动，还真不怕肖裕军敢再偷跑回来，但夜里就难说了。
漆黑的夜色以及错综复杂的巷弄，都是最好的掩护。
不过，张斐丽的担忧也没有持续多久，袁文海就去而复返，神色凝重的说道：
“肖裕军确实就是在周斌的住处。周军带队赶到建设路十六号对肖裕军实施抓捕时，肖裕军拿刀劫持住周斌，被周军当场开枪击毙。只是，肖裕军被击毙时，手里的刀划破周斌的颈动脉，正送往人民医院抢救……”
“你这个徒弟可能陷入很深啊。”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跟袁文海说道。
袁文海起初没想到周军带队抓捕肖裕军，遇到暴力劫持场面开枪会有什么问题，但听萧良这么说，脸皮子也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听钱海云说肖裕军被击毙了？”顾培军这时候走进来，他也是刚第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惊讶之余赶过来告诉萧良一声。
“你车借我用一下。”袁文海跟顾培军说道。
周军从警就跟着他，虽然家境优渥，有些他看不惯的臭脾气，但袁文海不到现场亲眼看一下，还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存在。
“走，我们也去看一眼，”萧良拿起来外套，说道，“肖裕军在云社也算一代枭雄了，我们去给他送个别，应该的！”
张斐丽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上车，跟萧良、袁文海、顾培军他们一起赶去狮山。
他们车子刚过岩溪河桥，就看到镇上那辆桑塔纳风驰电掣从旁边超过去，周健齐失魂落魄坐在副驾驶位上，目光怔怔盯着前方。
顾培军撇撇嘴：“看周健齐这样子，周斌的情况，可能很不好啊！”
萧良看了蜷缩在后排的张斐丽一眼，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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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狮山县城（城关镇）还没有什么商品房小区，除了国营企业、政府机关集资或自筹资金建造的单元楼、公房外，还有大量的自建房跟早年存下来的老旧私房。
即便是狮山县城（城关镇）最繁华的建设路，亦是如此。
周斌在建设路的住宅，就是一栋自建的私家宅院，与华宥建设开发建设的华宥大厦，相距仅百余米，算是狮山最好的地段了。
小院占地不大，萧良他们赶到时，这里正被看热闹的群众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院门前有民警拉出来的警戒带，还有人看守。
袁文海出示证件，萧良他们一起走进去。
周军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带回局里去了，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也没有看到被肖裕军劫持的张铭，但刑侦三中队其他几名队员都还在院子里。
赵执山比袁文海他们更早赶到这里，站在院子角落里，眉头皱得跟山一样，脸色阴翳；他看到袁文海他们过来，没有吭声，就瞥了底楼堂屋一眼。
肖裕军的尸体躺在底楼堂屋的角落里，另有三名警察在里面勘察现场——之前狮山一起喝过酒，萧良对刑侦三队的人员面孔都熟悉，看堂屋里的三名警察都脸生，应该是后面跟赵执山赶到现场的。
萧良双手插兜，见肖裕军右脸颊中枪，中枪后倒在水磨石地上，除了伤口流出的大滩血迹，在肖裕军左脚外侧也有一大滩血迹，西墙壁还有大片喷射状的血迹，这两处应该是周斌颈动脉被肖裕军持刀割破后溅血、淌血所致。
袁文海走出堂屋，靠在院子里的栏杆，掏出烟跟火机来，默默点上。
这栋自建小楼只有前院，没有后院，后面就是一户人家，因此小楼上下两层都没有开后窗；底楼堂屋除正门，没有其他进退的通道。
“周军还是太年轻，不能冷静处理这种突发事件，我当初不该放你去乡镇，让他接手三队，”
赵执山走过来，从袁文海手里接过烟跟火机，点上一支，看到萧良、顾培军从堂屋走出来，又跟袁文海说道，
“周军可能不大适合一线工作，你是他师父，你要不要找他谈谈？”
在场谁都不是吃素的，特别是萧良、顾培军跟肖裕军纠缠这么深，以及过去大半年时间又跟袁桐、朱金奇等人处处针锋相对。
背后太多的曲折，外人是看不明白的，但赵执山不以为萧良这样的角色会觉得周军的处理完全没有问题，更不以为萧良会猜不到嘉乐、华宥与溪口果汁厂、水泥厂的债务纠葛有多深。
嘉乐、华宥背景深厚、盘根错节，而宿云生物也渐成崛起之势，背后又是县委书记唐继华以及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罗智林这样的人物撑腰。
是的，消息传的就是这么快。
仅仅才过去两三天时间，萧长华与罗智林同车，以及萧家四口人前往市委书记罗智林在东洲刚安顿好的新家赴家宴一事，在赵执山这个层面已经传开了，不再是什么秘密。
赵执山不想稍有不慎就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肖裕军劫持人质被击毙这事，赵执山怎么都不可能公开承认存在任何问题，甚至就眼下而言，谁也不能说周军开枪就存在什么问题。
当然，周军心理不够稳定，不适宜一线刑侦工作，甚至经历这样的事情，存在一定的心理应激，都是劝说周军离开一线，甚至离开警队的说辞。
赵执山这么说，也是表明他的立场：
这事他不想沾边，他只会照着法规条例公事公办。

第193章 波澜
听到赵执山对整件案子的态度，袁文海沉默片晌，问道：
“周斌呢，送到医院怎么样了？”
“……”赵执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张斐丽手紧紧抓住萧良，指甲都掐入萧良的手背里也不自知。
她与周斌虽无感情，还一度鸡飞狗跳，但也朝夕相处过一段时光。
再者，活生生看到肖裕军被击毙于房间里，也给她内心造成极大的冲击。
“老袁，我们先回云社了？”萧良拍了拍袁文海的肩膀，也没有想着去问张铭被带到哪里去了，他也无意去听张铭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一番说辞，仿佛这件事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了，袁文海不管会不会去跟周军见面谈一谈，他作为云社镇派出所所长，还是得留下来参与后续收尾工作的。
萧良与顾培军、张斐丽走出小院，注意到刚才就停在马路对面的那辆桑塔纳，这时候车窗在缓缓上移关闭。
萧良看了一眼左右来车，穿过马路，透过车窗看到正是袁桐、朱金奇等人坐在里面。
萧良一把将车门拉开，看着坐驾驶位、一脸诧异盯看过来的袁桐，笑着说道：“祝贺你们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袁桐脸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萧良，这一刻就觉得萧良像条毒蛇盯住了他们，压低声音厉色说道，“你不会想将肖裕军的死栽赃我们头上？”
“袁大秘书，你想多了，我没事栽赃你们干嘛？我纯粹是祝贺你们啊，我哪点显得不够真诚？”萧良摊手，一脸无辜的问道，“要说动机，谁会比我更希望肖裕军家毁人亡啊，我现在都想回去放炮竹啊！你们倒可以试试将肖裕军的死栽赃我头上来，就看别人信不信了！”
袁桐脸皮子抽搐了两下，强硬将车门拉上，很快就发动车离开了。
袁桐将桑塔纳开过两百米，又猛然将车停在建设路拐入狮城路的口子，直觉得心脏一阵阵发紧，口干舌燥。
“这孙子不可能真将肖裕军的死栽赃我们头上来吧？”罗学嘉坐在后排，通过后车窗看到萧良还站在原地，阴魂不散的盯着这边，心慌的问道。
“没有做过的事，你心虚什么？”坐在副驾驶位上的朱金奇，脸色阴沉的转回头瞅了罗学嘉一眼，沉声说道。
张健从后视镜里注意到袁桐的脸色有些难看。
当然他没有怀疑袁桐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问题，但整件事的复杂程度超过他的想象，皱着眉头担忧的说道：“这事虽然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但他们要是暗中瞎传消息，对袁科还有我们，肯定是不利的。”
他这些年满心想着做生意发财，又不是想混成横行一方的恶势力，谁乐意跟人命案子扯上关系？
袁桐想在仕途发展，这件事更是绝对的忌讳。
因此，张健还是担心萧良拿这件事做文章，暗中传播对他们不利的谣言。
在押囚犯逃亡途中劫持人质，将其击毙，这事摊到明面上肯定没有任何问题，最多在内部审查时，说一下带队刑警对现场控制力弱，但是萧良在暗中将所有的事都宣扬出来，普通人会更相信哪种传闻？
他们甚至都很难理直气壮的辩解萧良这些人的猜疑没有道理。
到时候狮山县官场除了跟他们牵涉深的，其他人都极可能会对他们避而远之。
现在地方经济发展起来了，能发财的地方多了，既然以前没有牵涉，在这种传闻闹得满天飞之后，谁乐意去再搅和到这屎堆里去？
当然，此时令他们头痛的就是周斌意外身故，他们都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梁爱珍、周健齐夫妇。
要是梁爱珍、周健齐也认定这里面有猫腻，不甘心就一个宝贝儿子死得这么惨，闹着要追究责任，张健现在都不敢想象到时候场面会有多惨烈！
…………
……………
“是袁桐坐车里？”
顾培军与张斐丽走过来，刚才隔着马路，树荫下车厢里光线又暗，只隐约看着坐驾驶位上的那人像是袁桐，顾培军问道，
“这事跟袁桐有关系？”
萧良摇了摇头，笑道：“袁桐才找人代持了嘉乐多少股，他犯得着费这么大劲？”
“乐宥呢？”顾培军问道。
“也不可能，”萧良说道，“乐宥自恃乐家在东洲势大，狂妄自大的性子，他就不把肖裕军放在眼里，不会迫切想着斩草除根的。要说可疑，朱金奇疑点最大，但他坐在副驾驶位上，我刚才没有看到他的脸。当然，整件事可能只是我们猜疑而已。”
“要是跟袁桐、乐宥都没有关系，周军掺和进来干什么？”顾培军疑惑不解的问道。
“谁知道，也许这件事本身就是这样发生，并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内幕；也许周军觉得是一个绝好又毫无后果的机会，就扣下的扳机，”萧良摊摊手，说道，“我们又不能将周军的脑子劈开来看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这事也就这样了？至少这件事表面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表面上看是没有任何问题，但也可以搞点问题出来嘛！”顾培军嘿嘿笑道。
嘉乐这段时间千方百计找他们的麻烦，现在这事是绝好的机会，顾培军现在也是看热闹不嫌殡大，巴不得嘉乐的殡越闹越大。
见张斐丽还是花容惨淡，萧良说道：“好了，别多想了，我们回云社吧。肖裕军一死，对我们来说，有些事总算是彻底成为过去了。我们干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了。恶人自有恶人磨，哪需要我们费尽心机去掺和折腾啊！”
顾培军颇为遗憾的耸耸肩。
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整件事在云社已经炸开了锅。
萧良与顾培军、张斐丽回到云社，刘辉、梁朝斌他们就第一时间赶到梅坞街十九号来。
“肖裕军在咱云社也算多少年难出一个的人物，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就没了……”刘辉、梁朝斌听顾培军说及案发现场的详细情形，也禁不住唏嘘道。
当然了，肖裕军会找机会脱逃的动机，大家也不难猜测。
肖裕军信息再闭塞，但大体也能猜到朱金奇很可能跟张健这些人勾结起来，侵吞他的资产。
他在狱中听到妻子跳井自杀，怎么可能就轻易相信警方的结论？
他怎么可能不怀疑他妻子的死另有玄机？
所谓的证人、证辞，派出所笔录，取信普通人是容易的，但肖裕军内心是黑暗的，说不定狮山警方派人到锡江监狱时，他就认定妻子的死是遭了黑手。
他怎么不担心他懦弱无能的儿子在外面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怎么不担心他这辈子都有可能没有办法从狱中出来，或者像林学同那般在监狱里发生意外？
所以肖裕军找到机会逃跑，大家都不意外，只是意外这么一个人物，逃出来就能撑过一天，就被击毙了。
说来说去，就觉得肖裕军直接去找周斌，太仓促了一些。
要是学萧良那般先潜伏几天，指不定将狮山闹得天翻地覆。
讨论来讨论去，刘辉、梁朝斌他们的结论就是：“肖裕军还是差小萧总太远，活该他逃不过这一劫！”
“你们这是骂我还是夸我？”萧良站起来赶人，说道，“走走走，都干活去，你们一个个都是领工资的，大队里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刘辉、梁朝斌哈哈大笑，他们对肖裕军、周斌的死绝无半点同情，与顾培军没有良心的笑着离开。
刘辉、梁朝斌、顾培军走后，张斐丽有些恹恹的坐茶室里帮萧良整理资料，萧良走到院子里，看到何红站在一旁，那张简陋衣裳都不能稍减颜色的脸蛋，似有泪痕。
何红当然不可能为肖裕军的死感到惋惜，大概是想到林学同了吧？
又或者是这几年肖裕军是她内心最沉重的阴影，在这一刻终于抹去？
何红刚要跟萧良说几句，但话没出口，茶堂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萧良回头看了一眼，何红默默离开十九号院。
“小萧总，你的电话。”张斐丽在茶室喊道。
听张斐丽有意喊得疏远，萧良走过去接过电话，果然是他爸打过来的电话。
“肖裕军潜逃劫持人质被击毙，你知道了吧？唐书记上午刚好在罗书记这里，听到县公安局的汇报。罗书记想了解更多一些情况，你有没有时间到市里来一趟？”
“好的，罗书记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可以回市里。”萧良说道。
“那就中午吧，你直接到市委家属院。”萧长华停顿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说道。
萧长华刚到罗智林身边工作，动不动就将萧良再叫到罗智林办公室谈话，太惹眼了，有些事还是中午到罗智林家里谈合适……

第194章 不可做无趣的人
萧良中午约上许建强，一起到市委家属院罗智林那里吃中饭。
他爸萧长华的职务调动，走程序没有那么快，但市委书记身边缺人，直接从党史研究室调一名工作人员到市委办借用，是罗智林一句话的事情。
因此，四天前的家宴过后，他爸萧长华第二天就直接到罗智林身边工作起来。
唐继华一早赶到市里参加市政府组织的一个经济工作促进会。
去市政府开会前，他到罗智林办公室报到一声，在那个时候接到县公安局的电话汇报。
可能开枪击毙劫持人质的案犯没有什么问题，但整件事，从肖裕军妻子的死到肖裕军脱逃，前前后后就是一团乱麻、漏洞百出，狮山县局注定会被省厅喷个狗血淋头。
县局不敢不第一时间上报市局以及唐继华那里。
唐继华年前被堵狮山宾馆大门口，就关注过溪口镇果汁厂火灾一事，上午接到县公安局的汇报，当然清楚内情远比电话里的汇报来得复杂，因此他才建议将萧良找来，了解更多的情况。
在罗智林家里简单用过午餐，大家都坐进二楼狭小的书房里。
萧良坐在方凳上，双手垂在膝前，抿了抿嘴，问道：“罗书记、唐书记，你们是想了解法律层面的真相，还是我臆想的一些情况？”
“法律层面的真相，县公安局后面会有完整的书面报告交上来，不需要专程喊你市里走一趟。”罗智林坐到书桌后，端起茶杯，神情凝重的说道。
“我很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我现在说的，也全是猜测，”
萧良摇头苦笑道，
“肖裕军侵占南亭村集体资产被查，但整个案子并没有深入追查下去，云社镇还有一些官员，如镇长范春江、党委副书记周健齐都没有牵扯进去，却到底是断了一条财路，甚至是主要的财路。我这么直接说名字，没问题吧？”
“你都说是猜测了，我们也就姑且一听，不会当真。”罗智林笑了笑，说道。
“……肖裕军案发生后，范春江、周健齐他们视我为眼中钉；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的儿子袁桐，算是横刀夺爱吧，对我兄弟俩戒心也特别深，他去年初就给狮山县长周康元当秘书了；周健齐的妻子梁爱珍又是狮山县政府办主任；而副市长乐建勇的公子乐宥跟建强分道扬镳之后，又有意在狮山单独拿下华宥大厦的项目地，他们自然而然就联络密切起来了，但前期应该更多局限于为了各自利益、相互勾兑，”
萧良先简单提一下整件事出场的主要角色，
“肖裕军案发生过后，南亭湖果汁厂确实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因此我与顾培军去接手，也没有人想着来抢，是不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也都难说。总之我这个人比较小心眼，打心底认定这些人留给我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很多工作都推进得非常的迫切，甚至可以说激进。这些人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时，已经是九月底了。他们暗中鼓动多家供应商找宿云生物催讨货款，想要挤垮我们当时岌岌可危的资金链。当时，正好赶上十月国庆节‘脑健灵’销售爆量，回笼了六百万资金，令他们第一次的进攻落到空处。‘脑健灵’的体量放在国内肯定不够看，但十月往后，可以说是在云社镇初步站稳了脚根，至少不是那些人随手能掐死的。袁桐、范春江、周健齐经历了第一次难堪之后，迫切需要新的手段能压制宿云生物的成长，防止我会成为他们的威胁；而乐宥这时候刚在狮山拿下项目地，却实力有限，国家去年又极其严厉限制银行资金流向房地产行业，筹措华宥大厦建设资金成了难题。比较巧的是，肖裕军、朱金奇这一期间取保候审，暂时获得自由，他们又与范春江、周健齐没有割断关系，暗中保持了联络。肖裕军、朱金奇对将他们送进去的我跟顾培军当然比较关切。正好宿云生物有不少员工都是果汁厂的老人，对他们还比较信服的，他们很快就搞清楚了宿云生物那个阶段的商业运营模式，看上去确实没有什么玄机，没有什么大不了。不得不承认肖裕军这个人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他暗中创建溪口镇果汁厂作为转移南亭村集体资产的工具，但没有满足于个人的挥霍，三四年间还是将溪口镇果汁厂发展起来，还收购了溪口水泥厂等几家实体。在肖裕军入狱之时，名下差不多还有三四千万的资产，这又恰好为袁桐、范春江、周健齐以及乐宥解决各自所面临的难题，提供绝佳的抓手。肖裕军被判了八年实刑进入监狱，作为肖裕军案最重要的同犯之一，朱金奇却阴错阳差判了缓刑，留在外面替肖裕军打理这几家实体。如此一来，乐宥的华宥大厦项目通过朱金奇，源源不断从肖裕军名下的建材经营部、水泥厂、砂厂场采购建材，确保华宥大厦快速建设起来，不用额外占用资金。嘉乐公司这边呢，一次从宿云生物挖走二十六名员工，还通过朱金奇找肖裕军名下的果汁厂垫资代加工‘灵芝液’产品，暂时也不用支付生产费用。我大体估算过，嘉乐、华宥两家公司到去年年底，从肖裕军名下以采购建材以及垫资生产灵芝液的名义，占款约三千万左右，这不可是一笔小数字。然后就是去年腊月二十三的一场火，恰到好处的将相关的财务资料烧毁，肖裕军的妻子找嘉乐、华宥讨债无门，却又不得不面对在之前组织生产过程中所欠的巨额债务，近一个月不堪讨债者的恶性滋扰，最终投井自尽。大体是这么一个过程，我全是猜测，全无半点真凭实据，罗书记、唐书记，你们也就姑且一听，全当不得真的……”
“……”罗智林听到这里，眉头已经大皱，良久后语气都有些艰难的问道，“今天肖裕军劫持人质被击毙，你觉得有没有内情？”
“这个就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了，全是猜测的东西，罗书记也不能全让我胡说八道吧？”萧良苦笑道。
罗智林很少抽烟，这一刻也是翻起抽屉来。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跟火机搁书桌上。
罗智林点了一支烟，站到窗前，远眺白芦湖，良久问萧良：“如果说市局直接介入调查整个案件，有没有可能把你说的这个故事，变成事实？”
“可能性极小。”萧良违心的说道。
当然，他一方面并不是十分确认肖裕军的儿子肖瑞手里就藏有证据——这点还需要观察。
另一方面，肖瑞此时已成惊弓之鸟，就算市局找上门去，他会不会将一些关键证据交出来，也是问题。
萧良思量着，还是决定先不说他曾暗中指点过肖瑞偷藏证据这事。
罗智林默默吸了两口烟，转过身后，倚靠着窗台，跟唐继华说道：
“省纪委最近有收到好几份关于船机厂问题的举报信。我也提前看到这些举报信。我年初找老唐你了解船机厂的情况，老唐你当时显得顾虑重重，我还以为你没有了当年在我面前拍办公桌的锐气了。看来是我低估了地方上的复杂性啊！”
唐继华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罗智林现在能理解他之前的为难心态就好。
他也一向主张暂时搁置对船机厂的彻查，看来现在不用在这件事跟罗智林有什么分歧了。
许建强看了一眼手里的茶杯，说道：“沈君鹏、孙仰军已经决定注资嘉乐了，不知道这次事情发生后，会不会打退堂鼓……”
“我看不会，他们可不像知退而去的人。”萧良看了罗智林一眼，笑着说道。
他前世跟孙仰军打过交道，可以说对孙仰军的了解，要比许建强深刻得多。
孙仰军、沈君鹏他们可能自己不会直接做脏活，但绝对不会介意跟做脏活的人合作，甚至会觉得有这样的合作者，能省却他们很多手脚，能从地方攫取更多的利益。
他们要是知道取舍，许建强也不可能跟他们分道扬镳了。
他们也善于通过“财务投资”进行隔离。
也就是说，赚钱他们跟着分，不怕别人敢昧他们的，出事就拿“财务投资、不参与经营”的名义撇干净关系。
他现在不把一些事情说透，一个关键原因，就是沈君鹏、孙仰军眼见要跳进这个坑里了，他这时候把这个坑给填掉，不是放这两孙子一马吗？
而就算他这次愿意放孙仰军、沈君鹏两孙子一马，他们就会不钻到东洲的水潭里掀风搅浪了吗？
真要这么简单，钟云峰的这个市长，在他们眼里不就没有利用价值吗？
不可能的！
再一个，好不容易将“坑”挖起来，才刚刚将肖裕军、周斌这两孙子坑死，就这样收手，却又未必能将袁桐、乐宥、朱金奇这几条小毛鱼都一把坑死，也是太可惜了啊。
他现在希望这个坑能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叫更多的人栽进去，叫那些后来者为了求生，不断去踩践先入坑者的尸骸，才是真正的精彩大戏啊。
他怎么可能错过这些精彩，做一个无趣的人呢？

第195章 糟老头子想法还挺多
“哦，是吗？”
唐继华、罗智林都是第一次从许建强这里听说孙仰军、沈君鹏将投资嘉乐的事情，但下一刻，他们两人的眉头同时皱紧起来。
罗智林、钟云峰到地方任职，很多旧识跟随过来寻找发展机会，罗智林也都不以为怪。
从招商引资的角度看，他们甚至都应该积极主动的引导以前认识的企业家、投资商，到东洲来发展，为地方经济发展做出应有的贡献；他们也应该尽可能为之创造便利条件。
然而企业家、投资商到地方发展，却是有高低不同的。
“有些事情，我之前也知道一些，也隐晦的跟他们提过，”许建强很是无奈的说道，“他们倒不是很在意这些。”
“……”罗智林蹙着眉头点了点头，却没有去说什么。
沈君鹏是钟云峰的妻兄，孙仰军这两年跟沈君鹏合作要密切得多，罗智林都是清楚的；之前也都认识。
倘若沈君鹏、孙仰军无视许建强的提醒，执意注资嘉乐，实际上可以视作钟云峰的一种偏向性。
这也意味着省里安排他跟钟云峰同时到东洲任职，一开始的部署很可能就落到了空处。
“‘嘉乐灵芝液’春节期间没有‘脑健灵’做得好，要差一大截，但沈君鹏、孙仰军注资嘉乐，你们两家以后的竞争会加大了吧？”罗智林问萧良。
萧良当然知道罗智林已经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是简单关心两家在保健品市场上的竞争，搓手笑道：
“只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谁是真正做市场、做产品的，时间总归能检验出来的，投机取巧成不了大势。”
这种事聊是聊不出什么名堂的，但能叫罗智林更清楚的了解地方上错综复杂的形势，意义就足够了。
萧良前世虽然知道很多信息，但接触不到核心层，很多东西都是云里雾里看不真切。
现在他是真正明白前世唐继华为何投鼠忌器，不吭不响做了一任县委书记就调走了，现在他才真正明白，罗智林为何手脚会被束缚得那么厉害，拼力想要揭开沉沉黑幕，却又毫无作为了。
钟云峰看似无害，碌碌无为，实际上前世他通过孙仰军、沈君鹏这些人跟地方派合流了；又或者说钟云峰就是无能，从头到尾都被孙仰军、沈君鹏牵着鼻子走，跟地方合流。
再加上省里的意见也不可能完全统一，罗智林能力再强，又怎么可能打开局面？
萧良没有在罗智林这边多留，与许建强一起离开，又到综批市场坐了一会儿。
泛华综批市场以原棉织厂十三栋大举架厂房、仓库为基础，改造的一二期场馆，年后就基本完成招商入驻工作，剩下五栋大举架仓库，将作为三期场馆进行改造。
在萧良的思路引导下，许建强调整原先的计划，将根据东洲及周边地市的优势产业，三期改造以专类场馆运营为主。
他还计划将三期场馆与一二期进行隔离，大幅提高内外部的改造标准，将改建玻璃天窗增加透光性，建廊桥，将五座场馆连接起来，将中高端的专业场馆形象塑造起来。
这么一来，不仅改造成本将大幅上涨，改造周期也将大幅延长。
综批市场下一步还将招聘更多的优质员工，在原有招商运营团队的基础上，组建一支有能力为商户提供物流仓储、贸易洽谈、国内外客户开发、会展策划、品牌及广告运营乃至生产管理、工业设计等真正深层次服务的高水平团队。
这也是罗智林、唐继华希望许建强做的事情。
“还想着今年就能产生盈利，”许建强感慨道，“现在要源源不断的把钱砸进去，两三年都不指望能听到一个响了！”
“我那边还不是一样要源源不断的将钱砸下去？”萧良笑道。
“孙总、沈总那边恐怕多多少少会有些意见吧？”陆峰、韩涛两名泛华的副总，他们又不知道中午罗智林家密谈的内容，只是单纯觉得孙仰军、沈君鹏不大可能会同意泛华下一步的经营思路，担忧的说道。
孙仰军、沈君鹏是约定不干涉泛华的具体运营，但他们注资泛华，肯定是指望能获得红利回报，甚至还希望三四年后有机会能将泛华打包装进某家香港上市公司，获得超额的利润回报。
现在调整计划，泛华两三年间都会对综批市场源源不断的投入更多的资金，财务报表上很难做出利润来。
不要说分红了，到时候想打包装进某家上市公司也没有可能。
这么一来，就跟孙仰军、沈君鹏最初的设想有冲突了。
“做企业不能只看两三年，”许建强微微一笑，说道，“倘若十年之后，泛华能做成全省交易规模最大的综批市场，前期付出再多，都是值得的。”
“不需要十年，”萧良笑道，“孙仰军、沈君鹏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他们的投资肯定会有超额的回报！”
罗智林、唐继华这时候意识到跟钟云峰不是一路人，但有些矛盾不可能随意扩大、宣扬的。
目前孙仰军、沈君鹏仅在泛华持股百分之二十，只要许建强打定主意，就不怕他们的干扰。
至于孙仰军、沈君鹏是从泛华撤出，还是继续持有泛华的股份，暂时也都不是什么事了。
看时间已经过下午三点了，萧良站起身来告辞。
回到公司没有看到张斐丽的人，萧良还以为今天发生的事，对她的内心冲击很大，下午休息一下没有来公司也好。
萧良分别跟何雪晴、徐立桓通了一小时电话，了解他们初到浙省、鲁省的工作开展情况，又将纪红群找过来，谈销售部对目前江省经销商分类的事。
九四、九五年，国内从事日用商品分销批发的经销商、渠道商，绝大多数都处于资本积累的早期阶段，实力弱小、经验不足。
即便有一些经销商积累了一定实力，但“脑健灵”上市之初，人家则未必能瞧得上宿云生物。
他们前期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要愿意接受现款现货交易就进行合作（现款交易在这个年代其实本身就是极高的门槛），后续对渠道进行优化、整合，是宿云生物接下来需要长期坚持去做的一件事。
萧良的目标是建立一个利益联合、区域市场管理严密的优质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宁可多给出一些利润空间，也要将更多的物流、仓储以及市场开拓、价格管理等职能，交给有资本实力、有市场开拓能力的一、二级经销商去承担。
这样宿云生物才能有效控制住销售团队的规模，有效控制营销成本，将主要精力放在生产、市场宣传等重点工作上，才有可能最大限度减少市场波动，对公司的冲击。
夜里在接待站用过工作餐后，萧良带着几份文件回到梅坞街十九号，却发现下午不见人影的张斐丽睡在卧室里。
除了外套脱在一旁，张斐丽里面还穿着羊绒衫、长裤，甚至连鞋也没有脱，和衣裹着被子睡得正熟，然而脸异样的红。
萧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得厉害。
叫萧良有些冰的手激了一下，张斐丽悠悠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想要挣扎坐起来，骨头却像散了架似的，虚弱的问道：“下午累得慌，就在这里躺了一会儿，怎么就天黑了？”
见萧良按住张斐丽的肩膀，让她躺好，说道：“你发烧了，别动——我去买体温计跟药。你是不是中午都没有吃什么东西？”
“……”张斐丽脑子发蒙，晕得厉害，想爬起来都没有力气，也想不起来中午有没有吃东西。
见张斐丽都烧得有些神智昏迷，萧良帮她将靴子脱下，让她整个人都裹被子里，然后就匆匆忙忙赶到十九号院斜对面的药店买药跟体温计。
站在药店里，萧良看到张斐丽他爸从前面走过来。
张斐丽她爸却没有看到萧良，见梅坞街十九号院的大门敞开着，就走了进去。
萧良有些尴尬，不知道回去要怎么跟张强打招呼，说他女儿纯粹是生病，下午才睡那里的，他跟他女儿啥事都没有干？
萧良刚付过钱，拿着体温计跟药要回去，却见张强这时候又走出十九号院，扭头就径直往南面走了。
萧良有些奇怪，拿着药跟体温计走回去，看到张斐丽还虚弱的蜷在被窝里，问道：“你爸过来看你病倒在这里，怎么就走了？”
“啊，刚才是我爸过来了？我躺被窝里，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你在外面走动呢。”张斐丽迷糊的说道。
“……”萧良恨不得立马出去追张强，告诉他千万别以为你女儿睡我房间里就有什么啊，真是生病了啊，你个糟老头，怎么不跟自己女儿吭一声，就跑了呢？
张斐丽也是迷迷糊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萧良将体温计塞张斐丽的腋下，手触碰她的肌肤也是一片灼烫，测过体温都快有四十度了，赶紧兑了一杯温开水让她服药，又打电话让接待站做了一份拆鱼粥送过来。

第196章 一夜无事
张斐丽勉强喝下小半碗拆鱼粥，头还晕得厉害，浑身软绵无力，让萧良帮她将里面穿的羊绒衫、外裤脱下来，又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药效发挥作用，张斐丽醒过来，开始还以为是在家里，转身看到萧良和衣睡在一边，都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下午发热头晕得厉害，就想和衣躺一会儿，却不想越睡身子越冷，神智都有些迷糊了，断断续续的想到萧良给她买药、喂粥的事情。
萧良醒过来，见张斐丽盯着自己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总算是退烧了。
“现在几点钟，我在这里睡了多久？下午头痛都快裂开来了，现在像是捡回了一条命。”张斐丽问道。
萧良打开灯，拿起寻呼机看了一眼，说道：“刚到十二点了。”
“都这么晚了啊！”张斐丽坐起来，伸手要将叠放在床头柜上的衣裤拿过来，准备穿上。
“你这时候回去？”萧良诧异的问道。
“这时候回去怎么了？”张斐丽转过头来问道，“有你这样会剥削人的老板，我这个点回去的次数还少吗？我爸说不定还在文化站大楼等着呢。”
“你跟你家里怎么解释？”萧良问道。
“要解释什么？”张斐丽愣了一下，有些记忆片段闪过脑海，转过头盯住萧良，迟疑的问道，“我睡在这里时，我爸来过，然后没吭一声就走了？”
“……”萧良耸耸肩，说道，“我还以为你失忆了呢。”
“啊！”张斐丽伏身将发烫的脸埋在膝盖上，叫道，“叫你害死了，我今天整个人都烧迷糊了，以为是做梦呢。我爸也真是的，人都过来，怎么就不吭一声就走呢？他宝贝女儿是生病啊！”
“什么叫被我害死了？这我可就冤大了。”萧良笑着坐起来，将外面穿的羊绒衫脱下来。
“你做什么？”张斐丽歪着脑袋，盯着萧良问道。
“睡觉啊？都这个点了，不然还能干嘛，试试四十度的温度？”萧良见张斐丽听不懂这个梗，就将长裤脱下来，直接扔地板上，问道“你不会真想我穿着衣服，在地板上睡一晚上吧？这么冷的天！”
“你再抱床被子来。”张斐丽摁住被角，说道。
“太麻烦了。我真的很困了。”萧良赖皮道。
“可以了，不许再脱了！”见萧良还要将打底的秋衣秋裤都脱掉，张斐丽忙抓住他的手不许他再脱衣服，又怕他冷着，忙掀开被子一角，让他钻进来。
“我今天生病了，你可不能欺负我。”张斐丽也缩回到被窝里，双手捧着萧良轮廓分明的脸庞，摇了摇，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说道。
“让我抱着睡。”萧良将张斐丽今天犹显娇小的身子搂入怀里，刚伸手要去关灯，就被张斐丽拽住。
“怎么了？”萧良问道。
“你先睡，我得看着你睡着了才放心。”张斐丽咬着嘴唇说道。
萧良闭眼假寐，片晌后睁开眼，见张斐丽还盯着他看——灯下病容未褪的脸蛋，更显柔美。
萧良扭了扭身子，在被窝里将秋衣秋裤脱掉，说道：“我穿秋衣、秋裤睡觉浑身不舒服，你可不要趁机对我动手动脚啊。你也脱了吧……”
“我又不是三岁小女孩子。”张斐丽不屑的说道，阻止不了萧良脱他的衣服，还能被骗脱自己的？
萧良将张斐丽一条腿夹住，不让她抽回去………………………………………………………………尽可能将她身子紧紧贴抱在怀里。
……………………………………………………………………………………………………张斐丽可能是刚退烧的缘故，又或者今天内心经受那么强烈的冲击，没有以往两人温存时那激烈难以自抑的感觉，却有着别样的柔情在胸臆间荡漾，双手也禁不住痴迷的搂住萧良略有些瘦削的背肩，俄而又想到一件事，坐了起来。
“怎么了？”萧良困惑的问道。
“我还没有洗脸刷牙。”张斐丽说道。
“你今天是病号，不嫌你。”萧良笑道。
“我才不，”张斐丽哪可能容忍自己有一丝不完美暴露在情人面前，说道，“我用你的牙刷，你不要嫌弃我。”
“你不许穿自己的衣服，穿我的大衣过去！”萧良生怕张斐丽溜走，小心眼的说道。
张斐丽穿着萧良宽大的厚外套，到厢房洗漱，片晌后抖抖擞擞的回来，将一会就冻得冰冷的手脚，揣在萧良的怀里取暖，就觉得前半生的委屈在这一刻就得到全然的补偿。
萧良醒过来，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老街传来人们赶早市的各种响动，却无半分嘈杂之感。
张斐丽身子顺躺着，蜷在他的怀里，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像一汪黑色的潭水，是那样的柔软顺滑。
萧良伸手又将张斐丽往怀里抱得更紧一些……………………………………………………………………………………………………………………………………………………………………………………………………………………………………………………………………………………………………………………………………………………
………………………………………………………………………………碰到张斐丽的手已经护在那里。
“睡觉！老实点！”张斐丽没法装睡，扭了扭身子，嗔道。
“我想摸摸你身上还烫不烫。”萧良说道。
“我是三岁小女孩子，这么好骗？”张斐丽转过身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萧良，说道，“你再睡一觉，我要起来了！”
“陪我再睡一会儿。”萧良说道。
前世他虽然也不排斥跟漂亮的女人发生关系，但很长时间都不习惯跟女人同床共枕，甚至都没有体会过跟一个女人不发生点什么，还能睡得如此安心。
萧良再醒过来，张斐丽已不在身边，听着隔壁客厅有说话声传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寻呼机看了一眼时间，却不想这一觉竟然睡到八点钟。
萧良只要住在云社，习惯在工作之前将在家的管理人员都喊到梅坞街十九号或沈园一起吃早餐，顺带聊一聊当天的工作计划。
萧良穿好衣衫打开房门，看到顾培军、纪红群、陈祝、吴启燕等人都已经享用起早餐来。
张斐丽跟没事人似的，手里拿着肉包子，转过头来一脸“嫌弃”看过来，得意的问道：“你昨天跑哪里做贼去了，怎么睡到现在才醒过来？”
萧良见张斐丽脸上竟然完全看不出昨天发高烧的样子，迷人的容颜神采飞扬，诡异的笑了笑，就走去厢房洗漱。
“你刚才为什么笑那么贼？”张斐丽跟过来，好奇的问道。
萧良拿起盥洗台上的梳妆镜，塞给张斐丽，说道：“你是不是脑子里在想今天回家解释说生病才睡这里的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说你昨天烧到四十度，你爸妈会信吗？”
张斐丽拿起梳妆镜看自己的气色比平时都要好，头痛的拿镜子敲起脑壳，低声惨叫：“我死定了！叫你害死了。”
“我比你惨好不好，没吃到腥，却惹……”
“惹什么？”张斐丽伸手掐住萧良的腰。
萧良举手投降没敢说张斐丽骚，洗漱走回到客厅，就着咸瓜稀饭吃起早饭来，顾培军正跟更多人介绍昨天发生的那些事情。
昨天下午是刘辉、梁朝斌先赶到县人民医院，代表镇上看望周健齐、梁爱珍夫妇。
不管平时矛盾尖不尖锐，但同在体制内表面工夫都不会轻易扔掉。
汪兴民、范春江以及其他镇党委成员随后也都陆续赶到县人民医院，对周健齐、梁爱珍夫妇表示慰问。
周斌的尸体也是昨天将晚运回到云社，镇上那些跟周健齐亲近的中层干部以及普通工作人员，还陆续赶到周健齐老宅探望，杜学兵、葛建国等人更是帮着置办丧事。
“周健齐、梁爱珍这么快就认可周斌的死亡，将尸体运回来办丧事啊！”萧良微微蹙着眉头，有些意外的说道。
不管整件事有没有更深的内幕，周军现场处置肯定不能算成熟的。
周健齐、梁爱珍这么快就认可独子的意外死亡，将尸体运回来办理丧事，似乎完全没有要追究周军处置不当的责任，叫萧良有些意外，也不知道这些人在背后谈出了什么利益交换。
“周斌的死倒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就是肖裕军在被开枪击中后，拿刀割破颈动脉，失血过多所致——现在麻烦的还是肖裕军这边，”顾培军说道，“肖裕军妻子被讨债人逼得投井自尽，娘家人闹了三四天，死活不同意火化，要求将所有讨债人都抓起来；县公安局才不得不将肖裕军从监狱接出来。现在好了，肖裕军劫持人质被击毙，娘家人昨天下午就纠集几十号人围到县公安局门口大骂杀人灭口，还闹着要找报社曝光。另外，肖家昨天有十几个兄弟叔伯听到消息后，也跑去肖裕军在城南的宅子跟着闹腾起来了……”
“肖裕军妻子被逼债以及投井自杀，肖家都没见有谁出面，怎么现在跑出那么多兄弟叔伯来了？”刘薇薇讶异问道。
收并果汁厂后，刘薇薇就调到财务部，给吴启燕当助手，同时也报了财会类的自考课程。
见顾培军要给刘薇薇解释，萧良拦住他，跟刘薇薇说道：“自己想，别老问别人那么多为什么。”
刘薇薇吐吐舌头，装出一副努力思考的样子，大家哈哈一笑；吴启燕低声跟她解释里面的微妙。
“这事一时半会平息不了，既然那么多肖家兄弟叔伯都跳出来了，镇上就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了，”萧良问顾培军，“汪书记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顾培军说道：“县里是希望镇上出面安抚住肖家的兄弟叔伯，必要时，还想让镇上派人将肖家的那些兄弟叔伯强行带回来，但汪书记只说让范春江代表镇上，配合县公安局做安抚工作，不会牵头做其他什么事……”

第197章 房子的事
除了指使地痞上门讨债，对肖裕军妻儿进行侮辱乃至殴打的个别债主外，大部分债权人，或拆借资金，或提供原材料、设备零部件，或其他业务往来其实都是相当无辜的。
而他们背后也有妻儿老小，甚至大部分还有职工在其手下讨生活。
此外，肖裕军名下的果汁厂、水泥厂、建材经营部、砂石场等实体，目前都停止经营了，大部分员工都歇业在家不说，年前好几个月工资都没有拿到手。
肖裕军名下的这些资产如何清理，债权如何化解，都随着肖裕军的死，变得越发复杂。
当然了，九五年互联网在国内都没有萌芽，不管事情怎么发酵，都注定难以吸引太大的关注力，也注定很快就会像浪潮里的泡沫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切也非肖瑞暗中偷藏几份票据、合同，也非肖瑞变得隐忍就能轻易改变的。
萧良决定将这一切暂时抛之脑后。
宿云生物目前只能说稍稍扎下根基，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逐一去清理、完善。
上午在办公室看各种技术资料，不知不觉就到一点钟，张斐丽有些不好意思在他身边打转，不知道去了哪里，萧良这时候饿得饥肠辘辘，才想起来让接待站煮一碗牛肉面送过来。
下午看到张斐丽，萧良就被她拽着去看计划收购的那些宅院。
云社是大镇，老镇区约有一千多户人家，目前初步确定有出售意愿的约二十户。
目前镇上有意愿对外出售老宅的，一小部分是户主已迁出云社，在外地工作落户，大部分户主，主要还是近年来经济条件改善了，想要在原地拆屋新建小楼有难度。
一是原有的老宅院本身比较狭仄，左右前后都有人家，甚至很多院墙、屋墙，都是跟左邻右舍共用，很难在原地拆除旧屋，建造一座居住宽敞的小楼来。
还有一个这些宅院都在巷弄深处，拆除老宅新建新房，请人施工难度比较大。
现在宿云生物出面收购这些老宅子，对这些户主来说，将破旧不堪的老宅子置换出去，拿钱到镇东首的新镇区规划区域里买块住宅地，建一栋宽敞的小楼，不失为一个更务实的选择。
年后云社镇党政联席会议也讨论通过，下一步会限制老镇区拆建批复，鼓励经济条件较好的居民到乡镇公路北侧规划好的住宅区，购地建造新房；同时还将加强乡镇公路北侧新住宅区的规划以及基建工作，加快推进镇政府工作人员以及全镇中小学教职工的集资房建设。
沿着岩溪河畔被枯草掩盖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走到一栋老宅子前，高晓军已经带着两名东辉建筑的几名工作人员在那里等候。
高晓军已经辞去星旗村党支部书记的职务，年前就在星旗村施工队的基础上，正式注册成立了东辉建筑工程公司招兵买马。
星旗施工队早年除了在乡镇接一些民房建造外，主要就是到附近的市县找工程项目做分包，业务规模还可以，钱也不少赚，管理以及技术水平却有限。
去年十月初，赵绍良的西墩圩村施工队撤出跟宿云生物的合作，高晓军经梁朝斌介绍，接下办公室改造的业务，之后又做了梅坞巷十九号、沈园的改造以及果汁厂污水处理等工业配套工程的基建工作；今年又将南亭工业园一期标准厂房建设以及二期的土地平整、道路基建等接了过去。
就目前而言，东辉建筑直接从宿云生物接下的业务规模，并不能算多大。
又因为萧良的要求比较高，甚至可以说苛刻，施工不达要求的，反复更改、重复施工的地方很多，又要花精力摸索一些新的工艺，招聘一些技术水平高、经验丰富的技术、施工人员，使用大量不熟悉的新材料、新设备，花费大量的额外成本。
真正核算下来，半年多时间的合作，高晓军发现他并没有从宿云生物头上赚到什么钱。
不过，现在只要萧良到现场，高晓军不管多忙，或者手头有什么事，都会尽可能凑过去。
半年多来，东辉建筑综合管理技术水平、施工能力得到极大提升不说，高晓军同时也觉得他自己视野开拓了太多，工作中解决及思考问题都站到一个更高的层次。
高晓军心里很清楚，这些是一时从宿云生物头上赚多少钱都不能相提并论的。
再说了，别人不知道南亭工业园跟萧良的关系，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点大的工程，高老板还亲自跑一趟啊？”萧良笑着问道。
“同时做二十多栋，也不算小了啊，”高晓军笑道，“再说小萧总大腿上的肉，再瘦，也营养好啊。”
“这次可跟我没有关系，”萧良说道，“是顾培军他们拿年终奖买的房子，我是怕他们分散精力，才集中到一家公司名下集中起来去做这事。你要是不能将改造的成本降个三五成，他们会不会骂你，我就不清楚了。”
“去年给小萧总做那两栋宅子，就没有赚钱，哪里还能降三五成，小萧总杀价这也太狠了吧？”高晓军叫苦道。
“我无所谓啊。我宁可你报价再高点，你私下里再给我一点回折，羊毛反正是出在顾培军他们身上，”萧良耸耸肩说道，“对了，你给许总那栋宅子，报价是多少？”
“许总那边，我不是还想着从综批市场揽点活吗？肯定不能指望从许总那栋宅子里赚钱。这不一样啊。”高晓军苦笑道。
“要不让顾培军、徐立桓跟你谈？”萧良问道，“对了，这二十多栋老宅子里，也有张经理家一套，让张校长过来跟你谈报价？”
“行行行，我投降还不成吗？”高晓军投降道。
“对了，跟你说正经的，”萧良跟高晓军说道，“虽然老宅改造项目，你可能暂时从这里赚不到太多钱，还费时费人，耽误你从其他项目上赚快钱，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这一块业务独立出来，专门培养一个团队，不要几块业务人手调来调去，水平很难提高……”
国内虽然刚开始重视文化旅游资源的开发，可能整个江省都没有太多的业务规模，要求也相对粗糙，但随着国内经济进一步发展，除了业务规模越来越大外，要求标准也会逐年提高。
而将来高端住宅市场，中式院落也占有相当重要的一席之地。
现在高晓军虽然注册成立东辉建筑，但业务发展思路还在摸索阶段。
萧良不想对别人指手划脚太多。
不过，云社老镇区保护性修缮、改造，是他重点去推的一件事情，后期可能还涉及到整个宿云山及周边地区旅游资源的整合、开发。
为了这些事以后能有一支值得信任、水平过关的本地团队承接，他还是要推动一把的。要不然以后想要保障质量，聘请外地的高水平团队承建，不知道要多付出多少代价。
二十几栋老宅子，下午萧良也只能有重点的挑几栋看一看，提点改造意见，却注意到张斐丽对其中一栋宅子额外用心，里里外外看了两三遍。
“怎么，看上这栋院子了？”萧良趁着别人不注意，手顶了顶张斐丽柔软的腰肢，问道。
云社靠近岩溪河的老宅院，靠岩溪河桥及乡镇公路那一段，距离河岸都有些距离——那一片地势比较低，有一片滩地容易被水淹，历年来留出狭长的区域，没有建满宅院，但往北地势渐高起来，宅院就齐河岸修建。
张斐丽看中的这栋院子，面积不大，恰好位于两段的分界线上。
也就是说，萧良要是沿岩溪河修一条便道过来，正好走到这栋院子的南侧，而这栋院子西侧又紧挨着岩溪河，可谓位置绝佳。
这栋院子比较狭窄，前后院都是三开间的平房，加上厢房，总计只有八间房。
跟前后院都是五开间、总计二十四间房、房间也更开阔的沈园不好比。
要不是如此，萧良当初就选这栋院子买下来改造了。
然而对张斐丽来说，这栋院子已经足够了。
这栋院子基础条件比较好，可能前些年就翻修过。
虽然院子西南角临河塌掉了一大块，但倘若不用安装中央空调，对内部进行彻底的现代化改造，除了砌石驳坝修补院墙外，只需要简单改造，可能一两个月就能入住。
“指不定别人也看中了呢，我哪能先挑？”张斐丽有些犹豫的说道。
张斐丽现在跟父母住，院子就在乡镇公路边上，距离镇上也就六七百米，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家里独门独院、三开间瓦房也算宽敞了。
张斐丽就想着她在镇上拿套宅院，一是方便夜里加班直接住镇上，不用他爸每天都等那么晚，再个就是何红她们也可以一起住进来，不用再为省那点钱，祖孙三人挤那么小的房子。
“你管别人做什么，你就直接定下来，”萧良催促道，“这样咱们做点啥事，也不怕会被别人撞见了。”
“你想啥？”张斐丽瞪了萧良一眼，说道，“我就是想何红跟林羲住的地方太简陋了，这边简单收拾一下就能住人，她们住进来，不至于影响林羲学习！你脑子想点正事，好不好。”
“好，好，是我脑子不想正事，”萧良坏笑道，“看你今天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脑子也想点正事？”
“呸！”张斐丽粉脸羞得通红，啐道，“别提这事，提了我就心烦。”
“要不今天还留下来？”萧良怂恿道。
“你就做梦吧。”张斐丽哼道。

第198章 周斌的丧事
过岩溪河桥后，袁桐下意识松了油门，将车速放缓下来。
自果汁厂排污事件过后，袁桐时隔近四个月再次回到云社镇。
从表面看，云社镇并没有什么变化，但谁都知道窝在文化站大楼的宿云生物，已经成为不容他们忽视的存在了。
曾几何时，他以为随手就能捏死、无需认真对付的小角色，或许就坐文化站大楼的办公室里，注视着他们的到来。
对了，曾几何时来着？
半年前？
袁桐除了整天在周康元身边忙碌，闲暇工夫还要关注嘉乐的发展，还要陪田文丽筹备婚事，七八个月就感觉是眨眼间的工夫，宿云生物怎么就像吹泡沫似的膨胀起来了？
轿车很快驶过云社镇区，经镇东首一条岔路往北开出两公里，就是镇党委副书记周健齐家所在的红星村。
梁爱珍也是红星村人，她跟周健齐两人都是红星村走出去的“大干部”。
周家两年前刚修建的三层小楼，贴着暗红色的瓷砖，在周边低矮村舍的衬托下，非常的气派、显眼。
按照狮山的习俗，普通亲戚朋友到第三天下葬的时候过来参加葬礼就可以了；亲朋至友则要提前过来吊唁，甚至夜里还要参加守灵。
袁桐表面上跟嘉乐没有任何联系，但于私，他与周斌是朋友；于公，他接受县政府主任梁爱珍的直接领导。
因此特意跟周康元请了半天假，代表办公室同僚，提前赶到红星村周健齐家吊唁。
小楼前专门用防雨篷布搭了办丧事的棚子，做法事的班子已经在卖力的敲锣打鼓、吹响唢呐；还有专门的棚子，有库匠在扎纸房子、纸车、纸箱子等，等着明天葬礼上焚烧，寄望周斌到另一世界，还能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袁桐将车停在村道旁的麦田里，看到昨天就过来守夜的朱金奇、罗学嘉等人从屋里走出来，没有看到周健齐、梁爱珍夫妇的身影。
“梁主任、周书记呢？”袁桐问道。
“找村里干部去看墓地了。”朱金奇说道。
虽说东洲早两年就推行火化、禁止土葬了，但乡镇还是放得比较松，要是愿意给镇上缴纳一部分“罚款”，可以将火化后的骨灰盒带回村里找块墓地安葬。
乡镇也视之为创新，一来缓解禁止土葬的矛盾，二来罚款收入可以填补乡镇财政开支的缺口，还方便乡镇灵活掌控。
“不知道谁在背后给支的招，肖家跟肖裕军妻子娘家人，好几十号人上午都跑到县委大院堵门去了。唐继华做了指示，要求县公安局彻底调查2.23劫持案，调查所有问题，给群众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周县长上午也特意问我，周斌跟嘉乐的情况，说是乐副市长上午给他打电话询问了2.23劫持案的情况，”
袁桐将朱金奇、罗学嘉拉到院子角落里，说道，
“乐宥上午打电话，也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张总不是昨天说没做过的事，我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再一个，肖裕军死了也是一了百了，更没有后患，乐总怎么还怪到你头上来了？”罗学嘉不解的问道。
罗学嘉不懂里面的规则，袁桐这时候也没有心力跟他解释太多，直接跟朱金奇说道：“这事其实还得周书记、梁主任出面，更容易解决。”
“你是怎么跟周县长说周斌跟嘉乐的关系？”朱金奇问道。
“我就直接说周斌是嘉乐的创始股东，不然还能怎么说？”袁桐说道。
目前国内对各级党政领导干部的子女、配偶经商是有所限制，但主要限制不得从事与党政领导分管职权相关联的经济活动，并没有说完全禁止。
甚至对梁爱珍、周健齐这一个级别的领导干部，子女及配偶经商，还没有实行严格的报备与审查。
因此乐宥在狮山注册成立公司，开发建设华宥大厦，周斌参与嘉乐的经营，目前也只是传出去影响会很不好。
再说了，难不成萧长华马上就要提拔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萧家兄弟就得将宿云生物关门，或者将宿云生物迁出东洲？
朱金奇点点头，表示知道袁桐的意思。
肖裕军妻子被债主逼得投井自杀，外面就有人传嘉乐、华宥拖欠肖家巨额债务，以致肖家无力偿还外债；肖裕军这次劫持周斌，更是进一步加深人们的猜疑。
普通民众猜疑却也罢了，主要还是唐继华以及市里一些人强烈质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县公安局施加压力，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将县公安局几个领导都换一遍，从市局乃至省厅换一批跟地方没有多深牵涉的领导，加强侦办工作。
而周斌死于2.23劫持案，独子丧命的周健齐、梁爱珍可以说是直接的受害人，他们要是愿意出面做些解释，就更容易堵住唐继华这些人的嘴。
中国讲究死者为大，他们夫妇的独子都死于2.23劫持案了，谁还好意思站出来质疑他们的解释？
再一个，周健齐、梁爱珍的独子直接死在肖裕军的手里，现在出面逮住肖家的叔伯兄弟就是一顿怒骂厉斥，肯定也没人敢说他们的不是。
这就能很好的配合政府搞分化、劝说工作，最后就剩下肖裕军妻子的娘家人，就容易解决了。
说实话，袁桐昨天也没敢去面对周健齐、梁爱珍，现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个怎样的一个状况，很多事还是要跟朱金奇商议。
袁桐现在也发现朱金奇办事，比张健还要靠谱，心性也稳。
他也是庆幸当初支持朱金奇进嘉乐，跟张健持有同样的股份。
要不然这么大的事情，他还不知道指望谁能稳住场面。
“跟周县长挑明了说也没有关系，”朱金奇沉吟道，“对了，债款的事，乐总那边怎么说，愿不愿结出一部分款？”
账簿虽然焚之一炬，但嘉乐、华宥跟肖裕军名下产业有业务往来，除了他们两家公司大部分员工都清楚，还有各个环节的参与者：
比如肖裕军几家厂的出纳、会计、仓储管理人员以及从社会聘请的物流公司，都多多少少知道这点。
这目前也是肖家叔伯跟肖裕军妻子娘家人揪住不放的点。
当然，肖家的债主们，倘若认为肖裕军名下的产业清理拍卖后，远不足以偿还他们的债款，肯定也会站出来，鼓动或掺和肖家叔伯、肖裕军妻子娘家人闹事。
目前唐继华又插手进来，虽然还没有明说，但他们要防备唐继华直接要求县公安局介入嘉乐、华宥公司的债务调查。
朱金奇以为他们还是更主动一些。
不能完全不吐一点血，但吐多少，他们之前也有做准备。
就这样，朱金奇已经跟张健取得共识，做了两手准备，但乐宥这边是什么态度，他们就不清楚了，需要袁桐出面联系。
这事也必然需要现在就商议妥当，统一口径才行。
“我就是因为跟乐宥说这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袁桐气恼的说道，“MD，我都不知道跟我有啥关系，你们爱咋咋的吧！我才占几个股，这事捅破天，也不会查到我头上来。”
“乐总还是在气头上，应该能说服的，”朱金奇看得出周斌的死，对袁桐冲击也比较大，安抚他说道，“我先跟周书记谈，又或者我夜里去找一下乐总。这个事做成了，利益很大，足够大家分的，没必要在意眼下吐一点出去。再说了，孙总、沈总那边，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在这件事里牵扯不清的……”
“你打算怎么跟周书记说？”袁桐问道。
“我就说嘉乐拖欠货款在四百万左右，之前看到溪口镇果汁厂发生火灾，是有心想赖掉。现在唐书记介入了，事情影响又闹这么大，我就问问他是什么意见，”朱金奇说道，“你觉得呢？”
“嗯，你先这么谈，”袁桐说道，“梁主任、周书记之前对我们还是比较信任的，嘉乐的事并没有过问太多；就算他们知道实际数字，也不会戳破你的，毕竟你也是不想给他们增加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时候周健齐、梁爱珍与几名红星村的村干部从远处走过来，袁桐与朱金奇、罗学嘉迎上去。
袁桐先说了县里的一些情况，朱金奇就照商定的说辞告诉周健齐、梁爱珍：
“……我们已经跟君鹏、融金两家公司初步谈妥融资方案，就算将四百万货款支付出去，也不会影响到嘉乐的估值。这次融资成功后，嘉乐成为一家估值逾五千万的公司还是其次，关键还在于保健品市场可挖掘的潜力非常巨大。据我们测算，宿云生物这个春节的盈利要远远超过萧良宣称的两千万，可能在五千万左右。嘉乐发展下去，今年底就算做不到这么高的盈利，两三千万也是有的。这还仅仅是江省市场，下一步往省外市场进军，发展空间就更大了。周总生前在嘉乐持股百分之八，是大股东之一，又是副总经理，这次不幸辞世，嘉乐下一步要怎么做，就得周书记、梁主任你们来帮我们拿主意啊。”
“公司的事，你们做决定就好。”梁爱珍心力憔悴的说道。
“现在有些传言，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干扰公司今年的经营计划，”朱金奇说道，“我的意思是，周书记能不能直接参与到公司的经营中来？”
“…….”周健齐意外的看了朱金奇一眼。
朱金奇这点没有提前商议，袁桐也有些意外，但细想周健齐都五十二了，还只是云社镇党委副书记，说实话仕途也没有发展潜力，在云社还被汪兴民他们死死压制住。
说实话，周健齐参与嘉乐的经营，却不失一个好的选择。
至少周健齐在嘉乐能发挥的作用，绝对不是周斌能比的。

第199章 大家都过关
朱金奇的建议，周健齐以及罗学嘉等人都诧然不已，梁爱珍脸色却是一寒，眼神狠狠剐了袁桐一眼，扭头就往灵堂走去。
周健齐踌躇片晌，也没有作声，大步追上妻子梁爱珍。
“这怎么办？”罗学嘉有些心慌。
他担心安抚不了周健齐、梁爱珍夫妇，整件事继续发酵下去，不要说跟沈君鹏、孙仰军所谈的注资了，嘉乐都极有可能会分崩离析。
不要说嘉乐内部是新做了一套账，但真经得起认真查吗？
袁桐看向朱金奇，叹气说道：“梁主任还是怨恨是我将周斌拉进整件事情里来啊。”
袁桐可以说他拿出真金白银，但就在嘉乐持股就三四个点，轮不到他具体干涉嘉乐的经营过程，背后又有作为市政府秘书长的父亲撑腰，嘉乐分崩离析了，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然而周斌落得这样的下场，面对梁爱珍怨恨的眼神，袁桐却没有办法耸耸肩，说他真的没有责任。
“没事，”朱金奇拍了拍袁桐的肩膀，说道，“过一会儿你去灵堂行礼，要是周书记、梁主任还礼，这事就没有什么问题。周斌尸骸未寒，我们也不能指望周书记、梁主任对我们有好脸色。要是周书记、梁主任这边没有问题，我们就到乐副市长那里走一趟——乐少那边还是需要尽快做决定，这事绝不能拖延。”
袁桐点点头，周斌前后掏出一百万注资嘉乐，应该是周、梁这些年攒下来的老本。
他也不相信嘉乐明明有更好的发展，周健齐、梁爱珍真愿意看到这一笔钱灰飞烟灭，最后一个子都落不到手里。
他们在院子外连着抽了好几支烟，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朱金奇、罗学嘉再陪袁桐往灵堂走去。
棺木还没有合上，周斌换上崭新的西服寿衣，平静的躺在棺材里，除了脸色惨白外，跟生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灵堂里悬挂各种幡旗，棺木前摆有供桌，供桌摆放相框、牌位以及祭奠用的四牲及花果点心等供物。
供桌前有蒲团供吊唁的亲朋好友行礼。
袁桐走到蒲团前，跪下来给周斌的牌位磕头，周健齐拉了一下梁爱珍，走过来侧跪到蒲团前，然后再与袁桐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算是完成吊唁与还礼的整个过程。
袁桐与朱金奇夜里还可以过来守灵，但也没有必要从头到尾守在灵堂前，他们就先驾车赶往市里。
…………
…………
“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是想将天捅穿了，才告诉我这些？”
星海大酒店的一间行政套房里，乐建勇拍着桌子，怒气冲冲的盯着此时还一脸满不在乎的儿子乐宥训斥。
乐建勇作为副市长，除了政府会议或宴请，一般情况下并不是太愿意到围着书记、市长转的东洲大酒店出没。
他现在还更愿意在担任过区委书记的西港区的地盘活动——作为西港区唯一的三星级酒店，星海大酒店一直都给乐建勇保留一间行政套房，供他随时使用。
朱金奇、袁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默不作声。
袁唯山站在落地窗前抽着烟，一时都看不透乐建勇此时对乐宥的训斥，有几分真情实意。
乐宥短短两三年间折腾出一两千万的身家，但只要将手尾处理干净，不留下大的隐患，怎么看都值得了。
袁唯山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朱总经理的建议还是稳妥的。嘉乐有这么大的发展前景，此时确实没有必要为了眼前一些利益，留这么大的隐患，不值得。现在钟市长也很重视地方上的招商引资工作，还打算请沈君鹏沈总利用他在香港积攒下来的人脉，多为东洲引进几家港资企业。嘉乐既然想邀请沈君鹏沈总以及孙仰军孙总参与进来，也确实是不能给他们留什么后顾之忧啊。这也是我们对钟市长应该要有负责任的态度。乐市长，你说是不是？”
“这混账东西，真以为他老子我屁股下的椅子是铁疙瘩一块，谁都推不动，”乐建勇朝袁唯山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要不是袁桐找过来，我都不知道这小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到这地步——他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将他老子我推到火山上烤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言重了言重了，”袁唯山说道，“乐宥年纪轻轻能闯下这么大的身家，都不知道比我家小子出色多少了；事情办得有些微瑕疵，也是他们太年轻了嘛。真要像你我这样处处谨小慎微，反倒做不成什么大事了。”
乐建勇转过头，又跟儿子乐宥语重心长的说道：
“我不是不支持你做事业，但有些事，你也得听听我们的建议。你们的人生都还长着呢，路要走得更稳，根基要扎得更牢，将来事业才能做得更大。你今天夜里就跟袁桐、朱总经理去云社。既然是朋友，周斌意外去世，你连面都不露一下，这算什么事嘛？我跟袁秘书长就不单独送花圈了，惊扰太大，但你要把我们两人的致哀带到。周健齐既然是有能力，既然在云社没有办法发挥出来，到嘉乐发挥所长，是很合适的。还有梁爱珍，我看在全市那么多的妇女干部里都是极出色的，也应该走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这点，我与袁秘书长也会在钟市长面前多说说的。”
乐建勇说完又看了袁桐一眼，示意有些话乐宥未必能说得动，他们可以将这份承诺带给梁爱珍。
嘉乐真要能做成了，并藉此方便他们跟钟云峰捆绑在一起，一个副县长的职务算得了什么呢？
袁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乐建勇的意思。
朱金奇这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有乐建勇、袁唯山两人的背书，整件事应该就不可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
………….
“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
张斐丽清晨走进梅坞街十九号，推门走进卧室，见萧良还蜷在被子里，手刚伸进被窝，想要叫萧良感受到一下早春清晨的冰冷。
却不想萧良早就等着她，一把将她拖进被窝里，想将她的外套解开来。
“别，别，都什么时间了，别人要闯进来的！”张斐丽慌忙挣扎。
“都叫他们早上先去沈园报道了，谁还这么不知情识趣，我喷死他，”萧良抱住张斐丽，半趴在她柔若无骨的身体上，拿大腿将她夹住，说道，“陪我睡会儿。”
“你都没有刷牙，不要啃过来！”张斐丽捂住嘴叫道。
改造沈园，目的就是为公司有一处高端接待及议事的场所，年后将早餐会放到沈园才名正言顺，只是之前大家习惯在十九号院碰头而已。
萧良与张斐丽温存了一会儿，才起床去厢房洗漱，张斐丽则先一步去了沈园。
萧良赶到沈园，看到他哥萧潇、梁朝斌也在那里。
“都快八点半了，你怎么才起来？”萧潇好奇的问道。
“这几天都看资料到半夜，这个点能起来就不错了，”萧良很坦然的说道，“你的商调函发到市经贸委了吧？是不是这两天就要去县里报到？”
“准备上午就去经贸委拿档案。”萧潇说道。
萧潇将个人档案从经贸委拿出来，再到狮山报到，他将彻底跟市经贸委以及过往三年半的人生告别。
“县工业局下面新设立投资平台的事，唐书记都已经跟其他常委成员讨论过了，也找副县长李博聊过——2.23劫持案冲击非常大，有些人暂时应该不会给唐书记心里添堵，你调到狮山，应该很快就能将这件事先做起来。”萧良说道。
所谓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萧潇调到狮山，于县工业局之下新成立投资平台，前期参与南亭工业园的投资建设，萧良原以为县里阻力会很大，可能需要罗智林出面推动才能做成。
然而谁能想到2.23劫持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而且影响还如此恶劣。
倘若有些人不想唐继华借题发挥，不想唐继华不断给县公安局施压，彻查2.23劫持案牵涉的一切，其他方面怎么也得做出些让步。
“对了，你说这事啊，刚才唐书记打电话给我，”萧潇说道，“周康元一早就带着周健齐、梁爱珍到唐书记的办公室，汇报了嘉乐与溪口镇果汁厂的供货及债务问题。他们应该是另外做了一套账，承认嘉乐与溪口镇果汁厂存在业务往来，目前嘉乐通过内部清算，暂欠溪口镇果汁厂货款三百八十七万。他们还希望县里组成专案组介入调查审计，尽快平息223劫持案对嘉乐的影响，尽快消除对周斌个人声誉的负面影响。同时他们还想通过法院起诉，为周斌的意外死亡，对肖裕军名下资产进行民事索偿。”
“他们这招还是高明啊！”顾培军咂嘴说道。
萧潇说道：“肯定算得上高明。嘉乐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过跟溪口果汁厂的业务往来，也没有否认有拖欠货款。他们现在主动自查清偿货款，还主动请县里介入调查审计，不仅肖裕军妻子的死，2.23劫持案跟他们全无牵涉了，甚至他们还是2.23劫持案的受害者。怎么能说不高明呢？”
“那我们为他们鼓鼓掌？”萧良笑着说道。
他随之又想到前世张斐丽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心想梁爱珍、周健齐在其子周斌刚下葬，就跟朱金奇、袁桐这些人做出妥协，非但没有再去深究2.23劫持案的细枝末节，甚至还主动站出来帮着擦屁股，真是一点都不叫人意外。
萧良也知道肖瑞就算偷藏了一些关键票据、合同，但除了他妈被逼投井自杀不说，他爸肖裕军也在劫持案现场被当场击毙，注定已成惊弓之鸟，
在他自以为生命安全还没有办法得到保障之前，他是不敢轻易将这些票据、合同拿出来的。
这也意味着嘉乐这次算是暂时过关了。
不过，萧良是无所谓的。

第200章 意外的客人
萧潇这时候又想起一件事，跟萧良说道：
“对了，周健齐早上在唐书记那里，还说了他将辞去党委副书记一职。”
“哦，周健齐这是要去嘉乐？”萧良这倒有些意外了，问道。
“应该是这样。”萧潇说道。
“现在唐书记什么都跟你说，会不会下一步直接让你去给他当秘书啊？”梁朝斌笑着问道。
“萧良现在也不用手提电话，唐书记想联系他也不方便，我只是负责传话。”萧潇觉得给唐继华当秘书，也是不错的选择，但他肯定不能轻易接梁朝斌的话茬，那样显得不稳重。
萧良暗自揣摩周健齐跳去嘉乐这事是谁的主意，见梁朝斌还坐在那里，顶了顶他的胳膊，问道：“你这个节骨眼上还不赶紧去找汪书记，跟我们磨蹭个啥啊？”
“这里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镇上确定上午还有个会议。”梁朝斌站起来说道。
周健齐辞去公职后，新的党委副书记人选是需要通过县常委会议讨论决定，但这个特殊时期，刘辉、梁朝斌想要依次往前挪一步填坑，肯定要比往常容易得多。
梁朝斌走后，萧良将嘉乐的事抛之脑后，跟众人谈起工作上的事情来。
新一周的销售数据今天也出炉了，这也是春节过后第四周的销售数据，梁朝斌走后，纪红群就通报众人知晓。
江省市场的周销量符合预测，稳定在十六万盒左右。
当然，周销量稳定下来还是其次，萧良更多关注锡江的市场表现。
去年六月，萧良就带队赶往锡江市，全力解决南亭湖果汁库存的销售问题，锡江目前也是宿云生物市场开发基础最好、经销渠道建设相对成熟、稳定的区域。
正月十五过后，宿云生物率先在锡江市场投放新一代脑健灵产品，成分没有大的改变，主要是换上全新的外包装，以巩固礼品市场的地位。
宿云生物同时还率先在锡江推行多级分销、联销体系。
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不是简单的对经销商进行分类、分级，而是将对覆盖广大农村地区的乡镇（三级）经销商的供货、价格及区域管理、日常促销、产品宣传等事务，交由一二级经销商负责承担、管理。
同时销售公司还要与一二级经销商签署利益捆绑更深、合作更为密切、基于保证金的经销合作协议，将物流、仓储等功能更多的交由一二级经销商承担起来。
在多级分销商体系外，锡江公司还专门成立直销大中型商场、连锁药店以及此时刚刚在国内出现的自选商场（超市）的大客户直销部，建立更复杂、科学的价格管理体系。
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的筹备方案以及相应的工作流程，萧良可能仅需要几天时间就编写出来，但要执行落实下去，却需要一个过程。
宿云生物成立之初，品牌没有影响力，受限自身资金实力，又坚持跟经销商坚持现款现货交易，只能搞人海战术，直接进行最深度的市场营销，强行将市场撬开来。
江省四大销售公司为此最多配备六七百名销售员工，加上节假日临时聘请的促销人员，销售团队规模最高时多达三千多人。
这是宿云生物想要在最短时间内崛起，不得不走的一条路，但也绝非正常、能长期坚持走下去的一条路。
目前宿云生物仅有“脑健灵”一款产品，接下来还将开发针对不同人群、定位不同重点市场的其他保健产品；在产能扩张后，饮品事业部还将推出果汁、茶饮乃至矿泉水、汽泡水等一系列产品，到时候给每一款产品，都配备一支如此庞大的销售队伍，现实吗？
能否成功建立多级分销、联销体系，才是宿云生物真正走向成熟的标志。
当然，省南公司在费文伟的主持下，初步在锡江推行分销、联销制，“脑健灵”在锡江的销售，相比其他区域市场，下滑幅度是要略大一些。
不过，由于营销成本以及人员薪资的节减，锡江市场这两周的利润缩减，跟其他区域基本保持同步。
这足以说明新的分销模式，在锡江算是初步获得试点的成功。
接下来就是整个省南三市都将推行多次分销、联销制，供总部进行观察实际运行效果；云社这边除了要进一步深度培养自己的销售员工外，接下来还要对一二级经销商及其旗下的工作人员进行培训。
萧良当然坚信这一套深度分销体系，是接下来十数年内日用消费品销售领域最成熟，也将为无数厂商所仿效的模式，但宿云生物要率先推行，并成功驾驭却非易事。
当然，保健品市场绝非宿云生物一家。
金铢口服液、红桃Q作为去年表现最亮眼的两款保健品，皆是中部省市厂商，去年分别在江省斩获逾四亿、三亿的销售额，年初就在江省加大招兵买马的规模，不愿意给“脑健灵”轻易夺去江省销售冠军的头衔。
除此之外，还有诸多新老保健品厂商，都有攻城略地的冲动迹象。
“嘉乐”灵芝液这次要是能顺利摆脱2.23劫持案的负面影响，成功接受君鹏实业、融金投资的注资，也注定会很快重新启动在江省的扩张步伐。
这些都不可避免的会冲击、压缩“脑健灵”在江省的市场份额。
接下来，“脑健灵”除了要继续稳固在江省的阵线外，除了何雪晴、徐立恒尽快在浙省、鲁省打开局面外，倘若想更早、更快往整个华东市场扩张，主要还是要看何时能在江省、浙省以及鲁省先成功建立新的经销体系。
建立新的分销体系，一方面能有效控制住销售团队的规模，能最大限度减轻极可能会提前到来的大整顿的冲击，一方面能节约更多的营销成本，也方便管理层将更多精力放在产能及多种产品线的扩张上。
大整顿到来之后，在市场以及舆论冲击之下，“脑健灵”也不可避免的会陷入一段时间的低迷期，这时候宿云生物还想继续保持扩张势力，就只能更多的去依赖新的产品线了。
今天的早餐会比较重要，差不多进行到十点才结束。
其他人皆各自忙去，萧良回到十九号院打算亲自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然后将一些他关于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立的一些新的想法写进来，以便何雪晴、徐立桓、费文伟、申政、谭兴等人能更好的学习、参考。
却不想他刚动笔，许建强就打电话过来，说沈君鹏跟孙仰军这时候在他那里，想要到南亭工业园参观一下，许建强也想借这个机会正式介绍他跟沈君鹏结识。
“嘉乐能叫周健齐、梁爱珍主动出面到县委汇报暂欠货款问题，应该有把握消除掉2.23劫持案带来的负面影响，这个沈君鹏怎么还跟孙仰军凑到你这边来？”萧潇这时候还没有去市里拿个人档案，听到萧良跟许建强的通话，疑惑的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客，沈、孙跟许建强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也是泛华的股东，我们怎么都要招待一下的，”萧良伸了懒腰，笑着问他哥，“你也没有见过沈君鹏，要不要也见一下？”
“我约好上午去市经贸委拿档案，现在都十点钟了，”萧潇说道，“我先去市里拿档案，要是中午他们还在云社，我再赶回来。”
萧良就通知了梁朝斌，但他与张斐丽走到文化站大楼前路口等着的时候，汪兴民也跟着梁朝斌一起走过来。
钟云峰与罗智林都是空降过来的主政官员，即便有很多不投和的地方，但轻易不会让矛盾彰显出来。
此外，孙仰军、沈君鹏也是泛华的重要股东，泛华又是南亭工业园的主要股东跟核心合作伙伴。
不管背后有多纠缠的关系，汪兴民出面接待孙仰军、沈君鹏，乃至希望他们多在云社投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哪怕是这时候看到乐宥，大家也得笑脸相迎不是？
萧良这么想着，很快就看到乐宥那辆招摇的奔驰600，就跟着许建强的帕萨特身后，后悔得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你这乌鸦嘴！
除了乐宥的奔驰600、许建强的帕萨特外，还有一辆挂秣陵牌照的黑色皇冠随行。
萧良之前也没有见到过孙仰军的座驾，也不清楚这辆皇冠是孙仰军的车还是沈君鹏的车。
看到萧良、汪兴民、梁朝斌等人已经在路口恭候，三辆车缓缓往路边停靠过来。
许建强下车后，就先给萧良、汪兴民介绍了沈君鹏。
沈君鹏可能都不到四十岁，看上去不比他妹妹沈美婷年长多少，穿着短款唐装、玳瑁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外表儒雅，颇具迷惑性。
“很早就听仰军、建强说东洲乡镇出了一个商界奇才，但我年前年后都主要在香港，有几次来东洲都很匆忙；今天才有时间过来结识一下。”沈君鹏笑着与萧良握手，笑颜有如春风拂面。
要不是嘉乐那些人今天成功鼓动周健齐、梁爱珍主动到县委汇报债务问题，要不是前世早就知道沈君鹏跟孙仰军是一路货，萧良还很难说会不会暂时被沈君鹏亲切、不失风度的言语给迷惑住。
“有点薄名，也都靠许总、孙总帮着吹嘘，”萧良淡淡一笑，问道，“工业园刚刚启动建设，能看的东西不多，要不我们就先去工业园走一圈，再到沈园用餐？”
“行，都听你安排。”沈君鹏说道。。。

第201章 谁试探谁
工业园一期纯粹是小商品制造集中区，以小跨度单层标准厂房为主，引进也都是小微制造商，目前还配套建设一部分员工餐厅、宿舍以及综合办公楼等设施，年后推进速度非常快。
经过一个多月昼夜不停的施工，两栋员工宿舍、一栋包括餐厅在内的员工综合活动中心以及八栋小跨度标准厂房，都已经结构封顶，目前已经进入外立面以及场地施工阶段；第一批六家商户都已经在筹备引进设备、招工的事宜。
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能看的，沿路走过去就能一眼看到底。
沈君鹏、孙仰军提出要到宿云生物的生产部参观一下，萧良也没有拒绝。
目前也就第一车间两条生产线正全力维持正常运转，保障“脑健灵”的市场供应，第二车间刚腾出来进行改造；厂区以东正在扩建第三车间及研发质控中心。
污水处理及输配电室已经单独划出去，挂牌成立南亭污水处理厂及南亭工业园输配电中心的牌子；这两个部门同时还往北、往东征用十几二十亩地用于后续的发展。
南亭村的产业发展用地额度有限，南亭工业园一期、宿云生物一厂扩建，加上相应的配套工程建设，以及原有的一些小微民办企业，差不多就将村级产业发展用地的额度占尽。
后面要么违规占用耕地，要么只能等新的用地审批。
镇接待站已经安排厨师、服务员在沈园准备好午宴，萧良他们从厂里出来，准备坐车前往沈园时，却远远看到肖瑞身形单薄的站在远处。
萧良坐进许建强的车里，回头通过后窗又朝肖瑞那边看了一眼。
“这人是谁？”许建强不认识肖瑞，问道。
“肖裕军的儿子，可能觉得宿云生物跟嘉乐有矛盾，以为我会介入他们的事情里去吧？”萧良说道，“对了，唐书记上午有没有跟你说，周斌的父母周健齐与梁爱珍，早上在周康元的陪同下，到他那里汇报嘉乐跟肖家的业务往来跟债务情况？”
“还没有。”许建强说道。
泛华跟整件事都没有直接的关系，除了见面碰到，要不然唐继华没有必要专门打电话跟他说这件事。
许建强又问道：“嘉乐承认欠了肖家多少债款？”
“说是嘉乐内部通过核算清理，大约还欠溪口镇果汁厂三百八十多万货款没有结清。”萧良说道。
许建强下意识朝乐宥坐的那辆奔驰600看了一眼，捋了捋头发，没有吭声说什么。
他也不相信肖裕军的死跟乐宥会有什么直接牵连，但两千万的货款现在就想给这么点就直接清掉，嘉乐的胃口不可谓不大。
而华宥大厦的建设，建筑材料基本上都是由肖裕军旗下的水泥厂、建材经营部供给，乐宥会认多少，还不得而知，但肯定不会太多。
许建强情不自禁怀疑孙仰军、沈君鹏突然提出要来云社走一趟，实际就是受乐宥的怂恿，可能背后还有袁桐、朱金奇这些人建议，主要目的就是试探萧良的口风。
他们估计还是害怕萧良桀骜不驯的性子，会不依不饶的粗暴介入他们的事情中去。
车到沈家巷前停下来，大家从巷弄往沈园走去。
“刚刚在厂门口那个人好像是肖裕军的儿子，萧总认识？”乐宥在众人走进巷弄里，就直接找萧良问道。
“肖裕军妻子投井自尽那天，我刚好在村里，远远见过一面，”萧良无所谓的说道，“莫名其妙跑厂子前来……”
汪兴民却是没有见过肖瑞，这段时间也是将范春江推出去，负责参与安抚肖家人及肖裕军妻子娘家人的工作——听到站在厂门外的小青年，竟然是肖裕军的儿子肖瑞，他看向萧良的神色也禁不住凝重起来了。
肖裕军已死，之前萧良跟肖裕军的恩怨，应该就此烟消云散。
不过，袁桐横刀夺爱不说，过去这么长时间还联合朱金奇、张健这些人给宿云生物制造那么多的麻烦，甚至将周康元以及市经贸委副主任顾学东搬出来搞事，不惜动用一切手段，要将宿云生物掐死在摇篮里。
这可不是一般的恩怨。
以萧良桀骜不驯的性子，这次有机会确定不会去趟这浑水？
汪兴民心里揣测着，乐宥却是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估计天真的觉得你能帮助点他什么吧。”
“帮助他什么？”萧良装糊涂道，“他老子用那种手段对付我，我TM不踩他一脚就算客气的了！”
“我听说狮山可能会专门成立工作专组介入溪口镇果汁厂、水泥厂的债务纠纷，萧总有没有听到消息？”乐宥问道。
“听说过这事，但现在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萧良说道，“当然，最后要是搞资产清算拍卖，要是有什么便宜货，我倒不介意买点回来。”
肖瑞这时候找上门来，想到要利用宿云生物跟嘉乐的矛盾找他介入，也算是聪明人。
萧良倘若能拿到关键的票据、供货合同，也确实有能力介入到肖家与嘉乐、华宥的债务纠纷里去，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给仇家的儿子争取留点什么吗？
坐到餐桌上，就没人再提肖瑞这事，沈君鹏则是关切的问道：“宿云生物算是将规模做起来了，有没有想过融资进一步做大规模，为将来上市做准备？”
“国内证券市场就那么点容量，哪有民营企业上市的机会哦！”萧良说道。
“内地不行，可以考虑到香港上市嘛。”沈君鹏鼓动说道。
“那就靠沈总牵线搭桥了，”萧良笑道，“宿云生物今年应该能很轻松做出一个亿的盈利来，明后年的利润目标是两亿。要是香港有哪个大老板看上宿云生物，又看好国内的保健品市场发展，宿云生物现在报价二十亿，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萧总这么有信心，是好事。”沈君鹏哈哈一笑，接下来吃菜喝酒，就没有人再提这个话题。
沈君鹏、孙仰军说下午约好跟钟云峰见面，酒足饭饱就先告辞离开。
乐宥路上憋了一肚子气，赶到钟云峰在市委家属院小楼区的住所前，下车看到孙仰军、沈君鹏从后面的皇冠车里下来，就忍不住骂出来：
“他妈什么德性，给脸不要脸了，君鹏实业发展到今天，都未必敢说值二十亿，他啥破鸡掰厂子，敢开价二十亿？真当沈总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听他胡吹一气！”
“人家有这个志气，你生什么气啊？”沈君鹏心平气和的说笑道，“当然了，人家能短短半年多时间，做成这样子，有点傲骨，我们也要理解嘛！”
“宿云生物发展这么顺，没有吃过亏，不知道世道险恶，正常得很，”在沈君鹏的面前，孙仰军也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对萧良的贪婪嘴脸毫不在意，笑着说道，“不过，你现在也知道沈姐为何一开始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吧？”

第202章 故人相别
才刚进入三月中旬，天气就额外好，沈美婷穿着修身的旗袍，站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见到他哥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乐宥下车来带着情绪在聊天，隔着铁栅栏问道：
“你们上午跑哪里去了，这时候怒气冲冲在聊什么？云峰还专门推掉一个会议，想着中午陪你喝点酒，结果你来东洲，比市长都要忙。”
“云峰呢？”沈君鹏问道，“说好晚上一起吃饭，云峰中午就回来了？”
“刚回市里去了，”沈美婷说道，“你们还没说上午去哪里了呢！”
“我们上午拉许建强到云社走了一趟，许建强一直吹宿云生物如何如何——老沈难得来一趟东洲，早上到许建强那里坐了一会儿，听他又说起宿云生物，就顺道过去看了一眼。”
孙仰军推开院门往里走，看了一眼花树后沈美婷的美脸，说道，
“虽然蹭了一顿酒，但也没有少受气。这不连多喝一口茶都嫌烦，好不容易熬过酒局，就匆匆赶回来了。”
“你们真去找那个小瘪三了？”
沈美婷一愣，随手将水壶丢一旁的石台上，幸灾乐祸的说道，
“年纪轻轻却没有一点家教，你们还跑过去搭理人家啊，不是活该你们受气？你们不会还真想投资那个什么‘脑健灵’吧？”
“老沈现在彻底断了这个心思，今天我们算是被狠狠教育了一顿。”孙仰军笑着说道。
乐宥早上怂恿他们去云社，是担心萧良有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当搅屎棍，将肖家跟华宥、嘉乐两家的债务问题进一步搅浑，让他们没有办法那么容易撇清关系。
不过，在沈君鹏看来，跟谁合作不是合作，为何一定要将宿云生物排斥在外，要跟嘉乐捆绑在一起？
只要有赚钱的机会，没有什么寒碜的。
孙仰军以往还是挺赞同沈君鹏这个观点，就是用在宿云生物跟姓萧的头上，他浑身觉得别扭。
中午从萧良嘴里吐出“二十亿”这个数字时，孙仰军就知道沈君鹏彻底断了这个心思，他还是乐见其成的，也知道只是从商多年的隐忍，叫沈君鹏能将这口气憋在心里不吐出来罢了。
“净是瞎唬人的东西，国家早晚会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打掉！”沈美婷幸灾乐祸的说道，“照我说，你们做啥不是做，为何硬凑这行当里去？”
“话也不能这么说，现在各行各业的机会都不少，但短时间内能成势的热点行业却少——有时候这就是机遇……”
沈君鹏当然清楚保健品行业目前存在虚假宣传、夸大其词等一系列问题，但不觉得这对他们这些人来讲，会是多么大的妨碍。
就拿前两年的楼市来说，海南一地的楼价，在短短一两年间炒高四五倍，全国数以万计的炒家涌入，仅一块地皮就能空转好几轮，里面的问题不严重吗？
不是很快也迎来国家层面极其严厉的打击，最后搞得海南楼市一地鸡毛，甚至牵累各地刚刚起步的楼市都陷入低迷之中？
然而，国家层次的整治、打击，对真正有能力、有背景的人，又有多少妨碍？
就拿许建强来说，还不是借商业地产项目跨出关键性的第一步，为接下来的事业奠定了基础？
所以保健品行业现在存在很多问题，沈君鹏与孙仰军也判断某一天国家应该会对这些现象进行整治，但这并不妨碍里面存在巨大的机遇，关键还是看怎么去把握，以及谁去把握了。
沈君鹏不想跟他妹妹多谈投资上的事，见钟云峰已经去了市里，就准备先回入住的酒店，这时候看到隋婧、孙菲菲从屋里走出来，问道：
“隋婧什么时候回来了？你姥爷也回省里了吧，好久没见到你姥爷了，还想着什么时候他回来去看他呢。”
“前天才回来。姥爷他神出鬼没，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家、什么时候不在，你就算了，不要去撞运气了。”隋婧冷淡的说道。
“你们是去工学院，还是去银花苑？”孙仰军看到隋婧提着背包鼓鼓囊囊，猜想她即便回来一趟，多半也不会跟沈美婷同住一个屋檐下，问道，“我们顺道送你们。”
隋婧虽然不想跟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接触，但孙仰军毕竟是孙菲菲的哥哥。
她不可能将孙菲菲丢下，又或者不叫孙菲菲理她哥哥，就默不作声的跟孙菲菲坐进皇冠车里。
“哥，你们刚才说什么事，什么投资不投资、教不教育，又断了心思的？我怎么都听糊涂了？”孙菲菲好奇的问道。
孙仰军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另一侧的隋婧，见她眼睛看着车窗外，跟妹妹说道：
“沈总挺看好保健品市场，这不隋婧她爸邀请沈总多支持东洲经济发展，乐宥、老许又几次推荐宿云生物，我们今天上午就特意抽时间去云社转了一圈。唉，就是萧良有些不大友善，报了一个极其离谱夸张的价，直接将沈总的嘴给堵住了。我们也就匆匆吃了一顿饭，很没趣的就回来了。”
“多离谱的报价，能把你们吓成这样？”孙菲菲好奇的问道。
“也就比老许的公司报价高五十倍吧，”孙仰军伸手推了坐副驾驶位上的沈君鹏，说道，“老沈，我没有夸张吧？”
“二十亿？”孙菲菲也是震惊的张大嘴巴，问道，“萧良是疯了吗？有这么夸张吗？”
孙菲菲一开始对萧良是很冷淡的，在隋婧的影响下，自以为对他的印象有所好转，此时听到他哥这么说，就觉得萧良性格多少有些夸张了。
这哪里是谈合作的态度吗？
“人家是希望你们免开尊口，省得大家尴尬，你们想哪里去了？”隋婧不留情面的点破道，“你要不信就问问许建强，他要是想投宿云生物，萧良会开什么价？”
“……”孙仰军注意到沈君鹏眼皮子跳了一下。
虽然隋婧说破这事有点刺激到沈君鹏了，孙仰军也是尴尬，讪笑一下，岔开话题问道，
“你这次回来办手续，确定要出去进修两年？”
“唉，我还想指望隋婧留在东洲陪我的呢，”孙菲菲叹气道，“可惜隋婧她小姨压根就看不上工学院啊，早给安排好了！”
到银花苑下车，等孙仰军他们开车离开后，隋婧才跟孙菲菲告别，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狮山。
隋婧也是这次赶回东洲，才听说局里前前后后发生那么多事以及2.23劫持案。
隋婧她也不敢相信，或者不敢去想同事一年多时间的周军，在劫持现场开枪击毙肖裕军会有什么隐情。
她这次回来，原本还想着多留两天，然后在离开狮山前，邀请刑侦三队的同事喝一顿酒，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又想到倘若去见袁文海，势必又要跟那个坏蛋见面。
有时候相见不如不见，再说年前就已经告别过了。
隋婧将宿舍里的个人物品都打包好，从局里借车送到邮局寄出，最后在县长途客运站，坐上返回秣陵的大巴车之前，找了一家公用电话给袁文海挂了一通电话告别，说及她可能要出去进修两年的事情：
“别告诉萧良那家伙。他要是不要脸想着来秣陵蹭我的饭，就叫他跑个空！”
隋婧不想萧良知道她今天在狮山的事，却不想袁文海的妻子成霞今天下午难得从医院请到假，到云社拉着袁文海一起看房子。
高晓军这边刚将许建强在沈园对面那套宅院的改造设计图拿出来，萧良下午就陪许建强以及袁文海、成霞夫妇在老镇看房子，聊改造设计的事。
袁文海接到隋婧的传呼，还是借高晓军的手提电话给回了过去，这时候将手提电话还给高晓军，跟萧良笑着说道：
“得，人家不让我告诉你她即将出国的事，让你逮不住机会蹭她的饭！”
“这个没良心的，我下次有机会还非要蹭到她的饭不可。”萧良笑道。
然而想到他与隋婧可能注定会走上不同的人生轨迹，萧良心里抑不住也是有着淡淡的忧伤。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跟袁文海、许建强他们说道：“你们慢慢畅想未来在云社的美好生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下午就不继续陪你们了。”
“行，你先去忙，沿河便道的事，你别忘了就行。”许建强说道。
萧良先回到十九号院刚看一会儿材料，张斐丽也走了过来，支着下巴盯着萧良的脸看着。
“我脸上有什么？”萧良奇怪的问道。
“你真不去找人家，面都不见？”张斐丽问道。
“你想什么呢？”萧良站起来，走到张斐丽的身后，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她迷人的脸蛋，以及紧窄的领口敞露出的诱人雪白，忍不住伸手进去，轻轻握住那触感弹软的笋物。
张斐丽之前肯定会将萧良的贼手打开，这时候却顺从的依偎在萧良的怀里，甚至双手还努力够到后面，将萧良紧紧抱住，似乎觉得这样才能给他安慰。
待萧良动了心思，刚想将他的衣扣解开，张斐丽才抓紧他的手，不让他得寸进尺。她也怕自己最后那道防线，可能会在被解开衣扣的瞬时就要水漫金山崩溃掉，或许水都快漫金山了，只是这混球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呢……

第203章 后顾不再之忧
“这大半个月，应付县里的工作专组，可真是折腾死我跟张总了。不过，好在专组组长欧阳常委还是很信任我们的，做了大量细致、周到的工作，还了我们清白。工作专组的报告，这两天就会正式提交上去。这是给我们的初版，肖家的几家主要债权人也都看过，也都认可了，”
狮山宾馆的一处贵宾厅里，朱金奇将一份文件递给孙仰军，问坐在一旁的乐宥，
“华宥那边也基本搞定了吧？”
“搞定了，”乐宥头痛的说道，“天天陪这些孙子喝酒，脚都快洗秃噜皮了，核查票据的时候，也没见谁闭上一只眼，都睁大眼睛恨不得从我们身上查出什么问题来，然后从我们头上多敲点好处！操！也就欧阳常委为人地道，没有太为难我们。”
最终核定近三百万供货款要吐出去，照比例来算，华宥吐出来的，比嘉乐都要多，乐宥心里还是不爽到极点。
孙仰军听朱金奇说了一些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牵头组建的工作专组这大半个月审计调查债务问题的整个情况后，接过专项审计报告，看向再次专程赶到东洲的沈君鹏，见沈君鹏没有接过去看的意思，他也就将报告搁在一旁的茶几上。
他们不会关心报告里的细节，但还是要有这份报告。
这相当于是狮山县委县政府为一系列的债务问题做了背书，可以彻底消除掉他们接下来注资可能会存在的隐患。
有了这份报告，2.23劫持案就算翻篇了。
至于报告背后做过多少手脚，牵涉到多少人情，那也是乐宥、朱金奇、张健、周健齐以及袁桐他们在地方上的能耐。
这也恰恰是他们看重的因素之一。
“周县长也表示过，倘若君鹏实业这样有实力的国际大企业，参与对嘉乐的投资中来，县里应该克服一切困难，第一时间推进制药厂的改制工作，”
袁桐说道，
“周县长也明确要求工业局及制药厂，全力配合嘉乐的供货需求，现在就全面调整生产计划。如果说，嘉乐能完全对县制药厂的收购，步子迈得再大一点，年产能四千万瓶灵芝丸、一亿瓶灵芝液是没有问题的。这个应该就能追得上宿云生物今年的产能扩张计划！”
现在保健品厂商很多，嘉乐能最直接对标的，就是宿云生物。
而且通过半年多时间的研究与摸索，他们对宿云生物的商业模式，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春节档后近两个月，虽然还中间经历了2.23劫持案的风波，但嘉乐的市场调整工作始终都没有中断。
在张健的亲自主持下，朱金奇也将相当一部分精力往销售方向倾斜，嘉乐除了继续保持药店渠道体系的宣传营销力度外，还全面往日用消费品零售端进行覆盖，销售团队进一步扩张到六百名正式员工。
年前他们的基础销售很低，春节期间虽然爆量销出近四十万盒产品，但正月十五过后，药店体系的销量快速跌到日销一千盒以下。
不过，近两个月来，他们不断调整营销策略，快速往日用消费品零售端覆盖，积极引导消费者购买他们的产品用于送礼，将市场端尽可能往乡镇农村地区倾向，日销量几乎每天都在增涨。
这主要也是得益于他们在年前建立了覆盖全省十二个地市的销售团队框架.
之前的广告宣传，在江省也形成一定的品牌效应，很多事情才得以迅速转向，也有立竿见影的效果。
“嘉乐短短不到两个月，日销增涨五六倍，看来策略调整相当成功啊，算是找对路子，”孙仰军看向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的沈君鹏，问道，“老沈，你怎么看？张总、朱总这次是指望你大出血啊！”
孙仰军最初做转融贷业务积累资本，近年来主要在证券市场寻找机会。
跟十几二十年后、体量庞大无比的证券市场不同，九四、九五年国内股市，还正处于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
特别是今年初，市场资金大多集中到国债期货交易上，股市因为缺乏资金，延续去年底的消沉，每天成交额甚至低于一百万、几十万——这是动辄股市几千亿、上万亿日成交量的后世所难以想象的一个数字。
这时候孙仰军就算有天大的能耐，也没有办法从证券市场找到什么机会。
再一个，证券市场野蛮生长的初级阶段，进来刨食的人大多数背景不凡、手段狠辣。
孙仰军目前都只能算小鳄鱼一条，还不时被别人狠狠的啄上一口，还没有到他风起云涌的时候。
池浅王八多，孙仰军想翻身也没有空间。
因此，他年前也开始转向从实体寻找更好的发展机会。
投资泛华，既有他与许建强以往的交情，看重许建强的能力与背景，同时也是他第一次尝试。
他早初是对萧良不屑一顾的，但宿云生物的横空出世，他也无法闭着眼睛装看不见。
即便大半个月前，萧良张口就说宿云生物的估值应该有二十亿，他心里再不屑，也没法当面冷嘲热讽。
沈君鹏八十年初就南下香港，从事贸易、证券市场各种投资业务，目前旗下除了在广省投资多家实体工厂外，仅投资团队就有好几十人，至少在此时的内地，是绝对算得上巨鳄的。
乐宥出面牵线，表露嘉乐有引进注资的意愿后，孙仰军旗下的融金投资没有多少人可用，没法做专业的市场调查。
不过，沈君鹏还是安排专业人员，对江省的保健品市场进行一系列重点调查。
目前基本能证实嘉乐给出的数据是贴合真实的，也确认宿云生物定位礼品市场之后，短时间内确实是获得超乎想象的成功。
既然确定这是一块金矿，他们对嘉乐目前的估值意见不大，但两家仅能从嘉乐换得百分之二十的持股，沈君鹏就有些不满意了。
“嘉乐短期内做到四万盒以上的周销量，看似成绩喜人，但据我下面的团队调查，‘脑健灵’目前的周销量应该有十五六万盒左右，你们两家的差距还是巨大，”
一直都沉默寡言的沈君鹏，这时候喝了一口水，说道，
“我们测算过，你们想在短期间抹平这个差距，仅市场投入就需要三千万到五千万。而在此期间，你们还计划收购狮山制药厂，对其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扩大生产能力——收购加改造投资，预计也不会低于三千万，似乎仅靠我跟仰军投入一千万，还远远不够吧？”
“我们第一步目标，肯定是要追赶上宿云生物，但这也是分步骤的。第一阶段，我们争取在六月前，也就是端午节前夕，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将基础周销量做到八万盒。这期间持续的宣传及市场营销投入，有一千四五百万就足够了。我们就算不将端午节的爆量计算在内，六月往后也基本能做到盈亏平衡……”
朱金奇这段时间还是狠狠花了一些功夫去调查、研究宿云生物以及其他主流保健品商的情况，看了张健一眼，见他还在默默计算沈君鹏提的这几个数字，便先回应道，
“前期真要大幅增加市场投入，看似能将销量做得更高，但想要做到盈亏平衡，反而会大幅度往后推移。我们还是希望尽可能先做到盈利，让我们的产销尽快进入相对良性的循环之中，在这个阶段稳上一段时间，将我们的内功打好……”
沈君鹏点点头，示意朱金奇继续往下说。
“打内功算是第二阶段，我想着第二阶段收尾，差不多也应该到十月份。而且我们保持相对较低的市场投入去运营，销量增涨的速度并不会太慢，就算未必能追赶上宿云生物此时在省内的销量水平，应该也不会差太多。至于到今年十月份，宿云生物会进一步发展到什么规模，我不觉得现在就需要着急去考虑。如果以这个目标制定计划，沈总、孙总投我们一千万，加上我们再自筹拆借一部分资金，到十月份时应该就有能力同时完成对县制药厂的收购了……”
朱金奇是渴望沈君鹏、孙仰军加盟进来，但在袁唯山、乐建勇暗中鼎力支持下，县里又有欧阳青松这样的人物积极站出来帮忙协调，周康元对他们的态度也明显转变过来，朱金奇也不太愿意在这个估值水平上，让出太多的股份。
“市场总是存在很多不确定性的，我们还要考虑得更充分一些——”袁桐说道，“钟市长也一再强调要沈总多关照东洲的经济发展，但沈总那么大体量的身家，也需要东洲有足够体量的项目去承接才是……”
袁桐持有嘉乐的股份很有限，他最初撮合这个局，主要还是更注重背后政治资源的整合对他有利。
沈君鹏、孙仰军背后是市长钟云峰，不管怎么说，他都要确保他们能加入嘉乐，甚至希望他们能更积极的引导，甚至主导嘉乐的发展。
“今年县里也需要有工作亮点，县制药厂拖到十月份再推动改制，多少有些辜负周县长、欧阳常委对我们的支持啊。”周健齐闷声说道。
周健齐半个月前正式辞去云社镇党委副书记的职务，加入嘉乐担任副总经理，负责行政、财务等事务——杜学兵、葛建国等人也一并从云社镇跳了出来，追随周健齐加入嘉乐。
周健齐半辈子都在官场里打滚，最渴望的也是抱上更粗的大腿。
再说了，袁唯山、乐建勇虽然承诺帮他妻子梁爱珍争副县长的位子，但要是钟云峰这样的人物再帮着说一句，这个副县长才真正可以说是十拿九稳。
“沈总、孙总如此看重嘉乐，我可以转让一部分股份出来——说起来我目前发挥的作用，未必比老朱强到哪里去。我个人持股跟老朱看齐，才更符合嘉乐未来的发展期许。”张健说道。
沈君鹏、孙仰军想要拿到更多的股份，袁桐、周健齐都支持，罗学嘉、赵绍良他们又基本都跟着袁桐、周健齐走，乐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张健他也怕朱金奇太坚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
张健却不是不看好嘉乐，但这段时间的合作，实在是叫他有些惊心动魄，心知不叫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先吃足了，日后嘉乐真要做大规模，会不会有什么离奇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好吧！”
朱金奇更多是不愿意自己的股份被压缩太厉害，既然张健选择退让，他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第204章 再无威胁的人
“溪口果汁厂、水泥厂所涉及的债务纠纷，工作专组进行详细的走访、调查，也从乡镇企业局、财政局抽调大量的人手，对嘉乐科技、华宥建设的账目进行彻底的盘查，现在总算是都搞清楚了，”
二月底唐继华决定成立工作专组，但没有其他县领导愿意沾手这件事，经常委会研究讨论，决定由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出面主持。
经过近一个月的工作，目前总算有了一个结论。
在跟周康元、唐继华汇报过后，欧阳青松也是带着工作专组的领导成员，带着调查审计报告来到肖裕军在城南的小楼，坐在肖瑞及其他家属代表面前，沉声说道，
“你们目前也都了解到详细情况了。你们要是认可县里的调查审计报告，就在上面签字吧。”
“……”
肖瑞看着调查报告上那一个个刺眼的数据，见之前闹得最凶的叔伯、舅舅，这时候竟然都鸦雀无声，他的心里也是一片悲凉。
肖瑞提起笔来准备签字，手又禁不住颤抖起来，抬头见欧阳青松眼睛阴沉的盯着自己，咬牙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在报告书最后大片空白上，先签上自己的名字。
见肖瑞先签上字，其他家属代表也都默不作声签上字。
欧阳青松拿到家属代表签字认可的调查审计报告，随后就跟其他专组领导成员坐车离开了。
债务调查才是第一组，接下来是债务化解工作，也将由工作专组负责，这个时候家属代表以及肖瑞都理应直接参与进去，但欧阳青松却无意跟他们过多的讨论这个问题。
欧阳青松他们走后，几个叔伯舅舅也都相继离开，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生活，总不可能一直陪在肖瑞的身边。
肖瑞沉默的站在当初他爸翻窗逃出小楼的窗前，注视着外面的巷子，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过去，都没有看到有民警、联防队员巡逻过去。
肖瑞禁不住轻轻吐了一口气，暗想他在调查审计报告签了字，在那些人眼里，整件事就彻底过去了，接下来应该就想着怎么瓜分他肖家剩下的那些资产了吧？
2.23劫持案发生后，城南小院算得彻底清静下来了，除了巷子口专门设了岗亭，有民警、联防队伍值班外，叔伯舅舅也专门陪肖瑞住在城南小院里。
被讨债人砸破的门窗，也由居委会出资找人维持过。
只是肖瑞这一刻就觉得楼房里空寂得厉害，整个人快被夜色吞噬掉。
肖瑞拿了手提电话看了看上面，没有任何电话拨打进来，似乎那一夜过后，那个神秘人就彻底消失了，压根不存在似的，他也彻底怕了吧？又或者一切都是自己记忆出了幻觉？
肖瑞从箱子里翻出一件带帽兜的夹克衫，又额外找到一顶鸭舌帽戴上，走出南城小院，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狭窄的巷弄里，默默注视着斜对面的一栋宅院。
朱金奇当年假装被排挤出南亭果汁厂，也在狮山买下一栋私建宅院。
现在朱金奇几乎承担起嘉乐大部分的日常管理事务，都没时间回云社老宅，基本上都住在这栋宅院里。
不过，就算肖瑞早就知道朱金奇住在这里，但在调查审计报告没有正式出炉之前，在这些人完全放下戒心、自以为将局势尽掌握囊中之前，肖瑞即便偶尔会单独出去一趟，也不敢轻易接近这里。
站在巷街里守了片晌，确认除了朱金奇的妻子以及两个刚读高中的孩子外，朱金奇还没有回来，肖瑞就又戴着遮住大半脸的鸭舌帽往建设路走去。
经过建设路十六号，警方贴的封条已经揭去，但院门挂了锁，院门外还堆了不少垃圾，看得出这段时间也没有他人再涉足这座充满血腥的小院。
肖瑞站在街对面看到大门紧锁的院子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翻墙进去看一眼他爸肖裕军被击毙的场地，就往华宥大厦方向走去。
肖瑞在华宥大厦对面的巷子里蹲守到九点钟，才看到朱金奇一人从大楼里走出来，沿着解放路西侧的非机动车道往北走去。
肖瑞就远远跟在斜对侧的后面，差不多走出了一公里地，看见朱金奇走进一座茶楼。
这家茶楼的商家花了些心思，用屏风隔断出一间间半开放式的包厢出来——肖瑞站在门口，看到朱金奇走进最里侧的一间隔断，那间隔断里早有一名头戴口罩的人在那里等着。
肖瑞看不清那人的相貌，待朱金奇走进隔断，那人也没有再往茶楼入口这边张望。
虽说有屏风隔挡，但肖瑞也没有冒险走到朱金奇身后的隔断偷听他跟这个口罩男到底在聊些什么。
这些人当他没有了威胁，他也就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查了解二月二十三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倘若这时候还仓促行动，万一露了马脚，叫这些人引起警戒，他担心他爸妈的命运就是他的覆辙。
…………
…………
“沈君鹏与孙仰军以两人的合伙公司，先出资收购张健名下一部分股份，然后往嘉乐注资两千五百万，总计持有嘉乐45%的股份。接下来孙仰军会担任嘉乐科技的董事长；狮山应该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推进县制药厂的改制工作，”
站在泛华综批市场三期场馆改造现场，许建强跟萧良说起来沈君鹏、孙仰军最终决定注资嘉乐以及将收购狮山县制药厂的一些情况，说道，
“你上一次的拒绝，多多少少给他们刺激了；嘉乐下一步的动作，要比最初计划的大得多啊，你感到压力了吧？”
“怎么可能？”萧良双手插兜，笑道。
“听孙仰军说，‘脑健灵’在省内最近的周销，相比上月还略有下滑，嘉乐已经做到六万盒了，很有信心端午节前做到八万盒甚至九万盒——我听说他们的日销，几乎每天都有增涨，还从红桃Q、金铢聘请了好些精英销售过去打市场，跟‘脑健灵’的差距就没有那么大了。”许建强很相信萧良的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他的信心具体来自哪里。
“他们加大广告投入，又舍得打人海战术，说实话，他们端午节前冲到十万盒，甚至更高，我都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个行业并没有太大的门槛，朱金奇、张健做企业都有经验，沈君鹏更是经商十多年的老手，还主要在香港等地拼搏，见多识广，他们要是不能跨过这个门槛，反倒奇怪了，”
萧良很平静的说道，
“不过，他们短期冲得越快、越猛，意味着他们短期投入越大。特别是在绝大多数的优质广告资源，早就在春节之前已经被各大厂商瓜分的情况下，他们持续加大广告投入，宣传成本只会更高。这也意味着，他们就算做到周销十万盒，甚至十五万盒，也不可能做到盈亏平衡。不过，记住啊，这只是理论。因为他们是赊销制，也是短时间拉经销商比较快的手段，但货款最终要从经销商那里回笼过来，才能真正测算盈亏平衡在哪里。而且他们销量冲得越高，下游渠道的占款规模越大。账期以平均两个月计算，他们周销做到十万到十五万盒时，加上渠道商的囤货，仅下游渠道占款就要超过三千万。如果他们从上游供应链的占款达不到这个数，有限的资金链就会被严重的挤压。沈君鹏、孙仰军注入两千五百万，他们狠狠坑了肖裕军那个死鬼，差不多有一千五六百万，照他们现在这种冲量法，还能剩多少资金收购狮山制药厂？还不要说收购县制药厂之后，还要拿出大笔资金对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才能将产能扩大到我们此时的水平。要不然他们营销做得再猛，没有货卖，也是抓瞎。沈君鹏这些年在香港到底赚了多少钱，你应该马上就能探出水底了！”
“怎么，你是说君鹏实业的架子有点空？”许建强问道。
“谁知道？”
萧良耸耸肩，说道，
“君鹏实业不至于完全是空架子，毕竟联合孙仰军在东洲也真金白银投了五千万了。这个年代，谁能一下子拿五千万出来，怎么都不能算空架子的。不过，做投资也好，做实体也好，手里或许有各种资产，持有的现金却总是有限度的。也许他们后续会帮嘉乐引进更多的战略投资吧！”
前世沈君鹏与孙仰军一直保持密切的合作，但在孙仰军搅得证券市场风起云动之时，沈君鹏充当的却是配角。
虽然萧良前世跟沈君鹏、孙仰军都没有过直接的接触，但怀疑君鹏实业，并没有许建强此时所以为的那般实力雄厚。
当然，前世沈君鹏在某项生意折过也说不定。
许建强都不是特别了解君鹏实业，萧良暂时就更没有渠道去了解沈君鹏这些年南下的具体经历了。
嘉乐具体能冲多少销量，萧良也是完全不关心。
倘若沈君鹏能拿出更多的资金支持嘉乐，嘉乐在省内市场继续攻城略地，端午节过后就大规模进军省外市场，第三季度在销量上就全面超越宿云生物，萧良也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毕竟金铢口服液去年才真正发力，仅用一年时间就做出十八亿的销售额出来。
金铢口服液今年的市场推进动作更大，很可能将遵循既有历史轨迹，做出高达八十亿、令全世界都瞠目结舌的销售额来。
而金铢口服夜的创始人以及诸多高层，又懂多少精妙的企业管理、营销理论？
金铢口服液令后世都瞠目结舌的销量，就是靠野蛮之极的人海战术干出来的，嘉乐想学，只要决心够大，能融资、拆借到手的资金够充足，短时间内当然也能做到这个程度。
萧良多少有些期待，在大多数保健品厂商都趋于疯狂做市场、做营销的今年，嘉乐受种种刺激，步伐到底会迈出多大；沈君鹏、孙仰军又会额外再掏出多少资金，去支持嘉乐的扩张。

第205章 何雪晴的变化
“孙仰军说‘脑健灵’在省内的销量，最近好像都有些下滑，但看你完全不以为意嘛？”许建强现在做事细微谨慎，还是很羡慕萧良这种胸有成竹的样子。
“现在省内市场也有多家竞品厂商在发力，即便市场总体规模扩张很快，也不可避免的会挤占‘脑健灵’的市场空间，但主要还是我们四月份在省南市场就着手建立新的分销、联销体系，销量下滑比较大，”
萧良现在对许建强也没有太多的保留，也愿意交流一些细节上的事，希望对许建强在综批市场管理经营上有所裨益，说道，
“我们测算过省南市场，销量降了，但利润没有下滑，还上升了些许。说明我们在省南市场新推行的这套体系，还是成功踏出去关键性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省南公司会强化对经销商体系的管理工作，加强培养一二级经销商的市场开拓能力，强化三级经销商覆盖、服务终端的能力，争取在端午节前夕，基础周销量能有所恢复。能做到这一步，这套体系就可以进一步往其他区域市场推广了。”
许建强简单听萧良说了说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的事，就觉得这事听上去简单，执行起来却难。
也需要“脑健灵”这种初步建立市场强势地位的产品，才有实施的可能。
说到债务化解工作专组的事，许建强也忍不住感慨道：
“嘉乐、华宥两家公司总计就认了六百五十万的债款，狮山债务化解工作组的推进速度也比较快，肖裕军名下的果汁厂、水泥厂等产业过一段时间就要进行拍卖了，动作快的都已经找工作专组接触了。我记得你说过，只要足够便宜，不介意掺和一脚的。你这次会出手？”
“怎么，你也有兴趣？”萧良问道。
“这边做出成绩之前，我不会有别的心思的，”许建强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笑道，“你从头到尾都很期待沈君鹏、孙仰军掺和到嘉乐去，我就是很想知道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
萧良笑道：“我当时那么说，也是让他们放心掺合到嘉乐里面去。当然，也并非我期待他们掺合到嘉乐里面去，而是他们必然会掺合嘉乐里面去，我只是烦他们惺惺作态，搞得真想跟我合作似的！”
许建强轻轻一叹，钟云峰上任后，就跟乐建勇、袁唯山等地方官员走得很近，沈君鹏、孙仰军这段时间注意力更多放在东洲，就是想从东洲挖掘更多的金矿。
有乐建勇、袁唯山的儿子乐宥、袁桐在当中牵线搭桥，保健品市场的暴利也越来越诱人，沈君鹏、孙仰军注资嘉乐，以此实现跟地方势力的合流，还真是必然的事。
只是这些事，他事后能分析出来，却不想萧良能一开始就彻底看透。
萧良又说道：“我对肖裕军留下来的那点东西，其实兴趣不大。现在我们一厂第二车间新的无菌冷灌装生产线已经调试成功，接下来就可以试生产了；第三车间目前也快结构封顶，预计到六月份，就又可以再引进一条新的无菌冷灌装生产线。到年底的时候，二厂又将建成，到时候又会第一时间引进两条无菌冷灌装生产线。肖裕军剩下那点三瓜两枣，再便宜，我也看不上眼啊！”
…………
…………
萧良原本是对溪口镇果汁厂的两条热灌装生产线不感兴趣，在许建强面前也没有必要说假话，但四月十日在云社召开的九五年第一季度销售总结会议上，何雪晴却极力主张拿下溪口镇果汁厂。
“饮品事业部是成立了，但我不主张公司过早过快进入果汁饮品市场。热灌装跟无菌冷灌装工艺，对果汁饮品的口感影响很大。目前市场没有太强烈的反应，主要还是国内无菌冷灌装生产线太少。不过，国内现有的几家主要果汁饮品厂商，基本上都已经注意到这一点。这些厂商已经有了先发优势，引进新的生产线，就能更快的进行产品迭代，而我们需要一切都重新开始；第一步就落后了。还有就是无菌冷灌装生产线单体投资高，相对而言，单瓶果汁饮品的利润空间又太有限，产品线没有两三亿的投资，短时间内很难做出规模利润来……”
“脑健灵”单瓶出厂价高达九元，而果汁饮品即便现在还算得上饮料中的贵族，出厂价却在三元以下。
也就是果汁饮品的销售额要跟上“脑健灵”，仅生产线及厂房等固定资产投资就要多出三倍。
更关键省东地区果林资源非常有限，要保障对市场的充分供给，就需要到果林资源丰富的地区大规模投资建厂，额外的管理、运输等成本都会大幅上升。
也就是说，他们就算有能力对市场营销、生产物流等环节，进行更精细化的管理，也能预料到宿云生物想要短期内打开江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果汁饮品市场，可能两三年内都是巨额的纯投入，难以产生利润。
何雪晴不主张过早过快进入果汁饮品市场，甚至建议现在就全面停止果汁饮品的生产，饮料事业部下一步将主要精力、全部生产资源都应该拿来做茶饮。
八九十年代国内饮料市场主流是碳酸汽水，此时正面临最早进入国内市场的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两大国际饮料巨头的收编与围剿。
在这样的背景下，国内已经陆续有个别饮料厂商选择从茶饮这一方向进行突围。
目前北方以旭日冰茶为代表，南方则是一些小众的凉茶产品为代表。
何雪晴这段时间在经济更为活跃的浙省，与保健品厂商、饮料厂商保持密切接触，了解到很多国内饮料市场的新信息、新动向。
何雪晴认为虽然目前茶饮还远没有成为饮料市场的主流，但也恰恰为饮品事业部选择茶饮，跨入饮料市场提供更大的市场空间。
茶饮无论是采用无菌冷灌装，还是现有的热灌装生产线，口感影响极微，远不如果汁饮品那么大。
宿云生物倘若能以较低的价码收购溪口镇果汁厂进行升级改造，再将原有的热灌装生产线合并过去，现阶段就能直接获得年产逾四亿瓶茶饮的产能。
倘若生产果汁饮品，同样的产能，仅产品线的投资可能就高达七八千万；而且产品线的投资建设，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还有更为主要的一点，则是茶饮对原材料的依赖程度，要远远低于果汁饮品。
“那我们具体要做哪种茶饮？”
顾培军眼下主要是负责公司的产能扩张，但作为饮品事业部总经理，对国内目前的主要饮品还是有较多的了解。
做果汁饮品的局限性与困难，萧良很早就灌输给他了，短时间放弃果汁饮品，选择茶饮作为进军饮料市场的突破口，他没有什么难以接受的。
不过，选择何种茶饮作为突破，却又是需要认真权衡、考虑的问题。
广式凉茶以袪湿解暑著称，在浙省南部及广福等南方省市流行有上百年的历史。
南方省市八十年代中后期就陆续有一些凉茶包、凉茶粉之类的产品问世，可以买回来直接冲泡；近年南方省市也有陆续一些厂商着手生产瓶装或罐装的凉茶饮料。
同时广式凉茶的成分复杂，还含有一些名贵中草药，原材料即便更方便采购、运输，但成本也不会比果汁饮品低到哪里去；各种提纯、淬取工艺，可能比果汁饮品还要略复杂一些。
萧良拿起茶杯走了出去。
别人都还沉浸在顾培军、何雪晴提出的新问题之中，都没有谁注意到萧良走到厨房，往茶杯加了两块方糖，挤了一点柠檬汁，又从冰箱里夹了两块冰块加起来，随便搅拌了几下，走回到会议室：
“你们喝喝看！”
这年头没有那么多讲究，顾培军直接拿起萧良的茶杯就喝了两口：
“咦！你加了什么？甜津津的，还有些酸，不错，不错！”
看着大家争先喝他的口水茶，萧良身子靠坐到椅背上，说道：
“何经理建议收购溪口镇果汁厂，以茶饮作为突破口切入饮料市场，那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回浙省了，你就直接把这些事都负责起来吧……”
萧良本来没有打算太早大举进军饮料市场。
他之前是计划利用“脑健灵”产生的超额利润，先将第一步的产能扩张做好，将产品研发以及更严格的品控体系建立起来。
萧良想等到保健品市场大整治开始，再逐步往饮料市场发力，以保持宿云生物高速发展的势态。
这主要也是他个人精力有限，而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等人还不够成熟，需要时间磨炼、成长。
多次分销、联销体系的建立以及管理层对这一体系的适应，有能力进一步细化、强化管理，都需要一个过程，萧良想将工作做得更扎实一些。
萧良最开始也以为何雪晴可能还需要一两年的磨炼，才能真正成长起来独当一面。
没想到他还是低估何雪晴了。
其实何雪晴出色的商业才华，从她到浙省之初，就已经崭露出来了。
徐立桓前往鲁省组建销售公司，基本上还是循规蹈矩，遵循宿云生物去年在省内的操作流程，先着手组建一支足够庞大的销售团队，主要通过地推人海战术，一点点去覆盖、挖掘鲁省从城市到农村的三级市场。
徐立桓从业经历有限，以前的视野还主要局限于乡镇，这些都决定了他对既有路径存在很强的依赖性，开拓性不足。
何雪晴却跳过这一阶段，到浙省后就将主要精力放在产品营销、广告投放中上；利用“脑健灵”在江省市场已经站稳脚、形成品牌影响力这一事实，快速召开省市各级产品经销商大会，直接尝试建立多级分销、联销体系。
目前看浙省的销售并不比鲁省高出多少，但何雪晴将节省下来的人员薪资、营销成本，更多投入到品牌宣传上，将主要促销活动集中在人流最密切的城市之中，也更注重精英营销、销售人员的培养，注定浙省要比鲁省更早、更大规模的产生销售利润。
何雪晴在精细化管理以及说服、组织经销商等各方面的能力，也确实极为突出；在锡江日报社的工作经历，也令她的视野比普通人开阔得多，工作精力也极为旺盛，丝毫不输徐立桓等人。
既然何雪晴已经敏锐的觉察到，茶饮将是宿云生物进军饮料市场的最佳突破口，萧良也就不打算再拖到何雪晴在浙省做出成绩了，当即就决定将何雪晴提前调回云社。
那之前很多既定的计划，就要进行相应的更改……

第206章 茶饮料的霸业
萧良说过新的人事变动，何雪晴才拿到沾满别人口水的茶杯，喝了两口，震惊的看向萧良：“小萧总什么时候将配方都搞定了？”
何雪晴经历家庭变故后，放弃锡江日报社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极为光鲜亮丽的职务，极为狼狈的加入当时啥也不是的宿云生物，八九个月来跟随萧良学习到很多东西，但她内心还是相当自傲的。
这次强烈建议公司收购溪口镇果汁厂，选择茶饮作为进军饮料市场的突破口，她也是在工作之余抽时间做了很多调研与权衡，没想到萧良不仅早一步考虑到这点，连茶饮料配方都解决了。
这口感，绝对符合她心目中对瓶装茶饮料的定义。
“……”萧良微微一笑，说道，“我肯定要比你们多考虑一些事情嘛！”
“我回云社，浙省市场谁来负责？”何雪晴问道，“浙省很多工作才刚刚展开，很多事都一团乱麻……”
“要不要收购溪口镇果汁厂，现在就得决定；而一旦收购过来，就不能闲置在那里，很多事情现在就得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萧良说道，
“顾培军眼下主要工作还是负责产能扩张——这个工作可能会持续较长一段时间，就没有精力能兼顾到饮品事业部的发展。把你调回来，就将饮品事业部的总经理兼任起来。纪红群这段时间在云社，虽然还没有开始推动省东区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的建设，但分管市场部、销售部，始终关注省南市场的试点以及你们在浙省的一举一动。他去浙省接替你的工作比较合适。不过，你接下来还要将市场部、销售部以及省东公司的工作都兼下来，担子不轻啊。”
“担子重不重，倒没有什么大问题。”何雪晴很干脆的说道。
她狼狈离开锡江，甚至连儿子的抚养权都没有争，就干脆利落的办了离婚手续，就是憋着一口气想有朝一日能给前夫家看看，她何雪晴虽然是个女人，但不依赖秦家也能干出一番事业。
何雪晴分管销售部、市场部、省东销售公司以及饮品市场部，实际就是宿云生物第二个副总经理的人选，甚至重要性还在顾培军之上。
不过，大家也都是服气。
当初萧良能将何雪晴忽悠到云社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那边的院子刚收拾好，房间也够，何经理调回云社，正好可以住进去，不用住接待站，也不用挤我家乡下那房子了。”张斐丽高兴的说道。
张斐丽还是按捺不住对临河那栋宅子的喜欢，就直接“占为己有”——那栋宅子底子很好，前些年户主就翻修过，只是有两年没有住人，院墙西南角因为河堤冲刷坍塌了一块。
户主担心再没人管理，河岸会塌得更厉害，可能连院子主体都会受损，看到沈园公司出价还算合理，就痛快出售了。
东辉建设将那段河岸砌石加固，重新修葺了院墙，里外粉刷了一遍，房间简单收拾了一遍，做了水磨石地面，已经可以住了。
小院不大，前后两进都是三开间平房，做了四间卧室。
除了何红一家三口占用前院两个房间外，张斐丽她给自己留了一个房间，后院还有一个房间空着，可以给何雪晴先住。
何雪晴她想要在云社有自己的住处，可以从公司收购的二十多栋老宅里挑选一栋，更高标准的装修改造。
高晓军目前要保障工业园各种基建以及生产部二厂的施工建设进度，说是要组建一支专门的团队负责镇区老宅的修缮改造，但也不可能一下子配备多少人手。
只能先紧有需要的修缮、改造。
在会议室已经开了小半天的销售总结会议，萧良见大家也腰酸背痛，便提议一起去看看何雪晴的新住处。
从岩溪河桥过来，河堤还没有来得及打松木桩固定，松软的路基不便直接上压路机等设备，暂时先铺出一条砂石便道来；等河堤打松木桩固定，将路基压实，考虑直接铺石板——六七公分厚的石板，不考虑载重车辆通行，都不用做路基硬化。
沿河这一侧的宅院，虽然除了沈园外，大多陈旧斑驳，但四月中旬草长莺飞，桃梨海棠花开正盛，掩映之下，别有一番古境寻幽的韵致。
河对岸就出了镇区范围，属于西墩圩村，三五农家小院错落在麦苗生长茂盛的农田之间；河滩地长满迎春花等灌木，花草点缀，还有榆柞桑柳等树冠荫绿。
岩溪河水波清澈，远山明媚。
正是云社风光最好的时候，从沈园走路去临河小院，比坐在沈园二楼露台上眺望远山，更是惬意。
“这个季节，调回云社工作，还真是不错啊！”何雪晴憋着一肚子干事业的雄心壮志，这一刻也叫这春光陶醉得柔软起来。
萧良笑笑，一路往临河小院走去，也随口说起他这段时间对饮料市场特别是茶饮这一品类的思考与研究。
目前国内无酒精软包装饮料市场，还是以碳酸饮料为绝对主力，全国有数以千计的大小汽水厂。
目前，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两大碳酸饮料巨头，早已经以秋风扫落叶之势进入中国市场，萧良短期间无意去触碰这个品类。
萧良也很清楚作为国产碳酸饮料的翘楚，名动一时的健力宝，此时风头正健，但很快也会因为内部难以调和的矛盾，走向衰落。
果汁饮品分两类，一是纯果汁，一是稀释果汁饮料。
做纯果汁，特别是要做多品类的果汁饮品，受鲜果资源限制极大，而当下国内的浓缩果汁产品也很少，成本高昂不说，质量还难说稳定。
想要在纯果汁市场站稳脚，就需要到各个果林资源的地区投资建厂，甚至还要大规模的培育果林基地，要把整个产业链做通，才能真正将成本、品质做到极致。
这里面的投资规模就相当恐怖了，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
而将来占据果汁饮品市场主流的，还是稀释果汁饮料，通常果汁含量仅为百分之十左右，再添加其他辅料进行调配，受原材料的限制就要小得多。
这也是饮品事业部未来需要重点关注、开发的一个品类。
目前国内外茶饮料市场，萧良记忆里较为熟悉的，只是旭日冰茶、日本三得利乌龙茶。
在王老吉横空出世之前，南方省市也有一些广式凉茶品牌问世。
像香港鸿臣集团，此时算是资本比较雄厚的港股上市公司了，兼做保健品、罐装草本凉茶，但在内地一直都没有特别大的影响力。
如果历史不发生偏转的话，台企清愿集团今年六月份应该就会作为第一家，正式推出几乎称霸茶饮市场三十年的冰红茶。
清愿集团作为创办迄今将近三十年的台资食品集团，八十年代末就已经进入内地市场，初期是与另一家台资鼎新集团，主要集中在速食方便面领域攻城略地。
两家台资企业在速食品领域，目前已经展露出横扫八荒、一统六合的强劲势头来。
清愿集团之前在台湾已经发展将近三十年，除了资本雄厚外，还早就在生产、营销等领域培养出一批管理经验丰富、成熟的台籍管理人员外；同时还在内地成功开展四五年的速食方便面等食品业务，已经形成覆盖全国、相对完善的经销体系。
因此清愿集团六月份推出冰红茶饮料，差不多仅就两三年的时间，就会成为未来近二十年时间里，其他茶饮料企业难以匹敌的存在。
因此，从这种意义，他们现在就抢时间推出茶饮料，在抢占前期市场优势上，还是有很大意义的。
当然，他们提前进军茶饮市场，也极有可能会刺激到清愿这些计划在内地推出茶饮的企业，加快动作。
蝴蝶的翅膀都快扇出旋风了，特定领域的历史轨迹发展更改，才是正常的。
调味茶、碳酸汽水、果汁饮料等快消品，除了广告营销做得好、产能跟得上外，对终端覆盖率的要求也更高、更苛刻。
绝大部分的消费者，不可能会为某个品牌的饮料连着跑几家商店，倘若在一家街区商店里，找不到熟悉或倾心的品牌饮料，基本上都会随手拿其他品牌饮料替代。
产能目前是宿云生物的主要瓶颈。
饮料市场规模巨大，宿云生物想要成长为国内一流的饮料企业，无菌冷灌装生产线不是增添三五条就能解决问题的，未来少说要三五十条线起步；同时还需要建立起相匹配的生产队伍，需要招聘、培养一大批在生产经营领域有所专长的管理人员。
宿云生物目前在江省的终端覆盖已经有上万个点，但省内的终端覆盖率还远谈不上有多高，更不要说省外市场才刚刚发力。
这也是萧良现在就需要推动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立的缘故。
倘若继续用原有的一套，还想进一步提高终端覆盖率，销售团队必然需要加倍的膨胀。
虽说宿云生物才刚刚起步，产能及终端覆盖能力的建设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但好在茶饮料市场未来发展的潜在空间巨大。
无论是清愿，旭日冰茶，还是日后横空出世的王老吉，以及前期对清愿集团亦步亦趋的台企鼎新，统治力再强，也不可能霸占整个茶饮市场，不留一丝缝隙。
宿云生物到底能分食多少，最终还是要看自身的努力，看市场营销、渠道建设以及产能扩张等方面的综合发展能力……

第207章 新居
张斐丽的临河小院，是远不及沈园那么奢侈，只能算一座清幽的小宅院，但前后院粉刷过后，都铺了石板、草皮，边边角角还种了许多花草，非常的干净整洁。
后院临河的院墙拆除掉，建了一座亲水露台，还做了木廊顶棚，将前后院的屋檐连接起来，木廊顶棚覆上茅草，更有古色古香的感觉。
众人走进后院，林羲正坐在露台的桌前写作业，何红正忙着收拾院子，她们也是打算这两天就搬进来。
“干娘、干娘，我想养只猫，我妈她不乐意。”看到张斐丽先走进来，林羲高兴的跳起来嚷嚷道，转头看到那么多人跟着走进后院，她吐了吐舌头，麻利的将作业塞进书包里，转身跟何红走进房间里去。
众人也就当没有看到何红、林羲母女俩。
见何雪晴很是满意的样子，张斐丽高兴的说道：
“那我现在安排人帮你把房间布置好，日常用品也都先买一整套过来——你对品牌有没有要求？云社可能没有那么全，我让人开车到市里去买，保证你今天夜里就可以住进来，跟我作伴。”
“你们用什么，给我准备一套就行，我不挑。”何雪晴说道。
坐到露台上林羲留有余温的方凳上，萧良跟张斐丽说道：“以后068那辆车就给何经理专用——何经理暂时没有精力去考驾证，也不用去考，行政部再招聘一个靠谱司机。另外一台帕萨特以后就给老顾专用，不需要配司机，你们平时想用车，可以把老顾当司机用。你把桑塔纳的车钥匙给我就行了。”
“这不合适吧？”何雪晴都有些惶恐了。
公司年前就买了一辆切诺基，现在给萧潇拿去开了。
年后为方便出行，公司新添置了两台帕萨特，一台原本是萧良专用，一台没有指定到谁的名下，谁需要用车，就从行政部拿车钥匙；此外就是还有一辆老果汁厂的桑塔纳，作为收购资产，并入公司名下——其他的用车需求，都是通过租赁解决，避免占用宝贵的资金。
给顾培军配专车，大家都没有意见，但是萧良将他的专车给她用，还给配司机，他自己去开那辆桑塔纳当代步车，何雪晴怎么敢轻易接受？
“现在的车，要么太贵，要么太丑，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萧良说道，“不过，你们以后要代表公司的门面，出席各种商务洽谈，还是需要两部商务车装点一下，但暂时你们也不要奢望配奔驰、宝马。现在车、房都给你安排好，是指望你心无旁骛为公司卖命的，所以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
九五年一辆全新的桑塔纳，裸车价还要十七八万；帕萨特裸车也要接近三十万，甚至还需要外汇配额才能提到车。
萧良他自己现在宁可用那辆老桑塔纳代步，实在不想在完全不符合他审美的轿车上花什么冤枉钱；就像他现在随身只用寻呼机一样。
公司现在缺车，萧良宁可从社会上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要么再多买两台富康先顶着。
萧良现在最高兴的还是何雪晴比他预想的更早成长起来了，大家对何雪晴的接受程度也高。
萧良接下来会将日常精细化管理，更多交给何雪晴接手，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主要精力放在公司战略方向的研究与决策上了。
萧良说是将主要精力放在公司战略方向的决策上，但实际上未来二三十年，无论是保健品市场，还是饮料市场，谁能比他更看得清发展脉络？
就保健品与饮料市场发展而言，哪里需要他花费多少精力，去做战略性的研究跟抉择啊？
萧良现在可以腾出时间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至少不用整天蹲守在云社了。
重生者哪有像他这么苦逼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头痛的事。
张斐丽这段日子整天跟何红、林羲母女混在一起，现在又多了何雪晴这个碍眼的，萧良想要找到下手的机会就更困难了。
顾培军目前分管产能扩张，收购溪口镇果汁厂一事，萧良自然也是交给他牵头去做。
“我们能拿出多少预算？”
萧良最初就没有想着收购溪口镇果汁厂，顾培军之前也没有做什么准备。
他们现在也没有多少时间准备，马上就得跟县里接触，直接介入债务化解洽谈中去。
“嘉乐才吐出这么点钱来，应该多少有些心虚，他们扩充产能的主要目标应该放在狮山制药厂的改制上，不会再去贪图溪口果汁厂了。不过，现在东洲好几家保健品厂都有扩张产能的冲动，只要是仿照我们增加瓶装汤剂产品线，溪口镇果汁厂就是比较好的目标，”纪红群说道，“竞争可能会比较激烈……”
县里成立债务化解工作专组，以狮山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牵头，除了从县政府各部门抽调一批精兵强将外，还有肖裕军兄弟叔伯、肖裕军妻子娘家人代表以及债权人代表参与。
现在就算不搞什么资产拍卖，出价除了债务化解工作专组能接受外，还需要考虑竞争者的情况。
“这次就不要想占多少便宜，预算就照八百万到一千万准备吧！”萧良说道。
“这么高？”纪红群有些意外，他觉得竞争可能会比较激烈，但也没有想过要开这么高的价码。
“……”顾培军也有些意外。
因为肖裕军案的缘故，他们对溪口镇果汁厂的情况还是比较清楚的。
溪口镇果汁厂不大，两栋主厂房加一栋办公楼，再加仓储等附属建筑，总面积都不到一万平方米。
两条热灌装生产线的合同采购价，加起来也就六百万，就算后续还添加了许多设备，但生产线及设备都是要算折旧的。
不过，当年肖裕军走通梁爱珍的关系，近乎免费在溪口镇拿下这块工业用地，却足有八十亩；这给宿云生物在溪口镇建造第一座茶饮生产基地，留出足够的发展空间。
就固定资产而言，溪口镇果汁厂将全部债务剥离掉，可能约在一千万的样子。
然而溪口镇果汁厂已经关闭停产，债权人迫切想要将肖家名下的资产都清理出售，尽快回笼资金，正常说来他们报五百万，就不算欺负人了。
“我们现在就有两条热灌装生产线剩在那里，”萧良说道，“既然决定选择茶饮作为突破口，建新厂安装四条热灌装生产线，投资高不说，时间上怎么也得八九个月才行，目前也不需要在乎三五百万的得失。还有就是肖裕军已经死了，之前的恩怨对我来说已经过去了，而溪口镇果汁厂的资产是多少，前后县里做出两次清查，我也不想为了三五百万，落一个趁火打劫的恶名。”
“我们不想趁火打劫，但我们报这么高的价，那些想趁火打劫的，心里可就不爽了。”顾培军嘿嘿笑道。
那么多人都想着在清量出售肖家资产的时候狠狠捞一笔，宿云生物收购溪口镇果汁厂，将出价一下子抬这么高，必然会直接影响到肖家其他资产的处理。
“我做事，什么时候会顾及这些趁火打劫者的想法？这玩意本来就是价高者得。再说了，我们真要怕别人忌惮，市场还要不要争了？”
萧良不以为然的说道，
“当然了，我们不是不要警惕，但这里的警惕不是畏手畏脚，而是凡事都要行得端、坐得正，让那些忌恨者牙痒痒的，却在我们身上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好吧，那我就照这个预算跟专组去谈，准备尽快落实收购。”顾培军说道。
“我们可不可以暂时严格封锁做茶饮料的消息，同时派人前往华东以及中部各省市组建销售公司，配合收购溪口镇果汁厂，让嘉乐误以为我们经过两三个月的筹备，准备下一阶段就将‘脑健灵’的摊子全面铺开？”何雪晴建议道。
萧良一直以来，在公司及市场层面，都没有直接针对嘉乐的举措，接下来也压根不会将嘉乐视作威胁。
何雪晴接下来要分管市场部、营销部、饮品事业务部，她也注意到嘉乐这段时间的发力，确实对“脑健灵”在省内的销售形成一定压制。
她不可能有萧良那么高的视野，就不得不考虑嘉乐接下来有可能对“脑健灵”形成的威胁。
主张此时就调派人员，前往皖赣闽粤湘豫鄂等省市组建销售公司，一方面是他们后续必然要进军过去，另一方面组建销售公司之后，搞多大的动作，他们完全可以通过经费预算进行控制。
倘若能成功误导嘉乐跟进，则势必能削弱嘉乐在江省的销售力量、营销预算的投入，减轻“脑健灵”在省内这一重点市场受到的压制。
“这是你的分管范畴，你决定吧。”萧良很不负责的说道。
市场层面，萧良从来都不把嘉乐视作什么威胁，但倘若能叫袁桐、朱金奇、周健齐以及孙仰军、沈君鹏这些孙子不痛快，又何乐而不为呢？

第208章 新的扩张动向
“如果真由我来决定，我想‘脑健灵’端午节之前就更换第二代产品，将四瓶装改成六瓶，内瓶包装也进行升级——同时将沪市的市场也真正的做起来！”何雪晴说道。
一直以来，“脑健灵”都注重外包装，一盒内置四瓶五百毫升装的汤剂，玻璃瓶贴标以及瓶盖打码，都跟之前的果汁内包装保持一致，难免还是有些微的廉价之感，但也跟之前的生产条件限制有关。
因此年后进军省外市场，特意将国内经济发展水平最高的沪市给绕了过去，以免给沪市市场留下劣质保健品的先入印象。
宿云生物是有设计全新的内包装，用六瓶磨砂质地三百三十毫升玻璃瓶进行升级换代，加上近期原材料价格上涨比较厉害，“脑健灵”更换全新的内包装，生产成本将重新提升到每盒十五元以上。
当然了，为了确保礼品市场的优势地位，萧良原计划是等到端午节档期过后，再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进行迭代。
然而今年各保健品厂商发力都很猛，各省市的保健品市场，每个月几乎都要百分之十以上的高增涨。
而“脑健灵”连着三个月，在省内市场的增涨都陷入停滞。
即便“脑健灵”更注重端午节等关键节假日的爆量，在何雪晴看来，也是远远不够的。
更何况，在“脑健灵”的引领下，以嘉乐为首多家保健品厂商，都开始兼顾往礼品端发力，这也注定“脑健灵”到端午节时，爆量很有可能不及预期。
何雪晴觉得有必要“脑健灵”现在就要从包装形式上，彻底碾压竞争对手。
“时间上来不及啊。”主持生产部的陈祝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目前他们只有两条热灌装生产线，在全力生产老一代的“脑健灵”，在保障日常市场供应的同时，还需要在端午节前夕储备逾两百万盒的存货，生产计划已经安排得严丝合缝。
现在要保障日常市场供应，还要为端午节储备两百万盒全新的“脑健灵”，两条生产线怎么都不可能安排得过来！
“冷灌装线投产后都用来生产第二代‘脑健灵’，端午节前夕能储备多少？”何雪晴问道。
“新的生产线员工培训年后刚开始做，生产线调试需要一个月，再快，也只能勉强能产出六百万瓶，但现在除了要对生产线上的设备进行相应的调整外，内包装厂商也必须要能很好的跟进我们，”陈祝粗略估算了一下，说道，“端午节前夕，我目前只能保证给你六十万盒第二代‘脑健灵’。”
“可以浙省、鲁省先上第二代产品，沪市的开拓放到端午节之后？”何雪晴看向萧良问道。
“你们做决定，也不用担心太多，出点小篓子，我还能兜得住。”萧良又是无所谓的说道。
萧良早就拟定第二代“脑健灵”的方案，甚至配方都有所改进，但之前没有想着计划太早迭代，主要也是给大家成长、适应的时间。
现在何雪晴比他还要积极，而他本就有意让何雪晴挑大梁，萧良索性不再干扰，由何雪晴出面制定所有的生产、销售计划。
如果何雪晴的计划能成，端午节档期确实使“脑健灵”的销量、利润，相比预期有较大增涨，那接下来很多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何雪晴也能服众。
如果不成，萧良就继续将宿云生物的大梁挑在自己的肩上……
…………
…………
四月底，孙仰军、沈君鹏在乐宥、朱金奇等人的陪同下，戴上安全帽，登上外立面施工都已经接近尾声的华宥大厦顶楼，将狮山县城尽收眼底。
在他们看来，九五年的狮山县城，是那样的破旧简陋。
即便最繁华的建设路也不过尔尔，十二层高的华宥大厦，就已经是狮山地标建筑了。
孙仰军目前兼嘉乐董事长，但他更多时间还是留在秣陵，打理融金投资的各项业务，嘉乐这边主要还是张健、朱金奇、周健齐负责，孙仰军会每周赶到狮山参加一周一次的出资人董事会议。
沈君鹏前期则返回了香港一段时间。
沈君鹏这些年在香港闯荡，以贸易起家，之后又投资实体，但也在证券市场叱咤风云，熟悉将实体企业或直接，或间接通过资产重组、并购的方式上市，认识这才是资本的真正玩法。
迄今为止，内地已有近五十家中资公司，成功通过收购香港中小型上市公司进行资产重组，获得在香港证券市场的上市公司地位，上市后不是简单的身价倍增，而是十倍、数十倍的增涨。
萧良之前说宿云生物价值二十亿，是够狂妄吧？
倘若宿云生物将上下游的业务链做通，年净利润甚至都不需要太夸张，只要能稳定一亿左右，又有足够手段，或者说获得足够强的支持，通过资产重组成功在香港上市，获得的二十亿市值算狂妄吗？夸张吗？
萧良在他跟孙仰军面前，说那样的话，性情狂妄乖张是肯定的，但也说明他对国内外的证券市场，有相当的了解。
除此之外，近年来很多香港上市企业，为了扩大在内地的业务规模，也会通过高溢价收购一些中资公司。
而随着香港回归渐近，香港与内地的经济联系越发密切起来，这样的机会也注定会越来越多，窗口也注定会越开越大。
内地的保健品市场肇始于八五年，就以飞快的速度发展壮大起来，九十年代初就发展到上百亿规模，然后就以更快、更迅猛的速度高歌猛进。
香港事实上受“食药同源”、“进补”的传统文化影响更深，这几年也相继踊现诸多保健品，但受狭窄市场的影响，哪怕在香港影响力再大、再响，也扑腾不出什么浪花来。
香港的保健品想进入内地进行分销，受到很多限制，暂时还没有办法尽情分享十二亿人口所带来的市场红利。
沈君鹏能看到的最理想状况，就是嘉乐将来或直接或间接在香港上市，哪怕是找到一家香港上市公司收购嘉乐，他们的投资都能收获丰厚的回报。
当然了，沈君鹏心里更清楚，很多事情都是无法一蹴而就的。
沈君鹏这段时间返回香港，除了应钟云峰的请求，为东洲牵线搭桥招揽一些港企过来投资建厂外，更主要还是为嘉乐的发展寻找更多的资源，也为最终的目标铺路。
沈君鹏再次从香港回到东洲，距离签署协议，将两千五百万资金注入嘉乐科技过去大半月了。
嘉乐这段时间不仅改组董事会，为了提升公司的形象，也决定租下正在建设中的华宥大楼十到十二层，作为公司总部及市场营运中心使用。
沈君鹏与孙仰军这次过来，朱金奇等人第一时间陪同他们赶到华宥大厦看内部装修进度，让他们好好感受一下内地的建设速度。
乐宥还是很会享受人生的，在投资建设华宥大厦的同时，还在附近租下一层办公楼，作为华宥建设的总部使用。
虽说为摆脱2.23劫持案的负面影响，被迫吐出两百四十万，加上之前将三百万注入嘉乐科技，但乐宥从肖家身上吸的血，还是足足多出五百万资金投入华宥大厦的建设中来。
资金充足，建设速度很快；依托乐家在地方深厚的人脉资源，华宥大厦的招商非常顺利。
算上出租给嘉乐科技的部分，华宥大厦还没有正式建成，出租率就已经超过新华通大厦。
即便不算从肖家身上吸的血，华宥大厦仅靠物业出租，每年也能给华宥带来上百万的净收益。
只是，萧良从一个他都不屑踩一脚的存在，在短短七八个月间，竟然敢在他面前吹出“二十亿”的牛逼来，乐宥还有脸自得于华宥大厦表面能带来的成绩？
当然，将他目前持有嘉乐15%的股权价值算上，过去这段时间的收获，乐宥也很难说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也进一步坚定了他“小富勤劳出、大富天成就”的信念。
众人坐进乐宥的总裁专属会议室里，朱金奇先给沈君鹏介绍嘉乐最近这段时间的业绩以及宿云生物近期的一些动作。
“我过来之前，听仰军说宿云生物近期一些出乎寻常的大动作啊？”沈君鹏还是时刻关注宿云生物的状况，这时候想要了解得更深入一些。
除了萧良这个人令他内心生厌，更关键是宿云生物是嘉乐后续发展最直接的对标对象——虽然沈君鹏也要求朱金奇他们多研究红桃Q、金铢等主流保健品厂商，但毕竟远没有研究宿云生物来得方便、细致入微。
周健齐现在接替周斌之前的工作，负责买通眼线，及时了解掌握宿云生物的动向，由他跟沈君鹏详细介绍宿云生物近期的一些动向：“……接下来宿云生物应该是要大规模进军省外市场了。”
宿云生物之前一直都没有跟债务化解工作专组接触，却是在四月上旬的销售数据出炉之后，突然由顾培军出面，直接跟工作专组提出收购溪口果汁厂的书面申请，第一次报价就直接比其他正在洽谈的购买方高出一大截，高达八百万。
宿云生物除了仓促调整市场、销售部的负责人选，将派往浙省仅两个月的何雪晴调回总部外，还同时任命九名销售经理，分赴闽粤皖赣湘鄂豫等九个新的省份，注册成立新的销售公司。
还有消息称宿云生物将新一代内包装设计图及标准，提交给上游供应商，要求同时生产新旧两代内包装材料。
卫雄印务主要给宿云生物提供外包装及宣传印刷品，还有一部分包装材料则从其他供应商采购。
地方上的这些供应商跟东洲的其他保健品等厂商也都有业务往来。
宿云生物这次替换新的内包装材料，甚至相应的规格、报价乃至第一批的订单规模，都很容易打听到。
再联想到“脑健灵”在省内市场连续三个月销售增涨停滞，甚至还出现少许下滑，不难猜测宿云生物将加大对省外市场进军的力度，以刺激整体销售的快速增涨。
收购溪口镇果汁厂，很显然也是宿云生物担心新厂建设速度跟不上，需要新的临时产能替代方案。

第209章 自以为是的威胁
在周健齐介绍过宿云生物的最新动向后，沈君鹏忍不住感慨道：“宿云生物这是感受到嘉乐的威胁了啊！”
“宿云生物是不是感受到嘉乐的威胁，我不好说，但‘脑健灵’在省内市场的销售增长停滞，我们也完全可以自豪的说，这跟嘉乐这段时间的发力直接相关！”张健哈哈笑道。
2.23劫持案过后，嘉乐除了仿效宿云生物，继续招兵买马扩大销售队伍，更大规模往遍布大街小巷以及乡镇的商店乃至摊贩覆盖，提高终端覆盖率，还在媒体广告宣传资源紧缺的情况下，尽可能购买电视台、电台专栏时段，播放各种养生治病专家的访谈“科普”，在报刊杂志刊发大量的软广告文章。
此外，他们还重点学习金铢、红桃Q等厂商的玩法，将广告大规模刷到乡镇农村房屋的墙面上，实行“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实施有奖返利等一系列销售策略。
在整套组合拳的轰击下，嘉乐灵芝液的销量，几乎每周都会攀登一个新的台阶。
他们前一周，相比较原计划提前了一个月，完成了基础周销十万盒这一目标。
年后江省保健品市场月环比增幅都在百分之十以上，但大半增涨都叫嘉乐吃了下来，宿云生物可不就增涨停滞了吗？
当然了，“嘉乐灵芝液”在宣传上还是强调了治病养病的功效，他们意识到这点会削弱对礼品市场的冲击力度，端午节这样的特定节假日爆量，预期有可能会还是不如“脑健灵”。
不过，这样的周销量增涨，也足以令他们狂喜。
张健、周健齐他们完全有信心在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赶在端午节前夕追赶甚至超越“脑健灵”在省内市场的销量。
即便“脑健灵”在端午节这些特定时日的销量，会比他们更有爆发力，但又如何？
不要说朱金奇了，张健、周健齐他们现在也都放平心态了，心想着只要嘉乐保持这样的扩张势态，销售总量追赶上宿云生物，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春节过后，宿云生物不仅在省内市场的动作趋于保守，对省外市场的扩张，最初仅局限于浙、鲁两省，很显然是宿云生物是想做出更多的利润。
不过，宿云生物现在大幅度调整市场、销售等部门的负责人，一下子派出多支销售团队，奔赴其他华东地区以及中部省市注册成立新的销售公司，又紧急收购溪口镇果汁厂，不就是感受到他们的威胁了吗？
嘉乐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就威胁到嚣张一时的宿云生物，难道不值得他们狠狠骄傲的感慨一番吗？
虽说朱金奇目前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但市场营销团队主要还是张健带领，他对最近的工作业绩还是相当自我满足的。
沈君鹏也没有叫嘉乐此时的成绩冲昏头脑，又详细询问朱金奇、张健诸多生产运营及销售等各个环节的运转及成本控制细节。
“短期内我们是很难盈利，前期投入比较大，招聘的销售团队也较宿云生物庞大得多，盈亏平衡可能会拖延至周销二十万盒，但在形成足够的市场影响力与基础销量之后，除了市场宣传成本会有所降低外，我们接下来也会对前期粗放化的销售团队重点加强梳理，促进销售团队的自我成熟与整合，费用就能进一步控制下来，增强我们的盈利能力……”
现在谈盈利还早，但朱金奇对嘉乐的盈利预期也是充满信心，对未来的工作也有具体的规划。
宿云生物还不是撑到春节档期，才真正收割令无数人眼馋的第一桶金？
现在他们是抢市场，各个环节的管理还很粗放，销售队伍短期急剧膨胀化，也难免会有些混乱，这导致各方面的成本居高不下，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任何初创企业，都必然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哪里有卖出第一份产品，就直接盈利的？
沈君鹏点点头，他南下经商十多年，转口贸易、证券以及实体投资，他都有涉及，这些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目前内地的劳动力还是足够廉价，嘉乐的销售团队目前已经快速扩张到两三千人，但薪资成本可能都抵不上香港一支百人规模的销售团队。
此外，以乡镇墙体广告为主的宣传模式，成本也要比想象中低廉得多。
沈君鹏根据朱金奇提供的一些实际数据，默默测量嘉乐今年能将销售做到两亿以上，就应该能实现比较可观的利润了。
嘉乐目前的业绩，都已经远远超乎他的预期了。
“我觉得端午节过后，倘若我们在省内市里的周销量能如预期达到十五万盒以上，也可以大举往省外市场进军了，”
孙仰军更是乐观的说道，
“现在各家抢市场都比较厉害，先一步发力，优势还是非常明显的。宿云生物目前在江省市场最大的优势，就是比我们早半年发力。要不然他们拖到现在，跟我们同步发力开拓市场，绝对不会有这么轻松。他们现在决定加大对省外市场的扩张力度，也应该是看到这点了！”
宿云生物创立短短八九个月，就获得这样的成绩，是足够耀眼，但至少在江省市场，还居于金铢、红桃Q之下，而宿云生物的商业模式认真剖析下来，也没有多么惊心动魄、无法复制的秘密——
孙仰军虽然主要时间还留在秣陵，但他近半身家都押到嘉乐身上，这段时间对整个保健品市场也是狠狠花了一番精力研究。
他甚至直接从金铢挖了一名资深的销售经理，担任自己的助理。
他这个董事长，并没有说想要真正放手不管嘉乐的事务，仅仅是前期他对业务不熟悉，才放手给朱金奇、张健他们的。
他现在并不觉得嘉乐此时的操作，就比宿云生物稍差。
然而宿云生物就是比他们早半年发力，苦苦熬到春节档，从省内市场一举狂揽四五千万的利润，然后才步入快速扩张产能、进军省外市场的快车道。
虽然宿云生物在江省市场连续三个月增涨停滞，没有争夺到省内的增量市场，但其基础周销量还是稳定在十四五万盒左右，甚至市场宣传投入也有相应的缩减，每个月少说有三五百万的稳定利润收入囊中。
这就是先发优势。
嘉乐现在发力，虽然夺下省内大部分的增量市场份额，但付出的市场营销成本，却要高出一两倍。
这就是后发劣势。
省内市场他们已经落后宿云生物了，江省之外，宿云生物也已经率先在浙省、鲁省迈开扩张的步伐，很可能端午节前后就会出成绩。
现在宿云生物加快往皖湘粤闽等省进军，他们真要等宿云生物在这些市场站稳脚步后，再以更大的代价去强啃吗？
“是的，我们的动作不能慢！”张健说道。
“前期市场投入会造成一定的亏损，但我也觉得市场步伐可以更大一些！”乐宥也很干脆利落的附和说道。
就在一个月前，亲耳听到萧良说宿云生物值二十亿，乐宥当时忍得很辛苦，才没有讥讽或笑出声来。
然而一个月过去，了解到保健品市场更多的运营内幕，目睹到嘉乐这一个月毫无瓶颈的强劲增涨，乐宥还敢说萧良当初报这个价是狂妄自大、痴心妄想吗？
朱金奇当然清楚建立先发优势的重要性，但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其他问题或许相对好解决一些，但就是有能力带队的销售难找啊……”
张健之前就从事保健品生产销售有三四年，旗下攒了二十多名老销售，去年决定仿效宿云生物做瓶装汤剂保健品，销售团队一度快速扩张到四百人。
年前销售业绩远不及预期，他们又果断淘汰整合掉近一半人手，再加上年后将张铭等混子清除出去，算是初步有了一支相对精干、覆盖全省、管理框架基本完善的销售团队。
也因为这样的基础，这才勉强支撑住他们这两三个月销售团队近十倍规模的扩张。
产能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多找两家代工厂合作，但他们下一步还要继续加强省内的销量力量，进一步提高省内市场终端覆盖率，将墙体广告刷遍乡村的每一个角落，从哪里抽调更多的人手，带队挺进省外市场？
提着油漆桶进村刷广告的基层销售好找，但有带队能力的人难找，还需要花些时间培养。
“老沈，你觉得呢？”
孙仰军看向沈君鹏问道。
沈君鹏蹙着眉头沉吟，说道：
“省内市场还要深度挖掘，但主要工作是做深做细，人员扩张可以稍稍放缓，这样应该可以抽出一些人手，先走出去开展前期工作。不过，还是得等到端午节前后省内市场的业绩再做决定！高端销售人才紧缺的问题，我觉得不需要局限于东洲一隅。宿云生物的销售人员，也是到各地成立销售公司之后，从当地招聘。”
见沈君鹏不仅倾向六月过后就对省外市场扩张，还要现在就派出人手先成立销售、办事处，朱金奇皱着眉头说道：
“一些准备工作现在就要做起来，怎么也得先投入千儿八百万进去。”
“千儿八百万还是容易筹的，我现在都能拿给嘉乐。你们在东洲也可以多联系些金融机构，打仗嘛，弹药一定要充足的，”
沈君鹏说道，
“不过，六月过后真要决定紧跟宿云生物的步伐，大举进军省外市场，就不是一两千万资金能够解决了的。鸿臣集团的代表，今天就会跟投资洽谈团一起来东洲，我已经把桥搭好了，这次能让鸿臣决定拿多少投资出来，主要还要看你们的表现啊！”
沈君鹏这段时间受钟云峰委托，在香港配合以乐建勇为首的市政府招商工作专组联络香港投资商，大力推介撮合东洲的投资项目，当然更多也是为嘉乐进一步的股权融资努力。
让更多的香港资本参与到嘉乐的发展中来，才能为嘉乐将来在香港买壳上市或为香港上市公司增发股票收购铺平道路。
他这次没有跟投资洽谈团一起动身，而是提前一天赶来东洲，就是亲自盯着嘉乐做好更充分的准备，以便跟鸿臣集团的代表进行更好的洽谈。

第210章 不简单的肖瑞
溪口镇与云社相邻，位于宿云山的西北侧，距离东洲主城区还要近一些。
乡镇公路穿镇而过，萧良驱车从溪口镇东首的一条土路往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溪口镇水泥厂。
高大的水泥窑与输送带矗立于四周都是空旷田野的厂区里。
虽说水泥厂因为债务风波，停产有三四个月了，但土路两侧的房屋窗台屋檐，都还明显积着厚厚的粉尘。
溪口镇的水泥厂，主要就地开采石灰石、粘土作为原材料进行烧制。
拐入水泥厂北面的土路，继续往西开，没有水泥厂遮挡视野，则能看到南面的山体因为长期开采石灰石，被破开长逾一两公里的巨大豁口。
前世溪口镇水泥厂很长时间都是肖氏集团旗下最重要的资产之一，肖裕军九十年代中后期持续追加水泥厂的投资，扩大产能，一度扩张到日产万吨规模，是整个东洲地区屈指可数的水泥大厂。
不过，对宿云山破坏性开采更是肆无忌惮，直到一零年溪口、云社与宿城并入新城区，水泥厂才整体搬迁出去。
当然，前世从水泥厂的搬迁里，肖裕军又狠狠赚了一笔。
不管这世间还有多少不平事，至少有些事不会再发生了，叫萧良的心情还真是不错。
溪口镇果汁厂距离水泥厂仅有七八百米，早期是溪口镇所属的一家小食品加工厂，朱金奇跳出来，出面将食品加工厂承包下来，之后又进一步疏通周健齐、梁爱珍的关系，将厂连同北侧更靠近镇区的八十多亩产业发展用地一并廉价买下来。
目前果汁厂、水泥厂算是溪口镇的支柱产业了。
果汁厂今天上午才正式签收购协议，但已经提前换上宿云生物的保安、门卫。
远远看到萧良开车过来，两名保安提前将大铁门拉开来。
萧良刚将车开进厂区，就看到顾培军陪同债务化解工作专组的人从办公楼走出来。
这一阶段的债务化解工作是县委办主任欧阳青松、溪口镇党委书记王江牵头负责——毕竟肖裕军名下最重要的两项资产都坐落在溪口镇。
萧良跟王江不熟，跟欧阳青松唇枪舌剑交锋过一次，这时候遇到了，他将车停在厂门口，与张斐丽、何雪晴下车朝办公楼走过去。
肖瑞看到萧良快步朝这边走过来，这边很多人脸色骤然复杂起来，他便从人群中走出来，朝萧良深深的鞠了个躬。
这一幕令欧阳青松、王江等人更是面面相觑，脸色阴晴不定。
萧良看了肖瑞一眼，只是冷冷的说道：
“我现在就需要这座厂，无所谓少出或多出三五百万，希望你不要误以为我是在帮你。你父亲这些年做的事，不仅仅对我，对溪口镇、云社镇的很多人，都是巨大的伤害。他的死，在我看来，完全是咎由自取。你也应该知道你父亲这些年从南亭村侵占的资产，要比他之前吐出的多得多。你倘若比你父亲多些良知，你以后有能力还上，或许可以挺直胸膛在狮山做个人。”
萧良撇开肖瑞，换了一副笑脸，朝面带疑色的欧阳青松、王江走过去：
“欧阳主任、王书记，你们辛苦奔波了这些天，却便宜我摘到这颗果子，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啊！今天不巧，香港投资洽谈团下午就要到东洲，罗书记指名要我夜里过去当陪衬的绿叶。要不然我今天怎么都要好好招待欧阳主任、王书记你们啊！现在只能改日了，你们到时候一定要把时间留给我。”
欧阳青松脸色有些阴沉，王江则听不出萧良这话是真感谢，还是暗带讽刺，春风笑面的说道：
“宿云生物能将厂子做大起来，为地方经济发展多做贡献，我们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为人民服务嘛！”
王江是前县委书记的人，赶在前县委书记退休之前，前年年底从县委办副主任的位子上，接替梁爱珍到溪口镇担任党委书记。
王江与此时的县委常委、副县长兼县开发区工委副书记阳旭辉还是表兄弟，是狮山最为典型的地方派势力代表。
不过，并不意味着地方派势力就一定是腐朽堕落的，即便他们中很多人，选择附从，或者跟欧阳青松这些人抱团，更多也是对现实的无奈妥协。
唐继华也好，罗智林也好，他们到狮山、到东洲主持工作，也不可能完全不用地方出身的党员干部，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如何对这些地方派官员进行甄别、选拔。
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对整个东洲市的官场生态破坏太严重了，严重加剧了甄别、选拔的难度。
萧良前世对东洲市官场三十年的发展脉络不能说了如指掌，但通过后世那些陆续曝光于世人面前的贪腐舞弊案，以及对那些利益跟肖裕军深度捆绑的党部干部深入调查研究，还是有着今人远不及的视野。
阳旭辉、王江两人还是算得洁身自好的，前世与肖裕军的牵涉不深，也没有刻意安排亲属参与掠夺地方的盛宴。
阳旭辉最后从东洲市副市长退休，王江从狮山县人大副主任上退休，算是平淡无奇走完他们的宦海生涯，在地方上的口碑，要比欧阳青松、范春江这些人好太多了。
溪口镇果汁厂纵火案，王江是无权干预的，又或者他能猜测到背后可能藏有怎样的内幕，选择了明哲保身。
不过，果汁厂、水泥厂被迫停产关闭之后，他第一时间从镇治安联防队抽调人手，将两座厂子保护起来，阻止讨债人肆无忌惮冲入厂区抢夺机器设备，尽最大可能保护了两大厂区这一期间资产没有遭受大的损失。
从这点看，王江这个镇党委书记还是合格的。
与顾培军将欧阳青松、王江等人礼送上车，又目视车队相继驶出厂门，萧良这才与顾培军、何雪晴、张斐丽、陈祝他们直接往车间走去。
这时候，肖瑞也骑上摩托孤独离开。
“肖裕军的儿子，不要看年纪轻轻，还是个厉害角色呢！”站在厂房前，看着肖瑞骑摩托车离去，顾培军禁不住感慨的说道。
顾培军之前也不可能注意到肖瑞的存在。
却是这几天他负责跟债务化解工作专组谈收购的事宜，肖瑞全程也有参与，他才有比较深入的机会跟肖瑞接触。
“怎么厉害了？”张斐丽疑惑的问道。
“收购谈判过程中，肖瑞的思路比我想象的要清晰得多。他不仅没有被欧阳青松等专组成员以及肖家叔伯、两个舅舅、债权人代表牵着鼻子走，还非常善于说服他人同意他的观点，”
顾培军想了想，举了一个具体例子说道，
“将机器、厂房以及地皮等固定资产剥离出来，出售给我们，而不是将厂子的直接出售给我们，就是他坚持。”
“这样对我们有利啊，收购固定资产，干干净净多好啊！我还以为这样的方案，是你坚持的。”张斐丽不解的问道。
“能剥离干净最好，但我开始担心想剥离干净，在细枝末节上会纠缠太久，又考虑到就算有一些水面下的隐性债务，也不可能太多，”顾培军说道，“所以我开始还是主张直接收购的。”
“肖瑞这是帮了我们一把啊，但这里怎么体现出他的厉害？”张斐丽好奇的问道，“跟他刚才装腔作势，意在误导别人以为我们在背后支持他，跟他有默契吗？我怎么觉得他刚才那么做，有些刻意了呢……”
“是啊，我们介入之前，别人对果汁厂最高开价不过四百万，我们一下子将果汁厂的价码抬高了一倍。这个价码也势必影响到肖裕军旗下另几处资产的处置，肖家说不定最后手里还能剩不少东西，”
萧良感慨道，
“他就算不装腔作势，别人也会怀疑我们别有用心。他刚才多少是有些画蛇添足了，说到底还是年轻了些。不过他坚持资产剥离出来卖给我们，将壳留在自己手里，主要还是不甘华宥、嘉乐这次才吐出这么点钱呗。”
“……啊！”
张斐丽这时候想明白过来了：
肖家与嘉乐的债务问题，主要跟嘉乐找溪口镇果汁厂代加工“嘉乐灵芝液”产品产生，严格从法律关系来说，是嘉乐科技与溪口镇果汁厂两家独立的法人实体之间的债务纠纷。
倘若肖瑞将来找到新的证据，也唯有将果汁厂的壳留在手里，才能找嘉乐继续索偿欠债。
“能有这样的头脑，还真是不容易了，再磨炼磨炼，说不定又是一个‘肖裕军’。我们对他要求也不能太高了，毕竟不是谁都能跟你似的！”张斐丽感慨说道。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萧良问道。
“我明明在夸你啊，你怎么能理解我是在骂你？”张斐丽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眸，瞅着萧良问道，“我有胆子敢骂你哦？”
“我们这次多出了这么多钱，还得罪不少想暗中狠狠分肥的人；再个也不知道工作专组是不是有人已经暗中收了一些好处，现在事情办不成，他们就得将好处吐回去，肯定也会在背后骂我们——我们明明做了一件蠢事啊，哪里值得夸啊？”萧良问道。
“好像是哦，”张斐丽抿嘴笑道，“那你这次是挺蠢的。”

第211章 背后的情人
收购溪口镇果汁厂后，包括南亭工业园规划范围内正施工建造、最快也要等到年底之前才能进行试生产的新厂，生产部拥有三座工厂。
原南亭湖果汁厂作为一厂，除了新建第三车间外，第一车间后续也将以最快速度进行改造，引进新的无菌冷灌装生产线。
到时候一厂总的产能规划是年产五亿瓶“脑健灵”。
即便“脑健灵”的销量很可能永远都突破不了五亿瓶这个极限，但一方面可以降低生产强度，一方面可以将多余的产能，腾出来用于茶饮料等品类的生产。
还在建设中的二厂初步规划是年底前上两条无菌冷灌装生产线，规划年产能是三千万箱茶饮料。
他们目前所在的三厂，除了现有的两条热灌装生产线需要投入六七百万资金进行技改外，下一步还将建设一座高品质生产车间，将一厂的四条热灌装生产线转移过来，争取年底之前形成年产三千万箱茶饮料的产能。
生产部年底之前，总的扩张计划是实现逾十二亿瓶的年产能，为此需要投入的资金也是海量。
整个春节档期，所产生的七千万利润，扣除注入沈园、梅坞街两家新公司的资金之后，剩下的利润，目前差不多也都主要投入到新的产能扩张中去了。
不足的部分，主要也是三座工厂的后续建设部分，还需要公司源源不断产生新的利润去填。
新任命的三厂厂长刘立京，也是从市制药厂挖过来的骨干，今年才二十八岁，可能管理经验上略有不足，却正值精力旺盛、事业心最强的年纪。
为了保障顺利交接，刘立京带领新的三厂管理团队，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将两条生产线彻底检查了一遍，制订详细的技术改造方案，这时候还精神抖擞的走进车间，给萧良、何雪晴他们讲解生产线的状况。
“接下来还是要加大生产管理人员的招聘。生产线人员，也要将标准提高到高中、中专以上；其中优秀的，也可以当成储备管理进行培养。”萧良跟何雪晴、顾培军说道。
公司新签约的应届高校毕业生里，给生产部安排了逾半数的新晋人员，但这批新晋人员七月份过后才会正式报到，报到后也要先下车间培训三个月。
这些人员后续可能还需要一到三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真正成长起来，填补基层管理人员的空缺。
然而宿云生物要在饮品市场发力，接下来三年内，是非常关键的时期，不是说年底之前年产能扩张到三千万箱就可以歇力了。
三年内，倘若不能通过收购、新建，将生产线扩张三十条以上，宿云生物想在饮料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将是非常困难的。
国内当下的经济发展水平，相比较发达国家跟地区，还是相当落后的。
这决定了饮料市场的开拓，可能未来十数年间，都得主要从普惠性产品线入手。
所谓普惠性，就是要物美价廉。
没有足够的产能规模支撑，就不可能产生多大的利润空间。
又因为物美价廉的普惠性要求，除了产能规模需要足够大之外，想要产生利润，对生产成本的控制要求也就极为苛刻。
这时候就不要指望通过代加工扩大产能，能够提供真正物美价廉的产品，保障市场扩张所需。
因此不能说目前的生产管理人员，勉强能满足三座工厂的需求，不能说两三年间会有新的一批基层生产管理人员能够成长起来，就足够了。
现在就需要通过各个渠道，源源不断的招聘新的生产管理人员作为后备补充进来，保障后续随时能抽调、组建新的生产管理团队，负责新的工厂，乃至新的生产基地的运转。
看过生产线，萧良又与大家走进办公楼，简短的开了个会。
三厂在溪口镇的地盘上，不能因为背后有县委书记唐继华撑腰，就忽视不去做地方上的关系。
厂区的扩建，土方工程还是要找溪口镇相对靠谱的施工队去做，各种建筑材料的采购，也要尽可能找溪口镇的供应商；一些基层管理人员乃至生产职工，溪口镇领导干部推荐，都可以优先考虑；逢年过节，该给的礼金也得给。
对整个工厂而言，这方面的支出其实是相当有限的。
会议结束，萧良问张斐丽：“你下午跟我们一起去市里？”
香港投资洽谈团这时候中午之前就应该抵达东洲。
这是东洲近年来举办规模最大的一次招商引资活动，除了工作组由乐建勇直接领导外，市委市政府都非常重视这次大会。
罗智林、钟云峰以及其他一些市委、市政府领导，都会参加今天的招待晚宴。
东洲目前除了各大国营厂外，能拿得出手的企业很少，萧良手头事务再忙碌，但也得给罗智林捧场。
当然，他虽然将何雪晴调回云社，负责更多的日常管理工作，但新上茶饮料品类，他不可能放手交给何雪晴去做。
这里面涉及的环节太多太复杂，他至少要将前期的筹备工作全程盯完，才有可能稍稍放手公司的日常管理，做一个专注公司战略方向发展的董事长。
他计划今天抽空参加一下招待晚宴，后续一些企业代表参与的交流、洽谈等活动，主要还是顾培军、何雪晴等人代表宿云生物参加。
想着这样的招待晚宴可能会非常的无聊，萧良就想鼓动张斐丽跟他们一起过去，然后两人找个机会开溜在市里闲逛。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张斐丽睁大眼睛，当下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口拒绝掉萧良，“理直气壮”的说道，“你会剥削人的——来来来，我跟你说说，我今天还要做哪些事！”
目前她与萧良的地下情发展得火热，好几次剑及屦及，都差点擦枪走火。
无论从哪个角度，萧良都堪称完美的情人，英俊的外貌、健壮的身体，过人的见识与能力，温和体贴的性格，专注而旺盛的精力，张斐丽不可能不为之着迷。
更何况他带自己真正见识到世界原来是这样的精彩、辽阔，又在她最艰难的时刻，从汹涌的洪潮将她拉住，没有叫她受一点伤害，她心里怎么可能不痴迷这个男人？
那几次擦枪走火，她虽然抓住裤腰带没放，但这浑球真要稍稍用些力，就会发现她从身体到内心都彻彻底底沦陷了，甚至亲吻都会令她的内心深处情不自禁的激颤起来。
她现在基本上天天都住镇上，并非是为了方便两人工作之余幽会一番，实则是她以往都将贴身衣物都交给她妈洗，现在实在是没有办法解释，为何现在每天洗过澡后，会随手就将贴身衣物直接拿出去洗了晾晒。
然而身心越发沦陷进去，张斐丽内心也越发清醒，她跟萧良的差距太大了，就算萧家再开明，她也不是萧良理想的结婚对象，她不应该奢求太多，默默做萧良背后的情人或许会更简单、更幸福。
萧长华已正式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今夜肯定会陪同市委书记罗智林出席招待晚宴；而萧潇现在也是狮山县的主要招商官员了，一定会代表狮山县全程跟进这次的招商洽谈活动。
张斐丽躲还来不及，哪里敢在萧家人的眼皮子底下，跟萧良腻歪在一起？
…………
…………
肖瑞将摩托车停在靖海路边，从背包里拿出墨镜戴上，环顾四周没有陌生的面孔注意到他，说钻进旁边一条小巷，从商业局的集资房小区穿过，绕到潜江路的一栋自建宅院前。
附近有几名老人坐在院子前闲聊，肖瑞警惕的观察了片晌没有看出异常，抬手推了推院门，从里面顶住了，这才“砰砰”拍响几下。
“谁啊？”有个沉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随后打开院门。
肖瑞虽然戴着墨镜，但张铭打开院门的瞬间还是认出他，惊吓之余刚想将院门堵上，肖瑞却先一步抬脚跨过门槛，身子往院子里挤去，不给张铭关门的机会。
“你，你，”张铭结结巴巴的说道，“你爸死，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我那天夜里，也是被你爸拿刀抵着脖子，被逼着陪他去找周斌的，谁知道警察来得那么快？是周军开的枪，你要找也应该去找周军去。至于合伙侵吞你家资产的事，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也应该知道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啊！”
肖瑞虽然较为瘦弱，但继承肖裕军的大体格，比张铭足足高出半头，又戴着墨镜，穿着连帽夹克，气势还是相当凌厉。
这段时间张铭租了一间小院深居简出，就怕周健齐或者谁知道他的下落找上门来，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肖裕军的儿子肖瑞第一个找上门来。
肖瑞此时右手揣在兜里，但从口袋一角顶出来的尖锐形状，张铭猜测是一把刀。
虽然张铭之前接触到的肖瑞，是个性格有些弱，刚刚步入社会什么都不懂的小青年，但现在人家妈被逼跳井死了，人家爸被警察当场击毙，从阔家少爷沦落在狗屁都不是的丧家犬，谁知道他是怎么一个心理状态？
张铭可不想凭白无故挨一刀，只想尽可能稳住他。

第212章 要做有价值的人
肖瑞示意张铭将院门关上，然后将三角尺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意扔到院子里那张破木桌上。
张铭见肖瑞夹克口袋里藏的尖锐物，竟然是一把三角尺，肚子里直想骂娘，但他毕竟不知道肖瑞是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肖瑞突然找上门来要干什么，更不知道肖瑞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张铭为了掩饰刚才内心惊恐的尴尬，从兜里掏出烟跟火机，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又递向肖瑞：“你抽不抽烟？”
肖瑞将墨镜摘下来，盯住张铭又看了两秒钟，问道：
“是你带我爸去找周斌这狗东西，你应该知道周健齐、梁爱珍要是知道你在狮山，肯定不会轻饶了你。不过，你宁可找不到工作，宁可妻离子散没脸回云社，也不愿离开狮山，为什么？”
只要肖瑞不是找上门来动刀子的，张铭心态就要放松许多，好歹他这段时间也经历那么多事情了，人不可能完全没有成长：
“侵吞你家的资产，包括你妈被讨债的逼死，你爸被击毙，跟我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要说我完全没有责任，也不恰当。毕竟嘉乐刚开始发迹，我是出了力的，还带了一大批人跳槽过去。这才叫朱金奇、张健、乐宥、袁桐这些人的野心膨胀起来，对你家那么大的家产起了贪心。你能找到我，也应该知道我现在的下场是什么样了。我放弃宿云生物那么好的职务、那么高的收入不要，给这些人卖命，最后除了落一个妻离子散的下场，我得到什么了？我甘心现在拍拍屁股就离开狮山吗？不要说周健齐这条老狗想找我的麻烦，我他妈还想找上门，给这些狗东西一人捅一刀子呢？我光棍一个，光脚的还怕这些穿鞋的？”
2.23劫持案发生后，张铭也被带到县公安局协助调查，但他毕竟是被肖裕军劫持的受害者，做过笔录之后就被放了出来。
张铭之前有些膨胀，玩女人都带回家，叫他老婆撞见，闹到带小孩回娘家不回。
现在张铭不仅被从嘉乐踢了出来，分文不名，还牵涉到刑事案中，他老婆就坚决提出离婚——
张铭回到云社不要说在徐立桓、赵旭东这些人面前没有办法抬起头了，那些受他蛊惑跳槽去嘉乐，最后又一起被清理出来的那些人，又哪个会待见他？
张铭刚开始还想联系这些人做些事情，却还被人动手打了一顿，彻底没有办法在云社落脚。
张铭心里是越想越恨，即便周斌的死，也不能消弥他内心的怨恨。
他又不傻，他们是被周斌直接赶出来的，但朱金奇、张健乃至袁桐、乐宥背后不点头，周斌有资格将他们驱赶出嘉乐吗？
他怨不到张健、乐宥头上去，毕竟张健、乐宥之前跟他没有干系，但他当初之所以跳到嘉乐去，始作俑者还是袁桐、朱金奇。
而他在嘉乐，一直把自己当成是袁桐、朱金奇的人。
是他们翻脸无情，害他沦落到这地步，他心里怎么可能不恨？
当然了，张铭也没有带把刀找上门的狠决，就想着2.23劫持案影响这么大，他能不能在背地里煽风点火。
只是他没有想到，周健齐并没有因为周斌的死，恼恨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竟然连镇党委副书记都不干，加入了嘉乐，帮着平息事端。
张铭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也只能将不甘跟怨恨埋在心里，准备过两天就离开狮山，到外面打工去，却不想肖瑞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
张铭窥着肖瑞沉默不言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如果是来找我了解一些情况，我可以将我知道的告诉你。周军开枪肯定是有问题的，很可能就是受袁桐、乐宥直接指使的。这个乐宥，你知道他从你家坑了多少钱吗？”
肖瑞拉了一把竹椅子坐下来，示意张铭继续说。
“别看华宥公司这次退了两百七八十万，但他前后从你家拿到的建材，少说有一千万：这些建材一部分用于华宥大厦的建设，一部分被他们直接倒卖成现金。除此之外，乐宥最多在嘉乐占股超过百分之二十，嘉乐通过代加工，从你家头上黑的钱更多，前后两次超过两千万，这次只退了不到四百万，就想把账给抹平。跑到你家厂纵火的就是周斌，但他是受朱金奇指使。这点他在被你爸劫持时，甚至当着周军的面就明说了，不过你应该不可能从周军做的笔录里看到这点。当然，这一切看上去朱金奇才是最直接的罪魁祸首，但背后最关键的策划人还是给县长周康元当秘书的袁桐。你别看袁桐在嘉乐占的股不多，但他妈的心是黑透了。”张铭说道。
“看来你就算被踢出嘉乐，对有些情况还是挺清楚的嘛。”肖瑞盯着张铭说道。
“我毕竟在嘉乐当过销售总监，不可能一点信息源都没有。”张铭说道。
“你是不是现在特别想我拿把刀去找袁桐、乐宥，将他们捅了，好给你解恨？”肖瑞问道，“就像你当初怂恿我爸去找周斌一样？你挺会玩借刀杀人这一套的啊！”
张铭一惊，结结巴巴的说道：
“我，我没有。你爸当初逃出来，就想了解详细你家欠债的情况，又觉得直接去找朱金奇他们几个太危险……他，我，我是不想周斌这狗东西好过，但我真的不知道警察会这么快找上门来啊！而且周斌确实是直接纵火的，他当着你爸的面都承认了！”
“我爸死也就死了，他这辈子活得挺精彩，死得不冤，犯不着我替他报仇雪恨；就算你当时动了一些小心思，我也不觉得有什么，”肖瑞叹了一口气，拿起木桌上的那把三角尺，说道，“但是你还以为我还是两三个月前，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就不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怎么会？我刚才也没有说半句谎话啊，”张铭发誓道，“我要说了半句谎言，叫我生儿子没屁眼！”
“周军是朱金奇指使的，跟袁桐、乐宥没有关系！”肖瑞说道。
“怎么可能？”张铭震惊说道，“没有乐宥、袁桐在背后撑腰，朱金奇凭什么指使得动周军？”
“朱金奇单纯是指使不动周军的，但要是周军在负责侦办我妈跳井自杀这个案子时，通过朱金奇收了钱老三的黑钱呢？”肖瑞平静的看向张铭问道。
张铭张了张嘴，嘴里发涩。
钱老三指使三名地痞流氓上门闹事，直接导致肖瑞他妈跳井自杀，事情闹大之后，钱老三就算没有办法彻底撇清关系，肯定也希望尽可能买通关系减轻罪责。
之前肖裕军在狱中，周军以为仅仅在侦办过程中，对钱老三稍稍有所倾斜，又或者帮钱老三跟三名被关押的讨债人通风报信串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收这钱是绝对安全的。
周军没想到肖裕军会借丧事逃亡，怕自己收钱这事败露，于是抓住机会一不做二不休，也就不难想象了。
问题是，肖瑞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甚至知道整件事是朱金奇在里面穿针引线？
“你既然都知道这些了，你过来找我做什么？”张铭迟疑问道。
“因为你心里有不甘，有怨恨，跟我是一类人，绝不愿意看到朱金奇、袁桐、乐宥这些狗东西好过。”肖瑞没有办法做到心静如水，这时候在张铭面前，只是强作镇定说道。
孤家寡人做不成什么事情的，凡事连个跑腿的都没有，但他此时想要在狮山找到敢跟他对抗朱金奇、袁桐、乐宥的人选，实在是太难了。
张铭苦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敢拿把刀子，去找这些狗东西拼命吗？我看你是找错人了。我现在之所以还没有离开狮山，主要还是想看看劫持案能闹出多大的动静，没想到这些人背后勾结太强了，现在快连水花都看不到了。我打算这两天就把这院子退租，离开狮山。”
“报仇雪恨又不仅限于打打杀杀，这辈子能叫这些狗东西都不得痛快，不也是一种方式？”肖瑞说道。
“你斗不过他们的，算了吧，离开狮山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吧？”张铭心灰意冷的说道。
刚被周斌从嘉乐赶出来，张铭怒火攻心，未尝不想拿把刀捅了周斌这狗杂碎，但亲历2.23劫持案的一切，他发现自己永远成为不了肖裕军那一类的人。
就算是肖裕军，最后也不过是那样的下场而已。
“如果说萧良在背后支持我们呢？”肖瑞问道。
“怎么可能？”张铭震惊问道，“萧良不在背后踩我们一脚，我们都不知道要烧多少年的高香！”
“我爸已经是这个下场了，对他这种人物应该算是恩怨两清了，为何还要踩我们一脚？又或者你觉得我们有什么资格叫他这样的人物没事想着踩上一脚？”肖瑞笑了笑，问道。
“不错，可能连踩我们这种角色一脚，他都会嫌费力气吧！但是，我也想象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会帮我们？”张铭说道。
“就凭我们绝不愿意看到袁桐、朱金奇这些人好过，他至少不会为难我们，出手帮我们一把，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肖瑞说道，“你消息是够灵通了，但显然还不够灵通。你知道宿云生物今天正式收购溪口果汁厂出资多少价码吗？”
“多少？”张铭在嘉乐内部还有些老关系，偶尔能打听到一些消息，但确实不知道债务化解工作的一些细节。
“宿云生物出价八百万，钱款已经第一时间划入专项账户。比其他最高出价足足高出一倍。”肖瑞说道。
“这么高？”张铭惊讶问道。
“如果水泥厂的出售不被严重压低，差不多就能够还清我家所有的欠债，到时候我们手里还能剩建材经营部跟砂石场，”肖瑞说道，“我想我们到时候就算不去做什么，也有资格叫朱金奇、袁桐这些人像始终有根鱼骨子卡在喉咙里，这辈子都不得痛快的！你说是不是？”
“我们有什么办法保证水泥厂的出售不被那些吃肉不吐骨头的家伙压价？”张铭问道，“要是萧良愿意帮你，你可以继续找他啊。”
“如果事事都求着人家出手帮忙，那我们在他心目中还有什么价值？”肖瑞反问道，“人家已经出手推了一把，现在就轮我们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了。唯有如此，下一次才能指望人家会再次出手帮忙。跟你一起，不是还有十七个人被逐出嘉乐吗，你帮我将他们都召集起来！”
“我哪里可能将他们召集起来啊？”张铭苦笑道。
“这些人对你是有怨气，但毕竟是被朱金奇、袁桐他们逐出来的；何况你的情况比他们还要惨，”肖瑞说道，“再一个，我如果能保住建材经营部、砂石场，我应该有能力给他们开一份不错的工资。至于你能不能说服他们，至于你能不能帮我确保水泥厂的出售不被压价？我想现在到了你在我面前体现价值的时候了！你放心，你能做到这点，我对你肯定比朱金奇这些人慷慨得多！”

第213章 先撩者
香港投资洽谈团下午抵达，入住东洲大酒店后就会进行分组，然后在招待晚宴前，在各区县招商干部的撮合下，与地方企业代表进行简单的交流。
何雪晴、顾培军代表公司的门面，下午忙完手里的事情，就先驱车赶往市里；萧良则先跑到许建强那里，蹭了两壶茶水，然后两人掐点赶到东洲大酒店。
这次招商引资洽谈活动，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专门组建招商工作领导小组。
副市长乐建勇、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等人，也很早带队赶到香港举办一系列的推介活动：
拜访江省在香港的政府窗口公司、上市企业，联系了一批有意愿到内地投资的企业、投资商，也提前进行了诸多合资、独资项目的对接。
在这些准备工作就绪后，再邀请投资商代表组团来东洲参观考察，进行更深入的参观访问及项目洽谈。
萧良太忙碌了，他没有精力关注太具体的细节，只知道整件事钟云峰在更为积极的主导，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似乎还不太乐意罗智林干涉太多。
市里以及各区县士气都很高昂，希望这次招商引资能打一个翻身仗。
萧良与许建强赶到宴会厅，刚华灯初上，已经宾朋满座——这里是东洲大酒店最大的一个宴会厅，粗粗估计得有小三百人都已经落座。
“萧良、许总，这边！”萧潇眼尖，第一时间看到萧良、许建强两人，招着手就走了过来。
趁2.23劫持案搞得狮山人仰马翻、人心惶惶，唐继华一力推动，狮山县四月上旬在工业局名下，正式挂牌成立狮山县工业投资有限公司。
虽说注入的资金非常有限，但好歹将框架搭起来了，县里还在狮山工投旗下成立招商引资促进中心，将工业局这一块的职能并入进来。
狮山工投由副县长李博直接兼任总经理，萧潇担任副总经理，同时兼任招商引资促进中心经理，享受正股级待遇。
正常情况下，狮山工投就算能快速挂牌成立，也不可能将工业局党组成员排斥在外，形成现在都可以说有些古怪的班子结构。
狮山工投挂牌成立后，仅拿出二十万的资金，以注资参股的形式，参与南亭工业园的建设，获得出资人股东的身份。
萧潇则名正言顺的代表狮山工投，在南亭工业园兼任副总经理一职。
虽说狮山工投成立招商引资促进中心，但仅配备了两名工作人员，南亭工业园也不可能安排多少人手去负责招商引资工作——萧潇将两边的招商引资工作都挑了起来，整个人比之前还要忙碌。
二十多天来，萧良都没有怎么见到他哥萧潇的面了。
“萧大科长现在进入角色了啊，把我们档次拉下来了啊！”许建强见萧潇西装笔挺，衬衫雪白，还非常板正的系了一条暗银纹蓝色领带，开玩笑说道。
许建强以前穿着也西装革履，却是跟萧良厮混久了，习惯了牛仔裤、休闲鞋加T恤、夹克衫。
萧良扫了一眼宴会厅，偌大的地方，暂时还没看到罗智林、钟云峰等大佬的身影。
何雪晴、顾培军、张卫与许建强的总裁助理周华坐在里角；乐宥、朱金奇所坐的位置，相距不远；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孙菲菲，今天这个场合也被从学校拉了出来，但没有看到她哥孙仰军的身影。
听他哥萧潇介绍，萧良才知道晚宴还没有正式开始，罗智林、钟云峰等市委大佬，这时候在贵宾厅里跟投资洽谈团里的大佬级人物正亲切面谈交流。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周康元等今天列席的区县主要领导，此时都在贵宾厅敬陪——当然，更多秘书、随行人员都只有资格在过道里等候。
宴会厅这边，则主要是市招商局以及开发区及各区县加入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主要成员负责出面张罗。
代表狮山进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有副县长李博及常委、县开发区工委书记阳旭辉。
投资洽谈团的投资商代表也已经分成不同的小组，由各个区县具体负责对接。
狮山县负责对接的香港投资商代表，主要都集中在西边角这四五桌，与狮山县的工作人员以及召集起来的企业代表混合落座，方便彼此借助晚宴进一步熟悉。
副县长李博、县开发区工委书记阳旭辉正陪同两名中年人站在墙角边聊天，听他哥介绍过基本情况后，萧良与许建强先朝李博、阳旭辉那边走过去。
狮山工投下面成立招商引资促进中心，承担起工业局的招商职能，但狮山县里招商引资具体的项目落地，则是县开发区执行。
县开发区目前在工业项目上的招商职能，还没有那么突出，但也是不可或缺的角色。
年后三个多月里，唐继华多次到云社视察南亭工业园申报筹备、进展工作，阳旭辉也有两次随行，与萧良也是认识。
这时候看到萧良与许建强走过来，阳旭辉也是客气的招呼。
萧良主动说起溪口镇党委书记王江尽责保护果汁厂的资产未受讨债人的冲击，是这次促成宿云生物快速完成收购的关键。
阳旭辉打着“哈哈”敷衍。
这个节骨眼他还不想跟罗智林、唐继华一系的核心人物靠得太近，彼此保持正常工作上的客气接触就好。
乐宥这时候也起身离桌，朝许建强走过来打招呼：“怎么现在才过来？钟市长刚才都问过你好几次了。”
“本来三点钟都下楼了，临时遇到点事情。”许建强随口胡诌道。
看到乐宥拉着许建强寒暄，都不正眼看萧良一下，孙菲菲也知道她哥跟萧良走不到一块去，只是朝许建强、萧良摆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就没有凑过来。
萧良走到何雪晴、顾培军、张卫、周华那一桌坐下来，听他们介绍同桌的几人都是香港四家食品、服装公司的代表，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香港客人普通话水平很蹩脚，初来乍到也比较拘束。
萧良不想做社交达人，彼此简单介绍过，就低声问顾培军、何雪晴他们下午提前赶到后接触了解到的一些情况。
“坐朱金奇、乐宥以及孙菲菲之间的三个人，都是鸿臣集团的代表，”
顾培军低声跟萧良介绍朱金奇、乐宥那一桌的几个香港客人，说道，
“下午交流时，介绍鸿臣集团旗下有食品饮料以及保健品业务，规模还可以。我跟何总赶到现场，朱金奇、乐宥下午赶到市里，招商洽谈团坐大巴车刚到酒店，他们就几乎寸步不离的陪同着鸿臣的代表，他们这次是跟鸿臣谈融资。除了这三人外，鸿臣集团还有三个人物比较重要，这时候叫沈君鹏、孙仰军以及周康元拉着，陪市里大佬在贵宾厅聊天，一会儿应该会安排坐主桌……”
萧良前世就知道鸿臣集团是香港一家经营保健品及食品饮料业务的上市公司，但受限于香港的狭窄市场，鸿臣的食品饮料以及保健品业务规模比较有限，也没能大规模进军内地市场做出亮眼的表现。
当然，沈君鹏都重金投资嘉乐了，将来有机会一定想办设法将嘉乐的业务包装到香港上市，又或者说服鸿臣这样业务关联性极强的香港上市企业溢价收购嘉乐。
这事实上也是前世孙仰军、沈君鹏联手孜孜不倦一直在倒腾的事。
一方面通过证券市场，放大项目投资的收益，再配合证券市场明里暗里的种种操纵，从中掠夺远超常人想象的暴利。
现在内地的证券市场池子还太浅，没有太多的操作空间，但无论到香港买壳上市，还是说服香港上市企业增发新股或以现金收购嘉乐的业务，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以说引进香港资本参与嘉乐的发展，是极为关键的一步，容不得沈君鹏不出大力。
这次香港投资洽谈团相当庞大，涉及六十家企业，约有一百十多名代表。
大部分投资企业都只派出一两名代表，鸿臣集团却一次派出六名代表，可见沈君鹏在香港时，跟鸿臣勾兑之深，双方可能这次就要进入更实质性的实地考察与条款洽谈阶段了。
虽然萧良并不记得前世鸿臣在内地有过什么大规模的业务动作，但多半也是有过尝试，更可能是尝试不成功最终放弃了，又或者一直都有尝试，只是市场影响太小，没有被他注意到罢了。
萧良也不知道这一次，他这只大蝴蝶的扇动下，鸿臣在内地的业务发展会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
这时候宴会厅大门打开来，萧良抬头看过去，就见他爸等人簇拥着罗智林、钟云峰等一干人等走进来；周康元、孙仰军以及袁桐等人的身影也都随同队伍出现。
周康元也好，孙仰军也好，都还没有资格坐到宴会厅中心的两张主桌上去，他们陪同两名青年男女往他们这边走过来。
男青年约三十岁左右，身材挺拔，西装革履，仪表不凡。
女孩虽然也一副商务装束，黑色缀蕾丝边长袖衬衫、酒红色过膝套裙，盘起发髻，戴着一幅窄框玳瑁眼镜，然而容貌清艳、皮肤细腻白皙，明明很年轻，却刻意打扮得老成，别有一种艳压群芳的气质。
果真是浓妆淡抹都相宜的绝美佳人儿。
这两人虽然没有坐到主桌去，但孙仰军、周康元一左一右夹峙着陪同，看得出也是鸿臣的重量人物。
许建强满脸笑容的迎过去，跟孙仰军、周康元打招呼。
抛开孙仰军作为泛华的重要投资人身份不谈，许建强跟他也是穿开裆裤就结下的友情，肯定不会随意冷落了关系。
萧良坐着不动，孙仰军、周康元就当他不存在，介绍身边的青年男女给孙仰军认识。
却是男青年对萧良很感兴趣，与许建强寒暄片晌后，又跟孙仰军耳语了几句。
萧良注意到孙仰军瞥眼看过来，脸上竟然露出轻微便秘的神色，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许建强走过来，手搭着萧良身后的椅背上，俯首问道：
“鸿臣的少东家朱玮兴对你很感兴趣啊，一起坐过去？”
萧良诧异的看了正关切而期待看过来的朱玮兴一眼，心里诧异，这些孙子都跟嘉乐那群狗东西勾兑到这程度了，没事却来撩拨他做甚？

第214章 夜宴撩拨
萧良不明白朱玮兴为何要在这时候撩拨他，疑惑的问顾培军、何雪晴：
“下午那么简短的交流会，你们都吹什么牛逼了？”
“县里简单介绍了一些情况，我们都没有吭声，有可能是你长得太扎眼了。”顾培军摊手说道。
“这话我爱听，”萧良笑道，“不过，你下次用词可以更准确一些，帅就是帅，光芒四射就是光芒四射，什么叫扎眼？”
不管朱玮兴打什么主意，既然是市委市政府大力推动的招商活动，萧良还是乐意配合做些面子工作，站起来与许建强一起走过去，与鸿臣的两名工作人员交换了座位。
萧良这才注意到那个女孩子坐在孙菲菲身边后两人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才知道孙菲菲是叫她哥孙仰军拉过来，给这个女孩子当陪伴的。
孙菲菲其实已算很漂亮的女孩子了，那女孩比孙菲菲还要更胜一筹，五官还要更精致，萧良这时候陡然想起朱祎琳这个名字来。
鸿臣集团以及朱氏家族，在香港并不能算顶尖显赫，业务在内地的影响力也很小，但前世多多少少为内地人所知，与为香港豪门子弟追捧、命运却相当曲折的朱祎琳有着直接的关系；当然在这些传闻里，朱家人的凉薄心性也是一绝。
想着前世诸多豪门八卦传闻，萧良禁不住多看了朱祎琳两眼，却不想他这一举措惹得朱祎琳厌烦，微微侧过身去跟孙菲菲说话，连眼角余光都不想瞅如此肆无忌惮打量自己的浪荡子一眼。
孙菲菲也注意到萧良盯着朱祎琳看太赤裸裸了，秀眉微皱，却不好提醒什么。
“咳！”萧良意识到朱祎琳这张脸蛋令自己走神了，为掩饰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头却见朱玮兴正倾过身子，将名片递到他跟前来。
萧良慌手慌脚接朱玮兴递来的名片，多少有些狼狈。
朱祎琳这时候再瞥望过来，眼神里都有些鄙视了。
朱玮兴早就习惯自己的堂妹是何等招蜂引蝶了，对萧良的失态，也只是将轻蔑藏在心底，看到萧良将名片接过去，很是客气的说道：
“大陆保健品市场发展有好几年了，宿云生物去年将保健品打进礼品市场，可以说是独辟蹊径。”
单从表面看，朱玮兴还是非常有世家子弟风范的，说话时尽可能朝萧良这边倾过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小翼模样，与孙仰军、乐宥这种刚见面就踞傲感十足的家伙，完全是两种形象。
可惜的是，萧良前世对港台以及日韩等地企业的管理层见的多了，完全知道这些人表面看上去温和亲切，仅仅是职业训练所致，内地里可能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萧良接过朱玮兴的名片，见朱玮兴在鸿臣的职务是食品饮料事业部副总裁，猜想鸿臣的保健品业务也包括在食品饮料事业部里面了，也非常职业的抱歉道：
“不好意思，我没有将名片带在身上。”
萧良努力回忆鸿臣此时可能涉及的业务，心想鸿臣很难突破香港狭窄市场的限制，将保健品、食品饮料等业务做大，在沈君鹏等人的撺掇下，格外重视这一次的投资洽谈之旅，也是理所当然。
朱玮兴又说道：“我们这次过来，对大陆，特别是江省的保健品厂商做了一些了解，我父亲对宿云生物独辟蹊径的商业操作手段，也甚是叹服。”
“哈，”萧良见朱玮兴这么迫不及待就将尾巴露出来，笑着说道，“大陆这边，偶尔有机会去一趟香港，基本上都找老字号买些滋补健体的药品，当成礼物带回来——我们这点小伎俩，谈不上独辟蹊径。”
“将滋补药品当成礼物带回来，是大有人在，但将这一行为做成商业模式，宿云生物是第一家。萧总真是谦虚了。”朱玮兴不遗余力的夸捧道。
见孙仰军、乐宥、朱金奇的脸色有些难看，萧良更是轻描淡写的笑道：
“朱总裁这么夸我，我可真要飘了。”
“我们鸿臣旗下也有保健品产品，之前一直局限于香港市场，也有大陆游客会在药店购买带回来，但量非常有限，”朱玮兴继续说道，“我们近年一直想要在大陆找一家合作商，能将我们的产品在内地推广开来，就是不知道萧总在经营自有产品的同时，有没有兴趣代理我们的产品？”
见这孙子才三五句话，就这么直白的将大尾巴露了出来，萧良心里一笑：这孙子真当内地人都眼窝子这么浅？
关键是当着嘉乐一众人的面，肆无忌惮的撩拨他，是什么意思？
拿他压嘉乐的价吗？
萧良又拿起朱玮兴的名片看了一眼，眼角余光瞥见孙仰军、乐宥、朱金奇等人都一脸意外跟震惊，才慢条斯理将名片放下来，与朱玮兴笑道：
“朱总裁真是抬举我们了。我们小公司发展还不到一年，一切都是草创，就算做得比较好的江省市场，今年增涨都陷入停滞了，现在正为如何更好的开拓区域市场头痛不已呢。我个人肯定很希望能跟鸿臣这样大集团合作，但现在实在力不从心。”
萧良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掉，连进一步接触的意思都没有，朱玮兴很是意外，有些卡壳不知道要怎样将话题继续下去。
萧良又风轻云淡的说道:“嘉乐才是我们东洲保健品行业的开拓者，产品开发比我们多样化，开拓市场风格也灵活多变，如今在江省的销量也是突飞猛进，气势如虹。朱总裁眼前有好好的合作商不谈，却跑过来撩拨我们上不了台面的小公司，是逗我们玩吧？”
“……”朱玮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商业合作嘛，总是希望能更多些选择的。”
孙仰军、朱金奇也很诧异的看了萧良一眼。
朱玮兴如此赤裸裸的找萧良谈产品代理的事，不管朱玮兴这话里有几分真情实意，都容不得他们不紧张。
他们对跟鸿臣的这次合作寄以厚望，关乎嘉乐下一阶段的关键发展规划，萧良真要使点小心眼，哪怕并不是真想跟鸿臣合作，只要表现配合一些，他们就会感到很大的压力。
然而萧良完全没有配合朱玮兴的意思，是他内心太轻狂，没有看透朱玮兴的小花招，还是压根就不把嘉乐放在眼底，都不屑借鸿臣挤压他们一下？
倘若是如此，那宿云生物明明可以更低成本，却出那么高的价码收购溪口镇果汁厂，又是怎么回事？
萧良一点都没有配合的意思，朱玮兴也就失去对萧良的兴趣，整晚上都跟坐左右两边的周康元、孙仰军谈笑风生；而朱祎琳更是从头到尾只拉着孙菲菲说话，谁都不理睬。
好不容易熬到招待晚宴接近尾声，不想参与最后迎来送往的虚伪寒暄中去，萧良与许建强就躲出去抽烟。
“操，什么鸟货色？”
除了落座前的寒暄，朱玮兴在酒桌上都没有主动找许建强说过一句话，许建强感觉要比萧良憋屈多了，在过道里点上烟，忍不住骂几句脏话发泄心里的不满，
“还是你小子贼机灵，一开始就没有咬他的钩。”
萧良笑道：“孙仰军、乐宥以前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有鸟过他们不？朱玮兴能比他们高级到哪里去啊！我这人没有别的本事，看人肯定很准的。”
江省的经济基础在国内都要算靠前了，但去年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才是香港的二十五分之一；也就是说总人口仅有江省十分之一的香港，以弹丸之地产生的国民生产总值却是江省的两倍半。
在有些港商的眼里，内地都算不上穷亲戚了，简直就是乞丐啊。
许建强家世在江省要算得上深厚的，就算是在有省级领导参与的酒席中，也不会受到如此的冷落，但奈何在有些港商公子眼里，许建强也只是更高级一些的土包子而已。
朱玮兴表面客气，说到底也完全不将孙仰军、乐宥他们放在眼里，才肆无忌惮的撩拨他，毫无遮掩的打压嘉乐的谈判价码。
当然，许建强多少也是受他连累了，毕竟他拒绝朱玮兴太干脆利落，一点咬钩的意思都不愿意配合。
萧良与许建强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宴会厅。
投资洽谈团的各组代表都有对应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待，又或者早就有瞅对眼进行勾兑的企业，会单独安排一些私下的行程，这时候都基本从宴会厅离开了。
何雪晴、张卫、周华、顾培军以及萧潇还在大厅等着他们。
萧潇走过来跟他们，低声说道：
“钟市长也够替嘉乐卖力的，原本行程上没有安排，却临时拉罗书记、许秘书长单独邀请鸿臣的代表到贵宾厅交流；罗书记希望你们过去露个面。”
“唉……”萧良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示意顾培军他们没事就先回去，他与与许建强往贵宾厅走去。

第215章 临时安排
萧良与许建强赶到贵宾厅，这边也是刚刚落座。
今天的招待晚宴，市委领导除了罗智林、钟云峰外，还有常委、市委秘书长许立军。
除此之外，此时贵宾厅里还有乐建勇、袁唯山、周康元以及他爸萧长华，再加上阳旭辉、李博等人，就像群星拱月般围着头发稀疏的朱鸿召而坐。
像他哥以及袁桐这些具体负责接待工作的官员、秘书人等，这时候都只能守在贵宾厅外的过道里等候。
朱玮兴的父亲朱鸿召作为鸿臣集团创始人之一、此时还担任着鸿臣集团副董事长，也是这次投资洽谈团的大佬之一。
看到萧良、许建强走进来，罗智林笑盈盈的亲自给朱鸿召介绍：“萧良、许建强，都是我们东洲工商界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就创办了自己的企业，发展都还很不错。”
“都是年轻有为的小朋友，后生可畏。”朱鸿召很是敷衍的夸赞了两句。
萧良注意到朱鸿召看向自己的淡漠眼神藏着一丝尖锐，猜测朱玮兴应该已经将在他这边碰壁的事说给朱鸿召知道了，暗感朱鸿召、朱玮兴父子多半都是口蜜腹剑的一路货色；当然朱鸿召要比朱玮兴这个轻浮货，要老练多了。
朱祎琳坐在朱玮兴的下首，只是盯着自己亮晶晶的高跟鞋面，一个眼神都不给萧良，生怕这个惫懒货会不知分寸的凑过来搭讪。
在罗智林面前，萧良面带微笑敷衍了两句，就与许建强“敬陪末座”。
接下来的交流，都是钟云峰主导，着重谈了内地保健品市场的发展情况以及各级政府对保健品厂商的支持。
萧良看得出罗智林在这样的场合不能拆钟云峰的台，还得配合说些场面上的话，心里其实已经很烦钟云峰。
好在晚宴过后临时召集的交流会时间不长，四十分钟就结束了，趁着罗智林、钟云峰礼送朱鸿召一行人出贵宾厅，萧良与许建强从侧门开溜，出酒店时看到顾培军、张卫还在楼下大堂的休息区等着他们。
“你们怎么还等在这里，何雪晴她人呢？”萧良问道。
“何雪晴先回云社了，嫌参加这样的活动浪费时间。”顾培军说道。
“得，挑我不是了，”萧良跟许建强笑着说道，“宿云生物好不容易攒出两个副总，我还想一碗水端平，大的活动让他们代表宿云生物都出来露露脸，没想到人家不领情。”
“你当初怎么就能将何雪晴拐到云社来的？”这些天萧良都有空跑他那里蹭茶喝了，许建强都能感受到何雪晴提副总后，对宿云生物的日常管理帮助极大，好奇的问道。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我这人没有太多优点，主打一个诚恳，”萧良神叨叨的自我吹嘘起来，又问顾培军、张卫，“对了，你们等在这里干嘛，以为许总舍得请我们喝花酒？”
“这次投资洽谈团里有三家代表是做包装印刷的，虽然不在狮山接待的分组里，之前也没有接触过，你觉得卫雄这次有没有引进港资的可能？”张卫问道。
这次招商引资活动，在市政府招商部门的主持下，很多国营厂以及像嘉乐这样的企业，早有准备，也通过传真、电话交流、传递过一些资料，甚至都早一步确定了投资意向。
一开始李博、萧潇向周康元汇报招商工作时，宿云生物、卫雄印务两家被从地方企业名单里剔除出去了。
唐继华当时也不想跟周康元闹什么矛盾，后来还是在罗智林的过问下，才临时作为狮山县优质企业代表添加进去的。
因此，他们这边事前并没有什么准备，张卫他们也是晚宴过后，拿到这次活动更详细的资料，才知道有香港同行过来，就考虑卫雄印务这次实际也有引进港资的可能性。
萧良这段时间主要是盯着顾培军、何雪晴他们忙茶饮产品线的筹划，一时半会还没有从既有工作思路里转出来，走到大堂休息区的角落里坐下来：
“你们有问过顾站长的意思？”
“刚打电话跟顾站长聊过，也拿不定主意，”张卫说道，“顾站长说我们都是被你赶上架的鸭子，遇到事情拿不定主意，还得让你负起责任来。”
“这就赖上我了？卫雄印务，我是一毛钱股权都没有啊。”萧良叫苦道。
“你想要多少股权嘛，说出来，我们又不会不同意。”张卫说道。
“得得得，千万别提这事，那真要被你们赖上了。你们想赖上我，还不如在许总身上多打点主意，”萧良挠挠脑袋，问道，“有没有这三家印刷企业的资料？”
“有的，我们刚刚让萧潇帮着找来资料。”张卫从手提包里拿出材料给萧良。
萧良一边翻看很简单的三页资料，一边跟张卫、顾培军还有坐在一旁无所事事的许建强说道：
“除开金融、物流贸易以及地产开发等少数行业，港资在制造业领域都没有什么存在感，就算有，近十年来也转移珠三角地区很多。包装印刷目前在香港是属于过饱和的传统轻工制造产业，倘若有相关企业不想放弃传统业务，不管是珠三角，还是劳动力更为廉价、市场更为广阔的内地，都是他们不可错过的金矿。当然了，是想独立建厂，还是进行股权投资，将一部分设备转移到内地来，都是他们各自不同的选择。我觉得你们都可以放开了谈……”
卫雄印务改制收购镇印刷厂后，对厂区进行改造升级，又连续引进两条生产线，添加大量的辅助机械设备提高生产效率，但也只是勉强赶上宿云生物目前比较狭窄的一部分需求。
宿云生物对包装印刷的需求是比较广泛的，有直接面对消费者的商业包装，要求极为苛刻；此外还有正进行升级换代的内包装，还有运输包装等方面的大量需求。
宿云生物下一步要以茶饮作为突破口进军饮料市场，之前对外严格保密，不露一点口风，但卫雄印务要提前准备相应的生产配套，自然早就知道计划了。
卫雄印务还想大规模扩大生产，对资金的饥渴依旧强烈。
要不然，张卫这次也不会想到要打港资的主意。
“卫雄还是要争取一下港资，”许建强说道，“卫雄作为民营企业，又是在乡镇发展起来的，现在想要融资比较困难。如果县里给不到足够的支持，想要从各市级、省级银行拿到贷款扩大生产，目前很难想到办法。不过，如果是跟港企合资，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找省里的银行撮合一下。这一块除了明确的政策支持力度够大外，银行对合资企业的规范化管理也更放心。”
“你们自己看情况定吧，如果投资额度比较小，卫雄估值可以放低一点，但如果港资想要拿到比较大份额的股权，估值就没有必要让步，”萧良说道，“整体说来，对方想要拿比较多的股份，卫雄的估值不应该低于八千万，开始报价可以更高一些。”
“八千万？”张卫有些心虚，说话都有些磕巴起来，问道，“这，这，会不会太高了一些，把人家给吓着了？”
张卫前前后后总计筹了四十万资金投入卫雄印务。
年后宿云生物将管理层一部分年终奖拿出来，注册成立梅坞街公司，注资卫雄印务获得百分之四十股权，张卫目前个人名下还持有卫雄印务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依旧保持个人持股最多的地位。
他以为要引进港资，卫雄印务作价两千万最终要能谈成，已经够他美滋滋的了；这相当于他去年的出资增涨了十倍。
哪里想到萧良比他想的狠太多了。
卫雄印务值八千万吗？
相当于他个人持股价值一千六百万！
这是他做梦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你要没有信心，就让老顾出面谈，你配合老顾。反正梅坞街公司是卫雄的大股东，直接将法人代表转给老顾都行，”
萧良笑着帮张卫整理系歪的领带，笑道，
“看你今天这身打扮，挺有模样的啊，怎么这就心虚了啊？一个月前，我在沈君鹏、孙仰军面前吹宿云生物值二十个亿，他们脸皮子跳了跳，没吭声就拍屁股走了，但他们这段时间，这么紧着去舔鸿臣的大腚，你说他们是信了，还是认定我这个人大言不惭、就知道吹牛逼？做生意谈投资，最重要的是气势。你认为卫雄值八千万，卫雄就值八千万，千万不要眨眼睛。”
“哈哈，“许建强笑了起来，跟张卫说道，“现在港台以及大多数外企，投资主要还是看业绩增长跟市场前景。如果说卫雄印务未来一段时间内，利润水平能做到两千万左右，而且还有很大的市场增长前景，报价八千万不算高。当然，对方也会做详尽的市场调查，同时也会将业绩承诺以及对赌不能实现要如何进行利益调整等等条款，明确写入合资协议里去，也不可能让你真占到多大的便宜。”
张卫这么短的时间里，能从一个乡镇游戏厅的小老板，将包装印刷品的生产顺顺当当的搞起来，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股权投资这一块，张卫以前也没有接触的机会，还需要他们帮着补补课。
“主要还是业绩承诺的事，”萧良跟许建强说道，“前期宿云生物可以给卫雄报价高点，等卫雄规模做大起来，再砍你们的价，你们现在放宽心，牛逼可以放开的吹……”
卫雄目前主要业务都来自宿云生物，利润是高是低，除了成本控制，主要还取决于宿云生物的采购价。
目前东洲市范围内，只有卫雄印务一家能提供这么高标准的包装印刷材料，适当提高采购价也是当然的。
还有一个，就是萧良目前不会太大步伐放开宿云生物的授股口子，卫雄印务尽快把规模做起来，也算是对顾培军、何雪晴、徐立桓这些管理层的一种补偿。

第216章 我爸萧长华
这边聊着天，罗智林、钟云峰等人也下楼走到大堂来。
市县一批官员群星拱月围着，萧良与许建强也就远远招呼了一声，没有凑过去，目送他们离开。
却不想萧长华没有跟车离开，萧良这边刚坐下来，转身又走了回来。
“怎么，罗书记直接回家休息了？”萧良问道。
“嗯，”萧长华坐下来，问道，“你跟许总这两天能不能抽出时间来，后来的活动多参加参加？”
“怎么了？”萧良问道。
“让钟市长这么一搞，后面很多活动安排就打乱了呀。”萧长华也有些心烦的说道。
“哦，好吧，我还是能抽出时间来的，正好卫雄印务这次也想着能不能引进投资，看能不能找到机会重点推介一下，”萧良看向许建强，问道，“你呢？”
这次招商洽谈团，鸿臣集团并非分量最重的投资商；鸿臣跟嘉乐对接的项目意向，也非规模最大或者说市里最重视的项目。
钟云峰在招待晚安后，临时拉罗智林一起跟鸿臣集团进行交流，其他几家分量更重的投资商代表，就得安排同样规格的交流活动。
大家在江湖上混，都是讲面子的。
要是这边安排欠妥当，人家这趟吃好玩好，拍拍屁股走人，谁还会再搭理东洲？
非要赶鸭子将项目放在东洲，就图东洲脸大啊？
现在罗智林要以市委书记的名义临时安排几场重点投资商的交流活动，列席人员的安排就不想让市政府那边完全主导，仓促间也只能拉萧良、许建强当壮丁。
许建强原本有别的安排，但现在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也得站出来帮着撑场面：“我这边没问题，听萧主任随时差遣。”
“爸，你去忙吧，我跟许哥这边没有什么问题。”萧良跟他爸说道。
罗智林、钟云峰以及许立军等人坐车离去，或许直接回家休息，但一天的接待工作却不会现在就结束。
他爸萧长华还得去找负责这次接待工作的乐建勇、袁唯山等人，商议要如何将重点投资商交流活动插进既定的行程中去。
他哥这几天更要全天候待命，狮山县都没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市里，一些琐碎的小事都得他哥鞍前马后提供服务，甚至阳旭辉、李博都得疲于奔命。
萧良出贵宾厅后都没有看到他哥的身影，也不知道去哪里忙了。
萧良又拉着许建强坐大堂角落里，跟顾培军、张卫说了股权融资的一些注意点。
即便直接融资可能会有困难，合资建造新厂也不失一个选择。
不谈其他，就宿云生物涉及的包装印刷材料就有纸箱、纸盒、手提纸袋、泡沫板、PET瓶以及各种规格的印刷品，需求是非常广泛的。
萧良也要顾培军、张卫光明正大的将宿云生物的订单需求拿出来跟对方谈，有时候这才是最关键的筹码。
目前卫雄印务主要提供纸质包装材料及一部分印刷品，倘若有港商愿意拿出一部分资金，与卫雄印务合资建造新包装产品工厂，也是完全可以的。
再不济，要是有港商愿意到云社独立建厂，他们也要积极欢迎。
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主要是钟云峰出力推动，萧良之前没有花心思去关注研究，甚至顾培军、何雪晴他们也是临时抽空过来撑场面，完全没有去想这件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既然接下来几天，萧良与许建强都要陪同罗智林参加一系列的交流活动，当然也要从宿云生物、综批市场两家身上，尽可能挖掘一些招商引资的点，把事情做漂亮了。
快十点钟，萧良都没有在大堂看到他哥的身影，就与许建强、顾培军他们起身往停车场走去。
十六层高的东洲大酒店在九零年之前建成，虽说楼层数已经被新华通大厦等楼超过，但当时建设标准比较高，内部空间高阔，又取巧加了塔顶，整体高度目前还是“雄踞”东洲第一。
酒店大堂面朝东南方向，从南面的虹桥路、东面的工农路都有通道进来，停车场在大楼的西北侧。
萧良他们过来时，将车停进停车场都没有注意，却是这时候从酒店大堂走出来，往停车场走去，看到一块霓虹灯招牌在大楼北面正明亮的闪烁着。
霓虹灯带勾勒出“万紫千红KTV”等字样以及高跟鞋、女人唇、音乐符号、话筒等图形。
霓虹灯招牌下，是硕大的玻璃门，能看到不少衣衫单薄的漂亮女孩子在大厅里走来走去，一副灯红酒绿的模样。
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会亮起，位置又比较高，无论是开车还是走路容易看漏眼。
更主要俱乐部白天时，玻璃门外面还有一道厚实的包铜大门关闭起来，萧良之前看到还以为东洲大酒店北面的一处通道，都没细想会别有洞天。
当然，更令萧良惊讶的是前世东洲大酒店北面有这么一家夜总会，难道这家夜总会前世存在极短的时间就被取缔了？
“这场子什么时候开的？过来之前都没有注意到，我们刚才竟然还傻乎乎在大堂里坐了半天？”萧良拍着额头叫道。
“你是真没有注意到？我还以为你假正经呢。我们现在进去也不晚啊。”许建强笑道。
“老顾、张卫还有事，就我们两个进去喝酒，是不是对他们太没良心了？我良心难安啊！”萧良良心未泯有些犹豫的说道，抬手看了看表，才刚过十点钟，说实话还不晚。
不过，刚才在大堂谈了一堆事，需要顾培军、张卫立即去落实，还要连夜形成书面材料，明天才能尝试着去谈。
就算顾培军、张卫临时喊人过去加班，也得他们出面布置任务，肯定没有时间一起进去喝酒。
“管他们的！”许建强当着顾培军、张卫的面，没良心的说道，
“不好吧？你看老顾、张卫都嫉妒了！”萧良假模假样拒绝，脚下却跟许建强往万紫千红走过去，跟顾培军、张卫叫道，“你们看到是许总硬拉我的，你们不要骂我啊！”
萧良、许建强笑嘻嘻刚走进万紫千红，这时有个身影急冲冲从楼梯口跑下来，差点撞到萧良身上。
萧良见来人是他哥在招商促进中心的工作人员，将差点摔倒的他扶住，问道：“徐荣，你慌慌张张往哪里去，我哥他人呢？”
徐荣是县工业局的编制工作人员，调到狮山工投招商引资促进中心才半个多月，却是见过萧良，慌忙说道：“萧主任跟香港客人起了冲突，其他人劝不住，我去找李县长！”
“我哥在哪里？”
他哥是性格温和的那种人，萧良都不知道他哥怎么可能会跟投资商代表起冲突，催促徐荣在前面带路。
上楼穿过灯光幽暗的过道，往最里角的包厢疾步走去，听徐荣解释却是招待晚宴会，狮山县负责接待的几个男客，相互招呼着走进万紫千红来潇洒。
市县要求工作人员不得随意进出这种场合，更不可能有经费上的安排，但同时又要求香港客人进入这些场合潇洒时，工作人员要确保不发生什么意外。
因此，狮山县对接的客人走进万紫千红，萧潇就带着徐荣跟过来，只是没有进包厢。
最初这些香港客人都点了女孩子，在包厢里也只是喝酒唱歌，一切都很平静，却是二三十分钟前，孙仰军、乐宥、朱金奇、袁桐等人陪着朱玮兴也赶过来万紫千红，跟前面一拨客人会合，才闹出了岔子。
这个时间点，“万紫千红”里面陪酒的女孩子，基本上挑不出漂亮的。
朱玮兴换了几批陪酒小姐都不满意，却看上一个服务员，一定要那女孩子陪酒。
“……萧主任跟我听到动静，就进去劝了几句，见朱玮兴不依不饶，萧主任就想让那服务员先离开包厢，没想到这就激怒了朱玮兴，被推了一个跟头，还被泼了一身酒……”
萧良与许建强来到起冲突的包厢门前，这时候几个万紫千红的工作人员守在外面，大概是里面没有太大的动静，也没有急着进去劝阻。
萧良抓住包厢的门把手，见其中一人胸口别着经理字样的铭牌，神色冷峻的盯着他：“你是这边的负责人？”
李刚一时不知道萧良什么水底。
李刚早就提前得到关照，知道今天入住东洲大酒店的这批客人极其重要，有可能会有不少客人到他们这边来玩，要求他们这边保证不出意外，要不然就等着关门歇业。
何况这个包厢里面，还有副市长乐建勇的公子乐宥，他更不敢马虎大意。
“敝人李刚，是万紫千红的经理，不知道客人是……”李刚半个身子堵着门，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萧良说道，“你只要知道我爸是萧长华就行了！”
萧良将惊疑不定的李刚推开，扭动门锁打开包厢的门。
“你在我面前有什么资格让人走，还是我请人家女孩喝杯酒，有多过分？我不想听你解释，你把你们周县长、阳常委、李县长叫过来，看我朱玮兴今天有没有面子将他们请过来喝一杯酒….…”
包厢里的事态看似平息下来了，朱玮兴却是喋喋不休的指着他哥的鼻子训斥，坚持要将周康元、阳旭辉、李博都叫过来给他哥脸色看。
孙仰军、乐宥、袁桐、朱金奇以及五六名香港客人都坐在沙发上看好戏；几个衣着暴露的陪酒女孩子不知所措的坐在一旁。
还有个穿服务员制服的女孩子蹲角落里哭，有两个女孩子半蹲那里劝她，似乎也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局面如何收拾。
包厢里的地上还洒了花花绿绿一堆港钞。
他哥除了簇新的西服腋下开了线脚，衣领、肩膀上都被泼了一大片酒渍，头发也黏糊糊的，那杯酒应该是直接冲脸上泼过去——他哥此时只是沉默的面对朱玮兴咄咄逼人的训斥。
以他哥的经验，还不足以更好的应对眼下的局面，也不敢将事情闹太大，怕不好收拾，只能忍气吞声承受朱玮兴的训斥。
“朱总裁的话不错，不过今天这种小事情没有必要惊动周县长、李县长，我过来陪朱总裁喝几杯酒当赔罪，”
萧良脸色阴沉看着这一幕，拍起手掌来，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跟着走进来的经理李刚说道，
“李经理，这边的包厢留出来给我跟朱总裁赔礼道歉。你另外再安排一个包厢，请其他客人过去，都安排好，今天所有的消费都记我头上，千万要招待好，不要怠慢了……”

第217章 人都有逆鳞
萧潇看到萧良与许建强走进来，他都一时间不知道萧良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孙仰军、乐宥、袁桐、朱金奇他们也是错愕的看着萧良，不知道他阴晴不定的脸色下藏着什么主意。
萧长华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在东洲范围来说，都算不上什么事，毕竟东洲范围内，县处级官员满打满算也有好几百，普通市民能知道最新的市委书记、市长换上谁，就不错了。
不过，东洲国际大酒店是市委办招待处直辖企业，万紫千红又是从东洲国际大酒店租下场子，倘若李刚都不知道萧长华是什么人物，他这辈子江湖就白混了。
县官不如现管，萧长华比副市长乐建勇这样的人物，对万紫千红的威慑力都要强得多。
李刚麻利的带着工作人员、服务员，飞快将这边的场子腾出来，将其他香港客人以及陪酒的女孩子领到其他包厢里去。
蹲在角落里哭泣的那个女服务员，这时候在同伴的劝说搀扶下，站起身来正要离开，萧良这时候才看到她的脸，都吓了一跳，才知道他哥脾气温和，为何没有让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介入，却亲自出面维护她了。
“你留下来。”萧良拦住那女服务员，待其他无关人员都离开后，将包厢门关上。
“朱总裁，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很过意不去啊，”萧良走过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今天陪你喝几杯，今天这事就这么过去，好不好？”
“小萧总你过来正好。我说能将你们周县长请过来喝杯酒，不算瞎吹吧？你来帮我评评理，我请这女孩子坐下来，就是陪着喝几杯酒，小费也不是不给，怎么就算不尊重人了？你们的工作人员，是不是太敏感、自卑了？什么话都不说，还想让这女孩子走，好像我们真是什么不讲理的恶客一样。”朱玮兴站起来，犹是气愤的说道。
萧良狰狞一笑，抬脚就朝朱玮兴的肚子猛踹过去，将他一脚踹坐到后面的茶台上。
大理石茶台上的酒瓶、酒杯“哗啦”倒了一片，朱玮兴身体像虾子似的吃痛蜷起来，半天没能站起来。
朱玮兴愕然盯住萧良，半天没有想明白他为何突然对自己动手，太过震惊，以致蹲在那里，忘了要吭一声出来。
“萧良！”
孙仰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箭步冲到萧良面前，厉声怒喝，
“朱总不仅是我们的客人，更是钟市长、罗书记的客人，你想干什么？你殴打钟市长、罗书记的客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钟市长打电话！”
“你他妈打电话呀！钟市长、罗书记的电话，你都给我打，看谁他妈眼睛眨一下谁就是孙子！操你MB！今天是不是给你们脸了，在这里给我玩阴招？”
萧良见孙仰军竟然这时候还敢装腔作势，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就骂，
“这GB东西今天在酒桌上，当着你们的面，肆无忌惮的拉拢我压你们的出价，打心眼里就没有将你们这几个GB货色放在眼里。你们忍不忍气、吞不吞声，我他妈没有兴趣知道，也没有兴趣关心，我也不屑配合这GB东西踩你们一脚。你们这几个乐色东西承不承我的情，我也完全没兴趣关心，但是我哥，我的亲哥哥，是孙总、乐总不认识，还是袁科长，你们他妈的狗眼瞎了都没有认出来吗？你们刚才冷眼看了一场好戏啊！现在为什么不继续看了？我出手收拾这狗逼东西，把事情闹大了，好让你们去钟市长那里告一个大状，你们几个狗东西不应该高兴得拍掌吗？MB的，打电话威胁谁啊？”
“你！”
孙仰军没想到萧良骂起人，口不择言满嘴是娘，完全就是个地痞无赖，英俊的脸这一刻也气得扭曲起来。
乐宥、朱金奇、袁桐都反应过来，都走到孙仰军身边，一起将萧良拦住，但说现在真要给钟云峰、罗智林打电话告状，他们又都犹豫起来。
这事闹大了，他们能落到好？
萧良拿了一瓶矿泉水，气呼呼的拧开盖子，连喝了好几口，又狠狠的将矿泉水瓶砸到屏幕上，才勉强将心头的火气强压下去。
萧良坐到触感细腻的真皮沙发上，待情绪稍稍冷静，才看向被朱金奇等人护在身后、还一脸发蒙的朱玮兴，冷冷说道：
“朱总裁，你不用怕我，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内地是发展落后，我们渴望你们能过来投资，促进地方经济发展，也尽一切可能提供便利，生怕尽不好地主之谊，甚至都不知道要如何更好的表达对你们的尊重与欢迎。不过，这绝不意味着我们会放下所有的自尊任你们践踏。还有，你们过来投资，也是看好内地的市场与优质价廉的劳动力资源，是为了获得更高水平的收益，是为了你们的企业能有更好的发展，也绝不是来做施舍的！彼此尊重是最基本的要求，这些简单的道理，朱总裁还要我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说实话，我对你有些失望啊！”
朱玮兴脸皮抽搐了两下。
孙仰军、乐宥、朱金奇、袁桐正全神戒备的盯住萧良，怕他又暴起伤人，没想到他眨眼间又跟没事人似的，跟朱玮兴说起大道理来，气得抓狂。
萧良跷起二郎腿，盯住孙仰军等人身后的朱玮兴，继续说道：
“另外，我还得郑重其事给朱总裁介绍一下，这位负责狮山招商工作的萧干事，是我的嫡亲哥哥。孙总、乐总、朱总、袁科长可能刚才疏忽了，忘了给朱总裁介绍。对了，我这人性格是非常宽和的，逆鳞也不多，怎么惹我都没有关系，但是什么DB手段用到我家人头上，就得稍稍忍受我一下的臭脾气。当然了，朱总裁不知者不为过，让我们握手言和吧，希望今夜过去，刚才一点小小的不愉快能烟消云散，朱总裁好不好呀？”
萧良眼神冰冷的盯了孙仰军、乐宥两人一眼，放下脚，旁若无事的从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隙，朝朱玮兴伸出手。
半天见朱玮兴还恨恨的盯看过来，没有一个反应，萧良又姿势舒服的靠回沙发靠背，又朝堵在他身前的孙仰军、乐宥、朱金奇、袁桐四人哂然一笑，说道：
“看来朱总裁今天受了点惊吓啊，看来要请孙总、朱总、乐总、袁科长好好做一做朱总裁的工作啊。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在商场上一决雌雄，不要再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要玩这种小手段，我真不觉得你们是我的对手！”
“我们走。”
孙仰军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之前听袁桐、朱金奇说萧良这人如此嚣张跋扈，他还不相信；他还以为接触过萧良几次，是有些不知所谓的傲气，怎么都不能算得上跋扈。
却没想到今天如此结结实实的受教了一番。
孙仰军给袁桐、朱金奇使了眼色，示意他们去劝朱玮兴，打架斗殴不是他们擅长，要对付嚣张跋扈、彻底将流氓姿态摆出来的萧良，也得先离开再想办法。
乐宥平时也是混账脾气，此时却也被萧良刚才那炸裂开来的脾气给吓住了，挨了一顿臭骂，也只能强按住内心的恼恨走了出去。
包厢门再次无声关闭，萧良朝许建强苦笑道：“让许哥你难做了……”
“你今天在酒桌上没有接朱玮兴的话茬，已经够给他们面子了，他们还假装不认识萧潇，真的是太过分，甚至可以说是下作了！”许建强苦笑着，拉萧潇坐下来。
萧良看向完全不懂情况，被吓住了的钱采芸，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当服务员的？”
钱采芸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还有两三个月才正式毕业。
而她父亲钱少斌虽然一气之下从船机厂辞职，社会地位是低了，但摆夜宵摊的收入却不会低，怎么都不至于要钱采芸没有毕业，就到这种场所来打工赚钱。
萧良又问他哥：“哥，你之前知道她在这里当服务员？”
“我也不知道啊，”
萧潇见萧良为他发这通脾气，完全无视朱玮兴、孙仰军等人的身份与地位，内心也是激荡，这会儿更详细的解释起冲突的缘由来，说道，
“也是包厢里闹出动静，我走进来才看到是采芸，劝阻时想着让采芸先离开——没想到朱玮兴白天看着彬彬有礼的，这时候竟然完全另一副模样。”
“我签了东洲大酒店的就业协议，酒店要求提前到岗实习，是酒店安排我们在这里实习的。”钱采芸说到这里，又想哭出来，脸上的淡妆都花了。
“萧总，”李刚这时候打开包厢门，又探头看进来，说道，“几个香港客人都走了。”
“怎么，你还真以为我会为这几个傻逼东西付账？”萧良心里火气又升腾起来，看到李刚这张脸就气不打一处来，瞪眼怒问道。
“萧总说哪里话，我哪里会让萧总结账？乐总走之前，已经把账给结了。我只是过来说一声，也好知道萧总这边还需要什么。”李刚讪笑道。
李刚一开始还担心被萧良唬住，虽然他没有看到朱玮兴被萧良一脚踹坐茶台上的情形，但乐副市长的公子乐宥很快就灰溜溜与孙仰军等人离开，他是看到的。
“大酒店有几个实习生在这里当服务员？”萧良拿起来酒瓶，冷冷问道。
“没几个，大酒店人员有富裕，正好我们这里缺人，借用一下。”李刚含糊说道。
“你他妈说有几个！”
萧良站起来，猛地将酒瓶砸在包厢墙壁上，玻璃屑与酒液四溅，指着李刚厉声说道，
“这一切是谁安排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无法无天到这地步？是不是陈明启？”
突然又闹这么大动静，外面有工作人员想冲进去制止。
李刚打了一哆嗦，拿身体将工作人员顶住，没敢让他们冲进包厢里来，垮着脸说道：“真不是萧总你想的那样。小钱她们过来实习，我们是付工资的，没人强迫她们陪客人喝酒的。这事也没有谁安排！”
“你可以不说，但是一定有人会让你开口的，你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
萧良从他哥那里将手提电话拿过来，冷冷盯住李刚，说道，
“钱采芸她们跟大酒店签署就业协议，是国企干部身份，强迫国企干部到毫无利益关联的夜店工作，还遭遇客人强迫陪酒，这是什么性质，想必我把话说到这里，不需要提醒你更多了。万紫千红的幕后老板是谁，整件事到底是谁安排的，我可能没有办法从你嘴里问出来，但我相信罗书记一定会很有兴趣知道！”
“敝店开张没有几天，人手缺的厉害，不得已请陈处长帮忙安排一些人应付几天。”
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人走进来，示意李刚站到一边去，走到茶台，拿起一瓶洋酒，拱手赔罪道，
“今天有什么失礼、得罪的地方，我郑大强喝下这瓶酒谢罪，还请萧总不要介意。”

第218章 处置
看到万紫千红的老板郑大强这一刻才千呼万唤始出来，萧良心头怒气正盛，见他将酒瓶拿起来想要吹瓶赔罪，眼睛却藏着一丝狠决，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谁啊，认识一个狗屁陈处长，就觉得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装大尾巴狼？把酒瓶放下！你转告陈处长，请他做好罗书记明天找他谈话的心理准备！别他妈跟道上几个货色不清不楚的混上几天，就以为GCD的天就已经翻过来了！”
郑大强此时就听李刚说眼前这狗杂碎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萧长华的儿子，虽然他清楚“万紫千红”的命运直接掐在萧长华手里，令他不得不忍住气，但真的很辛苦，只是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来。
李刚也心惊胆战，他跟郑大强多年，看着郑大强是如何一步步从田家营的犄角旮旯里打拼出头的，现在就怕郑大强控制不住火爆脾气，来个鸡飞蛋打，叫他们这几年辛苦打拼出来的“万紫千红”毁于一旦。
李刚之前是没有看到包厢里冲突的情形，但乐宥、孙仰军、袁桐、朱金奇陪同香港客人走出包厢时那怒火攻心，那扭曲狰狞的模样，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乐宥是副市长乐建勇的儿子，袁桐是市政府秘书长的儿子，孙仰军的地位比乐宥、袁桐还要高不少。
这批入住大酒店的香港客人，更是市委市政府不惜通过市局隐秘渠道勒令各家场子都确保不出意外的尊贵客人。
不管包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冲突，这些人竟然都只能忍气吞声，对萧长华的儿子的退避三舍，李刚心里清楚，郑大强此时真要有什么火上浇油的言行，后果绝对够他们吃上三壶的。
萧良气势汹汹的盯着郑大强、李刚看了几秒钟，抬脚将茶几前一瓶倒地的红酒瓶挑起踢向墙壁，看着殷红的酒液溅洒在富丽堂皇的墙布上，跟他哥萧潇、许建强说道：“我们走！”
萧良走到包厢门口，见钱采芸还愣站在那里，问道：“你不跟我们走，想干什么？”
“啊？哦哦！”钱采芸完全搞不清楚情况，当下慌不迭的跟着萧良他们走出了包厢，往万紫千红外走去。
走出万紫千红，萧良才低声跟许建强介绍这个郑大强的来头：“这个郑大强，早年是田家营的小地痞，这些年在田家营靠收保护费发家致富，可以说又是一个肖裕军式的人物，没想到现在他也开始走上层路线，跑到大酒店租场子开夜店了！”
萧良前世对大酒店北侧开设过万紫千红没有一点印象，看到郑大强出面，他才算想明白过来，应该是前世罗智林到东洲担任市委书记后不久，就直接将万紫千红取缔、驱逐出去了。
然而前世罗智林性情刚硬，却并不能从根本上扭转东洲的官场生态。
郑大强虽然被从大酒店驱逐出去，并没有因此没落，更没有就此收敛。
除了继续从田家营小商贩头上收取保护费敛财外，九七年钟秀路大市场发生震惊全省的大火过后，其在濠园路创办的规模逾六万平方米的南天大世界小商品市场正式对外运营，完成其崛起前的最后一步蜕变。
从那之后，郑大强在东洲就成为与肖裕军并驾齐驱的枭雄级人物存在。
今生管不了前世事，但有机会，萧良还是要压制住这种角色，不能给其冒头的机会，又或者将其一道扔到嘉乐那个大坑里去？
许建强点点头，表示他听说过这号角色的存在。
田家营原本就是东洲城市最早自发聚集，同时也是东洲市目前规模最大的小商品贸易聚集区。
综批市场需要吸引大规模小商品经营业主入驻，田家营的商户群本身就是他们重点挖掘的对象，跟这些寄身在商户身上收保护费、吸血的地痞流氓，本就是竞争关系。
就算萧良之前没有过提醒，许建强也不会忽视郑大强这些角色的存在。
只不过他之前不会直接跟这些角色打交道，也没有见过郑大强本人罢了。
…………
…………
萧长华这时候还没有离开东洲大酒店，还在跟乐建勇、袁唯山等人商议交流活动的调整安排，接到萧良的电话，赶到酒店大堂来，疑惑的问道：“什么事情，你跟许总怎么还没有回去？”
在沙发上坐下来，萧长华刚要叫旁边的服务员帮他拿瓶水，抬头看清钱采芸的脸，再见她穿着服务员类似的制服，一愣：
“采芸？你工作签到大酒店了，还没毕业就提前来酒店实习？有一阵子没到你爸那里喝酒了，还不知道你工作落实的情况呢。”
“事情有些复杂，”
萧良将刚才在万紫千红发生的诸多事，说给他爸知道，
“这次东洲大酒店总计有十六名实习生，被陈明启以实习的名义安排到万紫千红做服务生。鸿臣的朱玮兴在包厢里纠缠采芸，哥他进包厢劝阻，想让采芸先离开，被朱玮兴推了一个跟头，还泼了一脸酒，我进去把朱玮兴收拾了一顿，踹了这狗东西一脚；孙仰军、乐宥、袁桐几个玩意儿都在现场，竟然敢假装不认识我哥，被我指着鼻子臭骂了一顿。要不是这插曲，还不知道陈明启胆大妄为到这地步呢。”
萧长华眉头深蹙，这时候陈明启出现走到大堂，走到前台那里小声喊：“萧秘书长、萧秘书长……”
见陈明启要走过来，萧长华厌恶的挥了挥手，让他离远点。
萧长华拿起手提电话，顶着额头思考了片刻，才将电话拨了出去：
“罗书记还没有休息吧？我跟乐副市长、袁秘书长一起研究接下来洽谈交流活动安排的事情，萧良与建强也还没有离开，还跟个别香港客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但也无意间了解到大酒店存在一些问题，我觉得这么晚有必要及时跟你汇报……”
萧长华把事情原委都汇报给罗智林知道后，就一直拿手提电话贴着脸，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通话：
“……仓促之下，刘海鹏是临时能替代的人选，我这几天也应该要盯在这里。想要保证接下来的接待活动不出岔子，我跟刘海鹏肯定会有些手忙脚乱。嗯，王行扬可以，他理论水平很高，交流活动的一些稿子，可以由他来写。酒店的党组成员大部分都在，还在明后天的接待活动忙碌，好的，我直接以市委办的名义，召集酒店党组成员宣布你的决定！”
见他爸放下手提电话，萧良问道：“罗书记怎么说？”
“陈明启停职接受调查，立即安排刘海鹏暂时代理大酒店总经理，马上就召开党组会议宣布，确保明天的接待活动不出大的岔子，”
萧长华拿手提电话，头痛的敲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刘海鹏家的座机号码，拨了出去，
“海鹏，你还没有睡下吧？你现在立即到东洲大酒店来跟我会合。罗书记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暂时代理东洲大酒店总经理一职，等你过来，这边就直接召开酒店党组会议宣布罗书记的决定。现在的接待任务很重，现在可以说是阵前换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
萧长华拨了王行扬家的电话，通知他现在也赶到东洲大酒店来见面。
两通电话拨出去，萧长华坐沙发上，也不禁疲惫的闭上眼睛思考问题。
萧潇没有经过这样的场面，内心激荡，神色紧绷，想到整件事情里的利害，钱采芸沏好茶端过来，他拿起茶杯，手都禁不住有些发抖。
“没事情的！”萧良安抚的拍了拍他哥的肩膀。
“朱玮兴要是不甘心忍气吞声，再加上酒店突然搞这样的调整，接待活动很有可能会闹出大纰漏，会害罗书记陷入被动啊。”萧潇还是年轻，他哪里有经过这样的场面？这时候想要后果的严重性，忍不住后怕的说道。
钱采芸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也能从萧潇紧张不安的神色感觉到事态的严峻，神色不安的站在一旁。
萧良笑笑，有些事不是他安抚他哥就行的，一定要经历过，才能学会从容、镇定。
他看向许建强说道：
“许哥，今天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消停呢，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我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做，留下来还能蹭你一顿夜宵。”许建强笑道。
萧长华睁开眼，朝许建强颔首。
就像萧潇说的，这次市里动用这么多资源，前后调动这么多人，精力筹办的大型招商活动真要搞砸了，必然会叫市委书记罗智林陷入极大的被动之中。
到时候萧长华不仅声望大跌，很可能接下来做什么事，都会被其他常委抵触，与市长钟云峰的关系也会恶化。
到时候就算罗智林不责备他，萧长华他自己也没有脸再继续留在罗智林身边工作了。
许建强肯定也是能想到这里面关窍的，但他这时候选择留下来，是对罗智林的支持，更是他对萧家的坚定支持——毕竟整件事的导火索，都是他跟萧良父子身上。
市委办档案处副处长刘海鹏、党史研究室主任王行扬两人家都住在附近，不到十分钟，两人都分别骑自行车赶到东洲大酒店。
萧长华也没有另外找地方，就在大堂一角的休息区里，跟他们详细说了今天夜里发生的情况以及罗智林书记的决定：
“……陈明启停职接受调查，罗书记要海鹏这时候扛起重担，将酒店工作全面负责起来。另外，罗书记决定接下来几天，参加几次重点投资商的交流活动，是临时插入行程的。我这段时间要兼顾的事比较多，罗书记希望行扬你能抽出时间来，具体盯一下这几场交流活动的安排——你们有没有思想准备？如果愿意这时候站出来承担重任，我们就一起先去见乐副市长与袁唯山！”
“思想准备肯定没有啊，但做呗。”刘海鹏很光棍的说道。

第219章 危机也是机遇
刘海鹏作为机关老人，虽说早就解决了正科级待遇，也下去挂职了两年，但市委机关里的位子太紧缺了，他今年初回到市委，还是只能担任市委办档案处副处长（副科职位）。
他前后差不多有七八年，待在这个位子上没有挪过一步，眼看都要熬过四十岁了。
东洲大酒店总经理历来都是接待办（处）主任兼任，甚至可以说是含金量极高的正科职之一。
刘海鹏现在暂代总经理一职，将位子占住，只要将这次接待活动做好，去掉代字，可以说是直接解决正科职位的问题。
国企改制，市里几次讨论要提高大酒店的行政级别；同时接待办主任及大酒店总经理，也有市委办副主任兼任的先例。
现在这个节骨眼顶替陈明启上阵，挑战性肯定很大，稍有不慎，极可能会跟着萧家跌入谷底，但机遇摆在眼前，由不得刘海鹏退缩。
王行扬就比较轻松了。
他只是临时调入接待工作组，顶替萧长华负责几场重点交流活动的安排工作，倘若安排妥当，入得了罗智林书记的法眼，这也是他从党史研究室跳出来进入权力核心层的绝大机遇。
见王行扬、刘海鹏都无退缩之意，萧长华就决定带他们先去见乐建勇、袁唯山。
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撤换东洲大酒店的负责人，肯定要先跟这次接待工作的总负责人乐建勇通气。
“要不要跟周县长、阳常委、李副县长说一声？”萧潇问道。
鸿臣一行人是狮山县负责对接的客人，与嘉乐的合资项目也是狮山县这次重点洽谈的对象——萧潇心想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在周康元、阳旭辉、李博三人面前恶人先告状。
“你给继华书记打电话汇报一下，”萧长华沉吟片晌说道，“周县长、阳常委、李副县长他们都在大酒店，遇到了我跟他们说明情况。”
周康元跟乐建勇、袁唯山他们走得近，说不定现在已经被乐建勇、袁唯山拉过去了解情况了；阳旭辉、李博两人作为接待领导工作小组的成员，在召开酒店党组会议、撤换新的大酒店总经理人选后，也会正式通知。
…………
…………
萧潇拿着手提电话，到角落里跟唐继华汇报突发情况，许建强还与萧良坐在沙发区，好奇的问萧良：
“你怎么能做到跟没事人一样的？”
“是危机也是机遇，”
萧良很舒服的坐在沙发上，这时候大堂远处的角落里还有脑袋探出来朝这边张望，他只是笑着跟许建强说道，
“王行扬在调到党史研究室担任主任之前，曾在狮山做过一届副县长；刘海鹏很早就是正科级了，还到宁海挂了两年的职，但七八年兜兜转转，还是在市委办档案处副处长的位子上。你看他们不是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像是有事的人吗？”
许建强决定不再兜兜转转了，直接问道：“你早就猜到罗书记也是那种不怕啃硬骨头的人，到东洲早就想着找机会对一些人事动手？”
就算萧长华已经调到罗智林身边有两三个月了，但许建强不觉得罗智林会太早将心里的一些打算透露给萧长华知道。
罗智林的秉性以及内心的真正打算，唯有唐继华这种相处日久的人才能提前看透，许建强没想到萧良竟然也能猜到罗智林的心思。
事实上，罗智林的态度，才是决定性的。
只要罗智林不迁责萧长华及萧良，就算这次接待活动搞砸了，后续的影响也会很恶劣，但只会令罗智林更信任、更依重萧长华。
从这点来说，罗智林此时决定撤换陈明启，是有些冒险，却不能算萧家的危机。
许建强自以为跟萧良的关系已经够铁了，却还是看不透他的上限在哪里，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如此精准提前知道罗智林的心意、态度。
萧良身子往后舒展开来，双手摊开，笑道：“这一切不都摆在眼前吗？”
“姐，我在这里！”钱采芸看到她姐钱采薇走进大堂，她懵懂惶然了半天，也为萧良那通炸裂开来的脾气震惊、震撼了半天，这时候心情才稍稍放松下来，朝她姐走过去。
萧潇看到钱采薇也颇为意外，站起来走过去。
“萧潇，你怎么也在这里？我还到处找采芸呢。”钱采薇高兴的问道，又朝坐在休息区的萧良招了招手。
“呃，”萧潇挠挠脑袋，刚刚发生的事都不知道要怎么跟钱采薇解释，含糊其辞的说道，“我不是刚调到狮山工作吗？今天县里刚好在东洲大酒店这里有接待活动，遇到采芸了！”
“是嘛？你又换工作了啊，你爸是不是也换工作岗位了，我爸还奇怪你家怎么最近都不过去喝酒了呢，”钱采薇跟萧潇寒暄了两句，又问她妹，“今天能提前下班吗，不用再等到十二点了吧？”
“采薇姐，你们先坐过来，采芸现在还不能走，”
见他哥看到钱采薇就犯迷糊，萧良赶忙将钱采薇、钱采芸姐妹俩喊过来，给许建强、钱采薇相互介绍，
“钱采薇是钱采芸的姐姐，也是我哥在船机厂子弟小学时的同学，我们两家早年还做过好几年的邻居——许哥许建强，是我跟我哥的朋友。”
“你好，”
钱采薇手别在身前，走过来落落大方的跟许建强招呼了一声，她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事，歪着脑袋开玩笑的问萧良，
“你不让我跟采芸走，咋的，你们兄弟俩还想请我们吃夜宵啊？”
“吃夜宵这事不忙，今天发生些事情，还需要采芸协助处理。”萧良说道。
“还有我的事情啊？”钱采芸不解的问道。
萧良忍不住要拍脑门，真是个还没有被社会鞭打过的傻白小娘们。
罗智林虽然直接停了陈明启的职务，但在纪检部门正式介入调查以及颁布正式的组织调整任命之前，怎么也得有个调查程序。
特别是需要还要先跟乐建勇、袁唯山沟通，甚至还有可能惊动钟云峰，之后还要紧急召开酒店党组及管理层会议。
这一系列过程当中，但凡有人站出来质疑，钱采芸就得及时站出来，为这段时间酒店实习生的异常安排以及今晚发生的事做出说明。
真以为市委书记一通指示，下面就得乖乖执行，没有人敢质疑了？
真有这么简单，地方形势就不叫盘根错节了。
萧良拦着不让走，钱采薇这时候才注意到妹妹脸上化的淡妆早就花了，像是哭过，头发还有些凌乱，顿时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见他哥平时挺能言会道的，在钱采薇面前却变得缩手缩脚，萧良让大家都坐下来，问道：“采薇姐，你这么晚过来，早就知道酒店安排实习生到万紫千红工作的事情吧？”
“嗯，是不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钱采薇心慌的问道。
钱采芸跟东洲大酒店签下就业协议，却被安排到万紫千红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实习，钱少斌一家人气愤之余，也只能无奈的接受现实。
东洲大酒店作为市属国企，此时大中专毕业生能够进入，还是干部身份。
在这个极重视“身份”的年代，干部身份本身就意味着直接进入地方各级管理人员储备培养序列，获得提拔后，更是能进一步获得相应的级别。
倘若国企经营不善，不得不安排一部分人员下岗，干部身份也永远会排在“合同制工人”后面。同时，钱采芸她们的就业协议，还会在人事部门备案存档，单位没有办法直接开除的，至少此时还被称为“铁饭碗”。
钱少斌与船机厂高层尖锐矛盾不可调和，一气之下辞职摆起夜宵档，但他们一家人内心不可能真就释然了。
钱采芸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临近毕业又好不容易跟东洲大酒店签下就业协议，面对酒店的实习安排，钱家即便很气愤，也无法断然决定叫钱采芸放弃掉跟东洲大酒店的就业协议。
当然，也担心钱采芸会吃亏，钱采薇每天夜里赶过来，等妹妹下班。
钱采薇刚才就在万紫千红没有找到妹妹，才绕到酒店大堂这边找人。
“今天夜里是发生一些事情，是有些不大愉快，但刚好我哥在，采芸没有吃什么亏，”
萧良跟钱采薇解释道，
“不过，性质更恶劣的还是酒店安排签下就业协议的实习生到万紫千红工作这件事本身。我爸今天刚好也在这里，就将这事直接汇报给市委书记罗智林了。罗书记刚决定撤换东洲大酒店的总经理，现在事情正在紧急处理中。可能这个过程不会特别顺利，如果遇到有人不了解情况，就需要采芸出面解释一下！”
“啊，东洲大酒店真会为这事，直接撤换总经理？”钱采薇惊讶的问道，“我爸还说新来的市委书记，也是个吃干饭不干事的家伙哩！”
听钱采薇这么说，萧良就知道钱少斌肯定参与了对船机厂领导层的举报，甚至有可能还是牵头的，要不然他不可能对新市委书记抱以期待以及迟迟未见新市委书记有所行动的失望。

第220章 暗室交锋
为方便主持接待工作，乐建勇等领导工作小组以及各区县部门的工作人员，都在东洲大酒店也开了套房或标间，随时待命。
乐建勇等人，安排的还是豪华套间。
想到刚才“万紫千红”发生的事，不要说朱玮兴以及被指着鼻子骂娘的孙仰军了，乐宥这时候都气得还直哆嗦。
萧良朝朱玮兴小肚子那一脚，简直就是踹在他们的脸上，偏偏他们还得忍气吞声，没法直接跟姓萧的孙子动手。
乐宥觉得他是顾全大局的，等见到他爸乐建勇以及周康元、袁唯山，才觉得自己肚子里的火快压不住了：
“萧良太无法无天了，简直就是猖狂——孙总都被这狗东西指着鼻子骂娘，还得拉着沈总去安抚朱玮兴了，但我不觉得市里没有进一步的措施，就能安抚住朱玮兴。这事不是我们顾全大局就能了的。如果说这件事闹开来，所有的香港客人明天就吵着离开东洲，这绝对是一起惊动江省的政治事故，也绝对会是东洲多少年都抬不起头来的大丑闻。爸，我觉得这事你应该立即给罗书记、钟市长汇报！”
“啰嗦什么？今天这破事还不够乱啊，你非要把天捅破？”
乐建勇瞪了乐宥一眼，厉声斥责叫他闭嘴，蹙紧眉头，看向袁唯山、周康元，问道，
“这件事棘手啊，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是等君鹏、仰军他们的消息再说，还是现在就给罗书记、钟市长汇报？”
“还是等沈总、孙总的消息吧，现在没法汇报啊……”袁唯山摇了摇头说道。
萧良是动手打人了，但问题是朱玮兴之前先对萧潇动手推搡、泼酒，还对万紫千红的女服务员有动手动脚。
偏偏袁桐、乐宥以及孙仰军在场没有劝阻，还故意不去介绍萧潇的身份，想看萧长华大儿子的好戏。
他们将这事汇报上去，罗智林、钟云峰要了解事情的原委，萧长华肯定会将所有事都原原本本说出来，他们也没有办法避重就轻，将责任都推到萧良的头上去。
更关键的是乐建勇、周康元他们可能都不怎么知道罗智林的脾气，但袁唯山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不止一次听钟云峰抱怨罗智林这个人做事做人太板正、太刚硬，不懂变通。
万一罗智林认为萧良今天就算动手打人，也情有可原，性质不算多恶劣，最多叫萧良去找朱玮兴赔礼道歉，他们又要怎么办，跟罗智林硬顶吗，将整件事彻底摊开来吗？
“要不我们先单独给钟市长汇报一下，”袁桐心虚的建议道，“如果等闹大了再通知钟市长，恐怕事情更难收拾。”
“你这混账东西也知道事情难收拾了？”袁唯山瞪了儿子一眼，恨不得踹他一脚，也不顾乐宥听了心里可能不舒服，但还是压低声音训斥袁桐，“多大的人，一点分寸都不懂？这么大的事要是搞砸了，你叫我们怎么跟钟市长交代？”
“这事我们要尽可能处理好，但还是要跟钟市长说一声，”
周康元头痛的思虑良久，蹙着眉头说道，
“至于罗书记那里，我们暂时先不用管——萧长华理应跟罗书记汇报，要是萧长华没有胆子汇报，导致最后罗书记被蒙在鼓里，也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关系。”
“砰砰砰！”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袁桐就站在门口吓了一跳，犹豫的看了他爸及乐建勇两眼，才走过去将房门打开，见萧长华跟王行扬、刘海鹏站在外面的过道里。
“萧秘书长，你知道你儿子今天做了什么好事啦！”乐建勇这时候心虚不敢直接找罗智林、钟云峰汇报，但看到萧长华，却是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冷冷的讥讽道。
萧长华与刘海鹏、王行扬走进去，将房门关好，沉声说道：
“萧良在万紫千红动手殴打鸿臣高管朱玮兴一事，我严厉批评过他了，也在电话里跟罗书记做了检讨。罗书记的意见是希望乐市长、袁秘书长出面安抚好鸿臣的客人，有必要时，可以叫我跟萧良过去赔礼道歉。”
“这是赔礼道歉能解决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事的性质？”
乐建勇脸皮子跳了跳，厉色质问道，
“你是不是跟罗书记汇报时，避重就轻没有把事情说清楚？要是明天香港客人都走光了，你想怎么跟罗书记交代？你知道市里为了这次洽谈活动付出了多少，你知道省里有多重视这次洽谈活动？钱省长、严主任刚刚都还打电话询问招商洽谈活动的进展，询问市里安排得周不周到，还连下好几道指示，你让我怎么跟钱省长、严主任汇报？你养了一个好儿子，谁都不放在眼里，是不是钟市长、罗书记过来，他也敢一脚踹上去？”
“乐副市长如果觉得我跟罗书记汇报时避重就轻了，乐副市长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跟罗书记再汇报一遍！”萧长华看着乐建勇，不亢不卑的说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乐建勇以前就没有将萧长华放在眼里，就算萧长华抱住罗智林的大腿，也不觉得萧长华能跟自己平起平坐，气得直拍桌子。
“我不是过来跟乐副市长你争吵的，”
萧长华沉声说道，
“除了萧良动手殴打香港客人这事，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情，需要乐副市长知道。如果乐副市长觉得我在狡辩，或者觉得我在避重就轻推卸萧良的责任，不能好好说话，我只能现在就请罗书记、钟市长都赶过来主持工作。”
袁唯山拉了一下乐建勇的衣袖，问萧长华：“萧秘书长，还有什么事情更紧要？”
“鸿臣高管朱玮兴今天在万紫千红言行冒犯的女服务员，实际是东洲大酒店刚签署就业协议的实习生，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十六个人。这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都在实习期间，被安排到万紫千红当服务人员。罗书记在电话里指示，陈明启即刻停职，准备接受调查，由刘海鹏暂代东洲大酒店总经理一职，指示我们即刻召开酒店党组及管理层会议，宣布任命，并尽一切可能，避免对接下来接待洽谈工作的干扰，”
萧长华说道，
“罗书记说他会直接给钟市长打电话沟通这件事。如果乐副市长、袁秘书长认为我避重就轻隐瞒了，也可以给钟市长汇报，去核实一下。”
“什么？酒店安排十几名签就业协议的实习生，到万紫千红当服务员？”周康元震惊问道。
当然周康元也没有期待萧长华会再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又捅出这样的事情，他内心实在震惊，下意识问出这句话来。
周康元拿起茶台上的烟跟火机，走到窗前点了一支烟，甚至不想听萧长华回答他这个问题。
周康元觉得接下来的事，他还是不说话为好，毕竟接下来怎么处置，处置得好不好，会不会捅出天大的篓子，都是市里的事，他没有必要再插什么话了。
乐建勇倒不觉得酒店高层未必不敢干出将实习人员送到夜店工作这种破事来，但他同时又认定萧长华此时故意捅破这事，是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避免大家同仇敌忾追究他儿子萧良今天做出混账事的责任。
乐建勇当下是气得手直哆嗦，指着萧长华厉声质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要捅出一个更大的窟窿，想把你儿子做的事遮掩过去？”
“这时候怎么可以换人，这不是开玩笑吗？”袁唯山压着心里的火，盯住萧长华质问道，“你们是嫌乱子还不够多、不够大怎么？非要将天捅破了，才开心？”
“罗书记对这件事明确做了指示，”萧长华沉稳说道，“如果袁秘书长、乐副市长觉得罗书记的指示有问题，又或者觉得是我假传罗书记的指示，现在可以打电话联系罗书记反映你们的意见。要不然，我们还是快点安排啊，现在时间不早了……”
乐建勇瞪了萧长华一眼，怒气冲冲走到电话机旁，但他刚将话筒拿起来，袁唯山走过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提醒他道：
“罗书记应该跟钟市长沟通过了。既然钟市长没有新的指示过来，应该还是同意了罗书记的决定；我们照罗书记的指示执行吧……”
这么重要的决定，袁唯山相信萧长华是不敢说谎的。
那是涉及渎职的问题，罗智林震怒之下，将萧长华送进去都有可能。
而罗智林做人做事就是太板正，他亲耳听钟云峰多次抱怨过。
现在罗智林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也应该考虑过如此决定的风险，他们能打电话跟罗智林吵架吗？
袁唯山也相信罗智林这时候应该已经跟钟云峰通过电话，要有争执，钟云峰跟罗智林已经争执过了。
钟云峰到现在还没有给他们打电话，应该是没能说服罗智林。
钟云峰都说服不了的事，他们能做什么，找骂吗？
乐建勇明白袁唯山的意思，但他实在叫今夜的事气得够呛，又不甘心这么轻易就叫萧长华得逞，坐回到沙发上，拿起烟点上，不吭一声。
“乐副市长、袁秘书长没有别的意见，我现在就通知陈明启跟两名副总经理先直接到乐副市长房间里来，宣布罗书记的决定？”
萧长华安静的等了乐建勇、袁唯山一会儿，见他们还没有反应，便走到电话机旁，直接拿起话筒，通过内线电话，要陈明启以及另外两名酒店副总经理立即到乐建勇的房间里来。

第221章 散场未了时
“……这两年酒店效益不是很好，市里今年又给了这么多的招人指标，还要考核酒店的市场业绩，酒店上上下下背负那么大的压力，我，我就一时糊涂……”
站在套房的客厅里，陈明启面对怒气冲冲盯看过来的乐建勇、袁唯山、萧长华，浑身的骨头就像被抽掉，按住桌角勉强让自己站定，磕磕巴巴的说道。
“你他妈说的这是什么屁话？让国家干部去当陪酒小姐？你他妈怎么自己不去陪酒？”乐建勇恨不得将陈明启生吞活剥了，拍着桌子指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考虑到影响，都恨不得将他一脚踹到过道里去。
乐建勇倒不觉得陈明启的行为有多大逆不道，要是平时他说不定还想尝个鲜，但这次招商洽谈会，作为分管副市长，乐建勇他从头忙到尾，也寄以厚望，心里恨萧长华拿这事搅浑水，却是拿萧长华没撤，对陈明启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不把陈明启他老娘揪过来操，就算好脾气了。
东洲大酒店是市委办直接分管的，萧长华将陈明启等人叫到乐建勇房间里来，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为细枝末节争论什么。
不过，人到来后，萧长华却无意再叫乐建勇在他分管的领域喧宾夺主。
他见陈明启手都哆嗦起来，便勒令他即刻离开酒店，回去反省等候调查：
“这件事以后有你解释的机会，现在是执行罗书记的决定。你现在就回去好好想一想，还有哪些工作是做得不到位的，犯过哪些错误。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希望事情能在市委办内部就处理好，不去惊动纪委的同志，也希望你能好好的配合罗书记的指示，不要有抵触情绪。”
萧长华话里藏刀，要陈明启拎清楚分量：配合好工作，可以从轻处理，不然就是一查到底，先搞清楚自己屁股上有多少屎！
陈明启脸皮子都在哆嗦，没敢吭声再为自己辩解。
萧长华又跟两名副总经理说道：“你们现在的工作，一是尽可能召集所有酒店管理人员到现场，包括基层管理在内，宣布市委的决定，协助刘主任做好工作接管，全力以赴协助刘主任做好接下来的接待工作。第二，安排人立即通知所有还在万紫千红工作的实习生回来，尽可能不要有什么惊扰。如果这件事有难度，或者有谁试图阻挠、不愿意配合，可以直接找邓副局长安排警力配合。”
为了搞好这次接待洽谈工作，市公安局专门安排了一名副局长加入接待工作小组，提供安全警卫上的保障；夜里还有几部警车在附近的路口执勤巡察。
刘海鹏与又惊又疑的两名副总经理以及像是骨头被抽掉似的陈明启离开后，萧长华又跟乐建勇、袁唯山说了罗书记指定王行扬临时参与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决定，又问道：
“乐副市长、袁秘书长，鸿臣朱玮兴那边怎么说？有没有必要让萧良过去赔礼道歉？或者我过去也行。”
现在不是争是非的时候，这么大规模的招商洽谈会不能中途而废，该低头还得低头。
见乐建勇黑着脸不作声，周康元这时候才插嘴说道：“要么先让小乐过去看看情况，跟鸿臣的合作也是钟市长最重视的……”
周康元这是提醒乐建勇，能不能将鸿臣的人留下来，关乎到嘉乐下一步的发展；萧良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打人，除了嚣张跋扈之极外，未必就没有破坏嘉乐引资的险恶用心。
周康元这是提醒乐建勇，萧良是年纪轻轻，毛都没有长齐，但能创办宿云生物，他们真不能随便将他当成一个性情乖张的人看待。
“袁桐，你跟小乐过去看看朱玮兴那边情绪有没有安抚下来。”袁唯山见乐建勇还在气头上，就直接跟儿子袁桐说道。
“嗯。”
袁桐点点头，推了推还有些发蒙的乐宥一下，拉他出了房间。
从市委书记罗智林指示撤换东洲大酒店的总经理人选，袁桐就知道事情完全超乎他与乐宥所能掌控的层面了，刚才乖乖坐在客厅的角落里，也没有他们插嘴的机会。
听周康元的提醒，袁桐也觉得不应该再给机会让萧良跟朱玮兴接触了。
这狗东西明摆着是想破坏他们跟鸿臣的合作机会，现在只能是他们尽可能将朱玮兴安抚住，不把事情搞大条了。
…………
…………
这次接待活动极其重要，酒店管理人员几乎都在酒店值班，或直接睡在酒店的宿舍里。
萧长华在乐建勇房间坐了一会儿，等酒店管理人员都召集起来，又与王行扬赶去会议室，宣布市委决定，安抚住惶惶不安的人心，尽可能将陈明启免职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程度，不会影响到接下来的接待安排。
东洲大酒店乃是市委办下属企业，是市委市政府的接待酒店及会议中心，萧长华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主任后，就是东洲大酒店的分管领导。
虽然上任分管的时间不长，但说话的威信还是有的。
陈明启都直接撤职了，酒店安排人前往万紫千红将实习生召回，俱乐部那边也没有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刁难。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有几分清高傲气的。
明明是进了东洲大酒店，却被安排到万紫千红夜总会实习，之前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将实习生都召回，也是先集中到会议室，萧长华宣布市委会严厉调查处置整件事，就让她们解散或下班回家或回宿舍。
这一通忙碌过后，都快十二点了。
见乐建勇、袁唯山还没有派人通知他安抚朱玮兴的迹象，萧长华就给罗智林打电话汇报了目前为止的处置情况，然后走回到酒店大堂。
有一阵子没见面的钱少斌，这时候也坐在大堂里。
“万紫千红”也不敢对实习生剥削太狠，钱采芸她们正常过了十一点就可以离开。
太晚都不见两个女儿回来，钱少斌当然不放心，就让妻子收拾夜宵摊打烊，他骑着自行车赶到东洲大酒店来。
“走了走了，都快困死我了！”萧良站起来打着哈欠说道。
“你这个混账东西，就不怕把事情搞砸了，谁都下不了台？”萧长华瞪了萧良一眼，低声训斥道。
“我不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会一脚踹出去，给哥出气？”萧良撇撇嘴，笑道。
“朱玮兴那边安抚住了？”萧潇还是担心，问道。
“还没有消息，不知道他们那边什么情况。”萧长华说道。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萧良笑道，
“孙仰军、乐宥几个狗东西他们所图甚大，他们受再大的委屈，都不会让我‘奸计’得逞的。他们这次死活都会劝朱玮兴留下来的！留不下来更好。朱玮兴说到底也是小杂鱼一个，传出来也只是跟地方上的纨绔子弟争风吃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萧良又跟钱少斌说道：“钱叔，你们把自行车扔我跟我哥的车后厢车里，我们送你们回去。我们折腾到现在有点饿了，我们到蒋家园后街随便找一家吃夜宵去？”问他爸，“爸，你现在不能走开吧？”
“我能走开个屁！”萧长华气得忍不住吐脏口。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此时兵行险招的妙处了！”
萧良没良心的笑了起来，拉他哥一起出大堂，
“乐建勇、袁唯山、周康元现在看到你，铁定贼不顺眼，你现在就别急着凑过去找骂了。你看爸气成这样子，估计是差点没跟乐建勇、袁唯山他们动手。你先跟我们出去避避风头，给他们一点消气的空间！”
“快他娘滚蛋，留一屁股屎给我擦！”萧长华气得将小儿子萧良往外赶。
“那我明天还要过来露脸？”萧良问道。
“你还有脸过来？”萧长华心想萧良明天跑到大酒店来露脸，乐建勇、袁唯山他们看到心肺子都有可能气炸了。
还有一个，朱玮兴此时是没有发作，也没有说让他们过去“赔礼道歉”，但叫萧良回避一下，也算是给那边留些颜面。
至于罗智林那里，萧长华看时间也很晚了，也不想这时候再拿这事请示汇报。
萧良他也懒得跟乐建勇、袁唯山这些阴狠的老狐狸唱对台戏，心太累，能不被抓过来当差真是再好不过，当下就吹着口哨，与许建强以及他哥他们走出酒店大堂，纨绔气十足。
东洲大酒店颇为气派，大堂高逾十米，贯通建筑一二两层。
郑大强就藏身二楼的立柱后，视线越过栏杆，目睹萧良等人从酒店大堂扬长而去，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这时候李刚从过道另一侧走过来，郑大强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过来，以防叫萧长华觉察到他们在暗中偷窥。
郑大强打通陈明启的关系，不仅租下大酒店的场地开设万紫千红，甚至酒店内部二楼的洗浴理发中心也是他暗中承包，安排七八名漂亮的女孩子在里面坐班，平时都交给李刚打理。
郑大强与李刚回到洗浴部独立的办公室，问道：“你见着陈明启了，他是怎么说的，萧长华有没有可能买通？”
萧长华通过酒店内部，要求所有实习生立刻全部从万紫千红撤出，郑大强当然不敢阻挠，但他今天被这么狠削面子，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还是其次，刚投资三四百万装修年后刚开业的“万紫千红”，要是因为陈明启的撤职而被取缔，他的心得痛死。
因此看到陈明启前脚从酒店离开，郑大强就安排李刚跟到陈明启家了解情况，他则始终盯着酒店这边的动静。

第222章 东洲市的狗屎
李刚也是才从一公里外的陈明启家小跑步赶回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恐怕有些难度。陈明启建议我们先把洗浴部撤出去，至少要把我们的人立刻都撤出去，避免搞出大案子。要是这事被抓住把柄，那就是大麻烦了，市里根本不可能找到人能保我们。这个萧长华，原先是前市委书记陈富山的大秘，陈富山倒的时候，他前后被调查了半年，愣是没有抓到半点把柄，最后只是抓了一些小过失，免职到党史研究室工作，还享受副处级待遇。这次又不知道吃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攀上新市委书记，一举提了正县处，而且还是含金量最高的正县处级之一。”
“这天下还真有不偷腥的猫？”郑大强蹙着眉头问道。
“陈明启是这么说的，也劝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萧长华的大儿子，也就是先进包厢发生冲突的那个，目前在狮山县工作，还算不了什么，但萧长华的小儿子萧良，就是那个在包厢里对你呲牙的那个狗杂碎，真的很有些牛逼了，据说市委书记都惯着他。他去年创办一家公司叫宿云生物……”
“宿云生物？什么鬼？”郑大强脚踩黑白两道，对工商界正儿八经的事，反倒不熟悉，就觉得这家公司名称听着耳熟。
“就是卖‘脑健灵’的那家公司，”李刚此时也犹难掩内心的震惊，啐骂道，“可能全市的狗屎都叫姓萧的这家给吃了，听陈明启说，这家公司仅去年春节，就狂捞了两三千万。萧长华能不能被钱买通，真不好说，但至少我们出不起那个价了。”
“‘脑健灵’是这孙子创办的？”郑大强愣怔半晌，才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
郑大强之前在田家营一带打拼，有些上不了台面，平时交往的都是街道社区干部以及基层警察，市里也是偶然的机会才攀附上陈明启的关系。
他对东洲最高层的权力关系真不是很了解。
他之前还以为有陈明启当靠山，就足够他们将场子开下去了，都没有刻意去了解陈明启更上一层萧长华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萧良那样的张狂德性，纯粹是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铁板！
李刚心烦意乱的继续说道：“这孙子仗着新市委书记以及狮山县委书记唐继华这些人撑腰，平时行事就非常的张狂；陈明启话说得很难听，要我们不要去招惹这人，以免将大家都拖下水。对了，陈明启在离开大酒店之前，跟乐副市长的公子碰过头，听说这孙子之前在包厢里，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动手殴打了那个香港客人。乐副市长、袁秘书长知道这事后，都快气炸了，但汇报到市委书记那里，就是不处理这孙子；市委书记还因为陈明启跟我们的事，直接停了陈明启的职。乐副市长他们现在担心香港客人明天可能会炸锅，都急得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郑大强愣了半晌，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突然觉得那孙子当时在火头上，没有给他好脸色才是理所当然的……
尼玛，都是什么神仙跑到他的地盘上打架啊？
“我们怎么办？”李刚问道。
“先把洗浴部这里的人都撤出去。夜总会那边，你给盯紧了：所有陪酒的都给我规矩起来，谁敢在包厢里脱光衣服，直接赶出去；那事更不能在店里做！”郑大强蹙眉沉吟片晌，说道，“陈明启那边你先盯着，看什么时候方便，让他帮忙请乐副市长的公子出来吃顿饭！”
“嗯！”李刚也觉得他们之前混的档次太低了。
陈明启这个他们以为牛逼到不行的人物，竟然就因为别人一句话，说撤职就撤职，连他妈泡泡都不敢吐一个。
他们做的这些事，真要哪天案发，以往称兄道弟所结识的官员干部，能管个屁用？
乐宥喜欢图新鲜，万紫千红刚营业两三个月，就过来玩了好几次，几乎每次都带女孩子走，出手也豪气，李刚觉得真要抓住这层关系，他们的生意才能真正做得长久。
他听陈明启说乐家生意也做得很大，现在就担心乐宥未必愿意搭理他们……
…………
…………
钱少斌家的夜宵档已经收摊了，但现在气温渐暖，过十二点蒋家园后街还有好几家夜宵档生意兴隆。
“不管2.23劫持案有没有内幕，但事态演变到那一步，哥你也是清楚缘由的；而东洲大酒店实习生的问题，也可以管窥东洲有些事已经到了非下猛药不可的地步了，”
坐到一家夜宵档里，见他哥情绪稳定下来后，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萧良跟他认真说道，
“今天这事，说到底也是罗书记认识到这点，才果断下决心处置陈明启的。我们要做的，就是配合罗书记、唐书记，将獠牙与利爪露出来。最终这个尺度，罗书记、唐书记他们会把控好的，我们不用操心太多。你看许哥，就一点都不担心。”
“我是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许建强感慨道。
许建强可不觉得萧潇此时还心绪不宁、忧心忡忡，就是表现弱了，实在是萧良的气场太强、太镇定从容了，这根本就不是常人能达到的高度！
真要是他处理今夜发生的这些事，许建强远不觉得他能做到萧良这般镇定若闲。
这时候有几个船机厂的工人下中班过来吃夜宵，看到钱少斌站在这家夜宵档前点着菜呢，很是意外的打招呼：
“钱工，你家夜宵摊怎么今天不摆了，还跑到这里来吃夜宵？”
“整天给你们当牛做马，我就不能歇一两天啊？”钱少斌笑道。
“你摆夜宵摊赚大钱，还叫给我们当牛做马啊？你要真想为大家服务，那你就回厂子里来，”工人开玩笑说道，“你倒图了痛快，说不干就不干，没想到我们还在厂子里受苦受累啊，天天受那帮孙子的鸟气，钱却赚不到几个！”
钱少斌到酒店，萧良既不可能多正式给钱少斌、钱采薇介绍许建强的身份，也不可能当着大家的面，将钱少斌的老底子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却是船机厂工人的工作服胸口有“东洲船用机械一厂”等字样，许建强有些意外，低声问萧良：“老钱原本是船机厂的？”
“船机厂的高级工程师，总师办副主任，也是正科级，跟船机厂领导闹矛盾，不可开交，一气之下就跳出来摆夜宵摊了——好像办的也是停薪留职，都快有十二个月了吧！”萧良说道。
停薪留职一般是十二个月为限，到期要么正式辞职，要么返回原工作岗位，少数特殊情况可以再延长十二个月。
以钱少斌跟郭晋阳等人的矛盾，之前没有直接辞职，而是先办停薪留职，估计也是有不少人劝，但真等到十二个月期满，谁还想劝钱少斌不辞职，重回原工作岗位就难了。
萧良也有些为这事头痛，他现在没有精力搅和到船机厂这破烂摊子里去，又担心钱少斌从船机厂正式辞职，将失去一个好的抓手。
“罗书记说过上任前，省纪委就接到好几封举报信反映船机厂的问题，会不会老钱也有参与？”许建强小声问道。
钱采薇之前到酒店说了一些话，有提及钱少斌私下抱怨过罗智林吃干饭不干事，许建强当时还觉得奇怪，罗智林才刚到东洲上任两三个月，普通老百姓怎么可能对他什么抱怨？
这时候才猜测钱少斌应该是看到罗智林上任后，对举报的事一直没有给予正面回应，才心生埋怨。
萧良点点头，说道：“应该是吧。”
“你们在嘀咕什么？”钱采薇跟她妹坐对面，见在夜宵摊坐下来，萧良就跟他哥萧潇以及许建强嘀咕不休，好奇的问道。
“许哥好奇都这个点了，这边还这么热闹……”萧良胡扯道。
钱采薇没搭理萧良，明摆着在胡说八道。
钱少斌点好酒菜，坐回来问萧良：“你爸现在调任市委办主任？”
在东洲大酒店里，都没有顾上说几句话，这时候钱少斌忍不住问起这事。
“嗯，我爸工作刚调整都不到两个月，东洲大酒店也正好归市委办分管，所以在今天这事上能说得上话。”萧良说道。
“哦……”钱少斌应了一句，却若有所思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采芸今天可真水灵啊。这是东洲大酒店的工作服吗？可真是时髦啊。”几个工人坐隔壁桌，盯着钱采芸的工作服啧啧赞道。
钱采芸身上穿的还是万紫千红夜总会的制服，虽然没有多透，却是收缩性很强的薄布料，将钱采芸青春娇盈的身材完美无暇的衬托出来。
今天真可以说是兵荒马乱，钱采芸也忘了要先回宿舍将制服换下来。
钱采芸这时候只能尴尬的蜷住身子不言语。
“你今天动手打了香港客人，不会有什么事吧？”钱采薇知道包厢里发生冲突的具体细节，也是难免会很担心事情有很严重的后果。
“有没有事，得等明天才知道，”萧良笑道，“当然了，我现在也算得上一个小官二代了，当然也要做些浑蛋事才符合身份啊。今天动手打那个狗玩意，就是测试一下我这个小官二代的上限。”
“呸，”钱采薇瞪了萧良一眼，说道，“你小时候比你哥老实多了，怎么现在却比你哥油腔滑调多了？”
“那是你没有见过我哥油腔滑调的时候。”萧良说道。
“……”钱采薇忍住没有给萧良一个白眼，跟萧潇说道，“你弟弟真是没有以前可爱了！”

第223章 包厢里的撤资密谋
乐宥与袁桐赶到青年路船长酒吧的包厢，拿起一只玻璃杯，倒满轩尼诗，负气一口饮尽，给朱玮兴赔罪道：
“我对不起朱哥，我没能替朱哥出这口恶气，是我无能！我先干三杯给朱哥您赔罪！朱哥你今天有什么气，都撒我头上来，我乐宥有半句废话，就是狗|娘养的！”
“可以了，别喝多了，”沈君鹏从乐宥手里将酒瓶抢过来，阴沉着问道，“现在到底怎么一个情况？”
“罗书记已经知道萧良刚才的作为，但没有要处理的意思。恰好夜总会这段时间缺人手，从大酒店借用了几名实习生，萧长华就借这事大做文章转移大家注意力。罗书记连夜撤了原大酒店总经理陈明启的职，换了萧长华的人接这个位子！”袁桐说道。
“什么，罗书记这么纵容姓萧的？”
夜总会的冲突爆发后，乐宥、袁桐去找乐建勇、袁唯山，朱金奇与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今天一直等候在市里的张健、周健齐、罗学嘉等人，陪了朱玮兴在船长酒吧坐了两个多小时。
朱金奇以为不管怎么说，罗智林知道夜总会的事情后，哪怕再偏信偏爱姓萧的，总得给朱玮兴一个台阶下，万万没想到他们从万紫千红离开，才短短两个多小时，形势变化竟然越发复杂起来了。
“你父亲跟袁秘书长是什么态度？”孙仰军阴沉着脸问道。
“我爸跟袁秘书长肚子都快气炸了，在房间里都指着萧长华的鼻子骂娘了，但萧长华也是茅坑里的石头一个，真TM又臭又硬！现在关键还是罗智林死顶那个狗东西，我爸跟袁秘书长再生气又能有什么办法？”乐宥气鼓鼓的坐到沙发上说道。
“罗书记是真不怕今天的事捅出去，香港投资洽谈团明天一早就炸锅，一点都不考虑这个后果？”朱金奇他没有接触罗智林的机会，一直以来都是照常理揣测罗智林这个人，他这一刻也迷糊了，疑惑不解地问道。
“罗智林以前在地方上绰号就叫‘罗蛮子’，最早在建阳当县委书记，动不动就想挖别人的老根，才干了一任，没能在地方扎下根，灰溜溜被赶回到省里，但奈何省里就有人喜欢用他！”
沈君鹏沉声跟朱金奇他们略加解释道，
“而这次招商活动，是钟市长他一力推动的——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出这么大力——听说罗智林本身就对这次招商活动有些小意见。姓萧的如此张狂，他还护短，很可能是故意做给钟市长看的吧？”
袁桐看了坐角落里的朱玮兴一眼，沈君鹏这是故意将罗智林与钟云峰的分歧矛盾说给他听的。
“钟市长那边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问吧？”孙仰军沉吟着问沈君鹏。
沈君鹏拿出手提电话，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他们拉朱玮兴到包厢里就是喝酒，连音乐都没有放。
孙仰军他们能清楚听到沈美婷慵懒的声音传出来：“你们今天又闹哪出了，怎么就没有一个消停的？没什么紧要的事，我可不帮你传话。云峰刚接到罗智林的一通电话，挂了电话就将烟灰缸给砸了，到现在都还气鼓鼓的，没给我好脸色看呢！”
袁桐与孙仰军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能猜到在今夜这件事上，钟云峰跟罗智林肯定有分歧，但也没有想到分歧会这么严重。
他们现在也不知道钟云峰与罗智林分歧一旦公开化，对他们是利是弊，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袁桐也拿起玻璃杯，举向朱玮兴，说道：
“……萧良嚣张跋扈，我们是早就领教了，以往也没有少跟他们起冲突；就连沈总、孙总、乐总也完全没有被他放在眼里，在这孙子那里吃到不少的气。不要说周县长早就被那孙子当面肆无忌惮的顶撞过，你想想孙总家里也是出过副省部级的，什么时候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过？不过，有时候我们实在不得不顾全大局啊。像今天的晚宴，我们哪里愿意跟这孙子同桌喝酒啊，还不是为市里的工作，不得不忍气吞声？有时候真的瞅这孙子一眼，我们都心烦得不行。也是实在不想理萧家这种德性的人，就没有想着跟朱总说萧潇跟萧良是兄弟，没想到他们仗着罗书记撑腰，竟然无法无天到这地步。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错完全在我们，朱总要怎么罚我们才能消气，我们都认……”
袁桐将一杯轩尼诗一饮而尽。
他酒量不小，但四两洋酒猛然灌下来，喉咙眼像火烧，差点喷出来，眼泪都呛出来，脸涨得通红，却显得诚意更足。
过去两三个小时，朱玮兴内心承受的耻辱感也没有最初那么强烈了。
当然，就连孙仰军也被萧良指着鼻子骂娘，有了一个直接同仇敌忾的，不至于叫他觉得此时跟孙仰军他们坐在一起喝酒很没脸面。
他现在冷静下来，也能将一些事想透。
这次投资洽谈团，虽说鸿臣分量够大，但还有另外三家实力比鸿臣，比他朱家更强。
再说了，香港富豪圈也绝非和气一团，甚至明争暗斗更是暗流湍急。
现在萧良背后有市委书记罗智林这种级数的人物强硬撑腰，朱玮兴没有办法让东洲市这边强迫萧良这狗东西低头，更不要说让大陆公安将这狗东西抓起来吃几天牢饭了。
他是可以将这事告诉他爸，甚至也可以进一步找东洲市委市政府严厉交涉，宣布鸿臣撤出这次的投资洽谈，但不大可能指望其他投资商代表会跟他们同进退。
最终的结果，这事只会给香港富豪圈多个茶余饭后的谈资或者说笑话。
不过，将一些事想明白是一回事，但将胸口的恶气咽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朱玮兴眼神阴戾的看了沈君鹏、孙仰军一眼，说道：“那个许建强，你们之前都很推许的，他跟那个姓萧的孙子似乎要比跟你们亲密啊？”
孙仰军看了沈君鹏一眼。
沈君鹏没有作声。
一是在场他地位最高，没有必要为了安慰朱玮兴惺惺作态多说什么。
二是他这些年在香港闯荡，与许建强只能说是认识，关系谈不上多亲密。
却是孙仰军与许建强打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君鹏实业参与对泛华的投资，说到底还是孙仰军的游说。
今天除了朱玮兴挨了一脚，孙仰军被萧良指着鼻子骂娘，可以说是受到羞辱最强烈的那一个！
孙仰军叹了一口气，跟朱玮兴说道：“我也不知道许建强吃错了什么药，之前就劝他不要跟这姓萧的搞到一起去，跌架子；我更没想到今天这个局面，他还视而不见……”
“看来孙总的劝说没有什么效果啊。”朱玮兴阴阴的说道。
“有些人拉是拉不回来的，”沈君鹏这时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这么好的市场机遇在眼前，我们想扩大对嘉乐的投资，但我现在手里有好几个项目同时在运作，资金也有限，我就在想，是不是应该撤出对泛华的投资……”
孙仰军为难起来。
他虽然被萧良指着鼻子骂娘，也气得浑身发抖，许建强最后竟然还跟姓萧的凑在一起，他内心不可能没有怨恨，但如果说现在就从泛华撤资，他还是难下决断。
“云峰都气成那样了，虽说没有直接跟罗智林翻脸，但最终不可能尿到一只壶里去，”
沈君鹏拍了拍孙仰军的肩膀，说道，
“现在许建强跟罗智林走得很近，他在省经贸委工作时，就跟唐继华交情匪浅——今天这个局面，他可以说是做出实质性的选择了。你要觉得为难，可以暂时不动，我先撤回对泛华的投资。”
沈君鹏与许建强交情不深是一方面，同时对泛华综批市场目前的经营方针也不满，但提了几次，许建强那边无动于衷，他心里就更不满了。
当然，以前不满归不满，沈君鹏也不觉得到需要撤回投资的地步。
今天的事令钟云峰与罗智林分歧加剧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想将鸿臣挽留下来，必然要做更实质性的表态。
沈君鹏可不觉得有必要为了不值钱的脸面，再拖泥带水下去。
“我肯定跟老沈共进退。”孙仰军下定决心说道。
“行，这事我给许建强打电话说，你不用为难。有时候决断还是要做的，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不然再要让别人以为是我们在纵容他们胡作非为！”
沈君鹏又跟朱玮兴说道，
“为你这事，钟市长都差点跟罗书记翻脸，但可惜没能说服罗书记。我们大家心里都憋着一口恶气啊，很多时候也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出面说些‘你好我好’的话。”
“有沈总这句话，今天这情我领了。”朱玮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个电话还是我来打吧，”孙仰军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能缩头，拿起手提电话，又跟坐在角落里的妹妹说道，“你这两天就从银花苑搬出来……”
朱祎琳很清楚朱玮兴看似彬彬有礼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性情，得知他跟东洲的纨绔子弟起冲突，内心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当然不会半夜跑出来安抚朱玮兴。
朱祎琳已经歇下，孙菲菲却勉为其难的被她哥拉了出来，现在看到事情突然发生到这个地步，心里难受，也只能默默点头。

第224章 不那么完美的一夜
“……”
见许建强神色异常凝重的放下手提电话，萧潇关切的问道，
“孙仰军在电话里说什么？”
许建强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跟萧良说道：“孙仰军说他跟沈君鹏决定从泛华撤资。”
“这确实是值得喝一大杯酒，”萧良拍着桌子，举起酒杯，说道，“今天总算完美了！”
“……”许建强苦笑着摇了摇头。
嘉乐走到这一步，背后藏着怎样的龌龊，他都多次提醒过沈君鹏、孙仰军，然后沈君鹏、孙仰军却不以为然，甚至在2.23劫持案发生后，比原计划更大的规模注资了嘉乐。
在那之后，许建强是明白孙仰军、沈君鹏终究跟他不是一路人，但不管怎么说，他与孙仰军是穿开裆裤就结下的交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心里满不是滋味。
“他们提出撤资，那就原价退给他们——”萧良没良心的说道。
“该给他们的投资收益，还是要给的。他们提供的这笔资金，对泛华过去半年的发展，还是至关重要的！”许建强说道。
喝下一杯啤酒，萧良与许建强站起来，跟钱少斌一家告别，又跟他哥说道：“我坐许哥的车回云社，你等会儿也别酒后驾车了，车扔这里，等会儿打车回酒店吧！”
从夜宵档出来，萧良钻进停在路边的帕萨特，劝许建强道：
“沈君鹏、孙仰军撤资，你回去就连夜赶一个协议出来，争取明天就快刀斩乱麻，把这事给敲定了。然后，我们再看看，这次泛华有没有引进港资的机会。泛华的发展规式，可能在内地还比较新颖，没有做出效果来之前，得到认可度可能不高，但香港从五六十年代经济就飞快发展起来，跟世界联系也极紧密，相信应该还有识货的。至于撤资的报价，我觉得你也不用跟他们太客气：泛华要发展得更快更好，太缺资金了，现在这个节骨眼不能浪费太多。再个，今年保健品市场已经严重过热了，你补偿他们太多的资金，他们也都是投到嘉乐里去，很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还不如让他们现在想办法多坑点鸿臣的。你实在过意不去，以后有机会再补偿他们。”
“你突然出手收购溪口镇果汁厂，不是进一步扩大‘脑健灵’的产能？”许建强问道。
“一二三厂产能扩张完成，年产能突破十二亿瓶，我敢奢望‘脑健灵’明后年的销售额突破八十亿？不是说这绝无一二可能，但太剑走偏锋了，而且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萧良笑道，“你知道我的，我从来都不是剑走偏锋的风格。”
见萧良以不剑走偏锋的风格自诩，许建强只能“呵呵”以对。
萧良笑道：“建设二厂，收购三厂，都是为新的品类准备的。宿云生物要发展壮大，不可能就依赖于‘脑健灵’一种产品，后续会源源不断开发新的产品，也不会一头扎在保健业行业里不出来。今天太晚了，这两天我们有时间再好好聊聊！”
…………
…………
萧良下车走回到梅坞街十九号，都快凌晨两点钟了，月色下却见张斐丽鬼鬼祟祟站街边探头往里看，萧良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张斐丽吓了一跳，跳出去好几尺去，转头看到萧良，捂住胸口，叫道：“吓死我了，心脏都要炸掉了！你个鬼啊，怎么突然从后面冒出来？”
“我摸摸，真吓着了？”萧良伸手过去。
“还能骗你？”张斐丽让萧良的手贴到胸口，让他感受“砰砰”乱跳的心脏，真是魂差点被吓飞了，但也抓紧萧良的手，防止让他的手伸到别的地方去乱摸。
“你这时候偷偷摸摸在这里干嘛？是来捉奸的，看我是不是带别的女人回来？”萧良好奇的问道。
“谁没事有兴趣捉你的奸？”张斐丽横了萧良一眼，说道，“夜里都要快到十一点，都准备休息，还给我哥突然揪去帮他们排版做资料；这个点才忙完。我夜里出门的时候，忘了带钥匙，怕吵到何雪晴、何红她们，就想着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就睡这里。好了，我现在只能吵醒何雪晴、何红她们帮我开门了，你也早点睡吧，不早了。”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萧良搂住张斐丽纤盈的腰肢，“嘿嘿”笑道。
几次在边缘上试探，张斐丽自知再过火一些，她也不可能把持得住，因此就变得很机灵，自从生病那夜过后，就不敢轻易给萧良搂上床的机会，更不要说做别的事了。
萧良将张斐丽拉进院子，双手伸进张斐丽单薄的衣襟，触摸令他心脏一阵阵发紧的细腻肌肤，就迫切不及待将张斐丽压在院门后亲吻起来。
“唔唔！”张斐丽抗议了两声，很快就沉迷在情人的热吻之中。
腰肢丰盈柔滑，仿佛绸缎般，还有着迷人的腰涡。
萧良总是习惯将拇指摁在腰涡处，手掌下探抚摸那两瓣饱满的隆起。
张斐丽夜里出来，是比较宽松的家居服，裤子是松紧带，萧良手很容易就伸了下去。
张斐丽睁开眼睛，牙齿轻轻咬住萧良的嘴唇。
今夜发生那么多的事，萧良内心再稳如老狗，也是波动得厉害，令他这一刻情念越发炽烈膨胀，更用力的将张斐丽抱紧在怀里。
张斐丽内心也一直渴望将自己一切毫无保留的付出来，这一刻心也化了，沉醉在萧良的热吻之中，几乎都没有察觉到萧良将她的裤子褪了下来。
“斐丽……”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是在一阵阵难以自抑的悸动中，听到何红就在院门外，张斐丽陡然惊醒过来，将身后的萧良猛的推开，慌手慌脚将裤子提起来，回应何红：
“何红姐啊，你这么晚还没有睡啊，你怎么过来了？”
“你出门的时候忘了拿钥匙，我刚看到你办公室里的灯熄了有一会儿，还没见你回来，就过来找你，”
张斐丽夜里忘了带钥匙出门，何红就熬着没有睡下，想着等张斐丽回来好给她开门，却不想等到张斐丽办公室里的灯凌晨两点钟才熄，却过了有一会儿还没见人回来。
何红担心张斐丽走夜路遇到什么坏人，不放心找过来。
这时候听到张斐丽在梅坞街十九号院子里的声音有些慌乱，何红又忙说道：
“……你有事先忙着，我把你钥匙挂外面门上，我先回去了。”
“我过来跟萧良说些事；你等等我，我这就跟你一起回去。”张斐丽慌乱说道。
萧良难以置信的看着做贼心虚的张斐丽真要将他丢下不管，捏住她滑滑的下巴，抗议她管杀不管埋。
张斐丽帮着萧良将裤子提起来，温柔的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就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听着张斐丽与何红走远的声音，萧良抬头看着夜空，无声咆哮着。
萧良无奈洗漱睡下，一觉醒过来都已经七点钟了，看堂屋没有张斐丽送过来的早餐，还以为她昨天夜里睡迟了，这时候也还在床上。
萧良就赖在床上守株待兔，等着张斐丽上门拖上床正法，却不想他睡了一个回笼觉，醒过来都十点钟了，也没见张斐丽的人影出没。
萧良走到客厅，拿座机打张斐丽办公室里的电话：“你人呢？怎么一早就没看到你的人影？”
“我一早就到公司了呀？”张斐丽在电话里装疯卖傻的反问道，“我在办公室里呢，你过来就能看到我的人影。”
“我等你一早上，昨天夜里没完成的事，咱们是不是继续？”萧良问道。
“昨天夜里我们有什么事？我昨天从溪口回来，我们就没有碰过面呀，你是不是记岔了，还是跟别的什么狐狸精发生了点什么，却搞混到我身上来了？”张斐丽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失忆了啊？好可怜啊。那我帮你回忆回忆：我把你拉进院子里，先把你摁到院门后……”萧良笑着说道。
“呸呸呸，我不要听你胡说八道。你肯定是记错人了，要么就是做梦。你快点将少儿不宜的梦忘掉，别想把跟别人做的事栽赃到我头上来。”张斐丽娇声道。
“我还没开始说呢，你怎么知道少儿不宜了？你是不是也做了同样的梦？你过来，我们继续做梦好不好？”萧良死皮赖脸的求道。
“我才不要做那样的梦。对了，你快点起床，别睡懒觉了，”张斐丽说道，“你哥刚才打电话到公司里来，催你现在就去市里，说罗书记已经到酒店了，等你过去！”
“啊？”萧良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发生昨夜那些事情后，他怎么都要回避一下，以免乐建勇、袁唯山以及朱玮兴、孙仰军这些人看到他炸毛。
就算罗智林要见，也没有必要在东洲大酒店碰面，罗智林这是点名要他继续参与后续的招商洽谈？
萧良沉吟片晌，拨打许建强的手提电话，片晌后都不见许建强接电话，决定洗漱过先去市里再说……

第225章 点名继续参加大会
萧良昨天夜里将车扔蒋家园后街，洗漱过到老街路口叫了一辆载客的摩托车，赶到蒋家园后街，然后开车赶到东洲大酒店。
上午的活动，主要是请了省里的专家，在酒店的会场里给投资洽谈团的客人讲解内地招商引资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及国家、省市出台的最新优惠扶持政策。
萧良直接到狮山县接待小组的房间找到他哥，才知道罗智林上午忙完别的事后，为安定人心，特地抽出时间赶到东洲大酒店，视察接待期间的酒店工作，这时候正与他爸以及王行扬等人，在别的会议室里跟酒店职工代表谈话。
狮山县接待小组的工作人员，包括阳旭辉、李博在内，都到讲座会场服务去了——阳旭辉、李博都已经知道昨天发生的事，就没有让萧潇去会场，避免碰到鸿臣的人，或碰到乐建勇、袁唯山他们触霉头，而是留在狮山县接待小组办公专用的房间负责联络工作。
萧良了解一些具体情况，问他哥：“周康元他回狮山了？”
“昨天连夜就回去了，应该是不想掺和太深。狮山的接待任务原本主要就是阳常委、李县长两人负责，周这次过来也是专门捧嘉乐的场，”
萧潇坐在窗台上，说道，
“上午的会场，没看到朱玮兴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身影，有可能直接去狮山了，但朱鸿召、朱祎琳还是出席了，我偷偷站旁边看了两眼，没有看出朱鸿召有什么异状，兴许还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
“看来孙仰军、乐宥把人家安抚得很好嘛，”萧良跷着二郎腿坐沙发上，很放松的问道，“许建强上午过来了吗？”
“你上午没有联系许建强？”萧潇疑惑的问道。
“昨天那么晚才回去，我一觉睡到十点才醒，你打电话说罗书记要见我，我打了一通电话给他，没见他接，就匆忙赶来市里了。”萧良说道。
“许哥八点多钟就到会场了，遇到孙仰军聊了几句，之后就直接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萧潇说道。
萧良拿起写字台上的座机话筒，拨外线给许建强，这时候许建强那边很快就接通了，问道：“我哥说你上午就到了，怎么又走了？孙仰军跟你说啥了？”
“我都没好意思太急着将撤资合同草拟出来，但早上到会场遇到孙仰军，他又提了这事，我就赶回来拟撤资合同。我赶回来时匆忙，手提电话都落车里了，才拿过来看到你打电话过来，”许建强在电话里闷闷的说了他今天与孙仰军相遇的情况，又好奇的问道，“你人在哪里，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怎么说你又去大酒店了？”
“那你让周华拟合同吧。罗书记到酒店了，点名要我过来的。”萧良说道。
“啊？”许建强在电话那头也是一愣，随即说道，“合同草稿起草差不多了，我这边打印一份就赶过去！”
半小时后，许建强拿着草拟的撤资合同赶到酒店。
这时候罗智林跟酒店职工代表的座谈会刚好才结束。
许建强就让助理周华拿着撤资合同草稿去找孙仰军，看孙仰军有什么更具体的修改意见，他与萧良、萧潇先去见罗智林。
了解到孙仰军、沈君鹏昨天夜里就提出从泛华撤资的事，罗智林沉吟道：“没想到萧良昨天这么一折腾，还有这样的效果——这样很好。”
就算没有萧良提供更具体详细的内幕，2.23劫持案发生后，或者说对2.23劫持案公安机关公开调查出来的背景有所了解，正常的投资人也都应该对嘉乐避而远之、退避三舍了。
昨天晚宴过后，钟云峰临时拉他给嘉乐站台，撮合嘉乐对接鸿臣的引资项目，罗智林内心是非常不满的。
这也是他昨天夜里坚持立刻撤换东洲大酒店总经理人选，没有听从钟云峰劝阻的一个关键原因。
沈君鹏、孙仰军要投嘉乐，是独立的商业决策，罗智林不能去阻拦；而在他到东洲上任之前，沈君鹏、孙仰军就与许建强有商业上的合作，罗智林也不可能说拆散他们。
不过，孙仰军、沈君鹏主动提出要从泛华撤资，罗智林则认为这是一桩好事。
有些事发生了，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商业合作或者不合作问题了，是性质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昨天的事，我得跟罗书记您检讨。我做事太鲁莽了，昨天也是邪火上头，做事完全不计后果，差点影响到市里的招商引资大计。”萧良检讨道。
“真要有影响，也没事。今年市里引进外资目标是一亿两千万美元；这次集中搞这么大规模的招商洽谈活动，市里怎么也期待能谈成三千万美元项目落地。好吧，有了既定的目标，你昨天的行为有可能造成多少负面影响，我们就可以量化了，最后差了多少没有完成目标，我就可以找你算账，”罗智林笑着问萧长华，“我这不能算为难萧良吧？”
“他享受了地方发展的红利，就得为地方发展多做点贡献。”萧长华笑着应道。
“看来接下来几天交流活动，我想不卖力也不行喽？”萧良说道。
“那肯定的，至少你这次不能跟我耍滑头了，”罗智林说道，“咱们也得事先说好了，宿云生物今年新增的投资额度，可不能算到这里。”
没想到发生昨夜那些事后，罗智林还是坚决要萧良参加后续的洽谈活动，许建强都很意外，但心里又想，或许这才是罗智林真正的脾气吧？
罗智林又跟陪坐在一旁的王行杨说道：“行扬，你还不知道长华家小子，企业做得很大吧？”
“略有耳闻，但宿云生物具体发展到多大规模，我还不是很清楚。”王行扬说道。
昨天突发那样的状况，王行扬面对机遇，他肯定也不会退缩的，但他之前并没有什么机会接触罗智林，对罗智林是怎样一个人，并不了解。
王行扬照常理揣度，以为罗智林即便初来乍到无人可用，不会立马将萧长华踢到一旁去，但对动辄就捅出那么大篓子的萧长华、萧良父子，总归会心存不满的吧？
王行扬却完全没有想到，罗智林对萧良昨天的鲁莽举动，竟然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都不觉得整件事搞砸了就有多大问题，暗感他真的还是得好好了解、研究这个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啊！
但说到对萧良的了解，王行扬只能说略有所知。
他担任过狮山县副县长，即便离开狮山县有两三年了，为人性格不为前市委书记严锋所喜，回到市里只能坐冷板凳，但他在狮山还是有些信息源的。
不过他目前听到的信息，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有说萧长华儿子一年赚好几百万，有说一年赚一两千万的——传闻比实际情况缩水太多，实在是这个年代人们的想象力有限。
一个春节就赚六七千万，骗狗呢？
虽然“脑健灵”的广告在东洲也有铺天盖地之势，但王行扬之前则以为他听到的这些传言都有不同程度的夸张。
东洲做保健品的厂商又不是只有一家两家，又不是只做了一年两年。
这个行当真要这么好赚钱，东洲在这个行当里不早就有十几二十个千万、亿万富翁了？
不过，王行扬也确实没有非常靠谱的信息源，面对罗智林的问题，只能模棱两可的回一句。
罗智林看向萧良，问道：
“宿云生物刚拿下溪口镇果汁厂，今年的产能投资，是奔着两个亿这个目标去的？”
“可能不到一点，也可能会超出一些，”萧良说道，“主要是看下半年会不会有新的调整，现在还很难说，现在只能说在产能方面的投资，今年争取达到两个亿！”
听到这里，王行扬忍不住眉头一扬，瞳孔都放大了几倍，好不容易控制住没深吸一口气，但内心的震惊却久久难以平复：
难怪不将鸿臣的少东家放在眼里啊，难怪不担心会将这次洽谈接待彻底搞砸啊！
声势如此浩大的引资洽谈活动，市委市政府以及各区县都卯足了劲，顶天也就期待能谈成三五千万美元的项目落地，而宿云生物一家，今年的新增投资就差不多要有三千万美元了。
不过，萧良昨夜那么冲动行事，是对罗智林的性情了如指掌，还是自恃宿云生物有些实力，做什么事都有恃无恐了？
王行扬在官场浸淫日久，即便内心深处也有抱负要施展，短时间内也是很难认同萧良的行为啊。
真的有些不计后果啊！
“做保健品还是好赚，也难怪那么多厂商趋之若鹜，”
罗智林没有去揣测王行扬心里在想什么，亲耳从萧良嘴里听到宿云生物今年的产能投资安排，也禁不住感慨起来，说道，
“但我还是更期待你能多做一些对地方经济发展真正有益的产业。”
不管怎么说，罗智林内心深处还是认定保健品行业，对当前国内的经济发展，并非必需。
萧良说道：“肯定的，今年安排这么大的产能投资，肯定不会都为‘脑健灵’准备，新的产品线很快就会启动，到时候再请罗书记批评。”

第226章 云社更需要钱
“趁着你难得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我再对你提一点要求。”罗智林说道。
“罗书记您说。”萧良说道。
“宿云生物的注册地是不是可以转回东洲来了？”罗智林笑道。
“这个肯定没有问题，”萧良说道，“我下面就安排将注册地改到南亭工业园！”
罗智林摸着额头笑了起来，说道：
“这事我憋了有三个月没提，唐继华也不好意思提，但现在好不容易叫我们逮到机会了。宿云生物注册地在锡江，增值税、所得税，少说得有一半缴到锡江吧？锡江经济发展比东洲好多了，不差你这三瓜两枣，但对东洲还是不一样啊！我既然是东洲市委书记，还是有责任为东洲考虑跟你提一提这个要求的！”
之前萧良将宿云生物注册地放到锡江，主要是做了两手准备，防范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与肖裕军勾结极深，令他在东洲没有容身之地，方便随时脱身。
不过，现在市、县有罗智林、唐继华两人鼎力支持，宿云生物又在云社、溪口进行大规模的产能建设，也是到了将注册地转回东洲的时候了。
罗智林、唐继华他们关心这事，这里面涉及税收缴纳与返还等一系列关键问题。
九四年分税改革以来，地方财政所享受的地税以及国税返还比例，跟公司的注册地直接相关。
以“脑健灵”九五年既定的八亿营收计划核算，宿云生物将生产基地放在东洲，公司总部的注册地却放在锡江，意味最终划归地方高达三四千万元的财税收入，将由锡江、东洲两地共享，大约各占一半左右。
倘若宿云生物将注册地转回东洲，东洲意味着将能多得近两千万元的财税收入。
这对地方来说，绝非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数字。
要知道狮山县九五年县级财政预算都不到一个亿。
而九五年东洲全市财政预算支出仅为十五亿，其中市级财政（不包括属县）预算支出仅为六亿元。
萧良之所以拖着没动，也不是说故意拿捏姿态，等着罗智林或唐继华开口相求；他一直在等南亭工业园正式通过省级审批。
一方面南亭工业园通过省级审批后，将公司注册地放到云社，才可以享受到企业所得税减免等一系列优惠政策，以便将更多的盈利用于公司后续的发展。
萧良还没有高尚到，该享受的税免优惠政策都不去享受。
另一方面萧良也是想将地方所享受的税返，尽可能留在云社镇集中使用，更快更好的发展南亭工业园，亲手打造一片具备一定水准的工业带，以更快更好的带动、促进东洲产业经济的发展。
在唐继华、李博等人的不懈努力下，南亭工业园四月下旬正式通过省级审批，还新增六百亩的工业用地划拨额度。
萧良原计划也是五月过后，就着手办理公司的转注册手续，又或者在南亭工业园注册新的集团有限公司，将各大工厂、事业部子公司、销售分公司的股权重新梳理一遍，确保将主要的地税、国税都从东洲当地缴纳。
今年新增两亿的产能投资，以及今年就预计能给东洲地方直接提供近五千万的财税收入（将上缴国税部分算上，今年上缴的总税额预计将超过一个亿），这也是萧良无惧这次招商洽谈搞砸、钟云峰有可能朝他发飚的底气所在。
搞砸多少引资项目，可能给地方造成多大的潜在税收损失，宿云生物补上，不就完了？
难不成他还能看到自己的亲哥哥被一个蛮横无礼的投资客肆无忌惮泼一脸酒，也不发一发脾气？
这没有道理的。
说到底，他并没有顾全大局的义务！
罗智林的刚硬脾气，还是很投他的。
而罗智林既然提到注册地的事，萧良也直截了当谈了他的一些想法：
“一直拖着没有改注册地，其实就是等南亭工业园通过省里审批，方便直接将公司落地到南亭工业园。唐书记跟罗书记您没有提，汪兴民书记明里暗里跟我提好几次了。汪兴民书记同时也希望能将市县税返，更多拨给到云社镇使用。我在琢磨这么一个方案，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罗智林神色郑重说道。
“我说比如啊，比如说云社镇以九四年上缴税额为基数，接下来三年间，新增的市县两级税返，都以奖励的方式返还给云社集中使用。然后到九七年底时，再重新确定一个新的基数，基数以内的，以原有的比例在市县及乡镇之间分成，基数之外后三年新增，再奖励给乡镇——依次往后类推，我觉得可以极大增强乡镇发展经济的动力！”
分税制改革以来，江省以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为主的地方返还或者说享有比例，市县以乡镇三级约占到总纳税额的百分之五十，其中市、县两级各约占百分之二十，乡镇仅为百分之十。
相当于注册地在某乡镇的企业，每实缴一万元税收，乡镇财政大约能新增一千元的收入。
乡镇的产业发展本来就极为薄弱，没有几家成规模的企业，享有的税返比例又低，再加上工业用地划拨受限，交通及工业配套落后，都严重压制了乡镇发展产业的动力。
然而当下诸多极具地方特征的小微私营企业，又多发源于乡镇基层；毕竟规模太小，绝大部分小微企业，都达不到进驻市县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的标准。
萧良提的方案是以某一年为基准，接下来三年新增的地方税收，都返回给乡镇，三年之后再重新订立一个新的基准。
这样既能保证乡镇发展产业经济的强劲动力，又保证财税权力最终还是集中到市县两级政府手里。
“你的想法真的很好，很有开创性，但是市里，你就不要打主意了，我也决定不了，”
罗智林沉吟片晌，很坦诚的说道，
“不过狮山县可以先跟云社搞一下试点。你可以直接找唐继华谈条件嘛，唐继华不同意，你就不把宿云生物注册地转回来！”
“这可是罗书记您指使的，唐书记那边要怨，可不能怨到我头上来啊！”萧良说道。
如果说将县级税收截留部分，都以奖励的方式返回给云社镇，意味着单就宿云生物一家，云社镇今年就极可能额外新增一两千万的财政收入。
这对去年财政收入还不到七百万的云社镇，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字。
这不是唐继华个人强烈支持，就能行得通的。
现在县里哪个部门不缺钱？
唐继华要擅断独行，决定将原本县一级财政可开支的一两千万资金，都给了云社，哪个人能按捺住不跳出来“造反”？
甚至现在就可以直接预见书记办公会、县常委会乃到县党委全委会，任何一级会议都不可能随便通过这样的决议。
罗智林大力支持都不行。
这是破坏九四年初分税制改革以来初步形成的财税规矩。
唯一的办法，就是拿宿云生物转注册地这事作为筹码，跟县里进行“谈判”。
县里不同意，宿云生物就把注册地继续放在锡江，税都缴给锡江地方；县里要是同意，就将注册地转回云社。
毕竟仅仅是将三年一期的新增县级税返奖励给云社镇，肉也是烂在狮山这口大锅里；三年后重新拟定新的基准，也意味着第四年开始(或者说延后三年），县一级也将享受三年间增长的这部分税返，极大加强县级财政能力。
王行扬坐在一旁，一方面猜测今年产能投资极可能会有两个亿的宿云生物，到底有可能给地方带来多少财税收入；一方面他又为萧良所提的方案眼前一亮，这不就是能极大激活乡镇发展产业经济动力的创新思路？
王行扬这时候多多少少有些理解，罗智林为何在发生昨夜那么严重的事情后，还坚持让萧良出席后续的招商洽谈活动了。
说实话，王行扬上午陪同罗智林到东洲大酒店，开始以为罗智林纯粹是担心酒店的接待工作受昨夜事件的严重干扰。
当到酒店后，他听到罗智林要萧潇打电话，点名萧良到大酒店来继续参加大会活动，内心是非常震惊、费解的。
他一开始以为罗智林再偏爱萧良，也不应该让他再出席后续的活动。
萧良不回避，不要说乐建勇、袁唯山这些人的反应了，王行扬都担忧市长钟云峰会怎么看待这事。
钟云峰缺席了上午的活动安排，说是身体抱恙，但王行扬猜测是在对昨夜发生的事及陈明启的临时处置上，钟云峰与罗智林已经发生了严重分歧。
也由此可见，罗智林将上午的工作行程都推掉，赶到大酒店，除了保证大酒店内部能平稳过渡，不影响洽谈接待工作的大局外，实际上更是为了压制乐建勇、袁唯山等人，叫他们不敢强烈反对萧良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招商洽谈活动！
王行扬他都纳闷了半天，萧良参不参加后续的招商洽谈活动，在罗智林心目中，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萧良暂时将注册地的事情抛到一旁，回到刚才的正题上，跟罗智林说道：
“我昨天的鲁莽举动，目前看似没有造成多少惊扰，但实际负面影响肯定已经产生了。我昨天夜里拉建强也想了一些弥补的措施。一个是从宿云生物目前涉及的产业链端，我们考虑有没有机会增添几个合作引资项目，加入这次的招商洽谈活动中来；一个是泛华综批市场，孙仰军与沈君鹏撤资后，考虑这次也能不能作为一个重点项目，谈一谈引资或合资的合作。”
“我觉得都可以，甚至你的一些想法可以再往外发散一些，”
罗智林郑重的说道，
“你之前提过招商引资要侧重产业链以及地方优势产业考虑这些问题，我在几次市县工作会议上都有提及。不过，市县各级招商部门经验还是不够，对这个问题感悟、梳理都有所欠缺。这次招商洽谈的项目准备情况，其实都没有太明显的体现出这点来。现在很多工作还是需要人一点点去做，我也不想太苛刻，但你既然是这些问题的提出者，接下来几天又给我抓了壮丁，那你就好好考虑考虑，如何给市里以及各区县的招商工作人员，做一些示范跟引导。”
王行扬这一刻内心更是震惊了，罗智林之前在公开场合，多次提及要在招商引资工作里多重视产业集群、产业链的思维，竟然是来自萧良？

第227章 谁比谁的篓子大
罗智林还要分别找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谈话，萧良与许建强以及萧潇先告辞回到萧潇的房间。
“我还以为暂时不触碰船机厂的问题，罗书记的刚硬脾气改过来了呢，”许建强坐在床沿上，忍不住苦笑道，“我是完全没有想到你跟罗书记竟然是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啊！”
“你骂罗书记是王八，我告你状去。”萧良笑道。
“去！”许建强作势要踢萧良，从萧潇手里接过一罐可乐，打开来喝了两口，郑重跟萧良说道，“你知道罗书记没有将你踢出接下来的洽谈活动，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吧？”
“我不觉得啊，”萧良没良心的说道，“就凭着钟云峰昨天夜里那么公开的给嘉乐站台，罗书记忍钟云峰就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过是给罗书记一个下决断的理由！”
“你啊你，真是没良心！”许建强苦笑道，“你这次不拼命做点成绩出来，罗书记在市里真就被动了啊！你不会真想着要拿宿云生物今年的产能投资，回怼钟云峰、乐建勇他们的质疑吧？那可是两码事啊！你或者可以骄横一点，但事情做砸了，罗书记要承担的责任，可一点都不会减轻；那些人一定会说事情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
“……这些人也就剩嘴皮子功夫了，”萧良笑道，“不过，我既然还敢厚着脸皮走进大酒店，罗书记悬的心就已经放下一半了。”
“你这点真的让人又烦又爱啊！”许建强笑道。
王行扬接触罗智林不多，许建强却不一样了。
钟云峰缺席上午的活动安排，可以说是将他与罗智林的矛盾与分歧半公开化；而罗智林没有让萧良回避，还要萧良更大力度参与后续的洽谈活动，实际是对钟云峰做出毫不退让的强硬回应。
乐建勇、袁唯山他们是不是强烈反对，都已经算小事了，他们连常委都算不上。
不过，萧良昨夜的行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触犯了“众怒”，罗智林此时的决定自然要承担极大的政治风险。
当然，萧良也没有说错，罗智林做这样的决定，也绝非是出自对萧良的偏爱。
刚才罗智林的话也表明了，罗智林对市里既有的招商工作思路是有很大意见的，也多次试图将萧良提的理论贯彻到市里的招商实践中去。
不过，招商工作始终是市政府主导，钟云峰不以为意，不重视罗智林的话，罗智林就没有太好的办法。
罗智林对钟云峰的这层不满，甚至比昨夜钟云峰突发其想，临时为嘉乐站台来更为严重。
罗智林是寄望萧良深度参与接下来的招商洽谈，能对市里的招商工作进行一次实质性的纠偏。
这事说起来容易，但罗智林都无能为力的事，萧良在短短几天时间如何做出示范性成绩来？
许建强对此还是深深担心的。
“别想太多了，”萧良站起来，跟许建强、萧潇说道，“到饭点了，我们不能光干活，连口吃的都不蹭啊！”
…………
…………
罗智林既然在酒店，中午肯定要跟投资洽谈团的大佬级人物安排专门的桌餐，其他人员中午则以自助餐为主，菜色也是极致丰富就是了。
招商洽谈大会，上午以政策讲解、项目介绍交流为主，下午以调研参观、分组洽谈为主。
原计划晚宴过后就不安排官方活动，但昨夜叫钟云峰打乱节奏，后续几天晚宴过后，不得已都要加入罗智林亲自参与的重点项目交流。
萧良与许建强临时加入接待工作小组，昨夜发生那么严重的事也没有被踢出去，甚至还要全程参与接下来的接待洽谈事宜，简直比地方企业代表还要苦逼。
绝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看到萧良、许建强出现，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顾培军、张卫还是如常参加正常的接待活动，他们都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在萧良过来之前，萧潇都犹豫着要不要将昨夜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告诉顾培军跟张卫。
乐建勇、袁唯山他们中午是桌餐，没有在自助餐厅出现，但想来已知道萧良会参加后续的活动，萧良都可惜不能亲眼看到他们的第一反应。
用过午餐后，第一站就跟车前往市开发区的两家中外合资企业参观。
朱玮兴下午同样没有露面，朱鸿召与乐建勇、袁唯山这些人物都有专门的小车或者考斯特安排接送，但朱祎琳以及其他鸿臣代表还是跟他们坐同一辆大巴车——狮山这边依旧是阳旭辉、李博带队。
绝大部分人都还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但阳旭辉、李博不在绝大部分人之列。
阳旭辉原本站在大巴车门前跟人抽烟谈话，看到萧良、许建强走过来，就将半截香烟扔脚下捻灭，扭头先上了大巴车，刻意回避与萧良再有接触。
李博哪怕这段时间跟唐继华走得很近，也因此才承担起一些重要工作，但此刻站在大巴车前，跟萧良、许建强寒暄，神色间也明显多出一些迟疑、拘谨。
萧良也没有想在这时候幼稚的去考验人心，站在大巴车前简单跟李博招呼几句，就先上了大巴，与许建强走到最后排坐下。
孙菲菲没有再随车陪同朱祎琳，也不知道是返回学校了，还是有什么事被她哥孙仰军拉走了。
朱祎琳的眼神格外的冷漠，萧良也无意去招惹她，坐在位置上认真思考这次招商引资的事情。
东洲虽然也在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之列，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国家批准已经过去整整十年时间，发展却落后到沿海开放城市第三、第四梯队之列了。
作为承接外商投资的主体，东洲经济技术开发区去年引进外资总额仅八千万美元，而整个东洲地区引进外资总额更是不到一亿美元。
就这还只是名义上的注册外资，实际使用外资可能还不到一半。
虽然仅是一江之隔，锡江去年注册外资高达八亿美元，实际使用外资也高达四亿美元，是东洲的八倍。
整个八十年代，东洲虽说经济整体要滞后于锡江，但差距并不大。
甚至在陈富山任上，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东洲的乡镇企业经济活跃，国营企业也有船机厂等一批拿得出手的代表，与锡江等地市的差距一度还有缩小的趋势。
然而从陈富山案发，东洲这三年来的招商引资工作简单就是一团屎，乡镇企业陷入困顿，国营企业业绩大滑坡，民营企业野蛮生长，与锡江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
说到对招商引资工作的认知，市里及各区县的工作人员思想落后，主要还停留在帮助国营厂纾困解难上。
这次招商洽谈大会，市里推荐的引资、合资项目，除了嘉乐等极个别的，都是以国营厂的项目为主。
产业集群、链式布局等等，听都没有听说过，理解都有困难。
东洲优势的地方产业有哪些，都有哪些显著的特点，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睁眼一抹黑。
以国营厂为主的企业参会代表，大多数又都是年纪一把、大腹便便。
不要说对经济形势发展缺乏足够深度的认知了，他们对各自企业的生产管理以及这次涉及的合作项目都没有几人做到熟稔于心，对引资对象的调查了解也都浮于表面。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就是香港投资洽谈团的成员，在香港日常都以粤语、英语交流，普通话普遍都很蹩脚，双方交流存在困难。
市里是有考虑到这种情况，还专门安排了几名“精通”英语的工作人员参加接待工作组，但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口语水平非常有限，甚至有时候帮着翻译，比双方直接用普通话比划着沟通还要痛苦、别扭。
这也是早期一些地区在招商工作上很容易忽视的问题。
香港投资洽谈团昨天下午才抵达，晚宴前也仅仅是分组进行简单的介绍，大家都还比较拘束——拘束的结果就是大家的话都很少，安排的翻译能勉强应付，介绍嘉宾及一些项目的情况，也都是读稿子、照本宣科。
晚宴上，主桌又有沈君鹏这些精通英语口语的人亲自帮着翻译沟通，萧良坐的那一桌，朱玮兴普通话还算可以，孙仰军也能简单用英语进行交流，因此也没有谁注意到语言交流的问题。
萧良是早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只是他之前犯不着去提醒具体负责这次工作的乐建勇、袁唯山他们。
在前往开发区的大巴车上，同车的香港投资商代表都在抱怨上午政策宣讲听得太费力，甚至大部分人都压根什么都没有听懂，只是出于礼节，在会场生熬了两个小时，非常的痛苦。
听好几名香港投资商在大巴车上拿粤语抱怨了好一会儿，萧良才慢腾腾的走到车头，拿东洲话跟李博、阳旭辉说道：“这次招商引资，市里的工作组忽视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再这么搞下去，恐怕真要出大篓子。”
“什么问题？”李博问道。
阳旭辉看了萧良一眼，心想再大的篓子，还能比你昨天夜里捅的大？
“徐荣，你跟香港客人用英语交流，还算轻松吧？用东洲话跟我们说，不要用普通话。”萧良问后一排跟他哥同座的徐荣。
“我，我….…”徐荣有些结结巴巴起来。
他是县工业局为数不多的名牌大学生，刚工作才两年，自以为在学校里英语成绩还相当不错，这次参与接待工作请缨兼了翻译上的一些工作，但昨天参与交流，叫他信心有些崩溃。
好在昨天狮山分组有孙仰军、有沈君鹏，朱玮兴等人又能用普通话交流，因此他的“翻泽”工作没有出什么篓子，看上去还圆满完成了。
然而萧良现在直接问出来，阳旭辉、李博都盯过来，徐荣哪里还敢继续糊弄？一时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阳旭辉立刻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跟后面的香港客人比划着了解上午招商政策宣讲的情况。
听着香港客人一边比划着，一边拿蹩脚的普通话反应问题，阳旭辉也没有犹豫，就直接拿手提电话，跟坐小车的领导工作组长乐建勇联系，先让开发区这边紧急从开发区不多的几家外资企业里，先借调两三名精通英语的中方管理，负责下午参观活动的现场讲解。

第228章 抱恙缺席
开发区的参观讲解还算顺利。
一方面有准备现成的稿子，一方面是参观人员太多，在现场也没有办法进行多密切的交流，参观流程也短。
两个点参观下来，三点钟出头一行人就乘车返回东洲大酒店。
接待工作领导小组这边已经紧急从各个中学抽调了二三十名口语能勉强过关的英语教师，加强分组交流的翻译工作，也没有出什么大的岔子。
接待晚宴，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等人还是没有露面，钟云峰身体还是“抱恙”缺席，罗智林身边都安排了新的翻译陪同，也没有什么问题。
晚宴之后，重点项目交流，是东洲市港口公司及船机厂对接香港熊氏家族两代经营的华兴航运港口集团——在贵宾室里，萧良见到面目在记忆里都变得有些模糊的郭晋阳、于春光等船机厂的负责人。
贵宾厅里，乐建勇全程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借口嗓子不舒服，没有主持重点项目交流，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在罗智林的直接干涉下，他无法反对萧良继续出席洽谈活动，但半辈子官场修行再深，他也不可能全然隐忍下来。
再一个，他需要在公开场合表露出不满的态度，明确的传递一些信号，不能真让其他不明所以的人，误以为钟云峰今天真是身体不舒服才缺席活动！
罗智林对乐建勇、袁唯山等人的态度视而不见，夜里他身边除了有新的翻译，萧良也直接用英语参与交流，一个小时的短暂交流很顺利就进行下来。
令工作组最为头痛的翻译问题，还是集中在第二、第三天上午两场地方产业发展等主题宣讲上。
这两场主题宣讲是重头戏，原定是副市长乐建勇与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发言，但乐建勇与栗明都不懂英语。
将长达一两个小时的稿件翻译成英文，安排其他人读稿不做任何的发挥，又或者现场安排口译，基本都不要指望有什么效果。
将这两场关键环节取消掉，临时安排其他活动，仓促不说，又很难达到市委市政府宣传地方产业的目的。
“萧良你能顶上吗？”
在重点项目交流过后，罗智林亲自主持了第二天的接待活动安排会议，讨论许久，见乐建勇、袁唯山都拿不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就直接将球抛给萧良，问道，
“我看你晚上用英文跟华兴集团的客人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比市里现找的翻译还要强很多；明后天上午的两场宣讲，你来负责怎么样？”
“我上可以，但我未必就会完全照用原来的稿子了。”萧良瞥着乐建勇、袁唯山两人的脸色，玩弄手里的茶杯，说道。
“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风格，你要是想照读原来的稿子，我还觉得你太偷懒呢！”罗智林说道。
“行，工作组先安排人将两篇稿子翻译成英文，我在这个基础上修改、添加些东西；一点都不用原先的稿子，太仓促了，我也怕说不好……”萧良说道。
“你们说怎么样？”罗智林看乐建勇、袁唯山两人问道。
罗智林非但不让萧良回避招商洽谈大会，此时还要让萧良连续负责两场、总计三四个小时的主题宣讲。
乐建勇额头的青筋都快开始抽搐起来。
见罗智林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袁唯山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罗书记这么安排没问题——英语确实不是乐市长、栗明书记他们擅长，真要他们硬着头皮上，只怕很多客人中途会退场，到时候只会令市委市政府更脸面无光。开发区班子里也没有合适的人吧？”
市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坐在袁唯山的对面，不动声色的说道：“开发区仓促间肯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乐副市长你觉得呢？”罗智林继续盯住乐建勇问道。
乐建勇僵硬的说道：“现在也这个情况了，是骡子是马，只能先拉出来遛遛。”
他是接待领导工作小组组长，严格说来，这么大的篓子是他工作上的失误，还是萧良先通过阳旭辉反应过来的。
他这时候倘若再要坚持说什么反对的话，真当罗智林这个市委书记是摆饰，不会当场指着他的鼻子骂娘？
“那好吧，工作组这边十点前先将明天要用到的稿子都翻译出来，送到萧良的房间里去了，确保明天上午的主题宣讲活动照常进行，”罗智林说道，“倘若有别的什么问题，大家随时保持沟通。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市委市政府就抓哪个环节的负责人严厉处置！市里这两年难得搞这么一次浩大的招商活动，钟市长跟我都很重视，也希望你们都能提起十倍的精神来！”
酒店工作交接还算有序，陈明启停职接受调查，没有敢搞别的小动作，接待工作小组又有王行扬配合萧长华代表市委办进驻，罗智林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就先从会议现场离开。
………….
…………
罗智林一走，乐建勇就让袁唯山在大酒店里顶着，他也摞挑子带着秘书离开东洲大酒店，一脸阴沉的坐车前往星海大酒店。
乐宥与沈君鹏、袁桐、周健齐、罗学嘉等人已经早一刻在星海大酒店等着了。
看到乐建勇与秘书走进房间里来，袁桐也忍不住内心的震惊与巨大困惑，问道：“都发生那样的事情，就算罗智林不严肃处理萧良，怎么还让他继续参与后续的接待活动？”
“何止参加接待活动？”乐建勇冷冷哼了一声，说道，“夜里的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会议，他也出席了；明后天最重要的两场主题宣讲，罗智林也都交给他来主讲！”
“罗智林这是要干什么？”乐宥也忍不住问道。
“朱玮兴那边怎么样了？”乐建勇没有急着回答袁桐、乐宥两人的问题，与沈君鹏握了握手，坐下来问道。
“朱玮兴有仰军、朱金奇、张健他们陪着，情绪算稳定下来了。也亏得仰军、小乐都跟着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一肚子气，没有让他一个人挂在那里面子下不来，”
沈君鹏简单介绍了一下陪同朱玮兴的情况，说道，
“不过，朱玮兴想要促成鸿臣与嘉乐的这次合作，还是要将管理运营上的事情聊透，人太多不合适。这方面仰军、朱金奇、张健他们能应对，我们就偷闲回到市里歇一歇。罗智林今天还坚持让萧良出面，是很叫人意外。”
“之前几次筹备会议，罗智林提了几点意见都没有落实下来，大概心里就有很大的意见吧，”
乐建勇全程负责这次的招商工作，对罗智林的用意还是有所猜测的，冷笑道，
“不过，我就不信他硬将这个小瘪三推出来，真能搞成什么事！真当招商队伍的建设是白瞎啊，一个人能顶一百人用？”
“这不是乱搞吗？”乐宥愤愤不平的说道，“不是有一场宣讲，是栗明主持，他就没有吭声？”
“怎么吭声？”乐建勇说道，“他们现在揪着翻译的问题不放，要开发区班子里出一个人，上台全程用英语宣讲，这不是为难人吗？反正先看呗，看他两场宣讲主持下来怎么样，要是没有什么效果，再发牢骚不迟！”
周健齐年纪比乐建勇还要大一些，这时候老老实实帮着端茶递水。
乐建勇从周健齐手里接过沏好茶的杯子，问沈君鹏：“钟市长感冒怎么样了，明天还能出席活动？”
钟云峰一早打电话说身体不舒服，不能参加今天的活动，乐建勇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现在也不可能当着钟云峰妻兄沈君鹏的面，直接说他装病。
“伤风感冒，总要两三天才能康复嘛！”沈君鹏哈哈一笑说道。
“我们这个点去探望钟市长，不会打扰钟市长休息吧？”乐建勇问道，“罗书记对招商工作不熟悉，钟市长就算身体有恙，也不能完全放手招商工作不管啊！”
俞书复体检查出肺癌晚期，省里直接将钟云峰塞过来接任市长，之后又是罗智林接替退二线的严锋担任市委书记，彻底打乱掉东洲既有的节奏。
像组织部长唐鹏飞、市委秘书长许立军、退到人大的严锋以及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常委副市长等人，明明在很多事情上都有很大的话语权，这段时间都出奇一致的保持了低调。
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乐建勇也很清楚。
说白了就是摸不清省里的水底，摸不清钟云峰与罗智林两人的水底。
全市重要事项，照道理来说，都要摆到常委会议上讨论。
不过，当下在常委会议之上，还有一个书记办公会，为市委重大事项及人事调动定基调。
在一些地方，又强调五人小组（书记、市长、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的核心地位与作用。
理论上，只要罗智林与钟云峰投契，就能通过书记办公会，掌握东洲重要事项以及主要人事调动的主基调。
在没有摸清楚钟云峰与罗智林的水底之前，在明知道省里对东洲各项工作极不满意之际，其他常委成员怎么可能会轻易的站出来高调表态？
乐建勇原本觉得他也应该有更大的耐性才是。
那些常委老狐狸都缩起来观望形势，他一个副市长冒什么头？
现在看来，他要是还继续稳下去，受多少气则是其次了，就怕罗智林反复拿招商工作的事敲打他，将第一把火烧到他的头上，直接向省里要求调整他的职位，将他踢到人大或政协养老去。
然而乐建勇心里也清楚，真想要那些常委老狐狸觉得时机成熟了，可以站出来伸一伸手脚，钟云峰今天的“抱恙缺席”还远远不够，最好是钟云峰能在公开场合，更明确的表露他与罗智林之间的分歧。
没有钟云峰的支持，罗智林就算是市委书记，在东洲也是孤家寡人一个。

第229章 水平遭到嫌弃
“我给云峰打电话问一下，看他身体怎么样？”
沈君鹏肯定不能直接带乐建勇去找钟云峰，拿起手提电话走到房间的角落里拨了出去。
袁桐、乐宥以及周健齐、罗学嘉都紧张的盯着沈君鹏打电话的神色。
萧良那一脚，没有将朱玮兴踢走，反而越发坚定投资嘉乐的决心，这当然不能算坏事，但问题是，他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就被一个小瘪三指着鼻子骂娘，传出去是光彩的事情吗？
再一个，罗智林在市里的姿态如此强硬，宿云生物发展又是如此的迅猛，他们也担心动手慢了，让罗智林与宿云生物的气焰越发嚣张，会令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墙头草投过去，反而坐看那边成势了。
沈君鹏挂断电话走回过来，说道：“这么晚了，云峰已经休息了。洽谈大会的后续安排，袁秘书长已经跟他汇报了，他说接待工作出点纰漏不要紧，罗书记那边直接重视起来，更好。现在大家还是希望东洲的招商工作能出更多的成果，他可能还要休养两天才能工作。”
乐建勇有些失望，他还以为沈君鹏、孙仰军两人都决定从泛华撤资了，已经能说明钟云峰的某种态度了，没想到钟云峰还是不动如山。
不过，他也能理解钟云峰的犹豫。
钟云峰与罗智林同时下来，省里对他们是有期待的。
除非罗智林真有什么大的把柄，真在东洲搞得天怒人怨，要不然他动不动就将跟罗智林的矛盾公开化，省里又会怎么看他？
当然，罗智林今天还坚持萧良参加洽谈活动，钟云峰心里肯定很恼火就是了，只是还没有失去理智的地步。
乐建勇心想凡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
…………
萧良叫他爸拽住在过道里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与许建强回到房间。
在刘海鹏的安排下，大酒店也专门给他跟许建强都安排了房间，以便能及时跟上洽谈活动的安排。
顾培军、张卫以及周华等人都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周华拿出她跟沈君鹏、孙仰军的身边工作人员经过一天反复推敲、初步确定下来的撤资合同，递给许建强看。
许建强与沈君鹏、孙仰军现在是王不见王，这些工作只能是周华她们去做。
当初沈君鹏、孙仰军对泛华的出资，一千万是直接股权注资，一千万是拆借。
在撤资合同上，拆借款部分已经填了数字，是一千万拆借款加这段时间的约定利息，但注资款部分还空着。
“注资款部分，孙总、沈总没有提具体的数字？”接过撤资合同，许建强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问周华。
“我催了几次，想让沈总、孙总给个具体的数字，沈总、孙总只是说让你随便填。”周华为难的说道。
许建强轻轻叹了一口气，接过钢笔，填了一个数字。
“你做人嫌厚道，”萧良嘿嘿一笑，说道，“换我就填一千万，让他们装大尾巴狼去！”
周华见许建强填上一千五百万，这笔款子投进来才半年时间，就给出百分之五十的增值，也觉得偏高了。
不过，看到许建强填这个数字时并不好受，周华也就没有说什么。
撤资合同一式三份，许建强就填了一份，没有填其他两份，周华很快就明白过来，说道：“我看沈总、孙总他们在不在酒店里，看他们对这个数字有没有意见。”
周华拿起座机联系过去，说是孙仰军、沈君鹏都刚回酒店，就拿上撤资协议找过去。
周华十分钟后去而复返，拿回来的撤资协议上不仅空缺部分都填上数额，沈君鹏、孙仰军都签了字，还加盖了他们合伙公司的合同章。
“一下子要掏两千五百万出去，这次泛华引资真的要卖点力了，不然三期场馆建设就要拖缓下来了。”许建强故作轻松的说道。
泛华综批市场一期、二期大获成功，以及新华通物业销售持续进行，极大补充了泛华的现金流。
不过，三期场馆高标准改造建设，同时还在附近收储三十亩多商业综合用地，准备启动仓储物流区的建设，再加上归还之前的贷款，泛华手里掌握的现金，也就两千五六百万。
给孙仰军、沈君鹏一下子撤出两千五百万，倘若不能引进新的资金，不要说后续建设会陷入停顿了，下半年的运营都成问题。
不过，泛华的资金此时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
孙、沈二人撤资后，泛华就没有其他大的债务要偿还。
综批市场一二期运营稳定，在东洲也一下子形成了比较大的影响力，就算暂时不能直接引进新的资本注入，找银行贷款维持后续的运营也不会是什么问题。
再不济，宿云生物也能给必要的资金支持。
说到底许建强还是重感情的人。
知道许建强心情不大好受，萧良岔开话题，问顾培军、张卫今天跟三家香港包装印刷企业代表的交流情况。
“交流还行吧，还专门找周姐给支援了一个翻译，”张卫说道，“我现在也能算得上半个专家了，生产这一块聊得挺多，应该给对方留下些印象，但也就局限于此——明后天我们想办法带他们到云社走一趟，再看具体谈的情况如何……”
早初的云社镇印刷厂生产设备是非常简陋的。
张卫接手后，在宿云生物的强力推动下，前后已经有上千万资金投入进去，厂房改造、多产品线投入、人员培训等等都在有条不紊的持续改进中。
单就包装彩盒纸箱的生产，除了最初的印刷环节，前后端的送纸、裁切、开槽以及粘箱成型、打捆打包等流程都基本实现机械化运作，单此一项就极大提高了生产效率。
卫雄印务目前无论是印刷生产能力，还是生产效率，都已经超越东洲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更不要说还能提供宿云生物所需的高端印刷业务。
张卫也在这个过程中，高强度参与从无到有的建设，将各个环节都摸透摸熟，算得上包装印刷领域的行家里手了。
当然，也不是有了这些，人家就愿意投资的，关键还是看后续的洽谈过程。
张卫却也没有太迫切，晚宴过后就没有盯着人家不放。
这倒不是卫雄现在不缺资金。
实在是去年八九月份，自己还仅仅是经营小游戏厅的乡镇小老板，这么短的时间过去，此时在翻译的陪同下，竟然能在香港投资商面前侃侃而谈，张卫自己也陡然审视到自己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除了一开始有些胆怯外，后来越谈越自信。
市县也有几家国营包装印刷厂的代表在场，但张卫自我感觉比其他人都要表现出色得多。
这种成就感跟自我满足感，真是非常的美好。
“张卫在你面前说话含蓄了，刚才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顾培军笑道，“张卫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说这些龟孙子要么不想在东洲找合作对象，要不然就是舍他其谁！”
“好吧，我知道了，也就是不敢在我面前吹牛！”萧良笑了起来。
“砰砰砰！”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萧良靠门近，走过去将房门打开，见是钱采芸拿着一叠文件站过道里。
“给我的资料？”萧良问道。
“说是明天上午要用的稿子，刚刚翻译好。曹局长没说给你，只说送到这个房间。”钱采芸不放心将稿子直接交给萧良，侧过脑袋，看了一眼屋里还有其他很多人在，她就将稿子抓在手里。
接待工作小组，除了各部门以及区县带队领导组成的领导组外，还分各个工作专组以及区县小组。
萧良刚才参加的，就是罗智林亲自主持的接待工作领导组的会议，他跟普通工作人员接触不上，都不知道钱采芸怎么会被差遣着跑腿。
拿来吧，小样！
萧良用力从钱采芸手里将稿子抽过来，站门口翻看起来。
“采芸，你怎么在这里？”萧潇刚参与过狮山小组的工作会议，跑过来找萧良透口气，看到钱采芸站过道里，而萧良堵在门口，好奇的问道，“你们站门口干嘛？”
“曹局长让我送明天要用的稿子过来，都不知道是不是给萧良的。”钱采芸呶着嘴说道。
“哦，稿子交给萧良就行了，”萧潇说道。
“哦，那没别的事，我先去忙了。”钱采芸说道。
“你先别走，”萧良喊住钱采芸，问道，“这是谁翻译的稿子啊？开头两段就一堆错误，翻译小组都他妈什么水平，不是下午强调过要找一些高水平的翻译人员来嘛？”
“前面两页是我翻译的！”钱采芸俏脸顿时涨得通红，都不敢看萧良，小声说道。
萧良给自己嘴抽了一巴掌，忙改口说道：“开头两段水平还是很可以的，我看走眼了！”
没想到被抽调到工作小组，英语水平会被萧良无情的嫌弃，钱采芸委屈的解释道：
“下午酒店问谁的英语水平还可以，把我们一批人喊过去问谁在学校考过了四六级，我就被选入翻译小组了……”
萧良心想工学院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强制要求学生毕业前必须通过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试，一般说来大学期间能通过四六级考试，在同届学生当中英语水平应该算不错的，但可惜距离实际应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下午情况比较紧急，酒店把员工里面通过大学英语四六级考虑的当翻译人才抽调出来，也是临时抱佛脚、不得以而为之……
“曹局长？是市招商局的副局长曹帅是不是？你过去找他，让他把明后天上午要用到的原稿，都各拿一份给我。”萧良又翻看了两页，觉得还是拿原稿对照着看更省事一些。
曹帅都不露面，叫钱采芸拿来的只是翻译稿，还什么都不交代清楚，但萧良也懒得揣摩这些人的心思，有什么事就直接吩咐，也不想客气什么。

第230章 曹局长的不安
“哦！”钱采芸应了一声就快步从过道离开，萧良拿着翻译稿坐回到房间里，先看了起来，拿笔随手批注。
看得出是临时找了七八个人一起翻译，才能这么快翻译出来，但萧良快速浏览，还是看得出水平有高有低。
钱采芸没有经受过实际工作的锻炼，单靠手头一两本工具书，这么仓促翻译两页文稿，错误百出是肯定的，不值得大惊小怪。
片刻后，钱采芸与曹帅赶了过来。
“曹局长你坐。”
东洲大酒店的套房有限，萧良跟许建强拿的房间，只是大床房，椅子都仅有两把。
之前就萧良与许建强坐椅子，顾培军、张卫、周华以及萧潇都只能坐床边。
萧良坐着不动看稿子，许建强站起来给曹帅让座。
“我坐床边就行，”曹帅将许建强按住，见萧良眼睛还盯在稿子上，解释道，“十点钟前就要把稿子翻译出来，时间有点急，质量可能有些毛糙；要是不行，我拿回去让工作组的人再过一遍。”
“这两页水平不错，是谁翻译的？”萧良看了曹帅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将其中两页单独拿出来，直接问他，“招商局还是有一些人才的啊，俗话说得好，曹帅手下无弱将，呵呵……”
曹帅是负责翻译小组的带队工作，他又不是只有这一项工作。再个他的英语水平比领导组其他人强也有限，领导小组会议过后，他就将工作吩咐下去，也没有仔细盯着。
他接过两页稿子，哪里知道是谁翻译的，但肯定不是招商局他手下的人。
现在的翻译小组里，就没有市招商局的人。
曹帅不知道萧良是不清楚这个情况，还是故意讽刺他们都是窝囊废，尴尬得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这两页是我姐翻的。”钱采芸歪过头看曹帅手里接过的两页稿子，说道。
“你姐不是教小学吗？”萧良疑惑的问道。
“子弟小学从船机厂划并到教育局，钱采薇就调去教初中英语了。她在中师学的就是英语教育专业，只是毕业分配的时候，进了子弟小学。不过，钱采薇调去教初中英语，水平还是可以的，还评上市教育系统的英语教学能手，”
萧潇对钱采薇的情况显然要比萧良了解得多，说道，
“你们下午说到翻译的问题，接待小组除了从酒店找了几个人，还紧急找市教育局抽调二十几名英语教师过来帮忙——钱采薇还分配到我们狮山小组当翻译。”
“曹局长，你忙去吧，我直接喊钱采薇过来就行，”萧良跟曹帅说道，“她们跟我家以前是邻居，都熟。这两天翻译上有什么事，我直接让她们联系曹局长你。”
“好好，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也行，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曹帅将名片放桌上，就先离开房间。
“招商局虽然是二级局，但三十岁左右就能在二级局担任副局长，能力跟背景应该都不会弱，怎么都学了一堆毛病？”萧良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嫌弃的说道。
“乐建勇分管商务局，更分管具体的招商工作。他们这个系统的人，哪敢对你太殷勤哦，不怕后面有无尽的小鞋等着他们？”
萧潇拿起座机联系过钱采薇，见钱采芸一头雾水，跟她解释道，
“这份稿子是明天一早就要紧大用的，曹局长牵头负责这件事，而且是市委书记亲自吩咐下来的任务，他应该直接跟萧良对接。就算他临时有事，吩咐你送稿子过来，也应该交代清楚，不能这么随意的！”
“……”钱采芸睁大无辜单纯的眼睛，完全想不明白这里面有这么多道道。
萧良问周华：
“周姐，你英语怎么样？曹帅那边的人手不能用了，明天上午要用的稿子，来不及找别人，我熬一下夜，自己动手写一个提纲起来，剩下就只能看临场发挥了。不过，后天的稿子，我想着把综合市场跟地方产业集群发展、链式产业布局结合起来，要尽可能帮你们泛华塞足私货进去，得准备得充分一些。”
“我中文稿可以写，英语的话，还给学校快有十年了，”周华头痛的说道，“不过，我可以找两名翻译过来，先把大纲写出来，还是得你花时间修改，我们才敢接着往下写！”
综批市场下决心要帮商户开拓出口贸易，专门招聘了几名口语能力过关的员工，组建了一个独立部门负责搜集海外商品采购信息，对应综批市场的供给能力，主动进行撮合交易，极受商户的欢迎。
有一天一夜的时间，周华找人写一篇普通的稿子，并出色翻译出来，完全没有问题，但这个课题太大了。
哪怕她现在很了解综批市场接下来的经营方针，但要跟地方产业集群发展、链式布局等内容很好的结合起来写一篇大稿子，她就有点心虚了。
“行，你们先写，钱采芸、钱采薇明天也借给你用。后天的稿子一定要好琢磨，当重头戏对待，明天我先自己撑着。”萧良说道。
萧良的英语水平，用于普通的商务日常交流肯定没有问题，但进行长时间的主题演讲，肯定比中文差多了；就算是脱稿，也需要时间提前精心准备。
要不然，很多专业用语，大概率会卡词；刻意把专业用语绕过去，也显得不够专业。
这时候钱采薇敲门进来，萧良将手里的稿子交给她，说道：“这份稿子，你们先到酒店商务中心复印一份，把复印稿跟一本英汉大词典拿给我，然后你跟采芸找个房间把稿子给修改一遍，争取十二点之前拿给我。这事忙完，你们明天就听周助理的安排——曹帅那边就不用搭理了。好吧，你们都走吧，我要工作了！”
“我们出去找地方吃夜宵喝酒了，你真不去？”许建强站起来笑着问道。
“这次招商引资要是开了天窗，我以后还怎么吹牛逼啊？你个没良心的，上午还在那里说要替罗书记分担压力，原来是说便宜话啊！”萧良叫苦道，“你说我都什么地位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命苦，还得熬夜干这种苦力活！”
将许建强他们赶出去，拿到翻译稿复印稿跟词典，萧良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接拿英文写明天发言的提纲。
十一点刚过，他哥就跟钱采薇、钱采芸还有曹帅走了进来。
“哥，你没有跟许建强他们出去喝酒？”看到他哥，萧良明知故问道。
“我哪有功夫去吃夜宵？”萧潇说道。
“也对，你的英语水平也够烂的，做招商工作，英语水平还得要提高，至少要保证商务交流不成问题。你以后可以找采薇姐当家教，记得要付工资给人家，”
萧良将修改过一遍的翻译稿接过来，看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曹帅的存在，讶然问道，
“曹局长你有什么事？我这边真不用曹局长您亲自服务啊，我都交给泛华的总助负责了！”
“小萧总看你说的，罗书记亲自吩咐下来的事，我怎么能不对接好呢？”曹帅讪笑道，“我英语不行，端茶递水做服务总是行的……”
“你给我端水递茶，就不怕乐副市长、袁秘书长知道了有意见？”萧良看着曹帅，笑着问道。
曹帅背脊一阵阵发寒：
他是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在今天接待工作中，有好几次萧长华、王行扬、刘海鹏等人不在场时，乐建勇、袁唯山对萧家父子口出恶言，话说得还非常难听。
不管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已经可以说双方公开撕破脸了。
曹帅确实是不想沾惹什么事，在翻译稿仓促整理出来后，在翻译小组其他人员都在场的情况下，他就故意表现得很冷淡，很随意让钱采芸来交稿子，也算是在背后表个态度。
他以为萧良年纪轻，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钱采芸返回来拿原稿，他跟着过来，听萧良阴阳了几句，心里不爽归不爽，但以为捏着鼻子，忍过这几天，就风平浪静了。
直到萧良决定两篇稿子完全绕过翻译小组，将他彻底撇开，他才真正心虚起来了。
在接下来的接待洽谈活动中，这两篇稿子是最重要的，甚至比市委书记在交流活动上的讲话都重要。
今天夜里罗智林专门抽出时间来，参与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会议，就是为了解决明后天上午的活动替代安排。
原先找来的翻译水平低，已经成既定事实了，也可以推卸责任说这是东洲招商工作这些年来一直存在的弊端，改进也需要一个过程。
但是，这两篇大稿，罗智林都明确指定他专门召集人手全力协助翻译了，萧良现在却要将他们完全绕开。
都不需要萧良上眼药水，罗智林知道这事后，会怎么想他？
又或者说，他会给罗智林留下怎样的印象？
至少在罗智林任东洲市委书记期间，他不要想有任何的进步。
掌握干部提拔任命签字权的是市委书记罗智林。
罗智林平时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某个科级干部的任免、调动，哪怕是市直部门，这个层次的干部也太多了。
通常说来，市委组织部将相应的名单递交上去，罗智林负责“刷刷刷”签字就行了。
不过，要是哪个科级干部给他留下很不好的负面影响，还指望罗智林哪怕看到他的提拔任命书，不找组织部门多问一句，不拿卷宗过来多看一眼，就直接签字？
更恶劣一点的，要是罗智林认为他这次是故意阳奉阴违，又或者萧良在罗智林那里多上点眼药水，这场洽谈接待活动之后，他就等着被踢到哪个角落坐冷板凳去吧。

第231章 宣讲
见曹帅脸都开始发僵了，萧良也无意为难他，说道：
“我不是对你个人有什么意见。实话实说，市招商局，作为商务局下属新设的二级机构，业务水平确实需要加强——如果我在罗书记那里有说话的余地，我也会毫不客气的这么说。当然，这些都是涉及市直各局业务能力水平提升的大事，罗书记应该都看在眼底，也不需要我这个小角色多啰嗦。”
“是是，招商局刚刚组建，水平确实有限。这次活动，不要说挑大梁了，分管一些细微工作都手忙脚乱，没能照顾全面，”曹帅这时候可不敢怨萧良说这话太摆资格，忙奉承道，“我们目前能立即改进的，就是服务意识。小萧总你真不用跟我客气。”
“行，我明天有什么需求，再麻烦曹局长您，”萧良说道，“我现在真的要写稿子了。”
“好好，小萧总你们先忙，今天我就不打扰了。”曹帅告辞道。
看着曹帅走出门，钱采薇疑惑不解的盯着萧良，问道：“曹帅似乎很怕你？人家三十岁出头，就是副科了呢，你有这么厉害？”
“我哥今年二十六，三十岁之前正科都有可能，你觉得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吗？”萧良笑着问道。
他哥本科毕业就进入机关，三十岁之前解决副科级、正科级待遇，都没有什么难度，关键还是看能不能提拔到相应的职位上去。
如果一直留在狮山，三十岁之前想要担任县局或乡镇一二把手，难度是非常大，但要是调到市里，正科级职位相对要容易一些。
不过，对普通民众来说，市属机关三十岁之前的正科、副科实职，含金量还是高得吓人。
“就他？做了市长、市委书记，又能有啥了不起的？”钱采薇瞥了萧潇两眼，不屑的说道。
萧良见他哥在钱采薇面前很没用的，就知道“嘿嘿”的笑，也不理会他们，低头看修改过后的翻译稿。
能赶在十一点之前，将这么厚的翻译稿重新过一遍，其实是曹帅知道消息后，临时找了两名水平过硬的人参与进来一起修改、润色的。
萧良看水平确实提高了很多，又将他刚刚写的提纲交给钱采薇，说道：“你帮我过一遍，有错误详细标注出来……”
他哥萧潇跟钱采芸的英语水平不行，就负责端茶递水，遇到一些特定的疑难词汇帮着翻找词典，差不多到凌晨两点钟，才将一份详细的提纲整理出来。
主要还是涉及诸多专业术语都要专门标注出来，才算是临阵将枪磨亮。
夜里就直接睡酒店，次日一早到自助餐厅用过早餐，喝了一杯浓茶提振精神，提前十分钟往会场走去。
罗智林跟王行扬、他爸已经在会场了，正跟大佬级投资商代表寒暄，萧良就没有凑过去。
乐建勇、袁唯山也在会场，但这次没有殷勤的凑到罗智林身边，自顾自的拉着另一摊人聊天，对外传递信号有些迫不及待了。
“乐市长，一会儿上台后，我该怎么说替你主持今天宣讲的事？”萧良拿着稿子走到乐建勇身边，一脸虚心的问道。
乐建勇眼皮子跳了跳。
袁唯山脸色也阴沉下来，却不能说萧良的不是。
昨天夜里的会议，是决定萧良主持接下来两场宣讲，但之前的活动介绍里又明确写了今天的宣讲主持人是乐建勇，萧良上台后肯定要对这一情况进行简短的说明，进行一下铺垫。
问题是该怎么说明情况都在萧良那张嘴里啊。
要是萧良上台后，毫不留情的指出乐建勇在翻译安排上的严重失误，以及乐建勇没有能力主持上午的宣讲，不得不临时求着他上场，乐建勇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
“我上台就说乐市长昨天受了风寒，嗓子哑得厉害，不怎么能说出话来，不得不叫我临时抱佛脚顶替——这么说，合不合适呀？”萧良眯起眼睛，盯着乐建勇问道。
乐建勇没想到会有朝一日，会受这么一个角色威胁，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袁唯山说道：“你这么说就好。”
萧良笑了笑，然后径直走到会场的角落里做最后的准备。
除了阳旭辉、李博外，其他区县负责接待工作的，也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们都还不知道前夜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多少听说过萧良跟宿云生物的传奇故事，都饶有兴致的坐在台下，想看看萧长华的这个小儿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萧良走上台，手里拿着稿子，用英语简单读了一段开场白，就直接介绍他将代替副市长乐建勇介绍东洲地方产业情况。
香港投资商代表们一个个都很惊讶，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萧良；狮山负责接待的投资商代表们知道萧良也创办公司，但只是以为他仗着家势经商，并不觉得他真有什么能耐。
这么重要的活动，让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上台读稿子，这算什么事情？
这一刻很多人就流露出不满的神色，甚至有人坐在袁唯山他们身后，就忍不住询问是怎么回事。
朱鸿召与其他鸿臣工作人员，一早也被接到狮山去了。
朱祎琳想好好感受一下内地跟香港不一样的氛围，就找借口留了下来，当然她也没有直接开溜，早上还坐进会场里。
看到这一幕，她也禁不住诧异，这么重要的场合，给这个浪荡子拿来练手、镀金？
乐建勇被迫装病，不跟其他人交谈，这时候双手抱胸，冷冷盯着台上的萧良，就想看他如何将场面撑下来。
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其他成员，也都一个个昂着脑袋，开启看戏模式。
萧良看了都忍不住想吐槽，一会儿全程都用英语演讲、交流，你们这些装大尾巴狼的，能听懂吗？
萧良将稿子直接扔到立式演讲台上，拿起话筒走到场地的中央，脱稿用英语介绍起东洲当下地方产业发展的类型及特点。
之前市政府办与招商局联合准备的稿件，主要集中在市县国营厂生产经营的领域。
原稿件对东洲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开始冒头的、以私营、乡镇企业为主的箱包、皮具、印染、化纤、家纺、服装、花布、家具、小五金、食品等产业，几乎没有涉及，更不要说进行产业集群及产业链层次的梳理了。
也能看得出市政府里一群以智囊自居的笔杆子们，对国内外轻工制造领域的发展趋势，乃至消费市场过往、现在以及未来可能会有的时代特征变化，传统及流行文化的变化特点，以及政治思潮对消费市场的影响，可以说更是一窍不通。
诚然，东洲绝大部分的轻工制造企业层次是低了一些，问题九十年代中前期的地方产业基础就摆在那里。
而香港的产业资本也严重缺乏重资本化、高科技的基因。
不从两者的实际出发寻找共通点、衔接点，将文章写得再花团锦簇，又有何用？
萧良根据这次香港投资洽谈团以轻工制造为主的行业特征，将东洲地方对应、形成一定集群规模的产业，或者处于上下游产业链端上的企业或产业，都进行了相应的梳理及重点介绍。
萧良同时还就这些产业在国内外未来可能的发展趋势，可以开拓新的市场领域，以及未来随着消费市场变化需要规避的产业风险，都发表他的观点。
单就这点，萧良就已经站在整个时代之上。
当然，萧良脱稿走到场地中央，用一口流利的英语演讲，就很是吓到人了。
简单的用英语交流，跟面对小三百人进行脱稿演讲，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朱祎琳都禁不住刮目相看。
可能对产业的未来发展趋势，对消费市场的一些时代特征，很多人不一定认同萧良的观点，但萧良站在台上全程用英语侃侃而谈，对这么多不同的产业都有涉猎，还能详尽而具体的进行阐述，做出明确的判断，就足以震慑住所有人了。
更何况萧良对跟轻工制造紧密相扣的消费市场，用英语讲解轻松风趣，一点都不死板。
到了交流问答阶段，一时间参会的投资商代表纷纷接过话筒，当场争着跟萧良交流诸多细节性、更深入的问题，话题甚至覆盖到生产管理、行业技术发展领域。
萧良也是尽可能详尽给予回答。
当然，这主要还是用英语交流，限制住了萧良的发挥。
就算如此，原定十点半就结束、两个小时的主题宣讲，因为投资商代表提问太踊跃，不得不延续到十二点才暂告一段落。
最后环节罗智林上台发言，萧良也是站在台上帮着翻译，在投资商代表意犹未尽的眼神里，结束第一场的主题宣讲。
“我应该有发挥到乐市长的八成功力，没有给乐市长丢脸！”萧良将话筒交给工作人员，走下台与跟罗智林、乐建勇他们坐前排的投资商大佬握手寒暄，笑眯眯的跟乐建勇客气了一句。
听到萧良阴阳怪气的话，乐建勇脸更黑了：
他原本想着，哪怕萧良在台上勉强支撑下来，只要听众反应平淡，他就找机会讥讽两句，发两句牢骚，让接待工作领导小组的成员更清楚的感受到某种信号的传递，以便尽快在东洲刮起孤立、抵制罗智林的风暴。
现在看到投资商代表上前来纷纷跟萧良打招呼，几乎将名片塞满萧良的手掌，他还能说什么？
乐建勇胸口都禁不住隐隐作痛，一口恶气闷在胸口吐不出来，都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揉！

第232章 听不懂的震惊
坐第二、第三排的阳旭辉、李博以及王行扬等人都是一脸震惊。
他们是听不懂萧良具体发挥了什么。
仓促之间没有办法准备中文稿发放下去，英文稿也就是准备了一份提纲，主要还是看萧良临场发挥。
台下是有一些翻译交叉坐在他们中间，方便随时跟香港客人在会场进行交流，理论上可以实时翻译。
然而萧良演讲一口气从头说到尾，轻松自如的掌握节奏；交流环节投资商代表提问又极为踊跃，没有给翻译留出时间。
从中学抽调的英语教师，水平还算不错，但肯定不具备同声传译的能力。
就算如此，宣讲与交流的成功，阳旭辉、李博、王行扬他们从会场的热烈氛围里，还是完全能感受到的。
他们是听不懂萧良在讲什么，但萧良站在台上那股子自信、从容，以及演讲时所透露出来的感染力，他们也是能感受到的。
宿云生物赚多少钱，众说纷纭。
对这些传闻，有人信以为真，有人不以为然，但“脑健灵”在东洲铺天盖地的广告投放，大家还是都有切身感受的。
不过，对萧长华之子创办宿云生物之事，更多的人以为这是走了狗屎运。
阳旭辉、李博、王行扬他们这个层次，接触到的私人老板绝不在少数，但大多数腰缠万贯的私人老板在他们看来，只是在时代大潮中敢拼敢闯加上运气当道的时代幸运儿而已。
单就学识、个人能力而论，他们还真不觉得有几个人能真正超越他们的。
这一刻他们内心有些颠覆了，一个刚刚踏入社会不足三年的青年，竟然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当年一个小屁孩子，脸都不会洗，穿衣服还要萧潇帮忙呢，拖油瓶似的跟着萧潇到我们班蹭课，蹭我们的考试还次次考第一，那时候我就气得想将他赶出教室了。这屁孩出现之前，可是我次次考第一的。不过，那时候萧良也没有这么妖孽啊！”
钱采薇跟顾培军、张卫、萧潇、许建强、周华他们坐在会场的角落里，说起萧良四五岁没人看护，跟着萧潇到学校蹭课时的趣事，
“他这口流利的英语，从哪里学的，秣陵大学真的有这么厉害？”
“我也是秣陵大学毕业的，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许建强还是挺为母校自豪的，笑道，“不过，作为国内最顶尖的高校之一，偶尔出一两个才华特别横溢的，也不算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钱采芸手托着香腮，若有所思的盯着下台后被人群围住的身影。
朱祎琳合上不知不觉满满当当记了有七八页的笔记，冷漠的看那身影一眼，便朝会场外走去……
…………
…………
会场以及走往自助餐厅的路上，有很多投资商代表跑过来交流，萧良匆匆吃过中饭都一点半了。
下午萧良没有跟团活动，他除了要修改第二场宣讲要用的稿子，还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到夜里八点钟才赶回酒店，参加罗智林亲自主持的重点项目交流会谈。
重点项目交流会过后，萧良都没看到他哥的身影，回到房间，见顾培军、张卫也刚过来，好奇的问道：“我哥人呢，刚才在会场也没有见到他？”
“他被唐书记喊回狮山了，”顾培军说道，“唐书记下午赶到市里，与阳常委、李博紧急商议，决定按照你说的思路，新挑选一些有可能更符合实际的引资项目。现在就不知道时间这么仓促，能不能有效果。”
“做总比不做要好。”萧良说道。
招商引资属于政府工作范畴，唐继华作为县委书记，在狮山可以提一些提纲挈领式的要求，但工作还得是周康元出面安排。
李博作为分管招商的副县长，主要是负责执行。
之前要不是罗智林提一嘴，宿云生物以及卫雄印务之前都要被周康元排除在这次活动之外。
这其实也是罗智林在市里遇到的尴尬之处，这次强势将萧良推出来发挥更大的作用，是冒着极大政治风险的。
唐继华此时能直接插手进来，决定临时找一些更契合实际的引资项目，主要还是阳旭辉这次跟唐继华意见一致。
阳旭辉不仅是县委常委，同时还是狮山县主要承担引资项目落地任务的县开发区工委书记。
他在相关工作上的话语权，实际要比具体分管全县招商引资工作的李博，都要强得多。
不管临时抱佛脚另找一些引资项目参与进来，能不能取得成果，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改变，可以说罗智林这次冒险之举初见成效。
萧良拿过周华帮忙撰写的稿子准备动手修改，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接听却是唐继华亲自打过来的：“今天下午你溜走了，没有逮到你的人，但明天下午狮山分组交流，你得出面帮狮山撑一撑场面啊。我准备再多凑一些引资项目，现在时间很仓促，做不出多详细的材料，临时找过来的一些企业代表也都有些发蒙，就指望你发挥了！”
“这肯定会尽全力啊！”萧良笑道，又在电话里跟唐继华说了宿云生物注册地与县级税返奖励乡镇的事。
“罗书记下午跟我说过这事，这是非常好的方式，我肯定全力支持，”唐继华说道，“当然，要是云社这次在招商引资上有所突破，我相信阻力会更小……”
…………..
…………..
今天嘉乐管理层与以朱鸿召、朱玮兴为首的鸿臣代表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沈君鹏也是全程参与。
嘉乐各方面的条件都可以说简陋，生产组织还主要依赖于代加工，但朱金奇、张健重点介绍规模超过三千人的市场团队建设以及种种营销地推战术落地执行情况，还是很有亮点的。
朱金奇、张健也展现出职业经理人应有的素养。
以传统的眼光看，嘉乐肯定不能算一家优质企业，但对初创企业的早期股权投资却另有一套标准，主要还是看初创企业快速增长的潜力以及初创团队的素养。
投资嘉乐是有风险，但从早期股权投资的角度看，嘉乐够得上优质标的的标准，更不要说嘉乐与鸿臣在内地的业务拓展高度契合。
沈君鹏这段时间奔波于内地、香港，最后选择鸿臣进行重点游说，也是有考量的。
今天的交流算是一场成功的交流。
在狮山用过晚宴，再将朱鸿召、朱玮兴等人送回东洲大酒店，不知不觉都是十点钟。
沈君鹏、孙仰军、乐宥、袁桐四人敲门走进乐建勇的房间，这时候才有余暇问及上午主题宣讲的情况。
乐建勇、袁唯山心里再不痛快，现在还没有联系钟云峰汇报今天的活动情况，这时候沈君鹏问及，也只能据实相告。
乐建勇连常委都不是，他身为副市长，这时候更不能失去钟云峰（沈君鹏）的信任。
“姓萧的全程撑下来了，效果还相当不错？”孙仰军有些意外的问道。
孙仰军这几年频繁出入香港，也自诩语言天赋不错，英语口语交流没有什么问题，但叫他站到数百人瞩目的演讲台上，他还是没有能力支撑下来。
很难想象大学毕业就在乡镇工作的萧良，能支撑全程三四个小时的英语宣讲、交流。
“操！”乐宥负气的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打开，坐到沙发喝了一气，本来挺好的心情，这一刻却像是有一团茅草塞在心口：
老天爷瞎眼了，怎么就尽让这种货色跳来跳去，不一巴掌拍个跟头？
袁桐站在一旁不吭声。
“他都讲了什么？”沈君鹏微微皱着眉头问道。
“……”乐建勇更是沉默以对。
可以说是全程脱稿，没有中文稿，萧良也没有将简略的提纲交给接待工作领导小组。
乐建勇、袁唯山是可以提要求的，但也得他们舍得下这脸啊！
他们一开始抱着看戏的心态，也没有安排人记录或者录音。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连萧良在演讲台上到底讲了哪些内容都不清楚。
沈君鹏宽慰乐建勇说道：
“市里组的那篇稿子，质量很高，萧良最多是在那篇稿子的基础上稍加发挥而已。招商工作这事，也不是看谁嘴皮子厉害就行的。在香港办企业的，一个个都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的。”
“今天的工作，沈总你直接跟钟市长联系？我们就不专程汇报了？”袁唯山问道。
在对陈明启以及萧良夜闹万紫千红两件事的处理上，罗智林擅断独行完全无视钟云峰的意见，甚至都不叫萧良回避，给大家一个体面的台阶下，还变本加厉让萧良更深程度的参与洽谈活动。
钟云峰也是有脾气的，连续两天“抱恙”缺席活动，自然希望看到罗智林手忙脚乱照顾不过来，做出让步。
袁唯山还没有完全琢磨透钟云峰的脾气，也不知道他去找钟云峰汇报工作，是劝钟云峰应该“身体康复”明天如常参与活动，还是劝钟云峰继续“抱恙”下去。
“你们今天辛苦了，先休息吧，我正好要到云峰家走一趟！”沈君鹏转头问孙仰军，“你跟我走一趟？”
孙仰军点点头，他出身在那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心里很清楚官场经营更需要远超常人的耐心跟坚韧，一时之得失完全代表不了。
鸿臣在东洲的发展以及他们后续可能会有的其他投资，都需要钟云峰更深的扎根于东洲，与东洲地方派势力进行更密切的合作，绝不能因为跟罗智林斗气闹什么情绪……

第233章 市长的选择
“不得不说罗智林还是有些运道的，”
坐到钟云峰的书房里，沈君鹏跟穿着睡衣的钟云峰简单说了今天洽谈活动的一些情况，说道，
“这个萧良能年纪轻轻创办宿云生物，今年仅春节就狂捞四五千万的盈利，性格是张狂轻浮，但肯定是有过人之处的。罗智林刚到东洲，就将萧长华调到身边工作，多半也是想着借助萧良这种性格打开局面！唐继华这段时间在狮山，那么卖力推动南亭工业园通过省里审批，也应该是跟罗智林通过气的！”
沈君鹏纵横商海十数年，能攒下这样的身家，在摒弃情绪的影响后，还是能看到一些事情本质的。
他之前没有思考这些，主要也是没有想到钟云峰与罗智林会这么快就爆发严重的分歧。
孙仰军也是默默思考沈君鹏说的这些话，冷不防一条雪白的美脚闯入眼帘，吓了一跳，抬头却见在短摆睡裙外披了一件风衣遮挡的沈美婷，正睁着美丽的眼睛盯着他看。
孙仰军愣了一会儿，才看到沈美婷递过来的茶杯，忙伸手去接茶杯，却不想手触到杯壁给烫了一下。
“你走神在想什么呢？这杯子里是滚烫的开水，你直接拿杯壁，不得烫死你呀！”沈美婷嫣然笑道，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见钟云峰看过来，孙仰军正襟危坐，余光也不瞥沈美婷那双在风衣襟摆里若隐若现的白腿，沉吟说道：
“虽然省里不少人对罗智林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但他这些年却走得很稳。我父亲也一直告诫我，不要因为大家都喜欢叫他罗蛮子，就真以为他凡事只会蛮干，那样反而会上他的大当。萧良在夜总会肆无忌惮闹出那样的事后，我们满脑子想着怎样顾全大局，安抚住鸿臣的人，不搞砸这次招商活动，罗智林却很可能已经在想着借题发挥，将这次招商大会的功劳抢过去了！”
“是啊，明天你要再不出席活动，说不定大家真要以为这次的招商大会，是罗智林一力促成的了！”沈君鹏说道。
“功劳是他想抢就能抢过去的，是谁前前后后为这事奔波了一个月？”
钟云峰冷哼了一声，坐到书桌后，拉开抽屉，拿出烟跟火机点上，问道，
“你们跟鸿臣谈得怎么样了？”
“现在很顺利，有望直接签协议，”沈君鹏说道，“据朱玮兴透露，他们此行，是直接得到授权的。鸿臣在香港的业务受到很大的限制，已经停滞增长有三四年了，之前也曾尝试打开内地市场，但水土不服，目前对嘉乐的商业模式还是相当认可的。嘉乐只要有鸿臣的加持，今年底追赶上宿云生物就更有把握了！鸿臣的底蕴以及实力，绝非姓萧的凭借那点小聪明所能比的。”
“只要嘉乐有好的发展，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罗智林这么蛮干，迟早会碰个头破血流，我没有必要为这点破事跟他置气了，”钟云峰挥了挥手，说道，“明天我去会场参加活动……”
……………………
……………………
第二天吃过自助早餐，走进会场，看到钟云峰与罗智林坐在前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在翻译的陪同下跟左右投资商大佬谈笑风生，萧良只是一笑。
钟云峰见撂不了挑子，又怕功劳被罗智林抢过去，身体这么快“康复”也算圆滑。
不惹到他头上来，萧良也没有精力插手太复杂的斗争，因此在钟云峰面前，他也是表现得温和顺从，面子给足。
第二场主题宣讲，萧良准备要更为充分，
综批市场与地方产业集群相结合、贸工联动、彼此促进的战略发展方针，萧良反复思考权衡过，泛华同时也已经做了很多尝试性的实际工作。
这场宣讲注定要往里塞其他私货，也是萧良这段时间花精力认真研究过的领域。即便是用英语交流，萧良也能讲得更加透彻、生动。
在原定两个小时的基础，又足足讲了两个小时，最后钟云峰上台致辞，萧良也是帮着翻译。
这次乐建勇却是差人过来要演讲稿了，说工作组留存，萧良随手扔了一份刻意缩减过的英文提纲过去应付。
这两场宣讲即便最终要整理出完整的稿子，去扭转地方招商工作中出现的一些误区，萧良肯定也希望由罗智林从上往下亲自推动，哪里可能让稿子轻易落到乐建勇或钟云峰手里？
在又变得谈笑风生的罗智林、钟云峰面前，乐建勇拿萧良没辙，还得忍住胸口的恶气，说几句客气话：
“小萧总年纪轻轻，能创办宿云生物，果然是名不虚传。什么时候有空给市里的招商干部专门上几堂课啊？罗书记说过，市里很多招商干部是需要洗洗脑，改进一下工作思路了！”
“好说好说。等公司没有那么多事需要操劳了，市里还觉得我那两把刷子能发挥一点作用，有市里的劳务费可赚，何乐而不为哦？”萧良笑道。
你请我，我未必有空；我勉为其难上一两节课，你也别指望免费——你丫的还没有免费差使我的资格。
乐建勇半辈子混迹官场，阴阳怪气的话可没有少听，可就眼前这孙子句句叫他血压飙升！
虽然乐建勇也是阴阳怪气的高手，但奈何这时候围过来想继续提问交流的投资商代表太多，没等乐建勇想着如何发挥，就被挤到一旁去了。
萧良这次则是拖到一点半，才脱身赶到自助餐厅吃了一些残羹冷炙。
萧良下午没有参加现场参观活动，回房间简单休息了一下，三点又去主持狮山这边的分组交流会。
鸿臣的代表，一早又被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拉去狮山进行单独交流，除了鸿臣之外，原定还有九家、十九名香港投资商代表参加狮山小组交流会。
结果在分组交流会召开前，因为临时要求加入的投资商代表太多，狮山的交流会就从小会议室，转移到主会场，总计超过半数的香港投资商代表挤过来，参与狮山县的项目交流洽谈。
分组洽谈交流原计是五点钟结束，最后拖到七点，安排招待晚宴的工作人员催了两次，才恋恋不舍暂停。
狮山这边除了早前确定的六家国营厂代表外，根据萧良主题宣讲侧重点的调整，唐继华又临时找了十一家民营、乡镇企业的代表，亲自带队过来参与交流。
萧良既做主持、又做翻译，还要帮着一些准备严重不足的企业进行补充介绍、说明，等他夜里坐到招待晚宴的餐桌上，嗓子就哑透了。
招待晚宴后的重点项目交流会，罗智林与钟云峰都亲自参加，萧良不怎么能说话了，就陪坐一旁。
“他妈累死我，你们这些孙子竟然都在我们房间里偷懒！真是气死我了！”
重点项目交流会结束后，萧良拿着泡胖大海的茶杯，跟许建强、他哥带着钱采薇、钱采芸姐妹俩回到房间。
敲门前，他还刻意声音嘶哑的叫苦起来，却不想敲了几次门，没见里面有反应，拿钥匙打开房门，却见他的房间里空荡荡没有一人。
周华、顾培军、张卫、陆峰以及泛华另一名分管项目建设的副总裁韩涛（今天是塞私货重点推荐泛华的引资项目，许建强将泛华高层都拉过来上阵搞对接），接待晚宴时大家还在，这会儿却没有一个人在他的房间里等着，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些家伙不会这么早就背着我们出去喝花酒了吧？这些没良心的家伙啊！”萧良“小心眼”的问道。
许建强笑了起来，拿手提电话拨打出去，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电话接通，问道：“你们人呢，不会偷偷跑出去喝花酒了？萧良可生气了，在这里骂你们呢！”
“我们倒是想溜出来喝花酒啊，可没有那个命啊！接待晚宴过后，华兴集团的熊志远先生找我们聊天，知道综批市场周末夜晚也很热闹，就跟唐书记、阳常委、李县长他们提议夜里到实地看一看，”
顾培军在电话里说道，
“熊志远先生一提议，很多客人都闻讯赶过来，要跟着过来。也不知道你们的交流会什么时候结束，唐书记就临时调了一辆大巴车，先把客人拉到综批市场参观起来了……徐扬还在酒店里等着你们。”
华兴集团以港口经营、航运等业为主，本来是市港口集团以及船机厂两家重点对接的对象。
这次不管能不能谈出成果，双方都会签一份意向投资协议，确保招商洽谈会有几份表面能糊弄过去的成绩。
“下午熊志远参加的是市属分组交流会，泛华现在直接把人骗到综批市场去了？要是华兴跟市港口公司、跟船厂机没有什么实际的落地项目，却跟你们泛华合作，你们就等着招人恨吧！”萧良“幸灾乐祸”的沙哑说道。
“能骗过去，也是你‘搔首弄姿’引诱的。”许建强不负责任的说道。
他们下楼到停车场，许建强的司机徐扬就在车里等着。
萧良坐徐建强的车，他哥开车带上钱采薇、钱采芸，就直奔钟秀路的综批市场而去。

第234章 知行合一的实践
今天周末，又是法定节假日劳动节前夜，综批市场夜间运营会延迟到夜里十点钟。
萧良他们赶到综批市场已经九点半了，但一二期场馆人流还很稠密。
一二期市场仅仅经过简易改造，就招商户入驻了，批发零售也都以物美价廉的小商品为主，除了攒动的人流、旺盛的人气外，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整体环境都很简陋。
三期专类场馆还在改造建设中，作为独立的区域，改造幅度很大，投资预算也要比一二期的总投入庞大得多。
这时候三期场馆工地上，有好几盏汽灯打开，照得通明如昼，还有工人在现场施工。
唐继华、阳旭辉、李博等人正陪同熊志远一行人参观三期场馆的夜晚工地。
这也是综批市场结合地方产业进行新战略发展的真正实验地，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月才能投入运营。
当然，除了三期场馆改造已有雏形，前期招商工作也正有序开展外，更为关键的还是承接综批市场运营的子公司泛华商业，在内部机构、人员配备上，都是照着新战略设置框架，也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工作，取得一定的成绩。
这些都足以说明新经营战略的选择，泛华绝非停留在口头纸面上。
“华兴除了港口航运等业务外，在广、闽两省也投资了几家物流企业，跟这两年在广闽两省发展较快的几家综合批发市场有很多业务上合作，还在珠江市参与投资了一座综批市场的建设，”
出任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的熊志远，年纪与许建强相仿，可能要略大一些，典型的南方身材，削瘦，短发，人很精神。
作为熊氏家族的第二代子弟，熊志远在华兴集团的地位可能还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小撮人。
不过，华兴集团体量要比鸿臣大得多，熊氏也是跻身香港的顶级富豪家族之列，仅旗下上市公司的市值加起来就已经有两百亿港元了。
因此，熊志远在这次的香港投资洽谈团里的地位也要高很多。
看到许建强、萧良结束夜里的重点项目交流会后赶来会合，熊志远也很是诚恳的说道，
“泛华综批市场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比较简陋，但泛华的发展思路，说实话，我这次过来也很是开拓了眼界——这可以说是我此行最大的惊喜。接下来两天，我们两家能不能好好坐下来深入交流一下？”
华兴集团是市港口集团、船机厂重点对接的洽谈对象，前天晚宴后的重点项目交流会，双方都深入交流过了。
下午市属企业分组交流会，钟云峰也没有再因为“身体不适”缺席，亲自主持交流活动。
熊志远即便对市港口公司、船机厂对接的企业代表印象分很低，对所谓的投资项目并不感兴趣，但作为市属分组最重要的宾客之一，再勉为其难，也不能随意缺席。
然而真正吸引到他的，还是萧良的两次主题宣讲以及其中涉及的综批市场部分。
下午狮山县的分组交流，他无法脱身，特意安排两名随行人员参加，拿着录音设备问了很多的问题，算是对综批市场有了更多较为具体的认识。
华兴集团主营业务有往陆路物流等方向延伸，这也是之前市里工作准备严重不足的一个地方。
接下来交流，熊志远想进一步了解泛华内部机构建设、管理层认知、员工培养等更深层面的内容。
相反的，泛华综批市场眼下较为简陋的硬件建设，在熊志远看来是次要的，并非投资考察的核心因素。
华兴集团有在珠江参与一家综批市场的投资，那也是熊志远参与的，各方面参与进来的投资总计高达三亿，建成后硬件设施不知道比泛华综批市场高出多少，但说到发展战略定位及思路，却比泛华综批市场低太多了。
………….
………….
“报价太高肯定不行，太低也是对自我认知的严重不自信，”
十一点众人重新回到东洲大酒店的房间里，许建强、周华、韩涛、陆峰对明天跟华兴的深入交流还有些忐忑，萧良则很无所谓的说道，
“这次又不是我数钱，到底该报多少价这种问题就不要来问我了，我也会嫉妒的。”
许建强拿起东西，假装要抽萧良。
萧良笑着闪开。
撤资协议已签，沈君鹏、孙仰军从泛华撤资已成定局，一下子撤出两千五百万，差不多将泛华的现金储备抽干。
许建强、陆峰、周华、韩涛他们要说心里没有压力，那是骗鬼的。
虽然对这次的招商引资大会抱以期待，但他们心里也很清楚，临时想谈成多大规模的引资、融资意向，难度是难以想象的，最多是勾起一两家投资商的兴趣，方便后续进一步的接触，就算成功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熊志远撇开跟船机厂、市港口的引资项目不谈，竟然对综批市场流露出如此浓厚的兴趣来。
许建强他们对此当然感到极度振奋。
不过，时间太短促了，他们在心理上没有准备。
紧接下来要如何跟熊志远以及其他华兴集团的随行工作人员进行更深入的洽谈，许建强心里也没有底。
却不想萧良这时候“袖手不管”了。
刘辉、梁朝斌不管综批市场的事，盯着萧良说道：
“综批市场的事，你可以不管，但明天分组要去云社参观，你可不能不管啊；你不出面主持，云社可没有人能控制住场面啊！”
2.23劫持案真是叫狮山人心惶惶，周健齐辞职之后，刘辉、梁朝斌都得到提拔，以近一年出色的工作成绩，分别担任镇党委副书记、副镇长；顾培军的姐姐顾玲接替梁朝斌，担任党政办主任。
接下来两天的大会活动，原计划将由各县将分组成员接到自己的地盘上，重点参观、推介引资项目。
今天上午的宣讲以及下午的交流洽谈，萧良堂而皇之的塞私货进去，给综批市场、南亭工业园、卫雄印务以及云社老镇做了着重的介绍。
熊志远他们连夜参观、考察了综批市场的建设、运营情况，对萧良的宣讲感受更为直观、深刻。
萧良两次宣传里所提及的一些理论，哪怕在地区经济高速发展的香港，也是极度新颖、激励人心的，更难得是在云社镇已经展开了知行合一的实践。
返回酒店途中，参观综批市场的投资商代表，就一致要求调整明天的日程安排，希望前往云社参观考察。
唐继华与阳旭辉、李博简单商议了一番，决定从善如流，调整行程，将参观、交流都放到云社进行。
综批市场还是有东西可看的，韩涛、陆峰、周华又都是许建强从省里带过来的精英嫡系，能力、见识都强，拿蹩脚的英语跟华兴集团的人磕磕巴巴交流，也不犯怵，这就是气场。
云社那边，南亭工业园还在建设初期，一期小商品集中制造区的建设规模又太小，没有什么东西可看。
再一个刘辉、梁朝斌也好，汪兴民也好，突然接到通知，要负责接待这么高规格的洽谈团，又担心语言交流沟通有障碍，心里当然忐忑。
汪兴民连夜从狮山家里赶往云社，召集人手进行接待部署；刘辉、梁朝斌追到酒店来见萧良，则是确保萧良明天能全程带队主持。
他们倒不是担心萧良不答应，而是担心萧良答应后，市里这边又临时有事将萧良明天的行程截下来——比如说许建强明天拉萧良参加泛华跟华兴的交流活动，要是萧良点头了，云社也没有办法跟许建强抢人啊。
萧良轻咳了两声，夜里没有怎么说话，但嗓子还是沙哑得厉害。
这主要也是很久没有用英语进行这么长时间的发言交流，用嗓过度，舌头都僵硬了——这两天张斐丽又躲着他，没有办法软化一下舌头。
“看来我这次是没办法跟云社争萧良的人了。”许建强叹气道。
“陆总、韩总、周总都是省里的精英人才，这种都是小场面，”顾培军说道，“我们这些土豹子，站在香港客人面前说话，心里就发虚啊。汪兴民书记刚才还特地打电话吩咐，这次一定不能给许总你面子！哪怕事后给许总赔罪。”
“熊志远对综批市场感兴趣——他说华兴集团在广省也有投综批市场，说明他们对内地综批市场有很深的研究，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泛华的商业模式，是遥遥领先的。你们正常发挥，坦诚把彼此的想法聊透就行。熊志远要真是识货的，那他注定就是你们案板上的鱼；我参与太深，反而不好。”
萧良跟许建强认真的建议道。
“……”许建强神色凝重的点点头。
萧良又跟刘辉、梁朝斌说道：
“我这两天用嗓过度，明天说话可能不会太多。一些讲解的事，镇上请钱采薇顶一顶吧；你们不能两三天就把我这嗓子给用废掉啊……”
“行，反正你人在负责控场就行，”刘辉说道，“就乡镇发展这一块，目前也就我们云社有一些看点，我们还是有一点自信的。明天上午，行程安排不会太早，主要是到崇福寺与观海阁两个点参观一下——相关材料我们已经给钱老师了。中午的用餐，唐书记说用一下沈园，然后下午参观老街、工业园等地后，再回到沈园进行座谈交流，最后直接用大巴车把人拉回这边，招待晚宴我们就不用负责了……”

第235章 代表都要去云社
次日劳动节，法定休息一天。
许建强他们要专心负责对接华兴的客人，萧良则陪同唐继华、阳旭辉、李博以及狮山接待小组的工作人员、狮山当地的企业代表，陪同客人乘坐三辆大巴车前往云社。
接下来两天的行程，计划区县分组接待，让各家拿出浑身解数推荐自家的项目，能不能成功将对象钩住，主要看这两天使力了。
然而不仅狮山这边临时将行程更改到云社，其他区县分配的投资商代表也纷纷要求同行，前往云社参观。
这事当然遭人忌恨，其他区县也是满腹意见，只是没有脸提出来。
上午主要是安排崇福寺、观海阁两处景点参观。
东洲虽然靠海，但沿海都是大片滩涂，海水也是浑浊，没有什么看头——香港那边的海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
稍微有些特色的景点，就是宿云山北麓建成有上千年历史的崇福寺以及宿云山东麓延伸入海的山尖有一处古建筑观海阁，都有简易的砂石公路通过去。
站在观海阁上，萧良除了讲解地方文史外，介绍南黄海的航道资源外，还就东洲市的滩涂资源进行重点介绍。
东洲此时对滩涂的利用水平较低，水产养殖也才刚刚有一些规模，主要是近代迄今持续上百年的农耕围垦种植。
然而东洲此时还拥有近三百万亩的滩涂资源，每年新增滩涂面积逾万亩，更为积极的意义，是为东洲接下来二三十年的建设发展，提供充足的后备土地资源。
联合国大会已于92年通过旨在控制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气候变化框架公约。
内地工业化水平发展还严重不足，几乎没有人关心气候变化，但在欧美、日韩以及经济相对发达的港台地区，这些议题已经进入公众视野。
进入九十年代之后，欧美等地的风力发电就进入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独立的光伏发电系统也率先在德日等国开始推广。
虽说国内目前仅仅建成两座规模极小的试验性风电场，但只要对当前堪称最前沿的风电产业有所了解，就会知道沿海滩涂是发展风力发电最为重要的空间资源。
上午参观行程结束后，所有人乘车到沈园用餐。
沈园内设的餐厅规模有限，临时在后院搭设遮阳棚布置成餐厅，与庭园、岩溪河仅有一道矮墙相隔，视野开阔，环境幽美。
接待站也提前将狮山特产的文蛤、红虾、蟛蜞等焯水煮熟、用鸡汤加入黄酒调成醉卤，连夜精心腌制出数道“醉八鲜”凉菜，比热菜更受欢迎。
临岩溪河一侧虽然只是修出一条砂石便道，但两侧的土地都平整过，河堤也打下松木桩，河滩种草，花草树木都已经精心修剪过。
五月岩溪河水丰潦，站在沈园附近，往岩溪河以西、以南眺望，视野都无遮挡，景色极美。
冬季的老镇，树木凋敝，破落感很强，但暮春初夏时节草木葱茏，花树也艳，将斑驳陈旧的院落掩映得别有逸致。
说实话，市里前两天特意安排的几处景点，在投资商代表眼里实在稀疏平常。
上午安排的两处景点，也主要是萧良结合可挖掘的发展资源进行讲解，才没显得那么枯燥。
香港目前的城市及景区建设不知道比东洲高出多少，也有山有水，海域辽阔，却独独缺少水乡小镇这种别样的风情、韵致。
用过餐之后，投资商代表参观老镇，很多人就在巷弄里流连忘返，一个劲的叮嘱全程陪同唐继华、阳旭辉、李博、汪兴民，要重视保护小镇的旅游资源。
看唐继华他们频频点头的样子，这比萧良之前几次敲边鼓都管用得多。
云社能拿得出手的厂子实在可怜，南亭工业园一期厂区也很简陋。
主要还是简单参观了厂区经过改造提升过的印刷厂、一厂，参观了南亭村污水处理厂。
重新回到沈园进行交流，还是萧良主持。
一是介绍南亭工业园半年不到时间的建设及招商成果，介绍南亭工业园的规划以及发展思路，又展开讲解地方产业集群发展与泛华综批市场工贸联动、共同拓展外海贸易等问题。
一是着重介绍东洲及附近省市的食品饮料保健品等行业近年的发展，以及对不同层次、种类包装印刷材料的实际需求。
这是萧良近期花了很大精力进行研究的一个领域，自然讲解更透彻。
包装印刷材料除了自身种类繁多外，上游也延伸到PET化工材料、铝镀膜复合材料以及包括瓦楞纸在内的各种纸品制造。
包装印刷难出超级公司，但也非绝对，瑞典利乐公司此时近乎垄断了复合纸质包装的全球市场。
而说到中高端的包装印刷材料在东洲等地的下游市场需求，除了保健品、食品、饮料、制药等行业外，一样可以将综批市场、南亭工业园涉及的小商品制造结合起来。
目前国内正兴起的小商品制造，给人很廉价的感觉，实际对外贸易也很廉价，除了当下的生产质量确实有些不太严格外，市场品牌的塑造以及对包装品质、工艺设计的不重视，都是不容忽视的因素。
有多大的欠缺，也就意味着有多大的市场开发空间。
萧良所说的这些，与香港目前正加速对外转移的传统轻工制造领域是极其契合的，也一下子说进大多数投资商代表的心坎里了。
有萧良顶在前面，临时参加交流的何雪晴、张斐丽以及顾培军、张卫、刘辉、梁朝斌等人都表现很是自信，给投资商代表留下很好的印象。
交流到六点钟，众人才乘车返回市里。
三家包装印刷厂的代表这时候也放下矜持，在车里就揪住顾培军、张卫，了解卫雄印务更具体的情况，也跟接待工作小组提出明天单独行动，到云社来作进一步的深入参观交流。
接待晚宴过后，有一家不在狮山分组内的投资商代表找过来，了解江省及附近省市PET瓶级工塑塑料的市场需求情况。
瑞安化工是香港一家老牌的化工企业，这几年随着香港制造业的转移，瑞安化工旗下的几家工厂都已经转移到珠三角地区。
不过，瑞安化工的总部还留在香港，主要还是从事精细化工生产及贸易等领域的产业投资布局；PET聚酯工程塑料的合成是旗下很关键的一项主营业务。
也不知道工作组是怎么做的工作，安排市化工厂对接瑞安化工的代表没有问题，但在投资商材料介绍上，将PET聚酯工程塑料这一块的主营业务给漏了。
瑞安化工前期主要是在珠三角进行产业布局，目前将视野转到经济发展潜力更大的华东地区。
当然，对东洲组织的这次大型招商洽谈活动，瑞安化工也没有多重视就是了，以副董事长钱晋章为首的三名瑞安化工代表，看到介绍材料写错了，都没有想到找工作组改过来。
听萧良两场主题宣讲，钱晋章就留下很深的印象，但之前没看到有直接关联，钱晋章他作为这次的重点引资对象，又受至市化工厂无微不至的关切招待，也没有找过来深入交流。
钱晋章夜里听狮山分组的朋友说今天到云社交流时，萧良将PET聚酯塑料的产业说得头头是道，还非常“武断”的分析这一块的华东市场需求极大，怎么还能按捺得住？
这也算非常巧了。
早年国内软包装饮料，包括瓶装饮用水在内，以PE聚乙烯瓶为主——这跟聚乙烯瓶更早得到应用，国内已经形成一定的聚乙烯化工合成规模有关。
不过，宿云生物做进军茶饮料，萧良已经明确采用通透更强的PET聚酯瓶进行灌装。
瓶级PET聚酯工程塑料的化工合成，可以说是整个产业的源头，未来在各行各业的市场需求也是极大。
这两天好几次谈到产业集群、产业链以及在产业链中占据核心地位、起引领作用的链主企业等一系列问题。
瓶级PET化工合成以及基于PET工程聚酯塑料进行各种新型包装材料的研究开发，就是活生生的典型。
简单了解过瑞安化工的一些情况后，萧良就直接给罗智林做了汇报，心里虽然腹诽这次的招商筹备工作就是狗屎，但还是将市化工厂的代表以及市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等人都拉过来一起交流。
市化工厂旗下有PET涤纶合成线，与瓶级非纤维级类PET，生产工艺上有很大的不同，但也有共通之处。
只不过之前没有找到共通的兴趣点，市化工厂跟瑞安化工的代表之前的对接交流都浮于表面，基本上就没有怎么深入。
瑞安化工整体规模也很有限，香港特殊的地理环境，也很难催生出大型的重化工业集团。
瑞安化工将产能内迁后，加大投资布置，但旗下在珠江三角洲的工厂，瓶级PET合成产能也只有三万吨。
萧良暂时没有急着透露宿云生物即将进军茶饮市场的计划，只是拍着胸脯告诉对方，瓶级PET聚酯材料未来在国内的应用前景极其广泛，仅东洲、锡江等地的食品、饮料、制药及保健品等行业，将新增三五万吨的瓶级PET产能吃个干净，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甚至在南亭工业园的招商引资规划里，萧良就明确将PET下游生产制造企业的引进作为重点，甚至考虑以卫雄印务为核心，在南亭工业园范围内专门发展一个包装材料产业园的园中园。
瑞安化工旗下的PET业务在珠三角的客户就不谈了，但在香港也有几家PET瓶坯企业客户；其中两家近期就有内迁转移的考虑。
虽然这次东洲市没有邀请这两家企业代表过来参观洽谈，但钱晋章表示可以帮忙联系。。

第236章 招商大会余声未了
钱晋章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找到工作组，说香港两家有内迁计划的PET瓶坯厂的老总，已经订了今天飞往秣陵的航班，夜里就能抵达东洲进行交流洽谈。
截止今天，为期七天的大型招商洽谈会就到尾声了。
除了一小部分明确有投资意向、希望进一步加强交流的投资商代表会多逗留两三天外，大部分投资商代表，明天就会前往秣陵搭机返回香港。
当然，以华兴集团为代表，下午也签署了十二份总金额逾十亿港元的投资意向书，彰显这次活动摘获喜人的成果。
大家心里却都很清楚，这些投资意向协议都是事前安排好的。
除了三五家确实有落地意向的，下一步会推进执行外，其他基本上都不要指望还会再有什么回应。
大体核算下来，这十二份投资意向书，最后能有三分之一落地执行，勉强能算完成市委市政府这次招商引资大会的目标了。
换作以往，大家都会欢天喜地的额外举行一次庆祝会，痛痛快快的喝一顿。
去年东洲全年落地外资仅有五千万美元，他们一次前后忙碌一个多月，大体能完成相当于去年三到四成的引资任务，怎么不值得庆祝了？
现在的问题是，在萧良主持两场主题宣讲后，唐继华及时调整狮山县招商应对策略，目前在原定计划之外，有十二家投资商代表将要多逗留两三天，做进一步的深入交流、洽谈。
这些项目投资洽谈，是在计划外产生的。
除了相关材料事前都没有准备外，投资商代表也都没有得到正式的授权，因此这次没有直接签署投资意向书。
不过，结合地方有优势的产业，从产业集群、产业链端更精准寻找、挖掘潜力的招商思维，可以说真正绽放出光芒。
狮山县的成绩，可以说是这次招商洽谈最大的意外惊喜。
问题是，狮山喜则喜矣，其他区县则被衬托得黯淡无光。
签约仪式过后，罗智林盯着这些区县的招商负责人眼神就很不善，这些负责人内心忐忑还来不及，哪里还有额外办酒局庆祝的勇气啊。
钟云峰、乐建勇、袁唯山等人内心也极度郁闷。
狮山的成绩，照道理来说，也属于市里的成绩。
没有工作小组一个多月的辛苦筹划，没有乐建勇亲自带队前往香港组织推介活动，都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投资商代表过来。
此外他们还有鸿臣的项目保底。
然而各区县间引资成绩如此不平衡，甚至就连作为引资项目重点落地区域的市开发区差点被剃光头，他们还怎么宣称这一切是他们的成绩？
就算他们脸皮够厚，但罗智林不会给他们留情面啊。
在计划中的最后一餐招待晚宴后，罗智林就在大酒店小会议室里，直接召开这一次招商引资工作总结会议，毫不留情的指出：
“我在诸多市县会议谈及招商工作，多次谈及要从东洲初步形成一定规模的地方产业出发，确切了解招商企业的上游原材料供应、下游客户市场范围，要求我们的招商工作人员都要具备产业集群、产业链发展的思维，要具备更市场化的眼光与视野。然而这一次的招商工作，实际的成绩，可能要超过我们的预期，但各区县都不能说准备工作是充分的，更不能说是扎实的。”
罗智林还是给钟云峰、乐建勇留了一些情面，没有点名批评市里的工作不到位，也没有将狮山县单独拎出来表扬。
不过，他的风格就是不能回避问题。
袁唯山主要还是负责协调市直各局及各区县相关工作人员，平时并不参加具体的招商工作。
面对罗智林严厉的批评，袁唯山不会有太深的触动。
钟云峰脸色阴晦不明，心里有所不满，却也可以无视罗智林的这番话。
作为分管招商工作的副市长，乐建勇脸色则青一阵白一阵，这时候却不敢再公然流露内心的不满与抵触情绪，眼睛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茶杯，不抬头。
招商局以及各区县招商负责人，也都鸦雀无声。
罗智林亲自主持会议的风格非常直接霸道，点名到谁头上发言，要是三五句都在打官腔，没能说到点子上，就会被打断，换其他人讲。
大家对罗智林的风格都有所了解。
现在工作没有做到位，对罗智林所说的这些问题都没有深入研究，一群人连眼睛都不敢看罗智林，就怕被点名发言，却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罗智林也没有指望各区县的招商负责人现在就有什么好的见解，继续说道：
“下一步市及各区县招商部门，及时调整招商思维、积极改变工作方式，选拔一批真正精干的工作人员加入招商引资队伍，与狮山县多加交流，更主动的了解东洲地方有优势的产业特点，学习更多的招商知识，这应该不是什么难题！萧良的两次主题演讲，也应该好好整理出来，供更多的招商同志学习！”
说到这里，罗智林又看向列席会议的钟云峰、常委市委秘书长许立军，说道：
“接下来除了市委市政府也要适当调整招商工作思路外，我们常委成员也需要学习、转变思维，以便能领导全市更好的推进招商工作。当然了，这段时间大家也都非常的辛苦，有成绩我们也需要予以肯定。目前包括鸿臣在内，还有十多家投资商代表留下来，与狮山县各企业单位深入交流，市招商部门也要切实做好服务工作，指定专人跟进……”
“这事曹帅跟进一下。”钟云峰心里对罗智林不满是一回事，但罗智林毕竟是书记，这时候还是得配合工作，专门指定了招商引进促进局副局长曹帅代表市里，跟进狮山县后续的交流洽谈工作。
“好的，后续狮山项目要有进展，我随时跟市里、跟乐市长汇报。”曹帅连忙应道。
他这个副局长，就是打杂的，钟云峰这时候还能想得起他，就是他天大的面子了，没有他推卸的机会。
“后续的项目落地，市里与各区县都要盯紧了，不要有松懈，”
罗智林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后说道，
“哪个部门敢松懈，又甚至有谁敢吃拿卡要，一定要下狠手，拎一两个典型出来杀鸡骇猴。这事还是要辛苦云峰你那里，将项目落地的流程梳理一遍，然后看怎么尽可能的简化，为投资商提供便利。这次能扎扎实实落地几个项目，云峰你这个市长是为东洲立了大功的；我估计省里年中的招商总结大会，都会表扬到你！”
见罗智林不争功，还能肯定他的功劳最大，钟云峰还是颇为受用，说道：“还是智林你这个家长当得好，我也是切实想为地方做点事情。”
“时间不早，今天就这样？”罗智林征询了钟云峰一句，就宣布总结会议结束。
虽说要等明天用过早餐后，用大巴车将大部分客人直接送往秣陵机场，这次招商引资活动才算正式结束，但除了罗智林、钟云峰、许立军等人外，乐建勇、袁唯山以及各区县负责人也都在今天撤出。
大部分的工作人员，也都在接待晚宴结束后提前撤走。
当然，市招商引资局的工作人员还要继续坚守下去，直到将大部分客人送到秣陵机场才算真正完成这次任务。
留下来继续参加投资项目考察与交流的客人，也由阳旭辉、李博代表狮山县接手接待工作；招待晚宴结束后，这部分客人也已经提前乘坐大巴车，前往狮山县招待所狮山宾馆。
鸿臣、华兴两家投资商，还会有部分代表留下来直接商谈合作的具体细节，则直接由嘉乐、泛华两家企业负责接手，市县不再负责。
罗智林坐进小车，示意萧长华、王行扬也坐进来，没有说都过十点钟了就放他们回家休息。
“我今天话说得有些重，区县很多负责人脸色都不大好看，但这鞭子不抽不行啊，”罗智林感慨道，“趁着狮山有了成绩，鞭子抽狠一点，让各区县都憋着劲做事，说不定全市的局面就能打开来。”
“萧良有这么高的水平，真是没有预料得到啊；很多投资商代表都明显受到他的感染，才愿意留下来做进一步的交流，应该还能确切谈成好几个项目落地！”
罗智林能在这时候邀请他一起坐车，就是一种肯定，王行扬也不再畏畏缩缩，很是感慨说道。
“是啊！萧良的表现总是能叫人期待！”
罗智林兵行险招，是他性格所然，但不意味着他看不到这里面的凶险。现在已经可以说是初战大捷，他也禁不住情绪激荡。
王行扬进一步建议道：“萧良的两场宣讲应该整理成大文章，下一步各区县推进工作，才有具体的学习资源。”
罗智林沉吟道：“我跟萧良提了一嘴，但他太忙了，未必能抽出时间来。行扬，你对理论研究很在行的，你跟长华负责把这篇文章好好整理出来。文章整理出来后，就署你跟长华的名字，那个小滑头不要理他！”

第237章 曹帅的尴尬之旅
曹帅返回房间先跟李博通了电话，说了市里他安排跟进狮山县接待工作的事，然后将个人物品收拾好，把房卡交回工作组，就准备找部车前往狮山。
电梯缓缓降至八楼停了下来，看到萧良提着背包站在打开的电梯门前，曹帅感情复杂的往里面让了一步。
“曹局长现在就去狮山？”萧良看到曹帅也提着背包，意外的问道，“我也去狮山，曹局长有安排车吗？还是坐我的车过去？”
萧良没有参与今天的接待活动，五一劳动节最关键三天的销售数据出炉了，他回公司召开了一个初步的总结会议，还有这两天各种事务累积下来，一次性处理掉。
夜里唐继华亲自打电话给他，希望他继续陪同狮山的接待工作，而他的行囊又扔在东洲大酒店，就先开车赶过来拿个人物品，没想到跟曹帅撞上。
他刚刚接到他爸的电话，才知道罗智林、钟云峰指定曹帅代表市招商局继续跟进狮山的接待工作。
“好呀，我正愁这个点怎么去狮山呢。”既然撞上了，曹帅还想着避嫌单独走，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好在下楼穿过大堂到停车场，都没有碰到熟人，曹帅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开车比较专注，话很少；曹局长这几天辛苦了，可以在车里眯盹一会儿。”萧良瞥了一眼曹帅，调整后视镜，跟曹帅说道。
省得两人在车里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尴尬，还不如叫他直接眯一觉。
“萧良，萧良！等等我！”
萧良刚将车往后开出停车场，听到娇喘的声音在后面呼喊，他探头看出去，却见钱采芸提着两大包，上气不接下气的追过来。
今天天气有几分初夏的炎热，钱采芸没有穿酒店的工作制服，而是牛仔裤加长袖衬衫，身材非常的纤盈修长。
还得感谢这个年代，内衣没有钢圈支撑，又或者钱采芸年纪轻，不需要带钢圈的内衣支撑，追跑过来，规模看着不大的胸部，却像是有两小白兔藏在衣服里蹦蹦跳跳，煞是可爱。
萧良看着钱采芸微微发红的漂亮脸蛋，好奇的问道：
“你提这么多东西干吗？回家，酒店这边工作不干了？”
“你哥叫我跟我姐，继续给狮山当两天翻译。我回酒店帮我姐一起把换洗衣服拿上，刚刚在大堂里遇到萧伯伯，说你也去狮山，让我追过来。”钱采芸说道。
学校那边可以找其他老师代课，钱采薇这两天都是全部陪同狮山分组活动。
晚宴结束后，香港客人有时间收拾个人物品，钱采薇她还参加了狮山接待工作小组的动员会议，担心来不及收拾个人物品，就将房卡扔给钱采芸——
大巴车出发时，钱采芸她个人随身物品都还在宿舍，来不及收拾。
萧潇知道萧良要回酒店拿东西，就让钱采芸留下来等搭萧良的车赶往狮山会合。
钱采芸给萧良拨了寻呼，但萧良没有回复，她就一直守在大堂里，不想临时走开一会儿，跟回酒店的萧良错过去了，幸好走回大堂遇到萧长华。
钱采芸上车后才看到曹帅坐副驾驶上，吓了一跳，默默坐后座不吭声，但好一会儿都见车里没人说话，天真以为她应该说说话、活跃一下气氛，移到后排中间，身子微微前倾，更靠近萧良一些，问道：
“萧良，你在云社到底干什么的，怎么大家都喊你‘小萧总’？”
从后视镜里看着钱采芸傻白俏脸，萧良笑道：“因为我哥是‘大萧总’，我就只能是‘小萧总’啊。我到底干啥的，这几天你没有看到吗，我就负责吹牛啊，把所有人侃晕，然后骗他们口袋里的钱！”
“你胡扯呢，以为我三岁小孩啊？”
钱采芸呶着檀唇，想了一会儿就觉得这几天极其眼花缭乱，很有一种“你方唱罢他又登场”的走马观花之感。
这几天的经历，完全超越她之前的生活体验。
以她还没有真正踏入社会的见识、阅历，还没有能力从里面理出什么清晰脉络来，以致她完全搞不清楚萧良到底是干嘛的。
过了片晌，钱采芸又找话题问道：
“你英语怎么这么好？我在学校还用心学来着，以为考过大学英语六级就很厉害了，但实际遇到人完全不敢讲话，一张嘴，啥词都忘了。”
“我们上大学，有专门的英语角练习口语。”萧良又不能说他甚至在读研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都是哑巴英语，后来还是工作需要，才花了很大精力硬生生磨炼出来的。
“还是秣陵大学厉害，我们高中班学习最厉害的，高考都还差几分呢。”钱采芸说道。
曹帅心想一直假寐也不是个事，睁开眼假装醒过来，问道：“小萧总是秣陵大学毕业的？”
“嗯，比曹局长你晚了几届；曹局长你跟许总前后差一届，”萧良说道，“不过你们不是一个院系，也不认识。”
萧良起初对曹帅确实不了解，但这几天过去，知道曹帅是农家出身，秣陵大学新传系毕业后分配到市商务局，经人撮合跟原市组织部副部长姜学堂的女儿姜燕结婚，然后在市商务局内部得到快速提拔。
姜学堂是原副书记、市长俞书复的人，虽说三年前退二线去了政协，但影响力还在。
去年市里在商务局下面设立二级招商局，姜学堂将女婿曹帅推到招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
萧良前世对曹帅没有印象，心想姜学堂今年就要退休、俞书复也将肺癌不治病逝，他这一系的官员很快就彻底七零八落，曹帅年轻时提拔太快，招人忌恨，没有靠山之后一直默默无闻，却也是官场常态。
听萧良这么说，曹帅就知道他这几天专门了解过自己，反而不知道要怎么搭话才合适。
当然，钱采薇、钱采芸姐妹看上去跟萧家兄弟很熟络，这几天也基本跟着狮山分组活动，竟然并不知道萧良是干啥的，曹帅也感到很意外，心想难道跟这辆桑塔纳有关？
九五年东洲能有一辆轿车开，肯定不能归属于普通老百姓之列，但是一辆仅有六七成新的桑塔纳，想要让人看得多高，也是很难。
曹帅也没有多嘴多舌跟个小姑娘解释宿云生物有多厉害。
曹帅思虑一多，没有接话茬，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冷场真是恐怖，越冷越是不方便再找话题续上，更显得尴尬，曹帅都后悔为啥不继续假睡。
说实话，短短几天，萧良所表现出来的才华跟能力，曹帅是真真震惊到了，但他岳父姜学堂对此评价是个性太强，与罗智林一样，出头的椽子先烂，在东洲注定会被孤立。
他岳父姜学堂更是明确告诫他要跟这些人保持距离。
桑塔纳在夜色中平缓的行驶，刚过钟秀路口，见萧良放缓车速，还按了两下喇叭，曹帅看马路上没车没人，心里好奇夜深人静萧良这是要干什么。
待萧良刹住车看向他右手的车窗，曹帅才注意到非机动车道上停着一辆帕萨特。
许建强从帕萨特后窗探出头来，大声喊道：“萧良，你过来坐我的车，让徐扬帮你开车！”
待桑塔纳右车窗摇下来，见曹帅竟然坐副驾驶位上，许建强又找补笑道：
“曹局长也去狮山啊。萧良这几天贼辛苦，我怕他给你开车打瞌睡——让我司机帮你开车，负责更安全把曹局长送到狮山！”
见许建强不邀他坐过去，心想许建强必然是跟萧良有什么话不方便他听，曹帅笑笑：“那多谢许总关心啊！”
萧良将车扔给许建强的司机徐扬，走过来看到熊志远坐在帕萨特的后排，坐进车里，讶异的问道：“熊总这么晚也跟着去狮山玩啊？”
“工作人员明天就跟大部队回去，我在东洲多玩两天，老许负责招待我。”熊志远笑道。
萧良跟熊志远没有怎么接触，这两天都是许建强以及泛华的高层全程陪同熊志远等华兴集团投资代表，深入洽谈合作的事情。
萧良也是今天跟许建强通电话，才知道泛华跟华兴的初步合资方案已经确定下来了。
不涉及新华通大厦这部分资产，华兴会将三千万港元，注入泛华建设旗下专门负责运营钟秀路综批市场的子公司、泛华商业有限公司，换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孙仰军、沈君鹏之前注资一千万外加拆借一千万，换得母公司泛华建设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一千万的拆借款把借款撇开不算，他们这次撤资，这部分股权相当于折算一千五百万由泛华建设赎回。
虽然泛华目前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对综批市场的运营，但不管怎么说，泛华商业到底是子公司。
倘若真以子公司泛华商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换得华兴集团三千万港元的注资，这一出一进，相当于短短两三天时间里直接翻了一倍。
萧良特别想见到沈君鹏、孙仰军，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虽然他们可能已经知道……

第238章 气味相投的美妙
华兴的报价，距离萧良对泛华商业未来的预期还是有很大距离的，但在泛华商业发展之初，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价了。
泛华商业未来的发展，还充满很多的不确定，以内地此时的经济发展水平而论，A轮融资也不可能开价更高了。
一旦完成注资，泛华商业不仅能获得中港合资公司的身份，还获得更为充裕的现金注入，很多原计划要拖到明年才能安排的事情，就可以提前大规模的展开，进入发展的快车道。
经过这次注资，许建强也算是一步迈入亿万富翁的行列——许建强个人持有泛华商业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有这次股权注资进行参与，对应的公允估值就高达一亿两千万（注：港元与人民币汇率固定简化为一）。
在九五年，亿万富翁绝对是含金量极其吓人的一个称谓。
至于萧良他嘛，谁没事跟他比，不是找不痛快吗？
短短两三天，许建强与熊志远私交发展到这一步，这么晚带着熊志远去狮山凑热闹，萧良也有些意外。
许建强坐前排开车，跟萧良说道：
“沈君鹏将从泛华撤资的细节，都告诉华兴的高层了，华兴总部起初只同意两千万港元这个数，还是多亏老熊坚持，他还自掏腰包参与投资，才最终说服华兴同意现在这个报价。”
熊氏在香港算是能勉强跻身顶尖老牌富豪家族之列了，民国之初就从事船运业务，之后逐步发展壮大，在航运之外，又涉足港口以及地产等多元化投资。
熊氏子弟众多，集团在主营业务之外进入新的产业领域进行多元化尝试时，鼓励家族子弟以及一些主要管理人员共同参与项目投资。
这么做除了风险共担外，也是促进项目投资负责人能更深入的跟进、参与投资项目的管理与发展中去。
之前电话没办法细说，许建强约萧良在前往狮山之前碰头，就是要告诉他这事。
孙仰军、沈君鹏从泛华撤资，照理来说应该有义务替泛华保密。
萧良没想到这两孙子还真是能拉得下脸来，为阻止泛华转头卖高价，竟然在背地里做出这种事，忍不住感慨道：
“沈君鹏也就这点格局啊？现在跟他们分道扬镳，干脆利落切断关系，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了吧？”
许建强叹了一口气，苦笑不已。
萧良又笑着问熊志远：“熊总对泛华真的很有信心啊，沈君鹏都把泛华的内裤都卖了，你还不死命压许总的价啊？”
“我知道沈君鹏他们撤资的一些内情后，就找老许长谈了一次，一是想压低注资价码，一是了解老许跟沈君鹏、孙仰军到底有怎样的分歧才导致撤资，评估对泛华后续的发展会不会有不利的影响，”
熊志远说道，
“老许就把跟小萧总你结识的经过，以及宿云生物的发展、泛华业务转型的经过都说给我听了。我都有些后悔这几天没有跟狮山分组的活动，所以才赖着脸皮多留东洲玩两天。对了，我二十岁就出来跟着叔伯进集团工作，自诩还算有些商业眼光的，认可泛华的发展模式非常强，内部的流程建设也领先于内地同行业竞争对手，我相信我们华兴投资三千万港元，一定能获得丰厚的回报，没有必要在泛华发展最紧缺资金的事情压低价码——我就好奇小萧总怎么不参与进来？”
“我哪有精力做太多的事情哦？”
萧良还是这一套说辞，笑着解释道，
“卫雄印务目前跟裕固技术初步谈妥了合作条件，接受裕固技术注入两千万港元的投资，换取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有了这笔资金，卫雄下一步除了自身生产规模扩大，还将尽可能在南亭工业园范围内将上下游的产业链打通，最大程度的控制生产经营成本，未来的发展也肯定不差的。我个人对卫雄印务也是一分钱的股都没有持，安排宿云生物管理人员单独注册了一家公司，对卫雄投资持股，主要也是怕他们将年终奖金拿出去乱折腾。东洲的发展情况，熊总你也看在眼里，地方经济发展太缺资金了。我不随便占股，泛华也好，卫雄也好，对外搞股权融资的余地就大，也就能拉来更多的资金支持东洲的建设……”
卫雄印务这次股权融资，估价是六千万，比萧良的预期要低一些，但也是顾雄、顾培军父子以及张卫他们所不敢想象的一个价格。
要知道镇印刷厂发展了这么多年，改制收购之前固定资产都不足一百万；在承接宿云生物的订单之前，罗学嘉承包镇印刷厂，一年也就只能做两百来万的业务。
萧良也不知道罗学嘉知道卫雄印务这次谈成引资后，夜里会不会咬着被子角无声的哭泣。
当然，裕固投资卫雄印务，逻辑比华兴注资泛华还要简单直接。
卫雄起步虽晚，但进入的却是中高端包装印刷领域，还将业务做通了。目前管理团队水平合格，又有宿云生物这个超级大客户在手，只要追加投资扩大生产、加强技术水平，盈利前景是最明确的。
卫雄印务也做出业绩承诺，三年内年盈利水平会逐步增长到两千万以上，会在宿云生物之外开发更多的客户群体，接受裕固投资派遣一名副总经理，分管财务、采购等工作。
当然，对前景如此明朗，与宿云生物关联性又如此密切的卫雄印务，萧良都能保持克制，个人不占一点股份，熊志远也是相当敬佩的，笑道：
“没有前面小萧总两场主题宣讲铺垫，我都会以为你这是说漂亮话。”
泛华商业不说，卫雄印务可以说是萧良直接从无到有、鼎力扶持创办起来，还多次通过预付款的方式提供最直接、最关键的资金支持。
萧良真要对卫雄印务占股，甚至仅需要少量的资金，就能获得控股权。
熊志远从许建强那里了解到宿云生物近乎奇迹般的崛起历程，除了叹服萧良的商业才华外，也很钦佩萧良的胸襟、气度。
至于听说萧良跟朱玮兴发生冲突，熊志远跟朱玮兴也有交集，香港毕竟就那么大点的圈子，他很清楚朱玮兴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只是惋惜他当时没有在现场。
甚至毫不讳言的说，熊志远最终拿出自己手头不多的资金，也要促成对泛华的投资，相当一部分因素还是宿云生物崛起的故事感染到了他，令他对这个看似穷困破落的地方的人跟事，有了新的认知。
内地有十二亿人口，有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在学术有很高造诣的人崭露头角，熊志远并不会觉得奇怪。
却是了解到宿云生物发展的内幕后，他才知道萧良并不单纯是嘴皮厉害，而是真正做到知行合一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他怎能不心生仰慕？
这次还有这么多家投资商代表决定留下来，做进一步的项目交流、洽谈，熊志远知道这里面有相当大的因素，是为萧良个人展现出来的魅力所感染。
钱晋章就是典型。
私下交流时，钱晋章在熊志远面前就不讳言的说他逾二十年的职业生涯，都未曾见过在商业才华上如此熠熠生辉的人物，甚至相差仿佛的角色都未曾遇到过。
当然，熊志远、钱晋章两个重量级人物，决定在计划之外出手跟东洲的企业洽谈新的合资项目，对其他中小投资商的代表促动极大。
要不然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投资商代表决定留下来，做进一步的项目交流……
许建强坐前面负责开车，问道：
“这个五一节，‘脑健灵’的销量怎么样？”
“按周算，应该能有三倍的增涨。”萧良说道。
“听老许说，‘脑健灵’去年十一国庆节增涨了十一倍，”熊志远好奇的问道，“这次五一节增涨三倍，这个销量与宿云生物的预期相比，是好是差？”
“符合我们的预期，”
有时候意气相投也是相当美妙的一件事，萧良在熊志远面前也不藏着掖着，说道，
“‘脑健灵’定位礼品，中国走亲访友，端午、中秋、春节是最为关键的三个传统节日。劳动节、国庆节等法定节假日，其实并不会受到太多的重视。当然，子女有机会休假探亲，会带来显著的增涨，只是上限还是跟传统三节不能相提并论。去年国庆节销量之所以能暴涨十一倍，主要还是早前‘脑健灵’没有为市场认可，基础销量特别低，然后在十一前夕，我们额外投入大量的促销人员玩人海战术，销量出现超幅增涨，也是正常的。现在嘛，省内市场日常性的走亲送礼，已经开发一段时间了，遇到不是特别重要的节假日，三倍左右的增幅就相当可观了。上半年想要看到比较高的增幅，主要还是看下个月的端午节……”
五一周还没有过去，但最关键的三天销售数据已经出来，因此周销预估三倍增涨，可以说是相当准确的。
浙省、鲁省的市场经过两个多月的开拓，已经做出一定的基础销量。
保健品礼品市场在浙省、鲁省之前是空白领域，这两省这一周的增涨幅度更为显著。
相比较平时约两百五十万左右浮动的单周盈利，这一周将创造上千万的净盈利，已经是相当恐怖的一个数据。
而今年正月十五往后，截止到劳动节周，公司总的盈利规模也将超过三千五百万，有力支撑住了当下的产能扩张。

第239章 刚打瞌睡有枕头
在去狮山的路上，萧良也跟熊志远说了他们下一步将以子公司南亭湖饮料有限公司，大举进军饮料市场。
目前的产能扩张，绝大部分还是为进军饮料市场准备的。
“今天下午天好，老许开车带我到云社转了一圈，一厂、二厂的建设规模不小了，你们又在溪口收购了一座工厂，”熊志远感慨道，“我还说‘脑健灵’销量再好，产能扩张也太激进了一些，没想到你们是另有计划了。”
“你这是打算准备公布计划了啊？”许建强坐在前排，笑着问道，“我在老熊面前，可是憋着没有说啊。”
萧良不会专为了针对嘉乐，做出影响宿云生物自身发展的事情，也从来都没有将嘉乐视为商场上的竞争对手，笑着说道：
“收购溪口镇果汁厂，茶饮产品线就正式进入筹备阶段了——接下来生产线的移转安装调试，产品开发定型，新包装的设计，寻找供应商出样、安排生产，营销计划的筹措，敲定新的广告资源以及渠道招商，都会同时或分步骤推进。还有我希望瑞安化工邀请过来的两家PET塑料制造厂商，这次就能直接下定决心投资云社，怎么也得将下一步的计划全部公布出来啊！”
不管现在还是将来，普惠型饮料肯定不能当保健品卖。
以国内目前大部分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单瓶500毫升的茶饮料，市场销价定到三元左右，销售就会受到明显的压制，跟单瓶市场售价十二三元的新一代“脑健灵”根本不能比。
茶饮料作为普惠型的快消品，市场空间要比保健品大得多，但想要有利润空间，一定要有足够的产能规模进行支撑。
除了内部的生产、仓储、物流、营销、渠道网络等各环节的管理要不断加强外，对外部供应链也需要从品质及采购价逐步提出更为严苛的要求。
这些都共同决定了宿云生物能从饮品市场获取的利润空间大小。
目前新一代“脑健灵”的单瓶包装成本进一步提高到一元以上，除了要给卫雄印务足够的利润空间支撑增涨外，主要还是内外包装材料都需要非常的“扎实”，同时还要求制作精美，需要做出中高端礼品的感觉出来。
这么做，虽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压缩宿云生物的利润空间，但为了确保节假日礼品市场的优势地位，这是必需的投入。
就算大整治过后的时代，保健品行业再难现九四、九五年的疯狂，但只要保住礼品市场的优势地位，将来十数年间，脑健灵都将是萧良他手里的现金奶牛。
怎么也得有C罩杯。
不过，要是茶饮料的单瓶包装成本还这么高，就等着死吧。
一瓶茶饮的售价才几个钱？
何雪晴接手饮料事业部之后，就从各部门指定二十多名员工编入筹备工作小组，专门负责对接内外各部门的新产品线筹备工作。
顾培军负责产能扩张，也在这个筹备工作小组之内，新产品线的建设以及设备采购等事宜，也得与陈祝等人首先要向何雪晴汇报。
目前事业部筹备小组采集上游供应商所能提供的包装材料品类，在此基础上初步拿出来新产品的包装方案，核算茶饮料单瓶包装成本高达零点四五元。
其中PET瓶的采购及运输成本占到八成，仅此一项甚至都要超过原材料及设备折旧、人员薪资等加起来的成本总和。
这是十数二十年后饮料行业很难想象的一个数字。
因此，萧良对东洲这次能否引进瑞安化工的瓶级PET合成项目以及下游制瓶、片材厂商能否同步跟进，怎么可能不重视？
要不是资金太有限，同时萧良也不想随意扩大战线——合格的管理人员太缺乏了，他都想同步介入PET制瓶及茶饮料生产，将生产成本真正的控制下来，再大规模的开发市场。
瑞安化工的出现，相当于萧良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过来。
在瑞安化工的引荐下，香港两家PET塑料制品老总今天夜里已经赶到了东洲，直接由狮山这边接待，已经安排到狮山宾馆住下。
除了何雪晴、顾培军都先赶到狮山宾馆，跟客人见面外，萧良也是在忙碌一天后，亲自赶往狮山宾馆，争取这两天就直接将这件事敲定下来。
狮山的夜晚要比市区更为静谧。
月色皎明，萧潇与钱采薇已经在停车场前等候。
看到曹帅跟萧良他们一起从停车场走出来，萧潇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刚接到袁秘书长的电话，说曹局长要来狮山指导工作，正愁没办法联系曹局长呢。”
市招商局成立之初，一正两副三名局长，曹帅年纪最轻，而且比另两名局长都要年轻近二十岁，甚至商务局所有的中层干部，年纪都要比曹帅大。
以前他岳父虽然退居二线，却也是市长跟前的红人，大家对曹帅都相当客气。
甚至传言曹帅有可能要被调到市政府，给市长以及日后的市委书记俞书复当秘书。
谁能想到五十岁刚出头的俞书复，去年查出肺癌晚期，直接从市长宝座上退了下来？
市招商局内部一下子就微妙起来了。
比如说手提电话，局里就配两部，说是三个局长共用，但曹帅要尊老爱幼，还真能跟另两名局长共用手提电话？
曹帅刚才在车里，接到狮山的传呼，但也没好意思中途找许建强借手提电话回过去。
“老顾跟何雪晴呢，他们跟客人碰上头了？”没看到顾培军跟何雪晴的身影，萧良问他哥。
“客人们在狮山的停留时间有限，周县长决定跟罗书记、钟市长学习，重点客人重点接待，”
萧潇说道，
“夜里刚将客人接到狮山宾馆安顿好，周县长就拉唐书记、阳常委邀请鸿臣、瑞安化工的钱董以及新澄、新瑞两家公司刚赶到狮山的老总，到小礼堂洽谈交流；已经谈了有半小时了，就等你们过来！”
“看来鸿臣也下决心了啊，可能投资规模比预定的还要大，”萧良跟许建强说道，“周大县长这是跟我们耀武扬威，想要扳回一城啊！”
“……”许建强叹了一口气，知道这背后多半有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鼓动。
狮山宾馆作为县招待所，五层高的主楼规模也有限，以餐饮、会议接待为主，住宿则是分散到一栋栋小楼里。
狮山宾馆有一些年头没有整修了，设施有些旧，但环境幽静，特别是夜深人静之时，走在稠密、月色幽暗的树荫下，感觉还是相当不错。
钱采芸与她姐先去房间休息，今天的场合不需要她们参与翻译。
再说今晚还有可能会跟瑞安化工以及两家PET塑料制品的老总，直接谈及关键性的一些合作，到时候让她们回避好，还是不回避好？

第240章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
走进小礼堂，看到里面有二十多人正襟危坐，萧良就感到头大。
他连夜赶来狮山，是想着先跟今天才赶到狮山的新澄、新瑞两家PET塑料制品企业老总以及瑞安化工的投资代表单独找地方先聊一聊，没想到周康元玩这一出。
看到周康元、梁爱珍、袁桐以及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朱玮兴等人神色暧昧不清的看过来，萧良就感到头大，也暗暗庆幸今天安排顾培军专程赶到秣陵机场接机。
要不然他就算不怕这些孙子有能力搅和他的事，但跟两家PET制瓶厂的老总心里存下疙瘩，整件事都不能算完美啊。
朱祎琳还是一贯的冷淡。
萧良朝唐继华、周康元、阳旭辉、李博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先迈步朝顾培军以及瑞安化工副董事长钱晋章那边走过去，握住钱晋章的手道歉道：
“今天公司有些事情，没有陪同钱总，还让钱总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新澄塑料制品总经理赵瀚、新瑞塑料制品总经理郭秉厢，”钱晋章介绍身边两人给萧良认识，“我这两天跟赵董、郭董联系，可没有少夸小萧总你啊！”
新澄塑料的总经理赵瀚要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西装革履，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萧良与他握手寒暄时，注意到他眼色有迟疑与警惕，猜测沈君鹏、孙仰军跟鸿臣的人，已经给他们上眼药水了。
郭秉厢快有五十岁了，神情却要和蔼随意得多，主要还是吃惊于萧良这么年轻。
萧良接下来又稍稍让出半步，方便许建强、熊志远走近过来介绍。
特别是介绍熊志远身份时，赵瀚、郭秉厢都很吃惊。
新澄也好，新瑞也好，作为瑞安化工下游的客商，规模都比较小，两家的家底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亿港元左右。
香港在轻工制造领域，大规模的企业很少；市值三四十亿港元的鸿臣就已经能算是巨头了。
不过，鸿臣跟华兴以及华兴集团背后的熊氏家族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管熊氏家族内部如何倾轧，年纪轻轻就出任华兴投资部副总裁的熊志远，在香港商界绝对要算得上后起之秀的，是能跟朱鸿召等老辈平起平坐的人物。
钱晋章在电话里毫不吝啬赞誉之辞，熊志远这么晚又被萧良拉过来站台，赵瀚、郭秉厢当然要吃惊了。
他们之前对熊志远也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玮兴等人心里憋着坏，看到熊志远这么晚还被萧良、许建强拉过来，心里也很是震惊，同时也知道他们给华兴高层传递从泛华撤资的具体细节，并没能发挥出任何作用。
临时调整了座位，许建强与熊志远坐下来，看向沈君鹏、孙仰军的眼神也是冷淡而伤感。
萧良坐下来，则是神情轻松的看向唐继华说道：“我紧赶慢赶，还是拖到现在才赶到，打断你们的交流，真不好意思。唐书记，你们接着聊，当我不存在……”
“主要也跟赵董、郭董介绍这次狮山的招商情况……”唐继华说道。
“鸿臣跟嘉乐的合作也基本谈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唐书记、周县长做一下详细的汇报，”沈君鹏这时候接过话茬，说道，“君鹏、融金两家从泛华撤资，也是包括在这次跟鸿臣的合作之中。毕竟我们后续还要追加对嘉乐的投资，手里资金也有限，只能从泛华忍痛割爱啊！”
沈君鹏这时候接过话茬，无非是想撇清他们散布从泛华撤资细节之事。
谁都不想戴上两面三刀、恶意阻挠华兴投资泛华的帽子。
关键是他们并没能阻止得了这事，这要传出去不仅败人品，还容易遭人耻笑。
现在他们声称这一切都是跟鸿臣进行合作谈判时需要开诚布公对外透露的细节，又主动向市县做出汇报，就显得他们无愧于心了。
沈君鹏这种小心思，迷惑别人行，在萧良这里只能算是小伎俩了。
萧良皮笑肉不笑的阴阳道：
“那沈总这次可真是割爱啊！不过沈总有这样的心胸跟取舍，我还是佩服的，之前还担心沈总知道华兴跟泛华的合作价码后，会肉痛得睡不着觉呢！”
萧良侧过头问许建强、熊志远：“华兴跟泛华的合作，现在能跟唐书记、周县长汇报吗？”
许建强还是顾及沈君鹏、孙仰军的颜面，不想纠缠这事，笑着说道：“我们跟华兴的合作，私下跟唐书记、周县长汇报就行。”
“呵呵，”
沈君鹏有渠道向华兴的高层传递信息，当然也第一时间知道华兴计划出资三千万港元入股泛华的细节，听着萧良阴阳怪气的话，他再好的涵养，胸口也隐隐作痛，脸皮子禁不住抽搐了好几下，强笑道，
“小萧总说哪里话啊？建强穿开裆裤，就到我家来蹭饭了——我也是出去得早，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跟建强联系少了，但感情一点都不浅哦。泛华跟华兴合作，未来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我替泛华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刚走进来，他们在小礼堂众人里的地位又格外突出。
要是他们对一些情况都不了解，后面的交流就没有办法很好的进行下去，毕竟不能真让他们坐冷板凳不吭声发言。
唐继华作为县委书记，是狮山县的当家人，索性就亲自将刚才交流汇报的情况，跟萧良、许建强、熊志远简单复述了一遍。
狮山这次招商引资成绩足够耀眼，包括云社在内，总计有十二个轻工制造类合资项目会进行进一步的洽谈、交流。
却是鸿臣与嘉乐的合作，这几天来一直是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金奇他们单线跟朱鸿召、朱玮兴等人联系，遮遮掩掩。
他们既没有跟市县联系汇报，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今天下午市招商接待工作小组负责的签约仪式上。
沈君鹏他们这时候向唐继华、周康元汇报，也是不想在东洲留下“背后捅刀”的负面形象，想着化被动为主动。
当然也是他们最后关头，做出一些让步，才让嘉乐与鸿臣的合作谈判最终顺利达成意向。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规模，要远超预期，这点从周康元意态风发的神色就能窥得一二。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是沈君鹏与孙仰军的合伙公司，将向嘉乐保健品科技有限公司追加一千万的注资，保持45%的持股；鸿臣注资两千万港元，持股20%，超越张健、乐宥、朱金奇等人，成为嘉乐保健品科技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同时沈君鹏、孙仰军两人的合作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还将额外向嘉乐拆借一千五百万，支持嘉乐继续保持强劲的市场扩张实力。
这也是沈君鹏声称对外公开从泛华撤资细节的理由，从泛华撤出来的资金，将全部注入嘉乐。
嘉乐这次不仅估值正式迈入亿元大关，还将直接获得四千五百万的资金注入（含拆借）。
第二层次，鸿臣出资三千万港元，与嘉乐合资设立嘉鸿医药及保健品制造有限公司，计划在狮山制药厂的基础上，建设更大产能规模的制药及保健品生产基地。
虽说鸿臣在以市场销售、渠道建设为主的嘉乐持股仅20%，但在以生产为主的嘉鸿公司，持股却达到70%，也将以朱玮兴为首，直接派出多名高管进驻嘉鸿公司，主持合资公司的日常运营。
这说明鸿臣对内地火热的保健品市场，即便抱有期待，但态度总体还是审慎的，更愿意将资金押在收益要低得多、却更稳健的产能投资上。
乐宥、张健、周健齐等人没有在场，但看朱金奇的神色，萧良也知道嘉乐众人对这样的安排是极其满意的。
嘉乐众人首先更看重“嘉乐灵芝液”带给他们暴利，不希望被鸿臣过度压缩他们在嘉乐的占股。
此外，嘉乐原本就没有太多的资金用于产能扩张，也无意将宝贵的资金浪费在产出效率太低的生产基地建设上。
鸿臣愿意拿出大笔的资金进行生产基地的建设，除了嘉乐灵芝液能有更稳定大规模供给外，后续新的产品开发、生产也有了依托。
嘉乐与鸿臣的第三层次合作，就是鸿臣原本在香港就生产、销售的几款保健品，这次除了将由嘉鸿医药及保健品制造公司负责生产外，同时还将由嘉乐作为总代理商，负责鸿臣系列保健品在内地的品牌推广及销售。
“鸿臣四两拨千斤的投资思路，还是要比我们内地高明得多，到底是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企业，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唐继华亲自介绍过鸿臣与嘉乐的合作情况，萧良怎么也得冠冕堂皇敷衍几句。
当然，他这么说，也非纯粹虚伪的客套，他确实得承认鸿臣的投资思路是很有一套。
鸿臣选择与嘉乐合作的主要逻辑，主要还是想着以较小的代价，借助到嘉乐的市场推广及经销渠道的建设能力，助鸿臣的保健品系列在内地打开局面。
他们本质上对嘉乐粗制滥造、过度夸张宣传的产品是看不上眼的，也无意贪图“嘉乐灵芝液”可能带来的暴利，估计鸿臣也会指定他们所属的保健品，会仅限于药店渠道。
这种成熟稳健的竞争对手，才能稍稍赢来他的重视。
萧良对此也毫不意外。
目前很多台企、港企的投资与运营管理理念及执行水平，这些年已经在跟欧美看齐，要比这个年代内地绝大多数的厂商要厉害、领先得多。
这也是国家大规模推动招商引资的一个初衷，就是将管理理念及水平领先的外资企业引进来，方便学习、吸收他们先进经验。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引进先进的生产及产品技术。

第241章 话多未免太狂妄
“小萧总真是过誉了，”
朱鸿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万紫千红发生冲突一事，但也知道萧良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存在很深的矛盾，他这时候客套笑着说道，
“我们这次的投资力度比较大，也是看好内地发展未来的空间……”
“刚刚让小萧总进来打了岔，还有一件事没来得及跟唐书记、阳常委汇报，”
沈君鹏平时那么沉得住气的一个人，现在看到萧良那张开满嘲讽的脸，也禁不住有些情绪上头，跟唐继华、阳旭辉说道，
“除了上述合资合作外，鸿臣还将在狮山县新设一家饮料公司，初步考虑是收购狮山罐头厂，在狮山罐头厂的基础上进行厂区改造，引进新的生产线，生产鸿惠堂草本凉茶，然后再由嘉乐代理内地的市场销售。饮料公司的一期投资是三千万港元，将引进一条年产五千万瓶的易拉罐灌装生产线。”
萧良忍不住低声跟许建强笑道：“你这次把沈君鹏的心态搞得有点崩啊。他这样的老狐狸，竟然都忍不住在这种场合玩这种低级的攀高踩低了。”
许建强总算明白宿云生物几个高层，为何都在背后抱怨萧良总让人有忍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了：沈君鹏的心态明明是被萧良搞得有点崩，竟然栽到他头上来了！
曹帅不知道萧良与许建强在私下里窃窃私语什么，这时候了解到鸿臣在狮山的投资全貌，禁不住动容说道：“鸿臣这次在狮山投资总额要超过八千万港元啊，我们是不是现在就给罗书记、钟市长汇报啊？”
去年整个东洲市实际使用外资仅为五千万美元。
这一次招商引资大会，市里明面上定的目标是三千万美元，大家都知道这是唱高调，实际上私下里就没有指望所有签署的投资意向都能落地，就想着最后能实打实引进一两千万美元的项目，就交代得过去了。
现在相当于鸿臣一家，就能实现市里既定的保底目标。
这么重大的招商引资成就，都是可以拿到省里大吹特吹了。
“小萧总为这一次招商引资大会做了很多工作，听说罗书记都赞不绝口，我们这边仅仅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没有必要这时候打扰到钟市长、罗书记的休息，”
孙仰军很是轻描淡写的说道，
“再一个，一期三千万港元的投资，仅仅是鸿臣进军内地饮料市场的试水。我们都知道饮料市场的容量要比保健品大得多，去年江省的饮料销量就高达十五亿瓶，整个华东地区的饮料销量更是高达七十亿瓶，而且每年的增涨幅度都非常惊人。鸿臣的一期投资，仅仅是引进一条年产五千万瓶铝罐装凉茶生产线，朱董事长与朱总裁都以为这件事实在没有必要大肆宣扬。”
“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萧良想起一句经典的影视剧台词，笑道，“我知道朱董事长与朱总裁的策略了。”
“朱董事长与朱总裁是低调惯的人，不喜欢事情没有做成之前就大肆宣扬，”孙仰军眼睛凌厉的盯着萧良，冷笑道，“宿云生物过去这段时间发展很迅猛，一度在狮山县有独占鳌头的架势，但接下来在狮山的风头，恐怕就要被鸿臣盖过去了……”
这次与许建强分道扬镳，以后再无弥合的可能，而华兴转手以双倍价码注资泛华，令他与沈君鹏的撤资，简直就成了一个笑话。
在孙仰军看来，萧良就是罪魁祸首，心里怨恨怎么可能不深？
萧良看朱玮兴在这一刻也挺胸昂头起来，似乎孙仰军的攀高踩低，挠中他心头的痒肉了。
萧良朝孙仰军一笑说道：“鸿臣是香港老牌上市公司，我再自不量力，现在也没有资本跟鸿臣相提并论啊，只要风头不被嘉乐盖过去就行。”
尼玛！
什么叫阴阳怪气？
这就叫阴阳怪气！
孙仰军还得保持迷人的笑容，你说气不气人？
朱金奇、张健他们今天敬陪末座，这一刻都忍不住要上场帮腔了。
只是他们现在说嘉乐今年在江省的销售目标就是超过宿云生物，会不会更显得幼稚、意气用事？
萧良眼神往朱金奇、张健等人脸上扫了一眼，最后笑眯眯的看向朱玮兴，问道：
“我听说朱家早年在香港就是开凉茶铺起家，鸿惠堂凉茶铺还是香港传承有上百年的老字号，目前已遍布香港的大街小巷，之后才涉足中药材以及保健品领域做大做强。鸿臣发展到现在，保健品等行业应该是能做则做，也许更注重的还是内地饮料市场吧？朱总裁，我这么说，没有错吧？”
“小萧总对我们鸿臣，还是挺了解的吗？”朱玮兴说着话，眼神却瞥向熊志远、钱晋章二人，认定萧良对鸿臣的了解，是出自他们二人的介绍。
其实鸿臣八六、八七年就已经在香港推出易拉罐装的草本凉茶，九一年还曾尝试将罐装凉茶推向内地市场。
奈何他们在香港组织生产成本太高，以香港管理为骨干组建的销售团队也水土不服。
目前他们的凉茶仅在广省有很少量的销售，非常惨淡，几乎就没有什么市场影响力。
朱玮兴作为鸿臣产品进军内地市场的主要负责人，也一度很受挫。
朱玮兴与他父亲朱鸿召，与沈君鹏是多年的相识，也多有生意上的往来，对沈君鹏还是颇为信服。
也是在沈君鹏的极力推荐下，鸿臣对嘉乐产生浓厚的兴趣。
他们也确实更看重嘉乐快速组建庞大而廉价销售团队的能力与正高速扩张的经销商网络，以为这才是鸿臣各系列产品在内地打开市场的关键钥匙。
朱玮兴作为鸿臣集团食药部副总裁，此次也一力主张诸多投资项目在狮山落地，他也将作为鸿臣的总代表留下来。
当然，他们更看重的，也确实是内地的饮料市场。
说到底内地的保健品市场太没有门槛，内地的厂商也太没有底线，鸿臣并不觉得他们真能在内地保健品市场拼出多大的天地出来。
他们将保健品产品在内地的销售交给嘉乐代理，主要还是寄希望嘉乐的渠道，能给他们带来一定的利润，去支持鸿臣的茶饮料在内地市场攻城略地。
说到饮料市场，却是真正考验企业生产及运营管理功力的。
朱玮兴自信鸿臣此时进军内地的饮料市场，相对内地大大小小数千家饮料厂，还是有碾压性优势的。
八九十年代内地确实是有数千家饮料厂，甚至更多——之前溪镇果汁厂、南亭湖果汁厂，都属于饮料厂，单狮山县就有七八家饮料厂。
何雪晴与顾培军对望一眼，也是暗暗震惊：没想到他们的茶饮料还没有正式推出，在狮山县就冒出一个强劲竞争对手了。
现在饮料市场，特别是华东及中部省市，饮料市场里，茶饮料品类几乎可以是空白的，鸿臣借助嘉乐，势必也是最先在华东市场推出他们的凉茶产品，可以说是跟他们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
许建强与熊志远也是对望一眼，他们也是刚了解到宿云生物新产品线计划，却不知道萧良听到这一消息，内心是什么感受。
萧良看了一眼茶杯里浮动的茶叶，暗感历史的车轮终究是因为他的重生，发生偏转了。
当然，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多深的触动，见朱玮兴竟然怀疑他是从熊志远、钱晋章那里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就肆意卖弄，笑着说道：
“我对鸿臣确实是有一些研究。在朱董事长、朱总裁面前，我也无需自谦，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嘛。朱总裁也不要觉得是熊先生、钱董给我透露了鸿臣的消息。我与熊先生、钱董是君子之交，还不至于千方百计的从他们那里掏鸿臣的信息……”
见萧良时时处处不忘阴阳他们，沈君鹏、孙仰军都想翻白眼了。
朱玮兴并不打算放过萧良，眯起眼睛问道：
“哦，那小萧总如何评判我们这次投资内地饮料市场的举措？”
“这个嘛，”萧良欲言又止，摇头道，“算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叫朱总裁笑话我这人太狂妄。”
听萧良这话，好不容易忍住心头恶气的朱玮兴，恨不得将手边的茶杯，砸到这孙子脸上去。
这他妈是什么意思，这是瞧不起鸿臣喽？
朱祎琳原本不想介入她堂哥跟萧良这种攀高踩低的低级游戏中去，但听到这里，也禁不住秀眉微蹙，俏脸绷紧问道：“却不知小萧总有什么狂妄之言要指教我们啊？”
她现在是刚毕业进集团工作，很多事情都还是学习阶段。
这一次诸多投资，朱祎琳很多都保留意见，或者说看不明白，但借嘉乐的渠道建造工厂，将草本凉茶推向内地市场，她却是难得支持的。
她甚至也跟她父亲提出，要留在内地一段时间学习，想着避开那些惹人厌烦、像苍蝇一般驱逐不走的家伙。
她难得重视的一个项目，在萧良眼里，竟然有不屑一提的意思，朱祎琳怎么肯服气？她也想知道萧良在嘴皮子功夫之外，到底有多少真材实料。

第242章 我要说狂妄之言了
之前萧良与沈君鹏、孙仰军针锋相对，可以说是宿怨所致，话头也是沈君鹏、孙仰军挑起来的，周康元在唐继华、阳旭辉面前，也不会明显偏袒他们。
现在萧良这话，却直接挠到鸿臣的敏感神经上了，不要说朱玮兴了，朱鸿召以及其他鸿臣工作人员，都流露出不满的神色。
什么叫狂妄之言？
不就是说压根就瞧不起鸿臣吗？
周康元这时候再不站出来帮鸿臣说几句话，反倒不合适了。
周康元眯起眼眸瞥了萧良一眼，说道：
“既然是交流，就应该畅所欲言嘛，我相信就算萧良你说错了点什么，朱董事长也不会介意的？唐书记，你觉得呢？”
明明是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接二连三挑起事头，让周康元这么一话，好像真是萧良在挑事一样。
当然，萧良的语气也确实是有些微的狂妄了，唐继华被勾起兴趣来了，笑着说道：“萧良就是好语出惊人，罗书记都批评过他这个毛病了。”
唐继华与萧长华关系亲密，当然有资格以长辈的语气来出面缓和紧张的氛围。
唐继华、周康元都出声缓和，朱鸿召也是哈哈一笑，表示不以为意的说道：“年轻人就应该要狂妄一点、傲气一点。我跟祎琳她父亲在香港拼搏之初，底子就只是老辈传下来的一间凉茶铺。鸿臣要说是现在有点成绩，其实也就是当年有股子不服输的傲气跟狂妄。我倒觉得玮兴野心不够强。”
见朱鸿召的话还颇为大气，萧良也打算见好就收，朝朱鸿召说道：“让朱董事长见笑了。”
“小萧总有何高见，还没有指教呢？”朱玮兴这几天心头恶气难消，现在已经来了情绪，怎么肯轻易放过萧良？他就想听听姓萧的有什么狂妄之言等着他们。
萧良看了朱玮兴一眼，眼神又从对面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以及朱祎琳等人脸上扫过，拿起一支烟点上，最后还是看向朱鸿召，说道：
“朱董事长是商界前辈，萧良要是说话有什么不当的地方，还请朱董事长海涵啊。”
“哪里哪里？”
朱鸿召也奇怪儿子今天为何这么情绪上头，但这种场合又不可能将语气说得多重。
而既然决定要在狮山投资，他也不想跟地头蛇级的人物起什么争执，只是继续老辣的打圆场笑道，
“鸿臣如今只能说是小有成就，肯定有很多不妥当的地方，小萧总愿意开诚布公的交流，那是再好不过了。”
“鸿臣看好内地的饮料市场，特别是看到茶饮品在华东及中部省市还是空白，准备以草本凉茶这款产品，借助嘉乐的渠道切入进来，商业眼光绝对是有独到之处的。我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宿云生物内部，我肯定也会要求管理人员，在这些方面要多学习鸿臣，”萧良语气平静的说道，“不过，鸿臣的动作，说实话还是太保守了，至少远没有到沈总、孙总那种觉得可以耀武扬威的地步。”
沈君鹏、孙仰军脑门青筋就要跳舞了。
尼玛，能不能不要总阴阳到他们头上来，你就对着鸿臣怼，行不行啊？
孙仰军终究是没有沈君鹏那分忍性，不禁冷笑道：“我不过是介绍一下鸿臣在狮山更多的投资计划，既然小萧总误以为这是耀武扬威，而且小萧总又觉得这还不够资格耀武扬威，却不知道小萧总有什么耀武扬威的投资计划？”
“我迫切找钱董约新澄、新瑞的赵董、郭董到东洲来面谈，确实是有一些已经在落地的想法，原本想过段时间再找唐书记、周县长汇报，”
萧良吸了一口烟，说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有些计划提前公布也是无妨的。我们一直在筹备新的产品线，这应该都不能算是什么秘密。嘉乐的朱总、张总都在场，你们也不可能天真到真认为我们收购溪口果汁厂，是无限制扩大‘脑健灵’的产能，去填市场的空缺吧？”
朱金奇、张健以及袁桐他们听了萧良这话，太阳穴都禁不住“突突”跳动起来。
宿云生物的产能建设规模是很大，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们也没有天真到以为宿云生物产能扩大到某个规模，就一定能都释放出来。
他们之前看到宿云生物仓促高价收购溪口果汁厂，主要也是判断宿云生物的新厂建设速度太慢，跟不上宿云生物当下的市场扩张步伐，才采取这样的临时措施。
当然了，即便到年底时，宿云生物的产能全部建设完成后，会有很大的富余，甚至会造成一定的产能浪费，但对宿云生物从保健品市场的捞金能力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
至少宿云生物能将年底之前的市场扩张利润，都吃到手。
甚至宿云生物在新的厂房建成后，看到产能有可能富余太多，也可以暂停生产线设备的引进，确保不造成更大的浪费。
这里面都是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的。
谁规定了宿云生物计划年底之前完成三座工厂的建设及扩张改造，就一定要不折不扣落实的，一定要在年底之前将所有的机器设备都装满车间，“轰隆隆”的开动起来？
只是他们这时候能辩解说，他们没有萧良想的那么天真、幼稚吗？
萧良见朱金奇、张健、袁桐他们绷住脸，没有再去逗他们，跟唐继华、阳旭辉他们说道：
“我们年后的产能建设规模比较大，涉及新产品的上线，计划也是在年底之前一定要建成。至于什么新产品，之前对唐书记都没有透露过，今天可以正式公布了。我们其实也打算做茶饮料，有时候人生就是巧合啊，真是跟鸿臣撞上了。至于我为什么会说鸿臣太保守了呢？因为我们在年底之前，就要实现六亿瓶PET包装茶饮料的达产！如果所料不错的话，鸿臣的铝罐装草本凉茶应该是300毫升容量，我们的PET瓶包装是500毫升，纯粹以吨产能计，我们新产品线的第一步计划应该就是鸿臣的二十倍。”
萧良这话说出来时，沈君鹏将烟叼嘴里，刚将打火机打着了，却忘了点烟，被狠狠的烫了一下，差点要将手里这只好几千港元的打火机扔出去。
沈君鹏强忍住痛将打火机放下来，手缩回到桌子下直搓被烫着的手指。
说实话，宿云生物有什么新产品的投资计划，跟他们都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他刚才把鸿臣在狮山投资建厂生产草本凉茶的事说出来，也确实是有耀武扬威的意思，确实是想拿鸿臣叫这小瘪三收敛一二。
现在他能说什么？
人家的茶饮料产能投资是鸿臣的二十倍，他能质疑这是萧良下不了台胡吹一气？
看许建强、熊志远眼里淡定的浅笑，很显然提前知道了宿云生物的计划。
顾培军、何雪晴的神色是有些惊讶，大概是没有想到萧良会直接公布他们的计划吧？
孙仰军恨不得将头埋到裤裆里。
如果鸿臣此时被打脸，那也是他一而再当场挑唆鼓动。
谁都不傻，朱鸿召说不定会对他心生微词，以为他才是挑事的性格。
这玩艺很微妙，要是打脸成功，朱鸿召会觉得他们意气风发，争强好胜是男儿本色，但反过来被打脸，就算朱鸿召再大度，也不会觉得好受。
当然，朱鸿召却没有过多想打脸或被打脸的事，他神色凝重，想的却是鸿臣的草本凉茶产品还没有推出来，就要在华东地区面对一个碾压性的对手存在……
朱祎琳檀唇微张，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眸，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
朱玮兴现在也恨不得将脑袋埋到裤裆里，这孙子太嚣张、太气人了！
他现在还能嘲笑人家太狂妄吗？
曹帅原本还满心想着抽空打电话跟乐建勇汇报鸿臣这次的投资规模空前巨大。
虽然他知道乐建勇肯定早就从乐宥那里知道了这一切，说不定整件事暂时不向市里汇报，就是乐建勇在幕后策划的，但他主动向分管招商工作的乐建勇汇报工作，想必在乐建勇心目里多得几分嘛。
人在官场飘，有机会都不知道找领导多沟通、联络，还指不指望进步了？
只是宿云生物的步伐未免迈得太大了吧？
产能是鸿臣的二十倍，投资额度也有二十倍吗？
除了老果汁厂扩建、在南亭工业园新建工厂外，宿云生物四月底前还收购溪口镇果汁厂，其实是为上新的产品线准备？
面对萧良公布的产能扩张计划，今天刚从香港飞过来的赵瀚、郭秉厢更是震惊不已，但他们震惊之余，更多是惊喜。
香港传统的PET瓶坯制品、片材厂商，规模都比较小。
新澄、新瑞两家作为瑞安化工下游的客户，跟钱晋章的关系很好，听说钱晋章说瑞安化工考虑在东洲投资PET合成线，他们二话不说，就直接订了机票飞过来。
当然，相比较上游的PET合成线，他们投资还是更乐意紧跟着下游的大客户走。
宿云生物年底前就至少要达产六亿瓶PET包装的茶饮料，相对应六亿只PET瓶的采购量，就足够将他们两家都喂饱。
他们近年来迫切想将厂子从各方面成本高昂、下游客户群日益萎缩的香港转移到市场更广阔的内地，现在建厂就能拿到大额的订单，而且是紧挨着宿云生物的生产基地建厂，运输成本可以降到最低，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唐继华打了圆场，指着萧良笑道：“你小子不会胡吹一气吧？你小子要敢胡说八道，我可要到萧主任、罗书记面前告你的状哦！”又看向周康元，妥帖的问道，“周县长，这个点不早了，是不是让客人们早点休息？”
“嗯，明天还有一系列的活动安排，大家该休息了。”周康元说道。
这时候不借机会撤场，难道还要让鸿臣的人继续晾在这里、忍受脚趾头都在抽搐的尴尬吗？

第243章 小楼意气风发
狮山县虽然不像市里，在市委家属院有专门给市委领导入住的小楼区，但狮山宾馆内部一栋栋小楼，环境也不差。
唐继华到狮山任职，就住狮山宾馆里面。
周康元哪怕日常办完公，都会让司机送他回市里，毕竟就二十公里，有小车接送还是方便，但在狮山宾馆里也有他的“县长楼”；偶尔办公太晚，他也会直接住在“县长楼”里。
唐继华说“休息”，主要还是照顾周康元以及鸿臣等人的脸面，但真要是这么散了，他都怀疑自己夜里能否睡得着觉。
从主楼出来，唐继华就邀请萧良、许建强以及钱晋章等人到他的书记楼再坐坐。
瑞安化工的钱晋章以及新澄的赵瀚、新瑞的郭秉厢，这时候肯定也不可能回房间睡大觉，一起赶到唐继华下榻的小楼坐下。
“之前在罗书记面前就简单说过新产品线的产能投资计划，只是没有具体说做茶饮料，”
萧良主要将宿云生物今年的产能扩张方案，更详细的说出来，说道，
“三座工厂，年底前总的产能建设规模是十二亿瓶，其实只有一厂的改造扩建，是专门给‘脑健灵’建的配套产能。我们在保健品市场的野心，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大。二厂、三厂，都是为新产品线配套建设的产能。现在叫鸿臣一搅和，提前公布方案，也算是小小刺激他们一下，看他们后续会跟进多大规模的产能投资……”
“你就不怕把他们吓走啊？”许建强笑着问道。
“鸿臣能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哪有那么容易吓走哦？难不成他们以为我们能把华东地区的茶饮市场都吃下来？”
萧良笑道，
“再说了，我们大举进军茶饮市场，又把钱董、赵董、郭董拉过来，努力完善上游的产业配套，他们在狮山建厂，生产成本也能跟着大幅下降。我肯定不能拦着钱董、赵董、郭董，不做鸿臣的生意，是不是？”
“哈哈，宿云生物这么高的产能，这么大的采购量，我们两家都很难吃得下，还能想其他的啊？”赵瀚哈哈笑道。
赵瀚跟朱玮兴是认识的，早两年也曾试图游说鸿臣在香港做PET瓶装草本凉茶，顺便能接下鸿臣的订单，他对朱玮兴等人还是相当巴结的，交际也多。
因此，赵瀚到狮山跟朱玮兴见到面后，很快就被上了眼药水。
他原本还想着跟朱玮兴好好聊一聊，鼓动鸿臣在内地投资建厂，做PET瓶装凉茶，但哪里想到局势眨眼间变化这么快？
赵瀚也没觉得朱玮兴对萧良这个人的感观评价有多深的偏见，看刚才双方在小礼堂上针锋相对的势态，他也觉得萧良确实有点嚣张兼狂妄的那种性格，但这影响做生意吗？
当然，他在狮山建厂，以后产能扩大了，肯定也希望多做几家的生意，但肯定也没有必要这时候不给萧良面子。
萧良又继续说道：“……现在华东地区的茶饮料市场，基本还是空白，我们要投入很大的宣传力度，才能把这个新的分类市场做起来，市场推广、宣传等方面的成本投入都要大得多，是件费劲的事情；后来者却有树荫下好乘凉的便利。所以说，我们提前一步大规模进军茶饮市场，鸿臣除了脸面上有些难看外，实质还是得大利的。鸿臣要是看不到这点，轻易就退出去，那他们的水平还真就不值得我们去重视了。”
见顾培军跟他哥欲言又止，萧良笑着问道：
“你们想说什么？怕我把鸿臣给刺激太狠了，刺激到他们大幅追加投资，反而是给我们自己找麻烦，凭白无故惹来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
“我是想这么说来着，但我又想，你肯定会说你不是吓大的，还怕一个鸿臣？！”顾培军笑道。
许建强、唐继华都哈哈笑起来，觉得这很符合萧良的风格。
萧良笑着摇头道：
“你这是要误导我们的新朋友啊，会让熊先生、钱董、赵董、郭董误以为我骨子里是个很轻狂无谓的人啊。如果在鸿臣的人面前，我肯定会把语气说得更张狂一点，因为我真的很希望他们在狮山加大筹码。不过，在熊先生、钱董面前，我还是要把背后的逻辑解释清楚，不能真让熊先生、钱董觉得我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我刚才话也说了，茶饮料在华东地区还是一个相对空白的市场，做这个市场，就相当于开垦荒地，一家做，不如两家做，两家做不如大家一起做。在一个空白领域，想要将茶饮料的概念在普通民众的心目中迅速树立起来，还有就是产业配套的问题，一家做，注定是件艰难的事；刺激鸿臣大步进场，能分担掉我们开荒期相当大的压力。再一个，没有鸿臣，我们以后在华东地区，在全国市场也注定会遇到其他强劲的竞争对手。这块市场做起来后，也不会缺更多的优秀后来者进入。我不是不把鸿臣放在眼里，而是我知道我们要做的，始终是跟自己竞争。至于对地方经济发展的好处，这些高调就更不用我去唱了吧？”
熊志远这几天毕竟没有怎么跟萧良直接接触，即便从许建强的描述里，就叫他心存仰慕，然而还是远不如萧良此时意气风发说这番话，给他更深刻的触动。
这样的格局与自信，真是令人向往，难怪许建强如此出色的人，也早被折服。
熊志远忍不住拍掌，跟许建强说道：“小萧总这番话，真的能蛊惑人心啊，我看今天就算是赶赵董、郭董走，他们也要死皮赖脸在狮山投资了。”
“钱董很少夸人，他电话联系我，说东洲有大格局的官员与他同行，催我赶紧过来走一趟、聊一聊，我开始就觉得钱董在夸大其词，骗我们过来，”郭秉厢感慨道，“看来，我还是低估钱董的眼光了啊。就凭小萧总这席话，这个厂我是投定了！”
赵瀚也有些糊涂了，朱玮兴灌输给他对萧良的印象也模糊起来，真要是一个嚣张轻狂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赵瀚表态却不会犹豫，跟郭秉厢说道：“宿云生物的生产基地分两处，要不我们两家一处投一家厂？”
六亿只PET瓶坯的订单看着不小，但他与郭秉厢都有能力勉强吃下来——萧良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一个性格，他吃不准了，但做生意嘛，动作怎么能慢？
“你前两天要直接说出新产品线的投资计划，我就不喊郭董、赵董过来了，”钱晋章笑道，“我们瑞安顺便也可以把瓶坯厂给投了！”
六亿只PET高质量聚酯瓶坯，大概都用不到两万吨瓶级PET，但也算得上大客户了。
而瓶坯的制造，主要是吹塑机的设备投资，工艺及生产管理并不存在多大的复杂性。
就算瑞安化工更关注主营业务的投资，但要是下游产业链真要缺了这一环，也是不介意直接投这一块的。
当然了，新澄、新瑞愿意过来落地建厂，将下游规模做大起来，对专注PET合成线投资的瑞安化工来说，更是利大于弊的。
“赵董也别高兴得太早啊，”萧良笑道，“所谓无利不起早，我这么巴望着赵董、郭董过来投资建厂，肯定是希望能大幅降低我们的采购成本。我们下一步会核算你们建厂投资以及原材料采购、薪资成本，谈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大宗采购价格……”
“这个是肯定的，”郭秉厢笑道，“我们真要坚持市场价供给，对小萧总来说，拉谁建厂不是建？”
目前内地塑料制品以PE瓶（俗称聚乙烯瓶）为主，而PET瓶（聚酯瓶）除了透明光泽程度更高外，并不占其他的优势，当前在国内市场上的使用范围还很窄。
PET瓶坯的生产厂商少、生产规模有限，市场供应价就偏高。
而PET瓶的生产工艺跟PE瓶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在真正成熟的市场，PET聚酯瓶的市场售价，基本上也都是跟着上游瓶级PET以及劳动力成本走。
大宗采购议价能力强，本身就是行业的常态。
短暂的接触，郭秉厢已经能够看出萧良对整个行业乃至上下游产业链的了解都极深，不比他在这个行业浸淫半辈人的差，甚至还要强得多。
在明白人面前，郭秉厢也不觉得需要拉扯什么，很爽快就答应了萧良的条件。
大宗采购会大幅压低价格，但并不意味着总的利润规模就小了。
利薄而量大，只要进行更深层次的捆绑，总体利润规模也会相当可观。
再说了，他们在云社投资年产六亿只PET瓶的工厂，分别出售给几十家小饮料厂，看上去是能卖出更高的售价，但那些有形、无形的成本，又会增加多少？
郭秉厢在香港做了半辈子的工厂，规模是算不上多大，但很多事情是通透的。
眼下这个年轻人不可欺，那就拿出最大的诚意，把事情做成，先依托宿云生物的大宗采购，把根先在内地扎下来，再谈后面的机会才有意义。

第244章 未必是坏事
朱鸿召从主楼小礼堂离开，还犯不着跟周康元、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跑到某个地方密议什么找回脸面。他与鸿臣的工作人员，直接回到县里给他们妥帖单独安排的一栋小楼。
在会客厅里，朱鸿召将鸿臣的工作人员都召集起来，就“敲打”儿子朱玮兴起来：
“你啊，骨子里有傲气，有好处，也有不好的地方。我们既然决定到内地投资发展，还不把自以为是的优势感放下来，还想着居高临下想别人捧着夸奖，这是做给谁看呢？你要是不能摆正心态，就很难真正的独当一面。”
朱鸿召即便到这时候还不知道俱乐部发生冲突的事，但知子莫若父，朱玮兴看到内地经济发展建设那么滞后，打心底瞧不上内地，朱鸿召还是清楚的。
当然，对自己儿子，朱鸿召也只会往好处想，将这一切视作他骨子里有傲气，是没有琢磨成熟、年轻人特有的轻狂肆意。
因此，他对小辈间的意气之争也很不以为是，只是希望不要影响到鸿臣在内地的投资与经营。
朱玮兴在小礼堂已经很窝火了，但此时在父亲朱鸿召面前，也只能郁闷的坐在沙发一角，闷声问道：
“宿云生物说年底六亿瓶茶饮产能投资达产，不像是胡说八道，我们要怎么做？”
“茶饮料的市场占有量还很小，宿云生物下一步真要如此规模的进军茶饮市场，表面看我们刚起步，就要直接面临一个强大，甚至是碾压性的竞争对手，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能让你们的心气提起来嘛，不会觉得内地市场真都是目光短浅、缺乏魄力的无能之辈，”
朱鸿召说道，
“至于具体的好处，相信也不需要我教你，这些年送你们去英国深造，也不能是白花了钱。至于后面要怎么做，我还得回去跟祎琳他爸、他哥商议。总之，就算宿云生物有这么大的计划，我们也得先耐住性子，看宿云生物能不能真把市场做起来。好戏不怕晚，这一块市场空间真的很大，宿云生物也不可能都占了去，最终考验的还是双方经营企业、开拓市场的能力。这是硬功夫，我们要是争不过，那就是争不过，不可能因为先进场、后进场，真能有确切绝对性的优势。另外，他们开发的茶饮料，跟我们的草本凉茶，到底是不是趋同，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也得人家拿出产品来，才能知道……”
鸿臣创始人有四人，朱鸿召仅是其中之一，甚至这两年因为身体的缘故，都已经退出集团的日常管理了。
而朱祎琳的大哥朱玮益，在小一辈里年纪最长，也最成熟稳重，一直被当成鸿臣的接班人培养，目前担任鸿臣的总裁，负责集团日常事务。
目前集团决策，老一辈都会充分尊重朱玮益的意见。
鸿臣不是华兴那样的超大型集团，几千万港元的项目，熊志远坚持就能确定下来；鸿臣在狮山的投资，要不要做进一步的调整变动，还得鸿臣集团总部讨论决策。
听父亲这么说，朱玮兴心里就有些烦躁。
他其实内心一直抱怨祎琳他爸、他哥太保守，却又太关注香港楼市的发展，暗感不努力争取，真要按部就班的执行既定投资计划，他得被那姓萧的嚣张跋扈骑在脸上嘲笑多少时日？
…………
…………
“这狗东西！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猖狂下去！”
孙仰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气急败坏过。
丢这么大脸，但本来就是装逼反被抽脸，也没有什么好聚集起来商议对策的。
这么晚真要将朱金奇、周健齐、袁桐他们都拉到周康元的县长楼里干坐，他们也只会更加脸面无光。
孙仰军入住的房间，安排的时候特意跟沈君鹏挨着。
这时候孙仰军坐在沈君鹏的房间里，还是忍不住痛骂那小杆子两句，才稍稍宣泄心头的恨意。
沈君鹏检查门窗有没有都关严实，以免孙仰军气急败坏的叫骂声，叫别人听进耳朵里更是丢脸。
沈君鹏拿出雪茄盒打开来，递给孙仰军。
孙仰军犹豫了一下，也不管这么晚抽雪茄劲是不是太大，拿了一根雪茄，将头部剪开点上，他也意识到自己心态有点崩，但坐那里还是忍不住生闷气。
“这事嘛，是挺丢脸的，但实际不能算是坏事，”沈君鹏美美的吸了一口雪茄，说道，“你想啊，我们是有点丢颜面，但实际并没有损失——”
“说是这么说，但你肚量大，能受得了这种档次的货色耀武扬威，我可忍不了！”孙仰军愤恨说道。
“我南下闯荡这么多，比今天更尴尬的场面也不是没有，除了背后骂几句，以后见面懒得去搭理外，谁还能少块肉啊？生闷气还不如以后逮到机会再狠狠收拾这些家伙呢，”
沈君鹏心平气和的笑道，
“说到这次，我们是丢了颜面，但鸿臣面临的问题要更大一些，已经不简单是朱家公子丢不丢面子的事情了。”
见孙仰军还有些情绪上头，沈君鹏循循善诱道：“你大概不会觉得鸿臣会因为朱玮兴今天丢了脸，就要撤出，不在狮山投资了吧？又或者被宿云生物的产能扩张计划吓住，不敢再试水茶饮料市场了吧？”
“那倒不至于，”孙仰军说道，“他们本来就是试水，现在有人大力帮着探路，更方便他们观察茶饮料市场有没有做起来的潜力。”
“对啊，他们不可能就因为这种简单的意气之争，又或者被宿云生物的新产品线计划吓住，”沈君鹏说道，“朱玮兴还是很有傲气的一个人，如果他能做主，他肯定要跟姓萧的打擂台，加大鸿臣在狮山的茶饮投资力度，甚至短期内就渴望超越宿云生物——你这时候再想想，姓萧的小杆子今天逞了口舌之利，对我们是好还是坏？”
“……”
孙仰军微微蹙紧眉头，说道，
“如果鸿臣这次受到刺激，决定加大狮山的茶饮投资力度，又依赖嘉乐的销售团队及经销商网络推向市场，整件事对嘉乐必然是有大利。不过，鸿臣要比我们想象稳健得多，这件事恐怕也轮不到朱玮兴做主吧？还有，朱鸿召看着也挺气定神闲的，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肯定不能指望朱玮兴现在就能决定鸿臣的投资战略，朱玮兴也未必会将他跟萧良的私人恩怨宣扬得人皆尽知，”沈君鹏笑道，“但只要朱玮兴代表鸿臣在狮山主持工作，只要他内心渴望压过姓萧的一头，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引导工作呀？”
“这么说，今天受那狗东西的气，还真不能算是坏事！”孙仰军眉头舒展开来，说道，“看来我也要多花些心思在狮山了。”
“你这段时间就应该住在狮山或东洲，”沈君鹏说道，“我也会尽可能将广省、香港的事业交给下面人打理，保证一个月里能有一半时间在东洲。接下来是嘉乐发展很关键的时期，朱金奇、张健他们闯劲很大，但也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
“是啊，资金到位了，应该打硬仗了，我这个董事长也不能空挂，”
孙仰军感慨道，
“宿云生物应该没有别的融资渠道，这次也看不出有港资投他们，宿云生物年底前茶饮料达产规模是鸿臣的二十倍，岂不是投资也是他们的二十倍？也难怪那狗东西如此张狂！”
“投资体量应该没有那么高，但小两亿肯定也是要的，”
孙仰军主要是做转融贷，对生产组织的事不了解，沈君鹏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不同品类的生产线，投资差距很大，说道，
“不过，如果这些都是宿云生物的自筹资金，确实够吓人了！”
孙仰军点点头。
他们之前一直都有试图估算“脑健灵”的盈利能力，特别是春节期间宿云生物到底赚了多少钱，张健、袁桐等人判断是两三千万，朱金奇则预估有五千万净赚，而狮山县有一些人有小道消息渠道，则传一两千万。
都说以讹传讹，应该数目越来越夸张才对，但宿云生物春节期间的盈利，在特定圈层内并没有被夸张，甚至还被严重低估了。
这实在是一家乡镇初创企业，短短三五十天能盈利一两千万，就已经突破大部分人的想象力了。
沈君鹏、孙仰军跟鸿臣的投资代表谈判交流的时候，是采用朱金奇的判断，但这主要也是增强鸿臣投资嘉乐的说服力，他们内心其实并不确信。
要不然萧良之前声称宿云生物价值二十亿时，他们就不会嗤之以鼻了。
现在看来，还是朱金奇的判断更为准确，甚至都还有些保守了。
“现在可以消消气去睡觉了吧？”沈君鹏站起来，拍了拍孙仰军的肩膀，“我们能聚集这么多的资源，相信未来的发展不会比宿云生物差的……”

第245章 狮山宾馆的早晨
狮山宾馆林深树密，萧良醒来时，窗户一片鸟鸣声，甚是悦耳。
“啪啪”听到叩门声再次响起，萧良这才确认是有人敲门，问道：“谁？”
“是我。”张斐丽在门外说道。
PET聚酯合成项目，对宿云生物来说不是必需的，但PET瓶坯厂投资，是确保要拿下的，而且越快投资建厂越好。
萧良也是高规格对待，除了昨日何雪晴、顾培军提前赶到狮山宾馆，跟钱晋章、郭秉厢、赵瀚接触外，张斐丽今天也一早赶到狮山宾馆来参与接待工作。
萧良没有穿衣服，打开一道门缝，贼头贼脑窥过道里没有人，就一把将震惊中的张斐丽拉了进来。
见萧良张牙舞爪就要扑过来，张斐丽伸手将萧良的嘴唇抵住，美眸瞪了他一眼，小声叫道：“作死啊！汪书记他们就在楼下！”
“他们过来这么早干什么？”萧良讶然问道。
他手搂住张斐丽纤盈的腰肢，又顺其自然按在她挺翘的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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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书记七点钟就想从云社出发了，还是刘辉书记说你们可能没有这么早起床，拖了半个小时，”张斐丽也是动情的搂住情人的脖子，哄小孩子似的说道，“乖乖去洗脸，我先下楼去。”
“我很快的，”萧良说道，“我会小心点不把你裙子弄皱的！”
“你骗鬼哦！”张斐丽杏眸瞪住萧良，还是不敢此时此地跟萧良欢爱，咬唇说道，“楼下那么多人，要叫他们看出来，我还有脸待公司里啊？”
“你就是太胆小！”萧良无奈的放过张斐丽，抱怨道。
“哼，那你找个胆大的玩啊。”张斐丽翘着鼻头说道，催促萧良赶紧洗漱，她转身先下了楼，怕在萧良房间里停留太久，叫别人起疑心。
萧良洗漱下楼，看到汪兴民与刘辉、梁朝斌他们都坐在楼下的小厅里，问道：“汪书记，你们怎么都来了？”
“项目都还没有落地呢，哪敢懈怠？”汪兴民笑着说道。
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这两天也是全程陪同。
昨天在招待晚宴后，他们还一起坐大巴车陪同投资商代表到狮山宾馆住下。
哪里曾想，他们前脚刚离开狮山宾馆，周康元后脚就拉唐继华、阳旭辉临时也搞了一个重点投资商的交流洽谈。
汪兴民他们昨夜那场重点交流洽谈被甩开来了，今天哪里还敢懈怠？
这一次除了鸿臣的投资主要落地城关镇（含县开发区）外，云社才是最大的赢家。
除了卫雄印务跟裕固技术谈的引资项目外，这次还有一家灯具企业、一家药用玻璃容器公司，已经明确要在云社落地的投资意向。
东洲目前有二十多家保健品厂商，除了宿云生物与嘉乐科技以瓶装汤剂产品为主，其他都为胶囊与口服液产品——特别是口服液品类都会用到西林瓶（玻璃小药瓶）。
东洲除宿云生物及嘉乐之外，其他保健品厂商规模都比较有限，但将锡江、徐海等省内诸多口服液保健品厂商都统算在内，再加上东洲等地较为有地方优势的制药产业，对药用玻璃容器的需求还是相当可观的。
这家药用玻璃容器公司，这次具体是受市药用器械厂对接邀请，但起初也没有特别强烈的投资意向。
却是了解到江省保健品产业发展更为蓬勃，就撇开市药用器械厂，决定到南亭工业园落地，独家投资建造、运营一座药用玻璃容器工厂，初步计划是上一条胶塞生产线、一条轻量薄壁药用玻璃瓶项目。
这两条生产线要能成功落地，引资规模就将高达五千万港元——总投资更高，但会有一部分资金要求内地银行提供贷款配套；提供配套的生产经营资金贷款，也是外资企业能享受到的优惠政策之一。
药玻项目选择南亭工业园落地，没有选择投资建厂条件更成熟的东洲开发区，这家投资商主要也是期待宿云生物将来能上口服液品类的保健品。
以宿云生物的体量，一旦上口服液品类，对轻量薄壁玻璃瓶的采购量就相当可观了。
这次招商洽谈大会，云社镇在吸引外商投资上，不仅实现零的突破，意向落地金额加起来更是直接超过一亿港元。
这个成绩能让其他乡镇羡慕到躲被窝里哭。
当然，具体到刘辉、梁朝斌两人脸上，神色更是难抑兴奋了。
卫雄印务几次增资扩股筹措生产改造资金，梁朝斌、刘辉两人出资也都累计增加到六万元。
倘若这次与裕固技术最终达成在六千万港元估值基础上注资两千万港元的合作，他们在卫雄印务的持股都会降到1.5%，但对应的公允价值却飚高到一百二十万。
要是去年十月初，顾雄出面找他们，说他们的出资七个月后就会暴增十几二十倍，他们打死都不可能会出这笔钱：妈的，这不是骗人吗？
他们这两天都没有睡踏实，顶着黑眼圈，人却跟打了激素一般精神。
“顾培军在电话里说PET瓶坯厂项目也差不多画下一撇了，产能投资初步估算可能会在五千万港元左右？”刘辉凑过来，低声问道。
“还没有到确定落地的这一步，我想着今天直接拉新澄、新瑞的老总去云社。”萧良说道。
“人都拉到云社了，还能逃过你的五指山啊？”刘辉也是忍不住骄傲的跟汪兴民说道，“这才过去一夜，咱云社镇达成的引资意向就直接增长到一亿五千万港元，这次是真的要遭人嫉恨啊！”
“……”汪兴民要比刘辉稳重得多，也禁不住展颜笑了起来。
萧良与朱玮兴在夜总会发生冲突，引起钟云峰、乐建勇、袁唯山等人极度不满，这些事也小规模通报汪兴民、刘辉、梁朝斌知道了。
就算有罗智林、唐继华等人的坚决支持，汪兴民、刘辉他们还是有所担心的，怕形势复杂化。
而这一刻他们都有一个想法：
去他妈的！谁有能力一次就给地方带来这么大规模的引资成绩，当着罗智林、钟云峰的面，踹朱玮兴两脚，都不用担心有什么大的负面影响！
现在恐怕是乐宥、袁桐这些人没有脸在暗中传播这事了！
“汪书记你们也没有吃早餐吧？”
这时候许建强他们也都下楼来，萧良拉汪兴民他们一起去主楼那边用早餐，前往主楼的路上，介绍赵瀚、郭秉厢、熊志远，给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相互认识。
萧良他们算起床晚的，餐厅这边没有几个客人在进餐，朱祎琳坐在临窗的餐桌前，正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狮山宾馆的早餐比较朴素，稀饭、肉包、麻团、油条、小馄饨、豆腐脑……
东洲的豆腐脑，是用连夜熬煮的大骨头浓汤，加豆腐脑煮沸，加油条碎、虾皮、芹菜碎、香菜叶点缀，入口香浓滑爽，有如小姑娘滑嫩的香舌，绝非粗制滥造的甜豆腐能比。
朱祎琳的家教很好，看到熊志远他们走进餐厅，也是颔首致意，只是眼神扫到萧良的脸上才稍稍一冷，却又情不自禁打量了张斐丽两眼。
天气还有些凉，张斐丽在暗银纹深灰色连衣布裙外穿了一件深蓝色小西装，没有刻意打扮，长发简单挽成发髻，却显得脸蛋娇小、玉颈修长。
张斐丽又正值人生最好的年龄，肤肌白得泛光，眉眼如画，檀唇殷红如染，五官精致动人，纤盈的身材也是亭亭玉立。
她走在情人的身边，即便刻意不跟萧良有什么互动，神态间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顾盼生辉，令人看了有如春风沐雨之感；而这往往是女人最迷人的憨柔神态。
张斐丽帮着众人张罗早餐，又有一股子职业女性的干练劲。
这是狮山这座小城极为难得一见的一道风景。
朱祎琳这几天没有少听孙仰军、乐宥他们在背后搬弄萧良的是非，知道萧良身边有大小两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寡妇存在。
她还以为小镇妇女最多是一些庸脂俗粉，没有什么见识，或被迫，或为萧良的财大气粗所诱，才做出背后偷人的失德丑事来，却不想当面见着，张斐丽竟是如此的清艳脱俗、神采迷人。
见朱祎琳盯着自己看，张斐丽也是还以微笑。
朱祎琳自觉失态，转脸看向窗外。
“好奇怪，她是谁啊？长这么漂亮！”张斐丽为朱祎琳的反应感到奇怪，坐下来问萧良。
“朱祎琳，鸿臣集团董事长朱鸿臣的小女儿，是这次鸿臣的代表之一。”萧良看了朱祎琳一眼，跟张斐丽说道。
“哦，就是你盯着人家看，被她翻白眼的那个？”张斐丽回头又看了朱祎琳一眼，笑着说道，“难怪，真的好漂亮啊！”
“什么叫难怪？”萧良瞪眼看向张斐丽问道。
顾培军立马将何雪晴出卖掉，举手说道：“肯定不是我多嘴多舌说你的丑事。”
“你们男人真是一个个没担当呢，”何雪晴说道，“我就是将那天晚宴的情形，回到公司如实描述了一番，有多大的罪过了？我可没有说谎啊，小萧总是当时没有盯着人家看，还是人家没有当场翻白眼？”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第246章 最快决定的投资
萧良虽然有心单独行动，但也不能说立刻将其他投资商代表扔下，毕竟主要还是被诱骗留下来做进一步深度交流的。
用过早餐，萧良还是赶到会场，除了亲自给唐继华、周康元等人发言做口译外，他也发表较长时间的演讲，将之前没有聊透的话题，做了进一步的阐述。
在投资商代表都有相应的企业对接做进一步交流后，萧良他们才乘车将熊志远、钱晋章、赵瀚、郭秉厢等人接到云社参观。
他哥萧潇目前是县里负责招商引资工作的主力，不能光顾着南亭工业园的事，却是要与钱采薇、钱采芸姐妹俩留在唐继华的身边，跟主力队伍活动。
三厂刚刚收购，但厂房及厂区改造方案已经拟定出来，施工队这时候已经进厂着手厂房改造工程。
二厂的办公楼、厂房、仓储等设施建造，已经有一万多平方米的建筑封顶，开始内外立面以及场地的装修。
一厂第一、第二车间以及老厂区的改造都已经改造完成，第二车间的中型无菌冷灌装生产线已经安装调试完成，第一车间的两条热灌装生产线则要拖到端午节过后才会撤换到三厂，更换上新的无菌冷灌装生产线。
所有产能建设完成，最快也要等到年底，但产能扩张布局，已经可以初窥一二了。
众人签署商业保密协议后，何雪晴向客人们详细讲解了茶饮新产品的筹备情况。目前宿云生物除了产品包装设计方案以及相应的样品外，市场品牌宣传方案也已经初步制订出来了。
“我们两家也别藏着掖着了，宿云生物的生产基地分别在云社、溪口，我们两家紧挨着宿云生物的二厂、三厂各建一座瓶坯厂，是最节约成本的。”坐在沈园面朝岩溪河、宿云山的庭院里，郭秉厢很坦率的当着萧良、熊志远、钱晋章以及汪兴民等人的面，直接跟赵瀚谈起投资建厂的细节问题。
虽说萧良明确说了，大宗采购价会根据综合成本核算，不会给他们多高的利润空间，但他们两家从事PET塑料制品生产多年，即便赵瀚是二代，在这个行业从事管理工作也有十多年了，对生产管理、成本控制都颇有自信。
他们手下也有一支运营管理团队，相信只要生产规模能上去，哪怕大宗采购价对比市场价减少掉三成，也是一桩薄利多收的买卖。
赵瀚搓搓手，笑道：“郭董你是前辈，经验也比我足，我肯定跟着你走啊。”
“我说个建议，不知道恰不恰当，”
萧良见赵瀚、郭秉厢都到这一步，谁都没有抢着选地址，知道他们在权衡什么，说道，
“我们在茶饮料市场未来能取得怎样的成绩，现在说还早，但我们的决心，郭董、赵董应该是感受到了。茶饮料是普惠型快消品，除了考验市场运营、生产管理的能力外，对各方面的成本极其敏感。包括包装在内的原材料到工厂，以及茶饮产品往终端市场的输出距离，都是我们将来重点考虑的一件事。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进军茶饮料市场比较顺利，下一步很快就会往各大区域市场的交通运输中心进行新的产能布局，到时候肯定也会希望配套厂商能跟我们共进退，同步进行相应的产能建设。我是建议郭董、赵董你们两家，成立一家合资公司，大家沟通、协商，也将更为高效、便利！”
PET工程塑料，生产出来主要是颗粒形状，运输还是比较方便的，但经吹塑机制成一只只仅有十几、二三十克的瓶坯之后，占的空间就大了。
一辆轻型货车也只能装一千箱PET聚酯瓶，如果瓶坯厂与灌装厂的距离较远，额外产生的运输成本就相当惊人了。
萧良以后对茶饮料的成本控制，追求精准到以分为单位，PET瓶坯厂必然需要紧挨着大型灌装厂建设，才能将这一块的成本真正的精减下来。
新澄、新瑞两家如果分开建厂，谁选云社，谁选溪口，区别就大了。
云社目前是宿云生物的主要生产基地，一厂占地扩大到六十亩，后续新增空间有限，但在建的二厂一期占地就有五十亩，还预留了一百亩的拓展空间。
单线投资规模更大、生产能力更强的无菌冷灌装线，也都优先布置在二厂，后面也必然是宿云生物在整个华东地区的主力生产基地。
此外，云社的工业配套也初成规模，污水处理厂、自来水厂都在进行扩容；在唐继华的强力干涉下，县供电局也已接手工业园的电力供应建设。
工业园二期的土地也基本完成平整，在县、镇两级共同推动下，目前已经完成总计六百亩园区工业用地的新增审批，投资建厂的条件更为成熟。
甚至工业园一期都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直接租下来，只要将PET瓶坯注塑机等设备引进来，招聘员工进行培训，最快在一个月之内成功组织试生产都不成问题。
三厂位于溪口，工业配套能力弱不说，将来也主要引进热灌装厂生产线，是过渡性的产能布局。
毫无疑问，谁都想将投资放在云社。
萧良不希望两家此时在这件事上扯皮、拖延时间。
另外，按照饮料市场的发展规律，他们两家合成一家投资，以后同步配套宿云生物的产能布局，效率将是最高的。
看到郭秉厢与赵瀚关系较为熟络，说话没有什么生分的地方，又有钱晋章这个香港PET行业有足够分量的大佬在场，萧良也不见外，直接建议新澄、新瑞两家联手组建一家合资公司在南亭工业园落地。
甚至他们仅需要在南亭工业园投资建造一座大型的瓶坯工厂。
三厂距离南亭工业园仅四公里多点，这点路程，会产生一定的运输成本，但也很有限。
他们投资建造瓶坯工厂后，先上目前最急需的饮料PET瓶生产线，后续还可以逐步增加新的生产线，开发食品、化妆品、制药等领域的客户。
倘若瑞安化工跟市化工厂合作的PET聚酯塑料合成项目落在市开发区，那他们在这一条线上的产业布局就会有一个雏形出来。
“小萧总的建议很好啊，”郭秉厢看向还有所犹豫的赵瀚说道，“赵董，合资公司我们两家一家一半，我这几年精力不如以往，你来做总经理负责生产运营，怎么样？”
“行！”赵瀚这时候也不再犹豫，干脆利落答应下来。
香港以转口贸易、金融、地产开发为主，有一些规模跟基础的轻工制造近十年来萎缩得厉害，也都在往内地转移。
新澄、新瑞两家一方面是内地刚进行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初，工厂刚刚扩建引进新的设备，另一方面他们两家在香港也有稳定的客户，因此哪怕利润再微薄，这些年也维持下来了。
现在新澄、新瑞下游的客户，基本都迁到内地了，他们也知道内迁是大势所趋，只是往哪里迁，还在犹豫中。
珠三角是轻工制造港企内迁的主阵地，但新澄、新瑞拖后了，大部分下游客户都被先一步内迁的同行抢走；他们最近就想往轻工制造基础较好的华东地区寻找机会。
因此，钱晋章一个电话，赵瀚与郭秉厢就直接订机票，赶来东洲。
不过，他们两人怎么都也没有想到过来后仅仅一两天竟然就要决定建厂，更没有想过要投这么大的项目。
新的瓶坯工厂要跟宿云生物的茶饮产能配套，一期就得上年产六亿只瓶坯的产能规模。
这对新澄、新瑞两家，都不是小项目。
大宗采购会将他们的盈利空间压低到每只瓶坯三四分钱，但总的盈利空间依旧高达两千万。
他们肯定不指望投两三千万港元，每年就能从宿云生物提供的大宗采购里，轻松收割两三千万的净利润；他们又不是萧良的干儿子。
不考虑宿云生物后续的发展，不考虑在东洲发展更多的客户，单是给宿云生物一期茶饮料产能做配套，他们少说需要拿出五六千万港元出来。
这还仅仅是产能投资部分。
等后续工厂建成了，他们还要依据有关政策，从内地金融机构贷取流动资金用于生产运营。
在前期唯一大宗采购商宿云生物面前，他们没有资格要求预付款或现款交易的；总体说来，没有一个亿的资金投入，这座工厂没有办法建成、运转起来。
他们两家不比鸿臣、瑞安化工，更不比华兴集团。
考虑到宿云生物的茶饮布局，考虑到可能会面临的一些风险，赵瀚也觉得他与郭秉厢两家合资成立一家企业，才是最稳妥的。
两家分别投资建造一家工厂，谈大宗采购，也只会被宿云生物进一步拿捏。
合资成立一家公司，前期只需要派一支管理团队过来，这里面能节约的成本也非常可观。
现在每从香港调派一名管理，都可以在内地雇到十名高水平管理人员了。
虽然新澄、新瑞拖延了好几年，貌似错过前期内迁发展的一些红利，但也不是全无好处。
香港楼市八十年代末开始复苏，现在回归在即，楼市越发火热。
新澄、新瑞两家工厂这几年在塑料制品的生产上是没有赚多少钱，工厂所在的地皮却猛涨了一波。
这次要谈成了，新澄、新瑞基本就会关停在香港的工厂，将地皮出售，也足以弥补拖延几年才内迁的损失了。

第247章 心慌的市开发区
“比较巧，刚好有几栋宅院才改造完成，”
下午萧良亲自陪着赵瀚、郭秉厢以及钱晋章、熊志远他们参观许建强位于沈园对面正改造中的宅子，说起宿云生物管理层拿年终奖成立公司，在云社收购老宅进行改造的一些情况，
“云社短时间内没有太好的住宿条件，改善需要一个过程。郭董、赵董过来，都可以住沈园；我正打算这段时间，将沈园的规模再扩大一些，方便接待更多的朋友。新澄、新瑞从香港调过来的管理人员，要是觉得住市里太麻烦，也可以暂时从沈园拿两套房子过去当宿舍用……”
就算等到九七年回归后，郭秉厢、赵瀚他们想在内地购置房产，还是会受到政策上的很多限制。
当然，为了鼓励港企、台企到内地来投资建厂，他们的管理人员真要想在内地置办房产，市县都会想办法给予解决。
那几家最终决定在南亭工业园落地的港企，萧良也会尽可能帮忙解决食宿问题；也可能这几家港企从香港调派过来的管理人员，更乐意住到相对繁华、热闹得多的市区。
目前沈园公司在云社老镇收购靠近岩溪河一侧的老宅，总计二十六栋，也陆陆续续投入改造之中。
大部分宅院占地面积都比较小，也只是做比较基础的改造，不可能都像沈园这么奢华，因此施工交付的速度也快。
吴启燕她两个小孩，年后就都转到镇上来读小学，她一家也是在张斐丽之后最早搬过来的。
徐立桓以及顾雄、顾培军一家也准备最近就搬到镇上来。
许建强在沈园对面拿下的宅子，前后两进占地超过三百平方米，改造标准又对照沈园，至少还需要三五个月才有可能完工。
目前沈园已经将背面的两栋宅子置换过来了，之前还没有想着太快扩建，但谁能想到计划没有变化快？现在必须要增加宿云生物的商务接待规模了。
在沈园的示范作用下，刘辉、梁朝斌、袁文海等一批人纷纷置办了宅子进行简单的装修。
当然，后续的施工速度会越来越快。
一方面是东辉建筑的团队建设、施工流程越来越规范，熟悉匠工会增加，另一方面是石材、青砖、木料、苗木的采购也会越来越规范、迅速。
只要有足够的需求支撑，原材料供应商就敢砸钱上设备。
年后，不仅萧良拿出一笔钱，对岩溪河一侧，从文化站大楼经沈园到临河小院的狭长河滩区域进行整理，先修出一条便道来，镇上也趁着今年的口袋宽松许多，也挤出几十万资金，将老镇区的里弄道路进行一些基础性的整修。
虽然镇上还没有制定老镇区具体的保护、修缮规划，但汪兴民当着诸多香港客人的面，吹嘘镇上早就在考虑老镇保护的事宜，是一点都不心虚的。
萧良夜里继续将钱晋章、熊志远、郭秉厢、赵瀚等人留在沈园用宴；他爸也陪同市化工厂党组书记兼厂长邹宝润、市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以及曹帅等人赶了过来。
昨天市里组织的签约仪式看似举办得很成功，但具体会有多少项目真正落地，大家心里多少也是有数的。
改革开放也有十多年了，也许乡镇还很闭塞，但市县这类的活动，每年都会组织或参加，每次也都能签一堆意向书，绝大部分都扔到废纸堆里无人问津。
瑞安化工跟市化工厂签署、计划在市开发区化工园区落地的两万吨PET合成项目，总投资两亿、引资额超一亿五千万港元，是这次签约金额最大的一个项目。
然而这个项目还是临时商谈出来的。
签了意向书后，瑞安化工今天留了两名工作人员进一步了解市化工厂新厂区的生产管理情况外，副董事长钱晋章却跑来参加狮山的活动，不见人影。
这事到底是有戏还是没戏，市化工厂以及市开发区那里是完全没底的。
近年来东洲也开始大搞国营厂退城进区（开发区）。
对大部分已经从城区撤出来的国营厂来说，新厂建设有政策贷款支持，老厂区有价值很高的地皮腾出来，退城进区总体来说不会亏。
老厂区即便是市里收回过去，也会拨付相应的资金支持，或者折抵政策性建厂贷款，又或者国营厂自己拿来运营，变更土地性质建集资房，都是有收益的。
市化工厂目前也在开发区建了新厂区，承担大量的政策性贷款，但老厂区作为化工用地，几十年积累下非常严重的污染，不进行彻底整治，就没有办法进行二次利用。
目前没有资金对老厂区进行治理，老厂区两三百亩的地皮只能闲置在那里。
这令市化工厂的状况越发窘迫，迫切需要新的项目改善处境。
以往市开发区相比其他地市，招商引资成绩是很滞后，却是遥遥领先于兄弟区县，基本的颜面还是能保持住的。
这次招商引资，由于萧良的发挥，在唐继华的推动跟配合下，又有鸿臣的投资项目保底，狮山是大放异彩，甚至有可能超过东洲全市去年的引资额。
瑞安化工的这个项目，这次对市开发区，就不再可有可无，此时的栗明绝不敢有半点大意。
作为全市招商引资工作的绝对主力，要是年底考核的时候，不仅没能超越去年的成绩，还被兄弟区县远远超过去，罗智林以工作不力的名义，将他这个工委书记给撤了，踢去某个清水衙门如人大、政协，当个副地厅级副职，他能找谁诉苦去？
甚至同僚都不可能同情他，还会嘲笑他无能，将招商引资甚至全市经济发展不力的责任，都砸他头上来。
栗明找邹宝润合计了半天，又找曹帅了解到瑞安化工副董事长钱晋章中午之前就被萧良接到云社，下午便一起找罗智林“汇报”工作。
乐建勇、袁唯山因为某事与萧长华“翻脸”，钟云峰有两天身体抱恙缺席洽谈活动令人揣测连连，但这一切在个人乌纱帽将落的威胁面前，栗明哪里还能顾忌太多？
罗智林听取栗明、邹宝润的“工作汇报”后，就安排萧长华陪同着一起到云社来。
到沈园坐下来，了解到才一天的工夫，新澄、新瑞两家就基本决定在南亭工业园合资落地一家PET瓶坯工厂，前期甚至还可能租用南亭工业园的标准厂房，曹帅跟开发区工委书记更是吓一身冷汗。
PET瓶坯工厂要配合宿云生物年底就将建成的产能，一期引资就差不多有五千万港元。
也就是说，市开发区要是不能拿下瑞安化工的项目，今年的招商引资成绩，不要说跟狮山县相比了，都有可能会被云社镇甩下来。
而瓶坯厂落地南亭，并不意味着瑞安化工的合成项目就一定要落在市开发区。
市开发区化工园，仅仅是东洲市范围内最适合化工项目落地的园区，跟锡江等地新兴的化工园还差很远。
六亿只瓶坯产能，对PET聚酯塑料颗粒的年使用量，也仅在两万吨左右。
这个规模，对上游PET合成线的运输距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哪怕是从珠江三角洲的化工厂采购，也不会增加多少成本。
不过，项目投资意向书都签了，钱晋章肯定不可能再给额外的承诺；最终项目能不能落地，瑞安化工还会安排更专业的团队过来进一步了解情况，钱晋章作为副董事长，并不能一言而决之。
瓶坯项目、包装材料项目生产工艺都不算复杂，考究更多的是细节上的管理，只要确认下游有足够的市场需求，确认地方上能给予各种优惠政策，做决策很容易。
化工合成项目则要复杂得多，对生产管理的要求也要正规、严格得多，需要详细考察市化工厂能不能提供相应的生产配套及管理能力。
晚宴过后，熊志远、钱晋章等人就直接住在沈园，萧长华在自己儿子的地盘，也不用急着回市里。
见这边没有挽留之意，曹帅就搭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及市化工厂党组书记邹宝润的车回市里，也没有连夜再赶去狮山宾馆。
坐车行驶到市郊，在后排沉默了一路的栗明，从手提包里拿出电话，问坐副驾驶位上的曹帅：“小曹，我跟邹厂长打算到罗书记那里，汇报一下刚刚跟瑞安化工钱副董事长接触的情况，你要不要跟我们走一趟啊？”
曹帅心里一惊，转回头看向坐后排的栗明、邹宝润。
萧长华现在是罗智林的嫡系心腹，啥情况需要他们画蛇添足去汇报？
栗明、邹宝润这是给自己找退路，告诉罗智林，瑞安化工要是最终没有谈成，但他们的心还是向着罗智林的？
除了岳父的告诫外，还有一个曹帅也自知级别不够，栗明问他一声纯属客气。
曹帅当然可以说到前面就下车，不耽搁栗明他们找罗书记汇报这件大事，但是转念又想，要是岳父姜学堂的判断错了，罗智林最终在东洲站稳脚，那今夜会不会是他的机会？
这一刻，曹帅内心矛盾到极点，以往他绝没有违拧岳父姜学堂的念头，也一直都很认可岳父姜学堂的判断，然而这几天所见所闻，对他内心的冲击太大了。
萧良这种人物的光芒，真是乐建勇、袁唯山以及周康元这些角色抱成一团能压制的吗？
“那就一起去吧。市里招商引资工作不力，开发区没有做好，你这个招商局的副局长也得找罗书记多反省反省……”栗明见曹帅迟疑不定，就示意司机开车去市委家属院。
曹帅索性沉默不作声，心想他作为市里的招商干部，配合开发区及各区县招商工作也是天经地义的。
他自我安慰的心想道，就算到罗智林家，也没有他说话的余地，就当是跟随着过去汇报工作，被乐建勇他们知道了，也应该不会引起什么误解吧……

第248章 突如其来的调动
夜色笼罩在老镇的上空，偶尔一阵狗吠打碎静谧。
一辆轿车碾过石板街，在十九号院前停下来，徐立桓从后备厢里拿出两只塞得鼓囊囊的帆布行李包。
徐立桓从行李包里摸出两盒云烟，扔给今天专门安排到秣陵火车站接他回来的司机。
待司机倒车离开，徐立桓推开院门，看到灯火通明的院子里，萧良与顾培军、何雪晴、吴启燕、张卫、张斐丽以及费文伟、谭兴、申政等人还坐在客厅里喝茶。
“嗬，我还以为能将萧良捉奸在床呢！”徐立桓将行李包扔地上，朗声问道，“都这个点了，你们还有闲情逸致坐这里喝茶啊！对了，老谭、老申，你怎么也从徐海赶回来？”
纪红群调到浙省接替何雪晴之后，省南、省东市场就进行了合并，费文伟就调回云社，主持这两省的市场销售工作，但谭兴、申政两人，一个在秣陵、一个在徐海，分管省西、省北市场的工作。
“你这张破嘴，胡说八道什么？萧秘书长在呢！”
萧长华还没有离开，张斐丽心虚的啐了徐立桓一声，站起来帮他去拿茶杯沏茶去。
徐立桓这时候才注意到萧长华坐里角，收起没正形的玩笑话，打招呼：“萧秘书长今天也在云社啊？”
“……”萧长华颔首笑道，“刚回云社，怎么还没有回家，就奔这里来啊？”
“嗨，萧秘书长你这个得问小萧总了，”徐立桓说道，“中午突然打电话要我立刻收拾行囊回来，啥事都没有说，我哪有心思先回家啊？我老婆都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呢。我也不敢跟她说，怕是小萧总这次是要撤我的职，我没脸回家啊！”
“你还猜对了，这次真要撤你的职，”萧良拖了把椅子，让徐立桓坐他身边来，指着申政说道，“申政比你还要惨，现在也连家都没回，明天就要收拾行囊赶去鲁省，接替你的那摊事。”
“什么事这么急，五一节刚过，也不让我们喘两口气？你这么鞭挞、蹂躏我们，我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徐立桓从张斐丽手里接过茶杯，见里面是红褐色的茶液，喝了一下，咂咂嘴，说道，
“口感改良了一些，配方确定下来了吗？”
四月初召开一季度销售总结会议后，徐立桓有一个月没有回云社了，都在鲁省主持工作，他对茶饮产品线的推进工作，只了解一个大概，还不清楚细节。
“配方、包装设计等，都确认下来，”萧良说道，“新产品线应该要大幅提前执行了，所以把你调回来，给何雪晴当助手打这场硬仗——会不会觉得委屈了你？”
“嗨，我又不傻，我猜这么急召我回来也是为这事。我要觉得委屈，就装傻不回来了，”徐立桓好奇的问道，“只是为什么这么急？再有二十来天就是端午节了，为什么不等端午节过去，再筹备上新产品线的事？”
三大传统节日，端午节是上半年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一个。
宿云生物上半年的业绩能否有一个更漂亮的突破，端午节是公司上下必然要全力奋战的一场硬仗。
“计划不如变化快！市里这几天专门组织了针对香港投资商的引资洽谈大会，我们的供应链这次得到很大的补足，”萧良说道，“七八九月是饮料市场的传统销售旺季，我们倘若要在饮销旺季之前推出新的产品，没有你这个大将冲锋陷阵不行啊。”
“你这么说，我可就要飘了啊，”徐立桓笑着问道，“引资大会是怎么回事，有我们上游的供应商厂要在东洲落地吗？”
收购溪口果汁厂后，虽说年底之前就形成一二三厂总计十二亿瓶的产能布局，但在萧良的计划里，并没有想着太迫切将南亭湖茶饮新品推向市场。
主要还是从目前上游供应链那里获得的包装成本太高了，经销商体系又远谈不上成熟，也意味着需要付出更高的市场营销成本。
萧良最初的计划，是利用一年的时间仅在江、浙、鲁三省逐步推出茶饮新品，控制住前期成本投入，然后利用这段时间逐步完善经销商体系以及解决包装成本高昂等问题。
而这一次招商大会，萧良无意间充当了主力，宿云生物却也将在上游供应链建设方面，迈出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除了新瑞、新澄计划合资成立的PET瓶坯工厂外，卫雄印务这次能成功引进两千万港资，有了合资企业身份，就可以从省市金融机构贷取差不多同等规模的再生产及运营配套资金。
这也意味着卫雄印务下一步的产能扩张速度能大幅提上来，为宿云生物提供的包装印刷材料，无论是规模、成本、质量以及还是品类，都将得到大幅度提升。
等到年底这些包装产能建设完成，初步核算下来，单瓶茶饮的包装成本控制到零点三元以下。
不要小看每瓶一毛五分钱的包装成本下降。
相对六亿瓶茶饮的产能，这是将近一亿上下的成本浮动——这绝对是决定饮料企业生存的关键性指标。
现在目前的问题，是要让宿云生物的产能建设，包装配套产能建设，在年底建成后就能高效的发挥出作用，他们就得赶在今年的饮料销售旺季，率先在江、浙、鲁三省展开第一波茶饮攻势。
“……”徐立桓皱紧眉头思量，很快就投降道，“我刚回来，有什么事让我冲锋陷阵可以，但现在就要说怎么做市场，你们真的不要来榨我剩下不多的脑汁了啊！”
“我们已经被榨了一轮脑汁了，你倒轻松！”
申政、谭兴叫苦不迭，想揪住徐立桓不放。
他们两人傍晚时分赶回云社，那时萧良正在沈园接待熊志远、钱晋章一行人，他们先跟何雪晴、费文伟先碰上面，了解到新品类要提前上动作。
晚宴过后，萧良又陪熊、钱等人在沈园饮茶聊天，差不多十一点才与他爸以及顾培军来到十九号院。
申政、谭兴、费文伟与何雪晴已经先研究了五个小时，正叫苦不迭呢。
徐立桓光棍说道：“你们想出个啥，直接说呗。现在就要全力备战端午节，公司上下可能都没有办法喘一口气，我也想不出，能抽出多少余力筹备新产品线的事啊！”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
“皖赣等九省销售分公司，这次要化虚为实了——销售工作也会进行新的调整：纪红群负责浙省市场；费文伟负责江省市场，可能还要将沪市兼顾起来；申政顶替你负责鲁省市场。除此之外，销售部分两块，谭兴负责一部，统辖协调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市场销售工作；你负责二部，统辖协调皖湘闽粤等九省市场销售工作。”
“怎么化虚为实？”徐立桓疑惑问道，“这九省公司现在都还是空架子啊？”
四月初，萧良采纳何雪晴的建议，调派销售员工前往除江浙鲁三省之外的其他华东、中部省市筹建销售分公司。
最初的计划除了迷惑、引诱嘉乐跟随布局，分散嘉乐在省内的销售力量，主要也就想初步建立销售阵地、桥头堡。
因此，这九省的销售工作在宿云内部分量是很轻的。
在宿云生物的市场销售体系内，九省与诸多绝大部分的地级市一样，都是二级销售公司，总计也就调派六七十名销售人员做些前期工作，比如租借办公场地，招聘一些后勤、文员、出纳等员工，联系当地的电视台、报刊等媒体以及经销商建立初步的联系，小规模投些宣传广告等等。
“嗯，这九省市场工作现在差不多还是空白，短时间内我们也不会将茶饮料投放过去，但是你要在接下来半年时间，借助‘脑健灵’攻城略地，将这九省市场逐一攻克，将经销商体系建立起来……”萧良说道。
“就半年时间？”徐立桓问道，“你准备给我多少钱、多少人？你啥时候突然开窍，决定这么干了？”
“……人不会多给你，前期最多再给添两三百人，至于预算，关键还是要看你花钱的能力，”
萧良不跟徐立桓打哑谜，直接说道，
“这回我决定再做一回‘奸商’，先不去管地推及终端覆盖率的事，市场部会立即往九省及覆盖全国的核心媒体投放广告，扩大‘脑健灵’的影响力，先第一时间将经销商网络筹建起来，确保在端午节之前，就能将一批“脑健灵”最大限度的铺入九省经销商网络中去。”
“端午节都剩不到一个月了，这么短的时间组建九省经销商网络，完全没有时间去甄别他们的实际市场能力啊！拿钱就给代理权？这次是准备只管拉屎，不管擦屁股？”徐立桓疑惑问道。
“不。这次是先拉屎，后擦屁股！”萧良说道。
“你们这是啥粗俗对话啊，萧秘书长还在呢！”何雪晴提醒道。
“言简意赅，言简意赅！”萧良笑道。

第249章 第一道裂缝
换作以往，萧良肯定不会这么搞。
先利用广告的影响力与诱惑力，将良莠不齐的经销商网络先建立起来，暂时不去梳理，也不考察经销商的实际能力，可能第一时间是可以将不少的货铺下去。
毕竟现在保健品市场太疯狂了，在赚钱效应的吸引下，很多经销商拿着钱找代理，想要挤进来分一杯羹。
宿云生物倘若不加以甄别，拿钱就拉入经销商网络，其间的混乱也就可想而知了，一开始也压根不要指望有什么实际销量。
即便后续投入大量的人力、资源，去梳理经销商网络，回过头来再带着经销商做地推，最终将九省的真实销量做起来，避免这批“脑健灵”砸在经销商手里，避免“脑健灵”品牌在这些地区还没有形成销量就发生垮塌，后续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各个省销售团队的组建、经销商网络的梳理以及展开地推工作，一步步提高零售终端的覆盖率，都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
带队经理能力强的，可能三四个月能完成这些工作；带队经理能力弱一些的，可能六七个月甚至更久，都未必能完成既定目标。
最终的结果，很可能就是这九省刚刚将真实销量做起来，还没有产生什么利润呢，大整治风暴就已经猛烈的刮起来。
到时候，九省分公司的三级销售团队规模已经彻底膨胀起来了，可能高达上万人之多。
这么多人要养，将近千计的办公场地需要继续租用，跟媒体签约的广告投放也需要持续，不能说断就断。
这时候在如此强烈的舆论冲击以及各级政府频繁且严苛的市场检查面前，“脑健灵”的销量却又不可避免的出现大幅下滑，利润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甚至很快就会陷入亏损之中。
到时候每持续一天，公司就要承受一天的亏损。
就算大整治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保健品市场，三五年间都不要指望恢复此时的盛况。
如此大而不当的销售队伍，也必然将会成为拖累宿云生物进一步发展的负担。
萧良年初决定进军省外市场时，仅限于浙鲁两省，就是要小心翼翼控制住扩张的步伐，确保宿云生物不仅要能够扛过整治大风暴，还要在大风暴过后能维持一定的盈利规模。
当然，萧良年初这么决定的时候，是没有想到会那么早大规模进军饮料市场。
既然比预期至少提前半年推出茶饮料，萧良也就相应的将市场扩张计划进行重大调整。
除了江浙鲁三省重点市场外，现在就将销售全面往另外经济发展较好的九省铺开，一方面是赶在整治风暴来袭之前，尽可能多的销出“脑健灵”，回笼更多的宝贵资金，然后再接下来花大气力在做真实市场销量的同时，将九省的销售团队以及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真正的建立起来。
风暴来袭之时，泥沙俱下，“脑健灵”的销量是注定会出现大幅下滑，但有新的茶饮产品能大规模顶上，就能让九省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销售、经销体系有事可做，避免各种资源的闲置与浪费。
到时候哪怕需要源源不断额外投入大量的资金，去维持九省的庞大销售团队，也是做大茶饮料市场前期所必需付出的投入。
事实上这次是将公司的发展，整体上再往前加快一大步。
这也注定九省市场的开拓工作会非常的艰巨，除了徐立桓挂帅，萧良也想不到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
…………
“今天先就这样，我还要开车送我爸回去，”
萧良将新的计划跟徐立桓细说了一遍，不知不觉都过十二点了，他站起来，拍着徐立桓的肩膀，说道，
“你要将这个担子挑起来，公司买的第一辆奔驰就归你用，再额外给你专门配个司机！”
“你这是’威逼利诱‘啊！”徐立桓说道。
“就说公司的第一辆奔驰，你要不要吧？”萧良说道，“现在进口车太鸡儿贵，你们就不指望600了，320裸车进口都要一百万出头，我自己都舍不得换一辆，也只有‘九省提督’这样的重要职位，才能配得上这样的豪车。”
“这次就能直接带走？”徐立桓有些“贪心”的问道，“你知道的，有些地方还是非常讲究排场的，没有一辆好车还是很难唬住人的。”
“你行程比较紧，提车恐怕没有那么快，压根就不要指望东洲会有现货，可能秣陵还有可能提到现车，但还需要上门问一下；另外上牌也需要时间，”
萧良说道，
“反正提到车就第一时间安排司机连人带车都给你送过去，让你将场面撑起来。”
“那你赶紧通知秣陵公司的人找经销商问有没有现货。现在我们在九省都没有怎么开展工作，要在半年内将摊子彻底铺开，甚至还指望这个端午节，就有足够多的经销商拿现款跟我们买货，有没有这辆车，太关键了。要是秣陵没有现货，我都觉得可以多找几座城市问问，杭城那里也可能有现货。”
徐立桓热切的说道。
“行，这事你直接负责就行。”萧良说道。
“这活我接了，”徐立桓说道，“我觉得我要多犹豫一下，老谭、老申就要把车抢过去了。”
谭兴、申政跟徐立桓开玩笑说道：“你这么小心眼，我们哪敢跟你争第一辆奔驰？”
现在除了萧良还拿那辆桑塔纳当宝外，又陆续购入几辆高级商务轿车供高层使用，但多为帕萨特，或者根据申政他们个人的要求，更换同等价格的越野车。
下面的销售公司为了保障通行需求，主要还是租用车辆。
进口裸车就超过一百万的奔驰320，虽然跟同系600大哥相比还差了一些，但在这年代也绝对是搔首弄姿、风华四溢的妖艳贱货。
萧良在沈园上的投资，也就一百万而已，就已经惹得无数人赞不绝口了。
说句不客气的，这个年代哪个投资商善于包装，有一辆行政级的奔驰傍身，哪怕比320档次再稍微低一些，在绝大部分地市敲开书记、市长家的门，都是易如反掌的。
谭兴、申政以及刚到浙省接替何雪晴工作的纪红群，虽然都有大学学历，也都有在国营企业做过管理的经验，却也得承认徐立桓在工作执行能力、旺盛精力及专注力等方面，比他们丝毫不差的。
再个，徐立桓在宿云生物也是绝对是立下赫赫功劳的元老。
现在九省市场需要徐立桓继续带队打拼一段时间，不能立刻调回总部提拔为副总分管所有的销售子公司，这辆奔驰也可以说是萧良给他的补偿。
萧良开车送他爸回市里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就在家里洗漱睡下。
他心里还惦记第二天起早赶回云社继续陪同熊志远、钱晋章等人，却不想这段时间太疲惫了，一觉睡到次日十点钟才醒过来。
萧良从卫生间匆忙洗漱走出来，看到他爸妈提着一兜菜推门进来，好奇的问道：“爸妈，你们怎么在家里？”
“今天周末啊，好不容易逮到你爸休息一天，就拽他上街买菜了啊，”葛明兰说道，“怎么，你这么匆忙是又要回云社，不在家吃饭了？”
“你们可以把菜拿到云社做给我吃！”萧良拿起车钥匙说道，恬不知耻的笑了起来，又问他爸，“今天罗书记那边没有什么事？”
“铁打的身子也是需要休息的。”萧长华说道。
“我就完蛋了，”萧良看壁橱里有鸡蛋糕，打开塑料罐拿了两粒塞嘴里，“呜呜”说道，“接下来你们想要见我，就来云社吧！我估计到六月都没有办法歇一口气——昨天在家里这一通猛睡，算是回了一点血。”
“你也稍微缓缓。之前那么拼还情有可原，但公司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还不能稍稍放缓一些？”葛明兰心疼又费解的问道。
萧良笑笑。
如果他仅仅满足于饮料产业的发展，他是不用这么匆忙，而未来饮料市场发展也有足够广阔的空间跟潜力。
萧良很清楚在这个领域做到极致，将来也是有资格跻身富豪榜前列。
可惜他不会满足于此。
前世的人生令他清楚未来三十年国内在经济建设领域取得何等伟大的成就，同时也清楚哪些领域存在缺憾；更清楚地区发展的不平衡，而东洲又是如何处于“不平衡”那一端的。
“对了，”萧长华想到一件事，说道，“栗明、邹宝润昨天离开云社后，又拉上曹帅，夜里赶到罗书记家汇报了跟钱晋章接触的情况。”
“哦，”萧良感慨道，“这次招商引资大会的影响，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啊！”
改制之前，市属两三百家市属国营厂，级别体系比较混乱复杂，但邹宝润作为市化工厂党组书记，却是正儿八经的正处。
不过，邹宝润还是远没有办法跟开发区工委书记栗明相提并论。
东洲作为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成立于八四年的经济技术开发区，级别相当高，一把手工委书记明确是副地市级干部。
有些沿海地市的开发区一把手，甚至直接由常委副市长或其他常委兼任。
栗明能坐到开发区工委书记这个位置了，肯定跟到市大人退居二线的前市委书记严锋，以及做最后保守治疗的前市长俞书复，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地方派势力的中坚力量，地位是不弱于乐建勇的。
栗明拉上邹宝润及曹帅，“画蛇添足”夜访罗智林家汇报工作，这足以说明严丝合缝的东洲地方势力这个鸡蛋上，已经出现第一道裂痕。
至于栗明的工作能力，与地方势力的深度纠缠，以及他内心深处极可能会抵制罗智林对地方的纠偏工作，深夜造访也不过是他想避免被追责的权宜之计而已，这些都是罗智明跟他爸要去深入考虑的事情。
至于狮山这边，除了李博外，阳旭辉也明显向唐继华靠拢了。
这两天唐继华私下找阳旭辉交流乡镇税返奖励的问题，阳旭辉也明确表示赞同，甚至希望一步到位，向其他乡镇也推行这一激励政策，他可以与李博、汪兴民一起提起倡议。

第250章 新的铺货策略
萧良还没有精力兼顾太多，从他妈手里接过水，将噎在嗓子眼里的鸡蛋糕冲下去，就拿上车钥匙出门。
萧良白天的工作主要还是陪同熊志远、钱晋章、赵瀚、郭秉厢等人，中午在沈园用餐，下午找了一艘锈迹斑驳的渔船出海，绕到宿云山的东面，将船停在湛蓝的海面上，眺望宿云山东首壁海而立的巍峨山崖。
欣赏风景之余，也是畅聊国内外经济产业乃至政治等方面的话题。
熊志远、钱晋章、赵瀚、郭秉厢等人之间即便地位上还是有较大的差距，但在香港都要算绝对精英阶层之列了
他们的工作能力以及秉性暂且不说，但论及学识、视野，都要比此时内地很多精英阶段都要强出一截。
不过，在萧良面前，他们都是弟弟。
倒不是说他们的视野不够开阔，主要还是对各个领域的认知，他们都避免不了当局者的迷障。
而这个迷障，对萧良来说，是不存在的。
甚至迷障背后深层次的逻辑，前世二三十年内都不知道有多少专家学者，发表了多少分析文章，最终在互联网浪潮的反复冲击下，都变成了常识性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诸多技术性的细节上，萧良肯定不可能做到全知全能，甚至在他前世所熟悉的领域，也未必能比这个年代顶尖专业人士做得更好，但要说到吹牛逼，萧良毫无疑问是碾压级的存在。
将熊志远、钱晋章等人侃晕之后，夜里又驱车赶到狮山宾馆，参加县里组织的招待晚宴。
至此，萧良他个人在这一次招商引资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剩下就是各职能部门协助对接项目落地的事情了。
投资意向签约仪式这种表面工作，萧良也没有精力去参加。
在狮山宾馆，萧良与熊志远、钱晋章、赵瀚、郭秉厢等人暂时作别，他又与顾培军赶回云社，连夜召开市场销售调整工作会议。
何雪晴之前就初步拟定了市场销售调整的方案，这次将徐立桓、申政、谭兴等人都召集回来，今天一整天都在对调整方案进一步深入讨论、研究。
接下来二十多天时间里，为六月初的端午节进行全力备战，这是首先要确保的工作。
各销售公司将再次大幅上提营销预算，大规模从各大院校招聘临时助销人员，在各地展开新一轮的密集广告攻势及层出不穷的促销宣传。
组建一支支全新的精干地推团队奔波于各地，保证“脑健灵”能摆在各个零售柜台最醒目的位置，将一张张全新的海报张贴起来，确保更多的零售店能摆上公司的产品。
最为紧急的调整，一是需要从各销售公司抽调一批精锐，随同徐立桓奔赴九省市场；与之同时，覆盖全国范围的央级媒体广告宣传也要即刻做起来，相应的营销预算都要大幅提升。
还有就是南亭湖“冰红茶”茶饮料的品牌宣传，需要立刻在江、浙、鲁三省率先拉开帷幕。
厂房改造、生产线技改，新员工招聘、培训，建立各种工作流程，茶粉等原材料以及包装材料的采购供应，南亭湖“冰红茶”生产筹备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再快也需要到六月下旬才能初步形成两万箱日产能。
之所以提前一个半月就率先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展开茶饮料的品牌宣传，主要还是市场需要预热，需要广告宣传的配合，才能更好的将招商工作做起来。
为了更好、更快的推进招商工作，尽快形成一定的终端覆盖率，何雪晴、徐立桓他们都主张茶饮料品类，暂时放弃与经销商的现款或保证金交易，通过赊销铺货，先将经销商网络搭建起来。
何雪晴、徐立桓他们的主张，不是没有合理性。
这一个月来，何雪晴从各部门抽调二十多名精干员工，编入饮品事业部负责茶饮产品线的筹备工作，也对当前的饮料市场做了进一步的细致调查、分析。
在碳酸饮料占据饮料市场统治地位的当下，包装饮用水异军突出，而以旭日冰茶为代表的茶饮料，才刚刚撬开大幕的一角，规模还极为有限。
包括一些影响很小的凉茶厂商在内，九四年全国整个茶饮料市场的销量规模可能都不到十亿，仅占全国三百亿饮料市场的百分之三四。
而在华东及中部省市，包装茶饮料市场几乎还是空白，可以说是饮料市场全新的品类。
作为替代性极强的普惠型产品，茶饮又是一个全新的品类，对零售终端覆盖率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到极点。
“脑健灵”作为逢年过节送礼的主要选择，在江浙鲁三省初入人心。
消费者受广告宣传的诱导，为了挑选合适的礼品走亲访友，会愿意为购买“脑健灵”多跑几家商店。
因此在“脑健灵”的销售上，零售终端覆盖率虽然重要，但也非最关键的。
近四五个月来，非重要节假日，宿云生物都是很有节制的使用人海战术，控制地推的规模跟力度，依据也是在这里。
然而作为替代性极强的普惠性茶饮品类，则完全是另外一种市场逻辑。
消费者受广告诱导，愿意尝个鲜，但又有几人，会专门为一种听着新鲜的茶饮料，吃饱了撑着去跑几家社区商店寻找？
对终端覆盖率的要求苛刻而严格，就意味着要求负责某一区域的经销商铺货密度要高，总体规模就要大得多，也需要经销商配备更多的人手。
“脑健灵”是在江浙鲁三省初步形成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南亭湖冰红茶也必然要借助同一体系，但诸多经销商面对全新的品类，即便愿意跟他们签约，又有几人愿意提前支付大量的保证金，配备充足的人手拿货、铺货，协助开拓市场呢？
南亭湖冰红茶想在九五年七到九月间的饮料销售旺季，就在江浙鲁三省率先打开局面，何雪晴反复权衡，与徐立桓、费文伟等人商议，都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改变铺货策略。
对于赊销铺货，会导致下游经销商大规模占用他们的货款这一问题，何雪晴也以为不会太严重，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
“脑健灵”除了正源源不断产生令人瞠目结舌的超额利润外，对上游供应商的占款规模及周期也逐步在放大。
虽然今年以来的产能投资规模巨大，但宿云生物掌握的现金储备，始终没有低于五千万。
是的，九五年一家内资企业完全不从金融机构拆借，手里就掌握五千万的现金储备，已经可以算得上相当牛逼了。

第251章 千万别说但是
何雪晴在报社时就擅长市场调查分析，她主张改用赊销铺货策略，理由也都详尽写在方案书里。
何雪晴看到今年旭日等茶饮料企业是相应加大地推及广告投放力度，茶饮料市场增涨幅度很大，但就算将鸿臣、南亭湖等几家新进企业考虑在场，预计到九七、九八年，全国茶饮料市场也就能增涨到五十亿左右，暂时还改变不了碳酸饮料的主流地位。
他们年底茶饮料六亿瓶产能达产，但没有谁会认为厂子建成之后，机器开动起来，产品就能供不应求地被消费者完全接受。
一般说来，两到三年内将产能逐步释放到七成以上，就算相当成功了。
也就是说，到九七、九八年时，南亭湖冰红茶能占据全国茶饮料市场百分之二十以上的份额，就可以说是相当成功了。
以此计算，采用赊销铺货策略，南亭湖冰红茶发展到九七、九八年，下游经销商占款规模应该在两亿左右，这是他们完全能够承受的。
“这份方案水平很高，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就算现在还没有正式进入茶饮市场，都可以说是顶尖水平了，”
萧良这几天没有精力参与市场销售调整方案的制订与讨论，都忙着帮市里县里跑招商引资了，但何雪晴能拿出这份方案来，完全符合她前世在商界的地位，说道，
“我都可以放心任命你接替我出任公司总裁了….…”
“你千万别说但是！”何雪晴盯着萧良的脸，紧张的说道。
“但是，”萧良麻木不仁且残忍的说道，“将赊销铺货这条删除掉重新讨论！”
何雪晴抓狂就要扯头发！
不考虑萧良他个人的因素，何雪晴她对茶饮市场的预判极为精准了。
可惜何雪晴预料不到的是，萧良他才是未来茶饮料市场发展最大、最不可测的变数。
前世茶饮料如何一步步去撬碳酸饮料、包装饮用水的市场墙脚，萧良早已经将大体的脉络梳理出来。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茶饮料市场的参与者，而是要做开拓者。
因此，整个茶饮料市场的开拓发育，会比何雪晴她们此时预料的快得多，采用赊销铺货，两三年后的占款规模也会比何雪晴她们测算的要大得多。
而既然进军饮料市场，他们就不可能单做一款“冰红茶”，未来还将稳步推出更多的饮料品类，以产品矩阵，去覆盖不同的人群及消费场景。
这也意味着后续的产能投资，对资金的饥渴，都会始终保持一个极高的强度之上。
近五六个月来，徐立桓、费文伟、谭兴、申政他们都奔波于各地，或在外主持销售工作，萧良也难有机会跟大家聊理论性的内容，索性借这次机会多谈一些。
赊销铺货，除了初期有助市场的快速扩大，降低市场进入难度外，对于宿云生物这类快速消费品类的企业，弊端是非常大的。
因为宿云生物下游面对的不是三五家，也不是三五十家客户，经销商网络是一个非常庞大的体系。
目前宿云生物在江省确定的一二级经销商就多达四百家，接下来两三年间以华东及中部省市做为重点，一二级经销商规模少说要扩大到五六千家。
目前的工作流程，财务部只需要确认哪家经销商的钱款是否到账、按月账款是否结清，然后决定要不要发货；与经销商其他工作联系、交接，都是销售人员负责完成。
整个过程非常简洁高效，没有太多可以扯皮的事情发生。
一旦改变策略，实行赊销铺货，财务部这点人手就远远不够用了，只能将具体的财务对接工作下放到销售人员手里。
就算所有的销售人员都奉公守法，没有谁想着占用、挪用或贪污公款，但凡只要有部分经销商，因为自身扩张、经营不善以及嗜赌好色、遭遇诈骗等等原因，出现资金周转困难，就会令一大批销售人员陷入无休止的催款催账中去。
进而拖慢整个销售队伍的效率，打乱既有销售工作的节奏。
不玩赊销，除了确保不被下游经销商网络占用宝贵的资金外，也是要更好、更高效的确保销售团队能将核心精力锁死在市场推广上，确保公司内部更高效的运转起来。
“现在不要看金铢、红桃Q的市场表现，比我们要风光；嘉乐的日销也是节节攀高——嘉乐这次又很可能会有逾四千五百万的资金注入，端午节前夕省内日销超过我们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萧良很平静的说道，
“不过，他们此时处于高速增涨期，内部积累的矛盾及混乱，是看不出端倪的，而一旦市场出现剧烈的波动，风潮涌动，他们注定会被光溜溜的甩到沙滩上！注意哦，一定是会被光溜溜甩到沙滩上的。你们别看我现在跟有些人唇枪舌剑，斗得不亦乐乎；我纯粹逗他们玩呢。我从来都没有将这些人当成一个量级的竞争对象。所以你们也要足够自信，要有信心不赊账，经销商也会乖乖掏钱拿我们的货！经销商最终看重的，还是哪家有能力帮他们赚钱！”
“把赊销铺货这条推翻了，相当茶饮这一块的方案都要重新调整，”何雪晴犹是叫苦不迭地说道，“你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指出这点来？”
何雪晴她们都觉得摒弃赊销铺货这一选择，宿云生物即便是发展到今天初具规模，即便还是用同样的经销商网络，也注定前期推出茶饮产品，很多工作还是会有很大的困难。
销售团队此时要全力备战端午节，新的产品市场销售推广工作，要如何展开，内部人员的工作分工、兼工以及销售业绩的确认，也都需要进行全新的梳理。
甚至销售团队从上到下，对新产品的认知，销售推广所涉及新的工作方法、流程，也都需要组织新的学习、培训。
这些其实也将贯穿前期的招商组织工作中去。
萧良无所谓的摊摊手说道：“罗书记、唐书记这次明确都要求将主要税收都留在东洲，我接下来会在南亭工业园正式注册成立南亭实业有限公司，将两家公司的资产进行调整，都放到南亭实业旗下运营。这次之所以让你完全独立做方案，也是确认你有没有出任南亭实业总裁的能力。老顾、老徐现在还没有能力拿出这样的一份方案，就不会好意思跟你争总裁的位置。”
何雪晴叫苦道：“我给你打工不到一年，都快要老上十岁了！”
萧良摊摊手，心想我只是觊觎你的能力，又不是觊觎你的美色，我管你一年老多少岁，只要不累着我的张斐丽就行。
萧良又跟吴启燕谈了谈财务管理电算化改造的事宜，不知不觉都凌晨两点钟了……

第252章 可有可无的说明
九十年代香港投资商在达成投资意向之后，落地执行的效率也是相当高的。
虽说这个年代地方还没有一站式综合政务大厅这个概念，各行政部门扯皮推诿、盘根错节之事极多，但市县党政机关高度重视下，这一次的项目申报、审批、资金汇转、公司注册等环节，各行政部门都给予高度的配合。
主要还是轻工制造领域的项目，落地也快。
萧良的精力有限，除了盯住南亭工业园几个项目的落地进展外，公司的工作还是占据他绝大多数的精力。
何雪晴、顾培军等人有能力承担绝大部分事务性的工作，但这段时间萧良还是没有办法歇一口气。
每天基本上都会工作到凌晨才休息，然后第二天又早早起床到沈园，召开管理层早餐会议，研究、讨论各项工作的安排；早餐会议过后，萧良还要盯住各个执行环节查漏补缺，浏览、签阅一堆协议文件。
主管级以上的管理培训，萧良也会参与，上一两节课，还要尽可能抽出多的时间，接待来访的经销合作商。
这段时间，不仅江浙鲁三省已经形成合作关系的一二级经销商，在签署新产品的合作协议之前，纷纷到云社实地参观拜访，徐立桓主持九省销售工作，更是一大巴一大巴的组织经销商到云社来参观访问，场面比CX还壮观。
在去年十一月中央电视台举办的首届广告竞标大会中，孔府宴酒以三千万的报价夺得九五年《新闻联播》与《天气预报》栏目之间一段广告，央视“标王”概念初入人心。
不过，就整体而言，对央视广告资源的争夺，还远没有往后几年那么疯狂。
像农村、科技等次要频道，广告播放还有所不足；只要付出足够，核心频道的黄金时段也是可以多插几秒广告的。
何雪晴拿着支票找上门去，最为经典的那句“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健灵”，也于五月中旬以最快的速度，登上可能是未来二十年内产品营销最为重要的舞台以及阵地。
如此仓促在央视以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央级媒体投放广告，也确保徐立桓在中部省部攻城略地、快速组建经销商网络，有强劲的支撑。
同一时间，江、浙、鲁三省一些覆盖率较高的晨报、晚报，开始刊登以“凉凉一夏”为主题的冰红茶品牌广告预热传播。
虽然茶饮产品还没有下线，但除了必要的市场预热外，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从一些经销商反馈的信息看，萧良已经确定台企清愿食品会在六月中旬，正式推出一款茶饮料。
萧良需要提前在市场以及消费者心目中，提前锁定南亭湖才是“冰红茶”茶饮料品类的开创者的形象，也提前有计划的注册“冰红茶”“冰绿茶”等一系列商标矩阵。
照着既定的历史轨迹，清愿食品推出茶饮料后，会在接下来两三年内都逐渐发力；另外一家台企巨头鼎新食品会稍慢一些，但会以更为迅猛的势态横扫茶饮市场。
也许最初两三年，清愿与鼎新的风光还不及旭日冰茶。
不过，旭日冰茶过度依赖于“线上广告狂轰滥造、线下人海作战如潮”的粗暴营销模式，却没有能力建立真正高效可控的营销-经销商网络，注定昙花一现。
历史轨迹倘若不发生改变，清愿与鼎新才是未来十数二十年间茶饮料市场的王者级霸主。
当然，萧良也不知道他的进场，而且是抢先一步进场，会叫未来茶饮料市场的格局发生怎样的翻天覆地变化。
在他的翅膀扇动下，鸿臣都进入大陆市场进行草本凉茶品类的布局，还随时有加大投资规模的可能。
这些都是既定历史轨迹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这一期间，为确保税收主要贡献给东洲，萧良正式注册成立南亭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将主营保健品业务的宿云生物、主营饮料业务的南亭湖饮料以及诸多拥有独立法人资格的省级销售子公司，都统一置于南亭实业的旗下运营；同时还将宿云生物的注册地变更到南亭工业园。
除此之外，萧良也将产能资产进行明确的划分，除了一厂继续保留在宿云生物的架构下，将二厂、三厂的产能资产，调整到南亭湖饮料有限公司，进一步明确了公司后续将重点发展饮料产业的战略方向。
当然，集团控股结构是一回事，南亭实业内部依旧保持财务部、行政综合部、市场部、销售部、合规部、生产部以及保健品事业部、饮料事业部等主要架构不变。
随着南亭实业的茶饮料战略崭露狰狞头角，可以说得萧良一手扶持成长起来的卫雄印务，五月底第三车间也正式建成启用。
在与香港裕固技术签署合资协议之后，卫雄印务正式更名为卫雄包装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
随着第三车间的启用，筹备四个月之久的彩盒纸箱包装生产线也正式落地，每年为宿云生物及南亭湖饮料新增三千万只彩盒纸箱包装的供应能力。
不过，相对南亭实业新的产能增长，卫雄的产能扩张又严重落后了。
卫雄这次拿下原镇印刷厂以东五十亩工业用地，也快速启动新厂区的建设。
除了裕固公司注入的两千万港元资金外，东洲市工商银行也给两千万补充生产流动资金的授信额度。
卫雄新厂区的厂房、新的办公楼以及仓储、技术研发中心都将以最快的速度落地建设，确保年底之前，在彩盒纸箱、包装袋以及宣传印刷品等类，初步追赶上南亭实业的产能扩张规模。
裕固技术最终还决定额外拿出一千万港元，参与到赵瀚、郭秉厢两家的合资公司澄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里，介入PET聚酯塑料瓶坯的生产，最终将PET瓶坯厂的引资额锁定在六千万港元。
虽说香港这些年来轻工制造萎缩得厉害，但裕固技术作为香港包装业的龙头企业，不仅在包装印刷品上，甚至在包装印刷设备的制造上，都有一定积累。
内地改革开放已经逾十年时间了，虽说国民生产总值还低得可怜，但在轻工制造领域到底还是积累了一些基础。
目前全球轻工制造，都有加速往内地转移的趋势。
东洲在内地沿海地级市里，经济发展要算滞后的，但南亭实业在产业布局里所体现出来的产业集团、供应链意识，以及高屋建瓴推动供应链建设的决心，对裕固技术的触动很大。
裕固技术这样具备较高视野的企业，很清楚共同参与高水平供应链的建设，对更为广阔的内地市场会产生怎样的示范作用。
除了追加对澄瑞塑料制造的投资外，裕固技术还决定在市开发区跟市轻机一厂合资建设一座包装机械设备工厂。
港资这一阶段进入内地，以合资为主，少有独资企业，主要也是这些年来弹丸之地，不仅严重缺乏重化工业及高科技产业的基因，连轻工制造产业也转移差不多了，生产运营管理人才流失得厉害，人人都在往“钱景”更明朗的证券金融投资、地产以及转口贸易等领域里钻……

第253章 南亭工业园的速度
以赵瀚担任总经理的澄瑞塑料制品，除了第一时间在南亭工业园承租两栋标准厂房，招聘一批员工组织小规模PET瓶坯的试生产外，还在卫雄包装新材料厂区东侧拿下五十亩地，用于独立工厂的建设。
南亭工业园还以澄瑞、卫雄以及新丰药用玻璃制品公司三家厂区为核心，单独划出独立的包装材料产业园区，以便后续引进更多同品类或产业链里的包装材料以及设备厂商入驻。
于南亭工业园自身而言，建造更多的标准厂房或出租，或直接出售，提供水、电、排污处理等工业配套，是一项投入体量庞大、收益缓慢，却要长期坚持去做的事。
不过，这一次招商引资，工业园直接转让多宗工业用地，南亭湖饮品也提前将为二厂扩建预留的一百亩工业用地收入囊中，总计为南亭工业园一次性贡献逾千万的收入。
新增收入如何使用，镇上也征询过萧良的意见。
萧良主张目前还是集中资金、资源，不断增强工业园配套服务能力。
新的标准化厂房、办公楼要建，园区内部的道路硬化、绿化要做起来，需要建设更多的员工生活配套，还需要引进一些财税、产品设计、劳务招聘派遣等方面的配套企业。
在汪兴民的推动下，云社镇党委政府各部门及工作人员，也是密切围绕工业园的建设、运营，提供各类力所能及的免费服务，包括宣传、免费的劳务培训、企业注册咨询、治安巡查等，严查吃拿卡要等行为。
南亭工业园目前已签约二十七家小微企业入驻或筹备入驻。
二十七家小微企业，可能每家投资金额都很有限，三五十万不等，超过百万都要算大企业了，但二十七家加起来的规模，则足以令其他乡镇眼红不已了。
东辉建筑等等建筑施工力量，在南亭工业园第一期小商品集中制造片区，在过去三四个月里，差不多以每周都要新开工建造两到四栋小跨度标准工业厂房的速度推进。
小跨度标准工业厂房，每栋跨度控制在十二米以内，长约三十米，层高近七米，加上前后场地及通道，占地约一亩左右。
工业厂房内部还会建有两层的附属建筑，为小微制造企业提供独立的办公、仓储空间。
小到数人、或十数人的小微制造企业，在工业园承租一栋小跨度标准厂房也足够前期的起步发展所用。
为了节约用地，也是尽可能降低租金成本，南亭工业园一期虽然仅有五十亩占地，但建筑密度很大，施工建造速度更是飞快。
截止五月底，南亭工业园第一期小商品集中制造片区，就已经基本建设完成，六月底之前就能全部完成交付，最早入驻的一批小微工厂都已经开始组织试生产。
包括三十栋小跨度标准工业厂房在内，连同两栋工业园综合办公楼、员工宿舍、餐厅、物流场，总计将建成一万四千余平方米。
占地五十亩的二期小商品制造集中区，目前也已经启动新的标准工业厂房建设。
南亭工业园四月中旬获得省里审批，作为乡镇，一次新增六百亩工业园用地，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东洲市近年来罕见的大手笔了。
萧良当初提出的两千五百亩园区规划，镇上都没有几个人当回事。
汪兴民都觉得这么大规模的工业规划，怎么也需要十几年二十年的时间，一步步去发展壮大，觉得要能在五年内，将新批复的六百亩工业用地都种上工厂，云社镇人民都该给他们这些人刻碑立传了。
谁能想到还没有到六月呢，新增六百亩工业用地的额度就用掉一半还多。
为了腾出更多的工业用地，镇政府决定将原镇属工业片区两家污染严重、连年亏损的小加工厂关停掉，额外腾出四十亩工业用地，用于建造三期小商品集中制造区的标准厂房。
同时还决定将新的员工宿舍及餐厅等生活配套，放到乡镇公路以北的新镇区内规划范围内进行建设，避免在园区规划范围内，占用宝贵的工业用地额度。
除了继续新引进中大型制造项目外，工业园计划在年底之前至少新建八十栋高密度小跨度标准厂房，以将与泛华综批市场的贸工联动战略推进到底。
南亭工业园要做成这些事，需要筹措更多的建设资金。
不过，在南亭实业正式在南亭工业园注册落户之后，镇上对这一部分的建设资金也不用再发愁了。
五月中旬汪兴民代表云社镇提出申请，在唐继华、阳旭辉等人的推动下，狮山县常委会议最终讨论通过税返奖励决定。
除了给南亭工业园入驻企业等同县经济发开区的税费减免优惠政策外，还约定未来三年内，将县级财政新增的税返留存部分，作为激励全部返还云社镇，进一步推动乡镇经济的发展。
其他乡镇也都享受同样激励政策。
往后县里会根据各乡镇的实际纳税情况，每三年核定一个基数，基数以内按照之前约定比例（10%）返还到乡镇；基数以外的新增县级留存部分（30%），全部返还给缴税企业所属的乡镇。
这样的奖励政策实施下来，不考虑其他在南亭工业园落地的企业，仅南亭实业一家，就叫云社镇财政收入立竿见影的膨胀起来了。
南亭实业目前正处于产能高速扩张周期，除了享受入园企业相应的税收减免政策外，在地方上的新增投资也能抵冲大部分的所得税征收，基本上能享受到跟外资企业同等的待遇。
不过，南亭实业单就实际缴纳的增值税以及诸多城建教育附加税费，就已经相当恐怖了。
这也是当下，一些龙头型企业，敢给地方官员“甩脸子”的底气所在。
不考虑六月往后新增的茶饮料产品线，仅“脑健灵”今年就能给云社新增近两千万的财税收入。

第254章 南亭出了钉子户
招商洽谈大会过后，差不多有近一个月，萧良他人都没有离开云社。
却是五月三十一日这天，罗智林的爱人万美娟整五十岁生日。
没有大肆操办的意思，就在家里办了两桌私宴，邀请罗智林到东洲赴任后相处亲近的人过去喝酒。
萧良下午到一厂看过节前紧张的生产安排后，五点钟接到他妈的电话催他早点出发，也就提前结束一天的工作。
开车出一厂，看到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与镇上好些工作人员都站在路对面，萧良将车停到路边，走过去跟汪兴民打招呼。
远处有头戴安全帽的人员正拿水准仪勘测乡镇公路的高程，汪兴民站在路肩上看到萧良走过来，犹不可思议的感慨道：
“今年元旦前夕推动南亭工业园项目上马，镇上大部分人都当我们是痴心妄想，都没有谁觉得会真有厂家愿意来鸟不拉屎的地方投资建厂。不过，云社实际距离市里不能算远，是宿云山拉开大家感觉上的距离。宿云公路好几年前就立项了，可惜停太长时间了。这次罗书记大力支持下重新启动，等年底宿云公路完成拓宽跟硬化，通行更加便捷，云社也能获得更快的发展……”
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在任上时，为了推动城区周边乡镇的经济发展，很早就推动云社、宿城、溪口等地乡镇公路拓宽改造工程的立项。
随着陈富山案发，相应工作就搁置下来。
罗智林五月份召开市常委会议研究讨论，决定先集中资金，加快城区、开发区以及周边乡镇的基础设施建设，宿云公路的提升改造工程也随之重启。
在萧良的建议下，镇上这次也是狠狠心，承诺拿出一千万的税返奖励资金，申请市、县同时追加相应的专项配套资金，提高宿云公路的改造规格。
现在经济发展水平低，修一条路不容易，宿云公路提升改造之后，云社还想有新的衔接外面的公路，可能要等到四五六年以后了。
宿云公路作为目前衔接市区唯一的一条干道，改造规格还是需要尽可能提高起来。
除了穿山路段从之前的十二米提高到十六米宽外，宿云公路进入云社镇范围，路面还将进一步拓宽，增加非机动车道。
为了保障宿云公路的通过性，镇区段两侧也都不建设商铺出售，尽可能形成更宽阔的绿化带，将新镇区、工业园区与宿云公路隔开距离。
看到汪兴民与刘辉、梁朝斌以及镇上一群工作人员围在沈启民的餐馆前，萧良问道：“沈启民还不同意签约？”
南亭工业园一期小商品集中制造片区，都是在原南亭村产业发展用地上建造，但这一片产业发展用地，在肖裕军担任村支书期间，乡镇公路南侧的沿街区域，都出租给沈启民这些人建造经营餐馆、粮油店等沿街店面了。
宿云公路这一段要往南十二米，还要留出一点的绿化空间，这些店面都需要拆除掉。
“其他几家都签了，由不得沈启民不签！也就拖几天，”汪兴民眉头扬了扬，说道，“等宿云公路提升工程正式开工，不签就推了它！”
这年头还没有“钉子户”这个概念，工作做不通，那就集中人手摁头摁脚拖出来，拿推土机将房子直接推平掉；反正该给的补偿也不会少了他。
看到沈启民裸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腱子肉，脚踩一只油腻污秽不堪的泔水桶，站在餐馆大门里，眼神不善的盯着街边的众人，一副生人毋近的样子，萧良眉头微蹙，说道：
“我过去跟他谈谈。”
“今天他情绪有些上头，过两天再说吧，叫那泔水桶泼一头不值当。”汪兴民劝道。
“没关系，”萧良说道，“沈启民这个人，我还是熟悉的。”
萧良朝餐馆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沈启民两眼，又朝餐馆里打量了两眼。
除了沈启民畏畏缩缩的侄女外，还有两个老人正拽着扁担站在店里面紧张的盯着他，花白的胡须随着微微抽搐的脸皮而抖动着，是沈启民的父亲、丈人。
萧良手抵住沈启民的肩膀，将他推开一些，走进光线昏暗的餐馆，走到靠窗的餐桌旁，除了有几块玻璃碎了，竟然就用油纸布（塑料膜）简单遮住。
萧良又伸手摸了一下餐桌，积了厚厚一层浮灰，很显然不是这几天停业造成的。
“餐馆生意不好做啊？”萧良看着嘴角抽搐着满脸怨恨的盯看过来的沈启民，问道。
“呸！”沈启民啐骂道，“别他妈猫哭耗子装好心，我这餐馆破落成什么鬼样子，你心里还没有数？我跟村委签了二十年的土地租约，老子就算将裤子都亏掉，还有这餐馆守着。你们想将我往死路上逼，要知道老实人急眼了也会拼命。”
“你这餐馆为什么破落成这样子，我还真没有数，”萧良说道，“不过看你对我怨气这么深的样子，我现在大约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去年六月肖裕军案后，萧良带领顾培军等人迅速解决掉果汁厂积压下来的库存，随后又创办宿云生物，声势浩大的组织起“脑健灵”的生产、销售。
虽然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们并没能在镇上占据绝对的优势，期间还叫范春江、周健齐这些人搞小动作反扑了两次，但在南亭村却早早就树立了绝对的权威，对南亭村的控制比肖裕军都要强。
对曾与肖裕军等人交好、一度旁观了他被肖裕军、杜学兵两人灌醉酒的沈启民，萧良他并没有想着刻意针对什么，甚至都懒得搭理，但这已经注定了沈启民在南亭被孤立的命运。
这也是萧良为何不顾别人会胡思乱想，也要用何红做卫生的缘故。
这样才能避免何红、林羲母女俩在云社陷入孤立无援、随时会被人有意无意踩两脚的窘迫困境。
当然，萧良会考虑林羲的处境，却不会有多余的精力关注沈启民的状况。
要不是今天走进来，他还真不知道沈启民的餐馆早就变得门可罗雀。
倘若沈启民的餐馆从去年六七月就变成这状况，却还苦苦维持到现在，亏得有多惨也是不难想象的。
也无怪工业园给出比较宽松的拆迁补偿，沈启民还怨气深重的硬撅着头不同意签下协议。
见沈启民脸色铁青抿住嘴不作声，萧良说道：
“我个人对你并没有意见，也没有刻意让谁踩你一脚，不值当。别人避开你家店不进来请客吃饭，你也没有必要将怨气都撒我头上来。好了，你也别摆这张臭脸给我看了，工业园做起来，不知道要招多少工人过来，你哪怕做员工餐，也不愁没有活路的。工业园一期给各家厂配套的员工餐厅下月底前，就会正式启用，里面有好几家档口都会对外招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梁朝斌说一声，让你公平参与档口的竞标。”
“……”沈启民不作声。
萧良沉着脸训道：“你也别以老实人自居。宿云公路拓宽，是云社民众期盼多少年的事了，你要想干什么破事恶意阻拦，真要逼镇上动粗的，没有谁会同情你们姓沈的。甚至你们姓沈的，这辈子都不要想在云社抬起头来！好了，现在就算大家彼此给个台阶下吧。”
“你能说话算数？”沈启民盯住萧良问道。
“你怎么就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资格让我专门走进来骗你一下？”
萧良拿手指点了沈启民身上的腱子肉，说道，
“你把衣服穿起来，对汪书记尊重点！你以前挺圆滑的一个人，这样子做给谁看啊？”
萧良又看了一眼站在沈启民身后他的侄女，想起一件事来，问道：
“对了，你侄女是不是跟徐晓冬在谈恋爱，她家里死活没同意，是不是徐晓冬从宿云生物跳出去，就更坚决不同意了？徐晓冬以前在宿云生物是普通员工，跳槽出去是他个人的选择，宿云生物肯定不会随意再聘用跳槽出去的员工，但仅限于如此。我萧良肚量还不至于小到刻意刁难辞职离开的员工。所以，你侄女与徐晓冬谈恋爱，她家里同不同意，我管不着，但别他妈再把这破事赖我头上来，好不好？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至少在南亭村，只有别人对不起我，我还没有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
沈启民绷得僵硬的神情一时没办法转缓过来，拿来衣服穿上，嗫嚅说道：“小萧总，你能不能帮我跟汪书记说一声。”
“那你跟我出来吧。”萧良说道。
看到沈启民跟在萧良身后走出来，刘辉绷住脸，盯着沈启民，问道：“你怎么说，还要当茅厕里的臭石头，死活不肯点头？”
“工业园员工餐厅的档口，沈启民想参与竞标。”萧良说道。
“……”刘辉气得破口骂道，“就这点破要求，你就憋着不吭声？你他妈知不知道所有签约拆迁户，都可以优先承租给园区配套的服务档口，村里还会额外补贴一部分租金？你妈有什么要求，能不能扯明了谈，几次非要把我们过来约谈的工作人员泼一身水才痛快，谁欠你的？”

第255章 仇将恩报
沈启民是挺精明的一个人，萧良不觉得沈启民不了解拆迁补偿政策，有可能是对他忌惮太深了，反而以为所谓的优先承租档口等优惠政策，还是陷阱。
萧良也没有精力去细究里面的旁枝末节，事情能解决就好，就故意顺着刘辉的口气说道：
“他不吭声，估计是以为我想踩他两脚，才害得他餐馆近一年来生意这么惨，背后不知道戳了我多少纸人了。唉，我他妈都冤死了。既然对动迁的拆迁户有明确优惠政策，那就不用什么竞标不竞标了，你们就直接安排吧。”
汪兴民哑然失语，苦恼的挥挥手，对沈启民说道：“你要不放心，这些都可以注明到协议里！”
“沈老板要还不放心，你承包员工餐厅的档口，我可以出资跟你合伙的。”
周林刚好也是有事经过，停下来跟汪兴民他们打招呼，没想到萧良竟然会亲自出马，劝说沈启民配合拆迁工作。
早年云社做餐饮的人很少，周林、沈启民以及林文华他们是最早的一批，也是相对做得比较大的一批，算是老朋友。
林文华那边是彻底废了。
张斐丽那头小母老虎，动不动就拿去年林文华落井下石的事说事，怨气深着呢——林文华最近也打算将店盘掉，离开云社到外地发展去。
沈启民这边，大家也确实是因为萧良的关系避而远之，毕竟没有谁会没趣到找萧良询问他对沈启民这孙子是什么态度。
至于何红，谁叫何红长得那么诱人、水灵呢？
人家小萧总就乐意仇将恩报了，咬他呀？
不过，既然萧良亲自出面解释他对沈启民没有旧怨，周林这段时间跟萧良接触也多，这时候也乐意帮老朋友一把，让他放下所有的顾忌。
“有周美女出面跟你合作，你总该不用担心有人再踩你一脚了吧？好了，别绷着这张臭脸给大家看了！”
萧良拍了拍沈启民的肩膀，说道，
“档口怎么经营，经营得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努力了，我个人还是希望咱云社能多出几个周美女这样的民营企业家的！”
“小萧总你再这么捧我，我要找洞钻进去了。”周林笑道。
“周林你也不用谦虚嘛，”汪兴民笑道，“大家都不要随便跟萧良比，那是自己找不痛快，将萧良撇开去，接待站各方面的工作还是相当出色的。罗书记、唐书记都称赞的……”
在这次引进裕固技术的注资之前，卫雄包装新材料前后三次在云社启动扩股融资、债权转出资。
周林是追加投资最多的个人，前后总计投入三十万，目前是除梅坞街投资公司、张卫、顾雄之外第四大股东，持股百分之六。
卫雄包装新材料目前估值是八千万，相当于周林之前的投资短短半年多时间，获得十六倍的增值。
此外，镇接待站也是做得有声有色，周林最近还在镇接待站以北签约承租六栋连片老宅，计划从信用社贷一百万进行装修改造，为南亭工业园的入驻企业，提供高档商务住宿服务。
在这个年代，周林还是够资格称得上优秀民营企业家代表的；周林三十六七岁的年纪，成熟漂亮，就更加分了。
“肖裕军的儿子现在好像跟张铭他们几个凑到一起去了，”沈启民嗫嚅说道，“前两天我遇到张铭回云社，说是帮肖裕军的儿子找范镇长要债！”
“哦？”萧良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道，“要什么债？”
“说是范镇长三年前家里建新楼房子的时候，找肖裕军借了五万块钱；好像镇上还有不少干部欠肖家的钱，他们这次打算都去讨回来。”沈启民怕萧良知道他这段时间跟张铭这些人有联系，对他又有什么不好的印象，忐忑的说道。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萧良哈哈一笑。
肖裕军这些年收买不少干部，也花了一些代价，在他没死之前、被关押进监狱这段时间里，应该都跟肖瑞交了底。
至于肖瑞将张铭这些人纠集起来，能从范春江这些人手里讨回多少钱，有多少人会认账，萧良也懒得关心，但肖瑞现在摆出一砣臭狗屎的模样，恶心这些人，也确实是叫人挺开心的。
反而是他们为了很多工作能顺利推进，有些事没有实足的证据，不好去挖根子。
刘辉安排工作人员直接拉沈启民去签约，汪兴民这段时间难得见到萧良，便逮住他谈新镇区的规划情况。
财力有限，新镇区先启动沿宿云公路北侧的区域建设，一期除了信用社、供销社等单位的经营用房外，还有新的工业园生活配套区。
为了节省镇政府及工业园的资金投入，萧良答应由南亭实业出资建设新的工业园生活配套区。
一厂引进更多的自动化设备，将生产员工数量控制在两百人以下，规模没有增加，但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新招聘、提前进厂实习的大中专毕业生，以及从市县各企业挖来的生产技术骨干。
云社本地一些低学历员工，数量没有增加多少，后续会逐步安排到后勤岗位上去。
生产质控部门也会跟着生产部门实行三班倒运转，一部分非云社本地员工交通不便，就需要提供食宿上的安排。
三厂也很快就要进入试运转，有一部分员工有住宿需求，都安排厂车按点接送到云社来。
现在除了将老镇上一部分改造好的宅院拿出来充当集体宿舍外，还从工业园一期的配套宿舍楼里挤出一部分房间，尽可能满足这些员工的住宿需求。
随着园区引入越来越多的企业，之前规划建设的配套生活区，规模太小了，在满足员工食宿方面的矛盾比较突出。
新入园的一些企业，员工目前要么租住农民房，要么到镇上租房子住。
二厂也计划元旦月过后建成投入运营，但在此之前又要加大比例招聘大中专生进行培训，员工的生活配套就会变得更紧张。
现在镇上、工业园资金都不算宽裕，又要遏制附近村民盲目违规搭建简易房屋出租的冲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南亭实业出资建造较高规格的生活配套区。
这样，除了满足自身员工食宿生活需求的同时，还留出一部分余量，提供给园区企业的管理人员入住。
至于园区入驻企业的普通员工，以及将来会更大规模招聘外来务工人员，还得依靠工业园及镇上多方筹集资金建造更多的平价宿舍楼。
当然，只要园区企业用工规模上来了，宿舍楼收费再低廉，单间安排四张或八张床铺，哪怕每间年租金以一千元计，也是旱涝保收的一桩投资。
镇上低价划出地皮，有不少私人老板都愿意参与投资。
毕竟这个年代的房屋建造成本低廉，普通宿舍楼的综合建筑成本能很轻松控制在每平方米四五百元以下；这都是有良心的。
萧良沉吟片晌，跟汪兴民说道：“平价宿舍楼的投资，我觉得暂时不急着放给私人老板做，可以先鼓励各村筹措资金，由镇上或工业园统一注册成立房屋建设公司进行投资。另外，工业园后续的工业用地审批是个难点，镇上是不是可以考虑将各村的产业建设用地置换一部分出来，将份额划给工业园。各村拿出来的份额，可以折算成对工业园的出资！”
没有办法，除了市县经济开发区外，省里对单一园区的工业用地审批权限就是六百亩。
南亭工业园想要将规划范围内的两千五百亩建设土地都合法合规的用起来，想要突破省级审批权限的限制，三五年间都不要指望能拿到更高级别的审批，不够格——这跟各区县设立的省级经济开发区，不是一个概念。
拿村级产业发展用地进行置换，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诸多地市进行建设用地突破的一个灵活做法。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建造村民集中居住区，节约出来的宅基地也都可以用产业发展。
当然了，各村将富裕的产业发展建设用地份额置换进来，折算成对工业园的出资，共同享受工业园发展的红利，也是理所当然。
“你这个办法好，”汪兴民高兴的说道，“周一党政会，镇上先讨论通过，我再找唐书记请示，看县里能否出一个更明确的文件。云社十九个村，产业发展用地的额度加起来也有五六千亩，哪怕置换一半到园区，后面用地真就宽裕了……”
“对了，周老板在这里，我还想到一件事。”萧良说道。
“什么事？”周林问道，“跟我还有什么关系了？”
“新镇区就要启动建设，文化站也都可以迁到新镇区范围里。南亭实业可以出资将老楼买下来，”萧良想起一件事，跟汪兴民说道，“南亭实业现在办公有些拥挤了——”
文化站大楼建成才四年时间，虽说风格跟老镇区很是不搭，但内部结构比较好，用料也扎实。
萧良就想着出资将文化站大楼收购了，出资进行外立面改造，当成他们在云社的总部大厦使用；镇上拿到收购资金，到新镇区规划范围内，严格按照新的规划、建筑风格，建造新的文化站大楼，是较好妥当解决这一问题的方案。
当然了，南亭实业整体收购文化站大楼，镇接待站也要另外选址建设，又或者镇上不再设接待站，周林个人投资建设一座更大规模的中高档酒店，去承揽镇上的中高档食宿接待。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这事过两天再找汪书记、周老板你们讨论，我现在真要回市里了。”
“好的，你先忙；我们回聊。”汪兴民见萧良都看好几回表了，放他离开。

第256章 生日家宴
除了徐亚云与唐继华的爱人周爱民，今天专为万美娟的生日宴，从秣陵赶来东洲外，今天罗智林家的私宴，还有王行扬夫妇等人受邀参加。
王行扬这个月已经正式从党史研究室主任调任政研室主任。
看上去都是市委所属部门的负责人，但党史研究室是副处级市委直属事业单位编制；政研室却是正处级市委直属机关，可谓天壤之别。
这一步调动，意味着王行扬迈过仕途最关键的一道坎。
政研室从机构名称上，主要职责看似政策研究，但实际地位与市委如何使用有着直接关系。
比如说现在，罗智林要求市委出台的主要政策性文件，乃至他个人的一些重要讲话，都交给政研室起草或出具意见。
理论上政研室也确实具有相应的工作职能，不能光研究政策，一点都不实际应用。
这就使得王行扬跟他父亲萧长华一样，都成为罗智林的左膀右臂，成为罗智林在东洲市最嫡系的心腹幕僚。
夜里要喝酒，萧良将车扔到他家楼前的巷子里，然后打车赶到市委家属大院，正好遇到许建强，蹭了许建强的车进小楼区。
时间已经过了六点，但此时暮色正好。
已经提前从市委赶回来的罗智林，与他爸、唐继华、王行扬还有他哥等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夕阳铺洒在白芦湖的水面上，金鳞闪烁。
这一幕叫萧良越发坚定在白芦湖对岸的田家营，买一栋临湖大宅进行改造的念想。
“你们两人现在可是比我这个市委书记还要忙啊，真是掐着点过来吃饭！”罗智林笑着招呼萧良、许建强坐下来。
“广省近期要举办一个国际箱包展会，萧良一定要我组织商户参加。三期箱包皮具场馆还在筹备中呢，一些商户都在准备入驻的事，对参展积极性不高，下午将他们组织召开动员大会，不知不觉就拖到现在，”许建强没良心“出卖”萧良道，“萧良为什么忙到现在，我就不清楚了。”
萧良叫苦道：“虽然已经经历过春节档的洗礼，但现在逢到了大节日，公司上下还是忙得人仰马翻——我想着早点出公司，但还是接二连三有事情找上来。”
“你也是够忙的，我让你将招商洽谈大会两次宣讲的稿子整理出来发表，都一个月了，你死活都没有给我；我只能叫王行扬替你代笔。”罗智林说道。
“……罗书记有跟我说这事？”萧良愣怔了一会儿，拍着脑袋叫道，“哎呀，我完全把这事给忘了！等会我自罚三杯。”
“你这是想多蹭几杯罗书记家的酒，罗书记怎么会中你的计？你得老实做检讨。”萧长华笑着说道。
“后天就是端午节，我记得‘脑健灵’的销量应该提前两三天就有启动，现在应该已经能看出端倪了吧？”罗智林问道。
罗智林最初对萧良创办保健品企业是有所顾忌的。
在招商洽谈大会上，萧良为市县直接做出很大的贡献，两场宣讲所形成的稿子，目前也成为市县改进招商工作的核心思路。
萧良还将“脑健灵”所斩获的利润，全力用于更为有利地方经济发展的新产能建设与扩张上，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罗智林也关心宿云生物接下来的业绩。
“销量这两天就已经起来了，差不多能看出端倪了，按周算估计能有三百万盒的销量。”萧良说道。
“这么高？”唐继华都非常的惊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九五年在正常的单双休之外，法定节假日还是从建国初延续下来的，总计只有七天。
端午节、中秋节虽然都是国内最重要的传统节日，目前却不在法定节假日之列，没有假期，对消费品的销售促进就会有限，谁都没想到“脑健灵”端午节周销量有可能突破三百万盒。
这意味着“脑健灵”仅端午节周的营收有可能突破一个亿，又要狂揽四五千万的利润了。
萧良笑了笑，“脑健灵”日常销售，跟金铢、红桃Q等主流保健品，肯定是没有优势了，甚至五月下旬还被嘉乐超了过去。
不过，这种关键性的传统节日还不爆发一下，岂非浪费掉这一领先时代的营销理念？
目前在江省市场，还没有哪家能动摇“脑健灵”在礼品市场的统治地位。
即便这个端午节没有假期，但在走亲访友的传统习俗带动下，这两三天的销量已经快速涨起来了，预计江省能斩获逾一百万盒的超高单周销量。
浙省、鲁省市场经过近四个月的耕耘，现在也到了收获的季节，预计分别有五十五万、四十五万盒的超高销量。
只不过江、浙、鲁三省加起来的总销量，预计也就在两百万盒左右，多出来的一百万盒销售，则是四月份过后才新成立的九省销售公司，此时已经往经销商体系里铺出去的量。
除了央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央级媒体外，九省近一个月的地方广告投放也非常的迅猛，几乎同一时间占据地方上的电视台、报刊杂志……
一方面看到“脑健灵”在江省以及浙鲁两省的保健品市场已经确立了稳固的市场地位，一方面是整个保健品市场这两年疯狂增长，对经销商的刺激很大。
这个年代能赚快钱的渠道太少了，稍有实力的经销商，谁不想代理一款有足够市场影响力的保健品，参与到这场疯狂的盛宴中来？
“脑健灵”要求经销商拿现金铺货，相当于是拿钱买车票，工作要比去年“脑健灵”刚打市场时容易太多了。
九省初步形成的经销商网络里，六月之前成功铺下去一百万盒的“脑健灵”，并不能算突破想象的事情。
接下来最关键的还是看后期如何将九省的真实销量做起来，而不是让这些货囤在经销商手里，最关键的看徐立桓如何带队，将九省多级经销、联销体系建立起来，尽可能提高终端覆盖率，为南亭湖冰红茶在中部省市铺开，打好基础。
不过，这次在罗智林、唐继华等人面前，萧良并没有炫耀“脑健灵”这一次的业绩。
广告法即将正式实施，地方上有一些媒体，特别是当前的官办媒体，大部分报道是带有政治任务性质的，已经开始闻风而动，揭露目前广告领域存在一些严重的虚假宣传、夸大其词现象。
即便没有专门针对保健品行业，但很多人都知道保健品行业在虚假宣传方面问题最严重。
主流保健品厂商心里都清楚这点，但除了已经采取一些规避措施，却还没有引起足够的警觉。
大家预料各地会对整个广告行业进行一下整顿，但也判断这样的整顿会跟以往一样，刮一阵风就过去了，也不可能会专门针对保健品行业做什么。
萧良说道：
“这个市场发展八九年，已经过度躁动了，免不了会盛极而衰。广告法即将出台，虽然一些媒体报道还没有专门针对保健品行业，有一些零星的披露，声势还不算大，没有造成直接的冲击，但全国一两千家厂商短时间内不能及时将过度浮夸的风气遏制住，注定某一天宿云生物会跟着遭受到反噬。现在趁着市场好，我们是能多走些量，但可能再过三五个月，各种地方对保健品负面报道层出不穷，我们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萧良这时候在罗智林、唐继华面前，明确说出他对接下来保健品市场将遭受大整治风暴来袭的判断。
除了让他们对南亭实业未来的成长有一个更明确的预期，不至于过度乐观外，也是避免他们在哪个公开场合，为了支持南亭实业，却对保健品市场、行业说出错误的，有可能会被视为把柄的话。
“有些保健品广告宣传是有些离谱了。据我了解，已经有不少患者听信宣传耽误治疗的事情发生，还白白浪费了很多钱财。不过，现在保健品厂商公关能力很强不说，投放广告也极是慷慨，是地方电视台、报纸的主要收入来源，有不少报道没有刊发出来就被扣下来了。可能等广告法正式实施，这些媒体都未必愿意主动纠正，少不了需要市监部门大力介入进行一次整治！”
听萧良都不避讳谈保健品市场此时的弊端，王行扬等人也说起他们了解到一些乱象与判断。
“所谓物极必反，但虚假宣传成为一个行业的普遍现象时，一旦出现强烈的反弹，必然是整个行业都要遭受冲击，”罗智林神色凝重的说道，“这其实跟我们这个国家一样，一旦发生严峻的问题，必然是所有人都要受到冲击，没有谁能独善其身。你们现在是没有办法决定整个行业的事情，但能有警醒意识，也确实不需要我们操心什么……”
这时候钟云峰与沈美婷夫妇，带着小女儿朝这里走过来。
大家也都闭嘴不再聊保健品的事情，起身往院门口迎过去。

第257章 钟云峰的意气风发
罗智林到任后，在很多事情都跟钟云峰存在分歧，招商大会时两人的矛盾差点公开化，但不管怎么说，罗智林与钟云峰都是从省里直接调到东洲上任的，之前又相识多年。
万美娟五十岁整生日，即便就办两桌私宴，不惊动其他人，却也不至于不邀请到东洲后毗邻而居的钟云峰、沈美婷夫妇。
沈美婷盛装而来，甚是美艳，他们的小女儿钟婷虽然才十一二岁，却很好继承了钟云峰、沈美婷的基因，又有沈美婷帮着精心打扮，看上去比林羲还粉雕玉琢。
萧良也早从许建强那里了解到隋家、钟家这些年来发生的一些事。
隋婧母亲因公牺牲后，钟云峰很快就娶了沈美婷。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这年代对男对女都不提倡三贞九烈，人死了，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生活。
却是沈美婷没有贤妻慈母的性情，与钟云峰结婚后就不待见隋婧，等她有身孕后，更是对当时读小学的隋婧不管不顾；而当时钟云峰刚得到一次提拔，工作异常忙碌，更是顾不上照顾隋婧。
隋婧她小姨为此跟沈美婷吵了几次，最后见沈美婷秉性不改，一气之下就索性将隋婧接过去抚养。
隋婧一直被排斥在新家庭之外，也无怪她与继母沈美婷之间的关系，会冷漠到这地步。
总之在普通人心目之中神秘之极的高级干部家庭，掰开来细看，很多家长里短的琐碎纠纷，跟普通家庭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沈美婷也是高级干部家庭出身，看到罗智林、万美娟等人走到院门口，也是笑盈盈寒暄；亲切的抓住罗家准儿媳周丽的手，很精准看出周丽今天身上新穿的长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很有谈笑风生的范儿，却是眼神偶尔瞥向站在角落里的萧良，却抑制不住的凌厉起来。
只要沈美婷不惹过来，萧良也不至于跟一个妇道人家置什么气，低调坐在一旁。
钟云峰与罗智林、唐继华以及许建强都是多年旧识，坐下来聊天也无生分；不要说萧良跟他哥萧潇了，他爸萧长华与王行扬都只能敬陪末座。
钟云峰也有一阵子没见唐继华，坐下来也是问狮山县最近时间招商引资项目落地的一些情况；这也是全市这段时间来重点盯的一项工作。
虽说这次招商引资，萧良大放异彩，也可以说将东洲的招商引资，实质性的往前推了一步，但谁也不能否认钟云峰还是很有些功劳的。
虽说招商引资活动中闹出很大的不愉快，但毕竟没有公开出来。
在这些人物眼里，没有公开的矛盾，就不算矛盾，没有公开的不愉快，就不算不愉快。
这次招商成绩太出色了，钟云峰自视居功甚伟，心情舒畅之余，也是大人大度，对萧良的桀骜不驯、轻狂乖戾，就没有妻子沈美婷那么尖酸刻薄了。
引资要完全到位，甚至项目落地建设，都需要有一个过程，但只要独资、合资项目开始走审批、注册程序，就可以视作落地。
以此为标准，狮山县此次成功引进港资（外资）逾四亿港元，不仅在东洲都独占鳌头，在全省范围内，也仅次于锡江跟新加坡合作的高新技术产业园区。
瑞安化工与市化工厂的PET合成项目经过两轮新的调研、磋商后，日前不仅正式签署合资协议，还在钱晋章的强烈主张下，将项目规模从最初预定的两万吨，提高到五万吨，总投资额高达五亿（其中引进港资三亿港元，市建设银行给市化工厂提供一亿的贷款参与出资、一亿的配套运营贷款）。
有PET合成项目这一大项目的加持，东洲市一次成功引进港资高达十亿港元，超过去年东洲全年名义上的引资额，堪称辉煌之极的大捷。
而市县招商部门转变一定的思路后，目前新接洽的项目数量与规模，相比往年同期也有显著的提升。
省里近日召开阶段性招商引资工作总结会议，重点表彰了东洲这一次的工作成绩，钟云峰还专门做了主题报告。
至于在主题报告里，钟云峰重点强调组建工作专组亲赴香港推介项目的经验与功劳，也是他身为东洲市招商工作直接负责人的权力。
俞书复重病，钟云峰抢到市长宝座，省里是有一些争议甚至可以说是非议。
钟云峰他自己也知道这点。
因此这次他特别有扬眉吐气之感，甚至都有些抱怨妻子在之前泛华招待晚宴上，跟这个年轻人闹得不愉快。
招商大会期间发生的不快，在钟云峰心里早已烟消云散。
钟云峰禁不住想，倘若这个年轻人因为女儿的关系，跟许建强、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都能为他所用，他都有把握在仕途上的发展，要比木头疙瘩罗智林远得多。
却是沈美婷打心底厌恶萧良，家宴结束，一会儿说小女儿还要练钢琴，一会儿又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明里暗里催促钟云峰离开。
看着钟云峰意犹未尽的被沈美婷拉走，葛明兰、周爱民以及王行扬的妻子等人都有一种颠覆人生观的感觉，都怀疑她们要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丈夫，会不会回到家里就翻脸。
却是徐亚云以及罗智林的爱人万美娟早就知道沈美婷娇蛮任性的性格，也是见怪不怪。
家宴结束了，罗智林却无意放萧良、许建强离开，将众人又拉到书房坐下来，问萧良：“你从云社停薪留职，快满一年了，接下来会直接辞去公职？”
照目前的政策，停薪留职期限为十二个月，期满可以再申请延期十二个月，之后要么返回原岗位，要么就辞去公职，不允许继续延期。
萧良肯定没有延期的必要，他都已经将辞职申请交到镇上了，笑道：“我就算辞去公职，罗书记有什么差遣，我要是敢推托，我不怕我爸拿擀面杖抽我啊？”
“你这话说的，我可又要提那两篇文章了。”罗智林开玩笑说道。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不开玩笑，”
罗智林正色说道，
“要不是你自己公司的事太忙，我还是想着把你拉过来多聊聊的。你的很多想法，对市里工作都很有大的启发意义。当然，你既然说了以后还能听我差遣，那我也不用把你强留在体制。你现在就说说，对市里的工作，最新有什么好的想法。”
“罗书记这就给我出题了啊？”
萧良挠了挠脑袋，说道，
“我今天来市里前，跟我们云社的汪兴民书记碰上头，讨论南亭工业园审批用地不足的问题，考虑是不是可以将各村暂时用不上的产业发展用地份额置换到工业园里来。汪兴民书记说过两天就去找唐书记汇报工作……..”
“政策方面，行扬是专家，你说说看这个想法怎么样？”罗智林看向王行扬说道。
王行扬调任政研室主任才一个月，说到对政策的了解，真未必比在座的萧长华、唐继华熟悉多少，但在其位谋其政，罗智林要他先评点萧良这个思路却也是恰当。
王行扬能坐这个位置，还这么快得罗智林器重，水平肯定也是在水准之上。
萧良在招商引资大会上大放异彩，王行扬都全程目睹，更关键是事后两篇文章主要是他执笔整理、修改，对萧良的一些思路还是深入思考、梳理过的。
王行扬稍作沉吟说道：“现在市县基本都成立的经济开发区，目前成为市级及各区县招商引资的主阵地，但存在一定的门槛，对地方刚刚发展起来、规模以及资金实力还有所欠缺的民营经济，不是很友好。现在狮山县先试行对乡镇的税返奖励政策，目前就是要更充分的挖掘乡镇基层的主观能动性，扶持地方比较活跃的民营企业的发展，解决乡镇产业发展用地的限制，也就势必变得紧迫起来。萧良说的这点，确实是值得摸索的一条路！”
南亭工业园通过省里的审批，除了有相应的基础，直接有大的工业项目落地，还跟唐继华、罗智林在背后大力支持有关。
不过，罗智林、唐继华在省里的面子再大，也不可能让东洲的每一个乡镇，都审批通过一个直接用地额度达六百亩的工业园项目。
可能东洲市一年能有三五家同等级别的乡镇工业园通过审批，就算很给面子了。
乡镇原有的产业发展用地，都是很有限，狮山率先通过税返奖励政策，鼓励乡镇产业发展，解决乡镇工业发展用地的瓶颈，可以说是最紧迫的配套措施，也确是需要另辟蹊径。
“不错。行扬、长华，你们这段时间可以多关注云社这方面的动作，多做调研，我觉得完全可以写一篇大文章出来，”罗智林跟王行扬、萧长华说道，“云社乃至整个狮山县先进行试点，都是可以的！”
到王行扬、萧长华这个层次，能力肯定不会欠缺的，但能不能再往上迈出一步，视野、格局就会成为更关键性的因素。
现在各地都开始鼓励民营经济发展，能不能有新颖、务实且有操作性的观点进入高层的视野，则变得极其重要。
当然，哪怕萧长华现在事务要更忙碌些，文章哪怕是王行扬执笔，也得挂上萧长华的名字，毕竟是人家儿子的观点。
“好的，我这段时间拉长华多往云社跑两趟。”王行扬应承下来。
“这次狮山招商引资工作额外出色，不仅市里，省里也都点名表扬了，”罗智林对唐继华说道，“我觉得狮山在任用年轻干部上，步子可以走更大一些，给全市做出示范来！”
罗智林虽说掌握组织干部人事权，但真的要在东洲市范围内大规模调整干部职务，遇到阻力还是难以想象。
既然市里比较铁板一块，钟云峰很多时候都不赞同他任用干部的思路，罗智林就想着狮山借这次招商引资大放异彩，在提拔年轻干部上迈出更大的步子。
再一个，他作为市委书记，不动市里的大盘子，插手狮山县的小盘子，比如将狮山的几个副县处级干部，调整到市里不那么重要的岗位上，解决正处县级待遇、职务，给狮山腾出一两个副县处位置，还是相对轻松的。

第258章 夜路归家
萧潇连夜还是要坐唐继华的车回狮山，明天一早还有工作等着他。
许建强的车坐不了太多人，市委家属院距离他家都不到两公里，萧良陪他爸妈走回去。
“长华，你说这次大儿有没有机会提一级？”葛明兰走出市委家属院，就按捺不住兴奋问丈夫。
“啊？”萧长华问道，“你们在外面偷听？”
“谁要偷听你们的谈话，”葛明兰说道，“万姐拉我们到小客厅里唠家常，你们自己门没有关严实，说话声音又那么大，还怨我们偷听来着了？你要怨，先怨万姐！”
万美娟拉着一干女眷到二楼小客厅说话，还真不能说是她们有意偷听。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葛明兰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丈夫，追问道。
“萧潇才到狮山工作没几个月，想直接进县工业局党组，有些急了。”萧长华说道。
“罗书记都说提拔年轻干部，步子要迈得更大一些，这多明显的话啊，”葛明兰说道，“不过，就算有罗书记的指示，唐书记面前该说的，你也是要出面说的。大儿大学毕业都有四年了，照道理提个副科，也不是多过分的事情，你可不要抹不开面子。你不说，我就让小二去找唐书记说。”
“妈，你知道县局一个二十六岁的党组成员，有多惊世骇俗吗？这又不是市里，随便搞个副科职不那么显眼。”萧良说道。
“你就说有没有可能吧？”葛明兰问道。
“可能性倒不是没有，”萧良说道，“不过，我也是你亲儿子啊，怎么没见你关心我的成长啊？”
“去，你除了叫人担心受怕，哪里轮得我关心，我能关心得了吗？”葛明兰说道，“你哥比你老实多了，我跟你爸要是不关心，你哥指不定在哪里吃了暗亏还搞不明白。”
萧长华撇开妻子抛出的话题，边走边跟萧良说道：
“瑞安化工日前也正式跟市化工厂签署五万吨PET合成工厂的合资协议，这一块的招商洽谈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你们跟华兴集团接触比较多，市港口公司以及船机厂的项目，还有没有希望？现在市里还缺乏真正有足够分量的招商项目啊！”
家宴上，钟云峰为这次的招商成绩甚是得意，又谈了他对接下来招商工作的思路，主要还是想从香港等地引进更多的轻工制造企业做更大的努力。
罗智林不怎么赞同钟云峰的观点，但就算在钟云峰走后，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直接问萧良、许建强关于华兴的情况。
当然，萧长华私下问萧良，也没有区别。
都说钟云峰到东洲担任市长，省里很有微词，多次接触下来，水平确实有限。
香港轻工制造十年前就开始往珠江三角洲转移了，这次也是工作组准备比较充足，邀请上百位投资商代表到东洲来洽谈考察，可以说是已经将香港现有的轻工制造转移潜力，狠狠的挖掘了一下。
当然，香港的轻工制造领域，也不是没有潜力可挖了，但一方面除了潜力、空间有限外，另一方面单纯引进轻工制造项目，也跟地方目前能够重点发展的轻工制造业存在一定的矛盾。
一定要从这个领域继续挖潜力，也应该重点关注供应链源头企业，与地方上已经在轻工制造领域发展起来的民营企业，形成强烈的互补。
不过，萧良在招商引资大会上重点谈的思路，钟云峰显然没有听懂，或者没有真正重视起来。
如果说从地方产业未来发展的布局考虑，东洲此时重点关注重化工业领域的招商引资，可以说起步不算晚。
可惜东洲的基础还是薄弱了一些，也就意味着更大的难度。
萧良稍作沉吟，说道：
“真正有分量的，就是重化工业以及装备制造，但香港本身就严重缺乏这方面的基因。就拿造船业来说：香港开埠都一百五十多年了，开埠之初就很快成为整个华南地区的转口贸易中心，一度造船业与航运业同样发达，但早年能造的是什么船？木质帆船以及蒸汽机小货轮。在近五六十年以来，集装箱货轮占据转口贸易航运主流之后，香港那点造船业就直接湮灭了，有需求就是买。华兴集团旗下航运、港口是主营业务不假，船机厂足够水平先进，又足够物美价廉，华兴集团或许不介意将新的订单交给船机厂做，但直接参与造船投资，可能性甚微。熊志远跟我们关系好，小项目帮忙没有问题，但还不能影响到华兴集团关键性的决策。至于市港口公司的项目，华兴集团目前都没有一条货运线对接东洲，怎么可能拿巨资参与东洲的港口基础设施建设，这对他们的主营业务有什么促进？”
“我们想着可能性也不大，但也总得要有些念想。”萧长华捋着依旧绸密的短发，笑着说道。
“招商引资从产业集群、产业链思路出发，就是考虑1+1的溢出效应，”萧良说道，“内地体制才刚刚转变，很多工作方法及思路都还在摸索当中，但香港都够得上老牌资本主义地区。像华兴、鸿臣这些稳健经营两三代人的大中型企业，哪怕像朱玮兴这种角色，他们对产业的发展，思考要远比内地成熟得多，甚至他们的管理经验及目光，都是需要我们去学习的！”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仔细琢磨还是很有嚼头的，”萧长华说道，“朱玮兴这个人在那样的场所，跟你发生冲突，可能品性不怎么样，但前段时间我陪罗书记到狮山调研，有去鸿臣接手的县罐头厂参观，这个人能力还是不错的。“
“能力强不强，跟品性好坏当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萧良感慨道，“朱玮兴说到底是瞧不起内地我们这样的穷亲戚，内心优越感太强，能力肯定不能算差了——当然，没有我强，那是肯定的……”
“还没有夸你，你就开始飘啦？”葛明兰拿手扇了萧良一下，嗔怪道。
“对了，罗书记这么关心华兴跟船机厂的项目，是不打算深挖了？”萧良问他爸。
“牵涉太深了，不好挖啊！”萧长华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罗书记还是希望尽可能多促成几项船机厂合资项目，通过这些合资项目，竖起一道道屏障，将那些伸出来的手挡住，将船机厂内部的管理尽可能逐步规范起来。这样不管将来是挖还是不挖，都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萧良挠了挠鼻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罗智林的思路是对的，只是执行起来太难。
萧长华又说道：“罗书记今天说到你的停薪留职，其实是钱少斌的辞职报告已经送到罗书记的案头上，想到这事有感而发——这事难办啊！”
钱少斌与郭晋阳等人矛盾不可调和，一气之下跳了出来办了夜宵摊，但走的也是停薪留职程序。
目前市县国企还没有展开彻底的改制，钱少斌还是编制内的正科级干部，辞职报告也是要到罗智林那里走一道签字程序。
钱少斌的辞职，从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停薪留职期满，个人提出辞职，罗智林也应该直接签字，多问一句都显得他这个市委书记插手太多。
哪怕罗智林过问了，从市委组织部到船机厂党组及人事部门，都能给出无比正当的理由。
难不成罗智林还能将钱少斌叫到市委书记办公室里，让船机厂高层以及市里与船机厂有极深牵涉的官员都警觉起来，我罗智林要对船机厂下手了？
关键罗智林现在还转变了主意，已经不想直接对船机厂打草惊蛇，以免将事态搞复杂，严重干扰到东洲现在良好的发展事态。
“这有啥难办了，你直接劝钱少斌撤回辞职报告呗，”葛明兰说道，“钱少斌好不容易混到正科级，技术管理水平也高，你还真乐意看他下半辈就开夜宵档啊？”
“……”萧长华苦笑一下，要是能劝，他还会吝啬在钱少斌面前多说几句话吗？
“要不到后街转转去？这个点钱少斌的夜宵档，应该生意还不错，”萧良说道，“你手提电话借我用一下，请唐书记跟哥也去吃夜宵。”
“你多大的老板，还蹭市里的电话费？”萧长华“嫌弃”的从手提包拿出电话给萧良，问道。
“我要配了手提电话，我今天夜里能这么清静？下面人不得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爆我的大哥大？我现在就一只寻呼机，这样就迫使他们非十万火急的事，都不要联系我——这也是大人物配秘书拿电话的关键。对了，说到这里，我也该找个漂亮性感的秘书了，帮我拎包了。”萧良说道。
“你敢！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那些歪门邪道？你要缺拎包的，我给你拎包去！”葛明兰坚决反对小儿子走上歪门邪道。
见萧良拨过电话，有一会儿没有反应，萧长华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船机厂的问题，我现在肯定没有能力解决，但说要想钱少斌留在船机厂，我还是有办法的，”萧良说道，“在沈君鹏、孙仰军这些货面前，你儿子我可是吹牛逼说南亭实业值二十个亿的！这点小问题，还真难不倒我。”
“喂，爸，什么事又突然打我的电话。”萧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是我，”萧良说道，“你在唐书记的车里吧？我跟爸请唐书记到钱少斌那里再喝一顿！”

第259章 夜宵摊的热闹
赶到蒋家园后街，与他哥萧潇及唐继华会合后，一起往钱少斌经营的夜宵档走去。
五月底天气已有几分炎热，蒋家园后街的夜宵档都将防雨布棚子拆除掉了。
各家都在简易灶台前放置可移动的玻璃橱窗，然后沿路肩一侧的空地摆放六七套小桌椅——
刚过十点，正是蒋家园后街最热闹的时候，远远却见钱少斌的夜宵档前，坐桌前的食客没有多少，却是看热闹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萧良他们不明所以，挤进人群却见钱采薇蹲地上抹眼泪，钱少斌对着大女儿在训斥：
“……什么狗屁情啊爱的，你有没有想过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你就怕自己嫁不出去了，什么活宝非要你死皮赖脸的缠着人家？”
“钱主任，不是我非要赶到这里来让你下不了台。我跟采薇已经是过去式了，该说的话，我都跟她说清楚了，她还三番五次来纠缠我，已经影响到我在厂里的工作了。我不得不到这里当面找钱主任你说清楚。”刘明松站在一旁，看似彬彬有礼，神情却冷峻而坚忍的跟钱少斌说道。
萧良双手插兜，看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刘明松公派留学一年回国正值春风得意之时，看到钱少斌跟郭晋阳等人闹得不可开交主动离开船机厂，钱采薇已经不再是他在船机厂攀爬的阶梯，而是严重的妨碍，就干脆利落的提出分手。
对重感情的钱采薇来说，一时难以接受，还试图挽回，刘明松就跑到夜宵摊来说清楚这一切。
不过，刘明松无视他与钱采薇相恋的过往，如此残忍无情的将钱家人的脸皮血淋淋的撕开，很可能已经知道钱少斌暗中举报郭晋阳等人的事情，以此彻底向郭晋阳这些人表忠心。
也难怪这样的人物，前世能混得风生水起：能力不弱、脸皮够厚、心也够狠。
蒋家园后街住了太多船机厂的职工家属，甚至一起摆夜宵摊的，也有一两个是船机厂分流下岗的职工，这样的场面无疑是在往钱家伤口中大把的撒盐。
钱少斌都气得手直哆嗦，感觉这半辈子的老脸在这一刻都丢尽了。
然而这时他除了责怨自己的大女儿不争气，说别的落在别人眼里，都只是笑话。
“刘明松，你话既然已经说清楚了，现在可以走了！”
萧潇看不得钱采薇受委屈，走出来厉色指着刘明松说道，
“当初你巴结钱叔是四分厂副厂长，钱爷爷是船机厂的老厂长，不要脸甩掉之前的女朋友，死皮赖皮追求钱采薇。这种破事，钱叔、钱采薇现在不忍心揭穿、指责你，但你千万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现在钱叔从船机厂辞职，在你眼里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又想另攀高枝，这个没问题，但你做人不要这么没底线！”
“哥也有威武雄壮的时候啊——今天肯定是吃错药了，”萧良没良心的跟他妈嘀咕道，“哥平时多温和的性子啊，现在看他的样子，都想将别人生吞活剥了！”
葛明兰瞪了小儿子一眼。
“你是谁？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随意捏造诽谤，要负法律责任的，你懂不懂？”
萧潇这段时间跟钱采薇接触比较多，特别是招商引资大会，钱采薇基本上从头到尾都在给狮山县做翻译——偶尔会跟萧潇谈及感情上正遭遇的挫折，因此萧潇知道刘明松的存在。
刘明松却不知道萧潇是谁。
即便此行目的已经成达，他却不甘心被一个比他年轻三四岁的青年站出来指责、数落，什么都不辩驳，就灰溜溜的离开，还想着在气势上将这个青年压住。
刘明松却不想萧良从后面走过去，冲着他的后脑勺，一个大逼兜就狠狠扇过来。
刘明松一个踉跄，眼镜都甩飞出去，一脸惊愕还没有来得及去捡眼镜，就见一个年纪更小的青年，就已经拿手指杵到他鼻子上了。
萧良一脚踩刘明松金边眼镜上，咔嚓将镜框、玻璃踏碎，手指刘明松的鼻子，破口就骂：
“去MB的！你他妈谁啊，跟谁谈法律呢？你他妈滚回船机厂去舔郭晋阳的鸡掰去。就你这点破能耐，还跑这里跟谁玩心机？你他妈敢再说一句，我他妈揍得你连娘都不认识，信不信？”
萧良又从他哥手提包里拿出电话，重重怼到刘明松的脸上，厉声质问：
“你妈是不是想报警？来，电话借给你，你来报警，我们可以到派出所好好说清楚，你这两三年是怎么借钱叔的关系，爬上船机厂技术科副科长位子的，又怎么借钱叔的名义争到公派名额今天却做出这种翻脸不认人的破事的！蒋家园后街，有一半住的都是船机厂的家属，这点破事瞒得了天瞒得了地，你以为能瞒得过蒋家园后街这么多双眼睛？你现在规规矩矩离开，我可以给你留一点面子，对你做的那些破事不予理会。要不然，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郭晋阳将你这狗东西踢出船机厂！你真以为钱家现在就破落了，狗都能踩他头上撒泡尿？”
看到萧长华、唐继华等人走出人群，特别是唐继华的司机还是退伍军人，比萧良更人高马大，原本就心虚的刘明松更不敢去吃眼前亏，捡起眼镜框，硬气说道：
“我不跟你们这些蛮横无理的人争吵，我只是过来说清楚跟钱采薇已经是过去式了。你们捏造也好，诽谤也好，公道自在人心！”
“自你妈个头，给我滚！”萧良一脚将旁边的塑料凳踹飞七八米，指着刘明松的鼻子，勒令他离开。
看着刘明松再也不敢纠缠，灰溜溜夹着尾巴离开，葛明兰将萧良踹飞的塑料凳捡回来，脚都折了，不满的盯着小儿子训斥：
“你现在怎么就跟流氓无赖似的？”
“恶人当须恶人磨啊，难不成还跟这种货色摆事实讲道理啊？钱叔跟咱爸就是吃了老实人的亏，要是钱叔把菜刀拿手里，这狗逼货色敢叽叽歪歪啰嗦这么久？”萧良咧嘴笑着问唐继华，“唐书记，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继华现在当然不会只看萧良表面张牙舞爪、表面露出来的霸道蛮横，哈哈一笑，拿了一把塑料凳坐下来。
“好啦，没有什么热闹好看的，大家不吃饭，就离开吧！”葛明兰将围观的人驱散，心疼的将钱采薇搀起来，指责钱少斌说道，“大女儿在外面吃这么大亏，你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说护着自己女儿，还嫌弃她给你丢脸了？”
葛明兰接着又利落的对钱少斌家夜宵摊前的两桌食客打招呼道：
“今天实在对不住啊；今天这顿算咱们请客，今天就不对外营业了——还请谅解。”
这两桌食客也都是熟人。
他们这时候也不好意思继续留下来看钱家人的尴尬，却还坚持付钱，推辞了一会儿，才转到别的夜宵摊继续喝酒。
残羹冷炙都收拾掉，将塑料凳倒扣到桌上，表明今夜不再营业。
钱采薇抹着哭花的脸，过来给唐继华、萧长华他们打招呼：“唐书记、萧伯伯，今天对不起……”
“啥事，”萧长华笑着挥挥手，说道，“你帮我们炒两个菜，我跟唐书记陪你爸喝两口！”
萧良见他哥跟榆木疙瘩似的还坐在那里，轻轻踢了踢他，说道：“你去给钱采薇打下手，动作麻利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钱少斌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今天的事情令他无地自容，给自己倒满一杯烧酒就一口闷了下去。
“嗨，我们就拿了两瓶酒，钱叔你给我们留点！”萧良将酒瓶从钱少斌手里抢过来。
唐继华的车，后备厢里都会常备酒水，他们走过来，拿了两瓶泸洲老窖，还以为够喝了呢。
萧良不敢让钱少斌继续喝下去，就怕他直接把自己灌翻掉，还怎么谈事情。
先拿一盘蒜泥拍黄瓜、一碟老醋花生过来，萧良先陪着他爸、唐继华以及钱少斌慢慢喝酒，心知钱少斌的尴尬劲没过，也不急着谈事情。
等他哥陪着钱少斌爱人以及钱采薇，炒了四件热菜上来，钱采芸这时候从酒店赶过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夜宵档的情形，还以为专门为招待唐继华，夜里不再营业了。
钱采芸还是天真活泼，高兴的跟唐继华打招呼：“唐书记怎么也吃得惯咱家的夜宵摊，是不是萧良不舍得请高档酒店啊？”
见钱采薇跟她妈做好菜，还干站那里，萧长华招呼她们一起坐过来。
见钱家人情绪缓得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萧良就转入正题：“钱叔，我爸拉唐书记过来，也不是白蹭你家的这顿菜了，你不用心疼。说实话，你们可能还没有意识到，你匿名举报船机厂领导层贪腐的事，可能早就被泄露出去了……”
见钱少斌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萧良知道这就叫当局者迷，笑着问道：“刘明松今天为什么这样，钱叔你气劲过去了，就不再仔细琢磨琢磨？”
钱家老爷子虽然退得早，但在船机厂的声望还在，钱家的大儿子钱少明还在船机厂，甚至也跻身厂领导之列。
说实话，刘明松今天如此无情的践踏钱家人的脸面，是非常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不过，站在萧良的高度，推测郭晋阳等人已经知道钱少斌暗中举报的事，甚至还在刘明松面前露出过想要对付或者收拾钱少斌的狰狞面目，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第260章 漏洞百出的匿名举报
见萧长华、唐继华都一脸平静的看着自己，钱少斌讶异的问道：“老萧、唐书记，你们都知道了？”
“你的辞职报告，现在就在罗书记的案头，你说我们知不知道？”萧长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郭晋阳猜测是你暗中牵头匿名举报，应该跟我也有关系。所以，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也有责任。”
现在纪检系统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差劲，无论是钱少斌他们向省纪检系统还是向市纪检系统举报，基本上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泄露出去。
就算钱少斌他们是匿名，但只要郭晋阳这些人知道具体的举报内容，肯定是能锁定几个特定的怀疑对象。
钱少斌本身就是跟郭晋阳这些人闹得不可开交一气之下离开船机厂的，郭晋阳不怀疑他暗中搞事，真就有鬼了。
再一个，萧长华之前往钱少斌夜宵摊走得比较勤，偏偏萧长华现在又到罗智林身边工作，在郭晋阳这些人的怀疑对象里，钱少斌无疑是最具威胁的一个。
这年代，在有些人心目里，只要有怀疑，只要有威胁，就一定会将其当成钉子看待。
现在郭晋阳这些人怀疑钱少斌背后有市委书记罗智林撑腰，心里有顾忌不敢玩得太狠，但用这种花招恶心人、作践人，把钱少斌的脸皮扔在泥地里踩踏，破坏钱少斌的威信，令钱少斌再无面目参与或组织举报，谁又能拿他们怎样？
说到底是儿女情长的感情纠纷，说到底刘明松也是可有可无的小卒子。
“罗书记怎么说，罗书记应该看过我们的举报信吧？船机厂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不然过不了多久，就要彻底垮掉啊，谁都救不了！”钱少斌说道，“今天是罗书记让你们来找我谈话的？没问题，我可以公开站出来实名举报郭晋阳他们！”
钱少斌的问题，萧长华、唐继华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良拿起酒瓶，给钱少斌倒了小半杯，说道：
“罗书记不知道我爸拉唐书记来见你，罗书记也无意现在就查船机厂的问题。不是不想查，是查不了，查不动。狮山县2.23劫持案，钱叔你应该有听到一些传闻吧？唐书记他人在这里，他就不想查吗？唐书记也推动狮山县委县政成立工作专组去查里面的问题，但最后的结果，钱叔你知道吗？我不是说调入工作专组的人都有问题，而人情纠缠太复杂了，大部分工作人员就算良心未泯，但面临太多的顾忌与阻挠，又不知道唐书记能在狮山干多久，谁敢轻易顺着藤，去摸最深的那个瓜？要彻查船机厂，不是没有可能，但需要抽调到工作专组的人，跟船机厂毫无牵涉，还要能毫无保留的信任罗书记。钱叔，你觉得目前这个状况，特别是陈富山书记案发之后，有多大可能？”
钱少斌颓丧的坐在那里，将小半杯白酒又一饮而尽。
“罗书记现在的想法，是既要地方快速发展，又要清除沉疴积弊，但需要讲究策略、讲究步骤，急躁行事，肯定不行。”萧良说道。
“说的轻巧，厂子都快垮了，还讲什么策略、步骤？”钱少斌愤懑的说道。
萧良郁闷的想，我只是借罗智林的名义说这话，钱少斌你丫的别怼我呀！
见钱少斌又要拿酒瓶，萧良将酒瓶先抢了过来，笑道：“策略办法还是有的，我爸跟唐书记过来，可不是过来跟钱叔你假模假样的说几句套话的——他们可没有这么清闲。”
“有什么办法能阻止郭晋阳这些人继续搞垮船机厂？”钱少斌看向萧长华、唐继华，问道。
“市里下一步肯定会加强对各国营厂的监管与审计工作，至少令有些人没有办法再像以往那样肆无忌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然，这只是一方面，针对船机厂现在状况，还有进一步措施，这个萧良也知道……”萧长华不动声色将球踢给萧良。
“具体的策略，就是钱叔你能不能沉住气，跟郭晋阳这些人长久的甚至公开的坚持斗争下去。”萧良说道。
“怎么长久，怎么公开。”钱少斌问道。
“比如说撤回辞职报告，回到船机厂去……”萧良说道。
“我回船机厂能干什么？辞职报告交上去了，也不是说撤就能撤的。”钱少斌摇头说道。
“嗨，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萧良头痛道，
“现在香港有家投资公司，这次其实是看好船机厂下面蓄电池厂的发展，但是呢，对船机厂的现任领导又不是很信任，就一直很犹豫，迟迟没有表态。罗书记正常情况下，不应该干涉船机厂内部的人事任命，但为了招商引资的大局，有些特殊情况该过问也得过问。比如恰好钱叔你适合蓄电池厂的管理工作，能够促成这次招商引资，罗书记就可以直接指定你新的任命——这种情况下，组织部、船机厂党组都得乖乖配合！”
“有这样的香港投资商？”钱少斌有些糊涂，疑惑不解的问道，“我都完全没见过，我能促成什么事？”
“华兴集团的代表，钱叔你也见过的，我哥带他来这里喝过酒——”
“熊先生？”钱采芸惊讶问道，“是熊先生要找我爸当蓄电池厂的负责人？”
“呃，熊志远之前也不是很了解钱叔的情况，只是谈及这方面的事情，请我们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我们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跟华兴集团推荐了钱叔。当然，这事能不能成，现在还两说，需要钱叔你跟华兴集团进一步聊过才能确定下来。我爸跟唐书记都过来了，我肯定也不可能跟你胡说八道是不是？”
萧良胡扯道，
“你要是答应，我们就安排见面的事情。当然，你现在撤回辞职报告，重回船机厂，可能还要直接担任蓄电池厂的厂长，接下来在其他参与举报者的眼里，难免会误会你被收买了。所以这件事需要钱叔你能沉得住气，受得住这份委屈……”
“说实话，如果真能阻止船机厂垮掉，让全厂上下那么多人保住饭碗，追不追究郭晋阳这些人的罪责，都无所谓的。”钱少斌叹气说道。
钱少斌是继承老爷子介直的秉性，但他在基层工作那么多年，很多情况下也是务实的。
他一气之下跳出船机厂，暗中参与举报，实在是很清醒的看到船机厂的情况再这么恶化下去，上万人的饭碗就要被砸烂掉，才会觉得辞职也不可惜，才最后下定决心彻底与郭晋阳这些人分道扬镳的。
“行，钱叔你就直接把夜宵摊收拾掉，等着罗书记召见吧！今天也不早了，唐书记还要回狮山呢，就不在这里耽搁了。”萧良将杯中残酒喝尽，拍拍屁股站起来，就准备跟他爸以及唐继华他们走人。
…………
…………
往蒋家园后街口走去，送唐继华上车的途中，葛明兰好奇的问道：“真有这么一家香港投资商吗？不是说船机厂的引资项目都没有戏吗？”
“有个毛线啊，”
萧良叹了一口气，跟他爸说道，
“我会拜托熊志远帮我在香港筹一千万港元，在华兴集团的名义下注册一家公司，跟船机厂推进蓄电池厂的合资项目。你明天跟罗书记汇报，看可不可行。要是罗书记那里没有意见，我就请熊志远来一趟东洲帮忙演戏——这次欠大人情了啊！我何苦掺合这事里去！”
“能者多劳嘛！”唐继华笑道，“没有你这一千万，这事还真不好解决。”
罗智林虽然是市委书记，没有恰当的理由，也不能随意插手船机厂内部的人事调动、调整。
特别是郭晋阳以及背后的那些人已经起了警觉。
罗智林真要那么做，那些背后的人物有权有势有借口，还同气连枝，还会继续沉默、低调，不站出来指责罗智林破坏既有的组织程序与规则，孤立罗智林？
罗智林之所以这么关注华兴跟船机厂的合资项目，主要也是需要有更光明正大的借口，好插手一些具体的工作。
华兴对船机厂的引资项目没有兴趣，那就去“制造”兴趣。
前期还得严格保密，不能在某些人那里落了口实。
………….
………….
发生这样的事，萧潇也不再急着跟唐继华回狮山。
送别唐继华后，萧潇就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罗书记这时候应该还没有睡下……”
萧长华看了大儿子一眼，叹了一口气，拿出手提电话来拨到罗智林家：
“罗书记还没有休息吧？我刚刚拉继华书记去见了钱少斌，目前看郭晋阳那边是起了疑心，想要钱少斌直接撤回辞职回船机厂比较难。萧良想了一个办法，计划拿一千万港元，委托熊志远在华兴集团名下注册一家港资公司。对了，以港资公司的名义介入船机厂做引资项目。嗯，这事现在没有跟钱少斌明说，暂时也可能不用说得太透，就继华书记跟我们知道；熊志远跟许建强都是很可靠的人。好的，好的，我让萧良快点操作，争取这两天就敲定……”
萧长华挂掉电话，将手提电话递给萧良，说道：“现在看你了。”
“这大半夜的，打电话烦人家合适吗？要不等明天再说？又不是我看上人家姑娘了。”萧良“为难”的说道。
“是你妈看上了，行不行？”葛明兰见萧良还作弄老大，瞪了小儿子一眼，又跟丈夫商量起来，“采薇从小看着长大，脾气性情都极好的，难得跟老大还是青梅竹马，这事我觉得合适。”
“这都哪跟哪，”萧长华头疼道，“这是市委的工作，不是给你找儿媳妇。”

第261章 嘉乐的振奋之夜
嘉乐位于华宥大厦刚启用的运营中心，深夜还灯火通明，绝大部分员工们都还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忙碌不休。
办公区的电话铃此起彼伏响着不停。
这样的关键时刻，沈君鹏也没有办法在酒店安心睡下，与孙仰军拉上朱玮兴，一起赶到华宥大厦。
他们没有直接到嘉乐位于十二楼的运营中心，干扰朱金奇、周健齐他们的工作，而是守在六楼乐宥的办公室里，等待今天各地新的销售数据出炉。
袁桐陪同周康元参加完接待省农业工作巡视小组的晚宴后，才匆匆赶到华宥大厦。
此时已经快到十二点钟了，袁桐刚走进华宥建设的大办公区，远远就听到有一个亢奋的声音从乐宥半掩门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传出来：
“……徐海昨天的销量抽样数据出来，很肯定全市昨天的销量能超过八千盒。现在正连夜抽样统计一部分区县今天的销售数据，但也很肯定，增涨趋势明显，不会低于一万盒。徐海公司现在请总部增加对徐海供货，现有备货大概率支撑不了三天——已有多家经销商赶到徐海办事处，愿意提前结清账款，只要给补货。”
袁桐推门走进乐宥的办公室，就见朱金奇正意气风发的背对着他，挥手骂骂咧咧的数落徐海分公司的诉求：
“一群狗东西，现在各地都请求补货，我他妈从哪里变去？”
朱金奇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劲。
他们总算感受到春节期间宿云生物那种苦恼与快乐并存是什么感受了。
“昨天各地的数据基本都出炉了吧？”袁桐见除了朱金奇、周健齐外，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等人都在乐宥的办公室里，脸上都洋溢着亢奋的神色，高兴的问道，“总计到底增涨了多少？”
“目前预估昨天销出十二万盒，更准确的数据还要过两天才能统计出来。现在各地的分公司、办事处都忙得人仰马翻，很多报上来的数据有错乱，还需要进一步核对……”周健齐说道。
“有些手忙脚乱，也是正常的，工作量那么大。不过，起量也是确定的事了，而是起大量了！”
袁桐搓手坐到沙发上，从桌上拿起一支烟点上，看向朱玮兴，笑道，
“玮兴总现在放下心来了吧？这个端午节，嘉乐周销量应该能突破八十万盒。这可是之前谁想都不敢想的一个数字啊……”
“可能还要更高一些，”
嘉乐引进鸿臣的注资后，孙仰军个人也将逾半的身家押注嘉乐。
五月过后他也将主要精力都放在狮山，算是将董事长的职责真正履行起来。
他对保健品市场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很肯定的判断说道，
“‘嘉乐灵芝液’的销量高峰应该会出现在后天端午节当天，哦，现在都过十二点了，那高峰的出现应该就是明天的事。端午节过后连着两天是双休日，销量都不会太低。看到这两天的销售数据，说实话，‘嘉乐灵芝液’这周的销量突破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盒，我都不会有丝毫的意外。”
“周销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盒啊！”袁桐感慨道，“我这时候总算明白姓萧的小杆子为什么那么嚣张了。听说‘脑健灵’整个春节期间整整售出四百万盒啊。换我站在这孙子的位置上，也很难控制住不膨胀啊，还说不定膨胀得比他还厉害！”
“‘脑健灵’这个端午节的出货量，可能会超过三百万盒。不得不承认，萧良确实是有一点嚣张的资格，”
朱金奇感慨的说道，
“我们在节前的销量，明明都已经超过宿云生物了，但就是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还是被拉开这么大的差距。”
提起萧良，在座没有不恨得牙痒痒的。
现在嘉乐差不多亦步亦趋，将宿云生物趟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最多在细节性有所改进、做得更好。
如今嘉乐犀利无比的将一块块市场成功啃下来，几乎每天都在创造新的业绩高点。
他们振奋之余，更能深刻感受到宿云生物仅仅比他们领先半年，就已经从市场收割走太多的利润了。
“能不能这时候别提那个孙子扫大家的兴啊，我们做好自己就够了，管别人赚多少钱干嘛？”
乐宥“不满”的阻止袁桐他们在这个时间再提这个名字，摇着头恨不得那个名字从脑子里倒出去，侧过头问朱金奇，
“这么看，嘉乐应该要比预期更早实现盈利了喽？”
“这个端午节周肯定能有不错的盈利，但后续销量还会跌回去。后面还需要持续不断的做市场，差不多将基础周销量做到三十万盒，才能做到盈亏平衡。现在江省市场差不多做饱和了，接下来主要还是要看省外市场的增量。”朱金奇说道。
他们不断追加市场投入，导致盈亏平衡点不断的往后推移。
“省外市场才刚刚开发，上周就有七八万盒的基础销量了，再增加四五万盒的量，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说不定下周就有了！”袁桐问道。
有了沈君鹏、孙仰军的合资公司以及鸿臣五月初的大举注资，嘉乐获得充足的子弹之后，整个五月份除了迅速抽调大量的销售人员，分赴浙鲁皖湘等省市筹办销售公司，却也没有削减在江淮的市场推广力度。
内地现在或许缺太多的资源，但绝对不会缺廉价劳动力。
现在除了各地都开始推动市县国企改制，有大量的国企职工被分流下岗，广阔的农村地区更是有数以千万、数以亿计的青年男女，像洪水一般涌入城市，寻找就业机会。
这为嘉乐实施人海地推战术，提供了充足而廉价的劳动力。
在宿云生物城市与农村并重的基础上，嘉乐实施的人海地推战术，还借鉴了金铢、红桃Q等厂商的优点，更注重在农村地区发力。
除了避免城市有限广告资源的残酷争夺外，他们也注意到广告法即将正式实施这事，到时候各大城市必然是市场监管的重点。
而农村地区还是市场监管触及不到的空白地带，也更容易接受保健品“养病治病”的观点灌输。
他们五月初就决定，在农村地区利用廉价劳动力，将人海地推战术的优势彻彻底底地发挥出来。
农村地区的各种人海地推战术，就不是宿云生物原创了，红桃Q、金铢等厂商运用得更早、更为纯熟。
在朱金奇、张健他们眼里，红桃Q、金铢口液服的操盘人，才真正称得上营销天才，他们这段时间也是高薪从这两家公司挖了不少销售人员，弥补嘉乐销售力量的不足。
到五月下旬，“嘉乐灵芝液”就成功的将省内市场基础周销量扩大到十七八万盒左右，超越宿云生物春节后在江省市场停滞三四个月的基础销量。
“嘉乐灵芝液”在端午节这种传统节日的销量，是远没有“脑健灵”那么强劲的冲击力——他们也认识到市场定位差异性等问题，但这样的成绩也足以令朱金奇他们自傲了。
他们也没有想放弃既有的市场策略，彻底的去模仿宿云生物。
没有那个必要，除开个别传统节假日超强的冲击力，“脑健灵”平时在单一市场的基础周销量，差红桃Q、金铢口液服一大截，这是已经能确定的事实。
朱金奇、张健他们相信，照他们经过几次调整、终于走上正轨的营销策略坚持下去，他们日常周销也能进一步跟“脑健灵”拉开差距。
因此，他们没有必要在互有利弊、鱼跟熊掌不可兼得的事情上纠结太多，走出适合自己的道路更为重要。
他们在省外市场的发力时间还非常短，但市场纵深更为辽阔，周销量也很快攀升到七八万盒。
当然了，用堪称狂野的人海地推战术，不计成本投入市场宣传，哪怕是将基础周销量提高到二十四五万盒，嘉乐此前还是没能实现盈利。
不过，在沈君鹏、孙仰军的主导下，嘉乐这段时间也重点加强内部财务与审计能力，已经测算周销量达到三十万到三十二万盒之间就能实现盈利，而这个目标就在眼前。
“保守一点，再有半个月怎么都能达到三十万盒的基础周销了，这也是相当令人满意的一个结果，”朱金奇展颜笑着说道，“张总亲自带队在外奔波都有二十多天了，周总也是今天才回狮山歇一口气，还要盯住接下来几天物流运输不出岔子——我们也不能逼他太狠。”
“六月中旬能达到三十万盒的周销量，再加这个端午节的爆量，是不是说整个六月份就能实现盈利？”袁桐问道。
“差不多。”朱金奇说道。
端午节周要是能成功实现一百万到一百二十万的超高销量，嘉乐就能第一次实现大约五六百万盈利。
有这个基础，六月份额外需要增加的市场投入再多，也应该能打平，实现六月份的整体盈利。
“对，不能太过迫切！”沈君鹏还比较欣赏朱金奇不急不躁的态度，“我看嘉乐下一阶段，要把工作的重点放到队伍建设上。乐少听着姓萧的名字就烦，但有时候该学还是要学。宿云生物年后就很明显放缓销售队伍的扩张步伐，没有急于扩张市场，这点就是我们要学的。”

第262章 焦虑的产能
太过迫切追求销量上的突破，意味着需要进一步畸高追加市场投入、更大规模扩充销售队伍，同时使销售队伍存在的问题进一步放大。
现在嘉乐的基础销量已经提到一个相当高的地步了，就应该适当放缓一下——省外市场也无需太过急躁的扩张下去，前期可以更细心的做好布局工作。
沈君鹏从商这么多年，能看到人海战术的巨大优势，但也不可能看不到人海战术的弊端。
倘若他都不能有意识的去控制扩张的节奏，他这些年在商海就白混了。
他甚至主张从六月往后，一直到春节前夕，嘉乐都应该控制住继续追加市场投入的冲动，而要腾出更多的精力加强内部队伍的建设。
在这个过程中，将市场推广做得更扎实一些，从这方面寻求基础周销量能有更高的突破。
同时在狮山制药厂基础上成立的嘉鸿药品及保健品制造公司，产能扩张要跟上嘉乐的市场扩张步伐，也需要一个过程。
此外，嘉乐下一步也应该在药店渠道里，深耕“嘉乐灵芝丸”以及鸿臣系列产品。
虽说沈君鹏没有直接领导嘉乐的运营，而是由孙仰军代表合资公司担任嘉乐的董事长，但沈君鹏事实上才是嘉乐的最大股东。
再一个沈君鹏的阅历、能力，乃至君鹏实业此时的规模，在座众人包括朱玮兴在内，也都是信服的。
说实话，嘉乐短时间以野蛮战术创造出来的市场佳绩，既令朱玮兴振奋，也难免有些担忧——担忧嘉乐粗放的管理模式，能放不能收。
这时候尤其需要沈君鹏这种头脑冷静、声望以及手腕都足够强的人，拉一拉狂奔的马嚼子；这更符合鸿臣的利益。
见大家对他的主张没有异议，沈君鹏也不想在今天啰嗦太多的细节扫大家的兴，岔开话题问朱玮兴：
“我听说云社那边已经正式注册成立了南亭实业，将茶饮产品线的发展提到一个新的高度。那边甚至都不等新的产品下线，就迫不及待在江、浙等省做起大规模的宣传来。你们的鸿惠堂草本凉茶什么时候能推向市场？”
“再快也要等到九月底才有产品下线……”朱玮兴蹙着眉头说道。
“姓萧的小杆子就是心胸狭窄，谁要是跟他有点矛盾，他就事事都想压别人一头！”
袁桐替朱玮兴打抱不平的说道，
“不过以鸿臣的实力，就算拖后两三个月推出产品，前期市场会受到的压制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不管袁桐是真看不出南亭湖茶饮的市场策略，还是纯粹说安慰人的话，朱玮兴都没有办法感受到半点安慰。
鸿臣在香港推出的鸿惠堂草本凉茶，是易拉罐包装产品。
朱玮兴亲自留在狮山坐镇，除了负责嘉鸿制药及保健品有限公司的产能改造、运营外，还负责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的筹建与运营。
在鸿臣集团内部，朱玮兴可以说是一方大将了。
在周康元的鼎力支持下，鸿惠堂非常顺利的收购了亏损严重的狮山罐头厂，快速解决掉鸿惠堂草本凉茶前期生产厂房及员工的问题，但需要引进新的铝罐灌装线，再快也要等到九月份才有可能安装到位，之后才能组织生产。
朱玮兴原定的计划，也是等到九月中下旬有草本凉茶产品下线，再同步推进相应的市场推广工作。
这个速度已经是非常快的。
只不过南亭湖饮料有限公司的动作更快。
五月中上旬江浙鲁三省诸多报刊杂志上，南亭湖冰红茶饮料就已经进行一系列品牌宣传，公布即将向三省市场推出的新品茶饮料，没有一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思；相应的招商工作也在如火如荼展开。
朱玮兴目前预计南亭湖饮料最早应该会赶在夏季饮料市场旺季之初，就正式推出这款新品茶饮料。
萧良也早就明确说了，南亭湖饮料有限公司年底之前，就要实现六亿瓶产能的达产。
在将溪口果汁厂刚刚收入囊中才半个月，厂区改造、生产线设备转移才刚刚开始，就迫不及待开始新品茶饮料的宣传，与其说是针对鸿臣，不如说萧良彰显出来的野心非常大。
很显然萧良是希望南亭湖饮料在年底达产之时，就能将市场做得足够大，以便其产能优势更充分、更快的发挥出来。
包装茶饮料作为真正起步才两三年的分类市场，南方省市以诸多凉茶品牌为主，北方省市则旭日冰茶攻城夺寨，唯有华东及中部省市基本上还是空白。
鸿臣的产能建成后，也只有人家的十二分之一（以吨产计，为二十分之一），此时有资格让别人刻意针对吗？
除了他们的产品线建设本身要慢三四个月，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市场推广与销售，也严重依赖于嘉乐建立更高效的销售团队以及更为完善的经销渠道。
在这方面，朱玮兴也必须承认，他们也是落后于南亭湖饮料的；人家经销商网络的成熟度，至少要领先嘉乐半年。
（萧良会说，你这是认真的吗？只有半年？）
此时嘉乐的市场推广非常粗犷野蛮，可以说是不计代价，朱玮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主要还是“嘉乐灵芝液”销售价格与生产成本之间的空间极大，能够承受极大的营销成本，甚至这本身就是国内外保健品的常态。
然而这一套用在茶饮料市场，逻辑就完全不成立了。
茶饮料作为廉价快消品，想要打开市场，对市场营销的依赖性当然也是极强，营销成本也势必占据营业成本相当大的份额。
不过，茶饮料有限的市场售价，注定了需要管理更为精细、高效的市场推广、品牌营销运作。
沈君鹏对嘉乐下一阶段核心工作的主张，朱玮兴是极其赞同的，但调整需要时间。
从各个方面考虑，鸿惠堂草本凉茶，比南亭湖茶饮慢三四个月，甚至半年后再正式推出，都是合适的。
真正叫朱玮兴焦虑的，也是最核心的问题，还是产能建设。
产品可以晚半年再推出来，但问题是半年之后，他们的产能建设还是远远落后于人家啊！
与保健品相比，饮料市场的天花板要高得多。
江省目前饮料市场，虽然主要为碳酸饮料与包装饮用水占据，但规模已经可以拿巨大来形容了。
九四年江省全省饮料市场销售规模约十五亿瓶（听），整个华东地区九四年饮料市场销售规模约七十亿瓶。
此外，饮料市场每年的增涨幅度都极为可观，近五年来每年基本都有百分之二三十左右的复合增涨率。
也就是说，华东地区今年饮料市场总销量预计在九十亿瓶，九六年有可能突破一百亿到一百二十亿瓶。
说实话，以南亭实业的产能扩张，才有点进军饮料市场大显身手的架势，鸿臣区区两百多万箱草本凉茶的年产能，真的只能算试水。
也不怪当初在狮山宾馆的小礼堂里被萧良当众打脸，朱玮兴没有资格吭一声——他自己都得承认这一点。
鸿臣没有足够庞大的产能支撑，是没有资格去做人家对手的。
然而铝制易拉罐包装，除了包装成本更高，生产线投资也要比PET瓶高得多。
一条年产高达三亿瓶的大型易拉罐罐装生产线，报价高达两亿元。
鸿惠堂草本凉茶，想要追赶南亭湖的茶饮产能，要上两条线，再加上厂房建设、生产运营等等，总投资不可能低于六亿。
朱玮兴仅仅是鸿臣食饮部副总裁，就算他父亲朱鸿召，也没有办法拍板现在将如此巨资砸到狮山来。
朱玮兴前段时间向集团总部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就是学南亭湖饮料三厂，建造新厂房引进多条成本低廉的中型PET瓶热灌装生产线，可以将六亿瓶规模的产能投资，大幅度控制到两亿以下。
更关键的还是包装成本能大幅下降。
目前一只易拉铝罐，大宗采购价高达零点六元。
一只PET聚酯塑料瓶，目前大宗采购价为零点三五元。
现在南亭实业直接拉投资厂在南亭工业园建配套PET瓶坯厂，预计成本还有大幅下降的空间。
朱玮兴认为他能看得清未来发展的方向，可惜集团总部还是认为他的计划太过躁进了。
鸿臣总部以总裁朱玮益为代表，一是认为嘉乐的市场销售体系建设还不够成熟，二来华东及中部省市的茶饮料市场发展前景还谈不上明朗。
南亭湖茶饮此时大举进军，正好是他们观察、学习的机会，何苦太急躁、太冒进，鸿臣拖后一两年再发力，又会有什么损失？
朱玮兴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他一直以来都是鸿臣推动进军内地饮料市场的核心人物，也坚定看好内地茶饮料市场未来发展的前景。
即便前两年在广省等地试水以失败告终，都不能改变他对内地茶饮料的市场判断。
推动在狮山建厂并投资嘉乐的市场销售体系，可以说是朱玮兴对之前试水失败的经验总结——绝对不是在万紫千红挨那一脚的冲动之举。
南亭湖饮料如此声势浩大的动作，更是进一步坚定朱玮兴的判断，很显然萧良这样的角色，也看到市场机会了嘛。
拖后一两年再发力推出鸿惠堂草本凉茶，看似鸿臣可以省去许多市场开荒期的艰辛，但朱玮兴又怎么可能看不到，一旦叫南亭湖两款新品茶饮，率先在华东及中部省市的民众心目建立起来茶饮料的概念，他们要追赶南亭湖的先发劣势，又要额外付出多少成本？

第263章 曲线救国
深夜从华宥大厦离开，在乘车前往狮山宾馆途中，朱玮兴跟沈君鹏、孙仰军同乘一部车，将鸿惠堂草本凉茶目前最紧迫的产能以及包装成本等问题，跟他们提了出来。
鸿臣总部目前无意过于激进的追加产能投资，但朱玮兴不觉得就束手无策了，就真的要坐等集团总部出资。
他完全可以另外筹资扩建产能，等将市场做起来，再说服集团总部收购这部分产能资产。
这不仅可以达到“曲线救国”的目的，他个人还能从中获取一部分额外的收益。
嘉乐的其他出资人，是没有什么资金可榨了，但沈君鹏在香港发展了十多年，他总计才往嘉乐投入三四千万的资金，还不足以体现他雄厚的实力——朱玮兴认为沈君鹏在香港资本圈的地位也是不弱的。
“说实话，除非嘉乐的市场业绩能做得十分稳定，要不然短期内鸿臣不大可能会直接收购嘉乐。真要说谋求暴利，鸿臣大可以加大在香港的地产投资，”
朱玮兴也是掏心窝子的，跟沈君鹏解释鸿臣当下真正的核心经营思路，
“我叔伯几人从凉茶铺子做起，迄今已有三十多年，产业兴衰风波跌宕，也见识、经历不少，他们都更愿意在能抵挡市场冲击的行业里扎根耕耘。有时候不能说他们不正确，但有时候又确实有些保守了；我现在也很头痛。我现在比较能肯定的，茶饮料市场能做起来，鸿臣收购这一块的产能资产，绝对要比直接收购嘉乐容易得多。当然了，到时候沈总就未必愿意出售这一块的资产也说不定。”
沈君鹏克制住没有去看孙仰军的反应，点头赞同朱玮兴的话：
“确实，姓萧的那边都敢直接押下这么大的筹码，我们不能明明看得到茶饮料市场的发展前景广阔，实际动作却比姓萧的保守那么多——你有这个想法，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沈君鹏在香港混迹这么多年，知道香港的资本市场早就有成熟的套路。
除非他们自己到香港买壳上市，倘若想要哪家经营稳健的香港上市公司，通过增发或现金等方式，收购草创期的嘉乐，无疑是异想天开。
除非嘉乐的经营能彻底稳健下来，并且有相当明确的利润增涨预期。
就算有傻子公司，香港证券市场也有审计监管部门，会进行严苛的审查。
至于茶饮料的产能投资以及将来更有可能为鸿臣收购，沈君鹏也相信朱玮兴的判断。
一方面是鸿惠堂草本凉茶真能在内地打开市场，无论是降低成本，还是方便更大规模的扩大产能去占领市场，只要价格合适，鸿臣绝对会优先收购已经形成稳定供货或者说代工关系的产能资产。
这并不单单朱玮兴作为朱家子弟参与这一块的投资，而这确实符合鸿臣的利益。
另一方面，就算鸿惠堂草本凉茶没能做起来，投资建造的工厂，依旧可以通过给其他茶饮品牌代工，或者自创新的品牌生存下来。
这不是什么风险投资，而是一项稳健的投资。
很轻松就说服沈君鹏，朱玮兴很兴奋，又看孙仰军问道：
“孙总，你觉得呢？”
孙仰军在江省金融圈的资源很丰足，朱玮兴还是希望拉孙仰军一起促成这件事。
“我才几斤几两啊？”孙仰军打了哈哈，说道，“前后往嘉乐投了两千万，就差不多快将我榨干了。”
孙仰军知道沈君鹏很早就期待鸿臣能扩大在狮山的饮料产能投资，哪怕鸿臣总部一时半会保守了，朱玮兴另想办法筹资进行产能建设，对嘉乐也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弊。
不过，孙仰军他个人即便还能筹集一些资金出来，但不太愿意参与了。
很显然啊，这一块的产能投资，即便将来大概率会被鸿臣集团收购，溢价也会相当有限。
真要溢价高了，鸿臣集团为什么不新建工厂，或收购其他的饮料工厂？
朱家有那么多的子弟叔伯呢，鸿臣不可能无原则将利益往朱玮兴头上倾斜的。
“仰军在秣陵还有一摊事，需要资金的地方比较多，你就不用拉仰军了，我参与；另外我们尽可能在香港多筹一些资金，”沈君鹏替孙仰军开脱道，“当然，具体的操作，我认为可以直接收购狮山汽水厂后再进行扩张……”
沈君鹏南下经商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投资需分散风险，不能一味追求高风险高收益。
他个人资产规模也比较大了，现在也愿意在稳健性的实体上多押些筹码。
更重要的是，沈君鹏早就看到鸿惠堂草本凉茶做大规模，才能更充分的发挥嘉乐建设庞大销售队伍、掌握经销渠道的价值来。
嘉乐的价值越高，被收购的可能性以及溢价，也就越高。
沈君鹏看到这点，期待这点，这时候有能力怎么可能不参与进来推动一把？
狮山大大小小的国营企业有六十多家，主要还集中在轻工制造领域，像罐头厂、汽水厂、纺织厂、玻璃厂、铸造厂等等，基本上也算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罐头厂因为果林资源的问题，早就竞争不过地方上经营风格更灵活的私营或乡镇果汁厂，陷入举步维艰、资不抵债的困境。
为了引进鸿臣的投资，在周康元的推动下，县里将罐头厂的负债剥离出去，几乎是将现有的厂房、设备以及地皮，都白送给鸿臣，仅仅是对鸿臣接下来的投资及缴税额度做了一定的要求。
县里对这一块的争议也少。
狮山汽水厂虽然没能将市场做出去，但八十年代初建厂，在狮山及附近区县一亩三分地里，每年还是有三五百万的销售额，还有一些效益。
在乡镇，五六毛钱一瓶的橙味汽水，还是要比易拉罐可乐畅销得多。
这也是诸多中小碳酸饮料厂最后坚守的市场了。
当然了，他们想要更快速的扩大产能投资，付出一些溢价收购汽水厂进行新的产能扩张计划，是最直截了当的。
要不然，真等筹措到资金，完全从头到尾建造一座新工厂，怎么也需要一年的时间才够。
他们可以先收购汽水厂，以最快的速度对生产线设备进行改造，增添一两条新的灌装线，有望在九月下旬，就推出鸿惠堂PET瓶装草本凉茶产品，有望在年底之前，将月产量做到一百二十万箱左右，配合草本凉茶前期的市场开发。
在这个过程中，再筹资进行更大产能规模的新工厂建设，追赶南亭实业的进度。
南亭实业在南亭工业园早在年初就开始新的大型工厂建设了，却还在四月底收购溪口果汁厂进行升级改造，沈君鹏认为萧良主要也是考虑到产能不同扩张阶段的衔接问题。
“行，我们这就着手注册我们的私人公司！”朱玮兴振奋的说道，“争取九月中下旬，我们就能拿出铝罐与PET瓶两款草本凉茶……”
…………
…………
钱少斌昨天夜里喝得有点猛，回家就吐了酒，一早醒来，脑袋还是有些发木，几乎怀疑昨夜发生的事是在做梦。
坐床沿上想了一会，钱少斌犹觉得真幻莫定。
起床看到大女儿都还坐在狭窄的客厅里批改作业，小女儿则坐一旁嗑瓜子，钱少斌问道：“都几点钟，怎么还不去上班？”
“上午学校没有课。”钱采薇有些憔悴的说道。
“我也没有课。”钱采芸跷着脚，悠哉游哉的说道。
酒店实习已经结束了，钱采芸现在就等六月底拿到毕业证书正式步入社会，现在是她人生最悠闲的时光。
钱少斌拿上装牙刷牙膏的玻璃罐，又将毛巾从洗脸架子上扯下来扔脸盆里，拿到屋外水龙头前洗漱起来。
这两年蒋家园后街也都通了自来水，生活方便了许多。
不过，屋子里太狭仄了，家家户户都在外面拿砖头、水泥板砌了洗漱台。
为了防止有人偷水或路人随便用水，家家户户还都给水龙头装了上锁的小铁盒子；钱少斌嫌这太丢人，没有让妻子搞小铁盒子，看到自家水费动不动就比左邻右舍高一大截，没有少被抱怨。
钱少斌这一觉睡到十点钟才醒过来。
刚进入六月天气已经有几分炎热了，钱少斌洗漱过，就穿着大裤衩、起毛边的背心，站在屋外拿毛巾醮湿水擦拭身子。
“咱今天还要去菜市场进货不？”钱少斌的妻子从外面走回来，看到钱少斌才起床，坐到一旁的矮凳上，问道。
为了保证夜宵摊的食材新鲜，他们都是当天从端平桥农贸市场进货，然后白天在家里摘洗切剁，将食材都准备好，等天黑之后再出摊——他家的夜宵摊车此时也拿铁链子锁在窗台前。
钱少斌愣了一下，才确认昨夜发生的事情真不是在做梦。
钱少斌将毛巾扔洗脸盆里，拉了把矮凳坐下来。
从私人感情上，他应该信任萧长华，但是这几年来，市里那么多领导干部，承诺要解决船机厂的问题，最后落实的又有几样？
还不是令船机厂的干部职工期待了无数次，又失落了无数次？
萧长华现在还不是市领导，钱少斌相信萧长华跟他说什么事不会虚夸，但问题在于，事情最后的走向，并非萧长华就能决定的。
如果事情最后没有落实，他肯定也不会抱怨萧长华什么。
人都活半辈子，他不至于这点都看不通透。
问题在于，七八家夜宵档在蒋家园后街都有相对固定的位置，要是他家这两天不出摊，最好的位置就被人家占了去，就没有办法再要回来了。
“要不这样？你这两天就忙你的事，小丫头快毕业了，现在也没有事做，夜宵摊那边我让她打几天下手。”钱少斌的妻子细声细气，跟丈夫商量道。
他家现在肯定远没有以往那么风光，但出摊一晚上还能赚七八十、百十块钱，人总得生活不是？

第264章 钱家兄弟
“少斌！”
钱少斌正犹豫间听到人喊，转头看到他爸钱裕贵拄着拐杖走过来，他哥钱少明背着手跟在后面。
这两年因为船机厂的问题，钱少斌跟他哥钱少明没少起争执，近乎到不相往来的地步——钱少斌也是闷声坐在矮板凳上，没有说话。
“采薇是什么事，她跟刘明松怎么了，怎么现在闹得沸沸扬扬的？”
钱裕贵退休快十年了，身体又不大好，平时也没有精力去关心船机厂跟小辈间的事情，却是今天一早听到些传闻，又刚好跟大儿子钱少明碰上，就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钱少斌看了一眼屋里，见大女儿捧起正批改的作业，默不作声往里屋走去，闷声跟老父亲说道：“爸，你别听外面见风就是雨的，没啥事。”
“还没啥事？”
钱少明声调高昂的说道，
“今天一早厂党组会议，这事都叫人拿笑话讲了——我这张老脸都臊得很啊！采薇长得漂漂亮亮的，工作也好，有什么事情放不开，非要闹出这样的笑话？刘明松看着你从船机厂灰溜溜出去了，什么都不是了，不想影响自己的前程，回国就干脆利落的跟采薇断了关系。他是势利眼，是小人一个，但你们把这种人看透不就行了，还过去纠缠不清什么？你们不要脸，爸他以后还要不要在厂子里出现了？”
钱少斌额头青筋抽搐了两下。
换作别时，他哥说这番话，钱少斌或许还不会多想，但此时听进耳朵却格外的刺耳，明里暗里都觉得是在对他讽刺，数落他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这是他非要跟郭晋阳这些人闹得不可开交的下场。
不想他爸这把年纪还为这些事烦心，钱文斌忍着不作声。
“你说你，船机厂这几年是出了不少问题，但也是体制僵化造成的，”
钱少明难得见弟弟被他数落不反驳，继续说道，
“现在厂中高层干部归市委组织部管，基层干部又归人事局管，扩大基建投资归计委管，想搞技术改造却又要到市经贸委那里烧香拜佛，日常经管还要事事跟工业局汇报。现在市场千变万化，啥事都轮不到厂子自家做主，你说厂子怎么可能做得好？这一切都是郭晋阳他们的责任？在俞书复市长手里，厂子好不容易在三产投资上争取到一些自主权，却又有太多人不理解，以为厂领导是瞎折腾。你以前也是厂管理层的一员，不说帮着解释，却反过来跟郭晋阳闹得不可开交。我几次帮你说和，你倒把我也给恼上了，一气离开厂子，搞得刘明松这样的小瘪三都敢骑到你脸上耀武扬威。你说说，这一切都怨谁？我看你的性子要好好改一改，一些破事少掺和！”
“我就不明白了，我掺和什么事了？”钱少斌盯着他哥钱少明看了片晌，随即又失望透顶的挥了挥手，说道，“我啥事都没有掺和，你也不用掺和进我家的事情里来！”
“怎么没说几句话，又吵起来了，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钱裕贵恨恨的拿拐杖砸地，问道，
“大丫头去学校了？你跟大丫头说，三条腿的癞蛤蟆不好找，好男人多的是，咱老钱家的女儿不愁嫁不出去的。刘明松那种势利眼早看穿了，是好事，我其实早就不看好那个东西，油嘴滑舌的，分了也好。你们也不要觉得丢不丢脸的——还有你这个混账家伙，别没事就骂大丫头。”
钱少斌刚想反驳他爸，突然想到昨天情急之下，他是骂过大女儿，闷闷的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钱裕贵探头看堂屋就钱采芸坐在那里，问道：“怎么都不上学去？”
“快毕业了，学校没有课。”钱采芸讨厌她大伯，坐在屋里没有起身。
“工作都说定了吧？哦，我想起来你爸说过，你要去子弟学校教书，这个工作不错……”钱裕贵说道。
“我是进东洲大酒店工作。”钱采芸见她爷爷又把她的工作给搞混了，嘟着脸大声说道。
“你瞧我这记性，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钱裕贵拍了拍脑袋，又说了一会儿话，就颤巍巍的先离开了。
老父亲离开后，钱少明说话就更没有那么客气，走进昏暗狭窄的堂屋，见侄女钱采芸对他爱理不理的，他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跟走进来钱少斌说道：
“你也四十好几、快五十的人，不要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刘明松就是郭晋阳鼓捣出来给你好看的，我不说清楚，你都未必能想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掺和到这些破事里去，以为真将郭晋阳整倒了，船机厂就有救了？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船机厂这样子，换谁都没有用，这是体制问题！郭晋阳还是努力在维持厂子的生存，没有他，厂子早垮了。还有，采芸进大酒店能算什么好工作，别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了？大学生进去就真是管理干部了，不做伺候人的事情了？真一个，这种单位，哪有那么清清白白的，事情更复杂，真要传出什么事来，咱家脸面更难看。我劝你不要折腾这些事，我过段时间看能不能帮她调到哪个机关里去。只要你不瞎折腾，我相信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这么说，刘明松昨天过来闹事，你也是知道的喽？”钱少斌盯着他哥的眼睛，问道。
“……”钱少明一怔，随即说道，“我知道什么？我都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你不会怀疑这事是我撺掇的吧？我是想劝你不要做傻事，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头上来？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钱少斌烦躁的要将他哥往外赶，说道，“我没有掺和什么事，你以后也不用掺和我家什么事了。你既然把事都做绝了，也不用担心在郭晋阳交代不了，也可以放心不用认我们的家！”
“哔哔！”萧长华敲了敲门，提醒屋里的兄弟俩，他就站在门口。
“萧主任！”钱少明看到萧长华也是一愣，旋即站起来，挤出笑容迎道，“什么风把萧主任吹过来了？”
萧良站在房门口没有走进去，倚靠着陈旧低矮的门槛，窥着钱少明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爸妈中专毕业后就分配到船机厂工作，最早就给钱裕贵调到技术科工作，从一开始就跟钱家人紧密联系在一起。
早年钱少明还是他妈的追求者，很可惜他妈“瞎了眼”，一早就认定他爸，经历那么多的阻挠也最终走到一起——钱少明进厂就是干部子弟，打心底瞧不起他爸妈，但他爸这辈子就像拦虎路一般横在他的眼前。
陈富山执掌船机厂时，他爸很早就得到提拔重用，甚至年纪轻轻就担任分厂厂长。
好不容易熬到陈富山调走，船机厂变成俞书复的天下，钱少明当时给俞书复当文书，他以为可以扬眉吐气给他爸萧长华搞点事，没想到陈富山后脚就将他爸也调到市委，还跟着陈富山水涨船高，很快就解决了副县处级。
陈富山垮台时，钱少明没有少在背后整他爸的材料，大概以为他爸这辈子都要在党史研究室的冷板凳上坐到退休，可他哪里得想，历史的车轮在去年夏季就注定要狠狠的偏离历史轨道？
“……”萧长华也就瞥了钱少明一眼，看向钱少斌说道，“罗书记要见你，你家里又没有装电话，我就直接找过来了。你赶紧换身衣裳，跟我去市委走一趟。”
萧良能看到出他爸眼里对钱少明的鄙夷跟厌恶。
为了所谓的权势，兄弟阋墙、手足相残，他爸是有切肤之痛的，当时也是恰恰陈富山面临严锋、俞书复这些人的围追猛打，他爸死活不肯做不利陈富山的供述，他大伯不仅参与对陈富山的举报，甚至站出来举报他爸，以示彻底断绝关系。
而他爸最后受纪律处分所涉及的两件事，又恰恰是他大伯居中百般请托帮人调动工作。
这一直是他爸内心深处排遣不去的隐痛。
现在看到钱少明为了撇清跟钱少斌的关系，竟然也参与怂恿刘明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作践自己的亲侄女，他爸心里怎么可能不打心底厌恶？
萧长华的话，却叫钱少明如遭雷击，身子一阵麻痹，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萧长华看了好一会儿，才确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
钱少斌暗中参与举报这事，郭晋阳那些人早就有怀疑的，但之前也没有觉得这些人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不仅俞书复是船机厂明面上的靠山，这几年船机厂以多元化发展的名义，明里暗里交织出太多的关系网，就算俞书复突然查出重病，不得不居家休养，他们也没有担心过什么。
真正令郭晋阳这些人有所担忧的，还是一直跟钱少斌联系密切的萧长华，摇身成为新市委书记罗智林身边的红人。
罗智林无论是在地方担任县委书记，还是调到省经贸委主持工作，都以作风刚硬著称。
他们担忧罗智林到东洲担任一把手，通过萧长华，联系上钱少斌，确认船机厂很多内幕消息，第一把火就烧到船机厂来。
而真正促使郭晋阳决心出手敲一敲钱少斌的警钟，恰恰是市委组织部将钱少斌的辞职报告交给罗智林批复。
钱少斌在船机厂不仅作为正科级干部编制，还因为他在技术管理等方面的成就，作为优秀党员，当选这一届市委委员。
这个年代各级党委组织还是吸纳了一些基层优秀党员，跟他们个人实际担任的职务关联不大。
不管怎么说，钱少斌的辞职报告最终还是要在市委书记那边画个圈才正式生效。
市委组织部其他文件，罗智林都第一时间批复了，偏偏钱少斌的辞职报告被扣留下来。
钱少明当然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但是谁能想到刘明松昨夜刚闹过夜宵摊，市委书记罗智林今天就要将钱少斌喊到办公室去谈话？
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昨夜打草惊蛇了，市委书记罗智林猜到一切是郭晋阳背后指使，震怒之下，决心要对他们出手？

第265章 古法今用推恩令
钱少斌也很意外市委书记罗智林今天就找他过去。
他还以为怎么都得等跟华兴集团正式交谈后，或者说等他能赢得华兴集团的真正信任，合资项目确定有了一定的眉目之后，市委书记罗智林才会找他谈重回岗位的事情呢。
钱少斌意外的问道：
“那事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萧长华看了钱少明一眼，跟钱少斌说道：
“熊志远先生对你的情况很了解——再个，这点投资额对华兴集团算不了什么，上午通过电话，很多事情就基本确定下来了。熊志远先生他也比较忙碌，想着等市里先把一些事情敲定下来，他再专程来一趟东洲。”
现在决定将钱少斌当成明棋用，因此有些消息就需要提前散播出去，以免郭晋阳这些人疑神疑鬼，在背后狗急跳墙搞别的什么小动作，影响到船机厂的稳定。
“萧主任什么事情啊，怎么跟华兴扯上关系了？”钱少明讪笑着，硬凑过来问。
“哦，没什么，”
萧长华风轻云淡的说道，
“华兴集团对船机厂的其他项目不感兴趣，但觉得船机厂做启停蓄电池有些技术储备。之前华兴的代表熊志远先生在东洲待了几天，了解到蓄电池厂的一些情况，回到香港后，见市里还非常有诚意促成华兴集团跟船机厂的合作，觉得可以先在蓄电池厂上先进行一些合作尝试。说到蓄电池厂的负责人，熊志远先生在东洲时，曾到少斌的夜宵摊上喝过两次酒，又刚好前两天组织部将少斌的辞职报告送到罗书记那里，所以罗书记想少斌将辞职报告拿回去，重回工作岗位，代表船机厂将蓄电池厂这摊事先负责起来。少斌这边要是没有问题，罗书记下午应该会通知郭晋阳到市委谈这事，到时候可能还会请钟市长以及其他相关负责人一起到场。”
虽然不是罗智林要对船机厂动手，但钱少明此时还是又惊又疑的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心情万分复杂。
招商洽谈大会，钱少明没有出席大会，但熊志远等华兴集团的人到船机厂参观时，他有见过。
他也从郭晋阳、于春光等人那里知道，熊志远没有理睬他们跟市港口集团的人，却跟泛华的许建强、萧家走得极近。
钱少明怀疑整件事都是萧长华在背后促成的，但他又能说什么？
他弟弟钱少斌重回工作岗位接手蓄电池厂的事，总比市委书记罗智林此时出手调查船机厂的问题，要让人容易接受得多。
虽然郭晋阳他们背后也有倚恃，但只要不端他们的老根，谁犯得着去捋市委书记的虎须啊？
“你现在是不是可以放心从我家离开了？”钱少斌对自己的亲哥哥失望透顶，将他狼狈的撵出去。
钱采薇这时候才从里屋走出来，也很是疑惑的问道：“这事这么快就定了？”
她几乎全程参与招商引资大会，虽说这次引资成绩非常亮眼，好些投资商做决断也快，但该有的流程都没有马虎。
就像华兴对泛华商业的投资，后面还审计了泛华商业的财务状况，才最终签署协议。
“要不然呢？”萧良耸耸肩，反问道。
待钱少斌换上衣裳，大家走到巷子口——
萧长华上午先到市委工作，是等萧良有了更确切的消息后，才临时坐车赶回家接上萧良，再一起赶到蒋家园后街来找钱少斌。
虽然只是桑塔纳，但挂着市委牌照，停在巷子口，就惹得好些左邻右舍赶过来围观。
萧长华曾在船机厂工作了近二十年，附近船机厂的家属也都基本认识，都笑着跟他打招呼：“萧主任什么时候下来体恤民情，这是要把钱工拉到哪里去啊？”
“市委有工作要找钱少斌咨询，我过来接钱少斌过去。”有几个熟面孔，萧长华客气的说道。
“怎么，罗书记这次是要查船机厂的问题了？”有人高声问道。
“没有的事，别胡说八道。”萧长华笑着说道。
萧良坐到副驾驶位上，转回头跟坐后排的钱少斌笑着说道：“钱叔，你还匿名举报呢？”
钱少斌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
…………
…………
萧良他们没有直接奔市委而去，而是赶到泛华综批市场，跟按照既定行程过来调研的罗智林会合。
陪同罗智林到综批市场调研的，有市委秘书长许立军、副市长乐建勇，以及副秘书长及机关工委书记阎靖荣、王行扬等人。
阎靖荣以往是兼任市委办主任与机关工委书记，但四月份职务调整后，仅负责机关工委工作，是妥妥坐上冷板凳了。
这次的调研工作有个议题，就是学习、总结泛华综批市场初步实施工贸联动的经验，还特意将唐继华、周康元、阳旭辉、汪兴民以及溪口镇党委书记王江以及宿城镇的主要负责人都召集过来。
虽说云社竭尽全力，加快小商品集中制造区的标准厂房建设，但罗智林认为这样的模式，不能给云社镇专享——至少要先在溪口、宿城两镇以及狮山县开发区进行借鉴推广。
在这样的背景下，才安排了这次的调研与交流活动，然后就要让唐继华在狮山县率先推动相关工作的部署。
钱少斌也就临时加入调研队伍。
罗智林不管许立军、乐建勇、周康元等人是怎么想的，就直接介绍船机厂的蓄电池厂引资项目，华兴那边属意钱少斌出面负责。
调研交流进行到十二点半钟才结束，罗智林也不让许建强这边安排接待，就直接解散、各回各家。
萧良与钱少斌陪着到市委大院吃食堂，然后到罗智林的办公室里谈事情。
罗智林坐到办公室里，跟钱少斌说道：“省科技进步大奖，你是站到领奖台上的人物，船机厂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可见问题有多严重了。不过，沉疴积弊，不是下猛药就一定能根除的，说不定还要一命呜呼。这次引资项目，实际也是萧良出资，只是借了港资公司的名义，方便推进一些事宜！”
寄望钱少斌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在跟郭晋阳这些人斗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罗智林考虑再三，以为真正的出资人不应该瞒着钱少斌。
见钱少斌一脸的惊诧，想必还不了解南亭实业的真相，罗智林也不帮着解释——他下午还有别的行程，具体的事情由萧良或萧长华出面解释就好，他将钱少斌叫到办公室来，一是给钱少斌定心丸，一是将钱少斌当成明牌先打出去。
罗智林也有问题要问萧良：“你怎么看中蓄电池厂了？”
“我大学学的就是应用化学，”萧良笑道，“罗书记你让我造船或者造柴油机，我也不会，却是蓄电池这一块我还可以指手画脚几下，可以光明正大的直接在蓄电池厂兼个技术顾问之类的角色！”
“这么说，你对船机厂的问题也有过了解？”罗智林问道，“你觉得船机厂的问题，最终该如何解决？”
“罗书记您的想法就很好，但现在要找到合适的投资商不容易，”萧良笑道，“对了，汉初分封诸侯，致诸侯势大，不从王令，汉武帝是怎么做的？”
“推恩令？”罗智林蹙起眉头，沉吟道，“你是说将船机厂拆分开来？”
萧良说道：
“船机厂是在解放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在原汽轮机厂的基础上，引进苏联的船用柴油机技术逐步发展起来的。在陈富山书记手里，将船机厂原六大车间扩大成六大分厂；到俞书复手里，市里都希望东洲能有一家上规模的重工制造企业，又将市造船厂、船舶修理厂等单位合并进来，然后又成立了三产公司，最后形成今天的‘巨无霸’。单就从产业发展角度看，这种合并不能算恰当，甚至可以说大而无当。看似上下游产业链都整合到一起，但实际上却削弱各自参与市场竞争的动力。不管是技术水平，还是制造管理水平，船机厂这几年并没有实质性的提升，以致在整个船运市场正逐步复苏的当下，船机厂却没有产生相应的效益……”
将船机厂进行拆分，实际上是将抱团在一起的郭晋阳等人以及他们背后涉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给拆分开来，迫使他们在各自的实际利益面前，再无法紧紧抱成一团。
这里面的好处，是不需要萧良多说的。
不过，就算罗智林下决定想将船机厂拆分，还是需要足够充分的理由，去说服各方面点头同意才行，并非罗智林作为市委书记，直接签署一份文件就能擅断独行的。
因此，萧良主要还是从船用设备以及造船业的发展趋势，多谈了谈拆分的必要性。
“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深入研究，”罗智林沉吟着点点头，跟萧长华、钱少斌说道，“你们都在船机厂长期工作过，对相关问题应该了解比萧良更深刻，你们好好研究一下，最好拿出成文的报告，我再跟钟市长他们碰头讨论。”
这件事要推进，不是一时半会能促成的，也不可能仓促下结论。
不过，萧良这个思路，真的叫罗智林都叹为观止，跟萧长华感慨说道：
“你怎么就养了这么一个妖孽儿子啊？我来东洲之前，就觉得眼前一抹黑，一筹莫展，没想到在萧良面前，那么错综复杂的事情竟然还有这么巧妙的办法去化解。”
“罗书记你最初的想法，实际也是要对船机厂进行拆分，不过手段比较和缓，是通过一个个合资项目，将郭晋阳这些人的触手一点点截断，”萧良说道，“我也是受罗书记您的启发，希望能做得更直接一些。”
“好了，你不用往我脸上贴金了，也不用在我面前装谦虚了，”罗智林笑道，“蓄电池厂具体的安排，就由你负责给钱工解释吧，一会儿我跟你爸还有个会议没办法脱身。”

第266章 被低估的问题
钱少斌跟着萧良，钻进萧潇开的那辆切诺基，脑子都还是蒙的。
“钱叔，采芸前段时间说投了宿云生物的简历，我没有吭声，主要因为宿云生物是我跟几个朋友一起创办的，将采芸招聘进去不大合适；后面采芸要是想换份工作，我爸、我哥都可以帮忙的，”
萧良坐进车里，跟钱少斌解释道，
“罗书记来东洲上任之前，就已经关注到船机厂的问题，你们投到省纪检部门的几封举报信，罗书记都有看到；罗书记正式上任之前，春节前夕还专程到东洲调查过相关问题。不过船机厂的问题太复杂了，牵涉面太广、太深，有些问题可能钱叔你们都还没有意识到……”
虽说钱少斌脑子现在还有些发蒙，但萧良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不要说罗智林了，就算是萧长华离开船机厂都八九年了，对船机厂的问题，还能比他更清楚？
萧良从后视镜里，看到钱少斌有些不服气的样子，笑了笑，说道：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西港城市信用社存在规模很不小的账外高息放贷现象，船机厂不仅是西港城市信用社的主要股东，目前还有相当一部分资金就存放在西港城市信用社的户头里。表面上看，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要是郭晋阳他们明知道这部分资金被信用社的一些人用于账外放贷、转融贷，那还有没有问题？钱叔之前有察觉到这点？”
“船机厂日常生产资金都存放西港城市信用社，都用于账外放贷了？”钱少斌震惊问道。
账外经营或者说账外放贷，就是银行等金融机构吸收客户存款不记入银行账簿，然后私下将这部分资金用于非法拆借、发放高息贷款，是风险极高的违法犯罪行为。
一旦发生巨额损失，银行等金融机构不兜底，直接责任人又承担不起，这对船机厂来说，损失就惨烈了。
“到底有多少资金参与账外放贷，郭晋阳等人又能从中分得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也没有办法举报，”萧良说道，“我要说的是，那些原本没有贷款资质的个人、企业，通过这种渠道从西港城信用社拿到资金，牵涉面本身就极广。他们就跟郭晋阳这些人形成共同的利益网。我目前所能知道的，就是乐建勇的公子乐宥在狮山做的商业楼项目以及乐宥这些人牵头做的嘉乐保健品公司，都有从西港城信社拿资金。”
钱少斌眉头锁得更深了。
萧良继续说道：
“至于船机厂成立的三产公司，目前参与投资的诸多项目以合作合营为主，更是涉及大量的利益输送。比如在项目公司里多出资金少占股，又或者给合作项目无偿占用船机厂的拆借资金以及厂房、设备等等，又或者说将合作项目纳入船机厂的采购对象。总之，能被郭晋阳这些人费尽心思进行利益输送的对象，一个个都来历不凡，或者背后的人都来历不凡。俞书复查出肺癌晚期，从市长位置上退了下来，甚至过不了多久就将一命呜呼，郭晋阳这些人的最大靠山算是轰然倒塌了，你们就以为到了可以将这些人连根拔起的时候了？没那么容易啊，这些人早就在悄无声息间将根扎得更深、更密了。钱叔你们知道的，可能是郭晋阳任用私人把持三产公司、账目不明，但真要将三产公司翻个底朝天，账目上可能都未必能查什么大的问题来，可能查来查去就是公款吃喝、公款旅游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问题。”
郭晋阳这些人编织的利益网，早就被眼花缭乱的账外放贷、合作项目以及各种隐秘的代持协议遮掩了严严实实。
前世罗智林到东洲上任，派工作组进驻船机厂挖了两年，都没有挖出什么真材实料来。
一直到零四年由城市信用联社改组而来的东洲城市合作银行，爆发巨额账外经营案，查出船机厂总计高达四五亿元的资金牵涉其中，才揭开冰山一角。
当时就小小的西港区城市信用社，净资产可能就七八千万，吸纳公众存款规模还不足七八亿，但账外放贷的资金余额却高达二十亿，最后造成高达九亿放贷资金无法收回的巨大损失。
此案的直接责任人，当时一个叫冯薇玲的女人也就被判了五年。
说实话，萧良现在也不主张罗智林直接去挖船机厂跟西港城市信用社的问题，根太深，问题太大，一动牵全身。
而各区县城市信用社现在都还是独立的法人，全市都还没有建立起严密的监管体系，就算他清楚里面的脉络，但真要着手去挖，两三年都未必能理得清楚。
更不要说他们只要开挖，一定会引来疯狂的反扑，反而叫东洲错过眼下最关键的发展期。
务实的做法，就是想尽办法对郭晋阳这些人加以限制，将损失控制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先集中精力发展地方经济。
钱少斌默然无语，他自以为对船机厂的问题了解很深，但听萧良这么一说，才发现罗智林他们早就“发现”更为错综复杂的问题了，才如此的“投鼠忌器”。
“钱叔，你暂时也别多想，罗书记肯定会查船机厂的问题，但事情要一步一步去做，更不能因为这个耽搁了东洲的发展，”
萧良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陷入沉默中的钱少斌，说道，
“借蓄电池厂的合资项目，也是要切开一道口子。为避免引起郭晋阳、钱少明他们的警觉，暂时我们还要对外声称这一切是港资公司所为。要不然，后面对船机厂的拆分，就没有办法进行下去了！”
“你要是介入蓄电池厂的经营，想郭晋阳这些人不起疑心也难。”萧潇说道。
“只要不引起他的警觉，他们有疑心却没事，警觉跟疑心是两回事，”
萧良笑道，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乖戾张狂又贪财好利的商贾，我要是参与进去分一杯羹，郭晋阳他们恐怕还认为是好事呢。只是我们现在明面上不能给他们阻止拆分船机厂的借口。”
“拆分船机厂，就算郭晋阳他们不强烈阻挠，也难啊，”萧潇说道，“东洲好不容易拼凑出一家像模像样的大型重工企业，很多人还引以为傲，单就从感情上，很多人都不愿意接受拆分这一选项。”
“再难也要拆分….…”萧良目光坚定的说道。
他是很清楚未来造船行业发展脉络的。
造船行业未来十数年都是高速发展期，除了几大央企会不断发力外，还将有大规模的民营资本涌入，机制及资本都落后于人的地方国营造船企业所面临的市场竞争环境会越发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恶劣。
还有一个就是造船行业后续发展起来的模式，也有蕴藏极大的风险。
往后发展出来的主流造船模式，通常从船东手里接订单，只能收取到少量的订金，船厂主要还是拿订单，找金融机构贷取建造资金，等到船舶造成之后交货收取账款再归还银行贷款、结算利润。
大型船舶建造周期长，一旦在经济紧缩或航运业务不景气时期，发生船东弃单行为，所有的风险就要船厂来承担。
经营能力不那么强、资本实力不够雄厚，又或者说风险控制能力弱的船企，注定会在未来十数年间两次大的经济风暴中遭受猛烈的冲击。
将船机厂进行拆分，造船部分交给由实力雄厚的央企并购，又或者改制成合资，或混合制船企，更有利于船厂自身的快速发展，也不需要再受必须内部采购船机厂机电设备的制约。
又或者这本身就可以成为拆分船机厂的强力理由。
而船机厂的机电设备等产品，在失去这一块最大的内部市场后，所有的产品都将直接面临市场直接的残酷竞争，没有办法再躺在温床里残喘苟延，要么直接死，要么就不得不奋发图强进行业务转型，在激烈的市场竞争环境里做出一番业绩来。
像泵阀、线缆、焊材、装饰材料等一系列配套厂（车间），更是应该拆分出去独立生长，以便发展出更大规模的造船配套产业出来，而非锁死在船机厂内部坐吃等死。
像他们计划第一步拆分出来的蓄电池厂，产品对外竞争能力很弱，仅靠内部一丁点的蓄电池配套采购量，八九十人的厂子，实际处于连年亏损之中。
而提供的蓄电池产品质量又不过关（其他配套厂都存在相应问题），这又导致船机厂对外提供的最终产品，在市场上缺乏竞争力。
简直就是一个恶性死循环。
船机厂拆分，除了能将郭晋阳这些船机厂势力，直接拆成几部分，化整为零，削弱对罗智林的抵抗能力外，也势必会对船机厂现有的资金储备进行重新的分配。
这就将迫使船机厂将放在西港城市信用社用于账外放贷的资金提前收回。
要么提前触发西港城市信用社的账外经营案，要么就避免掉船机厂这部分的资金损失，提前给西港城市信用社的账外放贷刹一刹车。
而最终将船机厂的三产公司拆分出来独立经营核算，也就是将郭晋阳这些年经营的利益网锁死在三产公司范围内。
到时候无论是彻底清查里面的问题，还是控制整体风险，都将方便得多。
一切的关键，还是要对船机厂先进行拆分。
萧良现在没有能力，也没有精力去做这件事，就看罗智林有没有别的渠道了。
当然，萧良此时给罗智林这样的建议，却非他对船机厂的问题进行过多深刻的研究，而是前世将船机厂的问题曝光得足够彻底，最终也是将船机厂进行拆分，一点点化解历史遗留问题。
只可惜前世拆分船机厂是拖到零九年，船机厂非但没能给地方经济发展有多大促进，还造成难以弥补的巨额损失。
钱少斌肯定没有办法拒绝罗智林给他指出的道路，但他内心深处多多少少觉得罗智林此时不痛下决心彻底船机厂的问题，是软弱了。
现在听萧良将里面牵扯到种种问题，掰揉碎了解释清楚，才发现自己低估了罗智林解决问题的智慧跟更深层次的决心与毅力。
是的，就算知道萧良创办了宿云生物，钱少斌震惊之余，还是认定解决船机厂的思路是罗智林所想，只不过罗智林事务太繁忙，拜托萧良、萧潇兄弟二人跟他解释清楚。

第267章 迫不及待的父母
罗智林下午会议期间，先跟钟云峰通过气，又借会议空隙，将船机厂负责人郭晋阳，船机厂名义上的分管机构工业局党组书记以及市委组织部的相关人员找过去，说了蓄电池项目招商引资以及钱少斌撤回辞职报告、重回工作岗位的事情。
体制僵化有僵化的好处，目前船机厂像钱少斌这样的干部调动，还由市委组织部直接分管。
罗智林作为掌握干部任免权的市委书记，有合适的事由，直接指定钱少斌在船机厂内部负责蓄电池项目的招商引资事宜以及后续代表船机厂到合资厂担任中资经理，却不容郭晋阳这些人质疑。
这次招商引资大会，那么多市属国营厂，除了市化工厂签下最大的PET合成项目，没有挂空窗外，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罗智林这段时间也没有少在公开场合，训斥那些一个个人模狗样的国营厂负责人。
船机厂作为市国营厂的代表，自然是挨最狠的喷。
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这段时间参加有罗智林出席的会议，都快有心理障碍了。
不管郭晋阳这些人在背后编织出多密集、多深厚的利益网，在这种情况下却不会有谁替他们出头，去抵制或孤立一个声势炽盛的市委书记。
更多人就算正源源不断从船机厂身上吸血，内心深处还是觉得郭晋阳这些人太无能，连一个引资项目都没能谈下来，不能给他们创造更多的价值，挨喷也是活该，正好促进他们多干些“实事”。
说白了，只要罗智林不深挖船机厂的沉疴积弊，不直接触犯到这些人的根本利益，不将火烧到他们头上，谁犯得着站出来跟刚上任、到处想点火烧一把的市委书记对着干？
船机厂党组内部也觉得钱少斌重回工作岗位，负责蓄电池厂不能算一件坏事。
蓄电池厂八九十名员工，一年产值仅三四百万，在拥有上万名职工的集团内部，只能算是极小的一个山头。
哪怕是将这一块的利益都干脆利落的都割让出去，也比钱少斌继续留在外面，继续鼓动那些刺头职工找他们的麻烦强得多。
是的，船机厂党组内部将钱少斌回归，视为妥协。
他们觉得钱少斌与市委新贵萧长华关系莫逆，有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萧长华在背后撑腰，既然愿意妥协，也就有资格参与船机厂内部的利益分配。
钱少斌撤回辞职报告，按照规定随时可以申请重回工作岗位。
虽说钱少斌在船机厂内部，从总师办副主任的职位，变更为蓄电池厂厂长，需要通过层层审批程度，但钱文斌重回工作岗位之后，直接以总师办副主任的职务，负责蓄电池厂合资项目的前期筹备及谈判工作，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一时间船机厂内部传言四起，都说钱少斌攀附新贵，有羡慕嫉妒的，有欣喜欢迎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干部职工以为钱少斌受到收买，选择妥协，从此之后就会对船机厂存在的问题视而不见，对钱少斌满是失望。
端午节当天，葛明兰特意做了一桌菜，请钱少斌一家来家里吃饭。
对钱少斌的家人来说，钱少斌能重回工作岗位，是莫大的一件幸事。
钱少斌为人正直，以往在船机厂虽然不搞歪门邪道捞钱，甚至还不时自掏腰包帮助困难职工，实际收入也很微薄，但职务与社会地位摆在那里，绝非连固定经营场所都没有的夜宵摊主所能相比的。
这段时间里，钱少斌一家也是饱受社会种种异样的目光。
萧良也是难得叫他妈拽回家吃饭。
接下来两天是双休日（江淮九十年代中前期实行的是大小周制，机关企事业单位是单休、双休轮替进行），“脑健灵”的端午节大战还要持续两天，才暂告一段落。
端午节过后，整个销售团队则要将重点工作转移到茶饮市场的拓展上去，而饮料事业部的工作节奏将更为忙碌，招商工作还要不断的去推进。
三厂第一车间在经过紧张的厂房改造，接下来新引进的机械设备要进行安装调试，全面提升生产线的机械化、自动化运作能力，提升每一条生产线的产能潜力；生产、质检等部门都将正式运转起来，为前期的市场开拓陆续提供产品。
不过，经过近一个月的紧张忙碌，新产品线各个环节的框架已经初步搭设起来，萧良最为忙碌的时光算是熬过去了。
接下来更多的日常精细化管理，则是何雪晴、顾培军、陈祝、徐立桓等人的责任了。
萧良总算是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这段时间都忙到没有机会去撩拨张斐丽，身心极度疲惫。
葛明兰总觉得房子够住，着急在市里换一栋大房子太奢侈。
在实际使用面积仅十三四平米的小客厅里，除了一张老式沙发、一张玻璃橱跟一套餐桌椅外，年后又买了一台柜式冰箱摆放到角落；再加上一家人生活这么多年，总有无数的零碎杂物，葛明兰收拾得再干净，也是相当狭仄拥挤。
两家人围着小餐桌喝酒吃饭，却是其乐融融。
香港公司的事，两天时间也基本搞定了。
熊志远他个人在香港就有注册公司，萧良只需要跟熊志远签署一份代持协议就可以了。
虽说九五年个人资金出境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但南亭实业已经具体一定规模，还是有资格向外汇管理部门申请一千万港元的外汇兑换额度。
又或者由南亭实业或萧良个人出面担保，委托熊志远在香港拆借一千万港元，完成前期的资金筹措，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熊志远一时脱不开身，合资项目的事情都可以正常启动起来，资产的审计、合资协议的签署乃至合资项目的材料审批，都可以通过传真进行。
虽说新的公司，跟华兴集团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法人代表、出资人都是熊氏家族第三代最重要的子弟一之熊志远，里里外外宣传这是与华兴集团的合资项目，也是没有问题的。
“对了，哥那套房子装修好都吹半年多时间了，空着也是空着，拿给我用。”萧良喝酒时想起一件事，跟他妈说道。
“你用那套房子做什么？那套房子是准备给你哥结婚用的。”葛明兰疑惑的问道。
“我接下来可能要进工学院进修一段时间，那套房子挨着工学院，我住着方便，”萧良说道，“那套房子临时当个人宿舍住可以，哥以后要结婚，肯定要换大一点的房子。妈你现在单位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现在就可以物色起来，你知道哥现在要再谈个女朋友，女方对住房要求都很高的，跟你们那个年代有个狗窝凑合，肯定不一样。”
“咋的，我跟你爸当年只有个狗窝凑合，还不是把你们两只小狗养活大了？”葛明兰瞪眼问道。
萧良觉得跟他妈这种“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对话，还是不要进行下去为好。
钱少斌一家都是笑着看热闹。
“不过老小这话也有道理哦，老大结婚肯定是需要换大一点的房子，”葛明兰跟丈夫萧长华说了一句，又转头问钱采薇，“对了，采薇以后想住哪里？”
“….…”
钱采薇却是一愣，没想到前一刻看萧良跟他妈斗嘴的热闹，下一刻就撇到她身上来了，嘴里刚喝一口汽水，差点呛喷出来，捂住嘴没有让汽水喷出来，脸却被呛得通红，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好意思说道，
“葛姨你家选新房子，挨着我啥事了？”
这个年代自由恋爱肯定不是啥新鲜事了，但想要父母不插手子女的婚事，也是极难。
葛明兰知道没有办法对小儿子的事指手画脚了，但大儿子的事由不得她不操心。
钱采薇现在刚跟刘明松分手，还闹得沸沸扬扬，可能还正处于感情的脱敏期，但葛明兰哪里会管这些？
她现在就怕下手晚了，钱采薇又或者大儿子另外谈上对象，后悔都迟了。
普通人家或许还想着钱采薇陷入这样的感情纠纷，是丑闻，要遭人耻笑一阵子，但葛明兰也是老党员了，眼窝子可没有这么浅。
她打小看着钱采薇长大，这姑娘身上优点，可都看在眼里。
相貌可能没有妹妹那么扎眼，也是一等一的；学识、家教都好，关键是性格落落大方、干练体贴，这要娶回家，大儿子就不用操心家里的事。
葛明兰以往就对田文丽有不少意见，娇生惯养、扭扭捏捏，小心眼还多，但奈何大儿子喜欢。
现在萧潇、钱采薇两人都二十六岁了，在这个年代都要算大龄未婚青年了，由不得葛明兰不急。
要不是萧家算极开明的，换其他人家，这个年代都恨不得将还没有谈婚论嫁的儿子、女儿绑到婚床上去。
葛明兰本身就是极干脆利落的性子，就想着先下手为强，跟钱少斌夫妇说道：
“我家老大跟采薇从小就是同学，性格都好，我觉得打小他们俩很合适的，又刚好两人现在都没有对象在处——你们要觉得咱家老大人品还算可以，就让他们俩处起来，怎么样？”
“妈，你都说啥啊，我现在哪有时间….…”萧潇还想矜持一番，不想桌下被萧良踢了一脚，低头拍了拍被踢的脚，还装模作样的问萧良，“你踢我做什么？”
“我啥时候踢你了？”萧良装傻问道，“钱采薇踢你的吧？”
萧潇“嘿嘿”笑了两声，都没好意思去看钱采薇。
钱少斌这两天的心思都在蓄电池厂的事情上，甚至还在为萧良年纪轻轻就创办宿云生物的事震惊不已，压根就没有想过小辈感情的事。
在餐桌上突然听葛明兰撮合大女儿跟萧潇相处的事，钱少斌有些意外，但转念笑着说道：“好是挺好的，就看他们俩自己乐不乐意的。”
“哪有你们当着面追问的？他们心里就算愿意，又哪里好意思这时候承认？”钱少斌的妻子说道，“不过，采薇这些天可没有少在我跟前说萧潇的事……”
钱采薇刚刚经历这么惨烈的分手，内心不太愿意这么仓促再谈感情上的事，但双方父母都有这股子热情劲，她也说不出拒绝的事，只是低着头不作声。

第268章 萧家小辈
吃过饭，特地让他哥萧潇送钱少斌一家回去，萧良跟他妈说道：“我看田家营那边挨着白芦湖有一些房子不错。哥都一把年纪了，妈你这事得赶紧操办起来，要不然晃眼哥就过三十岁了，愁死人啊。”
以前他妈觉得住现在的房子已经够好，不想换房子，现在见他妈操心他哥的婚事，萧良就趁热打铁，撺掇他妈现在就到田家营寻找合适的老宅院进行改造，
“这话叫你说的？”葛明兰嗔怪的瞪了小儿子一声，又有些为难、发愁的说道，“田家营那边房子都是有人家的，哪里说找就能找到的？”
葛明兰知道这辈子没办法将小儿子拴住了，但还是希望大儿子结婚后，最好还能跟她们住在一起。
想要换大一点的房子，单元楼很难有合适的，但要说学沈园，到田家营找宅子进行改造，也不是现找就能找到合适的。
萧良笑着说道：“田家营绝大部分宅院都住有人家，但只要价格合适，咱家想要买了临湖两三栋挨在一起的宅院进行改造，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两三栋宅子做什么？”葛明兰思想一时半会不可能跟得上来，就觉得真要有合适的，一家四口，就算萧潇结婚还跟他们住一起，有一栋占地两百平方米左右的完整院子就够了，也足以符合他家的地位跟身份了。
真要像沈园那么大，打扫卫生不得累死人啊？
“哥结婚了，要跟你们住一起，但最好也不要挨太近，最好给他们一个独门独院，”
萧良掰着手指头跟他妈算，
“爸以后级别上来了，要有书房，要有独立谈工作的会客厅；妈你要是邀人来家里，也得有一个唠家长里短的地方，再加上卧室、卫生间、厨房、餐厅啥的，怎么也得要两三百平米，才算得上宽敞吧？另外，你还得考虑我啊，你这个当妈的，不能没良心就想着大儿子，不为小儿子考虑是不是？再加上花园，方便你跟爸以后退休了，种种草养花怡情养性，我估摸着，一千平方应该够咱家住了。”
“……”葛明兰张张嘴，讶异的问道，“这得要多少钱？”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萧良说道，“我先从公司转两百万给你，你先花掉；改造装修的钱另算。”
“要这么多钱？”葛明兰震惊问道。
萧良摊摊手，说道：“东洲七百多万人呢，哪里房子好，哪里房子差，轮不到我们去捡便宜。该花的钱还得花。再说咱家也不缺这三瓜两枣了。”
“你看看老小现在这口气？”葛明兰推了坐在餐桌旁看文件的丈夫一把，嗔怪道。
“你们娘俩商议，别扯上我。”萧长华高举免战牌说道。
虽说银花苑每平方米最高时售价一千四百多，在这个年代已经够叫人咂舌了，但想要在位于核心城区的田家营拿下底子足够好的老宅，别指望能捡到啥便宜。
特别是那些住着人家的宅院，怎么也得拿出城区同等面积商品房加装修的代价，才有可能置换过来。
云社那边老宅便宜，三五万就能买一栋，因为云社现在还是乡下，隔着宿云山，给人感觉上距离市区很远，是穷乡僻壤。
当然，此时在田家营这个地方三五十万拿一栋宅子，也绝对价有所值就是了。
前世二三十年后，那些底子好的老宅子，在东洲这个勉强都算不上二线的城市里，却动辄拍出上千万的卖价，跟普通商品房绝非一个概念。
“田家营听说有点乱，再一个以后赶上拆迁怎么办？”葛明兰完全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拿这么多钱去换房子，关键还没有将改造装修的经费考虑在内，一时间忐忑犹豫起来。
“目前罗书记已经下决心对全市治安问题进行大整顿。现在田家营那边经营小商品的商户，正往综批市场转移，田家营的整治提升工作也已经列入市委市政府的日程了，我觉得等拿下宅子改造装修好，等入住的时候，那边的治安啥的，就不成什么问题了，”萧良说道，“至于拆迁，那等到驴年马月，现在也不用考虑太多！真要拆迁，到时候再换地方呗。”
沈园改造是紧急要用，高晓军那边安排充足的人手，进展就快；田家营那边拿下宅子进行改造装修，高晓军那边没办法再抽多少人，一切按部就班的进行，怎么也要一年半载才有可能入住。
至于治安？
郑大强这些角色要是不懂及时收手，转移到其他灰产、黑产阵地，就等着挨社会主义铁拳吧！
“光买房子就要两百万，也太多了……”葛明兰还是犹豫。
“算了，妈你先去看房子，遇到合适的我出面谈吧。”萧良无奈的说道。
他妈在单位也算中层干部，但是这个年代真要他妈在房子这事上花四五百万出去，确实有些为难人了。
“哔哔！”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来。
萧长华以前吃过大亏，因此重新获得任用后，对人情往来的送礼也是坚决拒绝；就算遇到死皮赖脸将东西扔下就走的，也会直接将礼品送到纪检部门，由纪检部门出面退还。
几次一下来，他家就非常的清静；要不然这个端午节，他们非得躲出门不可。
关系亲近的朋友登门，都会提前打电话联系。
这么晚突然听到敲门声，葛明兰疑惑的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老大也忒老实了，真将人送到家门前就回来了？”
萧良见他妈走过去打开门，身子就僵立在那里，探头朝门外看过去，却是萧嘉、萧玲、萧意、萧芳四个堂兄弟姊妹拎着礼品站在门外。
他大伯萧长军上回送礼，叫他爸死活给堵了回去，声称不将礼物拿回去，就直接送到宁海县纪委去。
萧良没想到他大伯萧长军脸皮够厚，贼心不死，这次他没有露面，却将小辈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萧长华内心痛恨当年同母异父的大哥对他落井下石，这辈子都不想往来，却没有办法对自己的侄子、侄女落下脸来，站起来招呼他们进屋：“你们怎么过来了，都这个点了？”
葛明兰虽然心里不痛快，却也没有办法将侄子、侄女赶出门去，还拿出一大瓶可乐跟几只塑料杯，给他们倒饮料。
萧良走到窗前，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车，心想他大伯应该坐在车里，他就站在窗台边，看着他爸跟几个侄子、侄女寒暄，他也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搭两句话。
萧嘉是大伯萧长军的独子，也是他们这一辈人里年纪最大的，目前已经有三十岁了。
萧嘉高中毕业后没能考上大学，叫他大伯运作到军队待了几年，然后转业分配到市工商局。
他大伯作为宁海县委副书记，也是前市长俞书复一系的人，无论是宁海，还是市里，人脉关系深厚。
萧嘉进单位很早就提了干，但他自己却不乐意朝九晚五在机关单位慢慢熬资历，在工商局就干了两三年，就出来开了公司，仗着他老头子的关系，在宁海以及市里除了接一些市政工程外，各种杂七杂八的掮客生意也做。
萧嘉现在混得就颇为风生水起，跟郭晋阳这些人都有一些牵扯，前世也风光过好几年，大约零零年前后，被当时跟了好几年的情人坑了一把狠的，一下子损失上千万，从此一蹶不振。
萧嘉从小就娇生惯养，跟他老子一样势利市侩，还养成唯我独尊的霸道性格，前世跟他家没有什么往来。
大堂姐萧玲是二伯的大女儿，高中毕业通过招工进了国营厂，然后又在萧家的运作下，提干进了市劳动局，前世一直都是市劳动局的普通干部。
萧意是他二伯家的小儿子，年纪比他哥要大两岁，也是读书不成就送去部队锻炼，但他三年前转业没有进机关单位，而是直接跟着萧嘉做生意。
目前以萧嘉为主、萧意为辅，两人经营的嘉成工程贸易有限公司，主营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施工、土方施工、建筑材料销售等业务。
他二伯只是西港区的普通中层干部，诸多都依附于他大伯，即便没有对他家直接做出落石下井的行为来，前世也跟他家断了联系，甚至萧意结婚时，都没有通知他家。
也许是从小都被萧嘉霸道的性格压制，大堂姐萧玲以及萧意的性格则要温和得多。
大堂姐萧玲前世也一直想方设法弥合长辈间的裂痕，虽然事业上没有什么成就，在小一辈堂兄弟姐妹里却最有威信，基本上谁家要是遇到什么事，她都会竭力去帮忙。
萧意前世九七、九八年左右就出来自己单干，也没有再碰市政工程、土方施工等方面的业务，而是专心做建筑材料的销售业务，一直很稳妥的经营下来。
萧意早年不怎么关心长辈间的恩怨，但经营自己的公司之后，在萧玲的影响下，还是很积极维护小一辈之间的关系；前世萧良创业遇到困难，萧意知道了也有主动帮忙，后来跟他及他哥的关系都还不错。
萧芳是他三姑的女儿，跟他哥同龄，师范学校毕业，目前在第一附属小学当教师。
萧芳为人比较市侩，但因为前世他三姑后来跟他家的关系走得亲近，堂兄弟姐妹间的关系还是过得去。
萧家小辈还有三个兄弟姊妹没有露面，前世关系一般。
牵涉到亲情血缘，很难简单拿一句恩怨分明就能说得清楚的。
今天登门的四个堂兄弟姐妹，要算大堂哥萧嘉最能说会道，但很显然是被他老子逼着上门的，带着情绪，也瞧不起他爸的秉性，以为不需要攀附他家，也有能力在东洲混得风生水起，坐下来就没有怎么吭声。
却是萧玲、萧意努力扯些家长里短的话题，聊了十几分钟才告辞离去。
葛明兰看着墙脚跟的礼物，头痛的问萧长华：“这怎么办？”
萧长华检查几兜礼品都没有夹带，说道：“明天我送妈那边去。”
侄子侄女端午节上门送的礼物，要是还让纪检部门出面退还，就要闹笑话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送到老太太那里，告诉萧长军这礼他收了，但不会享用，以后不用再费心思了……

第269章 月夜戏水
等四个堂兄弟姊妹走后，他哥萧潇才回来，见他妈一脸八卦的凑过去，萧良就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现在已经习惯住云社了，十一二公里的车程，也没有必要再跟他哥挤一间卧室。
为了加快工厂建设进度，都快十一点了，宿云公路以下的各处工地都叫一盏盏像探照灯似的汽灯照得通明如昼，各家施工队也是交替作业，浇混凝土的、扎钢筋笼子的，都还在忙碌不休，一车车建筑材料连夜运进工地、清点，确保工程更快更高效的推进。
萧良将车停在文化站大楼前，刚好张斐丽才结束一天的工作下楼来，从大楼西侧新修的沿河便道往住处走去，萧良蹑手蹑脚的跟在后面。
走过沈园，张斐丽停下来，转过身来瞅着鬼头鬼脑的萧良，娇声说道：“你再跟着，我就要喊流氓了啊！”
“刚好有件工作想起来要交代你去做，”萧良腆着脸说道，“你去我那里坐一会儿。”
“呸，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这么晚不给你当牛做马。”张斐丽啐了一声，抱着文件夹就小步溜起来。
“真是工作上的事，”萧良在后面跟着跑，说道，“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你怕去我那里羊入虎口，我去你那里谈工作上的事，总放心了吧？”
走到住处，见萧良还真跟过来了，张斐丽堵在院门口，可怜兮兮的问道：“有什么事明天不能说？”
“就谈工作上的事，你想哪里去了？”萧良义正词严的说道。
“要不还是去你那里说吧。”张斐丽妥协道。
她现在单身，没有脸皮去买避孕工具，又不好意思暗示萧良去买，生怕会怀孕，只能想尽办法躲着萧良。
张斐丽算着日子，那个事过两天就要来了，应该是安全期。
“斐丽，你回来了？”何红一家三口住前院，听到院门“吱呀”的响动声，还没有睡踏实的何红，在屋里问道。
“嗯，是我。”张斐丽回道，见萧良钻进院子，拿他没辙，两人蹑手蹑脚走到后院进了房间。
萧良刚将张斐丽亲吻得迷糊，顾不上护住自己的衣裳，就听到何红走进后院问：“刚才忘了把热水给你提过来了——这里有两壶热水够不够你用？”
张斐丽装修临河的这座院子比较简单，没有完善的洗漱淋浴设施，夏天洗澡还是要像寻常人家那般先烧热水，然后拿澡盆在房间里擦洗身体。
何红现在帮不上张斐丽太多的忙，但会在生活上无微不至的照顾好张斐丽。
见张斐丽工作这么晚，这时候何红就起床将要用的热水送过来。
张斐丽哪敢叫何红知道萧良在她房间里？
连忙将萧良推到床上，将蚊帐放下来，先将靠墙角竖放的浴盆放下来，才打开房门，将要用的热水壶、凉水桶提进来，将何红堵在房间门外，说道：“何红姐，你去睡觉吧，我洗好自己倒洗澡水就行了……”
何红睡了一觉，这时候没有睡意。
再说将空浴盆放下来轻松，但等洗过澡后，浴盆都是水，想要端到院子里倒掉，却是一件费力的事。
何红就坐在外面的客厅里，有一茬没一茬的跟张斐丽唠着家常。
张斐丽又不能赶走何红，见萧良贼眉鼠眼的脑袋从蚊帐里探头看出来，只能蹲在澡盆边拿手泼着水，假装在洗澡。
萧良爬下床，帮张斐丽脱衣服，小声说道：“装也装得像一点呀。”
张斐丽拿手捏住萧良的嘴巴，不叫他吭声，半推半就………………………………………………………………………………………………………………
房间里没有用遮光性很好的窗帘，夜里在房间里洗澡不开灯也是正常，却是今夜月色很好，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张斐丽在月下的肌肤就像羊脂玉一般雪白，泛着柔和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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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斐丽的骨架子纤细，跟何红一样都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却没有一丝赘肉，坐在浴盆里将纤盈、丰腴完美的结合在一起。
而纤细的肩，修长的颈项，线条是那么的柔美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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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良想一起坐进来，细声威胁说道：“就这样，你不许进来，也不许有声音——不然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张斐丽匆匆洗过澡，然后换上家居衣裳，再将萧良赶到蚊帐里躲好才打开房门，让何红进来一起将浴盆端出去将水洗掉。
两人在蚊帐里缠绵许久…………………………………………………………………………
张斐丽十二点时，刚要将精疲力尽像死蛇一样的萧良赶走，何雪晴这时候结束一天的工作返回，何红那边又帮何雪晴打洗澡水，一顿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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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天亮，萧良才真正精疲力尽熟睡过去，张斐丽却比连续加一个月的班还要疲累，骨头架子都快要散掉，她恨恨张嘴想在这鬼东西身上狠狠的咬两口“泄愤”，却又舍不得，内心满是甜蜜的抱住萧良宽厚的胸膛。
张斐丽却不敢再睡，怕熟睡过去被谁堵个正着，强忍住疲惫起身洗漱，一直捱到何红一家三口以及何雪晴起床出门，将萧良闹醒赶走，才重新上床，定好闹钟补觉。
萧良回到十九号院也是一觉睡到十点，起床看到张斐丽已经在院子里，俏脸神采飞扬，也没有昨夜辛苦的疲惫，却是威胁他今天不许出现在公司里，不想两人都这么晚去公司露面惹人猜疑。
萧良便开车找许建强。
“怎么，你还真想进工学院进修啊？”见萧良请他约周轩、邵芝华夫妇出来吃饭，许建强都想将萧良的脑子敲开来，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建强之前却是听孙菲菲说过，萧良曾开玩笑的说是要到邵芝华门下进修，但他之前当这是萧良骗小女孩子的鬼话。
哪里曾想萧良竟然真一本正经的要找周轩、邵芝华夫妇出来，谈到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的事。
“你别看我现在办公司有声有色，但我真正的天赋还是在学术上，”
萧良大言不惭的说道，
“我本科读的是应用化学，我觉得在这条路上应该可以走得更远。要不然船机厂那么多配套小厂，我怎么可能就看上蓄电池厂呢，还不是因为跟我本科专业对口吗？不过，我本科学的终究是皮毛，要做出这个行业最顶尖的企业来，我不仅需要进一步深造，还需要组建最优秀的技术团队。可惜我现在还无法长时间离开东洲，目前手边能利用的学术资源，只有工学院化工系。”
如果接手蓄电池厂仅仅是进行普通的技术改造升级，仅仅是想着从如今数以千计中小型铅酸电池厂激烈厮杀的市场中杀出重围，发展出一家中大型的优秀蓄电池企业，说实话萧良实在是懒得投入多少精力。
给钱少斌足够的资源支持，明确接下来重点发展跟攻克的技术及产品路线，萧良相信蓄电池厂想成为东洲的一家明星企业，难度不会太大。
萧良前世无论是本科、硕士研究生学习阶段，还是之后的工作、创业，都有涉及电化学及电极材料等方面的内容。
重生回到九四年，为了能更快的站稳脚，赢得与肖裕军、袁桐、周健齐、范春江乃至乐宥这些人对抗的资本，他选择最为取巧的保健品领域，掘取第一桶金。
在保健品业基础之上，大规模往饮料行业转进，也是理所当然的顺势之为，但在萧良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将前世所积累的专业性素养丢掉。
铅酸蓄电池发明于一百三四十年前，目前仅仅是能源电化学领域极古老也极小范围的一个分支，也面临极其激烈而残酷的行业竞争，但不意味着在技术上就没有进一步突破的空间了。
而以铅酸电池为起点，整个能源电化学领域的发展前景更为广阔。
可惜的是，想要在能源电化学领域，成就一家超级企业，却要比做出一家霸主级的饮料企业艰难得多。
国内软包装饮料的消费潜力已经相当大了，而随着经济的发展，未来二三十年间，软包装饮料更会进一步发展成上万亿规模的超级市场。
南亭湖饮料（南亭实业），在饮料行业有足够的市场空间可以挖掘，说实话在技术领域真没有什么空间可以挖掘。
就目前刚成立的产品研发团队，就已经能胜任后续新品开发的任务了。
即便何雪晴、徐立桓他们在营销管理层面的能力还略有所不足，除了他们自身会在萧良的监督下不断成长外，接下来二三十年内，国内也绝不缺营销领域有才华的精英管理人才。
萧良可以源源不断的引进新人，不断加强团队的整体管理水平，确保南亭湖饮料始终处于这个行业的第一线。
然而在能源电化学领域有所发展，主要还是靠技术上的硬实力过关斩将。
国内目前在这个领域，技术基础却太薄弱了。
想要攻克一道道技术难关，也绝非说将邵芝华等个别学术天才招揽到麾下，给予足够的资源支持就能轻易促成的。
邵芝华前世学术成果斐然，为东洲工学院开创唯一的顶尖学科而为人津津乐道，然而邵芝华的学术研究，在能源电化学领域依旧是极其狭窄而有限的一部分。
也绝非萧良他凭着前世一些经验性的认识，隔靴搔痒的给予一些方向性的建议，依赖邵芝华等个别学术天才，就能披荆斩棘、攻城略地的。
萧良对学术研究的复杂性与系统性，认识当然不可能这么肤浅。
其他不说，单一支水平足够强、覆盖面足够宽却又不偏离方向的技术团队，就需要萧良深度参与进去，根据企业发展的进度，一步步进行组建、培养。
目前萧良能直接利用的学术资源，只有东洲工学院化工系，他之前跟隋婧说的那些话，并非开玩笑。

第270章 奔袭工学院
当然了，除了想要利用好东洲工学院的学术资源，为蓄电池厂的发展提供技术支援，初步组建一支真正的技术团队外，萧良选择此时到工学院进修，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东洲目前唯一的上网接口，就是东洲工学院今年三月份才正式建成的校园网。
工学院校园网以办公楼局域网和电话拨号网络组成，并接入中国教育和科研计算机网及互联网，出口链路仅为可怜之极的9.6K，但毕竟有基础了。
人的记忆总是有限的，特别是大量技术、学术上的细节，萧良也需要查阅海量的资料才能够确认。
如果说现在不借用工学院校园网等特定的资源，萧良在东洲大概要等到九七、九八年才能在家拨号触网。
萧良迫切希望上网，却非想着去观摩各种爱情动作片。
目前全球互联网也才刚刚发展起来，这些都是稀缺资源，也不足以满足萧良的审美观。
萧良更迫切的是想要接触、学习更多新的知识与信息。
是的，哪怕是九五年，哪怕是能源电化学领域或者食品饮料领域，太多的知识都是萧良未曾接触过的盲点。
互联网发展早期，在学术知识共享这一块，却还是慷慨的。
有些想法现在聊还太早，但为蓄电池厂后续的发展，利用工学院的学术资源组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技术开发团队，以及萧良他自身希望现在就能通过工学院的校园网，接触更多的学术资源，却还是要跟许建强说清楚的。
这也是他此时选择到工学院进修，而非简单高薪将邵芝华聘请出来的关键原因。
就算如此，许建强也足够震惊了，拍了拍额头，说道：“靠，难怪你死活不肯入股泛华，也对卫雄的股权看不上去，想着在蓄电池行业憋大招啊？”
“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萧良笑道，“现在全国数以千计、上万家的中小型蓄电池企业在低端市场厮杀，生存状况堪忧，我就想看看我进入这个领域，能做到怎样的高度。”
“要怎么跟周轩、邵芝华说？”许建强问道。
船机厂的蓄电池厂合资项目牵涉极广，罗智林在这件事上用意也深，最核心的机密肯定不能随便透露出去。
不过，萧良要做的事情，邵芝华、周轩也是比较关键的人，更何况还是他的大学同窗，事情能跟他们说到哪一步，许建强得提前跟萧良统一好口径。
“暂时就先说蓄电池合资项目以及技术改造合作、我进工学院进修的事，”萧良说道，“其他的事，我看情况再说。”
“行，”
许建强拿起座机给周轩打了传呼，但等了片晌不见周轩回他的电话，站起来说道：
“我现在正好也没有特别的安排，就陪你直接去找周轩、邵芝华吧！今天周末，邵芝华应该窝在实验室里面，周轩应该也在学校。这个点赶过去，还能在他们学校食堂蹭到饭呢。我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掺和这摊事，我却也期待你能做到哪一步呢！”
萧良哈哈一笑，与许建强下楼驱车赶往工学院。
……………
…………
这年头土豪老板开车进校园泡学生妹的现象还不普遍，萧良开他那辆桑塔纳，跟在许建强的帕萨特后面，行驶到工学院大门前，都没有等他们探出头打招呼，门卫已经小跑步将大门拉开来放行。
相比后世各地陆续高标准新建、占地一家比一家开阔的高教园区，此时位于青年路上的工学院还是七八十年以来陆续扩建的老校园，建筑陈旧、密集；还有一些民国初年建造的礼堂式建筑坐落其间。
校园树荫浓密，年轻充满青春朝气的学子成群结队出没，看到这一幕，萧良不禁怀念起本科及读研究生时的校园生涯。
化工系的行政、实验都在同一栋仅四层高、水泥粉刷的灰白色旧楼里，被浓密的树荫遮住。
要不是许建强之前来这里找过周轩、邵芝华，还真不容易发现插在路边不甚分明的漆铁标牌。
两人直接将车停在路边，经过一座十二三米的水泥廊道，往化工楼走去。
两株手臂粗细的紫藤萝，从侧面缠绕而上，枝叶铺满整座水泥长廊，一串串紫色的花蕊像小灯笼似的吊挂下来。
位于水泥长廊尽头化工楼，红砖墙爬满青翠的爬山虎。
他们走到化工楼前，周轩的电话才回过来。
许建强拿出手提电话看了一眼，跟萧良笑道：“周轩办公室的电话。得，我们直接找上门去就行，不担心跑空蹭不到饭了。”
化工系的行政办公室都在一楼。
周末，又赶上中午，空荡荡的楼道里没有人走动。
周轩位于过道最里角的办公室，就见周轩一人站在电话机旁，正“嘟嘟嘟”的拿着话筒等回应。
见许建强与萧良推门走进来，周轩吓了一跳，开玩笑问道：“我犯多大的罪，就晚回你半个小时的电话，你就直接杀上门了来？”
周轩将话筒放下来，跟萧良握了握手，跟许建强则是很随意的拍了拍肩膀。
“今天正好闲来无事，想着你没有回电话，也应该在学校，就直接杀上门来了，”许建强问道，“老邵她人呢，还在实验室里？”
“嗯，在楼上实验室呢，”周轩说道，“有两学生一早上为点鸡毛蒜皮的破事吵闹起来，刚处理好准备去食堂吃饭，才看到你打传呼过来。”
“那正好，我们也没有吃饭，可以蹭你们学校食堂。”许建强说道。
“你们两大土豪，能吃得惯我们的食堂？”周轩笑着问道。
“我中午在公司也就吃盒饭——你以为我们整天大鱼大肉、花天酒地啊？那神仙也扛不住啊。”许建强说道。
邵芝华的实验室在三楼，萧良他们走上去，她正戴着护目镜坐在简陋的实验台前，专注盯着通风橱里正起化学反应的溶剂瓶。
看到许建强、萧良与丈夫周轩走进来，邵芝华意外而高兴的挥手打招呼道：“什么东风把你们两个大老板吹过来了？你们等我一会儿，实验一会儿就结束！”
这是邵芝华专用的实验室，跟普通学生做实验的实验不同，但也非常简陋。
贴着白色瓷砖的实验台，到处都是被酸碱腐蚀过的痕迹。
仅有一些测酸碱度、离子浓度、溶解氧以及电导率的仪器设备，保养不错，但铭牌、螺母一些细处还是有明显的锈迹，也不知道使用多少年了。
通风橱里的风扇“呼呼”作响，将化学反应产生的有害气体抽离出去，但听声音也能判断通风设备内部腐蚀得厉害，说不定哪天就直接宕机了。
见邵芝华摘下护目镜，许建强简单介绍他们的来意：
“有家香港公司找船机厂的蓄电池厂进行合作。香港的这位投资人跟我、跟萧良都熟，他们不仅拉萧良当技术顾问，以后还有可能叫萧良参股。不过，萧良那几把刷子怎么够资格当什么技术顾问啊，就拉我过来找你们当援军啊！”
“是嘛？”邵芝华没有什么城府，高兴的说道，“现在学校要求我们到外面联系企业找横向项目，我跟周轩还正为这事发愁呢。我们这是遇到瞌睡，你们就送枕头来了……”
当下政府直接给高校的纵向科研课题、经费都非常有限。
东洲工学院虽然有着悠久的办学历史，但在省内也只能算三流的院校，能拿到手的政府科研课题跟经费就更可怜了。
虽然国家这些年也开始重视企业与高校、科研机构搞横向的产学研合作，但地方的经济产业发展水平就摆在那里，绝大部分国营厂效益滑坡得厉害，应景式的推出一些技术攻关课题，对高校来说也是僧多粥少的局面。
在这类横向课题上，青年教师根本就抢不过老资格的教授、研究员。
而那些兼着高级行政职务的学阀型人物，更是恨不得将所有的资源都扒拉到个人碗里。
邵芝华虽然有很强的学术研究背景，但她回国是觉得这辈子就跟周轩过了，参与工作招聘进的工学院。
这待遇就差远了，生生熬了两年才评上讲师。
要是工学院邀请入职，她怎么也得副研究员、副教授起步。
邵芝华目前除了丈夫周轩外，跟学校资历老、在地方上人脉关系深厚的教授，没有师徒传承关系，不属于“学阀”之列的角色，甚至还因为以往在国外的留学、研究成绩，明里暗里受到一些人的打压。
现在叫她单枪匹马出去找电化学领域的企业搞技术合作项目，难度还真不是一般大。
然而学校又开始对她有课题的要求了。
周轩在工学院负责学生工作，资历也浅，在这些事情上也爱莫能助，他们还打算最近找个机会，拉许建强吃顿饭，看许建强能不能提供一些资源呢。
没想到许建强、萧良这时候主动找上门来。
等邵芝华实验结束，四人就往教工食堂走去。
教工食堂要比学生食堂规模要小得多，但菜品丰富、价格优惠不说，主要还是现点现炒，口味不比外面餐馆稍差。
这时候正值中午，食堂里用餐的教职工很多，也有些生活开销比较大的年轻学生在里面用餐——特别是临近毕业的毕业生也都喜欢到教工食堂聚餐，能买到酒，点几样小炒，要比外面的餐馆实惠、干净。
萧良跟着周轩、邵芝华、许建强他们刚走进食堂大门，就看到钱采芸穿着一身浅黄色的长裙，跟几个同学坐在临近入口的餐桌旁用餐。
钱采芸看到萧良突然出现在她们学校的教工食堂里，一时诧然，小嘴正啃着一只鸡腿都忘了取下来，就见一滴浓稠的汤汁滴落到光洁的下巴上，才猛然惊醒过来，忙不迭拿手抹擦下巴，有些惊慌失措的站起来打招呼：
“萧良、许总，你们怎么跑我们学校来了？”
萧良指了指钱采芸的下巴，示意还有汤汁没有擦干净。
钱采芸俏脸羞得通红，拿餐巾纸将下巴仔细擦了一遍。
邵芝华从年轻时起就醉心于学术，结婚后也没有急着要小孩，生活上还是周轩要照顾她更多一些——周轩让萧良、许建强跟妻子邵芝华先坐下来，他走过去点餐。
待周轩点过餐，先拿了几瓶冰镇啤酒过来，萧良跟他及邵芝华介绍钱采芸：“今天也挺巧的——钱采芸跟我家是世交，再有一个月就要从工学院毕业了。蓄电池厂合资项目负责人是船机厂的总师办副主任钱少斌，是钱采芸的父亲。要是邵老师决定跟我们合作，以后少不了要经常一起打交道。”
周轩、邵芝华好奇的打量那个漂亮女孩子一眼，见她比较害羞，不好意思凑到这边来，这时候还跟同学坐一起，就笑着打招呼，隔着几米远聊一些毕业上的事情。

第271章 不速之客
孙菲菲此时也跟宿舍同学坐在另一侧的角落里用餐。
发生万紫千红夜总会那一晚的冲突过后，他哥都从泛华撤资，可以说是公开与许建强决裂，她也不得不从许建强在银花苑房子里搬了出去。
此时乍然看到许建强、萧良，她下意识就觉得难堪、尴尬，一时间畏惧跟许建强碰面打招呼，就跟宿舍同学换个位置，将身体背过去，避免被许建强、萧良他们看到。
不过，她又忍不住看那边的动静，猜测那个脸蛋漂亮、皮肤白得耀眼的女孩子，跟萧良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张漂亮小脸乍见萧良时，眉眼间的欣喜几乎要满溢出来；小心翼翼隔着距离，跟萧良他们小声说话的羞怯模样，孙菲菲都不禁要冷哼出来。
孙菲菲想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问许建强：“许大老板，你今天怎么有空跑到我们学校找邵老师、周老师蹭饭吃啊？”
孙菲菲从小将许建强、徐亚云当兄姐看待。
五月初发生那样的事，她心里很不好受，但思来想去，也跟隋婧打了好几通越洋电话诉苦，才想通她并没有必要不理会许建强、徐亚云。
毕竟她哥跟许建强生意上的事她管不着，也无需管；她又不是她哥的附庸。
见孙菲菲走过来，眼睛只瞅着许建强打招呼，把他当成空气，萧良心里一笑，心知这娘们多半认定是他乍富轻狂、嚣张跋扈，才导致万紫千红的冲突，是他哥跟许建强关系破裂的罪魁祸首，也不知道她在隋婧那里有没有搬弄是非。
“嗬。早知道你也在食堂里，刚才就蹭你的饭了，”
许建强对孙仰军甚至都心存内疚，更不可能对孙菲菲有什么成见，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笑着说道，
“要不你过去给我们再添两个菜？”
“菜够了，你也过来吃吧。”周轩招呼孙菲菲道。
邵芝华还没有资格带研究生，但之前就因为许建强的关系，给孙菲菲做了差不多三年的家教。
孙菲菲报考东洲工学院的研究生，一个关键原因就是邵芝华在工学院任教的缘故。
要不然孙菲菲因为身体原因，就算没有办法就读秣陵大学等名校，秣陵也有好几所大学可以随便选择。
真要进秣陵大学读研，孙家也是很方便操作的，只是孙菲菲个性要强而已。
因此，哪怕孙菲菲从许建强在银花苑的房子里搬出来，但邵芝华、周轩对孙菲菲的照顾、关心却没有落下。
孙菲菲也是听话的将未用完的餐盘端过来拼桌。
周轩、邵芝华都不知道孙仰军联合沈君鹏已经从泛华撤资的事情，更不可能知道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利益纠缠与矛盾冲突。
他们还以为孙菲菲不算外人，用餐时就迫不及待想进一步了解蓄电池合资项目的详细情况，关心他们能在技术方面进行怎样的合作。
说实话，萧良目前对船机厂蓄电池厂的情况所知甚少，对邵芝华所关注的那些细节性问题，他还需要专门去了解，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上来。
孙菲菲原本就觉得宿云生物的成功是侥幸，此时见他大言不惭，自恃大学本科读过相关专业，就敢声称要给蓄电池合资项目当技术顾问，然而对邵芝华关注的技术问题却含糊其辞，忍不住讽刺他道：
“你连蓄电池厂用的铅膏配方这么简单的事都搞不清楚，怎么给人家当技术顾问啊？你这个技术顾问当得也是太水了吧？你本科学的东西都还给学校了啊！”
萧良忍住没有给这娘们一个白眼，淡淡说道：“可不是嘛？我早就想着进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这次正好拜托邵老师帮忙推荐一个老师。”
孙菲菲诧异的看了萧良一眼，她还记得萧良曾经提过要到工学院读研这回事，但她这时候犹是不信：
她现在还是不知道宿云生物有多成功，更不知道萧良已经正式成立南亭实业，要将保健品与茶饮料作为两大主营业务进行发展，但“脑健灵”铺天盖地的广告就摆在眼前。
万紫千红发生那样的冲突，鸿臣的少东家都只能忍气吞声，以及她哥这段时间都在东洲，无意间都会提及宿云生物的一些情况。
孙菲菲还是能隐约知道宿云生物以及萧家，在东洲已成气候了。
萧良工作有多忙碌，孙菲菲不是很清楚，但在她看来，萧良就是那种跳脱的性格，在商业上又有获得远超同龄人的成功，怎么可能有闲功夫来工学院进修？
就算萧良想要给自己的脸皮子上贴金，到秣陵大学拿个研究生文凭，还不是易如反掌？
孙菲菲脸上流露出嗤然不屑的神色，附近却有人当真了。
相隔他们有两张餐桌，有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一直都有关注这边的谈话，这时候从前面探过头来，插嘴问道：
“小邵、小周，你们的朋友要来我们学校读研究生啊，准备读什么专业啊？”
教工食堂用餐的，主要还是各院系的教职工。
周末懒得动火，吃教工食堂也是教职工一项很好的福利，学校也会有给予各种补贴，确保他们在教工食堂用餐，比普通学生更实惠。
邵芝华、周轩刚才走进食堂就跟不少的熟识老师打招呼，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人难得头发浓密，还光滑镫亮；地位看着就不凡，频频有进出的教师、学生跟他打招呼；还有三名青年教师端着餐盘刻意围着他而坐。
萧良刚才就注意到这人在关注这边，还以为孙菲菲、钱采芸两个女孩子年轻貌美靓丽，惹得中年LSP多看两眼实属正常，却没想到他一直都在听着这边的谈话。
周轩、邵芝华转过头，看那人已经起身走了过来，忙站起来给许建强、萧良介绍：“我们化工系副主任蔡春教授。”
“蔡教授好！”孙菲菲也很老实的站起来打招呼。
“我认识你，孙菲菲，老孙带的研究生，”蔡春慈眉善目的叮嘱孙菲菲说道，“听说你身体不是很好，学习不用太辛苦了，做实验也要注意好防护——老孙比较忙碌，你要是学习上遇到什么难题，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我不在系办，就是412实验室。”
“萧良、许建强！都是邵老师、周老师的朋友。”萧良与许建强都不是喜欢在陌生人面前张扬身份的人，站起来客气的跟蔡春握了握手。
还以为蔡春寒暄两句就会离开，却不想蔡春直接坐了下来，主动介入他们的话题：
“你们说的船机厂蓄电池厂合资项目是怎么回事？我这几年研究领域比较狭窄，但在铅酸电池上还是有些话语权的。我也很乐意一起促进地方企业技术进步发展的。”
周轩有些犹豫，邵芝华却毫无心机的将刚刚从萧良、许建强这边了解的一些情况，说给蔡春知道，还跟萧良郑重其事的介绍道：
“我们蔡院长一直都有在从事多功能复合电极材料领域的研究，你要是想读铅酸电池相关的专业，可以报考蔡春教授的研究生。”
邵芝华心直口快，周轩想捂她的嘴都来不及。
周轩偷偷扯了好几下邵芝华的衣袖，邵芝华还以为袖子上沾米粒什么的，拐过胳膊看了半天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萧良笑着跟蔡春敷衍：“要是有资格报考蔡院长的研究生那就太好了，就怕蔡院长嫌弃我水平低。”
“小邵老师、小周老师的朋友，水平怎么可能会低？”
蔡春哈哈笑道，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萧良，说道，
“你要是下决心报考我们化工系的在职研究生，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当然要是有船机厂的推荐，就更方便了。报考在职研究生你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打电话给我。”
蔡春以为萧良是船机厂哪个厂领导的嫡系子弟，又或者是哪个领导塞到船机厂培养的子侄，才有机会参与这样的项目，还能借机会进工学院提高一下学历，将履历做扎实，方便以后提拔升迁。
这是相当“务实”的路线。
看着蔡春志得意满的离开，周轩有些郁闷，却没法在萧良、许建强面前说妻子什么。
却是许建强不见外，往前倾着身子，笑语邵芝华：“你还真是实诚啊，你可知道萧良这个研究生值多少钱，这么轻易就介绍给蔡春啊？”
“怎么，萧良报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还值钱了？”邵芝华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周轩头痛的低声说道：“宿云生物今年给徐玉山教授的课题经费就有三十万，你说小萧总这个研究生值不值钱？你幸亏刚才没有直接介绍小萧总的身份，要不然蔡春今天就得抱住小萧总的大腿不放手。”
跟邵芝华醉心学术不同，周轩从秣陵大学本科毕业就分配到工学院从事学生工作，由不得他不关心这些曲奥微妙之事。
他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机会再跟萧良接触，但宿云生物跟食品与营养工程徐玉山教授的课题合作，还是清楚的。
徐玉山之前历时两年研究出来的保健品成果出售给宿云物生，作价五万元，这已经是公道价了，可想而知一年三十万的科研经费有多诱人了。
萧良投到谁的门下读研究生，周轩不是太关心，就算是投到蔡春门下，他们也可能借萧良、许建强，跟蔡春拉近关系。
他就怕蔡春这个人太贪心，出手将跟蓄电池厂的技术合作项目都抢过去。
孙菲菲却是诧异的盯着萧良，听他们聊天的语气，似乎萧良真要到工学院进修——这是开哪门子玩笑？
食堂里人多嘴杂，再说有孙菲菲在场，很多事不方便聊太深，许建强就催着周轩跟他们一起将六瓶啤酒喝完，将西葫芦炒蹄髈等六样小炒风卷残云收拾干净，就跟孙菲菲告别离开。
钱采芸提前跟同学离开了，离开之前也只好意思远远的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第272章 周轩左右为难
回到周轩的办公室，周末中午也没有其他老师在，许建强拉了一把椅子随意坐下来，问周轩、邵芝华：“蔡春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挺好的啊。”邵芝华没有心机的说道，她也确实感受不到蔡春有什么不好。
周轩倒茶过来，他有些话藏在肚子里，却不方便说。
蔡春将萧良收为研究生，甚至将蓄电池厂的技术改造项目抢过去，他们是很亏，但多少也会有口汤喝；说不定邵芝华还能加入蔡春的课题组。
谁叫邵芝华眼下还没有资格招收研究生呢？
不过，要是叫蔡春知道因为他们在背后说了什么话，导致萧良报考别人的研究生，蔡春看似仅仅是化工系副主任，还是有能力叫他们夫妇俩在工学院再难痛快。
周轩发愁的捏了捏邵芝华的脸颊，也只能勉强笑着说道：“蔡春教授的学术水平，在工学院绝对是够一流的；人也善交际，比较好相处。”
萧良却不急着说什么，耐着性子坐在办公室里，从周轩、邵芝华那里详细了解化工系诸多教授、研究员的研究领域等情况，还让邵芝华帮忙把化工系这两年发表的一些论文复印出来。
这一通忙碌都快下午三点钟。
刚要从周轩的办公室告辞离开，萧良兜里的寻呼机“嘀嘀嘀”鸣叫起来，掏出来见是陌生号码，拿周轩办公室里的座机回了过去。
却是钱少斌在电话那头说道：
“萧良吗？我，钱少斌。你跟工学院化工系的蔡春主任认识吗？嗯，他刚刚通过我们船机厂的一个副厂长，于春光，联系到我这里。他想要了解蓄电池厂合资项目以及后续技术改造的事。你人就在工学院啊？合资项目一撇都还没有画出去呢，你就已经在联系技术改造的事情啦？这个蔡春怎么说，你打算让他接手技改合作的项目吗？”
萧良朝许建强、周轩摊手苦笑，没想到蔡春的活动能力这么强，也没想到蔡春这么贪婪，邵芝华没有什么防备将关键信息说给他听，他也不说矜持一番，现在就已经将手伸到钱少斌那里，想将八字都没有一撇的技改基目直接捞过去。
“这事我还没有决定，你先跟蔡春打太极拳吧。”萧良在电话里跟钱少斌交代了一声，就将电话给挂了，也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他本来只想着借进修的名义，借工学院的学术资源将技术团队组建起来，不想牵涉到工学院内部的资源争夺或者更复杂的权势斗争中去。
跟谁读研甚至他都没有特别的讲究，毕竟邵芝华才是他最看重的人，而邵芝华暂时没有资格招研究生，他需要找一个教授或研究员挂个导师的名义。
蔡春搞成这样子，他不把蔡春毙了都不行，不然都不知道这个蔡春会上杆子到什么程度呢。
他只想安静的做个美男子，就这么难吗？
萧良想了想，问周轩、邵芝华：“孙菲菲的导师是谁？当初是你们推荐孙菲菲报考这个专业的吗？”
工学院的学术氛围，肯定跟国内顶尖高校存在很大差距的，但不谙人情事故的邵芝华，在这种环境下还能做出斐然的学术成就，周轩的庇护跟照料，很显然仅仅其中很小的一方面。
工学院化工系又或者工学院高层，应该有格局比较大的重要人物，是邵芝华学术生涯的呵护人。
很显然这个人不大可能是蔡春。
“你说孙楚辞教授啊，他也是我们系的副主任。孙主任的水平肯定也是可以的，但他从事电化学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跟铅酸电池应用层面联系不大，”
邵芝华毫无心机的说道，
“菲菲主要是她自己对学术研究还是比较感兴趣的，我们就推荐她报考了孙教授的研究生。跟我们关系也是不错的——你要想报考他的研究生，让周轩帮你联系啊。”
见周轩都要把眉头皱成山了，萧良忍不住笑了起来，问周轩：“我要是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你们是不是就彻底把蔡春给得罪死了？”
周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外面，没有其他教师经过，压低声音苦笑道：“我们系主任年底就要退休了，孙跟蔡明里暗里卯着劲呢。”
孙楚辞手里有课题项目在做，也更关注基础理论方面的研究，对企业技术层面的课题，有则加勉，无则坦然。
因此，他们真将萧良推荐去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孙楚辞未必会多念他们的好，却会真正把蔡春往死里得罪了。
而且年底谁会坐上系主任的宝座，系里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孙楚辞。
想想蔡春当上系主任，他跟邵芝华不从工学院滚蛋，还能有一天快活日子过？
萧良也有些头痛。
工学院虽然现在还没有跟医学院、师范学院合并升格为东洲大学，但作为公办本科院校，却是正儿八经的正厅级省属编制机构，人事任命权及业务指导权分属于省委组织部及省教育厅。
东洲市虽然以参与共建的名义，拨付大部分办学经费，每年也会提供不少横向课题项目，但对工学院内部事务却没有直接的干涉权力。
也就是说，蔡春跟孙楚辞争化工系主任的位子，罗智林没有办法干涉。
而一旦蔡春坐上系主任的位子，真要对他们怀恨在心，时时处处使绊子，罗智林同样无法进行直接干涉。
罗智林性情刚硬，省高层视为敢作敢为的干将、闯将，决心将他放到东洲市委书记的位子上，希望对东洲市这两年发展滞后、思维混乱的局面有一个大的改善，但在省直系统，罗智林的人缘反而不如钟云峰这类平庸又无害的官员好了。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孙菲菲这时候探头看过来，一惊一乍的问道，又盯着萧良的问道，“你不会真要报考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吧？”
她现在虽然对萧良没有什么好感了，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萧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
他要是选择读孙楚辞的研究生，会不会被孙家兄妹认为此举包藏祸心？
萧良对孙菲菲笑着说道：“很意外吗？我可能还会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是不是更意外了？”
孙菲菲以为萧良这话是调戏她，神色一冷，没有搭理萧良的话，转身走到邵芝华身边说话。
孙菲菲周末在学校，多数时间也是泡图书馆或实验室，闲暇也会到周轩或邵芝华的办公室（实验室）闲聊，或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孙菲菲这时候出现，也没有什么叫人觉得意外的地方。
见孙菲菲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萧良看时间都过三点钟了，站起身跟许建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不打扰周老师、邵老师工作了。”
“那我们先走了，这事再联系。”许建强跟周轩、邵芝华告辞道。
邵芝华就坐在那里，很洒脱、随意挥挥手，就算告别；周轩也不好意思刻意送许建强、萧良出化工楼，就走到办公室门口送别。
走出化工楼，许建强忍不住苦笑：“老邵脑瓜是顶尖的，但都用在学习上了，为人处世却很洒脱——这件事让她搞复杂了啊。”
萧良到工学院进修，还要为蓄电池厂的发展组建技术团队，肯定不能随便选导师。
要是邵芝华能谨慎一些，不泄露信息让蔡春提前插手进来，萧良看中哪个教授更合适，找上门直接谈妥，谁都不会有意见，事情就不会搞复杂化。
现在萧良要是执意选孙楚辞，不仅会得罪化工系主任的热门人选蔡春，估计孙仰军那边都会觉得萧良居心叵测。
妥妥变成一团乱麻了。
萧良双手插兜笑道：“就算我看上孙楚辞了，孙楚辞也未必会看上我呢！多大点事！”
他两人穿过水泥长廊走到路边，萧良掏出车钥匙，刚要跟许建强分别上车，却见朱祎琳手里捧着一摞书，正贼头贼脑从一棵香樟树后探头看过来。
萧良的眼神扫过去，朱祎琳又忙别过脸去，好像生怕被看见。
萧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朱祎琳为何在这里，但大体能猜到孙菲菲早知道他跟许建强还在跟周轩、邵芝华聊天，却是迫切想拉邵芝华陪她、朱祎琳出去，才故意走到周轩的办公室对他们爱理不理，就想要将他们打发走。
朱祎琳与其堂兄朱玮兴都留狮山工作的事，萧良听人说过，却没有太关心这事，心想以朱祎琳的特殊身份，短时间内在东洲也难交到什么朋友，周末找孙菲菲打发时光也是正常
许建强没有看到朱祎琳，钻进车里就直接发动车掉头离开。
萧良笑了笑，也拿车钥匙打开车门钻了进去准备离开。
以朱祎琳的姿色，无论出现在哪里，都注定是招蜂引蝶的祸水。
有一群穿足球服从化工楼前经过的男学生注意到朱祎琳站在树后，有个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刻意将足球朝朱祎琳那边踢过去，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朱祎琳这时候正期待萧良早点离开，等她注意到足球时，都已经飞到她眼前了，下意识往一侧猛甩头想躲开。
萧良看到朱祎琳的脑袋撞上树干那一刻发出惨叫、花容失色的样子，都差点把口水笑喷出来。
看到朱祎琳手没能撑住香樟树，身子晃悠悠倒下来，萧良才知道刚才那一下撞不轻。
那群男学生见闯了祸，捡了球一哄而散，竟然没有一人想到英雄救美、怜花惜玉……

第273章 良是丧尽天良的良
萧良下车走过去，搀着朱祎琳的胳膊将她扶到路边坐下，又蹲下来将她的秀发揭散开，脑袋眼见肿高起来，还有些微的血迹渗出来，问她：“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朱祎琳摇了摇头，费力将胳膊抽回去，想要站起来，头却晕得厉害，只能将双腿蜷起来继续坐地上，然后手捂住脑袋搁在膝盖才勉强支撑住。
朱祎琳头撞树那一瞬的惨叫还是颇有穿透力，孙菲菲与邵芝华、周轩，还有几名周末在办公室或实验室加班的老师，这会儿都从化工楼里闻声走出来。
“怎么了？”孙菲菲见朱祎琳手捂住头，蹲下来仔细查看肿高的脑袋，关切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怎么肿这么高了？”
朱祎琳正痛苦中，说话还有些艰难。
见周轩、邵芝华也半蹲着关切看朱祎琳撞伤的脑袋，看得出朱祎琳不是第一次到工学院来找孙菲菲、邵芝华了。
萧良跟周轩、邵芝华解释道：“也不知道她藏树后面发什么花痴，也可能我这人长得太风流倜傥了，叫她看得入迷，有只足球朝她飞过来，都快撞到她身上才注意到——她猛的一甩头，脑袋直接撞树身了。喏，就这棵树，那一下狠的，我都怀疑树要被她撞断掉！”
想到刚才朱祎琳脑袋撞树时花容失色的那一幕，萧良没心没肺的就想笑。
见朱祎琳强忍住疼痛、抬起头俏脸怒气冲冲的盯看过来，责怪他幸灾乐祸还编排她，萧良忍住笑问道：“要不要去医院拍片看一下，我看你撞那一下真的挺狠了，千万别留下脑震荡之类的什么后遗症！”
“小姑娘还是去医院看一下！”
有个中年人探过身子看朱祎琳的脑袋撞得不轻，他以为朱祎琳、萧良都是学生，跟孙菲菲说，
“孙菲菲，你陪他们医院看一下，不要去校医院，直接去市里的医院。小姑娘你不用担心，费用学校都可以报销的！”
萧良听中年人吩咐孙菲菲的语气，试探的问道：“孙楚辞教授？你是孙楚辞教授！”
“我是孙楚辞，你是……”孙楚辞疑惑的看向萧良：校园里有学生认得他很正常，但像萧良这么一本正经的出声询问，就有些反常了。
“我是孙菲菲的朋友，萧良，萧远山的萧，丧尽天良的良。我现在还不是工学院的学生，但我确实想着报考化工系的在职研究生，”
萧良伸出手，跟有些呆滞的孙楚辞握手，说道，
“孙菲菲跟我强烈推荐孙教授您——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找孙教授您的。”
孙菲菲诧异的抬头盯住萧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竟然将这事直接赖到她头上来，但是她再不懂人情世故，也知道不能跟孙楚辞解释说她压根就没有推荐萧良读他的研究生。
孙楚辞疑惑的看了孙菲菲一眼。
九十年代初就有不少人读在职研究生带有浓厚的镀金目的性，又要兼顾日常工作，并没有多少精力放在学习跟实验上，孙楚辞并不是特别想带在职研究生。
再说，他短时间也没有带在职研究生的计划。
不过，是门下弟子推荐过来，孙楚辞却也没有一口回绝，说道：
“我新学年有没有带在职研究生的计划，还要看学校的统一安排。不过，你却可以现在就准备起来。就算我没有计划带在职研究生，我们系还有好几个优秀的研究生导师！”
萧良跟孙楚辞笑笑，转头看朱祎琳脸容还是痛苦，问道：“我开车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孙菲菲在学校没有车，看朱祎琳这样子，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些夸张了，将她扶到校门口再打车赶往医院，似乎也不合适。
孙菲菲心里愤怒萧良报考孙楚辞研究生的事扯到她头上来，这时候也只是默默的与邵芝华将朱祎琳扶起来，朝萧良停在路边的桑塔纳走过去。
许建强他都将车开出校门了，却没有看见萧良跟上来，这时候又将车开了回来，看到化工楼前的路边围着一群人，从车窗探出头问萧良：“发生什么事，你怎么没有跟上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有个傻娘们自己把脑袋猛的撞树上，差点撞晕过去，我现在要做好人好事，送她去医院拍片子看一下，你要不要过去？”萧良问道。
“啊？”
许建强见孙菲菲、邵芝华、周轩都没有什么事，他看不见已经坐进车里的朱祎琳，还以为真是学校里哪个普通女孩子撞伤了，摇了摇手说道，
“你去做好人好事吧，我先回公司了！奶奶的，还以为晚上能蹭到你的饭，没想到你还有这一出！”
“等会儿看有没有时间吧，”萧良也不知道会在医院耽搁多少时间，说道，“晚饭要是没有时间，夜宵也可以的！”
看到周轩、邵芝华都要往车里钻，萧良想着今天要是有时间就将钱少斌拉出来，大家先初步接触一下，自然还是要拉许建强过来作陪。
许建强先驱车离去，萧良再坐进驾驶位，从后视镜里看到朱祎琳怒容满面盯着他的后脑勺，一笑；待周轩坐进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发动车掉头出校奔市人民医院而去。
萧良将车停进停车场里，跟搀扶朱祎琳下车的周轩、邵芝华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小萧总你有事先忙，我们这边忙好了可以直接打车回学校。”周轩说道。
周轩没有太多的信息源，还不了解萧家太多的故事，但宿云生物是萧良创办，这是清清楚楚的。
虽然孙菲菲之前好多次说萧良第一次看到朱祎琳时，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人家魂都被勾了过去，但见萧良并没有兴趣陪朱祎琳进医院检查，周轩又哪里好意思让萧良在停车场等着？
谁知道进去拍片检查要耽搁多少时间。
“没事，你们先进去。要是出来没有看到我，那就是我有事先走了，”
萧良挥了挥手里的资料，这些是下午邵芝华帮忙复印、近几年化工系教师发表的一些论文，说道，
“我这会儿没事，正好在车里看这些。”
前世很多时间都是从事该领域的工作，一直都在持续跟进、更新最新的技术进展，对九五年前后国内外能源电化学在理论研究以及应用技术发展上，分别具体停在哪一阶段，萧良反而就没有那么清楚了。
能源电化学是非常广泛的范畴，在接下二三十年间全世界不知道会刊发多少篇顶尖论文，不知道会有多少项重大技术突破，远不像保健品及饮料市场二三十年的发展脉络，可能仅需要一两篇文章就能介绍清楚。
这也是萧良下午跟邵芝华聊天卡壳的关键。
他不清楚船机厂蓄电池厂的现状，就怕吹猛了，把十数年二十年后才有可能成熟或问世的技术说出来，就混乱了。
工学院化工系在电化学领域的研究受限于当下极为简陋的条件，水平很是一般；至少在邵芝华之前，工学院还没有谁做出过突破性的学术研究成果来。
不过，一般有一般的好处。
邵芝华帮忙复印的这么多篇论文，有相当一部分是综述性质的。
所谓的“综”与“述”，就是对某一领域的技术、理论研究背景、前人工作、研究争论的焦点以及研究现状、发展前景等方面，以作者自己的观点写出严谨而系统的评论性、资料性科技文章。
水平高的综述性论文，能非常直观的帮助萧良重温相关领域当下的研究现状。
而萧良结合前世的专业经验，也能快速而精准判断这些综述性论文是否真正具备一定的水准，还是完全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水货。
不能做出高水准的研究成果来，可以说工学院的条件有限，谁都会困于无米之炊，但要是连综述性论文都写成水货，只能说连应有的学术素养都不具备。
“砰砰砰！”
萧良沉浸在一篇篇论文里，叫敲窗车吓了一跳，抬头看到周轩站在车窗外正俯身看过来，不知不觉天都黑透了。
萧良摇下车窗，问道：“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吧？”
萧良探头朝外看去，却不知道孙仰军什么时候也来医院了，这时候站在孙菲菲与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的朱祎琳身边，正一脸阴沉的盯着他看。
萧良朝孙菲菲、朱祎琳那边挥了挥手，说道：“看来不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回去了，”他就朝周轩、邵芝华说道，“周老师、邵老师，你们坐我的车。”
邵芝华又有些发木了，回头看了孙仰军一眼。
满打满算，她们夫妇跟萧良今天才是第二次见面，她们跟孙菲菲家关系就密切多了。
在她看来，怎么都不应该将孙菲菲、朱祎琳扔给孙仰军，她跟周轩却坐上萧良的车。
周轩却是先一步拉开桑塔纳的车门，推了妻子一下，然后才回头跟孙仰军打招呼道：
“孙总，我们跟老许那边约好一起吃晚饭呢，老许这时候应该等着急了；我们就不陪菲菲回学校了。”
说罢周轩就拉着懵懂的妻子一起钻进萧良的车里。
“老许有说定吃饭的事吗？”邵芝华坐进车里，还犯迷糊问道。
“离开学校时，老许不是说了吗？”周轩装糊涂道。

第274章 规矩
从邵芝华给孙菲菲做家教算起来，周轩他们认识孙仰军都快有十年了——特别是孙菲菲考研进了工学院，孙家还托他们照顾。
周轩有两次请院系领导吃饭，想请孙仰军出席撑场面。
孙仰军第一次找借口推辞了，周轩当时还有些天真，以为孙仰军真是有事脱不开身；他第二次相请，孙仰军就有些烦了，毫不留情的指责他意图借助孙家攀附关系是不懂规矩。
在孙仰军这样的人物面前，周轩是没有资格流露不满的，还得一往如初的帮忙照顾孙菲菲在学校的生活、学习。
然而他内心深处，对孙仰军这种索取他人付出皆天经地义，谁想要从他那里讨些回报就是不懂规矩、就是大逆不道的人，真就没有不满吗？
许建强家世不比孙仰军稍差，脾气跟孙仰军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然不是一个体系，许建强对他们在自成一体的院系发展，短时间内也很难提供实质性帮助，但帮忙撑场面，都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就算萧良给人的印象也是性情轻狂嚣张的那一类，但许建强与孙仰军分道扬镳之后，却与萧良保持密切的关系，今天非要选一个人的车坐着离开医院，周轩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看到周轩拉着邵芝华坐进他的车后，孙仰军在路灯下的脸越发阴沉，萧良头伸出车窗，朝孙仰军灿烂一笑：“说来巧不，孙菲菲有可能成为我师姐呢；孙总，有空一起喝酒啊！”
说罢，也不顾孙仰军在风中独自凌乱，萧良就发动车驶出停车场。
出了三山路，萧良看到路边一家小卖部的柜台上摆有红色的公用电话，就将车停在路边，跟周轩、邵芝华说道：“我给老许打个电话，看到哪里能蹭到他的饭！”
看到萧良走到小卖部柜台前拨了两通电话出去，很快就回到车里，邵芝华好奇的问道：
“不是说大哥大是你们这些土豪大老板的标配吗？你怎么就没有一只？”
“那玩意儿累赘得很，”萧良笑道，“真要随手拿一只大哥大在身边，下午不知道会有多少电话打进来，哪有清静？对了，沈奕、张叔毅两个人的情况你们熟悉吗？我看他们的论文写得不错，但邵老师下午好像都没有提到他们嘛。”
“小萧总眼光不错呢。他们几篇综述都非常的出色，真实水平也不错，”
邵芝华对这两个人都有所了解，说道，
“不过沈奕从首都化工大学毕业到我们系还没满两年，才是助教，比我更没有资格带研究生。张叔毅是周轩的高中同学，是市电镀厂的工程师，本科是秣陵理工的应用化学专业，还是在周轩的鼓动下，两年前报考了我们系的在职研究生，他现在都还没有毕业呢。你要找导师，我怎么可能将他们介绍给你？”
“秣陵理工、首都化工的应用化学都很强啊，不比我们秣陵大学差呢，”萧良说道，“他们有没有可能跟邵老师一起参与蓄电池厂的技改项目？”
“张叔毅工作在市电镀厂，怎么参与啊？”邵芝华费解的问道，“沈奕那边，倒可以让周轩去问问。”
“张叔毅、沈奕底子都很扎实，参与课题研究都没有问题，”
周轩知道萧良的意思是问这两人有没有能力、愿不愿意参与课题研究，至于两人怎么参与进来，压根都不需要他们考虑，说道，
“要是蓄电池厂可以走调动关系从电镀厂要人，张叔毅应该是愿意过去的。他毕业快十年了，在电镀厂发展也是一般，听我鼓动努力争取了在职研究生的名额，想靠读书有所改变。沈奕那边，要是有课题邀请他参与，问题也应该不会太大。”
萧良一边开车赶往钟秀路，一边了解沈奕、张叔毅两人更多的情况。
因为要谈事情，就没有请更多的人参与饭局，跟许建强会合后，就在综批市场旁边找了一家苍蝇馆子坐到角落里一张油腻腻的餐桌旁。
刚点好几样炒菜，萧良的寻呼机就“滴滴滴”鸣叫起来，拿许建强的手提电话回过去，片刻后钱少斌按照餐馆地址找了过来。
“你真应该配个手提电话，不然联系不上你。”钱少斌坐下来也忍不住抱怨，他下午又给萧良打了两通传呼，但萧良没有搭理他。
萧良笑笑不解释。
“蔡春下午了解到合资项目的一些情况，下午就找上门来了。船机厂副厂长于春光你认不认识？他们这时候已经拉上蓄电池厂一正两副三个厂长去喝酒了；也拉我了，我找借口推辞了。”钱少斌有些焦急的说道。
钱少斌当然急啊。
在市委书记强力干涉下，他重回工作岗位，也明确由他以总师办副主任的身份，牵头负责合资项目，甚至他接下来直接代表船机厂，出任合资厂的内资厂长都没有问题。
不过，钱少斌在船机厂始终是孤立的，甚至之后担任合资厂的厂长，也是孤立的。
到时候八九十名职工，受人鼓动，不听他的使唤，他也没辙；更不要说后续合资项目的谈判，以及蓄电池厂的生产整顿、技术改造等等事项，船机厂也自有一套流程，怎么可能是钱少斌一人能说得算？
现在钱少斌就怕蔡春通过于春光，把什么事都谈妥了，萧良跟他就没有办法更改了。
萧良笑了笑，拿了一只玻璃杯，帮钱少斌将啤酒满上。
“这个于春光这么焦急，是不是多少有些防备了？”
在之前招商大会上，许建强见过于春光，有些疑惑的问萧良。
“嗯，正常说来蔡春跟于春光早就有利益往来，也不用这么迫切帮着张罗，”
萧良沉吟道，
“很可能是蔡春主动找上门，给郭晋阳、于春光他们一个试探我们的机会。钱工要是很顺从接受安排，很乐意由蔡春主导可能会有的技改或者研发课题，就说明他钱工是愿意融入他们的，就变成他们的‘自己人’了，接下来就是’你好我也好’的局面。要是钱工不愿意配合，他们多半还是会有所警惕的！”
钱少斌也算很务实了，但花花肠子还真没有许建强、萧良那么多。
听许建强、萧良这一说，钱少斌愣怔了片晌，问道：“真要是如此，那要怎么办？”
“先让他们跳几天，”萧良不以为是的说道，介绍邵芝华、周轩给钱少斌认识，“邵老师、周老师才是我给蓄电池厂选定的技改课题主要负责人，蔡春跳得再欢，屁都吃不到。”
“蔡春是化工系副主任，听于春光说，年底蔡春可能就是化工系的主任了，这是真的假的？”钱少斌问道。
“好像是真的，另一个副主任好像也不太热衷名利。”萧良说道。
“这个还是真有些麻烦啊，”钱少斌担忧的说道，“罗书记那边都没有办法直接干涉工学院内部的事情！”
钱少斌对工学院内部的情况肯定不了解，于春光的话，他也不可能全信，但不管怎么说，邵芝华、周轩看上去都太年轻了。
此外，工学院是一个独立的体系，市里都无法干涉。
钱少斌担心萧良年少轻狂，误以为仗着有罗智林撑腰，就可以在东洲市地盘内任性妄为了。
周轩也说道：“要是船机厂都属意蔡主任，我们肯定是没有资格跟蔡主任争这个课题的，最多是参与到课题里去。”
“如果是三五十万经费的课题，我都不会亲自出马，更不会没事跑到工学院进修，”萧良说道，“而这次找工学院合作的项目，也跟蓄电池厂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这么说，我都糊涂了啊。”许建强坐旁边问道。
“蓄电池厂的合资项目，明确了我来当技术顾问，”萧良说道，“我水平有限，这是大家公认了，一个本科生，水平再高也有限嘛，对不对？我要当好这个技术顾问，还准备到孙楚辞教授门下修炼两年，但技术支持的事，又不能拖到两年后等我修炼有成才去提供是不是？”
“对啊，接下来呢？”钱少斌也糊涂了，搞不明白萧良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能力有限，但我有钱啊，”
萧良笑着说道，
“我出资独立组建一支技术团队，专门给蓄电池厂提供技术支持行不行？我独立出资组建的技术团队，甚至还会专门注册独立的技术公司，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跳得再欢，能将脚插进我的公司里来吗，还是说他们有本事能把我也挡在合资项目之外？这得给他们多大的脸啊！”
“操！有钱就是任性。”许建强笑骂道。
萧良作为技术顾问，是合资项目推进的前提条件，到时候是萧良个人，还是萧良旗下的技术公司提供技术支持，不过是熊志远那边配合多说一句话的事，甚至还可以直接写进合资条款里去。
之后技术公司如何开展技术研究，又以怎样的形式给蓄电池厂提供技术支持，这是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干预不了的。
甚至蓄电池厂内部的管理层，最多也只能权衡技术公司提供的支持合不合适，可不可执行，可以对不合时宜的技术支持提反对票，却无法干涉技术公司内部如何运转。
蔡春这么积极主动，以为是跟蓄电池厂直接合作，以为就算钱少斌是硬骨头，但只要搞定船机厂高层以及蓄电池厂内部就能十拿九稳，没想到萧良直接将他们隔离开来了。

第275章 需要有这么一家实验室
许建强都没有想到萧良会注册成立专门的科技研发公司，去承担技术支持的事，却不得不承认这样能将郭晋阳、于春光以及蔡春这些人的手脚都挡在外面。
当然，萧良为此付出的成本也将是高昂的。
之前他个人当个技术顾问，帮着牵线搭桥，就不需要额外出钱，甚至可以“赚”一笔顾问费。
现在的动作就有点大了。
当然，也唯有如此，才能对得上上午萧良在他面前宣称的野心。
蓄电池厂合资成功，萧良通过熊志远注入一千万港元，最多只能换取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就算有钱少斌配合整顿生产，也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蓄电池厂未来的发展方向。
成立独立的技术公司后，一方面可以通过技术支持，引导蓄电池合资厂的发展方向问题。
倘若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还想恶意阻挠，也没有关系，新的技术公司掌握技术以及技术团队，另外建新厂，或者寻找别的蓄电池厂合作就行了。
说到底，蓄电池合资厂在萧良眼里，只是旗下一个相对独立、占股百分之五十的生产部门而已。
萧良对郭晋阳、于春光以及蔡春的动作不屑一顾，又或者说郭晋阳他们此时的动作，不可能对萧良的计划造成实质性的妨碍，说到底双方从一开始所站的格局层次就完全不一样。
不要说邵芝华了，周轩一时也跟不上萧良的思路，困惑的问道：
“小萧总成立技术公司，给蓄电池厂提供技术支持，但要怎么跟我们化工系合作？”
周轩知道他妻子的意愿，真要拿高薪，当年就不会选择跟他回国，应该不会太乐意直接到萧良成立的技术公司里任职；甚至在工学院也没有多在意教职的高低，其实更享受一周就上两三节课，其余时间都专注于研究上的工作节奏。
他个人当然想搭上宿云生物的船，但又不想违背妻子的意愿。
他都不知道要不要现在就明确说出这点，还是过后托许建强出面解释一下。
他内心更希望萧良成立技术公司后，跟化工系合作，他们以化工系教职工的身份参与进去。
然而这又很难绕开蔡春。
萧良说道：“我会在南亭实业下面注册一家科技子公司，周老师如果有兴趣，可以兼任子公司的经理。我会以子公司的名义，与工学院化工系合作，成立一家专注于能源电化学领域的技术实验室。周老师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全权代表南亭实业出面跟你们院系的领导谈这件事。实验室的组建，除了人员外，前期会涉及一系列仪器设备的添置，我目前手里资金有限，今年少花一点，就暂定一千万吧。”
高校教师目前是国家的重要人才资源，在履行校内岗位职责，不影响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在校外兼职从事与本人学科密切相关的工作，甚至创办或投资科技型企业，国家一直以来都是积极鼓励的。
虽然这一政策后续会造成学阀级人物无偿甚至压榨性利用校内科研资源、人力资源，为个人企业创造利益等一系列不良现象，但在目前国内一穷二白的现况下，是效率优先，还是公平优先，必然是要做出一些取舍的。
周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嘴巴里、嗓子眼里涩得慌，说不了话来。
一千万！
整个工学院全年办学经费财政拨款都不到三千万，整个化工系今年的拨款都不到三百万！
出资一千万跟化工系合办技术实验室，还仅仅是今年“少花一点”的出资。
你知不知道宿云生物今年跟食品营养工程系的徐玉山合作科研课题经费三十万，就让学校里多少教授眼红吗？
宿云生物之前从徐玉山手里买下“脑健灵”的配方及相应研究成果，花费五万元，这才是这个年代正常的价码——全校教师都以为宿云生物一年给徐玉山这么多的经费，是钱赚太狠了，额外补偿徐玉山。
你知道蔡春作为系副主任，如此不顾嘴脸抢取青年教师的项目，他指望蓄电池厂的技术项目经费大概在什么范围吗？
蔡春吃相那么难看，心里最多就期待三五十万的项目啊，还可能还要持续两三年！
“怎么，你们都一脸吃惊的看着我干什么？”萧良好奇的问道，“觉得老许挑的这家苍蝇馆子，不配我们谈一千万的项目？我们可以换地方啊，要不现在就去东洲大酒店？”
“去你大爷的，这边挺好。”许建强笑骂道。
钱少斌知道合资项目的资金实际也是萧良掏的，只是借华兴集团熊志远的名义做成合资项目，令郭晋阳这些人无力拒绝。
问题是萧良就掏一千万参与蓄电池厂的合资，这是花在生产领域的资金。
照比例来说，钱少斌以为在技术方面，萧良追加一百万的投资就顶天了，这也是相对适合蓄电池合资厂的现状。
组建实验室，今年就要花掉一千万是什么概念？
蓄电池合资厂体量再扩大十倍，也承接不住啊。
毕竟铅酸电池发明问世已经有一百三四十年了，国外该研究的都研究透了。
在钱少斌看来，这一领域能挖掘的技术潜力十分有限，再多的科研资金花不出去，也没辙啊。
“你们不用太惊讶，”萧良笑了起来，不逗他们，说道，“我前期也没有打算给技术公司的员工开多少工资，比如周老师你过来，我最多也就给两三万的兼职薪资，但要做高水平的研究，光有人是不够的，仪器设备的投资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每年追踪国内外最新研究成果，就要花费不少的钱。我也很清楚，在真正高精尖领域的研究，一千万添置点仪器设备，能做的事也极为有限。现在只能先紧最关键的仪器设备添置起来补一补基础，其他的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说。”
“能买一台扫描电镜吗？”邵芝华痴痴的盯着萧良问道。
“这个不行，你别得陇望蜀。”
没等萧良回答，周轩就直接否定掉妻子的请求。
扫描电镜，通俗的说就是电子显微镜，放大倍率比普通的光学显微镜稍微大了一些，主要用于物体微观表面的观测分析，目前是国内外化学、材料学、纳米技术以及生物制药等领域的重要研究工具。
现在进口一台普通型号的扫描电镜就需要四五百万。
周轩不知道目前国内总的扫描电镜数量，有没有超过二十台，但知道江省就秣陵大学、由一名院士主持的国家级生物分子电子学实验室配备一台扫描电镜。
几乎所有全省相关的实验，都只能拿到那台扫描电镜上进行，普通的科研课题肯定就申请不到。
他们倘若以扫描电镜为核心，组建能源电化学实验室，一千万预算根本就不够花的。
在扫描电镜之外，还有价格更为昂贵的透射电镜，同样都是电化学等领域研究的重要工具。
扫描电镜有了，气相色谱、液相色谱、离子色谱、质谱总得有吧？
色谱类仪器有了，光谱类仪器不能缺吧？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邵老师以前在国外参与的研究课题，主要要用到扫描电镜？”萧良问邵芝华。
他对邵芝华前世所具体从事研究的细分领域，并不是很熟悉，但知道邵芝华在工学院目前简陋的条件下，是没有办法从事高水平学术研究的。
“算了，我也就是说说。”邵芝华再不通人情世故，也知道现在就想添置一台扫描电镜，是有些过分的。
“扫描电镜的钱，在预算之外额外支出吧，”萧良叹气道，“我手头再紧，还能挤出四五百万买一台电镜的；透射电镜暂时就不要考虑，真的要超支了！”
萧良当然很清楚，高水平的研究对这些高精尖仪器设备的依赖太大了。
他又不是玩民科，用八卦五行周易就能在能源电化学领域做出顶尖的研究来。
这方面的投资是必不可缺的。
投资越早，才有可能在更短时间里缩小与国外领先研究的差距。
倘若他们落后两三年投入，可能他看好的一些关键性专利技术，就已经被国外同行抢先拿下。
“你看紧点老邵，魂都给勾过去了。”许建强跟周轩开玩笑说道。
“小萧总有需求，我都可以献身啊，”周轩这时候才稍稍从震惊不已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感慨说道，“实验室能直接配备全江省第二台扫描电镜，都够资格申请国家级实验室啊！”
萧良跟周轩说道：“张叔毅那边，他要是愿意，可以从市电镀厂申请停薪留职，以子公司职员的名义，参与到实验室的组建以及后续课题研究中去。实验室那边，可以聘请孙楚辞教授为主任，我还是想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这个主任不给他干，不合适！至于实验室以后做出来的技术成果，在南亭实业与工学院之间如何进行利益分配等一系列问题，国内外都有可以借鉴的案例，你可以参考着跟你们院系领导慢慢谈。前期的利益其实是很小的，也不用争得太厉害，关键还是做出高水平的东西出来………”

第276章 一力降百会
“现在不用担心蔡春会成为阻碍了吧？”许建强笑着问周轩。
“蔡春要阻挠，所有的仪器设备以后都不借给他用，让他哭去！”
周轩这时候爽朗笑道，
“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一力降百会啊！在小萧总的金钱攻势面前，有些人玩的真是雕虫小技啊！”
组建能源电化学实验室，所有配备的高端实验分析仪器设备，肯定先紧内部人员使用，但也肯定有很多富余。
这时候化工系乃至整个工学院的材料、生物等相关专业，教授、讲师、研究员都将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优先申请使用。
高校人事复杂程度并不比国营厂乃至党政机关稍差，但学术成就还是安身立命的关键指标。
谁的学术成就高，谁在某一领域的权威性更强，在高校内部，或许未必能占据校（院）长、系主任等关键职务，但地位肯定会越高、越显赫。
甚至能在某一研究领域形成一定程度的学术垄断，成为校（院）长都不敢得罪的存在；就像一个个宝贵的院士。
就算蔡春现在已经是化工系主任，萧良选择跟孙楚辞合作组建实验室，选择读孙楚辞的研究生，又能奈他何？
甚至蔡春这时候流露不满，就已经是极不成熟的表现了。
系主任上面就没有校（院）领导了，校院领导上面就没有主管部门了？
这年头谁不能出点大成绩啊。
周轩心想也许萧良并不希望孙楚辞去争什么系主任，毕竟系办工作太分散精力了。
孙楚辞将实验室建设好，将来能真正做出一些高水准的东西来，先确定自己在学术界的地位，在工学院内部的地位，比蔡春也只高不低。
萧良、许建强都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九点钟就先从餐馆离开，更多的细节性问题，留给钱少斌与周轩先商议起来。
邵芝华等人擅于学术研究，但前期如何对接蓄电池厂的需求，肯定需要钱少斌直接参与进来；就像萧良可以在蓄电池厂兼技术顾问，钱少斌也同样可以到新成立的实验室兼任技术顾问之类的职务。
考虑到熊志远过段时间才能脱身赶来东洲正式签署合资协议，科技子公司以及实验室的事情都需要尽快敲定，周轩与钱少斌在餐馆交流片刻，决定先去找孙楚辞。
孙楚辞是萧良钦定的实验室负责人以及研究生导师，要是都不能第一时间说服孙楚辞全身心的投入实验室的筹建中来，所有的工作都得推翻掉重新开始。
为了节约时间赶进度，他们走出餐馆，也是很豪气的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工学院教职工家属小区而去。
周轩与邵芝华也住工学院教职工家属院。
周轩毕竟在工学院工作快十年了，他与邵芝华结婚的时候，也申请分配到一套四十多平方的两居室房子。
赶到孙楚辞家楼下，看到孙楚辞家里亮着灯，孙楚辞略微削瘦的身影正倚靠在窗台上，似乎跟屋里什么人正说着话，周轩、钱少斌以及邵芝华就直接走楼梯来到三楼孙楚辞家门前。
没等周轩上前敲门，就听到孙仰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因为一些误会，都不能谈得上什么矛盾，也不知道他为何处处针对我们。这点朱玮兴先生、朱祎琳小姐都是可以作证的。当然，就算有矛盾，也应该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不能干扰到菲菲，这是最起码的做人底线。孙教授您说是不是？虽然这很可能是他的戏言，但以他乖戾的性情，以及仗着他父亲东山再起就不知所谓的轻狂性子，也不是没有可能报考孙教授您的研究生。我不得不过来提前跟孙教授您说一声。”
“这个我清楚的。不要说我今年没有招在职研究生的计划，就算有，肯定也不能带别有用心的研究生。”孙楚辞洪亮的声音这时候传出来。
周轩与妻子邵芝华面面相觑，没想到孙仰军赶在他们前面登门，直接劝阻孙楚辞拒绝招萧良到他门下。
倘若钱少斌不在场，周轩或许会拉着妻子邵芝华先悄悄离开，等孙仰军他们离开后，再过来找孙楚辞将事情说清楚。
这时候周轩只能硬着头皮敲门。
孙仰军并不认识钱少斌，但看到周轩、邵芝华这时候登孙楚辞的门，眉头一竖，认定他们是过来给萧良当说客的，眼神也骤然凌厉的扫视过来。
说实话，孙仰军自幼家世优越，现在也做出一番事业，眼神凌厉扫视过来，还是很给人压力的。
周轩下意识就避开孙仰军的眼神，更显得心虚了。
周轩这时候也看到除了孙菲菲、朱祎琳外，下午都没有到医院的朱玮兴也坐在孙楚辞家客厅的沙发上，眼神不善的朝他们看过来。
朱祎琳决心避开香港的纷扰，留在东洲工作，唯一能接触的朋友就是孙菲菲了——之前的招商引资大会，孙仰军特地让孙菲菲出面陪同朱祎琳，算是发挥了作用。
也因为与孙菲菲关系密切，周轩、邵芝华跟朱祎琳以及朱玮兴吃过两顿饭，算是认识。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为了阻止萧良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竟然一起出动了。
“周老师、邵老师，你们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情？”孙楚辞客气的请周轩、邵芝华进屋来。
看到他们进门要换拖鞋，孙辞楚的爱人走过来拉住邵芝华的手，说道：“不用换鞋，不用换鞋，哪那么讲究？你们有两天没上我家来做客了，老孙还惦记着你们呢。邵老师不要整天埋头做实验，你们俩都三十多了，什么时候考虑要小孩啊？”
周轩理了理思绪，给孙楚辞介绍身旁的钱少斌：“这位是市船机重工有限公司总师办的钱少斌钱主任——我们刚刚在门外听到孙总跟孙老师说的一些话，可能大家对小萧总存在一些误会。”
“周老师，”
孙仰军没想到周轩竟然有胆气敢当着他的面给萧良当说客，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很不客气的厉色说道，
“你拿萧良多少好处，来当这个说客，还是说我孙家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孙总，瞧你这话说的，”周轩尴尬一笑，“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孙总你听我解释就清楚了。”
“好，你说，我倒想知道有什么误会。”孙仰军没想到周轩这么一个小角色，竟然也敢忤逆他，气极而笑，冷冷站在那里，盯着他解释下去。
周轩有些难堪，硬着头皮跟孙楚辞解释道：“市船机重工与香港一家公司计划成立合资蓄电池厂，小萧总——哦，就是下午在院楼前遇到的那个萧良，他作为牵线人，打算在新的合资厂担任技术顾问，又担心技术水平有限，才想着到我们化工系进修………”
“这跟我们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孙仰军不客气的截断周轩的话，冷声说道，
“让你一惊一乍的，孙教授还以为我们是过来搬弄是非的呢！我们且不管萧良是什么居心，但你们之前已经将萧良推荐给蔡春教授了，这事不假吧？如果不是别有居心，为什么突然扯到孙教授身上来？”
见孙楚辞脸色也阴沉下来，周轩知道他最讨厌别人在背后两面三刀搞这些事，忙解释道：“我跟芝华，没有将小萧总推荐给蔡主任，是我们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蔡主任听到我们说话，硬凑上来的。”
“蔡主任水平不错的，那个萧良读蔡主任的研究生挺好的呀，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嘛。”孙楚辞神色稍缓，但他还是不想因为一个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哪怕这个在职研究生的来头再大，哪怕会涉及一两个横向课题，去跟蔡春公开闹什么矛盾。
“是小萧总更希望报考孙教授您的研究生，而这件事跟孙总也完全没有任何的关系，纯粹是小萧总仰慕孙教授你的人品跟学识，”周轩说道，“我跟芝华在小萧总面前，也没有刻意说孙教授您的好话，也不可能说蔡主任的不是。”
“导师跟研究生，总是一个双向选择嘛，我也没有带在职研究生的计划，”孙楚辞说道，“你们帮我跟这个小萧总说一声，我非常感谢他的肯定啊。他读蔡主任的研究生，要是有什么学习的问题，也是完全可以找我的。”
在院系年轻教师里，孙楚辞最欣赏邵芝华跟周轩，自己带的几名研究生里，他又最喜欢身体不好却勤恳学习的孙菲菲。
这件事又涉及他跟蔡春的矛盾，特别是学院里都在传他跟蔡春争系主任都卯足劲，孙楚辞还真不想因为一个完全不熟悉的人，将这里面的关系搞得异常复杂。
“这恰恰可能是孙总误会的地方，”
周轩解释说道，
“小萧总这次也确实不是单纯读一个在职研究生这么简单，他主要想成立一家技术公司，为蓄电池合资厂提供支持的同时，跟我们学院进行更广泛、深度的技术研发上的合作。所以在导师这个问题上，小萧总是非常坚持的。我们一开始也觉得小萧总无论是读蔡主任的研究生，还是读孙教授您的研究生，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听了小萧总的这个想法后，觉得还有必要帮小萧总过来找孙教授您说清楚。可能有些事还要找蔡主任、周主任，甚至佟院长他们一起汇报……”
“……”孙楚辞有些疑惑的问道，“专门为蓄电池厂提供技术支持成立一家技术公司，还要跟我们学院进行广泛的研发合作？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孙楚辞本身就是从事电化学基础理论研究，对市里相关领域的国营厂还是很清楚的。
也恰恰是这点，他一开始是倾向听信孙仰军的话，以为是萧良是轻狂搞事的性子。
船机厂蓄电池厂，早期是专门为船机厂配套生产启停电池以及船用蓄电池组的一个小生产车间，四五年前才扩大成一家二级分厂，但业务水平及规模都极为有限，八九十名职工，一年产值却只有三四百万。
现在就算引进港资扩大生产，但在铅酸电池领域，也实在没有太多的技术可以钻研，眼下最紧要的还是抓生产管理。
在孙楚辞眼里，就这么一个情况，萧良却非要搞得那么复杂，可不就是在故意搞事嘛？
孙楚辞觉得也不能怪孙仰军知道这事后，非常生气跑到他这边说这些！
“接下来跟孙教授说的，还涉及蓄电池合资厂与南亭实业的一些核心商业机密，有些事似乎不大适合孙总他们知道了。”钱少斌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孙仰军他们应该滚蛋了……

第277章 汇报
孙仰军与朱玮兴又惊又疑，完全猜不透萧良又在搞什么动作，但钱少斌非常不客气的以商业机密的由头请他们回避，他们又不能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
孙仰军寒着脸又扫了周轩、邵芝华两眼，才跟孙楚辞说道：“孙教授，那我们先告辞，我们也希望一切都是误会。”
“你们慢走。”孙楚辞站起来送孙仰军、孙菲菲以及本来完全无关其事的朱玮兴、朱祎琳离开。
“什么事情，非要搞得剑拔弩张的？”孙楚辞的爱人沏茶端上来，关心的问道。
“小萧总成立技术公司，并非单纯给蓄电池厂提供技术支持，或者说这仅仅是一个方面，可能只是前期的一项重点工作，但主要计划还是跟化工系合作成立一家在能源电化学领域进行理论与技术研究的实验室或者研究所，”
周轩见钱少斌站在门口，关门时特意朝楼道里扫了一眼，这时候才跟孙楚辞吐露实情，说道，
“除了芝华要用的扫描电镜外，今年底之前，小萧总计划拨给实验室一千万的筹建预算，希望孙教授您能出面主持实验室的工作。”
周轩也是带了点私心，先点明扫描电镜的使用权是妻子邵芝华，省得孙楚辞手下其他几名研究员、讲师，争这一块可能是目前最大的利益。
“什么，实验室给配备扫描电镜？”孙楚辞几乎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会吧，这么夸张？”
孙楚辞爱人目前在校图书馆工作，但之前曾在化工系担任学生实验老师、实验室管理员，当然清楚一台扫描电镜意味着什么，而越是清楚，越难以相信周轩说的这话是真的。
孙楚辞为何近年主攻基础理论研究？
实在是学院条件太有限、太简陋，在其他细分领域没有办法设计更精密的实验方案支撑深入的研究工作。
蔡春这些年也只能更倾向参与低层次应用层面的基础课题研究，虽然基本上重复国内外同行早就进行过的研究，但至少能捞到实惠。
化工系的学科发展，被残酷的现实死死的压制住，压根没有抬头的可能。
孙楚辞对邵芝华、周轩格外关心，实在是觉得以邵芝华的学术素养，放弃国外的研究职位来到工学院太糟蹋人才了，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
“听到小萧总的想法，我们也很震惊，所以第一时间过来找孙老师您商量，”周轩说道，“是跟南亭实业进一步接触，等事情有了更具体的眉目之后，还是现在就找周主任、佟院长他们汇报。”
“还是先找周主任、佟院长他们汇报吧，”孙楚辞说道，“这事真要进一步谈下去，还得学院出面。”
现在就合作筹建一家国内顶尖的电化学实验室，前期筹建拨款高达一千五百万，化工系出面层次低了，还得学院直接出面合适。
孙楚辞看了一下手表，时间还不算太晚，拿了一件薄外套，说道：“我们这就先找周主任，一起去佟院长家里去！”
孙楚辞拉着周轩、邵芝华、钱少斌刚下楼，却见蔡春从岔道迎面走过来。
蔡春下午刚跟钱少斌见了一面，此时见到周轩、邵芝华与钱少斌跟孙楚辞走到一起，顿时脸色一寒，眼神像刀子似的要将周轩活剐了。
“老蔡，遇到你正好，”孙楚辞直接拉住蔡春，说道，“正好有件事要找你以及周主任，去找佟院长汇报。”
在孙楚辞面前，蔡春也只能隐忍住不发作。
众人找到化工系主任周敬，然后一起再到工学院院长佟毓正家里。
听周轩将原委说清楚，蔡春顿时间心里瓦凉瓦凉的，惊讶问道：“那个萧良是宿云生物的创始人？”
“不好意思啊，小萧总不喜欢别人在外面提他的身份，我们当时没能及时给蔡主任您介绍清楚。”该低头还是得低头，周轩这时候给蔡春致歉道。
蔡春想想当时也确实是萧良截住邵芝华的话头，这一切怨不到周轩的头上。
而这么一个人物挑选导师，又涉及这么重要的合作，肯定不是周轩、邵芝华所能偏向的。
要怨，只能怨他自己一开始路就走偏了。
怨钱少斌下午跟他见面时没有给他指明道路吗？
可以怨，但问题是谁搭理你啊？
蔡春强笑道：“小萧总年纪轻轻能做出这番事业，还能如此低调，难得的。”
佟毓正年纪要比蔡春、孙楚辞大一些，但在工学院历任院长里，要算年轻有为的。
东洲工学院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民国初年，但在五二年院系大调整时，主要强势学院都分流到其他地区成立多所院校，七七年划为秣陵工学院下属的东洲分院发展。
佟毓正是那时从秣陵工学院调到东洲工作并安家扎根下来。
秣陵工学院目前已经升格为省内仅次于秣陵大学的秣陵理工大学，东洲分院也升格为东洲工学院，他们这批青年教师也都陆续成长为院系领导。
“要不这样，要是小萧总明天有时间，我与周主任、孙主任还有蔡主任一起到云社镇正式拜访一下？”佟毓正看向周敬、孙楚辞以及蔡春，但这话是问周轩或钱少斌的，得他们联系萧良之后才能确定行程。
周轩走到佟毓正家客厅角落里摆放座机的五斗橱旁，尴尬的说道：“小萧总平时都不用大哥大，只有寻呼机在用；不知道拨打他的传呼，会不会及时回电话……”
周轩拨打传呼后，就将话筒放回去，就守在电话机旁，难免有些局促。
好在这次萧良及时回了电话：
“哪位，我是萧良！周老师啊，明天工学院的佟院长要来云社参观啊，好的好的，我明天随时有空，扫榻以待！除了徐玉山教授那边，周老师你陪佟院长他们过来就可以了。钱主任事情比较多，不用劳烦他陪着跑一趟，也不用惊动太多人。我这次确实是想进工学院学习，要老老实实当孙老师的学生，惊动太多人就不方便了！”
周轩虽然没有按免提，但夜深人静，萧良在电话里的声音，大家坐客厅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行，这件事暂时就我们几个人知道，不再往外扩散了，”待周轩放下电话，佟毓正也非常干脆的说道，“我明天一早再单独约一下徐玉山教授。”
宿云生物的保健品配方就是从徐玉山手里收购，之后也一直跟徐玉山有合作。
筹建能源电化学实验室的事情，未必跟徐玉山有直接关系，但也要通知他一声，或者请他出席一下，也是基本的尊重。

第278章 学术界的活菩萨
佟毓正虽然权势不及地市党政主官，却是正儿八经归口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的正厅级学院官员。
萧良夜里给他爸打电话，原本想着他爸亲自出面招待佟毓正一行人来云社参观拜访才算合宜，却不想他睡在十九号院一早被张斐丽推醒，手搭上那挺翘的臀部拍打了一下，正欣赏轻薄夏裤包裹下那像果冰般的抖动，手背却叫张斐丽掐了一下。
“你爸跟罗书记过来了，你老实点！”张斐丽瞪了萧良一眼，低声说道。
萧良顿时清醒过来，赶忙起床洗漱，跟着张斐丽走出院子，跟罗智林以及他爸会合；顾培军、汪兴民已经接到消息赶过来了，正陪同罗智林游览老街的风物人情。
“罗书记您怎么也来云社了？”萧良问道。
“上午有个会不是很重要，我就推掉给别人出席了，”罗智林说道，“你搞这么大的突袭，工学院说不定怀疑你是个大忽悠。这次我得帮你背书啊，方便你们跟工学院的合作能更顺利的进行下去啊！”
“罗书记你哪里是帮我背书啊，你明明是怕我耍滑头、只是口头许诺啊！”萧良说道，“我的人品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罗智林“哈哈”笑了起来，跟汪兴民等人说道，“你们先去忙吧——工学院的佟院长他们九点钟才到，让萧良陪我们逛逛就行。”
有些事不方便别人知道，但汪兴民他们也没有真就各自离开。
萧良陪同罗智林跟他爸萧长华走进老俞记鲜汤面馆用早点，汪兴民等人就在外面等着。
“我之前就考虑过以技术公司的方式，更深入的介入蓄电池合资厂的生产经营，一方面不会占我个人太多的精力，一方面不会太容易引起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的警惕，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搞这么大声势，”
萧良将昨天发生的一些事，具体说给罗智林以及他爸知道，说道，
“就是非常小的一个插曲，让整件事复杂了一些，为了避免进一步复杂化，也就只能以力破功，多砸点钱，让涉及的人没有话可说，方便事情快速推进下去。”
熊志远那边只是配合演戏，实际还是萧良暗中出资一千万港元注入蓄电池厂，换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后续可以将财务审计委托给第三方公司进行外，却没有办法让熊志远从华兴集团借调人员，参与合资厂的管理。
而合资厂所有的人事除了钱少斌介入外，都还是保持原先的一套，倘若不能从其他方面给予进一步的坚决支持，钱少斌单纯想整顿生产，在蓄电池厂内部就会遭遇到重重阻力。
更不用说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都警惕盯着随时会下绊子了。
假借华兴集团的名义，指定萧良担任合资厂的技术顾问，就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至于是萧良个人直接介入，还是以旗下技术子公司的名义介入，只是形式上的问题。
罗智林感慨道：“你这可不是砸小力啊……”
“既然做了，就要全力做好这件事，”
萧良说道，
“蓄电池厂目前仅有八九十名职工，在船机厂内部占不到多大的分量，但倘若一两年年产值增涨到一两个亿，再配合罗书记您对船机厂的拆分，话语权就不一样了。而铅酸蓄电池这一块，国内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厂子，竞争非常惨烈，没有一定的技术储备，光拿资金砸下去建厂扩大产能，很难形成足够的市场优势。就这一点而言，先投资一两千万，跟工学院建立一座能源电化学实验室，并不算很大的动作。仅仅是国内目前经济基础太薄弱了，能往技术研发领域倾斜的资源太少，太显得突出了一些。”
“这些理由暂时没有办法跟佟院长他们明说啊，”罗智林有些犹豫的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些事情现在无法说清楚，工学院心存疑惑，就不可能全力配合你。”
“这个也没有问题，”
萧良很坦然的说道，
“实验室建立了，只要是能源电化学领域，一些资源想要往哪个细分研究领域倾斜，我都可以不干扰，也无需工学院全力配合去搞铅酸电池领域的技术攻坚。真要这么做，工学院反而会有所犹豫，这也会限制工学院自身的学科建设发展。只要这个实验室筹建起来，我这边还是会专门组建技术团队，负责对铅酸电池领域的技术研发，到时候再吸引工学院个别青年教师、研究员参与进来就足够了。我对这一领域的研究也是有一定自信的，到时候说不定还是一员主力……”
…………
…………
省属院校在地方上是自成一系的，佟毓正与地方上接触也少，甚至都还不如卯足劲跟地方搞横向课题的蔡春等人。
蔡春不愿意多说，周轩很多细枝末节也不甚清楚，佟毓正、孙楚辞还是一早在学院里跟徐玉山碰上头，才了解到宿云生物过去一年时间里飞速崛起，以及萧长华之前曾给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当过大秘、年后又为新市委书记罗智林起复、担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等职。
至于萧良为何愿意花这么大的代价，跟工学院合作筹建实验室，徐玉山也就完全揣摩不透了。
他们也没有惊动其他人，就从学校调了一辆中巴车往云社镇赶来。
佟毓正本就是正厅级职务，看到罗智林亲自赶到云社陪同这次所谓的“调研参观”，心里既感到震惊，同时也踏实下来了。
至少这件事，八字像是画出一撇了，不是纯忽悠了。
目前除南亭工业园的建设以及南亭实业的大规模产能建设外，南亭实业在保健品及茶饮料的产品开发以及生产线技术提升改进，卫雄包装新材料在技术改进等方面，跟工学院的食品与营养工程、包装印刷工程等专业都已经建立了密切的合作。
萧良就主要安排佟毓正一行人参观双方进行技术合作的两个点，然后回到沈园进行交流。
既然下了决心，萧良就希望实验室能以最快的速度筹建起来，在沈园临河的凉亭坐下来，就直截了当的说了他预想的合作框架：
联合实验室直接签署十年合作期，南亭实业承诺除了今年提供一千五百万的筹建经费外，以后每年投入不低于一千万经费，十年合作期累计投入不低于两个亿。
工学院提供实验室所需要的场地，以及包括网络通讯在内必备的基础设施支持，负责实验室主要人力资源的配给。
实验室后续还会根据实际的学术研究需要，申请工学院从外部引进高水平研究人员，加入实验室开展能源电化学领域的理论及学术研究；工学院要协助解决这些高水平研究人员的编制、待遇问题。
说白了就是工学院要负责以实验室为核心，不断引进人才，加强化工系的学科队伍建设。
工学院所配给实验室或签约研究人员（团队），利用实验室经费所进行的职务研究成果，遵照工学院的相关规定，由南亭实业、工学院共同享有；南亭实业享有优先受让权。
实验室自筹经费的理论及技术研究方向，框定在能源电化学这个大的范围之内，具体的细分领域及方向由实验室与研究人员共同协商确定，南亭实业与工学院都不予以干预。
与工学院内部院系以及外部企事业单位的横向技术合作，以及承接政府部门的纵向研究项目，皆遵照工学院的相关规定，由实验室自行决策，保持足够的独立性。
南亭实业在能源电化学领域的特定课题研究，除了请求实验室适当给予一定的资源倾斜外，也会组建独立的技术团队，到时候一样参照横向技术合作条款执行。
当然了，前期萧良还是希望实验室，或者有意进入实验室工作的教师、研究员，前期能适当往铅酸电池领域倾斜一下。
毕竟这也是南亭实业目前唯一能进行技术转化的点。
南亭实业在技术领域的投资有了回报，后面的合作也能让人更安心不是？
实验室聘任孙楚辞为第一任主任，聘用期为两年；聘请邵芝华为研究员。
邵芝华应聘工学院之初就有资格担任副教授、副研究员的。
她以后在工学院的教职，萧良无意干预，但实验室组建后，就直接聘用邵芝华为研究员，没有必要再从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一步步晋升了。
南亭实业会聘请周轩为技术子公司的经理，代表南亭实业参与实验室的筹建以及一部分行政管理工作。
萧良除了希望免试就读孙楚辞的研究生外，他个人唯一额外的要求，就是实验室（工学院）能给他提供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不需要多大，能安静的学习与展开研究工作即可。
总体来说，萧良提的条件，实在是慷慨得有点过分了……
改革开放十多年以来，已经有不少民营企业崭露头角，也有一部分具备远见的民营企业家跟高校、科研机构进行密切深入的合作，联合筹建各类实验室、研究所。
不过，佟毓正所知道的这些合作，第一是合作周期短，能签五年合作期就算长的；第二是经费投入少，每年投入一百万就算多的；第三就是研究方向都是要求严密贴合企业自身的技术发展需求。
要不是罗智林陪同在现场，要不是萧良对相关合作的细节已经考虑到如此周到，还相当的专业，佟毓正几乎不敢相信萧良提的这些条件都是真的。
这简直就是学术界的活菩萨啊！

第279章 蜜月期
何雪晴、顾培军、吴启燕、费文伟、陈祝等在家的公司高层管理，中午都参与了招待罗智林、佟毓正、孙楚辞等人的宴席。
用过餐后罗智林、佟毓正等人没有再在云社逗留，直接乘车返回市里。
看着他们车队驶过岩溪河桥，汪兴民、刘辉、梁朝斌等人也返回镇政府。
这时候何雪晴才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
“一千五百万啊，就为了读个研究生？要是这笔钱现在就要支出去，资金的压力有些大了啊！”
通过这一阶段的精细化管理，“脑健灵”的毛利润率做到60%，净利润也将近40%了，这个端午节期间，他们预计能斩获近四千万盈利，完全可以说是暴利了。
国内目前为了鼓励企业增加科研投入、扩大产能投资，对这一系列的再投资，实施所得税减免等一系列优惠政策，这些盈利基本上都是可以拿来进行产能以及科研领域的投资。
就算如此，这个端午节新增的盈利，也只能维持下一阶段快速推进的产能建设。
而他们除了既定产能扩张计划外，南亭实业还要承接新的员工生活配套中心的建设，还要出资收购文化站大楼进行外立面改造。
接下来，茶饮料在江、浙、鲁三省的市场将要投放更大规模的广告宣传，将要配合经销商进行大规模的地推宣传行动；徐立桓在皖豫湘赣九省，更是招兵买马展开大规模的市场攻势，要将真实销量扎扎实实的做起来。
这里面每一件事都意味着大量资金的支出。
“脑健灵”虽然有着极其夸张的吸金能力，也是有限度的。
随着广告法即将正式实施，也注意到陆续有媒体抨击虚假广告宣传的报道问世（虽然暂时并没有针对保健品行业），何雪晴他们对接下来的保健品市场也变得谨慎乐观起来。
这也注定何雪晴实际主持日常管理工作，对接下来的销量、盈利预期都保守起来；而萧良也开始在公司管理层内部强调大整治随时会到来，希望高层管理能够谨慎起来，认真的去观察、研究形势面的变化。
何雪晴她还不清楚蓄电池厂合资项目背后涉及什么，也是有些想不明白萧良为何要在这时候拿一千五百万去筹建什么联合实验室。
其他人心里其实也不明白。
再一个，东洲工学院在他们眼里，实在就是一个三流院校，不要说拿来跟秣陵大学、秣陵理工相提并论了，南亭实业后续真要往科研型企业转，江省范围内至少能找出十多所院校，档次强过东洲工学院的。
现在绝大多数院校都缺科研经费，一年一两千万资金砸下去，都够资格跟秣陵大学筹建联合实验室了。
萧良没有回文化站大楼，示意何雪晴、顾培军、张斐丽、吴启燕、费文伟、陈祝等高层管理，都陪他去沈园。
有些想法他暂时没有办法解释，比如为何在工学院砸这么多资源，不要说站到重生者的角度了，就是要求何、顾、费、陈他们站到罗智林等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也是强人所难了。
何、顾、费、陈等人对高科技企业的运营管理，暂时都没有直观的印象，更不要谈深刻的理解了，不了解从理论研究到实验室技术，最终开发出规模化生产推向市场的成熟产品技术，需要经过哪些阶段。
联合实验室每年一两千万资金，纯粹是洒洒水。
南亭实业将要注册的科技公司，将负责从实验室理论研究、雏形技术到成熟产品技术的蜕变，这里面可能需要的投入，萧良都没敢说，怕把大家给吓着了。
当然，有些事还是需要做一些解释，不能让何、顾等人带着困惑、疑惑的情绪，去主持公司的日常管理，这会严重影响到他们在职权范围内的决策能力。
萧良边走边解释道：
“不仅建联合实验室很快就要掏出一千五百万，实际蓄电池厂合资投入的一千万，也是我出的。这也是当前将公司的日常管理交给你们负责，我会腾出很大精力去做的一件事。我还不至于任性到为读一个研究生，砸这么多钱。当然了，这件事目前还是筹划阶段，不能打草惊蛇，还要严重保密。至于外界会怎么误会我，就不用管了。”
“你这边真是要撒手啊？你还不如说拿钱去泡妞呢，我们还能更容易接受一点！”何雪晴叫苦道。
在萧良的光环下，何雪晴也难言自信，见萧良接下来要花很大精力去做另一摊事，可能兼顾不到公司的日常管理，就有些心虚了。
“无论是保健品，还是饮料，这两个行业，你们都已经是顶尖精英存在了，自信点，”
萧良笑道，
“至于资金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太多。在广告法正式实施，到预计中的大整治到来，这中间其实会有我们最后，可能也是最好的蜜月期。如果能抓住这个蜜月期，公司获得一波大的现金流，现在稍微铺张浪费一点，却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怎么会？”张斐丽费解的问道。
见张斐丽一脸傻白甜的可爱模样，萧良强忍住没有伸手去摸她的脑袋，跟其他人说道：
“这是给何雪晴的考题！”
萧良又很认真的看着何雪晴说道：“你要是能答上来，我真的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到进修上去了，放心让你主持南亭实业的日常管理工作了。”
何雪晴先是迷茫、困惑，沉吟良久，眼珠子突然放出光彩来，问道：“你是说广告法正式实施后，各大媒体一定会先进行内部整治……”
“对，大家不要忽视掉一点，国内的媒体虽然参差不齐，也有很多不良现象，但至少目前还是政府能掌控的，是政府能收放自如的，”
萧良点点头，说道，
“广告法正式实施后，各地市监部门作为具体监督执行机构，肯定要有一些执法行动；而国内各大媒体又都是官办，第一时间不管涉及的利益有多大，也都会老老实实配合的。虽然广告宣传涉及的领域很多，一时间想要将违规广告彻底清理，是绝无可能，甚至电台视、报刊、杂志这些媒体上，最终还会继续跪倒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导致各种违规广告有朝一日大规模卷土重来，但我们也应该能看到，在广告法正式实施后的一段时间里，所有明显夸大其词的虚张宣传，包括各种明显进行诱导欺骗消费的专家栏目，都会被暂停或直接下架。”
萧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向目前主持省东、省南市场以及协助何雪晴主持市场销售部的费文伟以及顾培军、陈祝、张斐丽、吴启燕，笑问道：
“我说到这里，你们也应该都明白了吧？”
费文伟这时候才恍然醒悟过来，说道：
“我们之前的宣传口径太保守了，虽然在媒体宣传上投入很大，但效果反映到日常销售上，其实是被严重压制的；基本上只能配合地推团队，尽可能的去挖掘礼品市场的潜力。然而恰恰是我们的宣传口径太保守了，在广告法正式实施后，其他厂商的违规广告第一时间从各大媒体纷纷下架或暂停，我们却不会受到丝毫的影响，这时候反而会有比以往有着更为显著的宣传效果！”
萧良笑道：“是啊，谁会想到保健品行业在媒体宣传上，会出现一个‘万马齐喑’、‘脑健灵’却一枝独秀的诡异现象出来呢？你们说这个场面会不会很美？”
何雪晴长吸一口气，感慨说道：
“现在金铢、红桃Q以及嘉乐在内，好些家主流厂商都重点加强乡村地区的地推宣传力度。他们都认识到广告法实施后，地方执法部门的有效监管范围就是各大城市以及中小城镇地区，他们是想着重从农村地区发力，维持当下高增涨势态。也就是说，在这个特定的时间段时，一方面是主流保健品厂商大部分的媒体宣传都会被掐掉，一方面这些主流保健品厂商又主动回避城市、城镇市场，而这一阶段整个保健品行业暂时还没有受到真正大的冲击，反而会促进我们在各大城市、城镇地区有远超预期的销售增长。我们接下来，实际要将地推宣传工作的重心，全面往城市、城镇市场地区转移！”
“远超预期也许没有太大可能了，但调整地推工作的重点，增涨幅度应该会比较可观——所以我随意花点小钱，算不了多大的事，”萧良感慨的笑道，“这个蜜月期大家就好好享受吧！享受完，就该迎击风暴了！”
萧良清楚的记得前世在大整治之前，金铢口服液一度创下逾八十亿、堪称恐怖的年销售额，红桃Q也差不多在同期创造出逾三十亿的销售额。
当然，以此时金铢、红桃Q两家攻城略地的强度，销售额未必能突破前世，但也不会差太多。
前世大整治之后，虽然国内的经济发展形势越来越好，保健品市场也受到经济的增涨、民众生活水平的提高，稳步增涨，但监管越来越严格，随着越来越多的细分市场被挖掘出来，随着越来越多商业思维及规模成熟的竞争对手进入，再没有哪一个单品保健品能创造出如此惊人的销售奇迹了。
当然，萧良窥到广告法实施到真正的大整治来临之前，还存在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窗口，却非完全依赖于前世的记忆，主要还是根据最近这段时间以来各大竞争对象的迹象，做出的分析判断……

第280章 眼看他人起高楼楼没塌
南亭实业与工学院联合筹建实验室进入操作阶段，想要完全保密就没有可能了。
就算周敬、蔡春等人不对外宣扬，但这件事需要通过工学院党组讨论通过，还要向省教育厅行文申请批准；只要有心，只要在圈子里，想要了解一些详细情况，还是容易的。
“消息打听出来了，姓萧的打算出资一千五百万，与工学院合作筹建一座联合实验室，专注能源电化学领域的研究。目前给船机厂的说辞，是配合华兴集团对蓄电池厂的投资，提供技术支持。操他娘的，一千五百万撒出去，都不带眨眼的，听说还仅仅是今年的出资！”
乐宥是将消息打听出来了，心情却更加郁闷了。
华宥大厦十二楼，在对鸿臣一个月一次的业绩通报及市场分析会议上，他忍不住骂骂咧咧的将打听到一些消息，告诉孙仰军、朱玮兴他们，叫道，
“一开始华兴集团对船机厂的项目并不感兴趣，我看合资项目的资金，真有可能像老朱说的，实际还是这孙子出的，只是借了熊志远的名义。你们说这孙子从‘脑健灵’上到底捞了多少钱？”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这句话当真是一点不错。
蓄电池厂合资项目，牵涉到与萧家关系密切的钱少斌，又对外公开宣称将聘请萧良给合资项目当技术顾问；萧良通过周轩，还在孙仰军、朱玮兴面前宣称要为此组建技术团队、成立技术公司，再加上他们又早就知道华兴集团对船机厂的项目不感兴趣。
因此朱金奇就第一时间怀疑这个合资项目有猫腻。
现在又打听到筹建实验室的事，他们这边就越发肯定蓄电池厂合资项目的资金，大概率就是萧良自己掏的腰包，不过是假借熊志远或华兴集团的名义行事而已。
当然，他们就算猜到了，也没有办法找郭晋阳这些人通风报信。
一方面蓄电池厂合资项目在形式上满足引进外资的条件，是省市目前重点推动的工作。
甚至有一些地方也是通过这些手段，来提高地方上的招商引资成绩，但只要确实是引进的境外产业投资资金，各级政府都是认可的。
沈君鹏倘若能从香港转入资金，所投资的企业以及项目，都能享受外资或合资企业同等的优惠待遇。
另一方面，背后有新市委书记撑腰，已成东洲新贵的萧家，这次真要是费尽心机想着从船机厂挖一块肉，又不会触及郭晋阳这些人的根本利益，他们兴冲冲跑过去告密，郭晋阳这些知道后，是热烈欢迎呢，还是坚决抵制？
因此他们就算猜测到真相，也不觉得有跟郭晋阳他们通风报信的必要。
孙仰军坐在会议桌一端，听到乐宥打听到的这些消息，脸色难看的抽着烟。
坐在一旁的朱金奇知道孙仰军心里在想什么，他没有急着就乐宥的消息说些什么，免得孙仰军心情更糟糕、恶劣。
前段时间，孙仰军知道萧良要报考孙楚辞的研究生，误以为这孙子对他妹妹有什么企图心，就怒气冲冲拉着朱玮兴去找孙楚辞想要阻止这事。
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不仅在周轩这种小角色面前丢了大脸，孙仰军但凡想到孙楚辞心里很可能认定他们才是搬弄是非的小人、小丑，就像有一只无情的利爪，将他的心挠得血肉模糊。
当然，抛开面子上的难堪，只是想到萧良这段时间在云社、溪口进行这么大规模的产能扩张，接下来即将大举杀入饮料市场，竟然还完全不当回事的将两千五百万随手扔出去，不要说乐宥满心不爽了，朱玮兴、朱金奇等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南亭实业已经强到这一步了吗？
两千五百万随便砸出去玩吗？
罗学嘉坐在会议桌的末端，默不作声。
罗学嘉从学徒工做到镇印刷厂的车间主任，又承包运营过印刷厂，懂生产管理、懂制版设计，懂人情应酬，可能段数不算特别高，但在这个年代已经可以说是高端人才了。
现在嘉乐太缺高层管理了，罗学嘉也在嘉乐负责一个部门的工作，薪资不低，个人还持有嘉乐2%的股份。
以鸿臣这次注资作为计算基准，这百分之二的股份对应两百万的估值，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毕竟他去年参与筹资，前后就拿出五十万，相当于翻涨了四倍；可惜的是，这其中还有一半是替范春江代持的。
现在听乐宥、朱金奇他们讨论南亭实业到处撒钱的事，罗学嘉不禁想起卫雄包装新材料这次传出来的引资消息，胸口禁不住隐隐作痛起来，心想，他当初要是没有听范春江、周斌这些孙子怂恿，老老实实专心为南亭实业做包装配套，他现在的身家应该是多少？
怎么都不可能比张卫差吧？
可惜办公室里没有人关心罗学嘉在想什么。
朱金奇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大家情绪稍有缓解，才蹙着眉头，将内心一些疑惑跟见解说出来：
“就脑健灵目前的吸血程度，应该是不够萧良这么挥霍的，只能说萧良对保健品市场的判断，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乐观。”
朱金奇是有能力的，也能见微知著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问题，但他的视野注定看不到全面的真相。
“这个倒也是的，”
周健齐赞同的点头道，
“听云社内部传出的消息，南亭实业新的员工生活配套区，一期投资就是一千万，这个月就要正式动工兴建，还要求年底之前投入使用。另外，南亭实业还将直接出资四百万收购文化站大楼进行改造，作为其在云社总部大厦使用，改造工期好像也是截止年底之前，改造预算少说也要三四百万——他们撒钱的速度真的不慢啊，甚至叫人怀疑他们是在印钱！”
周健齐辞去公职，杜学兵、葛建国等人也自知在云社混不下去，跟他加入嘉乐，但范春江还是云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因此云社新镇区及南亭工业园的规划建设，他们这边还是第一时间拿到一手准确信息的。
朱金奇说道：“这么算下来，南亭实业今年新增的投资会非常恐怖，包括对茶饮料市场的扩张在内，超过三个亿几乎是一定的；而南亭实业也没有跟银行接触的迹象。不过，南亭实业已经在狮山落地注册了，后续的税收都会合并过来，我们到时候能看到一些具体数据，就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乐宥也郁闷的点了一支烟。
南亭实业今年的投资有可能会超过三亿，又完全没有跟银行接触的迹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姓萧的有信心今年同步从市场攫取超过三亿的超额利润啊。
“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作什么，”袁桐笑着说道，“姓萧的大把撒钱，很显然是判断广告法的实施，对整个市场的影响会非常有限。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这对我们难道不是好事啊！”
广告法即将实施，由此会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嘉乐不可能注意不到。
朱金奇、张健之前拟定的策略，也是跟金铢、红桃Q这些主流保健品厂商一样，就是实施“农村包围城市”的策略，下一步将市场工作重点放到市场执法机构覆盖不到的农村地区去。
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们就以为能完全避开广告法实施造成的冲击。
虽然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对农村与城镇市场实行不同的宣传策略，但这时候要求嘉乐草创、没有经过整顿的销售团队，同时执行一套新的、标准更高、更苛刻的宣传策略，要求似乎略微高了一些。
因此，这段时间他们一方面为节节爬高的日销而欢欣鼓舞，另一方面也没有办法完全否认内心的隐忧。
不过，这时候听袁桐这么说，大家酸涩不已的情绪下，却也放宽心不少。
是啊，萧良的嚣张跋扈，以及双方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所形成的种种尖锐矛盾，他们的脸都快被抽肿了，肯定不乐意看到“脑健灵”有如巨鲸吸水般从市场里狂捞利润。
这比他们亏钱还要难受。
不过，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人家确实是有过人的商业才华；他们在江省的基础日销都做到快三万盒了，都还没有实现盈利呢。
既然人家都如此乐观判断后面的市场，他们此时的隐忧似乎也没有必要了。
哪怕短时间里会有一定的冲击，但也可以相信很快会过去。
好奇怪的感觉，既巴望这孙子有朝一日被残酷的市场狠狠打脸，内心却期待这孙子判断市场真的有一手，至少这次不要出篓子！
“操！”
孙仰军心情最郁闷，忍不住骂了一句脏口，盯着在场的众人，强咽住内心的恶气，说道，
“不管别人了，现在我们能不能挣住这张脸，一切还要看我们自己！”
朱祎琳平时不喜欢跟嘉乐的人接触，但一月一度的业绩通报会，她还是要参加的，见平时看上去儒雅、风度翩翩的孙仰军，这一刻面容竟然有些狰狞扭曲，也是暗暗诧异：之前不过是闹出误会，毕竟也是担忧作风放浪的萧良对孙菲菲有什么企图心，现在误会解除了，应该是件好事，但他内心竟然这么在意？

第281章 鸡飞狗跳的生活
市电镀厂的职工宿舍楼，是建于六十年代的老式筒子楼，经过四十年的风吹雨打，红砖墙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
楼梯间铁栏杆扶手也是锈迹斑斑，很多连接件都已经松脱，让人怀疑身子靠上去，扶手就会整个垮落下去。
楼道里阴暗狭窄、潮湿闷热，仅有两只亮着的白炽灯，也是蒙了厚厚一层油灰。
蚊蝇在过道里飞舞。
市电镀厂是诸多市属国营厂里效益最差的，职工住房问题犹为困难。
很多职工结婚生子，都还挤在职工宿舍楼里，没有机会搬到稍微宽敞一些的公房里去。
单间宿舍的空间有限，挤进一家老小想转身都难，没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就将直接将小煤球炉摆放在过道里，架起案板当厨房做饭炒菜。
过道墙壁早就被熏得油腻乌黑；各家杂物堆放也都千方百计的寻找空间摆放。
此时正值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时间，原本还颇为宽敞的过道，此时就算是侧着身子也挤不过去，周轩只能不断的跟人打招呼：“借过，借过！”
与电镀厂的职工宿舍楼相比，周轩都觉得他与邵芝华结婚，能在学院家属区分到一套四十多平方的小公寓，是极其幸运了。
走到张叔毅他家门口，没等周轩抬手敲门，里面就传来女人尖锐的喝斥声：
“在领导面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整天抱着这书啃有个屁用？我上了十二小时的班，骨头都要累散架了，你也不说把家里收拾一下！蓉蓉有没有放学，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现在才想起来，你现在去托儿班接个鬼啊？别去了，蓉蓉到我妈家里去了。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个没用的男人，啥啥不行！”
周轩朝萧良尴尬一笑：“这就是普通人鸡飞狗跳的生活，小萧总以前肯定接触不到吧。”
萧良笑了笑，抬手敲门。
随着敲门声，门里的喝斥声戛然而止。
片晌后一个三十岁不到、面容秀丽却难掩憔悴的女人打开门探出头来，疑惑的看了萧良这张陌生的面孔两眼，觉得小伙子还挺帅的，接着才看到周轩，惊讶问道：“周轩，你怎么有空跑我们家来了？”
门后就一个单间，除了一张挂着尼龙蚊帐的钢丝床、一张靠墙壁的旧衣橱——衣橱还断了一条腿，拿块砖头垫着，里面的衣服、被褥塞满，都要溢出来；一张靠窗户的书桌兼餐桌摆满书跟餐具，不大的房间里被杂物堆得满满当当的。
最醒目的还是一摞摞拿绳子捆着的书，房间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张叔毅穿着大裤衩、背心，悠然坐在书桌后，也看不出被老婆怒斥有什么不痛快的，转头看到周轩也很惊讶，问道：“你小子怎么跑过来了？”
周轩与张叔毅还是经常聚的，但因为张叔毅家里实在太狭窄，想着一块喝酒，都会提前打电话到电镀厂，又或者走到职工宿舍楼下，扯一嗓子直接喊张叔毅下去会合。
“嫂子又在收拾老张呢，他今天什么地方惹你不开心了？”周轩跟张叔毅的寒暄道。
“今天真是叫他给气死了。难得他下午有空，让他去学校接蓉蓉，他竟然看书把这事完全给记了。我都给他气出心脏病来了。”女人一边数落，一边让出空间让周轩领着萧良往里坐。
“我过来找老张吃饭，再顺便介绍个朋友给他认识。”周轩见屋里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在门口直接招呼张叔毅出去说话。
张叔毅麻利的穿了一件衬衫，女人却没有阻拦，还是暗地里摸出两张五十元钱塞给自家男人。
萧良看到这一幕，跟女人说道：“嫂子一起过去吧。”
“走吧，老周都不是外人。”张叔毅大大咧咧的跟妻子说道。
萧良目前将化工系青年教师以及近两年刚毕业或正在读的研究生所写的论文都浏览了一遍，又通过孙楚辞、邵芝华、周轩他们的介绍，目前也就确认张叔毅、沈奕两人在研究领域的潜力比较大。
沈奕是化工系的青年教师，连讲师|助理研究员暂时还没有评上，目前是工学院化工系内部进行工作调整，直接将他安排到实验室的筹建工作中。
张叔毅却是市电镀厂的工程师，需要从市电镀厂辞职，或至少申请停薪留职，才能跳出来。
周轩原本要将张叔毅这事包在他身上，想着抽空过来找张叔毅说一声就行。
不过，萧良将张叔毅挖过去，不是放在别人的手下使用，是直接给自己找研究助理，不能吝啬亲自跑一趟。
当然，要是感观并不好，萧良也就不提他直接用人这事，会将张叔毅扔到团队里，另外再找合适的研究助理——因此，见面之前，他也没有让周轩给张叔毅通气。
这栋筒子楼里住的都是市电镀厂的普通青年职工，很多都成家了，却被迫挤在狭窄的陋室里，大概都听到张叔毅刚被他妻子厉声喝斥，这时候看到他们四人从过道挤着出去，都拿这事笑他：“张工看书又忘了去接蓉蓉，挨老婆训了？”
“你说你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们一起挤这破楼里？也没见你跟着厂领导吃香的喝辣的去，也没见你给咱们厂带来什么效益啊，倒害得自己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张叔毅脾气却是温和，对左邻右舍谈不上有什么恶意的调侃也是不恼，还笑骂着回应一两句。
才六月中旬，外面的天气不算太炎热，正值黄昏时分凉风习习，但宿舍楼里太狭窄闷热了，萧良走下楼，才不多会儿工夫，衬衫都叫汗水给浸湿了。
张叔毅从秣陵理工大学毕业进入市电镀厂，就算得不到提拔，却也是干部身份，但工作接近十年，还跟妻子、女儿挤在狭窄的职工单身宿舍里，主要也是刚进厂时太年轻气盛，工作中处处图表现，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领导。
早几年张叔毅在厂里没有争取到分房的机会，等他成长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市电镀厂的效益却一落千丈，连给职工发放工资都困难，没有能力筹资、集资建房，能拿出来腾换的公房就更加紧缺。
两年前，张叔毅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换房的机会，但他思虑再三，决定将那套大不了多少的一室户让给别人，换了到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的推荐机会。
然而在这个做导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年代，张叔毅的这种行为，无疑又成为普通职工群众取笑的对象。
他妻子在如此狭窄的空间艰难生存，难免会滋生很大的怨气。
张叔毅技术高，偷偷在外接些私活补贴家用，解决不了住房问题，收入却也不算低。
他为人爽快，走到职工宿舍楼外面，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餐厅坐进去，点了几样炒菜、一件啤酒。
张叔毅见萧良酒喝很少，还专门找他问很多电化学研究上的问题，还以为是工学院化工系刚招进去、还有些腼腆老实的年轻教师，一边跟周轩吹啤酒瓶、长吁短叹聊人生苦短，一边很随意的跟萧良聊技术上的事，还劝萧良：
“萧老师你刚进工学院，听哥一句劝，真别考虑走学术这条路。太难，条件太有限，做不出什么东西来。你得学你周哥，转行政。哪怕前面得当好些年的孙子伺候人，但年头熬得足够长，级别总能一步步熬上去，不愁没有做大爷的时候。我进电镀厂，选了技术岗，没有选行政岗，就吃了大亏！”
“自己没本事，不要怨路子没走对。”张叔毅妻子对丈夫没有好脸色，呛声道。
“现在东洲电镀厂挺多的，你技术这么好，为什么不直接跳出去？”萧良笑着问道，“你哪怕到家小厂当厂长、车间主任，也比熬在市电镀厂强啊。”
萧良他们是靠着餐馆大堂的墙壁而坐，没等张叔毅回答这个问题，旁边包厢的门打开来，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站包厢门口，说道:“我说怎么听着像你跟文霞的声音，原来真是你们啊。你们跟周轩也来这里吃饭了啊？”
“哥，你跟谁在这里吃饭？”
张叔毅的妻子韦文霞，探头朝包厢里看了一眼，随之脸色有些阴郁的转回头来。
“陈厂长、张主任他们，周轩也认识的，凑一桌喝呗。”
韦文聪也不顾周轩有意推辞，就热络的走出来，拉周轩进包厢，招呼服务员将外面这桌的酒菜都端到包厢里去，记到厂里的账上。
萧良太年轻，韦文聪就以为他是周轩的跟班，就没有考虑他的意见。
张叔毅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便，站起来招呼周轩：“没想到还能蹭一顿公款吃喝，咱也别客气了！”
萧良听周轩介绍过张叔毅岳父家的情况。
张叔毅的岳父是市电镀厂的老技工，妻兄韦文聪高中毕业也进了市电镀厂工作，开始也只是普通工人，却比张叔毅开窍早，仗着几分姿色，追求市电镀厂一个老领导的女儿成功得手，这几年也提了干。
韦文聪目前是市电镀厂厂办综合科副科长。
不要看市电镀厂效益一塌糊涂，但提了干，勉强算是厂中层领导，在街巷市井间，韦文聪就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韦文聪他的妻子干部家庭出身，有点傲气，挺瞧不起张叔毅一家，这些年闹出不少矛盾，但韦文聪对妹妹、妹婿还是不错的。
张叔毅暂时放弃换房，选择报考工学院的在职研究生，也是韦文聪在背后出力。
对萧良来说，很多事是轻而易举的，但对普通人来说，一个在职研究生的推荐名额，就是紧缺资源。
目前在职研究生主要还是定向委培性质，需要原工作单位参与签署三方协议，拿到文凭后也需要回原单位工作；原工作单位也会承担学费。
萧良拿起餐桌上的烟、打火机塞手提包里，跟着走到包厢门口，除了两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外，却意外看到大堂哥萧嘉、二堂哥萧意也坐在包厢里面。
萧良不知道市电镀厂有什么项目或者资源值得两个堂兄费力钻营，愣怔了一下，但这时候他已经站到包厢门口，退出去也不合适，就拉了一把椅子坐门口………

第282章 抬起头颅皇冠不掉
“萧良！你怎么也在这里？”
萧意看到萧良走进包厢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很是意外的问道。
“跟朋友一起过来吃饭，没想到都是认识的。”萧良坐下来，很是随意的说道，却也不可能跟萧嘉、萧意具体说他到底谈什么事。
“……”萧嘉却是冷冷看了萧良一眼，随之眼神从萧良脸上移开，就当萧良不存在一般。
萧长华突然间成为新市委书记的嫡系心腹，不仅东山再起，还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担任市委副秘书、市委办主任职务，要说惊扰最大的，还是萧家内部。
东洲县处级干部，其实是一个不小规模的群体，或者说圈层。
在这里面，各区县以及强势市局的一把手，肯定是最领风骚的。
市委办主任，也许权势不如区县书记、大局一把手，审批权力也极为有限，平时以事务性工作为主，但直接服务于市委书记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在这个圈层的特殊地位。
萧长华还未满五十岁，就这点，就已经远非快从宁海县委副书记位子退休的萧家老大萧长军能及。
而萧家老二萧长振更只是西港区一名普通的中层干部，跟萧长华比更是望尘莫及了。
就目前而言，没有谁会觉得萧长华退休之前进入地市级圈层，会是什么问题。
萧长军今年就要退休，正值萧家青黄不接之时，萧长华异军突起，本来可以说是意外之喜的，但奈何萧家兄弟之间的裂痕太深、太深了。
萧家老大萧长军是极其市侩之人，是真正的老官油子。
此时老三再次发达了，他内心是有难言的酸涩，夜里睡醒了，好几次都要咬住被角才能再次入眠，但他同时也清楚，并非从此各走各的阳光道、各过各的独木桥就能相安无事的。
也许老三做不出手足相残的事来，更不可能刻意踩踏小辈。
但是，老三家那位呢，老三家的两个小子呢？
但是，那些知道萧家旧事却一意想着讨好老三家，又或者仅仅是为避嫌、不想无意间得罪老三家的那些人，会不会从此成为其他几家子女经商或从政的巨大障碍？
老二萧长振多少有些不以为意，但萧长军在这个官场浸淫了大半辈子，太清楚种种潜规则了。
这几乎是一定的！
老三东山再起之前被踢到党史研究室动辄受人奚落，大儿子萧潇从一个人人夸赞的青年才俊，突然沦落为狗都嫌的存在，还动不动就被人敲打，小儿子萧良名校毕业却被踢到鸟不拉屎的乡镇，以及田家的翻脸无情，都是明证。
因此，不管多少次被拒之门外，萧长军这个端午节还是一如既往押着儿子登门送礼。
只是，人生正得意，自以为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萧嘉，却理解不了他父亲萧长军的隐忍与苦心。
之前他心里或许为他父亲萧长军做的那些事，有感到一丝内疚，但几次陪同登门，乃至找到市委大院拜访都吃了闭门羹，他心底对无情的三叔萧长华反倒滋生起怨恨来。
端午节他带萧意、萧玲、萧芳三个兄弟姊妹登门送礼，也是先在家里吵了一架，拗不过他父亲萧长军的脾气被迫为之；事后得知送上门的礼品，竟然被他三叔都扔到老太太那里，他一气之下，将这些礼物统统扔到垃圾桶。
这事过去才十来天，他见着萧良怎么可能有好脸色？
至于说萧潇、萧良兄弟俩在云社创办公司的事，萧嘉一个是心里极度厌恶，不愿意去了解，也极其反感别人在他面前提这些事。
一个是他打心底认为萧潇、萧良兄弟二人，跟他一样，就是利用家里的资源捞钱。
就算萧潇、萧良兄弟俩现在也发了财，甚至身家比他还要丰厚，但难道非要如今也有三四百万身家的他低下头颅，巴结过去吗？
只是萧良走进包厢，萧嘉、萧意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把其他人彻底搞蒙了，就连周轩也是跟着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
他又不知道萧家这些年所经历的幽微曲折。
却是萧意一脸尴尬的跟那两个中年人解释：“萧良是我三叔家的，我都不知道他跟韦科长的妹婿是朋友。”
现实中兄弟几个在结婚之前，可能关系都还不错，但在结婚后叫小心眼的女人掺和进来，为鸡皮蒜毛的破事都能闹个天翻地覆。
倘若再加上老人有偏心，分家产不能一碗水端平，兄弟老死不相往来的例子，在现实里也是比比皆是。
所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是也。
两个中年人都是过来人，只是相视一笑，当下也都不再理会看着毫不起眼的萧良，只与萧嘉推怀换盏；连同张叔毅、周轩也都不去理会。
韦文聪听声音出包厢看到妹婿跟周轩在外面喝酒，拉他们凑过来，却是想帮他们多积攒些人脉，化解妹婿张叔毅早年被打压的尴尬，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更尴尬的场面。
萧意虽然目前在萧嘉身边，暂时还是打下手的角色，还没有机会独当一面，但作为堂兄弟，他却无需太顺着萧嘉的脾气，还是努力找萧良以及周轩、张叔毅搭话，努力不让场面太难看。
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萧良却是知道坐在他对面、头发稀疏到就剩几缕的中年人，是市电镀厂的副厂长陈庚同；坐在陈庚同一侧的是市电镀厂厂办综合科主任周志民，年纪要稍小一些。
他们今天的酒宴原本还有一个重要角色是市电镀厂厂长陈泯，但陈泯此时在市里开会，都还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
萧嘉、萧意的公司主要是接市电镀厂的厂房修缮、厂区维护之类的小工程，合作有两三年了，关系都算熟悉，因此也是边吃边等。
也因此韦文聪刚才将同是电镀厂工程师的妹婿张叔毅，以及周轩拉过来凑一桌，没有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周志民见萧嘉好一会儿瞧都不瞧萧良一眼，甚至身子始终侧过来，招手将韦文聪喊过去，附耳说道：“说不定一会儿陈泯厂长还会过来。这个场面太难看了，你还是让张叔毅跟他两个朋友到外面吃去，酒水都可以挂厂里的账上。”
韦文聪心里这个难受啊，这时候将人赶到外面再开一桌也太难看了，犹豫的看向副厂长陈庚同。
陈庚同对韦文聪祈求的眼神视而不见，与萧嘉把酒言欢，不知道说到什么笑话，这时候都哈哈笑了起来。
萧良见周志民眼睛瞅着他，却暗地使劲拿手推韦文聪的胳膊，便知道他留在这里惹人嫌了。
萧良拿起桌角上的手提包，跟周轩说道：“我们还是到外面说话吧，陈厂长这边的话题太高大上，我们插不上，妨碍他们谈事情。”
“好的好的！我们出去说话！”
周轩推了张叔毅一下，站起来就先去开包厢的门，却不想他把门刚拉开，外面站个人正将手抬起来要敲门。
“没走错吧？”
那人看了周轩脸生，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又探头往包厢里看去，看到陈庚同、周志民、萧嘉、萧意、韦文聪，哈哈笑道，
“我就说我记性没有那么差嘛！萧总不好意思啊，罗书记主持的会议，不敢开溜，让萧总久等了，老陈、周主任应该把你陪好了吧？”
周轩见人家等了许久的正主到了，先退后一步，让陈泯先进包厢，然后等萧良一起走出包厢。
萧良看了陈泯一眼，三十六七岁的样子，国字脸，没有什么印象，低头就要走出包厢，却是陈泯先认出他来：
“小萧总，啊，真是小萧总！呀，萧总今天真把你这樽大神给请过来啊。意外啊，意外，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这把我让当外人啊！”
萧良一边往外走，一边转头疑惑的问陈泯：“我们见过？”
他爸跟萧家其他兄弟姐妹是同母异父，相貌上还是有较大的差距。
他跟萧嘉、萧意坐在一起，别人也很难从相貌上看出他们是堂兄弟。
“五月初市里搞招商引资大会，我刚调到电镀厂不久，没能准备什么项目参与洽谈，但我自始至终都参与的，得幸聆听小萧总两场演讲。后来市里发了文章，我还在厂里组织干部职工专题学习过，”陈泯热切的伸出手来，“真是没有想到萧总会将小萧总请过来，要是早知道，我就不参加市里的会议了。”
萧良走出包厢，站在门口跟陈泯握了一握手，说道：“你可能误会了。我跟你们今天的饭局没有关系，只是碰巧遇到的，还以为能蹭一顿吃喝，却还是招人嫌了，正被赶出来呢。对了，你是？”
陈泯有些傻了，看酒桌有萧良他们的碗碟、酒杯，但萧良他们这次却又是拿着东西走人的样子。
“陈泯，今年四月份才调到市电镀厂主持工作。今天会议上还跟萧秘书长见过面。”陈泯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了，完全猜不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哦，有机会再聊。”萧良也不想在这里耽搁，松开手就朝餐厅外走去。
看着萧良与厂里的工程师张叔毅等人走出去，陈泯示意办公室主任周志民出来，反手将包厢的门关上，阴沉着脸低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他妈赶人的？”
周志民舌头有些打结的说道：
“……我，我，我们先进了包厢喝，喝酒，后来韦文聪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像是他妹婿张叔毅，打开包厢门，见，见，果然是，就请这个小萧总、张叔毅他们一起进包厢喝酒——没，没想到这小萧总会是萧总三叔家的儿子，只是关系好像不大和睦。刚才在酒桌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陈副厂长担心你过来，场面太难看，就想在外面给他们单独安排一桌，就……”
说到这里，周志民都快哭出来了。
“操！你们做的这叫啥蠢事！”陈泯急得骂娘又想跺脚，再也顾不上包厢里的几个人，留下傻眼的周志民，紧步追了出去。

第283章 要人
东洲市辖国营厂有两三百家，在改制之前体系复杂，市电镀厂隶属于市轻工局，论规模跟船机厂远不能相提并论，是正科级编制。
陈泯也是刚从市轻工局内部平调到电镀厂担任党支部书记兼厂长。
国营厂的人事任命，有两套体系：
一是内部提拔晋升。
像陈庚同、周志民、韦文聪都属于这一类。
他们更关注国营厂内部业务及人事关系；除非极其出色，不然很难有机会跳出这个萝卜坑。
一是从其他业务或行政部门甚至党政机关调动。
陈泯就是这类。
他们基本上都是进国营厂担任领导职务，未来的发展前途也要广阔得多，甚至这样的调动本身就是一种镀金，给履历上增添管理中大型国企经验丰富这浓厚一笔。
而这类人也更关注官场上的动向，时刻追寻有进一步发展的机会跟空间。
陈庚同、周志民他们还真不知道新市委书记的嫡系心腹、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就是萧嘉、萧意嘴里的三叔；萧嘉、萧意几次吃饭喝酒都绝口不提这茬。
陈泯这个年纪能担任国营厂一把手，也是有根脚的，当然清楚市里最新的动向，甚至对萧家兄弟因前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关系破裂，也早有耳闻。
当然，他之前也不会关心这些，跟他又不挨着。
萧嘉、萧意跟市电镀厂的合作是他调任之前就进行的，陈庚同、周志民这些人多半也收了不少好处，眼下只是延续下去而已，他也没有必要刻意避嫌。
再说萧嘉他父亲现在还是宁海县委副书记没有退休呢，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都不可能随意中断市电镀厂跟萧嘉的合作。
只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场面呢？
只是谁能想到陈庚同、周志民两个蠢货，竟然将人家赶出去呢？
人家家族内部的恩怨情仇，哪怕场面再难看，你们也得捏着鼻子忍下去啊，啥都不懂，就跟着攀高踩低？
他这个年纪能担任市属国企一把手，哪怕是平调，哪怕市电镀厂远不能跟船机厂这样的庞然大物相提并论，哪怕市电镀厂生存都成问题，也被视为前途远大。
只要他能在电镀厂稍微做出些成绩，或者倚仗的根脚再帮着多出点力，他四十岁之前都有机会进轻工业局党组。
市轻工业局中层干部到党组成员，看似仅一步之遥，绝大部分人却是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
萧良如果仅仅是萧长华的儿子，没有那么妖孽，陈泯还没有那么紧张。
不过，亲眼看到萧良在市委书记罗智林面前谈笑风生，亲眼看到萧良在那么重要的大会上主持两场最关键的宣讲，亲眼看到大街小巷都是萧良创办企业的广告，陈泯哪里敢叫萧良觉得陈庚同、周志民两个蠢货的作为，在他眼里不值得大题小作？
他今天要是没有遇上却也罢了，遇上却还不闻不问，萧良会怎么想？
陈泯走出餐厅，看到萧良他们已经拐过街角，赶忙追上去，气喘吁吁的感道：“小萧总，小萧总！”
萧良与周轩以及张叔毅夫妇正沿街找新的餐馆，笑着说道：“大热天的，陈厂长练习跑步呢？”
“今天的事，真的抱歉，我代表市电镀厂郑重向小萧总您赔礼道歉。”陈泯说道。
“又跟陈厂长你没有关系，”萧良双手插兜笑道，“是我们家狗屁倒灶的破事，惹得外人看笑话而已。”
“不，不，陈庚同、周志民他们做得非常过分，我一定会严厉批评他们。”陈泯说道。
“批评大可不必了，陈厂长不用陪他们吃饭了？”萧良问道。
“知道他们干出的蠢事，我都一肚子气，哪有心情陪他们吃饭？”陈泯苦笑道，“小萧总怎么跟我们厂的张工认识的？”
“碰上陈厂长，正好可以跟你说说张工的事，这位是工学院化工系周轩周老师，”萧良说道，“要是陈厂长还饿着肚子，我们找家小店坐下来边吃边聊？”
“行啊，小萧总给我做东的机会，再好不过了。不然，我是真不知道要怎么为那两个蠢货的行为表达歉意啊！”陈泯说道。
也没有刻意再找地方，就在前面找了一家苍蝇馆子重新点了几样炒菜、一件啤酒。
这时候萧良就直接进入主题，跟陈泯说道：“我刚注册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跟工学院合作，在能源电化学领域进行一些科研合作。周轩老师兼任科技公司的经理，他跟邵芝华老师，以及化工系的孙楚辞教授，也是张工读研究生的导师，都推荐说张工在科研方面很有发展水平。所以我今天就特意拉周轩老师过来引荐，想将张工聘请到我的公司担任助理研究员！”
“这是好事啊，我们厂肯定放人，小萧总你放心，我们肯定希望张工有更好的发展。”陈泯满口答应道。
“我们刚才跟张工都还没有聊到正题，就被刚才的事给岔开了。张工愿不愿意过来，我都还没有来得及问呢。”萧良说道。
“啊？”张叔毅有些发蒙，他妻子更是一脸懵懂。
“这几年郊县私人电镀厂冒出不少，张工水平那么高，应该有不少厂子想请张工过去，张工怎么没有从电镀厂跳出去？”萧良又回到之前被打断的问题，看向张叔毅问道。
“他这个死脑筋，前段时间就有厂子给他开小两千的工资，他去人家厂子看过一圈，却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人家转头就聘请我们厂另外一个人，”张叔毅的爱人韦文霞也是泼辣性子，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事就让人笑话了大半个月，他还有满口歪理，真是叫他气死了。”
陈泯有些尴尬的坐一旁，又不能抱怨张叔毅的妻子说这些事怎么不顾忌他这个厂长呢。
“咱不说废水完全不处理就排放良不良心了，那个厂的工作环境，什么防护都没有，真要进那厂子工作，少说要减十年的寿，谁得意去谁去呗？”张叔毅嘀咕道。
“现在一家老小挤那么点大的地方，就不减寿了？”韦文霞忍不住白了丈夫一眼，呛声道。
萧良哈哈一笑，跟张叔毅说道：
“我父亲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萧长华；刚刚坐在包厢里的那两位，是我大伯、二伯家的儿子。我大伯是宁海县委副书记、我二伯是西港区编委办副主任。我们家在东洲算是有那么一点影响力，但我出来创办企业，却没有仗家里这点小势力，目前也可以说是小有成就吧。刚才我也说了，我刚刚又注册成立一家科技公司，想要聘请张工过来担任助理研究员。前面陈厂长也说了，你只要愿意过来，市电镀厂会爽快放人。助理研究员的待遇，目前也不会特别高，年薪两万加相应的课题研究奖励。另外，公司还会额外给你提供一套两居室的人才住房。签约期为五年，工作满五年住房会作为奖励，无偿落户到你个人名下；未满五年提前离职，也会按照实际的工作年限折算住房奖金；又或者从原价抵扣相应的折扣比例，你从公司手里购买这套住房！”
看过张叔毅家的居住环境，萧良觉得还是有必要帮他直接解决掉住房问题，才能让他将更多的精力放到课题研究上。
“老周介绍的，那个肯定没有问题的，”张叔毅搓着手说道，“就怕我那两把刷子，会辜负小萧总的信任………”
在市电镀厂，张叔毅负责电镀工艺研究与质量控制等方面的工作，但受于市电镀厂简陋的条件，张叔毅并不觉得他在市电镀厂做的工作，算得上技术研发。
读孙楚辞的在职研究生，同样受限于工学院化工系简陋的条件，主要也是专注理论上方面的学习，前期工作比较闲，就多发表一些综述性论文。
虽然目前他也确定了毕业论文方向，但正儿八经的实验还没有做几次，甚至心里都在打算怎么糊弄过去呢。
张叔毅又不傻，萧良开出这么好的条件，难得陈泯又干脆利落答应放人，他肯定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但助理研究员在科研机构，是对应高校讲师教职的，他就怕自己两把刷子，干不了多久就露了馅。
“小萧总看中的人，肯定没有问题的，”
陈泯调到市电镀厂工作不长，但五六百人的厂子，哪些人有管理能力，哪些有技术水平，他还是摸过底的。
既然市电镀厂现在这个状况留不住人才，他也听人说起过南亭实业成立科技公司，专门给船机厂的蓄电池厂合资项目提供技术支持这件事，索性大方的笑道，
“张工到小萧总公司里做助理研究员，以后做出技术成就来，不要忘了给咱们厂提供技术支持啊！”
电镀目前乃至接下来十数二十年在国内的主流应用场景，就是在某些金属或其他材料制件的表面附着金属或合金膜层，起到保护或装饰性作用，是一个相当传统但在制造领域不可或缺的行业。
然而电镀作为赫赫有名的三大污染行业之一，目前应用领域又没有什么技术门槛，市电镀厂肯定是竞争不过那些完全无视环境及作业保护的私营小厂。
然而市电镀厂想要往萧良目前所知道的一些更高技术领域转型，技术以及生产条件的落差太大，短期看不到实施的可能。
市里下一步要推动各区县建电镀产业园，将污染问题管控住，但就算如此，市电镀厂也很难再有大的优势，最终能不能扭转一些局面，主要还是看陈泯这些人的管理水平与做事业的决心。

第284章 难念的经
到夜里八点钟，萧良就跟陈泯、张叔毅告辞先打车离开，更多的事情由周轩负责出面交接。
陈庚同还是要脸皮的，在市电镀厂也是老资格，心里都未必服气年纪轻轻就调过来当一把手的陈泯；他还在原先的餐馆陪同萧嘉、萧意喝酒，没有动弹。
不过，周志民、韦文聪却早就赶了过来，就守在餐厅外面。
萧良早就看到他们两人了。
他对韦文聪没有什么意见，但考虑真要对韦文聪特殊对待，对韦文聪以后在市电镀厂的工作、发展并不会有利，也就从头到尾假装没有看到这两人。
他又不想过深介入市电镀厂的事。
真要什么都管、都插手，他八只手都忙不过来。
他也仅仅在离开时，对守在餐厅门口的韦文聪点点头，对周志民则毫无理会，拦了一辆出租车就离开了。
陈泯身份也摆在那里，送别萧良后，瞪了周志民两眼也先离开了。
这时候周志民才惶然跟着韦文聪走进餐厅，忙不迭跟周轩道歉：“今天真是对不住周老师啊，这都怪陈庚同那个老登啊，我也是被推出来干脏活的啊！”
陈庚同是副厂长，级别是要比周志民这个厂办综合科主任高，但都是市电镀厂内部提拔起来的，谁屁股上有几粒屎都一清二楚，背后随便踩两脚，不需要忌讳太多。
周志民畏惧的还是陈泯。
陈泯刚调过来担任一把手，跟市电镀厂内部错综复杂的人事没有什么牵涉，真要看周志民不顺眼，又或者说今天这事上，要给“小萧总”一个交代，也许没有办法直接拿陈庚同怎么样，但将他周志民踢到哪个角落里去，还是洒洒水的事情。
周轩笑眯眯的说道：“周主任说什么话呢，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没有的事。对了，你还是过去陪另外两个萧总跟陈副厂长吧。韦科长跟我也熟，就让韦科长陪我们多喝两杯。”
周轩犯不着踩周志民两脚，也轮不到他踩，但肯定是要跟他泾渭分明、划清界线。
周志民又连连说了一番道歉的话，才忐忑离开，但他也没有再回之前的餐厅，而是找去厂长陈泯家求情。
韦文聪坐下来，喝了一杯啤酒，有些忐忑的问道：“老周啊，你今天领过来的这个小萧总到底什么来头，我们陈老大好像都有些怕他啊？”
“也谈不上怕不怕，陈泯在那个圈子里混的，顾忌肯定要比咱们多的，”
周轩他这十多天来，要兼顾本职工作，剩下的精力都拿来跑筹建实验室的事情了，对萧长华出任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这事背后的阴微曲折还真没有多少了解，只是笑着跟韦文聪说道，
“小萧总现在创办了自己的企业，规模还不小，在咱们东洲民营企业里，要算前几家之列了吧；再个小萧总的父亲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陈泯肯定多少要给点面子的。”
他现在总算明白大家为何喊萧良“小萧总”了，萧家的“萧总”未免太多了一些。
“啊？”韦文聪将酒杯递到嘴边就怔住，彻底糊涂了，想不通萧家一个是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一个是宁海县委副书记，在东洲不是妥妥的强势家族，怎么小辈就搞得这么水火不容？
听了张叔毅会去待遇极好的新公司工作，陈泯也亲口答应放人，委培在职研究生还没有毕业，也都不会成为障碍，韦文聪也替妹婿张叔毅高兴。
将这些他们普通人困惑不解的问题抛之脑后，他拉着周轩、张叔毅痛痛快快喝起酒来。
…………
…………
陈庚同这边也是头铁，坚持陪到酒局结束，才礼送萧嘉、萧意出餐厅。
陈泯却也罢了，年纪轻轻就担任国营厂的一把手，未来成就多半不成他父亲萧长军之下，萧嘉无法对陈泯提什么要求，但周志民、韦文聪两个小角色还如此势利，紧赶着巴结那边，出去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令萧嘉内心不爽到极点。
与陈庚同告别后，萧嘉坐进司机开过来的奥迪车里，就抱胸默默盯着车窗外，脸皮微微颤抖着，显示内心是何等的不平静与愤慨。
萧意坐进车里，劝他道：“三叔那段时间是被整得有些惨，也不怪那边怨气有些深……”
“多少次上门赔礼道歉了，他们还想怎样？要我们跪地求饶吗，谁欠他们的？现在长脸了，欺负不了别人，欺负自家人成一把好手了？”
萧嘉自小条件优越，长房长孙还就他一个独子——萧家老头子生前虽然是老革命，思想却很古板，全家人都纵容，在那同辈兄弟姊妹里也就养成唯他独尊的性子。
近年来也算事业有成，他的脾气更是见涨，从来都觉得应该是别人欠他的。
他肚子里本来就压着一团火，听萧意竟然还帮那边说话了，顿时就火不打一处来，对他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你别叽叽歪歪帮着那边说话，你热脸贴过来，也沾不上人家的冷屁股！”
即便平时早就习惯萧嘉的蛮横脾气，萧意此时叫他这话一怼，心里也是老大不痛快，便沉默不再作声。
车到小区门口，萧意强忍住内心的不快，下车之前劝萧嘉：“别想太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萧嘉黑着脸没有理萧意，只是踢了一下椅背，催促司机开车走人。
萧意站在路边，看着奥迪消失在城市霓虹灯的深处，心里满是怅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却又没有办法宣泄出来。
萧意坐马路牙子上，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
萧良从树荫下走过来，也坐到马路牙子上，萧意吓了一跳，差点将烟跟打火机扔掉。
萧良从萧意手里接过烟跟打火机，抽出一支烟点上，说道：“有些人啊，是有一些血缘关系，但他们既然做出了初一，就得忍受别人做一做十五，不能还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们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意有些发蒙的怔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接萧良的话。
“今天碰巧撞上，本来是他一个机会，他本来可以说一些‘长辈的恩怨归长辈，咱小辈不掺和’之类冠冕堂皇的话，但可惜啊，”萧良叹了一口气，又问萧意，“对了，你转业回来跟他快有四年了，嘉成公司有你的份额没有？”
这是问到萧意的伤心处了。
他转业回来没有进机关事业单位，而是直接跟着萧嘉做工程，萧嘉一开始就满口答应要给他股份，但都快四年了，却还没有兑现。
萧意他不好意思提，甚至结婚后，还要按住不叫妻子闹小性子。
见萧意沉默没有回答，萧良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说道：“萧长军再有两个月就要退休了，你不需要非要等到那之后再下决心的。你现在离开嘉成公司，也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对了，你要是从嘉成跳出来单干，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过来找我，或者找我哥都行，但别让我妈知道——我妈心里怨气比我兄弟俩还重。”
萧良原本没有想着插手萧家内部的恩怨，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就想着不去搭理，但谁叫事赶事，凑巧呢？
就算萧良今天没有直接吭声，陈泯下一步也会直接掐掉市电镀厂跟嘉成公司的合作。
这也将令萧家内部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矛盾，在特定圈层范围进一步曝光出来。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萧良对萧长军、萧嘉父子都失望透顶、不可能消除怨恨了。
认真说起来，他二伯虽然也是市侩、势利，但对他家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顶多是跟着萧长军、萧嘉父子一副嘴脸，对他家不理睬、不来往罢了。
除了大堂姐萧玲，萧意前世不再跟在萧嘉身后打杂，脱离出来单干后，也是想着弥合上一辈人的裂痕，他跟他哥遇到什么困难，也主动提供帮助。
这时候萧良却也不能看着萧意跟萧长军、萧嘉父子钻进死胡同里，这才特意来到萧意新婚后刚搬进的小区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希望他能果断跟萧长军、萧嘉父子切割关系，免受牵连。
看着萧良头也不回的钻进一辆出租车里，萧意心里更是矛盾。
他现在要是提出单干，以萧嘉的暴躁脾气，肯定认为这是“背叛”，想着跟他家切割关系，好倒向三叔家去。
萧意惆怅的站在路边，抽了好几支烟都没有理清头绪，颓丧的走进小区。
“你刚才跟谁在路边说话，人走好一会儿，你才回来？”
萧意回到家里，他刚结婚才一年的妻子叶晓秀，闻着呛鼻的酒气，皱起秀眉问道——他家住小区第一排，从窗户能看到马路边的情形，但有树木挡着，看不太真切。
叶晓秀就看到丈夫跟人在小区大门口说话，耽搁了好久才回来。
“没谁。”
萧意心里一团乱麻，心不在焉的说道。
“没谁是谁？我明明看到有一个人跟你说了好一会儿话，男的女的没有看清楚。”叶晓秀平时就反感萧意拿应酬当借口，跟着萧嘉出没风月场所，这时候见萧意说话躲躲闪闪，顿时就起了疑心。
萧意越是不说，她越是要问个明白，追到卧室里，使性子问道：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还追到咱家里来？咱可说好了，你在外面鬼混，我没办法将你拴裤腰带上，但谁想闹到咱家里来，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萧意给烦得不行，说道：“是萧良！你想哪里去了？”
“萧良？不是你三叔家都不搭理你们吗，萧良他跑到咱小区大门口堵你做什么？你别随便拿个借口糊弄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蠢，我看那个人就像个女的！”叶晓秀越发怀疑萧意说谎骗她，满心觉得委屈，瘪着嘴生气的坐床边。

第285章 新居
“啥女的啊？就是萧良，你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行不行？”
见妻子还在那里疑神疑鬼使小性子，萧意烦躁的说道，
“为继续做市电镀厂的厂区维修工程，今天跟萧嘉找市电镀厂的几个领导吃饭，在吃饭的地方意外碰到萧良了。当时萧嘉跟萧良还闹了点不愉快，萧良早早就走了，我也不知道萧良为什么会跑到小区外面等我，还要我现在就从嘉成退出来！”
“萧良为什么会来找你，你没有得罪他吧？他要你从嘉成退出来做什么，还是萧嘉又说了什么不客气的话，把人家惹恼了？”叶晓秀将信将疑的问道。
“我没事得罪他干嘛？我还帮着劝和来着，但是萧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在回来的车里还怼我了！”萧意郁闷的说道，“他就是莫名其妙说了一些话，说什么大伯再有两个月就要退休，说什么我出来单干，遇到困难可以找他……”
“那你答应萧良了？”叶晓秀追问道。
“我答应啥答应啊？”萧意不耐烦的说道，“我现在从嘉成出来，萧嘉会怎么想，大伯那边会怎么想？”
“我觉得你应该出来。萧嘉答应给你的股份，都说多久了，到现在也没见有一个动静，我看他家就是不乐意给。我也不说是萧嘉给你开一个月两千的工资就少了，但总不能说话不算数吧？这不是忽悠人玩吗？也就你老实，换其他人早就从嘉成退出来的。”
叶晓秀她心里对这事也特别不痛快，只是她以前提了这事，都被萧意打断掉。
“我喝多了，想睡觉，你别烦我了！你去看你的电视剧去吧！”萧意将妻子推到客厅里，他回到卧室也不洗漱，闷头就睡。
今天萧良走后，陈泯没有理会他们追了出去，包厢里气氛就很尴尬，不知不觉喝了很多酒，刚才还没有觉得，躺床上就觉得脑子眩得很，不一会儿就醉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意醒过来听到客厅里妻子跟人说话的声音。
“爸、妈，你们说这叫什么事？萧意这几年跟在他屁股后面就跟打杂似的，什么脏活累活都丢给萧意干，萧意老实也不吭声，但说公司给萧意股份的事，也不是我们非要跟他要的，是他自己早就答应的。公司是他办起来，也没有谁否认，多少给点，哪怕三五个点也成。我们今天也就是去问一下，这事还作不作数，怎么就成了我们无理取闹，怎么就成我们逼他们了？我们不提，他们就没有打算给喽？”
萧意打开房门，看到妻子叶晓秀满脸怒气正跟他爸妈在客厅里说话，顿时间头大如麻，急躁问道：“你去找萧嘉谈股份的事了？”
“你睡着了，我就跟爸打电话说了说股份的事，爸说该提还是要提，”见萧意眼珠子瞪得溜圆，叶晓秀心虚的说道，“爸跟我一起去找大伯跟萧嘉的，茶都没有喝上两口，就被赶出来了！”
“啪！”萧意满腔怒气，将房门摔上，一屁股坐回床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爸，你看萧意，好像我害了他似的，”
叶晓秀在客厅里，跟公公萧长振跟婆婆委屈的倒起苦水来，说道，
“……我们过去也没有说啥了，萧嘉却觉得一个月给萧意开两千元工资够高了。他也不想萧意为公司做多少事，一年到头有几天不喝得醉醺醺回来，也不想萧意很多开销不好意思找公司报销，明里暗里又贴了多少钱进去！再说了，这工资对普通人家是不错了，但萧意要是不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业直接找家好的机关事业单位，现在也能提干了，这笔钱还算多吗？我去年单位年底发奖金还有三千呢，算上平时过节发的福利，去年算下来也得一万两三千，瞧他说话的这口气，好像是他可怜萧意似的。我不管，我明天就拦着萧意，不许他再去公司了。爸、妈，你们这次也得站我这一边！”
萧长振也是拿不定主意的人，这时候劝起儿媳妇行事莫要急躁，真怕将老大一家给惹恼了：
“萧嘉就那个臭脾气，我们该提也提了，到时候给不给就看他心意了；我看多少也会给点的。你也别说拦着不让萧意去公司这话了，真要闹僵了，大家脸面上都不好看，给外面人看笑话。萧意跟着萧嘉这几年，毕竟还是长了世面、学了本事——这账不能完全拿工资算。”
萧意拿枕头蒙住头，不想听外面的话。
过了许久，就听到他爸推开房门：“我跟你妈先回去。这事你不许骂晓秀，是我说该去提一声的。提也就提了，萧嘉那脾气也就是那样，急性子，现在骂骂咧咧的，但过一阵子就忘了，大家都不要放心里去！”
萧意烦躁的挥了挥手，趴床上没有起身；过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侧脸见是妻子走进来，他就又唬着脸别过去不看妻子。
“我知道你想跟我吵架，你要骂就骂吧，咱不能一直当软包子给人家欺负，你明天真不要去公司了。”叶晓秀坐在床边，说道。
“你都去闹了，我还怎么去公司？”萧意低声吼道。
叶晓秀不急不恼，盘腿坐床上，说道：
“我也没有跟你爸提萧良的事，我就觉得提股份是天经地义的事，说破天也是我们占理。你就出来单干，咱也不靠三叔家，不去求萧良啥的让人看不起；结婚我爸妈偷偷给我存了五万块钱，我都拿给你！”
“我要你的钱干嘛？做生意赚跟亏都是没数的。”萧意说道。
“亏就亏了呗，就当吃个教训，你爸妈都是机关干部，退休又不用我们负担，我爸妈更不用我们管。我在单位也旱涝保收，你在外面做生意，不把钱乱花女人身上，亏又能亏到哪里去？也不用愁家里等你赚钱才能揭开锅，”叶晓秀说道，“我就看不惯萧嘉那脾气，开这点工资，真以为给了咱家天大好处似的！”
“唉！”萧意翻过身来，盯着天花板出神！
“你还生我气的？”叶晓秀扭过身来问道。
“……”萧意轻踹了妻子挺翘的屁股一脚，没好气的说道，“看着你烦！”
“你有没有想准备干什么？”叶晓秀问道。
“我他妈哪知道要干什么？”萧意没好气的说道，“你都不吭一声，就把锅给砸了！”
“我要跟你好好说，你能同意？萧嘉就是欺负你这性子！我要不拉爸去闹这一出，他能吃定你一辈子！”叶晓秀忍不住得意的说道，冷不防又给萧意踹了一脚屁股。
“不行，我明天还是去公司。”萧意思量道。
“你再去公司，萧嘉能给你好脸色看，你怎么死脑筋呢？”叶晓秀说道。
“有些事该说清楚，还是要说清楚的，我一声不吭就不去公司了算什么事，”萧意叹气道，“事情说清楚，好聚好散吧。”
“我明天跟你去。”叶晓秀说道。
“你别再去添乱了！我求求你，姑奶奶！”萧意说道，“我又不是不长嘴巴，又不是没长脑子……”
…………
…………
萧良与周轩今天过去找张叔毅，就做好喝酒的准备，事先将车停在工学院北门外的秀山家园小区里。
他妈调到市港务公司后分到的住房就在秀山家园，面积不大，是一套不到五十平方整的两居间。
他家准备给他哥跟田文丽当婚房用，还花了两万多装修，有独立的卫生间、厨房，都很小，还一间仅有四五平方米的餐厅兼客厅，两间卧室朝南，从东卧室走出去，还带二三十平方大小的院子。
在这个年代，相对普通人家算是相当不错的住房了。
秀山家园紧挨着工学院北门。
萧良接下来会花相当大的时间跟精力，在工学院学习、直接参与相关课题的研究，他甚至还想着到时候直接拉一根光纤，接入工学院校园网的二期工程，提前实现上网自由。
于是就将这套房子的钥匙，从他妈那里拿了过来。
一方面行政部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要给房子里装上固定电话、空调，给院子里安装上防坠网、防风雨的阳光棚，添加绿植以及可以在室外饮茶、工作的长桌等家具，添置必备的家居用品以及冰箱、计算机、电水壶、微波炉等电器，才具备入住条件。
另一方面，工学院这边不可能像南亭实业内部，什么事他说干就直接捋袖子干。
实验室的筹建需要通过学校党组讨论通过，需要通过省教育厅等主管部门的审批。
就算佟毓正等学院领导非常乐意全力配合，提前将场地清出来，默认实验室边筹建边审批，但仪器设备、办公家具的采购、引进以及其他通信、水电、空调以及电化学实验所必需的强排风、污水收集处理等硬件基础设施都需要具备起来，都要一个过程。
整体来说，八月底之前实验室能初步具备一些简单的课题研究条件，都要算神速的；扫描电镜等核心仪器设施，就算现在签下采购合同，少说也需要三四个月的周期才能安装到实验室里。
因此，这些天萧良还没有正式住进来。
萧良从萧意那里打车回到秀山家园，除了他今晚酒喝比较多外，还想着明天一早还要跟孙楚辞、周轩、邵芝华等人碰头开个小会，确认第一步的仪器设备采购清单，就没打算开车回云社。
时间还有些早，萧良跟张斐丽通了片刻电话，还没有什么睡意，就点了一盘蚊香坐到院子里，看起资料来。
无意听到有细碎石子滚落的微响，萧良侧头看过去，却见朱祎琳站在隔壁的院子里，一张美脸正怒气冲冲的盯看过来。

第286章 意外的邻居
“你住隔壁？”
萧良做梦都没有想到朱祎琳会住他隔壁，这一刻见她杏眸怒瞪，觉得自己脑壳都快要长包了。
“啊！”
朱祎琳从工学院图书馆回住处，从外面经过，隔着窗户看到新搬进来的住户有些像萧良；她进屋后特意搬了一张椅子到院子里，以便脑袋能探过院墙看清楚新住户到底是不是萧良。
她不相信这是巧合，这一刻见萧良还在装傻，满腔怒火，情急之下脚下失稳，身子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看来我还真是你的灾星呢！”
萧良拖了一把椅子站上去，身子趴在院墙上，见朱祎琳摔倒在地上，正一脸痛苦捂住左脚脚踝，幸灾乐祸的说道，
“不过，你可别误会我是变态，专门盯上你才搬到你隔壁的。这房子是我哥之前准备的婚房，我下面要读工学院的研究生，就拿过来住了！就像读孙楚辞的研究生，也是我要找工学院合作筹建一家实验室；孙楚辞是我相中的实验室负责人，我不读他的研究生，读谁的研究生？对了，实验室的事，你应该听说了吧？孙仰军他们的信息挺灵通的，恨不得睡觉都睁开一只眼睛盯住我，你没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实验室的事情。结果呢，孙菲菲她也不好好听我解释，非认定我是想骚扰她，搞出那么大的误会。我听说她还特意拉上你到孙楚辞教授家说这事，要不是我早就有筹建实验室的计划，这事还真解释不清啊！”
说到实验室，朱祎琳无言以对。
她当时也确实误会了萧良对孙菲菲意图不轨，她还跟着孙菲菲上门找她导师说清楚事情，真是丢脸了。
“中文有句话叫‘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中文水平怎么样？听你说普通话不是非常的标准，有点大舌头，我跟你解释一下吧。‘戚戚’原意是悲伤、忧伤，引申有‘忧虑’之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批判有些人没事喜欢瞎想，动不动就把简单问题想复杂。”
萧良瞅着朱祎琳的小腿在院灯的照耀下又直又白，像羊脂玉似的，就趴墙头胡扯。
朱祎琳将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裸露在外的小腿，但左脚脚踝还有一阵阵刺痛，叫她不敢轻易站起来。
“你怎么会住隔壁的？”萧良又好奇的问道，“就算你在东洲只有孙菲菲一个朋友，也没有必要特意搬到工学院北门住呀？你不会早知道我哥有房子在这里，专门住到隔壁等我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没事会盯上你？”朱祎琳咬牙说道，“要是早知道你会住隔壁，我打死也不会住过来！”
“只要不是盯上我，那一切都好说。你这房子应该是租的吧？你换个新地方住也方便，”萧良说道，“对了，你的脚有没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你联系朱玮兴过来？头痛，朱玮兴那二货的脑子比你还复杂，肯定以为我住隔壁是对你居心不良，八张嘴都说不清楚！我明天就把我家房产证翻出来裱墙上，懒得跟二货费口舌解释。”
“我不用你管。”朱祎琳脚踝没有那么刺痛，将倒在一旁的椅子扶起来，然后撑住椅子勉强站起来，但拿左脚试探性的踩地，还是有明显的痛感。
萧良看了一会儿，见朱祎琳的左脚踝这会儿还没有出现明显的肿胀，说道：
“应该是一般性的扭伤，情况不算严重，但是你千万不要瞎拿手揉，不要热敷，更不要傻乎乎的用你们香港人特喜欢用的红花油；这些都会加剧淤肿。你家里要是没有绷带，可以拿剪刀将干净的毛巾剪成长条，交错缠紧脚踝——你家里有冰块吧？每三四小时用冰块冷敷十几二十分钟，明天就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朱祎琳没有理会萧良，借椅子支撑，一步步挪回客厅。
朱祎琳住的房子，跟萧良这边是对称的，从西卧室出来是院子。
萧良朝房子里看了两眼，里面的布置，应该是租下来后简单装修过：
院子靠墙一半面积，用防腐木地板铺了露台，摆放遮阳伞、休闲桌椅；空余部分种植花草。
西卧室整体改成书房，铺了看上去就很高档的地毯，摆放沙发、书橱、原木矮几；靠北墙还有独立的工作台。
东卧室拉了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想必也不可能私藏几个彪形大汉。
萧良坐回到阳光棚下看资料，过了许久，听到朱祎琳隔着院墙“喂喂”的叫唤，他又趴到墙头，见朱祎琳瘸着腿站在院墙下抬头问他：
“我家冰块刚好用完了。我前两天看到你家工人有搬冰箱进去；你那里有没有冰块？”
“我看看去；我还没有打算常住进来，也不知道工作人员有没有冻上冰块。”萧良说道。
萧良走回到仅有四五平的狭窄餐厅——厨房面积更小，冰箱就放在餐厅角落里。
工作人员还是比较妥帖周到的，虽然萧良还没有住进来，但冰箱里摆满饮料、啤酒，下格也冻上冰块；多半是张斐丽仔细吩咐的。
萧良从厨房翻找出一只干净的塑料盒，倒了半盒冰块，从墙头递过去。
朱祎琳不想误会萧良，也不想被萧良误会，接过塑料盒，说道：“我住这里，是方便夜里、周末到学校的图书馆里看书，可不知道你住隔壁。”
萧良微微一笑，这小妮子说话就说话，接塑料盒的时候还拿着捂住胸口，真是无趣。
说到底还是无趣的人啊。
独身一人在东洲工作，与堂兄朱玮兴的关系一般，孙菲菲只能算半个朋友，没有网络，东洲的商场、街店又远不及香港富丽堂皇、琳琅满目，城市又破旧，到处都是口哨乱飞的二流子——唯一能打发闲余时光的，大概就是工学院藏书还算丰富的图书馆以及对她来说犹感到亲切的大学校园吧？
见朱祎琳接过装满冰块的塑料盒，神色间还有犹豫，萧良问她：“你屋里有没有塑料袋？拿塑料袋装冰块压脚踝上就可以了，一次十分钟左右！”
“哦！”朱祎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应了一声。
“算了，你不要动！”
萧良猜想朱祎琳应该刚出校园工作没有多久，在香港也是锦衣玉食，实际并没有什么生活经验。
他回屋找来塑料袋，从墙头接过塑料盒，帮朱祎琳制成简易冰袋，看她坐椅子上，弯腰拿冰袋敷脚踝上，见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告诉她：“脚稍微用力踩地上没有关系，还能有助恢复。”
朱祎琳左脚稍稍用力踩住地面，拿冰袋敷了一会儿，感觉果然好了很多，见萧良还趴在墙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你的公司，现在紧锣密鼓的推出茶饮料，能不能出成绩还是未知数，你怎么会跑来学校读书，还要成立跟公司业务完全不相关的实验室？蓄电池合资厂，实际也是你投资的吧？”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
这话谁说来着的？古龙？
孙仰军、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现在睡觉都不敢踏实的闭上两只眼，说实话他们最先猜到蓄电池合资厂的内情，萧良是一点都不奇怪。
面对朱祎琳好奇的大眼睛看过来，萧良也是无所谓的说道：
“找点有挑战的事情做而已；做保健品，做茶饮料，把你们鸿臣踩在脚下翻不了身，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啊！”
朱祎琳总算知道这孙子为何那么遭人恨，她听了这话，太阳穴都隐隐跳动，恨不得将冰袋跟塑料盒朝他的脸砸过去。
萧良又仔细看了看朱祎琳的左脚踝，跟她说道：“你夜里睡觉的时候，注意拿枕头垫到脚下，让伤处比你的心脏略高，减少血液流动，明天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
“还要不要剪毛巾交错缠裹？”朱祎琳有些担忧的说道。
“是需要，但看你笨手笨脚的，应该也不会，”萧良说道，“不过，你不要指望我会翻墙过去帮你弄。你知道我吃过苦头的，我翻墙过去，你要叫起来，我他妈跳黄河都洗不清！”
朱祎琳强忍住没有翻白眼。

第287章 蜗巢科技
（之前有个数据计算错误，六亿只PET瓶，原材料需求是一万吨以上）
次日一早，钱少斌很早就赶到工学院，萧良接到钱少斌的传呼后，慢悠悠走到工学院化工楼——
化工系主任周敬，副主任蔡春、孙楚辞以及邵芝华，新加入筹备工作小组、化工系年轻教师沈奕，与钱少斌、周轩都已经坐在小会议室里，萧良见面看了一眼手表，问道：“我没有迟到吧？”
“没迟到没迟到，你掐着点了，是我们迫不及待了。”蔡春笑着说道。
工学院计划将一栋独立、建筑面积逾两千平方米的旧办公楼腾出来，用于联合实验室的建设，此时正紧急进行基础设施改造方案的制定。
化工系这边除了推动各项申报审批外，也是根据学科发展及课题研究的需求，研究制定了实验室的硬件设施改造及仪器设备的采购方案。
钱少斌作为整个船机厂的技术总负责人之一，专业虽然不是能源电化学，但也知道目前蓄电池厂的技术改进，压根就用不到扫描电镜这么高端的仪器。
然而萧良都明确说了，组建能源电化学实验室，除了前期稍稍往蓄电池领域做一些倾斜外，不限制实验室的研究方向与课题，他又能说什么？
萧良前期对实验室的仪器配置也不想提什么具体的意见。
他知道一千五百万，扣掉扫描电镜、实验室基础设施改造以及液相色谱等必备的核心设备外，今年还能拿来配备其他仪器设备的资金非常有限。
他主要还是看化工系周敬、蔡春以及孙楚辞三个人的意见能不能统一起来。
蔡春之前那么跳，他肯定要压制，但也不意味着要将蔡春一棍子打死。
倘若蔡春愿意积极参与实验室的建设，想着依托实验室做出些东西，萧良还是欢迎他参与进来的，愿意跟他改善关系的。
这样除了能更好平衡化工系内部的利益关系，避免扯皮拖后腿的事发生外，萧良最核心的目的，还是要更充分的将化工系的学术资源挖掘出来。
虽然国内的经济发展水平有限，但在东洲这个地方，并非开出百万年薪，就能随便聘请到顶尖科学家顺利开展科研工作的，也并非每年砸一千万出去，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功组建出一个合格的技术研发团队的。
周敬年底要退休了，南亭实业与孙楚辞、蔡春二人的关系好坏，将直接涉及应用化学、工程机械以及物理材料等相关专业六七十名中青年教师、研究生群体，能不能在接下来这个关键阶段更好的为南亭实业所用。
这是南亭实业想在能源电化学领域走出扎实的第一步，不可或缺的支持力量。
甚至在联合实验室筹建起来之前，借用工学院现有的实验室条件，还是可以开展很多研发工作的。
工学院化工系是三流院校三流学系又如何？
谁叫东洲偏于一隅呢，只有这点学术研发资源可以挖掘呢？
每年一两千万，是有资格跟秣陵大学建联合实验室了，但除开距离、沟通上的不便、效率大幅降低外，秣陵大学会给联合实验室配备多少人才资源？
因此萧良也跟孙楚辞、周轩说了，仪器设备采购以及未来科研方向，还是要尽可能兼顾到周敬、蔡春以及其他中青年教师的意见与需求。
拿到孙楚辞与周敬、蔡春磋商出来的采购清单，上面将仪器型号及供应厂商都列了出来，萧良扫了一眼大体没有什么问题，说道：
“周主任、蔡主任跟孙主任都认为没有问题，那我们这边就直接按照清单采购！当然，公司暂时没有相应的专业人员，主要就是负责在各种采购合同上盖章、打款，具体采购洽谈以及实验室的硬件设施改造，说是目前由周轩负责，但周轩的工作经验有限，主要还是请三位主任不吝指导。”
周敬、蔡春之前原本没有指望能插手仪器采购与实验室改造等事，又担心南亭实业不够专业，没想到萧良会直接放权让他们参与，都很是高兴。
萧良又低声问周轩，
“实验室进入正式筹建阶段，工作还是比较繁重的，张叔毅什么时候能过来帮你？”
“有陈泯那句话，张叔毅应该随时可以放手那边的工作！”周轩说道。
“那行，你直接去行政部那边给他办入职手续。公司目前在市区没有商品房，你通知张叔毅的爱人直接照三室一厅的标准去挑，住房可以附带装修、家具，挑选到中意的目标之后，通知行政部派人出面签署购房协议就行了。”
蜗巢科技公司是在南亭工业园注册成立了，但唯一的职员，周轩还是兼任的。
诸多事务性的工作，还是由南亭实业相应的部门兼管，前期不可能配齐行政岗，太浪费了。
周轩现在很多事务性的工作，都是跟顾培军、吴启燕以及张斐丽等人对接。
钱少斌今天很早就赶到工学院，周敬、蔡春也比较早到化工楼，周轩已经将张叔毅的事跟他们简单说了。
不搞学院论资排辈那一套，不搞硬性条件审查，张叔毅担任助理研究员还是够格的。
工学院也有助理研究员职称，但需要先担任研究实习员满两年参与科研课题的经验、具备相应专业硕士研究生学历，才具备申请资格。
蜗巢科技作为企业，肯定不会像院校以及科研机构那么按部就班，只是待遇好到令周敬、蔡春他们都羡慕——他们在工学院混了半辈子，现在可以说是功成名就，也就这待遇。
钱少斌却不关心周敬、蔡春怎么想，低声问萧良：“熊志远什么时候能来东洲，总不可能合资协议他也不出席吧？”
“熊志远可能还真没有时间出席签约仪式，他可能会派助理过来一趟，又或者我替他直接签协议都行，”萧良说道，“正式的委托书，昨天有传真到市船机厂了吧？”
钱少斌甚是苦恼，就算是演戏，能不能拜托投入一点啊！
你现在就不怕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怀疑这一千万合资款，实际就是你出的吗？
“我今天没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要不去蓄电池厂看看？”
萧良这段时间还是比较忙碌，有限的精力也要用在实验室的筹备上，却是近日茶饮上市前的最后准备工作都做差不多了，合资协议都快签署了，他才想到还没有正式走进蓄电池厂看一下。
萧良前世第一次创业主要做电极材料，跟蓄电池厂打过交道，但那已经是十年后蓄电池厂早就从船机厂拆分出来，改制成私人企业，厂区以及生产线都早就改造过了。
萧良对此时还隶属于船机厂旗下的蓄电池厂，还真不熟悉。
钱少斌这段时间主要还是负责拟定合资协议以及接管蓄电池厂的工作，对萧良的风格还真谈不上有多深的了解，现在多少觉得萧良有些“任性”，但戏都已经唱到这一步了，也只能继续唱下去。
“要不要通知郭晋阳或于春光？”钱少斌问道。
熊志远的委托协议已经传真到船机厂，同时在合资协议里注明萧良旗下的蜗巢科技为蓄电池合资厂提供技术支持，那萧良到蓄电池厂就算是正式的调研、拜访。
再结合萧良此时的地位、身份，郭晋阳或于春光哪个厂领导出面对接，也是够资格的。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去走一走，主要也是了解蓄电池厂此时的真实情况，搞成仪式，哪里能看到什么真的东西？”萧良说道，“我开车过去。咱们低调一些！”
周轩要立时将仪器采购工作开展起来，萧良也没有急着拉他去蓄电池厂，当即就与钱少斌站起来，与周敬、蔡春、孙楚辞告辞。
走出化工楼，从覆盖紫藤兰的水泥长廊穿过，钱少斌忍不住担忧的问道：“真的叫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猜到你就是实际出资人，也没有关系？”
“很多事真的可以变成假的，假的也可以变成真的，”
萧良跟钱少斌说道，
“不管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怎么猜测，这一千万港元是从香港公司汇进来的，这没有问题吧，难道说他们现在还能够叫停合资？再一个，蓄电池厂生产整顿得好，产生效益了，具备价值了，我把香港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真正的香港企业或个人，那是不是就把假的做成真的了？”
钱少斌愣了愣，说道：“也是哦，是我太患得患失了。”
萧良笑道：“其他真的假的，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核心还是要把蓄电池厂做起来。再说了，我们有罗书记撑腰，现在不去捅船机厂这个大的马蜂窝，但连小小的蓄电池厂怎么可能还搞不定？”
萧良与钱少斌穿过水泥长廊走到路边，却见张叔毅推着一辆自行车，正站在化工楼的标牌前踌躇。
“张叔毅，你现在就过来报到啊？”萧良喊道。
“呃！”看到萧良从化工楼走出来，张叔毅吓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的凑过来。
他是昨天一夜没有睡踏实，总觉得昨夜说的事有些虚幻了，以致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禁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细节记错记混了。
他一早到单位请了假，骑着自行车赶来工学院找周轩，想再确认以及多了解一些宿云生物的事，没想到当场撞到萧良了。
“周轩，周轩！”
萧良朝还给他们送行、站在化工楼门厅前的周轩招手让他过来，说道，
“张叔毅这么积极，你索性也陪我们一起去蓄电池厂看一眼吧！”
周轩的主要才能是行政工作，做学术研究肯定是不及他妻子邵芝华的，但他本科跟萧良一样，是秣陵大学化学系毕业，工作之后为了职务升迁，也读了秣陵理工应用化学的在职硕士研究生。
铅酸蓄电池有关的基础性技术，在周轩面前也是完全不存在什么门槛的。
萧良甚至打算实验室的行政工作没有那么忙碌了，让周轩也介入蓄电池的技术研发及实际生产管理呢。
周轩小跑着将手里的材料送到办公室，又陪着萧良、钱少斌、张叔毅往停车场走去，一路跟张叔毅说道：
“我还正准备打电话到市电镀厂找你呢——你的入职现在就可以直接办了；住房让韦文霞到市里先照三室一厅的标准挑，可以带装修、家具，挑到合适的，公司直接出面签约，你们搬进去住就行！”

第288章 低调进厂
船机厂的职工家属区主要在蒋家园一带，但船机厂七八十年代得到很大的发展，没有在老厂原址基础进行扩建，而是在紧靠造船厂的郭里园村征地建了新厂区。
蓄电池厂原本是船机厂的一个配套车间，主要配套生产船用柴油机的启停电池以及其他船机厂内部所需的蓄电池产品。
八十年代中期蓄电池车间为扩大对外销售业务，在郭里园村建了占地约二十亩的新厂房。
虹桥路西南方向，就是沿江郊区了。
虽然这一片已经划入市区范围，但一直都没有得到很好的开发，公路两侧都是低矮的密集民房；九十年代中后期，这里成为东洲著名的红灯区。
一间间入夜后就亮着粉红小灯的按摩房、洗脚房，分布在破旧的小巷深处。
船机厂在郭里园村的新厂区面积将近三百亩，不算特别大，但倘若将附近沿江布局的造船基地算上，还是颇有些规模的。
蓄电池厂仅仅是占到其中很小的一个角落。
从虹桥西路往南，有一条通往厂区的专用道路。
柏油路面早就在载重卡车的碾压下变得坑坑洼洼，道旁生长有小二十年的梧桐树都快有小孩子腰膀粗细，但枝叶沾满灰尘，在炎炎夏季灰扑扑很是无精打采。
到了船机厂的大厂区范围内，支岔道路多是简单的砂石路面。
萧良将车开进蓄电池厂区，厂门直接敞开着，趴在传达室里睡觉的年老门卫抬头看了一眼，却懒得走出来询问一声。
虽然蓄电池厂新建不到十年，但当年投资有限，厂房框架墙体都是拿裸露的红砖砌成，作为框架的混凝土柱子也裸露在外；红砖有些风化痕迹，砖缝里积满灰尘。
萧良下车后，眺望从东往西依次排布的三座跨度二三十米、高逾七八米的高大厂房，整体布局跟他前世十年后所见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应该是改制变成私人企业后，简单做了外立面的粉刷。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酸涩气味。
铅酸蓄电池和膏及电解液配制都会用到一定量的稀硫酸，但站在厂房外就能闻到酸气，应该是生产过程中酸性废气直接排空了，没有做任何的处理。
这时候有一辆卡车停在第一车间的大门前，几个打着赤膊的工人，正将一块块铅锭从卡车里搬出来，放到平板手拖车的铁框里。
“防护措施比较简陋！”钱少斌从手提包里拿了口罩分给萧良、周轩、张叔毅。
第一车间是将近百斤重的大块铅锭，先裁切成三五斤重小块的铅柱或者铅球，再送往球磨机里磨制成铅粉。
设备密封性很差，也没有什么集尘、除尘设备，空气里漂浮大量的氧化铅粉末，为防止吸入肺子里，应该要有更严格的防护措施。
萧良他们站在车间大门口能看到铅锭裁切工段的情形，大部分工人大热天直接打着赤膊，连工作服都没有穿完整，更不要说戴上防尘口罩了——地上有一些防尘口罩遗弃，说明工厂还是给工人提供最基础的劳保防护用具的，只是天气炎热，工人们不乐意用，厂子也缺乏监管。
生产线机械化程度还是要比现在的乡镇小作坊好得多，铅粉、铅膏、电极栅板骨架，都实现了机械化操作。
外壳制作还有一台专用的注塑机。
全厂只有一台注塑机，好在产量有限，生产不同规格的蓄电池，更换不同的模具就能实现不同规格外壳的制作。
工人面貌整体还不错，应该都知道合资的事情了，内心充满期待，看到萧良与钱少斌他们走过，就当成视察的领导，还有人颇为热情的点头招呼，但也有一些老油条工人坐在角落，毫不在意的抽烟聊天。
“之前应该停产很久了吧？是最近为了应付合资可能会有的调研，才将机器重新开动起来的吧？”
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重新回到第一车间的大门前，萧良问钱少斌。
“产品质量连内部用都嫌弃，更不要说外销了；仓库里有很多的积压，继续生产只会积压更多，”
钱少斌又惭愧又忐忑的承认厂里的生产线是停一阵开一阵，工作饱和度非常低，说道，
“不过，要是有了销路，生产整顿还是容易。合资协议里约定了合资完全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不合格，不遵守劳动纪律的工人以及基层管理人员，虽然没有办法直接开除，但可以踢给船机厂，重新从社会上招聘合格的合同工。”
萧良点点头，问张叔毅、周轩：
“合资协议签署后，会有一千万资金注入，用于厂区、生产线改造。我们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你们有没有一个大体的思路，怎么花这笔钱？”
“我有一点没看明白啊，”
周轩没有实际生产管理的经验，为防止话都给张叔毅说完了，抢先问道，
“铅粉制作完成后，装入铁料斗里，中间也没有其他工序，工人就用手拖车拉着，倒到第二车间的搅拌机里和膏。我就有些好奇，为什么建厂引进生产线的时候，没有将铅粉磨制与和膏搅拌放在一个车间里，用一个输送管道直接连起来？”
“铅粉合不合格，从球磨机集料室出来，原本有一道检测程序的，”钱少斌苦笑道，“现在是偷懒把这道程序给省了。”
萧良跟周轩略加解释道：
“这道程序实际是可以省掉的。小铅球进球磨机研磨，通过精准的风力控制，确保只将合格、足够轻的铅粉微粒从球磨机吹入集料室，就可以省去检测程序，直接送入后段和膏工序里了。早初应该是鼓风设备比较简陋，没有办法精准控制，才需要进行一道人工检测程序。现在将铅粉检测程序省掉了，粒度合不合乎要求，就完全没数了，设备的精度又不如人意，这就注定铅膏质量没有办法稳定。这是需要接下来急需改进的一个环节！”
“你这段时间研究过蓄电池工艺流程啊？”钱少斌惊讶的说道。
钱少斌在船机厂不是专攻蓄电池这一块，但他作为总师办副主任，一是能接触到技术资料，二来老技术工人还是比较信服他的。
他为了能接手蓄电池厂，这段时间专门研究过蓄电池厂的生产状况与工艺流程，没想到萧良也是门清。
这可不是大学书本上能学到的东西。
萧良笑了笑。
不查阅具体的资料，他对铅膏、电解液、化工液的具体配方记不大清楚了，但工艺流程还是一眼就能看透的。
更何况铅酸蓄电池的制造过程，也非常的粗浅，发明问世上百年了，技术含量实在有限。
要不然，这十年来全国也不可能有数以千计乃至上万家的蓄电池厂如雨后春笋冒出头来。
绝大部分的村镇小厂，只要找一两名稍微有些水平的技术员，采购一些简单的机械设备，就能组织生产了。
甚至没有这些机械设备，只要有原材料，再查阅一下铅膏的配比，萧良都能手搓一只蓄电池出来。
就最传统的蓄电池而言，关键还是生产控制，要确保每一只出厂的蓄电池都是合乎标准的。
当然，想要做出高质量免维护阀控铅酸蓄电池，却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这是萧良注册成立蜗巢科技公司接下来首先要做的事情。
“钱主任，你怎么过来也不招呼一声，”
这时候有十几名身穿工作服的人从办公楼那边疾步走过来，为首是个脸形削瘦，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大约四十五六岁的样子，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工人说车间里来了几个形迹可疑的领导在视察，我猜就是你又微服私访来了。”
“这位是康继煌康厂长！”
钱少斌摘下口罩，刚想给萧良介绍蓄电池厂现任厂长康继煌一行人，却不知道萧良什么时候绕到他的右后侧去了，只得先介绍周轩、张叔毅二人，
“这两位是蜗巢科技的周轩经理、助理研究员张叔毅，同时周轩也是工学院的老师。香港公司指定蜗巢科技给合资厂提供技术支持，我们就带他们过来想看看；这位是……”
见钱少斌转过身还想着介绍他，萧良截断他的话头，说道：
“康厂长叫我小萧就可以了！”
康继煌等人跟周轩、张叔毅握了握手，就邀请钱少斌他们往办公楼走去，直接将看着像是普通工作人员或司机的“小萧”忽略过去。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蓄电池厂满额职工数也不到九十人，但除了一正两副三名厂长外，厂办综合科、生产科、财务科、采购科、质检科、技术科、物管运输科、保卫科、工会等部门正副职中层干部二十人。
萧良却在这一群人里早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之前还真没有想到她毕业后进了船机厂下面的蓄电池厂工作……

第289章 厂花谁不爱
萧良上学读书要比同龄人早两年，出生月份还小；小学也好、中学也好，他都要比同班小两三岁，别人都当他小屁孩。
他上学之后除了成绩极为突出外，在班级里存在感很弱，寒暑假基本像跟屁虫一样，跟他哥后面，跟他哥的同学如钱采薇这些人一起玩，他在同班级里没有谈得来的朋友。
高中是在军事化管理风格的狮山县高级中学，萧良少年时性格多少有些孤僻了，那就更没有什么存在感了。
萧良一眼认出胡婕来了；胡婕眼神在萧良脸上扫了一眼，但也仅是生出一丝疑惑，见萧良完全没有流露出什么意外的反应，也以为是脸容相肖的陌生人，就将视线转开了。
胡婕高中时期是狮山县高级中学校花级的存在，此时穿着土不拉叽的灰蓝色工作服，却难掩少女般明艳的面容以及高挑纤盈的身材，不要说在蓄电池厂，可能在整个船机厂都要算厂花级的存在了。
萧良少年时性格孤僻，前世人生又遭遇那样的挫折，很长一段时间几乎跟高中、大学同学没有什么联系，还是四十岁以后事业上有所小成，走出以前的人生阴影，才陆续跟以往的同学有一些联系。
他也就知道胡婕高考成绩很一般，本科读的是秣陵化工大学，毕业之后回东洲工作，但没过三四年，突然抛弃都谈婚论嫁的未婚夫，直接辞职南下打工了，从此也再没有跟高中同学联系过。
萧良前世还是一八年到香港出差参加一个会议，在会场意外遇到在某国际企业担任高层的胡婕。
当时的胡婕都四十七岁了，却有难言成熟的魅力。
两人异乡相遇，找地方喝酒聊天到半夜，但主要还是萧良絮絮叨叨谈他自己那些年的坎坷经历，胡婕很少说她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那次相遇虽然给萧良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但之后与胡婕也未曾再有过联系，却不想今生会在蓄电池厂再次遇见。
胡婕此时跟高中时变化不大，还是少女似的明艳脸容。
萧良高中时却是一张娃娃脸，身高也没有完全长出来，如今不仅长高了五六公分，脸形也削瘦、成熟了许多。
也不怪胡婕乍眼没有认出来，只是觉得有些熟悉，见萧良都没有流露出反应，就更以为是面相有些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再有两天就要正式签署合资协议了，合资方一直都没有露面。
虽然郭晋阳、于春光等人在招商大会期间与熊志远等人聊过几次，合资方指定的技术合作方也没有露面，蓄电池厂的管理人员，担心合资方、技术合作方哪天随时会搞一场突袭，这两天都没敢开小差，工作时间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厂里。
此时将钱少斌等人逮住，康继煌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小得意，他与蓄电池厂的管理层，众星捧月一般领着钱少斌、周轩、张叔毅往办公楼走去。
康继煌等人将气度不凡、看上去也更成熟稳重的蜗巢科技公司总经理周轩视为此行的核心人物，一边往办公楼里走去，一边除了介绍蓄电池厂一干管理人员外，也照惯例介绍船机厂的辉煌历史以及蓄电池厂建厂以来所取得的成绩。
一开始蓄电池厂其他管理人员还挺注意照顾萧良，让他走到里圈。
却萧良故意落在后面，暗暗打量胡婕以及蓄电池厂的一干管理。
几次一来，走进办公楼里，其他人也就不再理会萧良，以为他真是负责开车的司机或者普通工作人员。
萧良不可能在蓄电池厂的生产运营管理投入太多的精力，这么多的管理人员，哪些可以保留，哪些要尽快剔除出去，他需要尽快梳理出一个头绪来。
在这种场所隐藏身份，是最方便观察的。
钱少斌顾虑太多，这事反而不能指望钱少斌太多。
胡婕越看越觉得萧良脸熟，不知不觉也落在人群的后面，却是一众人进会议室交流时，副厂长程德彪也有意落在后面，在门口还伸手往胡婕的腰上推了一下。
萧良见到胡婕往旁边闪躲了一下，眼神里有不悦、有畏惧，瞥眼见程德彪却浑不在意，似乎刚才的小动作只是催促身为厂办秘书的胡婕快点进会议室张罗起来。
萧良看了一肚子火，心想厂花人人爱，但你这孙子能不能收敛点？
钱少斌、周轩、张叔毅现在也知道萧良刻意不表露身份，也就不再管他，他们坐进会议室里进行交流，主要也是照着萧良刚才提的问题展开。
一千万港元的资金注入合资厂后，在厂房、生产线改造以及生产整顿上，合资厂打算怎么更合理的花掉这些资金，以提高生产效率、产品质量，要多听听基层职工干部的意见，而不是几个厂领导就直接定下来。
照着目前拟定的合资条款，蓄电池厂所有人员都会保留原有的岗位，但是被认为不合格的人员，也需要从蓄电池厂清理出来，由船机厂负责接收。
现在船机厂整体经营困难，蓄电池厂更是举步维艰，普通工人都开始拖欠工资了。
合资厂有资金注入后，生产情况预计会有很大的改善外，工资待遇更是会有立竿见影的提高。
按照协议，一线员工的月薪资会提高到百分之三十左右。
这还是船机厂自己设定了上限，生怕合资厂职工薪资一下子提太高，将其他大小分厂衬托得越发不堪。
基层管理人员薪资都会提高到一千以上，还会根据生产业绩发放奖金。
除了个别大权在握、有灰色收入的核心管理外，大部分基层管理人员还是很重视这次机遇的。
大家正热烈交流时，“咔嚓”一声异响引起注意，大家都朝程德彪这边看过来。此时拿着热水壶，挨个帮大家续水的胡婕，正从程德彪身后经过。
程德彪也跟没事人似的，抬头看了胡婕一眼，责怪道：“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撞到椅子吓我一跳。”
胡婕心里忿怒，但这样的场合却不得不咬住檀唇隐忍，伸手摸了摸被程德彪段突然伸手摸了一把的大腿，好像真是磕椅子撞疼了。
萧良瞥眼看了康继煌等人的神色，都有些微的异样，很显然并没有真以为胡婕是不小心碰到椅子了。
程德彪骚扰胡婕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竟然还在这样的交流会上肆无忌惮搞小动作，蓄电池厂这么多管理人员不可能都是瞎子、毫无察觉。
萧良拿起茶杯站起来，先拿拇指压住茶杯盖，然后就直接连热水带杯子，朝程德彪脸上砸过去。
“啪！”
程德彪没能躲开来，叫杯子砸眉角上，被热茶水浇了一脸，茶杯滚在水泥地上，碎成一片。
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惊着了，胡婕也是诧异地盯着萧良，一时间都愣怔住了。
程德彪惨叫着站起来，突然被人拿茶杯砸，摸额头都出血了，脾气也骤然炸裂开来，怒气冲冲指着萧良的鼻子就要大骂：
“你……”
“你什么？”萧良厉声质问道，“这么严肃的交流会议，你伸手摸女同事的大腿！你想说你什么，当我们都是瞎子？什么混账东西！”
“你是什么人？我只是无意间碰到，明明是无意的，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你张口就污蔑人，还动手砸人！”
程德彪敢这么肆无忌惮，当然是有所倚恃，气势汹汹的争辩道。
康继煌沉着脸扫了萧良一眼，他猜测多半是程德彪管不住手，但这时候他肯定不希望看到合资方指定的合作人员气焰这么嚣张，不悦的跟钱少斌说道：
“可能是误会，也可能不是误会。不过，这位小兄弟作为合资方指定的合作人员，如果看到什么问题指出来，我想我们是会做调查了解的。但是，不分青红皂白就拿茶杯砸人，这叫什么事？钱工你那边是不是跟合资方反应一下？”
“不需要跟合资方反应了，船机厂应该已经收到合资方传真过来的全权委托书了吧？”
萧良冷冷的看着康继煌以及虚张声势的程德彪一眼，跟钱少斌说道，
“钱工，你立刻打电话郭晋阳、于春光，通知他们，我现在、此时、立刻，要在蓄电池厂办会议室召开最后一轮合资谈判会议，请他们务必列席！除康继煌、陈学前两位厂长外，其他人都跟着程德彪这狗东西回避，你们不需要参与最后一轮合资谈判！另外，钱工你再打电话到市委书记办公室，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跟罗智林书记汇报一下！”
正愁没有机会收拾，程德彪竟然撞枪口上来，萧良当然不会跟这些孙子客气！
萧良这话一说，之前直接与钱少斌参与合资条款拟定的康继煌、陈学前以及程德彪怎么可能还猜不到他的身份？
康继煌脸色有些差，一时下不了台；副厂长陈学前尴尬又难堪的站起来，示意所有中层干部离场。
胡婕又惊又疑的盯着萧良看了好几眼，见萧良都不正眼看她，满心疑惑的走出会议室。
“刚，刚，刚才真是误会，”
程德彪赖着没走，嗑嗑巴巴的解释道，
“我真的就是无意间碰了一下，我帮小胡介绍的对象都还是我本家侄子呢，我怎么可能占她的便宜嘛？小，小萧总，我，我刚才冲你的语气是不好，但真真，真是误会，你不信把小胡喊回来问清楚……”
“我们接下来要进行最后一轮合资谈判，我认为你不适合参与，”萧良盯着程德彪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相信我的表述非常清晰。”
萧良又催促钱少斌道：“钱工，你先去打电话。”
蓄电池厂为突如其来的交流，也搬了一些资料进会议室，显得早有准备。
萧良在等待郭晋阳、于春光赶来出席谈判的过程中，拿出烟跟火机，就坐在会议桌旁一边抽烟，一边认真的翻阅资料，也不理会试图搭话的康继煌、陈学前二人。

第290章 交锋
“你他妈做的什么破事！”
郭晋阳接到电话，与于春光赶到蓄电池厂，没有先去三楼会议室见萧良，在底楼的一间办公室里，恨不得朝小舅子程德彪那张满是横肉的丑脸，狠狠的踹上两脚才解心头之恨。
别人不知道姓萧的是什么狗脾气，他却略有听闻。
招商大会期间一言不合就对香港客人动手，副市长乐建勇、市政府秘书长都气得不行，却拿这孙子没辙。
听说就连市长钟云峰的妻子，也被这孙子当众怼得下不了台。
他哪里想到自己的小舅子竟然撞到人家的枪口上去了！
就这么管不住自己的裤裆，那个女的真就美若天仙？
他当初就怀疑程德彪调到蓄电池厂就别有所图，没想到这时候果然给他搞出事情来了。
“真的是误会，我就是无意碰到了胡秘书！我都快被冤枉死了！我再混账，也不可能在会场动手动脚啊。小萧总他不吭不响的坐在会议桌的对面，他根本就是看走眼了。我平白无故被他拿杯子砸，我也不想计较什么，但也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萧良将这件事直接捅到市委书记罗智林那里去了，程德彪此时哪里敢承认他在交流会议现场对胡婕动手动脚？
在姐夫郭晋阳以及于春光跟前，他不想当牺牲品，就只能咬死这一切就是误会。
再说他也不觉得萧良有看清楚什么，心想只要他咬死不认，这本身就是一件说不清楚的事情。
“我也觉得萧良不可能看真切，更像是没事找事，要给我们搞下马威。”康继煌闷声说道。
萧良坐在会议室一声不吭看资料，康继煌当然不可能干坐在会议室陪着。
他就留陈学前在会议室里陪着耗，他早就溜出来等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过来。
郭晋阳看向康继煌，问道：“你确定？”
康继煌也是一肚子怨气，瓮声说道：
“萧良是不是故意找事，我也只是猜测，可能是瞎想，但交流的时候，萧良跟老程坐在长会议桌的两边。就算老程有什么小动作，萧良也不大可能看真切。而且萧良上午进厂从头到尾都有意隐瞒身份，我们又不认识他，还以为跟着过来的司机，年纪那么轻！”
“老于，你觉得这事要怎么处理才好？”郭晋阳棘手的问党组副书记、副厂长于春光。
“你是不是不乐意合资能谈成？”于春光盯着康继煌，问道。
“跟我乐不乐意没有关系，我肯定会服从厂党组的决定。”康继煌说道。
对合资这事，康继煌倘若能继续代表船机厂出任厂长，他自然是举双手赞同——作为合资厂的厂长，不仅明面上收入会提高一大截，注入这么多的资金，这个厂长的权力也就随之膨胀起来了。
权力大小永远是跟能调动的资源成正比的，谁要是盯着职务职位的高低，注定是没有什么格局的。
然而合资方指定钱少斌代表船机厂出任厂长不说，还指定蜗巢科技提供技术支持。
从合资角度来说，合资方提这些要求，可以说一点都不过分。
人家真金白银掏一千万港元出来，不可能一点要求都不提，但康继煌个人却患得患失了，他真未必乐意看到合资能谈成啊。
合资谈成了，他留在蓄电池厂，就只能屈居钱少斌之下担任副厂长，根本就是鸡肋；要是回船机厂，目前也没有他合适的位置。
以前不管蓄电池厂业绩有多拉垮，却不会妨碍到他吃香的喝辣的。
因此，康继煌个人对这次合资是有意见，但他作为二级分厂的厂长、党组书记，在船机厂地位不高，这种事轮不到他发表反对意见。
之前他也没有想过要以卵击石，去搞什么事。
今天这事，且不管萧良有没有看真切，他都觉得萧良是故意找事，给他们下马威。
他就想着实在不行，他宁可回船机厂等位子，也不愿再留在蓄电池厂当个副厂长整天受窝囊气。
因此，他现在说话就没有那么小心翼翼。
于春光瞅了康继煌两眼，大体能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见识到萧良这个人太难搞，与其整天受气，宁可合资项目谈不成呗，蹙着眉头跟郭晋阳说道：
“这么看来，这一千万就是萧良掏的。”
郭晋阳没有作声。
合资项目谈了快有一个月，合资方都没有直接派人再到东洲来调研谈判，一切都是通过电话、传真交流，又指定南亭实业旗下新注册的蜗巢科技作为技术支持合作方。
对谁才是真正的出资方，他当然会有所怀疑，现在只是又从侧面佐证了这点而已。
当然，现在都是这个情况了，他们猜疑又能怎么样？
捅开了说，蜗巢科技跟工学院筹建实验室，单今年就要掏一千五百万，那一千万港元肯定也是蜗巢科技出的，只是借了香港公司的名义？
别人听了他们诉苦，也多半觉得这是好事啊，船机厂为啥要死霸占着蓄电池厂不放手啊？人家真金白银掏这么多钱出来，能有什么居心，是不是他们太多疑了？
“那胡婕也觉得今天的事是误会？”郭晋阳沉吟片晌，看向妻弟程德彪以及康继煌，阴沉着问道。
“肯定是误会啊，她还能反咬我一口？她反了天了！”程德彪瓮声说道。
从会议室出来，程德彪就警告过胡婕不要胡说八道，他才不怕胡婕敢造反。
郭晋阳看向康继煌。
“我刚刚去找小胡问过到底是怎么回事，”康继煌说道，“小姑娘嘛，肯定也是有些误会，但应该还是识大体的。毕竟没有什么证据的事，她胡说八道也管不了什么用，还只会害臭了自己的名声。”
哪怕郭晋阳现在踹程德彪两脚，但他不能踩。
他想回船机厂，就得帮程德彪擦屁股，确保今天事情不会有太大的后患。
要不然呢，郭晋阳会乐意看他袖手不管或对自己的小舅子落井下石？
见康继煌做过当事人的工作，郭晋阳跟于春光说道：“我们就去会会这个萧良吧！”
…………
…………
郭晋阳、于春光在招商大会上接触过萧良。
除了两场主题宣讲外，市港口集团、船机厂与华兴集团对接的重点交流洽谈，萧良就坐在市委书记罗智林的身边负责给双方做翻译。
“小萧总亲自过来指导工作，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郭晋阳哈哈笑着走进会议室，爽朗的声音在办公楼三楼传荡开来。
钱少斌、陈学前、周轩、张叔毅等人在会议室里都站了起来。
郭晋阳是副厅级，又是管理上万人大厂的一把手。
他在东洲的分量之重，不在普通的副市长之下。
之前船机厂的两任一把手陈富山、俞书复，从船机厂调出后，一个直接担任市委常委、区委书记；一个直接担任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萧良抬头看了年仅五十岁、意气风发的郭晋阳，与面相更阴柔的于春光两人一眼。
虽然一个多月前招商大会上见过，但之前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交锋，当时对他们还是和颜悦色。
此时萧良却没有什么客气，将手里的资料合上，指了指会议桌对面，说道：“郭厂长、于厂长你们坐下来聊吧，”又看向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康继煌说道，“接下来我会谈到一些生产、质检方面的工作，可以请生产科、质检科以及技术科的同志参加一下。”
见萧良摆出堪比市委书记的架势来，钱少斌有些担心萧良年轻气盛控不住场面。
周轩、张叔毅更是完全不了解萧良的风格，心里更是忐忑。
康继煌看到郭晋阳、于春光城府极深都不动声色坐下来，心里却是一笑。
他巴不得萧良越嚣张越猖狂越好，他就不信这毛头小子到处树敌的狂妄性格，真能斗得过郭晋阳、于春光两只老狐狸。
等生产科、质检科、技术科的中层管理都到会议室，萧良就一条一条的谈他短暂参观生产车间所看到的那些问题：
“……我到生产现场，没有看到生产科有负责人在现场指导、监督工人作业，质检程序形同虚设，也没有看到技术科发挥出什么作用来。既然熊志远先生全权委托我跟船机厂签署合资协议，我想在已经拟定的条款里，我想添加一条，就是所有愿意留在合资厂工作的人员，需要解除与船机厂的人事关系，竞聘上岗后，跟合资厂签署全新的聘用合同。”
“突然要更改协议条款，也不是说绝对不行，我们厂党组需要先开会研究一下，方案调整了，工业局那边还需要重新审核——最关键还是工业局那里，当然也不清楚经贸委那边要不要审核，可能后天之前未必能拿出结论来，”
郭晋阳咂着嘴稍作思量，也没有直接点破解除人事关系，涉及当前国企改制最关键，也是最敏感的干部职工身份归属问题，笑眯眯的说道，
“这么一来，合资协议的签署可能往后拖延一些时间，罗书记那边就只能指望小萧总帮我们解释一二了。罗书记工作非常严厉，我们唯恐事情做得不够好，现在突然要调整协议条款，事情耽搁下来，我们可不敢去找罗书记汇报啊！”
郭晋阳慢条斯理，说的每一条都是有理有据。
甚至之前能谈那么快，还是罗智林亲自督促的结果，现在是萧良突然提出要调整协议，他当然犯不着当场跟这个愣头青啰嗦什么。
此事涉及最敏感的干部职工归属问题，
真要捅开去讨论，相信这个愣头青很快就会知道什么是马蜂窝了。
见郭晋阳、于春光没有当场对萧良提的几点新条件提什么反对意见，钱少斌误以为他们好说话，心想国营厂的效率一向如此，倘若真能将萧良说的这些条件添进去，再拖一段时间也是值得，相信罗书记那边也能理解。
至于程德彪的事，萧良绝口不提，钱少斌也觉得没有提的必要。
现在这场面，程德彪肯定不会再留在蓄电池厂。
也许将程德彪赶回船机厂去，他们就达到目的了，今天这事提或不提，也都是船机厂那边处理，后续他们没有插手的机会，一切也是郭晋阳说了算。
钱少斌看到萧良这时候又抬手看时间，误以为他准备要离开了，站起来说道：“小萧总说的这些我都已经记下来，争取今天就将合资协议重新调整一遍，尽快拿到党组会议上讨论……”

第291章 强援来到
钱少斌以为今天的事就暂靠一段落了，萧良却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将资料放到一旁，盯着郭晋阳、于春光说道：
“成立合资厂，我这边主要也只是提供技术支持，可以说是一个局外人。不过，程德彪作为蓄电池厂副厂长，技术交流现场肆无忌惮性骚扰女同事，船机厂如何处理这件事，涉及对船机厂最关键的纪律作风评估。我既然受熊志远先生全权委托，在这事上就不得不多问一声，要不然多少有些对不住熊志远先生的信任！”
郭晋阳眼神阴柔的盯住图穷匕见的萧良，心里寒冷，滴水不漏的说道：
“这事很可能是误会，但到底是不是误会，船机厂需要进行调查。小萧总不会现在就要直接逼着程德彪认罪伏法吧。能不能宽限我们几天，将这件事原委彻彻底底的调查清楚？小萧总你要相信，我们船机厂党组，不会随便包庇任何一个违法乱纪的干部！”
郭晋阳以他的城府，当然不可能现在就咬死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误会。
他就想想看看年轻气盛就知道横冲直撞的愣头青，在他的化骨绵掌面前，能使出什么花招来。
“是不是误会，船机厂立刻就进行调查，谁都不许拖延，”
罗智林“哗”的推门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会议桌旁，虎视眈眈的盯着围桌而坐的郭晋阳、于春光、康继煌、陈学前、程德彪等人，冷冷说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在这么重要的交流会，真的是一场误会，还是真有哪个混账东西胆大妄为做出这种龌龊事来！”
“罗书记，爸，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想着等船机厂自己就这事调查出结果，再找罗书记汇报呢！”
萧良一脸惊讶的站起来问道。
要不是萧良之前有几次在看手表，钱少斌差点就真以为萧良没有想到罗智林会出现呢。
只是这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
钱少斌他对斗争的复杂性缺乏更深入的洞察，对罗智林的性情也谈不上熟悉，这一切确确实实是感到意外。
当然，比钱少斌更意外、更惊讶、更震惊的人大有人在！
“钱少斌打电话到我办公室，说技术交流会现场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听了震惊啊，怎么可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罗智林拉了一把椅子，直接在会议桌前坐下来，阴沉着脸拍着会议桌，说道，
“我不敢想象我们的党员干部竟然会肆无忌惮到这个地步，我内心深处非常希望这一切是误会。现在谁来给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来给我解释，发生这样的事情，船机厂党组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进行调查，将误会澄清？难道你们希望这样的误会传到香港合资方那边去，让别人以为我们东洲市官官相卫，拖延着不想把这件事彻底调查清楚吗？”
程德彪如遭雷殛，坐在那里脸色苍白。
他之前还笃定胡婕不敢以卵击石站出来胡说八道，但是市委书记罗智林坐在这里，这时候将胡婕叫进来问话，他还有这么自信胡婕会闭嘴吗？
康继煌这一刻也如被刀捅，死妈一般后悔刚才多此一举找胡婕施压，没想到这么快就害自己作茧自缚。
蓄电池厂在船机厂系列里，只是一间小分厂，康继煌哪里敢对抗市委书记的威势？他现在就怕胡婕将他也给咬出来。
“罗书记，”
郭晋阳也禁不住背浃生汗，站起来说道，
“我也正打算回去就通知厂纪检组调查这件事！既然小萧总看到程德彪与女性职工有肢体上的接触，不管是不是误会，我们船机厂党组绝对不会含糊过去。”
“那个女职工人现在在哪里？”罗智林盯着郭晋阳问道。
“我去把胡秘书找过来。”康继煌说道。
“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康厂长走动了，”萧良淡淡的说道，“钱工，辛苦你去找一下胡秘书。”
叫罗智林凌厉的眼睛盯着，康继煌没敢动弹，老老实实坐回原处，看着钱少斌走出会议室找人，窥了于春光一眼，也是一脸震惊与极力忍耐下来的沉默！
片晌后，钱少斌带着胡婕走进会议室。
“你就是今天在会议室，与程德彪发生肢体接触的女职工？”罗智林看向胡婕，尽可能缓着语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蓄电池厂从事什么工作？”
“胡婕，是蓄电池厂综合科职工。”胡婕说道。
罗智林点点头，说道：“我是市委书记罗智林，今天正好有些工夫过问一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发生肢体接触时，你清不清楚程德彪当时是无意间碰到，还是故意伸的手？”
胡婕看了坐对会议桌对面转笔的萧良一眼，深吸一口气，说道：“技术交流时，我站起来给大家添茶水，走到程厂长身后时，他突然伸手过来摸了我大腿一下……”
罗智林黑着脸剐了程德彪一眼，继续问胡婕：
“除了今天的事情之外，程德彪还有没有其他骚扰你的行为，你有没有跟蓄电池厂或船机总厂的领导反应过这些事？”
“程厂长调到蓄电池厂这三四个月来，不止一次骚扰过我。最严重的一次是上个月十六日厂里招待客户，他喝了很多酒，要求我送他回去，我没有同意，他就将我强拖到酒店的楼梯间里，拉扯我的衣衫，想要非礼我。当时正好有同事撞见，我才有机会挣扎逃走。我第二天就找康继煌厂长反应这件事，康继煌厂长说他只是喝醉酒发酒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告诉我这些事都没有证据，说出来也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害自己的名声臭了。”
“胡婕找你反应过这个问题？”罗智林刀似的眼神，狠狠剐了康继煌一眼，问道。
“我，我以为是同事间酒后胡闹，我，我没想到性质这么严重，”康继煌哭丧着脸，磕磕巴巴辩解道，“我，我事后找程德彪谈过话，要他注意厂领导的形象，我以为他会改正……”
“当时撞见到的那个同事是谁，他现在在不在厂里？”罗智林又问胡婕。
“罗书记，当时是我撞见到程德彪副厂长将胡婕拖到楼梯间里动手动脚，拉扯胡婕的衣服，”陈学前举手说道，“我是船机厂蓄电池厂副厂长陈学前。”
程德彪这一刻直觉自己已经被绑上绞刑架！
康继煌没能忍住，抬头看了陈学前一眼，却见罗智林刀似的眼神正盯着他，手禁不住哆嗦起来。
罗智林看向郭晋阳，阴沉着脸问道：“是你们船机厂党组开会研究得出一个结论之后再通知警方呢，还是我来给市局打电话报案？”
“我，我现在就打电话报案！”郭晋阳恨不得现在就将小舅子程德彪从三楼踹下去，当即拿出电话准备报警。
“我看不用麻烦你们了，”罗智林冷冷扫了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一眼，跟坐在旁边的萧长华说道，“长华，你拨打市局的电话，将情况说明一下。”
程德彪像死狗一样瘫坐在座位上，没敢再挣扎狡辩，也完全没有埋怨郭晋阳不帮他说一句话。
也许他现在被带走调查，才是他们最能接受的结果——这时候郭晋阳倘若还敢包庇他，真以为罗智林这个市委书记是摆饰，动不了船机厂党组的班子？
会议室一时间鸦雀无声，只有吊扇在“吱哑”响着。
康继煌额头冷汗直冒，甚至都不敢拿袖子去擦。
九五年东洲市还没有开通110报警系统，萧长华直接拨打的是市公安局的值班电话。
在等待市局出警的过程中，罗智林又问起上午技术交流的情况，问萧良：
“蓄电池厂的情况，你现在有一定了解的吧？你打算通过怎样的技术支持，尽快让蓄电池厂走上正轨？”
“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但受熊志远全权委托，肯定也要帮着做些事的，目前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萧良说道，
“我觉得所有希望留在合资厂工作的人员，都需要与船机厂解除人事关系，竞聘上岗，跟合资厂签订新的劳动聘用合同！郭厂长一时拿不定主意，需要召开船机厂党组会议讨论，更改过的条款还需要市工业局、市经贸委重新批准，可能还需要市人事局那边出具具体的意见！”
“合资厂成立后，就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如果说合资厂连如何用人的权力都没有，显然是不符合我们现在要推动企业做市场主体这个改革方向的，”
罗智林干脆利落的说道，
“这样吧，明天上午船机厂党组成员以及工业局、市经贸委、市人事局相关负责人，直接到我办公室召开现场会研究这件事！”
蓄电池厂搞合资，是插向船机厂第一根钢针，罗智林怎么可能容忍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警觉起来搞拖延？
解除干部职工跟船机厂的人事关系，是涉及国企干部职工极敏感的身份归属问题，但这点恰恰是他想深化去推进的一件事。
萧良提前在蓄电池厂这边能做试点，再好不过。
郭晋阳、于春光一时间又惊又疑，但此时也只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忙不迭点头应允。
如果罗智林现在有线索，想着手调查船机厂的问题，他们或许会想尽办法使阴招，叫调查组疲于奔命，又或者利用各种关系，对调查组进行渗透，使之调查不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但他们没有能力直接阻止调查程序的执行。
又倘若查出什么大问题，他们同样没有能力阻止罗智林下决心处置，但处置到什么程度，还得看背后的角力。
不管怎么说，在罗智林面前，他们不可能做到寸步不让。

第292章 余波还绕
程德彪汗潺潺而下，整个人就像鼻涕虫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见他这没用的样子，郭晋阳心里恨他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却无半点担当。
怕程德彪继续留在会议室，触碰到罗智林哪根心弦再激起什么怒火来，郭晋阳强作镇静跟陈学前说道：
“陈厂长，你叫人把这个混账东西拖到隔壁办公室里看住，等市公安局同志过来；别让他再待在这里丢人现眼！”
萧良淡然看着郭晋阳这一刻的表现。
陈学前倒戈令这件事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郭晋阳这时候当着罗智林的面，当然不敢对陈学前摆什么脸色，但他能看似毫无芥蒂的吩咐陈学前做事，还真是厉害角色啊。
可惜啊，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正面对的对手是何等的强大啊！
郭晋阳看向萧良，原本还想着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卸去罗智林带给他内心巨大的压力，却不像萧良的眼神平静得像无垠的湖泊，禁不住心里窜出一股寒气。
胡婕还站在会议室里，深邃仿佛一泓清泉的明亮眸子瞅着坐在会议桌后，把玩打火机的青年，内心被巨大的困惑网住：他怎么可能不认得自己？
周轩、张叔毅两人虽然还坐在会议桌旁，但这一刻却觉得他们压根不存在似的。
下次再有这样的场面，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啊，我们还小，没有见识啊，我们这时候应该干什么啊？
罗智林这时候看了郭晋阳一眼，没有对他说什么，见康继煌还坐在会议桌旁，忍不住心头又窜起一股邪火，指着骂道：“你给我滚出去！什么玩意儿！”
康继煌颤抖着扶住会议桌边，勉强自己站起来走了出去，但他也不敢离开太远，就心如死妈般站在会议室外的过道里生生挨着。
萧长华亲自打电话报警，说市委书记罗智林就在现场，市公安局出警可谓神速，不到十分钟就有两部警车拉着警笛呼啸赶到。
有市委书记指示，警方当然是毫不客气，在办公楼里就给程德彪双手上了手铐；胡婕、陈向前两人也要跟着去市公安局做笔录，前后没有耽搁太久。
等警方将人带走后，罗智林才在会议室里，对郭晋舟、于春光做出进一步的指示，说道：
“康继煌明知道程德彪的恶行，还千方百计包庇，这件事性质同样恶劣，船机厂党组一样的严肃对待。首先，他这个蓄电池厂厂长，要立刻停职接受调查。既然船机厂党组已经决定钱少斌担任蓄电池厂厂长，那就安排他提前上任，不管合资的事情能不能最终谈成，先由他将这里的工作主持起来。”
“是，是，”郭晋阳、于春光点头说道，“我们这就回去召开党组会议，传达罗书记您的指示。”
“好吧，就这样吧！”罗智林也懒得跟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敷衍太多，站起来说道，“你们不用送我，萧良、钱少斌送我们就行！”
其他人都留在会议室里，萧良与钱少斌送罗智林以及他爸下楼。
确认郭晋阳他们没有跟过来，萧长华下楼时问萧良：
“你拿茶杯砸人前，就知道程德彪是郭晋阳的小舅子？”
“那肯定啊，”萧良笑道，“你以为我这段时间就光忙公司的事，这边一点功课没有做啊？我拖了快一个小时，还以为你跟罗书记有事脱不开身呢！”
“钱少斌打电话过来，省里正好召开电话会议，”罗智林说道，“你能不能配部大哥大，我都担心赶过来会跑场空？”
“我跟罗书记您这么有默契的，怎么可能会跑空？”萧良笑道，“等签了合资协议，钱工第一时间就给配一部手提电话！”
“罗书记接下来要借这个机会深入调查船机厂的问题？”钱少斌震惊之余，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他以为今天这事算是打蛇惊草了，接下来罗智林针对船机厂的动作会加速。
“没那么容易，”罗智林抿了抿嘴，摇头说道，“这次只能算是敲山震虎，让他们知道我罗智林也是有脾气的，让一些工作推动快一些。真要深挖船机厂的问题，得有更明确的线索才行。”
罗智林又问萧良：“西港信用社账外放贷的事，你那边有没有明确的线索或者熟悉内幕的证人？”
萧良耸耸肩，说道：“难。要想快，除非罗书记直接将西港区委书记撤换掉，可以由西港区介入调查。”
现在各区县城信社都相对独立，市里对西港区城市信用社并没有直接的监管权限。
除非有确凿的证据或者关键人物站出来举报作证，罗智林才可以绕过西港区，强势要求有关部门进行深入调查。
要不然，不要说西港区绕不过去，市政府那边也绕不过去。
“……”罗智林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合适的人选。”
招商大会过后，看似栗明等一些地方官员向他靠拢，但这些人主要还是为了保住他们个人的利益，但真要将栗明换到西港区委书记的位置上，让他推动对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案的调查，就真未必值得信任了。
说到底他身边并没有多少真正值得信任、能从地方利益纠缠中跳出来的人选。
说白了，下面没有具体做事的人，他这个市委书记也是摆设。
不过，事情推进到这一步，已经远好过预期，罗智林也不沮丧、急躁。
他跟钱少斌说道：“船机厂党组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你出任蓄电池厂厂长，程德彪案以及船机厂党组对康继煌的处置，你都可以站出来说话。”
“嗯！”钱少斌说道，“目前看陈学前还是值得信任的，叫萧良这么一折腾，蓄电池厂后续的工作应该要比预期容易一些。”
陈学前既然能“撞破”程德彪的好事，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底线的，至少蓄电池厂的整个班子没有彻底的都烂掉，多多少少叫人感到宽慰。
“罗书记，好样的！”
“罗书记给我们讲几句！”
“钱工好样的！”
发生这么严重的事件，蓄电池厂内部早就炸开锅了，消息也进一步传到附近的分厂。只是之前很多人都知道程德彪是郭晋阳的小舅子，只是私下里猜测郭晋阳赶到现场会如何处理，却不敢有什么轻举妄动。
却是市委书记罗智林赶到现场，还直接指示报警，短时间内就有两三百职工围聚过来。
这时候看到罗智林走出来，围聚的干部职工纷纷叫好起来。
罗智林没有急着上车，站在办公楼前对围聚过来的数百名干部职工讲话：
“我是市委书记罗智林，我听说蓄电池厂今天发生很不好的事情，恰好就在附近，但具体怎么回事，还需要警方认真严肃调查。等警方调查清楚原委之后，确该严肃处理的，谁敢包庇，我罗智林第一个不答应。在市委市政府的关心下，蓄电池厂与香港公司的合资协议即将达成，到时候蓄电池厂就会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但这不意味着市里就不管大家了。市委市政府推动企业改制，主要还是通过改制，加强企业自主造血能力，参与到市场竞争中去，让所有辛苦劳动的工人同志们能有勤有所得，劳有所获……”
“好！”
干部群众中间爆发如雷霆的鼓掌声。
目送罗智林、萧长华乘车离去，钱少斌心情激荡不已。
他做好忍辱负重的心理准备重回岗位，做好跟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做长期斗争的准备，但这也意味他免不了会遭受到很多的误解。
他的性格，让他冲锋陷阵，哪怕遭受到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的打击报复，都会无怨无悔，反而是忍受那么多的误解，却不能为自己辩白，心里更难受。
他从总师办副主任的位子，调任仅有八九十名职工的蓄电池分厂厂长，从职务上是降低了，但此时能听到干部职工的一声叫好，感触却格外的深。
萧良跟周轩、张叔毅说道：
“我下午一点钟还有一个会议，现在要回云社去。要不你们陪钱工留在这里，多了解一些技术生产方面的情况，我下午忙完之后再赶过来跟你们汇合？”
“行。”周轩应道。
化工系对筹建实验室比谁都积极，为了确保他能将主要精力放在实验室的筹建上，他之前负责的学生工作已经安排其他人接手。
周轩相对就自由多了。
萧良抬头看了从三楼栏杆看过来的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一眼，就朝停放在厂区大门口的桑塔纳走去。
“真是个厉害的角色啊，难怪能在云社创下那么大的家业！”于春光站在三楼过道里，看着萧良钻进桑塔纳里，问脸色沉如水的郭晋阳，“如果他的目的不仅仅是这间蓄电池厂，我们要怎么办？”
以己度人，于春光不觉得一身铜钱味的萧良会帮助罗智林整肃船机厂，但他同样不觉得仅有八九十人、固定资产勉强评估到一千万的蓄电池厂就能满足萧良的胃口。
这完全不值得这样的角色如此兴师动众啊！
“先把水搅浑再说！”郭晋阳抿着嘴说道，“这家伙不是在云社搞出很多传闻吗？你找人好好暗中帮他宣传宣传……”

第293章 冰红茶低调上市
萧良急着赶回云社，是下午要召开南亭实业“冰红茶”新品茶饮上市前最后一次筹备动员会议。
收购溪口果汁厂后，除了厂区改造、启动扩建外，更对原有的两条热灌装生产线进行全面技术升级，全面提升全流程机械化、自动化作业能力。
单为了将这两条生产线的产能潜力尽最大限度的挖掘出来，总计投入上千万技改资金。
前后近两个半月马不停蹄的筹备，现在到了初战告捷的时候了，目前已经生产出十万箱“冰红茶”。
筹备动员会议结束，第一批下线的冰红茶就由经销商的车队，第一时间装载运往江浙鲁三省及沪市各地的经销商仓库，在各地销售分公司、办事处销售人员的协助下，以最快的速度铺入各个零售点。
铺货效率也是运营管理最核心的考核点之一。
江浙沪鲁作为改革开放以来，全国经济发展最为迅猛的地区，分布于城市大街小巷的街区商店，但九五年冰柜普及率还是很低。
而在更为广阔的乡镇农村地区，那么多星罗棋布的小卖部，冰柜还是稀罕物，普通人家还看不到冰箱的踪影。
炎热的夏季，农村地区通常都是拿竹篮、水桶，将西瓜、啤酒等挂到井里浸上一两个小时，进行土法“冰镇”。
只是每瓶零售三元的冰红茶，对乡镇农村地区来说，作为日常消费品，还是略显奢侈了一些。
南亭湖冰红茶为期一个半月的市场预热，都是重点围绕“冰凉一夏”的主题进行展开；而冰红茶也确实是经“冰镇”之后饮用，口感堪称一流。
为适应这个时代的特点，“冰红茶”最后配比的甜度也相对较高。
唯有“冰镇”过的冰红茶才能在这个夏季，将消费者的胃口紧紧抓住。
再综合考虑到前期产能极为有限，两条线开足马力，月产能也只有四五十万箱，最终决定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第一批重点覆盖的终端销售点，是三万家配备冰箱或冰柜设备的城镇商场、街区商店。
虽说筹备工作不折不扣的全力以赴在推进，但何雪晴、顾培军等人还是有些紧张，担心时间太仓促，总有哪些地方考虑不够周全。
在半个月前，清愿也率先在冀省推出清愿红茶饮料。
站在三厂的大门前，萧良却是一脸平静的看着第一辆装载整四千箱冰红茶的卡车驶出车门。
产能还是太低了，饮料销售旺季之前才准备了十万箱冰红箱，二十五辆同等规模的卡车就运完了。
第二车间两条生产线紧赶慢赶，差不多要到八月上旬才能投入生产。
也就意味着这个销售旺季，他们总计只有两百万箱左右的冰红茶可以推向市场。
不谈前世的经验，此时的旭日冰茶正在北部省市攻城略地，利用线上广告狂轰滥炸、线下人海战术强力推进，日销几乎是每天都要攀登一个新的台阶，已经为茶饮料的广阔市场揭开伟大的序幕。
而旭日冰茶出厂价每箱高达四十元，他们则将冰红茶的出厂价控制在每箱三十元以下，就突出一个经济实惠，将冰红茶普惠特征一开始就清晰无误的展现在消费者面前。
而此时的南亭实业，在江浙鲁三省以及沪市，无论是销售团队建设，还是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设，都要比旭日冰茶强出一大截。
华东地区的消费能力以及对茶饮料的接受程度，也是要高过北部省市的。
南亭湖冰红茶率先在江浙鲁以及沪市一炮打响，四地市场将他们这个夏季仅能生产的两百万箱冰红茶吃掉，萧良可不会觉得有任何问题。
此时也就何雪晴、顾培军等高层比较紧张，是因为他们知道“冰红茶”是公司走向集团化的关键性产品。
可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不过，基层管理及销售人员的心态却是稳的、松弛的。
六月上旬广告法如期实施。
与萧良预测的一样，各地的电视台、电台以及报刊杂志，作为政府宣传部门的组成一部分，几乎都第一时间下架或暂停所有虚假性、夸大其词的广告宣传以及广告法条文里禁止的各种诱导性假科普栏目。
“脑健灵”以往除了能在节假日保健品礼品市场占据统治地位外，平时在各地的销售，却始终被金铢、红桃K等主流保健品厂商压制得无法抬头；即便“脑健灵”在各大媒体的广告覆盖，一点不比其他主流厂商低。
在这个虚假宣传肆无忌惮的疯狂年代，这是保守宣传口径所必然带来的天然弊端。
即便五月中旬往后，“脑健灵”有了央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等央级媒体的广告宣传加持，端午节过后的江省市场，还是被嘉乐的日销超越；嘉乐同时还在浙省、鲁省也跨出快速追赶的步伐。
不过，六月上旬随着各地主流媒体大批关于保健品虚假广告的大规模下架，被按住暂停键，“脑健灵”一枝独秀的维持原有的线上宣传力度，在城镇的日销肉眼可见的增长了起来。
虽然没有出现众人所期待的超级爆量，但在江浙鲁及沪市四地都差不多有一倍的日销增长。
这个数据已经很恐怖了。
端午节过后，保健品事务部全面收缩乡镇农村地区的地推工作，将市场宣传及开拓的工作，全面往城市、城镇地区倾斜，总的营销投入相比较五月还有所削减了。
这意味着每多卖出一盒，就能将营销成本多摊薄一些，将盈利空间多撑大一些。
端午节过后，“脑健灵”在江浙鲁三省的第一周盈利仅为三百万，第二周将沪市的销量统计进来，周盈利也仅扩大到四百万，但到第三周，周盈利则是直接激增到一千万。
虽然有不少保健品厂商也很快替换上合规的新广告，令“脑健灵”销售没能再继续增涨下去，但在江浙鲁及沪市的优势地位在短短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内，已经确定了下来。
在城镇地区，同样合规的广告宣传，“脑健灵”是完全不虚的，甚至在宣传、营销技巧方面，“脑健灵”要比同行出色太多。
市场部在萧良限定的框架内，摸索了一年之久，实实在在建立了相对完善的营销宣传工作体系；选择合作的广告制作、传播公司，也都是水准之上的优质企业。
这就是萧良所预判的最后“蜜月期”。
这样的行情每延续一个月，“脑健灵”就能从市场收割三四千万的暴利，这是之前谁都想象不到的。
皖湘鄂赣等九省，之前实际销量非常低，六月中下旬增长起来的销售，论总的营收也没有太高，可能加起来都不及浙省一地，但要是单纯计算增涨幅度，就可以拿恐怖来形容了。
这也为徐立桓率队在九省展开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设，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九省地区端午节期间的销量非常有限，手里囤了不少货的经销商，就有些心虚，但没过几日，看到“脑健灵”在城镇地区销售大幅增涨起来，虽然总量还是有限，人心却很快稳住了。
这时候也就乐意配合进行物流、仓储以及市场开拓等方面的建设，推动销售的进一步增涨。
九省内生资金规模逐渐放大，不需要总部再额外补贴资金，九省公司就能够不断招兵买马，扩大销售团队的规模、更大力度的组织地推宣传，一步步提高终端市场的覆盖率。
这使得利用最后的蜜月期成功的建立九省经销网络成为可能。
要不然的话，让公司额外拿四五千万去建设九省经销网络，不是不能承受，却无疑会严重拖慢公司整体的扩张步伐。
九省新成立的销售团队，士气也很稳定。
相比较“脑健灵”蜜月期高歌猛进的业绩，单件出厂价仅为二十八元的“冰红茶”，第一批出厂十万箱不管销售有多火爆，也仅三百万销售额，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哪怕是整个销售旺季将当前有限的产能用足，两百万箱冰红茶总销售额都不到六千万，甚至都不及“脑健灵”在江省一地的同期销售额，其中的利润更是天差万别。
基层管理以及普通的销售人员，对公司推出的“冰红茶”新品，还真谈不上有多关心。
甚至还有不少人抱怨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在新品冰红茶浪费这么多的销售资源，都以为在“脑健灵”的销售，多用些劲，收获的收益就远超新品了。
要说萧良有所担忧的，就是风暴来袭时，基础销售人员的心态变化。
当然了，现在说这些还早，只要公司高层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
顾培军这时候聊起县里最新的动向，很是困惑不解的说道：
“有些奇怪，这次竟然是君鹏实业出面收购狮山汽水厂，听说谈差不多了，这两天就要签约了……”
萧良沉吟片晌，说道：“很可能叫你这张乌鸦嘴说中了，朱玮兴受了刺激，想要追加凉茶的产能投资，却没有得到鸿臣的许可，想着另辟蹊径吧！”
鸿臣作为稳健经营的香港上市企业，对内地市场的开拓策略也必然相对保守持重，这从他们最初对嘉乐的组合投资策略，就可窥一斑。
鸿臣不会轻易扩大草本凉茶的试水规模，而朱玮兴受他们刺激，执意要追加产能投资，想要在鸿臣之外谋求新的资金来源，沈君鹏无疑是第一选择。
这并非什么难以揣测的事……

第294章 喜上眉梢
“你不是期待别人尽早下场吗，怎么就成我乌鸦嘴了？”顾培军嘀咕道。
“我是不怕，但我现在把公司日常管理交给你们，你们怕不怕？”萧良笑问道。
“蓄电池厂到底有什么美人，值得你这么投入？”何雪晴开玩笑的问道。
听何雪晴说这话，萧良下意识就想找东西将她的嘴巴塞上。
他原本完全不知道胡婕的事，但叫何雪晴这一说，然后再给她们揭露，好像真成他居心叵测了。
“你们看萧良他都心虚了？”张斐丽见萧良平时牙尖嘴利的，这时候反应竟然迟钝了那么一会儿，美眸瞅着他说道。
“说个你们听了都匪夷所思的事，”萧良岔开话题说道，“你们能猜到我在秀山家园房子的隔壁是谁吗？”
“谁啊？”顾培军他们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问道。
“朱祎琳！”萧良说道，“她也是住底楼，就是我东隔壁！”
“呀？”张斐丽也吃惊的叫道，“你那边的房子，我去过两次帮你布置家具，看到东隔壁停了一辆三菱越野车，还想着隔壁人家挺有钱呢！竟然是她啊！”
“这点你们可要替我作证，那套房子是我哥早前准备拿来当婚房的，我住进去绝对绝对没有居心叵测，”萧良叫屈道，“我现在就头痛朱玮兴那个傻货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读孙楚辞的研究生，就叫有些人误会了，闹那么大的尴尬！你们说我有多冤！”
“这些家伙本来就多疑，你这误会恐怕是洗不清了，”顾培军幸灾乐祸的说道，“不过，听说嘉乐这个月实现盈利了。他们将销售重点提前转移到乡镇农村地区，广告法实施对他们冲击不大，他们心情大好，说不定就算误会，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被人误会总是不好的，”萧良说道，“我决定回家把我家的房证裱起来，挂客厅里，要是哪个孙子再说我居心叵测，我就揪他去看房证！”
“我怎么觉得你拐弯抹角，是在骂何总呀？”张斐丽问道。
“有吗？”萧良装糊涂问道。
“张斐丽，我觉得你亲自应该到蓄电池厂看一眼，我也觉得小萧总刚才转移话题有那么一点点的生硬！”何雪晴说道。
“嚯，这碍着我啥事了？他只要不被狐狸精迷得不管厂子就行。”张斐丽撇清道。
顾培军哈哈一笑，转回正题上，问萧良：“嘉乐现在也替换新的广告了，在城市的宣传也比以往收敛多了，但销量受冲击并不大，有没有可能躲过一劫？”
“心胸要宽广一些啊，你能不能盼望点人家好？”萧良说道。
“你呢？”顾培军问道，“你会盼望人家能好？”
“我知道人家好不了啊！”萧良说道，“所以我心眼没有你那么小！”
“给我们再上上课呗！”顾培军催促道。
“你自己问何雪晴，现在这题目太简单了，”萧良说道，“何雪晴在报社工作了十年，她懂的……”
“怎么说？”顾培军看向何雪晴问道。
“说实话现在媒体报道比较乱，企业愿意出钱，报道可以夸出花来，甚至有些记者明明有一些负面报道的线索，但第一时间不是揭露丑恶现象，促进社会往更好、更公平的方向发展，而是去找企业、找地方‘谈事’，”
何雪晴叹了一口气，说道，
“但不可否认，媒体队伍还是有一批人能够坚持最初的理想与热血。以往这些记者在内部广告收益以及保健品厂商的强大公关能力面前，是没有太大反抗能力的。很多时候，他们就算实地采访写出报道，却没有机会发表出来。现在在广告法的约束下，保健品厂商在各大媒体投放的广告有所收敛，规模也有所收缩，在报社、电视台内部的广告收益中，占比不再突出，至少内部压制这些报道的力量就会极大削弱。像嘉乐这样的厂商，全面将销售重点放到乡镇地区，能暂时规避掉最直接的监管，但这也注定他们会将营销成本更大幅度倾斜到走向乡镇农村的地推团队上，而大幅收缩在媒体投放广告。这样的结果，反而会激发媒体内部的不满，加倍将矛头指向他们。小萧总说的风暴，应该不是监管风暴，而是媒体掀起的舆论揭露风暴吧？”
“这个回答满分！”
萧良笑着说道，
“风暴来临的因素肯定多重的，但这绝对最关键的一重！广告法出台，对那些热血未消以及更多还想着在这个行业混鱼摸水谋求利益的记者，都是一柄尚方宝剑。而保健品这个行业这些年发展太偏离轨道，靶子也太多了，逃不过这劫的。我们不担心直接的执法监管，但在媒体掀起的舆论风暴面前，我们也是无法独善其身的，一个要做好心理准备，一个用脑子想想办法怎样才能尽可能降低冲击……”
……………
……………
嘉乐众人却对万丈深渊渐近而不自知，却沉湎于眼前的欢乐中。
剔除端午节的销量大幅增涨，“嘉乐灵芝液”六月份营收突破四千万之余，也正式实现盈利。
虽然盈利预计仅有极其微薄的二三十万，但这在破四千万的月营收基础上成功实现盈利，绝对是一件值得大喜特喜的标志性事件。
这意味着他们保持现有的营销投入与市场推广规模，月营收也能稳定的维持在四千万以上，加上节假日幅度略高一两筹的爆量，年营收也将突破六亿。
在这个年代一家年营收突破六亿的企业，哪怕是在经济相对发展较好的东部沿海省市，也是有资格称得上大户、豪户的。
鸿臣注资嘉乐，在合资条款里也仅要求嘉乐在两年内，营收能稳定在三亿左右。
另一方面，他们对销售团队以及市场开发进行精细化的调整与管理，将有效降低营销成本，就算短时间销量很难再有大幅度的增长，也意味着将会获得更广阔的利润空间。
萧良现在将南亭实业落地注册在南亭工业园，全链条的增值税、企业所得税以及相应的税费减免、退税，都在狮山县申报。
他们也就随之直接从县税务部门拿到南亭实业更准确的数据。
目前“脑健灵”生产成本在他们面前不再是什么秘密，比他们还要略高一些，单盒高达十元；营销成本却比他们低得多，单盒仅为五元。
这也就意味着“脑健灵”的毛利润率高达60%，净利润率也维持在惊人的40%左右。
而嘉乐这段时间为了争抢市场进行堪称疯狂的投入，仅江省销售团队扩张到六千人，销售人员工资、办公经费以及一场场层层不穷的促销活动以及各种销售奖励投入，以致六月份他们分摊到每盒“嘉乐灵芝液”上的营销成本高达十八元。
他们表面上还有30%的毛利润。
不过，为了维持如此庞大的销售团队，行政后勤管理部门也相应要比南亭实业庞大得多。
这导致他们在行政后勤部门上，包括人员工资、差旅、办公等一系列的间接成本都居高不下。
再扣除掉一定的财务费用、税费，他们能在六月份实现一点点净盈利，实属不易了。
不过，单看“嘉乐灵芝液”与“脑健灵”的营销成本对比，沈君鹏、孙仰军、袁桐、朱金奇、张健、周健齐他们都能看到他们未来的盈利空间有多大。
哪怕他们的营销成本短时间无法降到“脑健灵”那么低的水平，利用接下来半年的时间，对销售团队进行精细化管理，将营销成本逐步下降到单盒十元以下，绝对不能算什么苛刻的目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到年底时，也能将成功实现单月逾千万的净盈利！
虽然这一成绩，跟南亭实业还远不能相比，但谁要说这个成绩不能满意，等着挨喷吧！
鸿臣注资之初，对嘉乐的业绩要求，仅为两年内实现两千万的年净盈利。
预计在接下来每个月，他们都能看到净盈利会有稳步的增涨，可能每个月增涨幅度只有两三百万，但也足以叫人喜上眉梢了。
广告法出台也有二十来天了，事实也证明了他们市场工作六月过后全面往乡镇农村市场倾斜，非常有效的避免了广告法出台以及一系列市场监管的冲击。
除了“嘉乐灵芝液”外，嘉乐代理的鸿臣系列保健品，五月过后就正式铺入嘉乐各大药店专柜渠道进行销售。
虽然鸿臣的广告宣传要保守得多，但六月份的销售也接近四百万。
这一成绩超过鸿臣注资时的预期，可以说是嘉乐强大市场销售能力的体现，证明了内地市场的广阔。
鸿臣的保健品利润率也很高，但在港台及东南亚地区销售，月销售额也仅在千余万左右。
鸿臣与嘉乐的一系列合作，包括凉茶产品即将在内地推出，直接刺激鸿臣在香港证券市场的股价这段时间强劲上涨了一大截。
虽然以鸿臣新一代掌门人朱玮益为首的高层，对进军内地市场的发展规划还相对保守，几次否定掉朱玮兴看似激进实则激进的建议，但在实际的业绩面前，目前也不得不做了一些妥协。
鸿臣近前不仅同意朱玮兴、沈君鹏主导的新产能建设，除了同意将之前在狮山的凉茶产能投资，合并到全新注册成立的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之中，还决定拿两千万港元，支持新的产能建设。
朱玮兴同时还说服鸿臣出资一千万港元收购华宥大厦除裙楼之外四到十二层的物业，以便华宥建设能腾换出一部分资金参与新产能建设。
鸿惠堂草本凉茶将借助嘉乐的市场销售渠道推向市场，最终凉茶业务做起来，无疑将进一步挖掘嘉乐销售体系的潜力，增强盈利能力。
三月初听萧良张口说宿云生物价值二十亿，沈君鹏、孙仰军、乐宥三人都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鼻子都差点气歪掉，但要是嘉乐明年仅“灵芝液”业务就实现上亿的净盈利，再加上与鸿臣一系列的深度合作，等业务发展成熟之后，向鸿臣开出等值二十亿的股票增发收购价码，真的过分吗？
他们倘若在接下来两年间实现这一目标，袁桐、赵绍良手里各百分之一的持股，也能摇身变成两千万。
相比他们最初的投入，可是相当于增长一百倍啊。

第295章 狂野的城信社
一月一度的业绩通报会，朱金奇通报过嘉乐六月的市场成绩以及接下来工作展望，众人一脸轻松。
乐宥也是接过沈君鹏从香港带过来的雪茄，惬意的享用起来，炫耀他下午刚听到的消息，说道：
“那个姓萧的小杆子，最近还真是嚣张呢。我们不是一直猜测华兴集团跟船机厂的蓄电池厂合资项目，实际就是这孙子出资的吗？合资这事洽谈快一个月了，这孙子今天上午总算是跑到船机厂露脸了，还在会议室里直接将郭晋阳的小舅子头给砸了！”
乐宥提到萧良出手打人，正拿手指甲抠雪茄头的朱玮兴，脸皮子抽搐了两下。
虽然万紫千红夜总会发生的冲突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但朱玮兴心里怎么可能轻易将这个过节揭去？
这是他这辈子从没有受过的屈辱。
沈君鹏看了朱玮兴一眼。
朱金奇则看了袁桐、周健齐一眼。
虽然乐宥说的这事，令大家都很感兴趣，但他们也没有想着在朱玮兴伤疤被触及之时，冒失去接话茬。
乐宥却浑不自知的笑道：“不过也难怪啊，要是我们谁能半年狂揽上亿净利，一年能赚两三亿，也会忍不住这么嚣张的！”
孙仰军笑着说道：
“郭晋阳挺有能耐的一个人，路子很野，我在省里都经常听到有人夸他。好像钱艮副省长有个亲戚就跟船机厂的三产公司有合作，联手成立了一家运输公司，短短三四年发展很猛，现在旗下各种运输车辆就有两三百辆，资产都有快上亿了。这么一个人物，大概不会轻易容忍别人将触手伸到他的地盘上去吧？”
以己度人，他们同样不以为萧良插手船机厂下面的蓄电池厂合资，是想整顿官场，但他们也不以为在“脑健灵”业务蒸蒸日上之际，萧良突然插手蓄电池厂合资项目，没有别的图谋，单纯就是看上小小的蓄电池厂了。
以前他们觉得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有可能会跟背后有罗智林撑腰的萧良同流合污、一起发财，但这时候听到萧良第一次到蓄电池厂露面，就跟郭晋阳的小舅子发生这么大的冲突，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孙仰军将话茬接了下来，袁桐就顺势好奇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姓萧的为什么打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乐宥说道，“好像是郭晋阳小舅子在开会，摸了一个女职工的大腿，姓萧的就突然发飙，拿茶杯砸人脸上了。这孙子竟然还闹到将罗智林拉到蓄电池厂现场，最后还是罗智林直接给市公安局下了指示，将人从蓄电池厂给拘走了！你们这点破事，至于搞这么大场面吗？你们说罗智林堂堂一个市委书记，至于嘛！”
“哦？”
沈君鹏这一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朱祎琳也参加了今天的业绩通报会。
她刚到东洲时听乐宥、周健齐、袁桐这些人说萧良的是非，还信以为真，但现在听太多之后，就发现他们说的很多事情其实不靠谱，明显带有很强烈的情绪化，也就不再喜欢听他们说是非。
她这会儿都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却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萧良跟这个女的认识？”
“应该不认识，现在船机厂那边都猜测姓萧的这是借题发作、要在蓄电池厂立起威风来，”
乐宥说道，
“郭晋阳的小舅子是这个蓄电池厂的副厂长，这次肯定是栽了，没有人能保他。蓄电池厂的厂长也因为包庇，也被罗智林当场下令给撤了职。另一个副厂长却发神经的，竟然捅了郭晋阳一刀，当场指证郭晋阳小舅子确有非礼行为，说不定背后早跟姓萧的有勾结。现在钱少斌直接火线上任蓄电池厂的厂长——要说姓萧的意在蓄电池厂，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是个厉害角色啊。不过，为了谋夺一间小小的蓄电池厂，竟将堂堂市委书记罗智林当成一个小喽啰呼来喝去，格局小了，也叫人看不起罗智林！”
“兴许小小的蓄电池厂还填不满他的胃口！”孙仰军猜测道。
“这孙子要是胃口够大，那我们就有戏可看了，这个郭晋阳可不是吃素的！”
乐宥“嘿嘿”一笑，说道，
“以前有些事不方便跟你们细说，现在说说也无妨。嘉乐前后从西港城信社借贷两千万补充运营资金，你们不会真以为东洲普普通通的一家区县城信社真有这么强的资金实力吧？额外送个二三十万，这么轻松就能将这么多资金贷出来？”
乐宥给袁桐挤挤眼，说道：“袁桐，你给沈总他们说叨说叨……”
袁桐没有直接开口。
徐晓冬等人心领神会，有些事是他们暂时还没有资格旁听的，纷纷打招呼离开会议室。
朱祎琳也无意掺和他们的事，将笔记本塞进背包里离开。
袁桐这时候说起郭晋阳以及船机厂跟西港城市信用社的渊源来。
当然，这在东洲一撮人内部都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对外人讳莫如深而已。
西港城信社于八十年代初，就主要是从包括船机厂等位于西港区的国营厂吸纳股金基础上成立的。
九零年时西港城信社经营陷入困境，在市长俞书复的协调下，当时经营状况尚好的船机厂追加对西港城信社的出资，并由船机厂原财务科科长霍启德出任西港城信社主任。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都是俞书复执掌船机厂提拔起来的嫡系心腹，也是陈富山时代过后，俞书复担任市长，在东洲直接掌握的一支嫡系力量。
很多人以为俞书复去年初查出重症，住进重症病房苟喘延息，他这一系的人马注定会树倒猕猴散。
殊不知霍启德执掌西港城信社时，郭晋阳就将船机厂大量积余资金、政策性贷款，放到西港城信社用于账外循环，再加上船机厂这四五年来通过三产公司的运作，早就结成范围更广、更深，同时也更紧密的利益链。
却是俞书复查出重症后，郭晋阳担心霍启德不受控制，又第一时间安排了一个关键人物进入西港城信社担任资金部经理，掌握放贷大权。
这人就是郭晋阳的情人冯薇玲。
“就是上次一起吃饭的冯薇玲？人很漂亮啊，没想到能量这么大！”
孙仰军跟冯薇玲一起吃过饭，对那个可能刚三十岁出头的漂亮女人印象很深，
“我也总觉得一家城信社，能一下子给嘉乐放两千万的拆借款，规模是稍稍大了一些。”
孙仰军早年就是专门做转融贷业务，对省里以及地市的金融系统可以说是门清。
像西港城信社这种独立法人的区县级小金融机构，都没有资格设立分支机构，业务发展体量是完全无法跟正经的国有大行相提并论的。
一般说来，这种小社，存款规模做到三四亿，就算相当可以了。
这么一家金融机构，竟然累计给一家区域外的私营企业放贷两千万，这其实是相当恐怖的。
这里面不是说乐宥、袁桐背后的袁唯山、乐建勇面子够不够大的问题，而是这家小社的放贷规模，超过其应有的体量了。
孙仰军当然能看出猫腻。
当然，他以前也是做这行的，看破不说破。
乐宥哈哈一笑，跟孙仰军说道：
“说句孙总你不爱听的，单就手里玩的资金，孙总你可能还比不上这个女人呢。谁现在手里真要有靠谱的项目，从这女人手里拿到上亿贷款，也不是没有可能，就是代价会稍稍高了一些。我们现在为新产能建设，已经凑出不少资金，收购狮山汽水厂后，厂区改造以及新厂都可以同步开展起来，但我们计划中的新产能要全部建成，并运营起来，缺口资金还有些大。玮兴总、沈总你们现在是我们的带头大哥，应该多跟郭晋阳、冯薇玲吃几顿饭。反正在西港城信社，冯薇玲说话比霍启德管用；我想他们应该也会给玮兴总、沈总的面子的。”
除了鸿臣承诺两千万港元的直接出资，乐宥出售华宥大厦后的一千万出资、君鹏实业的两千万出资外，朱玮兴与沈君鹏这段时间还从香港拉到三千万的出资。
新产能建设，他们已经码出八千万的资金盘，可以说不小了。
孙仰军虽然没有参与直接出资，但这时候也帮着运作，联络省市金融机构，差不多谈妥五千万的配套建设贷款——这也是用了他很大一块资源。
不过，新产能要完全建成，还是有比较大的缺口。
现在想找市里的银行拆借五六千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乐宥这时候提及郭晋阳、冯薇玲，一个就是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要对付萧良，应该跟郭晋阳他们多联络，同时他们也有必要狠狠挖掘西港区城信社的放贷潜力。
“行啊，你这两天就帮着约一下，我跟玮兴总做东！”沈君鹏点头道，“倘若萧良胃口真的很大，我相信郭晋阳应该会跟我们很投缘！”
在场有一些人可能还琢磨不透沈君鹏的话意，孙仰军与袁桐却是心领神会阴柔一笑。
这里面绝非一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简单。
倘若船机厂真将两亿甚至更高数额的资金（这里面到底是多少，外人是看不出来的），放到西城信用社用于账外放贷，想想里面涉及的利益有多惊人，就知道这不仅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嘴里含着的最大一块肥肉，也还是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手里最大的定时炸弹。
目前城信社、农信社放贷很不规范，对外放贷胆子也大，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十五以上，而这些资金在船机厂内部却作为一般存款进行记账，意味着一年少说有两三千万的息差，悄无声息的落入一些人的口袋里。
孙仰军最初也是做这一行的，却是九三、九四年国家对各大银行管理严格起来，银行内部记账系统也进行了一系列电算化升级改造，没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了，从而转战证券市场。
现在各地区的城信社、农信社还是相对独立的，路子依旧狂野。
看透这里面的奥妙，也就不难想象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心思去好好经营船机厂，而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编织更密集的关系网上了。
当然，这里面巨大的利益与凶险，对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来说，注定绝不会坐看船机厂的厂长宝座旁落他人之手，至少不能落到他们嫡系之外。
如果叫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相信萧良图谋的是整个船机厂，孙仰军、袁桐相信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进行的反扑，将注定疯狂而肆无忌惮。

第296章 不识
筹备动员会议召开结束后，萧良等到第一批十万箱冰红茶都装车出厂，才驾车赶回到蓄电池厂，这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周轩、张叔毅两人此时还留在蓄电池厂——钱少斌火线上任，当然更不可能离开。
“市局经过调查确认，也打电话跟罗书记汇报过了，程德彪猥亵、骚扰情形不算特别严重，决定对其行政拘留十五天。船机厂党组下午也紧急召开了会议，决定将程德彪开除公职、党籍，开除出厂；康继煌对职工干部管理不善，放任不法行为，撤消蓄电池厂厂长职务，党内记大过，暂时调船机厂综合管理科作为普通工作人员使用，由我现在就直接担任蓄电池厂厂长一职！”
萧良坐在原康继煌的办公室里，听钱少斌说起在罗智林的震怒督促下，船机厂党组对今天事件做出的回应。
萧良把玩手里的ZIP金属打火机，他也没有细问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在召开船机厂党组会议时的反应，只是心里默默推演这次敲山震虎，各方面可能会有的反应以及后续的局势变化。
哪怕仅仅防范他的胃口过大，相信郭晋阳这些人也会对他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当然，郭晋阳这些人越是警惕，对蓄电池厂这边的小盘子，就会越发表现得漠不关心、无动于衷，那他前期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钱少斌这辈子的心思都不在斗人上，他琢磨不透萧良在想什么，说道：
“对了，你爸刚才打电话过来，问你夜里回不回去吃饭。你能不能配部手提电话，你老头子请你回去吃饭，还得我帮着居中传话？”
钱少斌对没法直接联系萧良，也是一肚子意见——罗智林今天就忍不住提这事了，这小子怎么还这么倔呢，有时候联系不上，真的心焦啊！
不过，这越发坚定萧良不能配手提电话的决心。
以后摊子越来越大，钱少斌也好，周轩也好，再加上公司那边一堆人，再加上市委、县委、工学院以及许建强那里，谁遇到点事没有办法拿主意，都第一时间想着给他打电话，他这一天到晚还能有片刻的清静？
思考问题，学习被打断也就罢了。
要是正好跟人谈人生聊理想，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打电话，他是把电话砸了好，还是砸了好？
萧良没有接钱少斌的话茬，跟副厂长陈学前握手道：
“这次招商引资大会，船机厂作为东洲体量最大的国营厂，却没有谈成引资项目，罗书记很着急。蓄电池厂这个项目，是我推荐给合资方的，甚至可以说是硬塞过去的，只是为了给船机厂留点体面。今天看到这样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我是一肚子火没有忍住。我平时性格不是这样子的，很温和的，陈厂长千万不要以为我是野蛮人啊！”
陈学前心里想，我信你个鬼！
陈学前笑着说道：“这事是确实很不像话，难怪小萧总发这么大的脾气，现在震一震，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钱厂长接下来整顿生产，会容易一些，能压制一些老油子不做妖。”
“目前看来蓄电池厂的情况不是很理想。而整件事又不是简单的受人所托，我跟泛华的许总，又与华兴集团都有很深的合作，肯定不能在这件事坑到自己的朋友。所以，接下来不管我公司那边的事有多繁忙，我都会投入一些精力，关注到这边，”萧良说道，“我现在不管船机厂那边怎么想，但我在蓄电池厂，这一刻不会再把自己当外人！麻烦陈厂长去通知一下中层管理人员马上到会议室集中。要是谁觉得现在还没有签署合资协议，要是谁觉得我仅仅是作为合资方，没有资格对蓄电池厂的生产经营指手画脚，他可以提前收拾收拾，滚回船机厂了！”
第一天露面，就拿茶杯砸破郭晋阳小舅子的头，将郭晋阳的小舅子送进去拘留十五天、开除出厂，将康继煌撤职踢出蓄电池厂，谁他妈吃饱撑着这时候做妖？
陈学前立刻起身走出办公室，通知所有中层管理参加会议，也没有自恃身份随便吩咐一名厂办干事去做这事。
“我今天既然做了野蛮人，就把这个野蛮开局开好，”萧良跟钱少斌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会把合资厂的一些管理框架直接确认下来，接下来真未必有太多时间，来兼顾这边的工作。钱叔，你可不要觉得我是在喧宾夺主啊！”
“怎么会？”钱少斌笑道，“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南亭实业做起来，管理上的事，相信在东洲，应该没有几个人有资格质疑你。”
钱少斌想的还真没有萧良那么深。
他之前主要是担心正式执行合资协议之后，康继煌、程德彪等人仗着背后有郭晋阳、于春光撑腰，仗着蓄电池厂内部中层管理又都是他们的嫡系心腹，他孤身一人真未必有手段很快打开局面。
现在康继煌、程德彪这么轻易就被清理出去，陈学前还是比较正直的一个人，这次也难得直接站出来指证程德彪，钱少斌就乐观的以为接下来将蓄电池厂中层干部跟船机厂之间的联系，通过解除人事关系切断掉，他们对蓄电池厂进行生产整顿，就容易多了。
钱少斌现在就觉得怎么看都要算是大好开局了。
至于萧良朝程德彪头上砸的那一杯子，在船机厂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与波动，钱少斌他也没有心思去细想太多。
他现在满脑子的想，也是先把蓄电池厂整顿好，做出示范来，那萧良往程德彪头上砸的那一杯子，说不定就成为整肃生产纪律的典型了。
一件事，到底是性情乖张轻狂，还是嫉恶如仇、铁血手腕，说到底还是无数嘴在说而已。
见钱少斌满脑子都在想生产整顿的事，萧良心里微微一笑，这老愤青斗人不行，做事还是能让人放心的。
过了片晌，陈学前走回来说中层干部已经都到会议室了，萧良就站起来，与钱少斌、周轩、张叔毅等人往上午他大发神威的会议室走去。
二十多名中层管理以及其他与会人员都正襟危坐。
他们这时候不要说惹是生非了，甚至生怕呼吸稍微重了一点，都会惹得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过分野蛮的家伙小题大做，再找借口逮住他们中哪个人杀鸡骇猴。
合资协议都谈一个月了，虽然香港合资方一直没有派人露面，大家对华兴集团了解也甚少，这个年代又没有网络可以即时搜索大量的信息，但对合资方指定的技术合作方，中层干部还是有所耳闻的。
康继煌也好，程德彪也好，他们听到什么消息，无论是安抚人心，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拢人心，都会跟体贴的心腹多聊几句。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中层干部当然不敢轻举妄动，都老老实实待在厂里，但整个船机厂都快炸窝了，下午就有无数通电话打进来打听消息，也有一些更稀奇古怪的传闻传入他们的耳中：
比如强奸未遂案以及两个小寡妇的传闻，比如显赫的家世，比如敢给市长夫人脸色看的臭脾气，比如借乡镇企业的资源生产脑健灵，然后转头就将这家乡镇企业给吞了。
至于这个合作方到底有多少钱，也是众说纷纭，反正“脑健灵”的广告，铺天盖地都是。
然而众人提心吊胆之余，都忍不住暗暗端详萧良，定睛看这小伙子长这么精神，又禁不住猜测强奸未遂案多半是作不得真，两个小寡妇的传闻却多半不是假的。
现在年轻人玩得比谁都花，识得小寡妇的滋味也不奇怪。
胡婕作为厂办文书，负责会议记录、整理，她此时坐在会议桌侧前方，与直接坐到会议桌正中央的萧良，就隔着钱少斌；陈学前坐在萧良的另一侧。
周轩、张叔毅两人坐到会议桌末端旁听。
萧良走进来的一刻，胡婕心脏又禁不住提到嗓子眼。
她都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跟高考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见面后地位却又如此悬殊的老同学打招呼，都不知道要如何感谢他今天出手相助。
然而萧良走进来，眼神扫过她，却并没有在她脸上多停留一瞬。
萧良坐下来，先跟钱少斌、陈学前交头接耳，一一重新确认在座的每一名中层管理的姓名与职务。
在陈学前重新介绍她这里时，萧良也只是将眼神在她的脸上多瞥了两眼，随即就在笔记本写下她的名字跟职务。
胡婕这一刻脑子不禁又混乱起来了：
难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高中班那个书呆子？
虽然眼前这个萧良，身高要明显高出一截，浑身也透露出来那种霸道的自信、从容，脸颊也削瘦了许多，线条更为俊朗，但这世间真有相貌如此相肖、同姓同名的陌生人吗？
萧良眼神严厉的看胡婕了一眼，敲了敲会议桌，示意她将注意力专注到会议记录上，不要开小差。
他不认胡婕，却非郭晋阳已经起了很大的戒心，主要还是不想在局势彻底受他控制之前，将她卷入风波之中。
当然，除了朱祎琳住他隔壁的巧合外，要是让张斐丽知道他在蓄电池厂里又恰好有个厂花级的老同学，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里，有一百张嘴都解释不清楚了。
他真的对厂花没有兴趣啊。
南亭实业生产部的职员以年轻女性为主，厂妹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也有几个容貌出众、性格活泼喜欢转圈圈的厂花，但他真的没有兴趣啊。

第297章 举起砍刀
萧良又将在座中层管理的姓名、职务重新确认了一遍，这才合上笔记本，对胡婕说道：“我接下来的话比较重要，胡秘书你集中注意力，最好不要有遗漏，”又转头看向陈学前，“是不是多安排一个人记录？”
见这个萧良对她的工作能力竟然这么不信任，胡婕郁郁的撇了一下嘴，没有说什么。
陈学前指了指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说道：“我跟胡秘书一起记录。”
会议室两侧又有几人挺起骄傲的小胸脯，做出认真记录的模样，希望萧良能够看见。
萧良喝了一口茶，目光重新锁住到会议桌两侧的中层管理身上，说道：
“我相信不用我自我介绍了；合资协议还没有正式签署，我今天说的这些有可能是废话，但也有可能不是废话。有谁觉得非要等到合资协议正式签署之后，我才有资格代表合资方召开会议，现在就可以离场，彼此都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我说话的时候，也请大家不要交头接耳漏听到什么，我不想浪费时间重复……”
“……第一点，蓄电池厂生产可能要立时进行整顿，但不意味着所有相关的劳动纪律就不用遵守了。停产整顿有停产整顿的规范与纪律，所有怠工以及不规范、不安全的行为，都要不折不扣进行处理。谁的情面都不管用。要有老油子敢闹事，我今天能将市委书记请过来，相信请公安局的同志出面维持正常的生产秩序，不会有什么压力……”
“第二点，在座各位我不管以前你们在蓄电池厂的表现如何，但从合资协议生效的那一刻，你们在我这里，在钱厂长这里都会重新进行打分。包括管理机构调整之后，所有人员的竞聘上岗，大家都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没有信心竞聘上岗的，应该及早做好离开的准备。当然，既然做好离开的准备，所谓的规范、纪律，也无法遵守，因为我拿你们也没有办法！”
“第三点，在之前的合资协议里，对所有管理及员工的薪资进行了限定，只是照船机厂原有的基准进行30%的上浮。说实话，太低了，好在合资协议里并没有对奖金加以限定。所以我在这里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家，也请你们告诉下面的职工。销售岗、技术岗以及管理岗之外，普通员工初步上浮后的薪资，只是大家以后在蓄电池厂的基础工资，所有类似迟到、早退等轻微违规行为，会有一定处罚，但都不会从基础工资里扣除，只会从奖金里予以扣除。大家也可以明确告诉下面的员工，今年的年奖金基准，是五个月的基础工资。因此大家可以计算得出实际的薪资调整幅度是160%。在这个基准上，只会根据实际的业绩情况增加，不会削减。如果船机厂到时候不认可这个方案，这笔钱我个人来掏。而在座各位如果能成功竞聘上管理岗，奖金浮动比例只会更大。目前，南亭实业对管理层的奖励比例是年利润额的12-15%……”
“第四点，蓄电池厂目前总计仅九十名员工，除开班组长外，各科室管理岗干部二十三人，加上这些部门的普通工作人员总计有四十一人。你们是不是也感到这个规模太大了、太臃肿了？管理部门需要进行大幅度的合并精简，接下来除了钱少斌兼生产技术及质控部经理，陈学前同时兼财务行政及采购物管两部门经理外，另设八名主管级管理岗职务。竞聘的范围，也不会单包括在座的各位，全厂所有的职工都可以参与进来竞聘。在座这次没能竞聘上岗的人员，如果还愿意留在蓄电池工作，可以暂时补充到生产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岗里去，保留后备管理干部的身份。等到蓄电池厂生产规模扩大后，会根据个人的实际工作表现，优先选聘上岗。行政管理部门，总的工作人员需要控制十人以内！”
萧良说的前三点，大家感受还好，甚至都暗暗窃喜，美滋滋的盘算竞聘上管理岗后收入有可能增长多少，但第四点一说，所有人的脸色就绷不住了。
管理岗削减到三分之一不说，还要将竞聘范围扩大到全厂。
国营厂时代干部与普通职工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要不然这个年代也不会将提干看得那么重了。
现在萧良不仅要求所有干部职工都解除掉跟船机厂的人事关系，还要将干部与普通职工的这条界线打破？
普通职工倒也罢了，但那些通过招工进来、在车间仓库最基层成长起来的班组长，可就未必都比在座的众人逊色了。
这意味着他们在座二十多人，最终可能仅有四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人，还能继续留在原先可对等的岗位上。
这哪里是竞聘，这分明不就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血流成河吗？
换作之前，他们肯定炸锅，直接掀翻会议桌不谈了。
谈你妹呀！
无论是熬与舔，还是十年寒窗苦读，好不容易混到国家干部的身份，合资改制后，竟然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去当普通工人，他们不闹一下，真就彻底要被当成软杮子捏死了。
现在呢？
市委书记都勒令船机厂党组、市工业局及人事局相关负责人，明天直接到他的办公室，召开现场办公会讨论这一合资条款的改动，摆明要以市委书记的身份，强制要求各部门第一时间通过。
他们这些小喽啰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所有人这一刻都如得了陈年便秘，神色极不自然。
钱少斌也是诧异地看了萧良一眼，没想到他的刀子会捅这么狠，还以为先解除跟船机厂敏感人事关系问题，对管理团队的整顿会稍稍放缓一些，让大家有个适应的过程。
萧良只是平静的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人名跟职务。
说实话，按照既定的计划，他是不需要这么激进削减管理人员的。
在这个年代，在国营厂能混成中层管理，基础素质基本都是过关的，大部分人都还有大中专学历。
整体上的管理水平，比之前的南亭湖果汁厂只高不低。
这样的群体，只要加强管理，做好激励，后续随着生产的扩大，人员臃肿、人浮于事的弊端很容易克服，不会成为致命的障碍。
萧良现在之所以要如此严厉，一是要将那些心思不定，在郭晋阳、于春光那里有退路的人，直接清理出去。
还有一个就是郭晋阳、于春光这件事件过后，必然会对他高度警惕起来了，而这个警惕也会有分明的界线。
这个界线就是，他接下来在蓄电池厂的范围内搞事，不管搞得多狠、搞得多哭天喊地，郭晋阳、于春光他们都会视而不见。
但是，只要他的触手伸出蓄电池厂，流露更大的贪婪跟野心，试图再从船机厂挖一块肉，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很可能就会有超乎想象的反扑动作。
所以他短时间内，只能在蓄电池厂这个小小的地盘里搞事，却要搞出对整个船机厂都有足够影响力的事来，动作怎么能还按部就班下去？
过了片晌，见并没有人敢跳出来吭声质疑他，萧良继续说道：
“第五点，蓄电池厂停产整顿后，除了常规的机械设备修理维护、厂区改造外，也会组织人手对生产工艺流程进行全新的技术评判。评判以及评判标准的制定，蜗巢科技会正式介入。”
“第六点，自以为在工艺及技术研发上有所长的骨干，可以申请调入蜗巢科技公司的技术团队，或者加入厂生产技术部，当然也可以申请竞聘销售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岗薪资也会有独立的标准。以后管理岗新增人员，都会优先从技术岗、销售岗提拔，但这意味着会有很高的考核标准。考核不合格的人员，或转岗，或转入实习岗，三期考核不通过，辞退……”
“我就先说这些，有些仓促，很多想法也不一定恰当。如果大家现在没有别的意见，明天车间就先停产，组织全厂职工对我说的这些进行讨论。我说的这些确不妥当的地方，不是不可以调整、修正。我还是要强调一点，我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萧良看了看手表，跟周轩、张叔毅说道，
“管理岗以及技术岗的竞聘，你们也都参与评审，这两天抽时间尽快熟悉情况。
“好好！”
张叔毅抹了一把虚汗，心想只要不是他参加竞聘就好，这他妈太残酷了！
“钱厂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先走，让周轩、张叔毅留下来跟大家多交流交流？”萧良将笔记本合上，跟钱少斌说道，“这边暂时有陈厂长看着就行了！”
钱少斌原本还想多花些时间搞思想动员，跟干部职工多接触交流，却没有想到萧良下手力度这么狠，觉得还是给大家多留点时间自行消化为好，他没有必要留下来成为集火的靶子！

第298章 沙丁鱼传说
萧良今天突袭蓄电池厂，在罗智林的配合下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势必牵动局势往更复杂、更微妙处发展；萧良与罗智林都很忙，让他们面对面讨论也不大像话。
因此萧长华今天下班就早早离开市委，将萧良喊回家吃饭，又将钱少斌邀上。
葛明兰下午提前从单位回家做了一桌菜，又怕大儿子工作太忙，性格又不够主动，她打电话给大儿子萧潇之后，又将钱采薇、钱少斌的爱人都喊过来吃饭。
却是钱采芸马上就要毕业离校了，这段时间都住在学校。
餐桌上听钱少斌说及萧良今天在蓄电池厂大开杀戒，可能要将三分之二甚至四分之三以上的中层管理踢到普通生产、技术及销售岗上去，葛明兰都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同情起蓄电池厂的那些中层干部来了：
“你们这么下手也太狠了吧？”
葛明兰多少还是有些兔死狐悲的。
她在市港务公司名义上是工会副主席，但实际上整个工会，只有主席跟她这个副主席两人，心里想要是她小儿子的触手伸到市港务公司来，岂非她第一时间就要被剥夺干部身份，被踢去当工人？
萧良微微一笑。
他就算将蓄电池厂的干部职工都踢出去，也绝对不算狠心的，没人会想到再往后两年，地方国企面临的局面会有多恶劣。
“你小子当资本家还上瘾了！”葛明兰见小儿子不反省下手太狠，还嬉皮笑脸浑不当回事，嗔怪道。
“妈，你知道什么叫鲶鱼效应吧？”
萧良笑着说道，
“沙丁鱼是大西洋里一种比较懒散的鱼，被渔民装入木桶后，就喜欢静静趴在，一大群沙丁鱼装木桶里，都不动弹，水中氧气就快速消耗掉了，不等到渔船上岸，大部分沙丁鱼就会憋死。后来渔民学聪明了，出海的时候会将一条鲶鱼扔到木桶里。鲶鱼很凶，又喜欢以其他鱼类为食，在木桶里东游西窜，逮住其他小鱼就咬。这就迫使沙丁鱼不停地游动躲避，将木桶里的水不停的搅动起来，结果绝大部分鱼最后都能够存活下来。罗书记现在就是那个聪明的渔民，他现在需要的可不是那些懒惰听话的沙丁鱼，而是需要一条、十条凶狠的、逮谁咬谁的鲶鱼！”
“有时候也不能不讲究斗争技巧，就蛮干硬干啊？”葛明兰愁眉说道。
葛明兰这话，钱少斌就深有同感。
只不过萧良又不是他儿子，甚至地位与重要性都要远远高过他，他可没有办法像葛明兰这么随意的数落萧良。
萧良看了钱少斌一眼，心里一笑。
今天钱少斌虽然整体是很配合他的，但不意味钱少斌真就理解他的做法，也许或多或少觉得他年少轻狂，做事肆无忌惮。
他也没有办法直接对钱少斌说教，只是嬉皮笑脸的跟他妈，说道：
“有句话怎么说着的？对了，‘菩萨心肠金刚手段’！你可以问问爸，现在全市八九百家国营厂以及尚没有改制的七八千家乡镇集体企业，整体是怎么一个状况？今年的亏损面会达到多少？我预计不会低于百分之六十。这样的亏损面，再拖下去，看似庞大、一直被视为地方政府定海神针的国有资产、集体资产就要蚀穿了。这个盘子现在也可以说就是一只严重缺氧的超级大木桶。虽然东洲这两年个体私营经济发展速度，也比较活跃，但容纳的就业规模却仅有百分之四十。更多的就业人口就像一条条懒洋洋趴在这只大木桶里的沙丁鱼！现在过多的讲究斗争技巧，又或者单纯的反腐、整顿吏治，只意味着会有更多的沙丁鱼，将憋死在这一潭死水的木桶里！我们现在还能做条凶残的鲶鱼，但要是再拖两三年，恐怕形势就要迫切到将一桶桶的沙丁鱼直接倒进江河里，才有可能让更多的沙丁鱼存活下来，但也注定有大量的沙丁鱼会直接被风浪拍死！”
“有这么严重？”钱少斌惊问道。
钱少斌是老党员了，以往也知道船机厂的问题很严重，但他更多以为这是郭晋阳、于春光等人肆无忌惮贪腐所致，只要市委能痛下决心，整治船机厂的腐败问题，船机厂的状况很快就能改善过来。
而说到全市八百多家国营厂以及尚未改制的七千多家乡镇集体企业，整体是怎么个状况，钱少斌就不清楚了。
说白了，他以往就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员啊。
“目前全市国营厂跟乡镇集体企业的整体状况，跟萧良说的差不多，”萧长华说道，“但就改制的方向与方法，不要说东洲了，省里都有一些分歧，前些天有人在扬子日报发表了一篇《论工人阶级》的评论文章，委婉的批评了锡江等地的国企改制动作过猛。合资厂这次要求干部职工解除跟船机厂的人事关系，说起来还是有些敏感的。”
《扬子日报》是江省省级核心报刊，这种类型的评论文章能刊发出来，说明在江省全国经济发展最为活跃的重镇，省一级高层内部也没有就国有企业改制路径取得共识。
萧良对此并没有意外，也知道是在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威力真正展现出来之后，省内高层才形成真正的共识，下定决心对地方国企进行更彻底的改制。
到那时候，有些地方的改制强度，真的堪比将一桶桶缺氧的沙丁鱼直接倒进江河了。
至于钱少斌现在一时不理解，萧良也不觉得会是什么问题。
以钱少斌的能力，执掌蓄电池厂下一阶段的生产整顿还是驾轻就熟、绰绰有余的。
再说了，也没有谁能肯定的说快五十岁的人了，就没有成长的可能了。
很多人没有成长，主要还是思想自我固化、封闭而已。
以钱少斌的学识与胸襟，很显然不是这一类人。
听过萧良拿鲶鱼效应打比喻，萧长华大体清楚他对全市国有及集体企业改制的看法与态度了，就没有再细问下去，转回到蓄电池厂自身的问题上，问道：
“你在蓄电池厂下这么大的劲，单就这个行业，还有很大的空间可以挖掘吧？”
以南亭实业此时的体量，萧良在蓄电池厂仅投入少量的资金，而将庞大得多的资金投入到能源电化学实验室的筹建，萧长华更能理解一些。
萧长华在船机厂工作了二十年，对企业、对行业、对技术发展，却是有着远比寻常人高得多的视野。
能源电化学有着更为广阔的空间，前期进行大的产能投资，太挤占南亭实业的其他业务发展，先在技术上打些底子，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单就铅酸蓄电池这一狭窄领域，萧长华也一时看不到有多大的发展空间。
“不要看现在全国大大小小铅酸蓄电池厂有数千家甚至数万家之多，看似饱和了，但眼下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市场机遇，”
萧良笑着说道，
“这个市场机遇是什么，钱叔其实也能看得到，只是他下手没有我这么狠罢了。”
“什么机遇？”萧潇忍不住问道。
萧良看向钱少斌。
葛明兰见小儿子竟然在餐桌上考较起钱少斌来，就想到数落他两句；萧长华不动声色的拉了她一下。
钱少斌也有些意外，但还是整理思路说道：
“国内铅酸电池厂可以说是多如牛毛，但绝大多数都是第一代开口式蓄电池以及第二代富液式蓄电池产品，而欧美国家当前的主流产品早已经是阀控式蓄电池。国内外的铅酸蓄电池产品，在安全性、免维护程度、深循环、电容量、稳定性、寿命时长、耐高寒、耐高温等各个方面都存在明显的差距。目前国内也正想着逐步淘汰第一、第二代落后的蓄电池产能，引进新的技术及生产线，加强在阀控蓄电池产能上的布局。目前国内已经有个别企业在进行这方面的尝试了。这大概就是萧良所说的市场机遇吧？”
萧良朝他爸摊摊手，表示什么事情钱少斌都懂的，笑道：
“市场机遇摆在眼前，其他不说，不论是购买，还是利用一两年时间内将欧美的主流技术，通过逆向工程完整的破解出来，在东洲做出一家年销售额上亿乃至上十亿级企业，并非什么异想天开的事。甚至都不需要做得多好，钱叔你接下来就带着周轩、张叔毅他们，将蓄电池厂现有工艺流程的技术评价做好、做扎实，就足以令蓄电池厂碾压东洲范围内的所有同行了！我的要求不高，就先做东洲第一吧！”
“你这要求还不高啊？”钱少斌说道，“你知道东洲大大小小的蓄电池厂有几十家吗？”
“不管东洲有多少家蓄电池厂家，但他们有几个研究员级的工程师吗？有几个鲶鱼级管理者吗？”萧良得意的问道。
萧长华笑了笑，钱少斌做技术、生产管理，肯定是够格的，也能看到市场机遇在哪里，但能不能抓住这个市场机遇，有时候就是帅跟将的区别。
钱采薇这时候好奇的问道：“你今天真拿茶杯砸程德彪的脸了？”
萧良这时候让他哥捂钱采薇的嘴都来不及。
儿行千里母担忧。
葛明兰觉得萧良大砍管理岗位不妥，主要还是怕他年纪轻、做事急，容易得罪人，此时乍听萧良今天在蓄电池厂里竟然还动手打人了，眼睛顿时就竖了起来，问道：“什么，你今天还动手拿茶杯砸人了？”
钱采薇顿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没想到其他人都知道这事，单单没有说给葛明兰知道。

第299章 夜话
“没有砸，没有砸，就是拿起茶杯吓唬了那孙子一下。”萧良连忙说谎道。
“哦，没有到动手的程度，”钱少斌也帮忙掩饰道，“现在小道消息真是越传越玄乎了！怎么还传到学校去了？”
钱采薇下意识要朝拉她袖子的萧潇吐舌头，见葛明兰狐疑的看过来，忙说道：“说是非的人太多了。我下午在学校办公室里备课，有两拨人跑过来跟我说罗书记跟萧叔上午到厂里的事，还有好几通电话打过来说这事——都烦不胜烦，说法还都不一样，我还正想问萧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钱采薇以前所在的学校，本身就是船机厂的子弟小学，跟现在的初中合并，归并到市教育局直属，但大多数教师都还是船机厂的子女或家属。
程德彪作为郭晋阳的小舅子，在船机厂是比臭狗屎都扎眼的存在，上午在蓄电池厂被砸脸，惊动市委书记罗智林亲自到场下令市公安局拘人，这消息怎么可能传得不快？
除了打人的事，钱采薇还听到一些传闻，这时候肯定不能问出来，就想着私底下问萧潇那两个小寡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为了岔开他妈的注意力，萧良转移话题问他哥：
“全市过两天就要召开年中招商引资总结会议，罗书记可是钦点你做主题发言，介绍狮山县的招商引资经验，你有没有压力啊？”
“怎么可能没压力？”萧潇苦恼的说道，“我这两天写发言稿，可把我愁死了，你有空替我看看！”
“我不看，咱家出我一个妖孽就够了，你还是需要有些缺点的。发言稿要有缺点，才有唐书记、罗书记指点你的空间啊。你也别老想凡事做得万无一失，给自己压力大，也无趣，”
萧良大言不惭的说道，
“你倘若现在就想进县工业局党组，还是多听听爸跟钱叔传授你为官之道啊！”
“我那两把刷子就算了，我自己在船机厂当个总师办副主任还没有当明白呢！”钱少斌很有自知之明的哈哈笑道。
“你说你哥今年有望进工业局党组？”葛明兰现在完全不奢望能管得上小儿子的事，只能在大儿子的事上使劲，果然中计。
“妈，你别听萧良胡说八道，没影的事呢。”萧潇说道。
“却也不至于没影，”
萧良老神在在的说道，
“狮山这次做出大成绩来了，接下来罗书记要大力推广狮山经验，阳旭辉、李博跟你就会动不动就被拿出来当典型宣传。阳旭辉、李博就算暂时不提拔，一个是县委常委、一个副县长，主要工作职责都涉及招商引资，得到表彰是理所当然的，却偏偏还要带上啥都不是的你。不要说唐书记了，你跟阳旭辉、李博中间差那么大的档，狮山县委县政府其他人看了不膈应？也许过两个月，都不用唐书记大力推动，县里其他人都觉得应该给你挂个副科，怎么也得是个党组成员兼局长助理，才能勉强保住点脸啊！”
“小二说的有没有道理？”葛明兰盯着一贯口风极严的丈夫问道。
“咱们家里聊聊，不要出去说，”萧长华说道，“这事唐书记前两天已经跟罗书记提了，招商引资总结大会后，县里就安排走程序。这两天没有找萧潇说这事，主要还是怕他总经大会上发言压力太大，但萧良说的也是，现在年纪轻，有些不成熟其实才是应该的，不用太在意。”
萧潇二十六岁就进县局党组，在地方官场上是罕见的，但是，单就拿这次明面上的招商成绩来说，还是能堵住非议者的嘴巴。
萧潇本科毕业后，扣除掉停薪留职的时间，在市经贸委以及县工业局的工作时间加起来也满三年了，符合提拔条件。
罗智林主张该提拔还是得提拔，现在也需要果断提拔一批年轻有为、有冲劲、干劲的干部，进一步打破东洲市此时沉闷的局面。
接下来罗智林也计划狮山县先腾出两个常委位置出来，除了李博外，以云社镇目前的出色成绩，汪兴民也是有资格享受一次超规格提拔的。
当然，汪兴民的超规格提拔会困难得多。
萧良最近跟他哥都没有见上两次面，也不知道他哥跟钱采薇的感情发展如何。
这时候见他爸当着钱少斌夫妇以及钱采薇的面，不避讳说他哥接下来的职务安排，就知道他哥跟钱采薇的关系进展神速——
也许他哥跟钱采薇还有些矜持，但耐不住双方的家长心急想吃热豆腐，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俩绑到婚床上去，也就没有他们“抵抗”的机会。
他哥跟钱采薇也许没有初恋男女那种融化一切的炽热，但两人又确实算得上青梅竹马，甚至太熟了还不好意思下手，感情基础甚至比单纯的荷尔蒙刺激更加牢靠。
萧良如此关心钱采薇能否成为他的嫂子，除了前世他哥跟钱采薇最终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生活美满，他对钱采薇也有亲孺感情外，他也知道钱采薇沉稳大气的性格，确实是他哥的良配。
他哥的性格还是略微弱了一些，以后也不大可能会有多严峻的考验去淬炼他，要走仕途这条路，对配偶的要求很是严苛。
他哥倘若一不小心再陷入沈美婷、田文丽这类女人的温柔陷阱里，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真要是如此，萧良说不定就会将他哥卡在某个位置上，从此享受太平富贵人生拉倒。
现在很多事在他这只大蝴蝶的扇动下变得面目全非，萧良还是挺担心他哥跟钱采薇两人的感情发展，一不小心就意外岔入新的畸道。
感情发展这事是最不好说的。
再个，他哥现在也成了招蜂引蝶的香饽饽，谁家里有没结婚的闺女，都会惦记着他哥这样的人选；就连罗智林的爱人万美娟都说要帮着介绍合适的对象。
等万美娟又或者唐继华的爱人周爱民那边有合适的人选了，热切帮着撮合，事情反倒复杂了。
这事说起来还是他妈行动力够强。
葛明兰这时候又说起她这段时间在田家营看上一栋宅子，与白芦湖之间没有遮挡，底子很好，是清末东洲官宦之家的一处私宅。
不过，院子里仅有一进，五开间上下两层，总的建筑面积还不到两百平米，前后院子也比较小，加起来不到六十平米，跟萧良一千平起步的要求差距比较大。
还有就是户主张口就要六十万，有点把葛明兰吓住了。
受海南楼市泡沫刺破的影响，这两年市里的商品房价格还是降了很多，中心城市每平米一千就能挑到很不错的二手或新商品房。
以葛明兰的目光看，这些商品房质量以及小区环境就很不错了。
六十万现在都够在市中心买六七百平米的商品房了。
“这个价格合适，”萧良说道，“先拿下这栋进行装修呗，后面遇到的合适再买就是了”
萧良也知道在田家营，一下子要找到位置优越，又挨在一起的三四栋老宅，进行整体改造装修有很大的难度。
住这些房子里的户主，祖上也是非富即贵，现在也不可能没落到哪里去。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骑驴找马，先拿下一栋宅子解决他家当前的住房紧张以及他哥跟钱采薇的婚房问题，没有必要追求一步到位。
“对了，这栋房子要是拿下来，房证直接登记你哥跟采薇的名字？”葛明兰说道。
小儿子太妖孽，轮不到她做主，她现在就得替大儿子多考虑。
公司老大发挥的作用不大，但也有参与创办，现在让萧良出钱给老大买一两套房子也是合情合理。
这事她得趁小儿子萧良还没有谈恋爱或结婚之前就得先办了。
要不然谁知道以后的小儿媳妇是一个什么性格的人，要是多点心眼的，还以为她这个婆婆偏爱老大一家呢，不是自找矛盾吗？
见钱采薇张口要拒绝，萧良直接说道：“先登记到哥的名下吧——哥跟采薇姐没有领证，暂时不能这么操作。”
见钱采薇跟钱少斌妻子都有所疑惑，萧良解释道：
“参与蓄电池厂合资的一千万港元，目前实际是我私人拿出来的，只是借了香港公司的名义。这事虽然现在还严格保密，但采薇姐你跟我哥还没有领证，要是现在真就急着将房产登记到采薇姐你名下，实质上还是成了我向钱叔行贿。这以后有可能成为别人攻击钱叔的把柄。我妈怪我在蓄电池厂操刀太狠，其实我也着急啊。我必须赶在你跟我哥领证之前，把蓄电池厂的局面彻底控制住。一旦你们领证，我就得将具体的出资情况，正式向市县有关部门进行报备。到时候钱叔需不需要回避，都需要船机厂召开党组会议进行表决，才符合现有的组织程序！”
既然他哥跟钱采薇关系发展神速，以他们的性格也是一旦认准就奔厮守终身去的那种，萧良现在就得将一些情况跟钱采薇以及钱少斌的妻子公布清楚，而不是遮遮掩掩仅限钱少斌一人，
萧良继续说道：“包括脑健灵、南亭湖冰红茶两款主营产品在内的南亭实业是我创办，目前我百分百持股；与蓄电池厂进行技术合作的蜗巢科技有限公司，也是我名下独资控股的子公司，参与与蓄电池厂合资的香港公司，其实也是熊志远替我代持股份……”
“不会吧？”钱采薇震惊的问道。
跟傻白甜、还没有什么社会经验的妹妹钱采芸不同，钱采薇之前陪同到云社做翻译，早就看出萧良这个“小萧总”在宿云生物的地位很高。
真以为谁都能在市委书记面前谈笑风生的？
不过，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宿云生物的创办，会完全是以萧良为主，甚至还百分百控股。

第300章 偷听了一个寂寞
钱少斌的爱人也忍不住拉了拉丈夫的袖子，想要从丈夫的眼神确认萧良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段时间萧潇、钱采薇私下打了多少通电话，见过几次面，葛明兰不清楚，但她有空将萧潇与钱少斌一家拉到家里来吃饭。
恰好市港务公司有个女同事，小孩在钱采薇的学校上学，葛明兰就陪着同事到学校找任课老师交流了两次，到学校都会将钱采薇喊上，都恨不得直接在学校里宣布钱采薇是她萧家的儿媳妇。
葛明兰到田家营相中宅子，钱采薇面嫩，扭扭捏捏不愿去，钱少斌的爱人却被她拉过去看了两回。
钱少斌在船机厂的地位一向不低，她爱人当然也不是眼窝浅的妇人，知道萧长华位高权重，但品性清廉，萧家出手这么奢阔，必然还有别的正当营生。
只是萧良此时所说的，也太突破她的想象了。
大女儿跟萧潇撮合成一对，她是极满意的，心里还想着小女儿人品、长相更好，是不是跟萧良凑成一对呢？
现在只能是暗暗庆幸没有提这茬，高攀不上啊。
萧良见把钱少斌老婆跟钱采薇吓着了，笑着说道：“房证暂时不能直接登记到采薇姐你名下，但改造装修，你跟我哥还是得亲自把关了。我妈的审美，给她足够的钱，她能将楼上楼下都整成全套红木的，你们以后住进去就遭殃了！”
钱采薇也是太过震惊，这时候都忘了要矜持拒绝插手新房子装修改造的事。
不到九点钟时周轩打来传呼。
萧良回电话过去，却是周轩、张叔毅两人刚跟以陈学前为首的蓄电池厂管理层刚交流结束，想问萧良这边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萧良他家房子太小，都没有聊天的地方，就直接让周轩、张叔毅去秀山家园等他们汇合，让他们也给孙楚辞、蔡春、沈奕三人打电话询问他们夜里有没有空。
萧良开车载着钱少斌回到秀山家园，孙楚辞、蔡春、沈奕以及邵芝华也都赶了过来，都在楼道里等着。
看到东隔壁亮着灯，萧良却也没有趴墙头偷窥朱祎琳的嗜好，点了一盘蚊香，招呼大家都坐到院子里来饮茶。
市里那么多家国营厂，涉及电化学领域的不多。
孙楚辞、蔡春作为东洲电化学领域的大拿级人物，跟市电镀厂、蓄电池厂都有过合作以及多次交流，熟悉情况。
张叔毅读的还是孙楚辞的研究生，目前都还没有正式毕业，蔡春对他也认识。
反倒是钱少斌的专业是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领域，还是最近这段时间参与实验室的筹建，彼此才熟悉起来。
“这是我跟钱工走后，你们留下来就生产技术做进一步交流的情况？”
萧良接过张叔毅的笔记本，看密密麻麻写了十多页，就是字迹比他还要丑、潦草，翻看了两页，就没有耐性看下去，问孙楚辞、蔡春，
“孙教授、蔡教授，你们能熬夜吧？”
“肯定没问题的！”蔡春说道。
孙楚辞、蔡春都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以前研究工作又谈不上忙碌繁重，很是修身养性，不要说一两天应付高强度的工作了，十天半个月连轴转也没有问题的。
“那就让张叔毅将他今天在蓄电池厂现场，看到生产技术上存在的哪些问题，具体聊一聊——就当是给他面试！”萧良说道，“他到蜗巢科技担任助理研究员，前期也主要是在实验室工作，开展的研究工作也都要孙教授、蔡教授指导的！”
张叔毅以前的工作，不涉及铅酸蓄电池领域，仅凭着今天浮光掠影般的现场参观以及初步的交流，就要他在孙楚辞、蔡春面前谈生产技术上的问题，还是有很大强度的。
当然，张叔毅也不知道真正厉害的考官，是捧着茶杯坐在一旁的萧良。
他是孙楚辞的研究生，在孙楚辞、蔡春两人面前，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怯场的。
他的电化学理论基础也确实够强，实际工作经验更是丰富。
当即他就目前蓄电池厂所执行的生产流程以及涉及的一些具体技术，结合他今天简略的一些思考，断断续续谈了一个多小时。
在场可能就刚工作还没有满两年，此时还才是工学院化工系助教，缺乏实际生产经验的沈奕，水平要略缺一些。
“看孙教授、蔡教授的反应，张叔毅的得分不低啊，”萧良笑着说道，“在我这里也算合格了。”
蓄电池厂的机械化程度还算不错，生产的是第二代富液式免维护蓄电池，主要采用铅钙合金制成的极板骨架（板栅），大幅降低充电时水分解的速度，相比第一代铅锑板栅会存在严重的减液现象，有一定的先进性。
不过，这种产品结构还是不能完全封闭，不能彻底杜绝漏液、溅液、酸雾污染等一系列问题，目前在欧美地区差不多都已经被淘汰出市场了。
就算如此，蓄电池厂在第二代富液式免维护蓄电池产品上，技术也谈不上完整——除了生产管理上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外，极板涂膏材料的配比、活性物质的化成，过充电、放电保护，隔板材料选择都存在很大的问题。
而这些工艺背后所涉及的载流子迁移、嵌入物理、相变等一系列理论基础，蓄电池厂技术科目前几名具备大中专学历的技术员、工程师则认知严重不足，或完全不懂。
工厂现有的技术力量也很难找到改善现有工艺的方向跟途径。
正式合资之后，萧良希望第一步就是对蓄电池厂的生产工艺流程进行全面的技术评判。
当然，单纯照国标或行业标准生搬硬套，或许短时间内可以将生产管理先抓起来，但想要蓄电池厂的生产技术水平，短时间就有实质性的飞跃，是痴心妄想。
萧良将孙楚辞、蔡春、邵芝华他们找过来，还是要从行业标准深入下去，直接从基础理论层面建立全新的技术评判标准，说不定还要他们直接参与到技术评判中去。
这两天工学院就放暑假了，他们应该也比较闲，白用白不用。
“秣陵大学化学系本科阶段，就讲到这些理论吗？”张叔毅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的问邵芝华。
他以为自己刚才的表现足够出色了，没想到萧良的要求远超他的想法。
这些理论基础他也才接触皮毛而已。
“板栅涂抹铅膏，经化成转变成正负极活性物质，不从相变等理论更深入的研究、剖析它，如何真正认识到现有化成工序及铅膏配比的优与劣，如何去寻找性能更卓越的各种替代材料以及更科学合理的工艺？”
萧良笑道，
“单纯从寿命时长、容量等表观数据，或许有助我们更快掌握现有的技术，但倘若不考虑引进，想要自行突破掌握阀控蓄电池技术，就难于上青天了。而我们也要清楚的知道，蓄电池厂目前所采用的生产技术，在欧美已经是被淘汰的技术了。当然，这些基础理论我在学校时学得还有很大不足，才想着读孙教授的研究生补充一下！”
蔡春坐在一旁不禁背浃汗流。
一些理论性的知识，他当然也知道一些，但工学院化工系压根就没有开展深入载流子迁移、相变等基础理论研究的条件，所以他知道的也只是皮毛。
他这些年所从事的领域，就是从表观数据，帮助企业去克服实际生产中遇到的一些难题。
说好听点，他是一个合格的高级工程师，却够不上一名合格科学家的标准。
他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
在他看来，工学院的档次以及条件就摆在那里，追求高深的理论研究，才是舍本逐末。
甚至今天夜里走进秀山小区这座小院之前，他也是信心满满的认定萧良会认识到他的价值，要比纯搞理论研究的孙楚辞大得多。
说不定几次接触下来，等实验室真正建立起来，萧良就知道他才是这个实验室最合适的掌门人。
他突然发现，他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认识眼前这个青年，以为年少轻狂的萧良，纯粹是靠着家世、机缘，借着时代的汹涌浪潮，无比幸运的在短短一两年间走到一个令所有人眼红、难以企及的高度。
孙楚辞主要从事电化学基础理论研究，但还没有跟铅酸蓄电池的生产实际联系起来。
这时候听萧良就目前蓄电池厂具体的化成工序里，分析讨论所涉及的液相配体交换产生的宽带隙基质，在电荷传输势垒方面，对载流子提取、输运可能造成的干扰，也是一脸震惊：
你这水平，我教不了啊！
这些内容，我也要等一系列高精尖仪器设备逐步配齐后，做实验进行摸索、验证啊！
在场也仅有邵芝华眼睛在发光，只是她内心也是震惊的。
这些都是她在国外顶尖大学以及国际一流电化学及物理实验才接触到的内容啊。
自七十年代逐渐发展成熟起来的阀控密封免维护铅酸蓄电池，目前在欧美地区已经成为主流，早年很多专利技术也过了保护期，还是国内接下来进行铅酸蓄电池产品新老接替的关键产品技术。
他们想在实验室里制作出初步合格的阀式蓄电池没有什么难度，难点是从各个层面，追赶上欧美在这一领域的领先水平，并超越过去。
要做到这一步，相关的基础理论研究，就要从工学院化工系目前所涉及的简单本体电极、水溶液介质以及简单固液界面等方面，直接跃升到从未涉及的新材料复合电极、非水溶液介质以及复杂多相界面领域了。
孙楚辞对国内电化学研究领域现状还是比较了解的，怀疑秣陵大学化学系，在这些领域都未必涉及多深。
更不要说萧良接下来还谈到在晶体生长、固态离子学、离子液体、超离子导体等理论领域方面，欧美已经在开发的第三代全新蓄电池产品技术！
萧良说今年掏一千五百万，以后每年至少掏一千万时，孙楚辞与工学院的其他领导，都有些被萧良的慷慨吓住了，担心化工系消化不了这些经费。
现在他内心忍不住咆哮：
一年一千万压根就不够用啊！
增加十倍，在这些领域除了做些对海外先进研究追踪性的、验证性的表面工作外，或许也只能做一丁点实质性的领先东西来吧？
坐在隔壁院墙下的朱祎琳满脑子问号：
萧良跟这些人说的都是啥，我虽说大学没有学理科，但好歹也是天才少女啊，为什么啥都听不懂？

第301章 张叔毅的奇妙之旅
“先一步步来吧，说这么多也没有指望一步到位，实验室筹建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一席话不知不觉都到凌晨三点钟了，萧良看了看手表，问蔡春，
“蔡教授对生产技术应用领域很熟悉的，蓄电池厂计划在正式合资之后，除了对生产工艺流程进行技术评判外，还要对技术岗进行全新的考核，不知道蔡教授能不能抽出时间来，给我们的工作予以指导？”
“指导谈不上，参与，参与！”蔡春忙说道，“我理论水平不如老孙，但肯定全力参与，竭尽所能！”
蔡春为人市侩，甚至还有些不择手段，但不意味着他的能力与水平就差了，不意味着他就看不到萧良在他面前所展开的是怎样一幅广阔前景。
这已经绝不是简单三五十万或三五百万科研经费的课题争夺，也绝不是他与孙楚辞在化工系争取周敬退休后空出来的那个位子。
萧良展现在他眼前的，是站到江省乃至全国电化学某一学术领域顶尖位子的机会！
如果说他今年已经五十六七岁了，他或许不敢有这样的野心，但他跟孙楚辞都才四十六七岁啊，离退休还有十三四年呢？
退休之后再干十年也没有问题啊！
萧良不仅有这样的视野与野心，更关键的是萧良背后还有初创一年就熠熠生辉、实力雄厚的南亭实业啊。
现在萧良还给他上车的机会，他还要扭捏什么？
错失最后上车的机会吗？
“现在应该打不到出租车了，我开车送钱工、叔毅你们回去。”萧良跟钱少斌、张叔毅说道。
“我车就停在小区里，”蔡春长袖善舞，每年都能接一两个跟企业合作的横向课题，他收入要比孙楚辞高得多，早就是有车一族，“送钱工、小张，一脚油门的事，小萧总你早点休息。”
“行，那就麻烦蔡教授了。”萧良也不跟蔡春客气，这么晚就请他开车送钱少斌、张叔毅回去，也假装不知道工学院家属区跟秀山花园挨着，蔡春不大可能会将车在附近。
张叔毅、沈奕成长还需要时间，邵芝华与孙楚辞长于理论，钱少斌擅长专业又局限于动力工程与工程热物理领域。
蔡春是人品有些很不咋的，但他更擅长于联系生产实际，只要能够驾驭得住，却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特别是实验室筹建期间，大家将精力往蓄电池厂技改以及新技术的开发，在实验室成果往生产线转移时，会遭遇到大量工程应用的难题，蔡春就更不可或缺了。
没有蔡春，萧良除非另外找人补上这一环，他自己就会花极大的精力进去。
送众人离开后，萧良又回到院子里，收拾茶盅等物，这时候见隔壁竟然还亮着灯，拿拳头敲了敲院墙，问道：“人都走了，你怎么还躲那里偷听？”
“我没有想偷听，我只是在院子里看书睡着了，”朱祎琳郁闷的声音传过来，“我睡醒过来，你们已经坐院子里谈话了——我是不想你们误会，就没有动弹的。”
“偷听就偷听呗，解释啥啊？”
萧良撇撇嘴，他回到秀山小区才九点钟，现在都凌晨三点了，会相信朱祎琳这时候还在院墙另一侧没有回屋睡下，不是有意偷听？问道，
“你能听得懂吗？”
朱祎琳牙齿都要咬碎掉，说道：“我在英国读的是商学院，我偷听你们这些做什么？”
“我送孙教授他们离开，你为什么不偷偷跑回屋睡觉，还留在院子里被我抓现行？”萧良奇怪的问道。
“我脚麻！”
“哦！”
听萧良“哦”的一声后再没有反应，朱祎琳都觉得快被自己活活气死了，没事脚麻什么啊，被逮了现行！
…………
…………
“一早不是去找周轩，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钟了？”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韦文霞拉亮电灯，见丈夫张叔毅跟作贼似的挤身进来，摸出枕头旁的手表，看了一眼，惊讶问道，
“你们去干什么了，这都快四点钟了？你明天还上不上班了？”
“蓉蓉呢？”张叔毅没看到女儿，问妻子。
“给我妈接过去了，我十二点才下中班，你魂又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我妈不接蓉蓉，谁去接？”韦文霞不满的说道，“这两天蓉蓉都睡我妈那里，不知道我嫂子是不是又一肚子意见！我都怕见她的人了，不想听她阴阳怪气说话！”
“明天你不要去上班了，去找房子！到时候可以将我妈接过来专门照顾蓉蓉！”张叔毅见妻子有些不乐意，忙改口说道，“你爸妈愿意帮我们带蓉蓉，跟我们住也行！”
“入职的事，今天就谈定了？陈泯那里就一定会放你走？还有你读研究生的委培学费怎么说，厂子不可能白白替你出这么多学费的，是我们自己掏钱补上，还是新公司可以报销？”韦文霞顿时没了睡意，精神抖擞的问道。
“老周说公司可以报销！今天一天可他妈精彩了，”
张叔毅想到这一天的奇妙旅程，忍不住暴了一句脏口，拉住妻子的手，问道，
“我一早骑车到工学院找周轩——妈的，自行车都忘工学院了——在那里就遇到萧良跟船机厂的总师办副主任钱少斌，然后直接赶到船机厂二级分厂蓄电池厂，参观、技术交流。交流没过一会儿，有个副厂长，听说是船机厂一把手郭晋阳的小舅子，竟然偷偷摸摸，摸一个女秘书的大腿，被萧良当场拿茶杯砸了头破血流。然后萧良就指着要求船机厂一二把手过来解决问题，郭晋阳还想着拖延，你猜谁出场了？”
“谁啊？”韦文霞也是国企职工，疑惑的问道，“郭晋阳好像是副厅，职级好像比市委副秘书长要高吧？他小舅子在自己地盘被萧良打了，能愿意？”
“市委书记出场了啊！直接下令市公安局将郭晋阳小舅子拘留了。船机厂下午就召开党组会议，将郭晋阳的小舅子开除公职、党籍，然后蓄电池厂的厂长也被直接撤职，”张叔毅拍腿叫道，“我今天总算见识什么叫神仙打架！”
“这个萧良脾气这么暴躁、嚣张吗？”韦文霞这一刻反而有些犹豫丈夫到南亭实业下面的公司任职了。
明摆着不好相处的老板嘛！
丈夫过去做得好也就罢了，要是做得不合人家意，怎么办？
这不是钱多钱少，也不是职业有没有发展前途的问题，他们是普通人家，总希望工作、生活能安心、舒坦。
“却不是萧良脾气暴躁，应该是对蓄电池厂寄望极高，所以有机会就下了猛药，当机立断抓住机会，将干扰斩除了，”张叔毅感慨道，“是真真的好手段啊！我或许能看得懂，但这辈子都做不到这一步！”
“是嘛？你真决定要去那个什么蜗巢科技？”韦文霞又疑惑了，她对萧良的印象深刻，也就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家世那么好，又那么有钱，都是表观印象。
“去，怎么不去？跟这样的老板，才有干劲啊，”张叔毅说道，“他妈水平是真高，把孙老板以及化工系的蔡春都吓傻了！”
“跟他妈又有什么关系，他妈是做什么的？”韦文霞好奇问道。
“嗨，语气助词，语气助词，我还是说萧良，”
张叔毅说道，
“我是说萧良除了手段、手腕强得不像话外，在能源电化学上的理论水平高得不像话——刚才化工系的孙楚辞、蔡春还有老周夫妇两人加上沈奕，都在萧良住的地方聊到现在！后面聊太深，我思路已经跟不上了，孙楚辞、蔡春也多少有些跟不上，也就邵芝华在国外深造这些年，能勉强跟得上他的思路，是真正有水平的那种！蔡春是多猴精的一个人啊，陈泯、陈庚同都不是他的对手，也是完全被震住了，刚才还是蔡春开车送我回来的！”
“蔡春能开车送你回来？”
市电镀厂不管效益如何，但每年都跟工学院化工系有课题科研合作，韦文霞知道蔡春这个人最势利眼，平时就不怎么看得起他丈夫。
当初张叔毅本来想报考蔡春的研究生，蔡春觉得张叔毅没啥利用价值，以前张叔毅又得罪过陈庚同，就拒绝了。
韦文霞都不敢想像蔡春会专门开车送丈夫回来，换以前哪怕是顺道，蔡春多半也会找借口不让她丈夫搭顺风车的。
“应该是被萧良震住了，反正今天特别老实！”张叔毅说道，“听老周说，萧良最初找到他们联系蓄电池厂技改跟读研究生的事，无意叫蔡春听到了。蔡春当时也不认识萧良，一声不吭就想绕过去找郭晋阳，将蓄电池厂技改项目抢过去，完全没有想到所谓的技改项目后面还有科技公司，还有能源电化学实验室，更没有想到萧良是樽他根本搬不动、绕不过的大神。”
“啊，那你们的事，萧良怎么还叫蔡春参与啊？不把这种势利眼踢远远的？”韦文霞疑惑问道。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孟尝君客无所择，皆善遇之，鸡鸣狗盗之徒也得显其才’吧？”张叔毅感慨道，“不说蔡春的人品，他的能力肯定远在鸡鸣狗盗之上的！萧良这样的人，应该还是能驾驭得住他的！”
“那找房子是怎么回事？”韦文霞问道。
“公司在市里没有现成的房子提供给我们住，但老周说，萧良亲口提了，让我们在市里直接找三室一厅的房，可以带装修、带家具，选中了让公司的行政部直接买下来，提供给我们住，”张叔毅搂住妻子说道，“我们以后想办啥事，不用专门将蓉蓉送到你妈家了！对了，蓉蓉不在，我们是不是？”
“啥，都哪个点了？唔，别，你满嘴烟味，你还没有洗澡……你！唔！”

第302章 孤僻的身影
七点半钟刚过的朝阳，已有几分炽热。
从秀山家园始发的五路公交车，在经过蒋家园前街时，习惯坐上公交车就戴大口罩遮住大半张巴掌大小脸的胡婕，禁不住朝某个巷子口望去。
她记得那个孤僻的身影就住这个巷子里的某栋居民楼里，无数次乘车从这里经过，都会忍不住朝这个巷子口张望，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毕业多年，她还是会不时想起那张多少有些稚嫩却英俊的脸，以及别人学习上有疑难找到他时那说不出是太过自信还是不屑一顾的眼神。
胡婕情不自禁的想，要是那时的自己没有那么争强好胜，又或者在那么多次从学校返回市区的中巴车上，自己不是总孤零零坐在最后排，而是主动走过去打声招呼，说不定两个人现在也是不错的朋友吧？
而他或许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自己也是从城区到狮山县中借读的学生吧？
蒋家园一带是船机厂职工家属集中居住区之一，公交车刚进站，就见有好几双手没等车停稳，就迫不及待的扒住车门。
在车门打开的瞬间，乘客就像洪流冲涌进来，之前还有很大空隙的车厢，几乎瞬时间被塞了满满当当。
从这个站台上车的，绝大多数都是赶往郭里园厂区的船机厂职工，又都是左邻右舍，大家“嘻嘻哈哈”上车甚是热闹：
有个别男女借着人群的拥挤贴在一起，心脏刺激得砰砰乱跳。
有一个人睡迟了，匆忙起床，手里高举着刚出锅还热腾腾的油条挤上车，却冷不防不知道被谁伸手扯去一截。
“哎呀，郭宏判你这孙子，别偷我油条！我肚子都快饿瘪了呢！”
“你把油条举这么高，我还以为这孙子终于良心发现，知道做人就要多请客呢！”郭宏判将一截油条都塞嘴巴里，嘟嚷道。
胡婕看着车厢里瞬间热闹起来，尽可能贴着车壁而坐，给站的人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郭晋阳的小舅子这次总算是踢到铁板上。你们知不知道，他昨天上午被带上警车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下来，硬生生被拖上警车的，都还尿裤子了？你们说他至于嘛，拘留十五天，开除公职，关半个月出来不能再回船机厂作威作福，但靠着郭晋阳随便做点生意，还不是一样吃香的喝辣的？至于怕成那样！说到底就是个没用的货色！”
“听说程德彪跑蓄电池厂，就是冲那个女的去的。要不然蓄电池厂从上到下都没几滴油水，他乐意去当个副厂长？可惜了，都跑过去当三四个月副厂长了，也没能捞到一口荤的吃，还闹出这么大的一个笑话。郭晋阳的老脸都给他丢光了。”
“那个女的得有多漂亮，叫程德彪这么惦记？三产公司好好的副总不干，有财不发，跑蓄电池厂去？”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那女的长得跟电视明星一样，贼他妈水灵，程德彪要是能吃到口荤的，进去关半个月绝对不冤的那种。不过，我听说程德彪踢中的那块铁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仗着有个当市委办主任的好爹，也没有少玩弄女性。说不定也是冲那个女的去的，看到程德彪当着他的面动手动脚，这才火冒三丈。要不然，至于发那么大脾气，直接动手拿茶杯砸人嘛？”
“那块铁板是萧长华的儿子，我听说过，不是什么好玩意。这孙子以前在一个乡镇工作，就一肚子坏水，没有少玩弄妇女，有一次玩过火差点被抓起来判刑，应该是叫萧长华保下来了。说起来萧长华也是官运亨通啊，在我们厂就一路青云直上，坐到分厂厂长，又跟陈富山调去市里。前两年陈富山倒台，还以为他没有进去，也得坐一辈子冷板凳呢，没想到转眼就巴结上新市委书记，还提了正处。萧长华现在在市里，比郭晋阳还要光鲜耀眼，不比普通的副市长差。”
“副市长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副地市级，哪里是萧长华能比的？”
“你懂个嘚儿！市委副秘书长、市委办主任是市委书记的大管家，谁办事不求着他？在东洲萧长华说句话，绝对比一个副市长管用。你还拿级别看事，就幼稚了。你说说看，政协、人大那么多副职，一个个都是正儿八经的副地市级，有几个人搭理人家？现在只能说萧长华年纪也不小了，刚提正处，最后的归宿也就是副地市级，空间不大了。”
听着拥挤车厢里的议论纷纷，胡婕脑子里稀里糊涂：这个萧良竟然是这样一个人？那更不可能是那个孤僻的身影了吧？
这路公交车是专门为船机厂郭里园厂区开设的，进入大厂区范围还有几个站台，蓄电池厂是最东南角上最后一个站台，公交车停靠进站，就剩胡婕六七人到站下车。
船机厂有近一半的职工都集中在这个厂区工作。
这时候正值上班高峰期，更多的职工是骑自行车上班，就像洪流一般分成一股股涌进各个分厂之中。
钱少斌、陈学前上午都要直接去市委参加现场办公会，讨论合资条款的调整问题，厂子里由各部门负责人看守停产，向职工传达昨日内部会议的内容。
胡婕走进厂里，发现厂子里工人也是东一堆西一堆议论纷纷。
各部门负责人却没有谁站出来组织工人讨论昨日内部会议的内容，都聚在办公楼里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胡婕大学毕业进厂，虽然是干部身份，虽然这三年里有种种诱惑，但她都没有为之所动，因此也没有得到提拔担任什么职务，在综合科只是普通的文书。
她没有什么好人心惶惶，本身就没有想过要去竞聘管理岗，普通岗也不担心会被淘汰，但坐到办公桌后也禁不住会想蓄电池厂今后将会何去何从，想着也许到了不顾家人反对，下决心从这一潭死水的国企跳出去的时候了，要不然任那些风言风语传开来，她留在厂子里只怕会更压抑吧？
这个萧良终究不是那个孤僻的身影啊！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
钱少斌、陈学前十点钟就从市委参加完现场办公会赶回厂子，召集中层干部召开短会宣布现场办公会决定合资协议即刻接纳、调整相应的竞聘条款，明天也会如期正式签署合资协议，但挂牌仪式暂时取消，要等合资方有空从香港赶来东洲再举行。
钱少斌、陈学前同时也宣布工学院教授孙楚辞、蔡春等人，作为合作公司蜗巢科技的顾问，参与到蓄电池厂管理岗及技术岗竞聘评审，参与后续工艺流程的技术评判。
所有通过管理岗、技术岗竞聘的人员，都将自动编入技术评判工作小组，参与相关工作。
因此，对生产工艺流程的熟悉与否，对理论知识熟悉与否，对相应岗位的工作熟悉程度，都将是竞聘的主要考核内容。
现在宣布下去，让有志竞聘这些岗位的员工先准备起来。
钱少斌、陈学前宣布这点，中层干部又是一阵哀鸿遍野。
负责财务、采购、物管以及市场销售等科室的管理，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纷纷发言反对：
“我们工作跟生产都没有半点关系，我们上学也不是学这个专业，我们要懂什么工艺、要懂什么生产流程？要故意要赶我们走就明说，没有这么折腾人的！”
就萧良那臭脾气，今天就算大家满肚子意见，也没有谁想着当面顶撞，但对钱少斌、陈学前，满肚子怨气的他们说话就没有什么好语气了。
“小萧总那边，我们进一步沟通过了，”
钱少斌说道，
“纯行政后勤工作，包括管理岗与普通岗在内，主要是考核一些基本性的知识点，出题形式也会尽可能简单，比如都是一些对错题、选择题。在座的各位，只要花时间认真准备两天，不至于连笔试都过不了。这一部分笔试也只有合格跟不合格两项，真要第一次没能通过，也会有补考的机会，与本职工作的业务能力考核不产生冲突。我与陈厂长原本也有一些疑虑的，小萧总的回答很干脆，说跟合资方已经沟通过了，明确回复时，留在合资厂的任何一名工作人员，包括门卫在内，如果对工厂所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没有一个基本的了解，没有必要留下来；如果这名工作人员觉得这还是天经地义的，就赶紧请走。”
从事财务、采购、人事等行政类工作的中层管理，听到这里也没法吭声了，毕竟也没有要求这些岗位的工作人员，对生产技术有多深的了解。
钱少斌又说道：
“市场销售部门，是要将售后服务兼顾起来的，同时也是衔接客户与生产技术部门的桥梁。因此设立的不是简单的销售岗，而是销售工程师岗，包括主管人员在内，考核标准会跟生产技术科的基础岗看齐，不会降低。小萧总那边原本是要求大中专业以上学历的职工才可以竞聘销售工程师岗位，但我们考虑了一下，厂子里也有很多销售能力很强、对生产技术掌握较好的职工，不能排除在外。我们会争取这两天就拟定出正式的竞聘方案来，尽可能确保公开、合理。如果对竞聘没有信心的人，可以在合资协议正式签署之后两天时间里，申请调回船机厂。一旦合资协议正式签署，除了我与陈厂长，是作为船机厂出资代表入驻外，其他人都需要在两天时间里，跟船机厂解除人事关系。到时候要是竞聘不了相应岗位，那就只能暂时委屈服从厂里的安排，去做普通岗的工作，又或者辞职离开！也希望大家理解，不要闹什么意见，这是市委罗书记亲自下的指示，船机厂那边也只会不折不扣的执行！”

第303章 不可能是同一人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敢在钱少斌、陈向前面前闹，但这解决不了问题啊。
当下那些心里没底，但自恃还有些关系的，他们虽然很反感这种一刀切的做法，此时也只能双手抱胸冷眼旁观了。
他们打定主意等这鸟会结束，就赶紧找关系申请调回船机厂，不留在这里受窝囊气。
程德彪都被拘进去了，他们能回船机厂就好，没必要节外生枝。
在座有几人自视业务能力过硬，这一刻则是昂首挺胸，希望钱少斌、陈向前能注意到他们，甚至这时候让他们站出来表态发言都行。
管理岗是大幅度精简了，但也意味着权力更集中了，更不说要明面上的收入就会增加很多。
同样他们也因为自信，内心认可蓄电池厂真正做大起来，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而不是整天跟一大群碌碌无为的人互相扯皮、搞内耗，拖到最后大家一起死。
只不过他们这一撮人还是太少了，之前形势未明，他们没敢吭声。
那些心里没有底，在总厂或其他分厂又没有关系的人，一脸沮丧。
他们想着留下来大概率会被踢到普通岗，但申请调回船机厂也没有位子等着他们，也只能暂时做个普通工作人员。
他们心情最复杂，心里也最不好受，但很显然他们又不是最能闹、最有恃无恐的前两类人。
当然也有人对钱少斌与陈学前他们两人的安排提出异议：“钱厂长，陈厂长，你们为什么就不需要跟船机厂解除人事关系？”
“合资协议生效后，船机厂占股50%，我们是代表船机厂进驻合资厂参与管理，所以隶属于船机厂，而非隶属于合资厂；同时我们两人的工资待遇还是船机厂党组决定并负责发放，跟合资厂没有关系。”陈向前解释说道。
钱少斌说道：
“好了，接下来厂子要进行全面的整顿，生产也都要先停下来。你们跟下面的职工，对竞聘工作有什么意见，以及好的建议，随时可以找我跟陈厂长谈。小萧总那边可能会稍微忙碌一些，但你们要是有什么好的建议，也可以提出来，我们找个时间再专程约小萧总过来进行技术交流。”
大家都在底下嘀咕：
这孙子哪里是来参加技术交流嘛，这明明是背后的太上皇！
蓄电池厂是这次合资的直接标的，虽然合资方一直都没有露面，但除了康继煌、陈向前以及程德彪三人直接参与合资协议的草拟外，有些情况乃至一些具体条款，也会跟中层管理通报、征询意见。
中层干部也早就知道南亭实业作为技术支持合作方，专门注册成立蜗巢科技，也听说了蜗巢科技与工学院联合筹建能源电化学实验室等事。
说实话，他们也早就怀疑合资的一千万，是不是南亭实业借华兴集团的名义行事。
如果只是单纯提供技术支持，或假借这个合作的名义从合资厂里捞点利益，有必要搞这么大的动作？
看过萧良昨日的做派，大家也越发坚定心里的猜疑。
但是他们又能说什么？
蓄电池厂都这个鸟样了，一年顶天就做出三四百万的产值。
不是产能只有这点，是生产出来的蓄电池组质量太不如人意，外销没有出路，一年到底只能从关联企业接三四百万的内部订单，甚至仓库还堆积好些残次品。
蓄电池厂这次搞合资，解除内部的订单捆绑，造船厂那边算是松了一口大气，也最为积极支持，至少启停蓄电池以及船用蓄电池组这一块，总算可以从外面采购合格的优质产品了。
蓄电池厂明面上折算了一千万固定资产，但实际值多少钱，在座心里都是大体有数的。
人家还乐意掏一千万港元过来合资，也没有要求控股，简直就是菩萨啊，还指望人家到现场后看到乌七八糟的状况，不发点脾气？
没有直接撤消合资协议，都算是客气的。
会议一结束，自视有门路，不想留在这里受窝囊气的，就直接找钱少斌请假找人活动。
自视业务能力过硬，想争取管理岗的，一时间可能觉得跟钱少斌不是太熟悉，就先找到陈学前办公室里，了解更多的情况，欲推还迎的谈了些他们对竞聘的建议。
陈学前他自己这两天，内心都有很大的波澜。
他本人不是技术出身，年近五十，进厂快三十年了，主要是做财务、行政口的工作。
他目前在蓄电池厂也分管一些行政、后勤等工作；财务、采购大权则被程德彪过来后揽了过去。
按照之前那版协议，对陈学前个人其实是最有利的，保留船机厂的行政级别（副科）、人事关系，享受合资厂的薪资福利待遇，进可攻、退可守。
调整后的新版协议，他可以将人事保留在船机厂，以出资代表的身份参与合资厂的管理，但薪资福利就得由船机厂发放，跟合资厂没有关系。
要不然，他也得解除跟船机厂的人事关系，彻彻底底辞去公职。
对这一块，市工业局、人事局其实是有很大意见的。
钱少斌之前不是没有提及这些问题，但直接被否决掉了，都没有进行讨论。
这里面涉及国企改制最敏感的干部职工的身份归属问题。
目前市县推动国企改制，将一部分富余、冗余的劳动力进行分流，搞降本增效，但那些分流乃至暂时下岗的干部职工，也没有说勒令立即与原企业解除劳动人事关系。
萧良现在对合资条款提出修改，可以说是直接违背了市里推动国企改制的一些关键政策。
虽然在市委书记罗智林的强力干预下，市工业局、人事局以及船机厂党组没有反对，但陈学前还是担心会有很多干部职工暗中向省市有关部门举报。
陈学前他是财务行政出身，性格也是极谨慎的那一类，放弃合资厂的薪资待遇，保留船机厂的人事关系，个人其实没有太多犹豫的，甚至是一个更稳妥、更符合他性格的选择。
只是他对萧良这个人也完全看不懂，也不知道蓄电池厂在这种性格轻狂人物的带领下，是走向辉煌，还是深渊。
这才是他内心最忐忑不安的地方。
当然，让他站出来反对什么，也不可能，只能战战兢兢的先干下去吧……………
胡婕却没有闲暇左思右想。
厂办综合科两个科长都请假走人了，就剩她跟另外一个叫周晓琴的职工在。
钱少斌、陈学前找职工代表交流谈话，她们要负责通知，进行会议安排、记录，还有各种杂项工作要忙。
这一天下来，她都没有喘口气的机会。
她原以为工人对解除跟船机厂人事关系这事会有很大意见，却不想工人们对此反应很平淡，细想也没有什么不合理的。
普通职工当然希望既能提高薪资待遇，又能保留国企职工编制，但熊掌与鱼两者不可兼得时，他们眼睛就会盯着管理干部。
现在竞聘方案出台了，中层管理不仅要解除跟船机厂的人事关系，大部分人还要被踢到普通岗，普通职工心里说不定还在幸灾乐祸呢；当然，工人们觉得市里以及合资方真下狠手抓住管理了，对蓄电池厂的发展有更好的期许也说不定。
胡婕偶有闲暇，心里也不禁会想：要是合资厂从船机厂系统独立出来，那些流言蜚语也就跟她没有太大的关系了，倘若合资厂未来还有不错的发展，似乎她应该留下来？
车间停产了，工人到点就下班走人，但综合科两名科长都打算走人，撂挑子不干活，胡婕却是忙到六点半，才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到秀山家园终点站，胡婕走下公交车，才将口罩摘下来放包里。
此时暮色渐浓，一辆桑塔纳从站台前面经过，前车窗敞开着，胡婕蓦然看到萧良坐在车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很没有素质的将烟蒂弹出车窗外。
胡婕都吓了一跳，一脸好奇的看着那辆桑塔纳拐入小区里驶去，心里奇怪她家搬到秀山家园来都快十年了，怎么一直都没有见到过这个萧良？
还是说这个萧良仅仅是有个认识的朋友住秀山家园？
秀山家园不是封闭式小区，每两排单元楼之间都有岔道口跟主路相接。
胡婕好奇心切，从那辆桑塔纳拐进的岔道口走了过去，但跨过马路，就远远看到那辆桑塔纳停在前面第二栋单元楼的侧面，这个萧良还没有走开，就站在一辆三菱越野车的旁边，跟谁说着话。
胡婕好奇的张望了一会儿，片刻后就见一名身穿红圆点雪白布裙的女孩，从三菱越野车下来，与萧良一起往单元楼后面的楼道绕过去了。
虽然暮色渐浓，那女孩子的脸看不太真切，但仅看纤盈的少女身姿，给人感觉就是极漂亮的那一类型。
不像是传闻中的那两个小寡妇啊？
不过看到这个萧良下车后，手里还捧着大堆的资料，也不像是在这里金屋藏娇的样子，胡婕很是困惑，他家真住这里？
胡婕没敢凑近偷窥这个萧良到底住哪个门洞里，从其他岔道口往家走去，心里既惊讶又怅然：
没想到这个萧良竟然跟她家同住秀山家园，但跟住蒋家园前街的那个身影，真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了，要不然也没有可能认不出我来呀？
我就长得这么不显眼吗？

第304章 背后的目的
萧良是陪顾培军、何雪晴、张斐丽他们在沈园吃过工作餐回到秀山家园住处的，专心看资料到九点钟，他爸打传呼过来，回电话过去才知道今天下午招商引资工作总结表彰大会过后，市里在东洲大酒店举办酒宴。
酒宴过后，罗智林约了唐继华、李博到住处谈话，打电话问他有没有空过去，还约了钱少斌，想要了解今天上午的现场办公会做出合资协议调整之后，蓄电池厂的干部职工是否稳定。
九三年国家就决定推动以建立市场经济制度为目标的国企改制，但这两年各省市迈出的步伐并不大，甚至江省高层都还没有对有些方向性的问题取得共识。
这里面最关键的矛盾点，就是国企干部职工的身份归属以及利益保障等问题。
绝大部分省市进行国营厂降本增效的改制试点，推动冗余人员或分流或下岗，但无论哪一种，或分流或下岗的干部职工都还与原企业保留劳动人事关系不变。
而有些地方推动支付一定经济补偿，与分流职工解除劳动关系，俗称“买断工龄”的做法，屡遭劳动部等部委严厉的批评；绝大部分干部职工也无法理解这点，投诉举报者甚众。
蓄电池厂这次合资除给船机厂保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外，其他方面的变革都很彻底，特别是解除人事关系这一环，也是踩在这个年代的敏感点上。
罗智林虽然有心拿蓄电池厂合资项目做试点，希望至少能为接下来的国企招商引资工作进一步扫清障碍，却还是关心干部职工对这件事的直接反应。
萧良开车到市委家属院，刚好遇到钱少斌将那辆二八大杠骑得飞快。
许建强作为企业代表参加了今天的总结表彰大会，这时候也在罗智林家。
坐到湖风徐徐拂来的小院，钱少斌先谈及厂里的干部职工整体情况很好，没有明显的抵触情况，有一部分干部职工还是相当积极欢迎的：
“………蓄电池厂有几名青年干部职工，业务能力很强，年纪也轻，以前嘛，没有经历磨砺，没有可能一下子提拔到关键岗位上，这次竞聘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竞聘办法公布下去，这几个人都很积极，主动找我沟通想法，他们都很明确支持解除与船机厂的人事关系，决心要跟合资厂共同成长。经他们反映的基层职工情况，也要比我将一些职工找到办公室交流，更可靠一些。”
钱少斌以前主要做技术管理工作，还没有独立分管过一座工厂，特别是合资厂与国营厂制度建设上有太大的不同，他心里没底。
既然罗智林如此关心合资厂接下来的发展，他也是尽可能说得详细。
“青年干部职工拥护，这是好事啊，”罗智林说道，“现在推动改制，也不得不承认，在国营厂工作多年，早已经习惯国营厂生活工作节奏的中年干部职工，担忧适应不了高节奏、残酷的市场竞争。这种心态其实是跟绝大部分国营厂所表现出来的整体意识是一致的，但现在国营厂经营状况很糟糕，特别是市场竞争性强的企业，不彻底的改制，局面只会更糟糕。”
罗智林又问萧良：“蓄电池厂合资协议进行很彻底的调整了，也有一批青年干部职工积极拥护，倘若这些人没能竞聘上管理岗，你有没有补救的措施，不挫伤他们的积极性？”
“这些人就算暂时没有竞聘上管理岗，后面也会当后备管理干部培养，”
萧良很放松的说道，
“我已经唱白脸了，钱厂长在蓄电池厂就放心大胆唱红脸，对这些积极上进、业务能力强、有潜力的青年职工，大胆做出承诺，不用担心兑现不了。我们现在改革的幅度是比较大，也肯定会有一些干部职工不理解，说不定会有人向省里举报，但只要我们发展的步伐够快，我相信这一切都不会是什么问题。”
“你很有信心啊，”罗智林笑着问道，“对了，你接下来要对蓄电池厂的工艺流程做技术评判，还将工学院的两名大教授拉进来，你下一步是打算将蓄电池厂做到哪个程度啊？”
萧良很忙，罗智林更忙，蓄电池厂的合资工作，这段时间主要都是钱少斌负责推动。
除了注册成立科技子公司，与工学院筹建联合能源电化学实验室，知道萧良做高科技产业有很大的决心外，但具体的实施计划，罗智林还没有时间进行详细的了解。
昨天赶到蓄电池厂现场处理程德彪的问题，罗智林也没有机会详问，却是今天在现场办公会上，听钱少斌说及竞聘以及技术评判的一些事，把他的兴致彻底勾起来了。
不知道李博的常委名额有没有确定下来，但罗智林邀请他过来参与这样的谈话，肯定是当嫡系看待了。
萧良也就将他接下来会对蓄电池厂实施的一些动作，背后的关键逻辑点破：
“通过竞聘，将业务能力最强的人留在管理岗位上，然后通过对工艺流程进行一次全面的技术评判，实际是组织所有的技术岗、销售工程师岗以及管理岗对蓄电池厂当前的工艺及生产状况，进行彻底的技术摸底。这是组织大家更深入的学习、了解生产工艺及一系列作业流程背后最底层的逻辑，而不是停留在对行业标准的浅层、机械化的记忆梳理上………”
“……东洲自近代以来教育发展就走在全国前列，自七七年恢复高考以来，东洲迄今总计有逾四万名大中专院校毕业生走上各级工作岗位。而全市总数高达七百余家的国营企业，目前乃是东洲容纳大中专院校毕业生最大的蓄水池。蓄电池厂作为船机厂的二级分厂，组建之初被寄以厚望，拥有大中专学历的干部职工高达二十四人；普通职工里也有超过四成乃是通过社会招工进厂的高中生。这跟我刚接手时、仅能凑出九名高中学历的南亭湖果汁厂相比，底子好太多了。这也是进行这次技术大摸底的底气所在……”
“……蓄电池厂目前的产品技术是没有什么门槛，但我对蓄电池厂将来在技术含量上的期许，还是相当高的。对蓄电池厂现有那些拥有大中专学历，以及一些高中基础扎实、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就读的优秀干部职工，是坐看他们在温水池子里继续惰化下去，还是狠狠的鞭笞他们，刺激他们日后能及时跟上蓄电池厂的发展进程，现在就得狠下心做出权衡。大幅度精简管理岗，将一些有潜力的人驱赶到技术岗以及销售工程师岗上，实际也是为蓄电池厂接下来的发展，重新铸造、储备一批优秀人才……”
“……进行技术大摸底，明面上是保证生产线以及配套环节所有的作业动作，将来能得到更好、更彻底的贯彻执行，激活内部的创新意识，尽最大限度减少因为理解不够透彻，而导致的沟通传达不畅及种种疏忽大意、松懈怠慢。不过，又何尝不是对这些人进行一次理论及业务能力的突击强化？”
“李副县长调到市开发区之前，也在企业干过，你与长华还没有达到这个认知水平吧？别管萧良能做到哪一步，至少他这番话是说得够漂亮啊！”
罗智林笑着说道，随之神色也禁不住严肃起来，叹了一口气，
“现在全市还有近两万名大中专学历的中高级知识分子、工程师、技术人员，在各个国营企业里，却没能更好的将他们的作用发挥出来，有些可惜了啊！
招商引资大会，李博看到萧良展现出来的，是对地区产业发展与招商引资相结合等方面的卓越见解，但就具体的企业运营，还没有机会听萧良敞开来聊一聊。
在八十年中期以前，李博跟萧长华一样都在国营厂工作，也是因为表现出色，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到相对重要的岗位上。
八四年东洲作为第一批开放的沿海城市，成立经济技术开发区，李博被调到开发区工作，一步步走到狮山县副县长的职位上。
虽然在罗智林、唐继华他们面前，李博自知还是地位低微，内心却还是自负的。
只是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在有能力、有才华的精英人士之上，还是存在极个别人，天生就闪耀着常人不及的光芒。
萧良此时愿意很深入的谈这些，主要还是李博以及他哥负责招商引资工作，最主要对接的还是企业。
如果他们能对企业的经营管理有更深刻的理解与认识，在招商引资工作上是极占优势的。
现在各地的招商优惠政策都大差不差，负责招商接洽的官员对企业经营管理有更深刻的认识，一方面能跟企业代表进行更顺畅、更具共鸣的交流，另一方面也能叫这些企业更倾向相信，东洲能提供真正周全的配套服务，而不是简单、肤浅的停留在表面上各地都大差不差的优惠政策上。
特别是一些管理水平极高、重资本、高科技含量的跨国企业，想要引进过来，对负责接洽招商的官员素养，要求其实是相当苛刻的……

第305章 真正的计划
“照着你这样子搞生产整顿，如果厂区、生产线改造完成后，还继续生产原有规格的蓄电池产品，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啊，”
罗智林没打算轻易放过萧良，继续问道，
“你是打算一步到位上新一代的蓄电池产品吗？”
“想是肯定这么想的，但新的产品生产线投资体量有点大，少说得一个亿起步，才对得起罗书记您帮着出这么大的力啊，”
萧良也有些头痛的说道，
“同时产品技术如何解决，是直接引进，还是实验室进行逆向破解，我还在犹豫当中。另一方面，倘若实验室拿出初步的破解技术成果，如何进行验证、完善，这些也都是难题。当然了，万事开头难，我们接下来要做的，除了蓄电池厂的生产团队底子要打好，科技公司的中试团队也要组建起来，争取最短时间内能够发挥作用……”
“联合实验室要正式启用，需要时间吗？”罗智林问道。
“肯定的，”萧良说道，“扫描电镜、液相色谱仪等核心仪器设备，只能找岛津、安捷伦等海外设备厂商进口，采购周期少说要两三个月，实验室场地基础配套设施建设，人员的招聘、培训，也都需要时间。”
“联合实验室一时间指望不了，工学院现有的实验室条件，能逆向破解新一代的蓄电池技术？”罗智林不是很懂技术方面的事，禁不住问道。
“哦，我昨天拉钱工、孙教授他们讨论到凌晨三点，发现初步破解新一代阀控蓄电池生产技术并不难。毕竟阀控蓄电池是欧美七十年代初就逐步发展成熟的技术了，甚至很多七八十年代问世的技术专利都已经过了保护期，可以直接拿来用，”
萧良大言不惭的说道，
“难的是后面的技术验证与完善，毕竟实验室拿出来的技术是粗糙的，也无法周全的考虑到生产能耗、工艺控制、原材料成本等一系列生产实践中才会遇到，却都要重视起来的问题。”
钱少斌有些困惑的看向萧良，昨天有谈到破解阀控蓄电池生产技术这事吗？
还有，到底是谁说破解阀控蓄电池生产技术不难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钱少斌心里困惑归困惑，却也没有质疑萧良的话。
毕竟他专业是动力与热动力物理，对能源电化学的基础理论，与张叔毅、沈奕他们相比都要差好远。
昨夜后半程讨论，他已经晕了，心想他可能漏听好些东西。
在场没有外人，萧良就详细谈了谈他预想的初步方案，也希望给罗智林更强烈的信心。
就蓄电池厂目前的规模，是搅不出什么浪花来了，蓄电池厂放在船机厂这个大盘子里，仅占到百分之一二而已，但现在直接就上全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也不现实。
直接从海外引进成熟的技术以及全新的生产线，投资体量太大了，一两亿甚至三五亿下去，也建不出多大的产能规模来。
阀控蓄电池国外已经成熟，国内也有个别厂商开始引进成套技术，利润空间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这迫使萧良要在低成本产能建设上下功夫。
还有就是目前生产部门的底子还没有打牢。
通过逆向工程，在实验室里将全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技术破解出来，萧良亲自参与，哪怕工学院现有的实验室条件简陋一些，可能都不需要一个月。
其实这里面最关键的不是技术破解。
阀控蓄电池结构、产品技术以及涉及的原材料技术都不复杂。
难点在于阀控蓄电池从七十年初问世以来，技术是逐步发展成熟起来的，其中有些技术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有些技术尚在专利保护期之内。
难点在于如何利用已经过保护期的技术以及绕过尚在保护期内的一些技术，破解出可以独立使用的完整生产技术来——对萧良来说是破解，对此时的蓄电池厂来说则是全新开发。
如果没有萧良，这项任务交给一支实力强劲的技术团队去做，一两年都未必能拿出成果。
不巧的是，萧良恰好比较熟悉前世国内一些蓄电池厂在这些方面所做的一些努力跟尝试。
当然，萧良就算以最快的速度，从实验室拿出原型产品来，也是粗糙简陋的，想要真正实现规模化量产，中间还需要进行工艺、工装、生产环境、结构、产品可靠性等一系列的验证。
产品技术方案可能需要经过反复调整，才能最终拿出真正成熟的产品来。
这一步其实是萧良成立蜗巢科技接下来要重点做的事。
蓄电池厂这边，目前从现有的条件出发，对工艺流程进行彻底的摸底与梳理之后，然后对厂区及生产线进行全面的升级改造。
不过，萧良也没有想着去生产正被淘汰的第二代富液式蓄电池产品，而是想着先把蓄电池厂当中试线使用，集中力量对实验室开发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进行验证与完善。
蜗巢科技单独建设一条验证、完善生产技术的中试线，投资并不算多大，萧良不至于舍不得掏这笔钱，甚至接下来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去建设中试基地。
不过，中试线的建设，包括选址、厂房车间建设、机械设备采购安装，招募更多的中试工程师、员工进行培训，都需要时间。
完全新建中试线，等到可以进行初步生产技术验证了，少说也是七八个月往后了；等能拿出成熟可靠的阀控蓄电池技术用于大规模生产，少说也得一年甚至更久。
萧良就想着在新建中试生产线的同时，还不如直接将改造升级后的蓄电池厂，先当中试线使用。
萧良将他的真正打算说出来：“……当然了，我们在事情做成之前，不会公开声称将蓄电池厂当中试线用，只会说组织改进型电池产品的试生产。可能这个试生产的周期要稍微长一点，生产工艺可能也需要反复调整。而在实际验证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的同时，我还打算邀请设备厂商以及原材料厂商派出技术力量参与进来，尽可能将生产线以及原材料等方面的遇到一些技术难点，一并攻坚解决掉。”
“一边验证产品技术，一边调整生产线，这行得通吗？”罗智林不懂生产，也觉得这事有些悬乎，关切的问道。
“我跟孙教授、蔡教授他们认真研究过，目前蓄电池厂生产的第二代富液式蓄电池与欧美流行的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从产品结构上并不存在多大的变化，甚至可以说差异极小——因此生产线需要调整的地方也很有限，完全可以同时进行，”
萧良大言不惭，差点就直接说他要开金手指了，说道，
“后续的生产线建设，前期有些设备肯定还是需要进口的，但要是能尽可能采用国产设备进行替代，后面的产能投资才真正有效控制住。而接下来对蓄电池厂生产工艺以及作业流程进行技术大摸底，将管理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工程岗进行一次彻底的突击强化，前期也是要当做中试团队使用，也会促进他们能力更快成长起来。”
从筹建实验室开发（破解）新产品技术，到组建中试团队，以及蓄电池厂这边进行彻底生产整顿，从根子上重塑生产运营团队，然后借用蓄电池厂的生产线、生产团队，进行生产技术验证，萧良是有完整计划的。
萧良原本这些事是先干了再说，但现在罗智林问起了，他也就多聊了聊。
罗智林、王行扬、唐继华、许建强不怎么懂工厂运转流程，虽然觉得萧良的这个计划有点宏伟，但也不至于不能接受。
萧长华、李博都是国营厂管理出身，听了萧良的计划，就有点吓住了。
这是拿几千万随便玩啊？
真正做生产管理的，谁敢拍着胸脯说，半年或一年后，一定能出成果？
甚至这可以说大概率是做不通的。
这方面不仅国外有统计数据，国内解放初工业刚起步的时候，也玩过“大干快上”，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但更多是惨重的教训。
钱少斌更是闭嘴不敢吭声，心里想：这可能吗，真的可以这么玩吗？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三十啊！
合资厂有一半股份属于船机厂，玩砸了咋办？
哦，萧良有钱。
玩砸了赔船机厂一千万？
昨天、今天这么大的场面已经被萧良玩出来了，也没有退缩的余地了。
这时候退缩，萧良或者可以任性不管，罗智林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只能硬着头皮去干了！
又或者说咱们不要玩这么险，第二代富液式蓄电池也不是没有销路啊，能不能将技术开发、技术验证以及生产准备，科学的分步骤去做？
不过，钱少斌又想到昨天所说的形势危急。
真要按部就班的去做，蓄电池合资厂两年后能上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产品可能就要算快的了；那样的话，就无法去策应罗智林接下来要对船机厂以及其他市县国企厂采取措施了……
萧良是真正为市里着想，才拿自己的钱不当钱，去冒这个险的吧？
这么一想，钱少斌觉得有些事，他更责无旁贷了。
“怎么这么晚还在聊？”
罗智林的爱人推开客厅的门，走到院子里来，打着哈欠问道，
“都几点钟了？”
“啊，都凌晨两点了？”罗智林看向萧长华按亮的手提电话屏幕，都吓了一跳，笑道，“我们听萧良讲故事，都没有觉察时间流逝啊！真的要休息了，明天一早还有会议，我坐台上打哈欠可不像话！”
唐继华与李博同一部车，县里有司机在等；萧潇负责送钱少斌跟他爸萧长华回去，萧良则直接开车回秀山家园。
他现在接受熊志远的全权“委托”，明天一早还要代表香港公司赶到船机厂正式签署合资协议，到时候蓄电池厂将更名为中港宿云山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不过，回到夜深人静的秀山家园，萧良也没有睡下，而是坐在院子整理思路，草拟阀控蓄电池的技术破解以及中试方案。
能源电化学领域是极其广阔的，就算是阀控蓄电池，宿云山能源初步实现量产之后，还有很大的挖掘与提升空间，针对不同的应用场景，技术发展方向也都有不同的侧重点。
这个挑战性，可比做保健品、饮料有意思多了……

第306章 误会
萧良写方案到天蒙蒙亮才回房间睡下，一觉醒来迷迷糊糊间听到房间外有开门以及高跟鞋走动的声音。
他睁眼透过半开的卧室房门，就见一角鹅黄色的长裙与长裙下纤细雪白的脚踝映入眼帘，是那么的熟悉跟美丽。
因为今天有一堆协议让行政部那边整理、打印拿过来，萧良理所当然以为是张斐丽过来了——这房子也只有张斐丽手里有额外的钥匙。
张斐丽扶着鞋柜将半高跟鞋换下来，从这个角度看没穿丝袜的裸露玉足特别美………………………………………………………………………………………………
……………………………………………………………………………………………………
见张斐丽的身影往卧室这边走来，萧良蒙头装睡——萧良喜欢大夏天开足空调，盖上棉被睡觉。
房门被推开微响、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见张斐丽都没有揭他的被子，萧良心想她还挺贼，偷偷揭开被子一眼，看到鹅黄色裙摆在眼前拂动，纤细笔直的小腿在眼前，伸手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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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良这时候都意识到不对劲，揭开被子却见何红一张美脸涨得通红，两手拿着打扫卫生的工具，不知所措的站要站在那里，这一刻不知道是要不要将萧良的手拉开………………………………………………………………………………………………………………………………………………………………………………………………………………
“咳！”萧良抽回手，说道，“我以为是张斐丽！”
“我知道！”
何红蝇声说道，她都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照理来说，萧良从被窝里伸手摸到她小腿时，她就应该出声告诉萧良摸错人了，她不是张斐丽。
问题是，萧良手触碰到她小腿的那一瞬间，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像一道闪电打进她的灵魂深处。
萧良抱着衣裤走到客厅洗漱去了，何红才瘫软般坐床沿上，直到萧良洗漱好拿车钥匙出门，才缓过劲来，在床边呆呆坐了一会，起身收拾被褥、打扫房间……
…………
…………
萧良九点钟开车赶到船机厂，与已经在这里等候的周轩、钱少斌会合，一起往郭晋阳的办公室走去。
作为合资方香港公司的委托代表，萧良与代表船机厂的党组书记、厂长郭晋阳，就在郭晋阳的办公室里，正式签署中港宿云山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合资协议以及蜗巢科技技术支持协议。
技术支持协议约定蜗巢科技为合资公司提供技术改造、人员培训、生产流程管理咨询以及未来提供新的产品技术、产品技术开发等一系列服务，协议里也约定了相关支持咨询收费标准以及产品技术转让等条款，约定合资公司配合蜗巢科技进行产品技术落地转化的义务。
当然，蜗巢科技没能履行义务，促使合资公司技术及生产管理水平有效提升，没能促进合资公司的业绩在承诺范围内增长，也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包括承诺业绩差额补偿以及出资收购船机厂持有的合资公司的股份等。
合资方都没有到场，大家又两看相厌，两纸协议签署完成，萧良带着周轩直接告辞，没想着在船机厂多停一秒。
工学院近三千名学生都已经放暑假了，校园骤然间宁静了许多，仅有少量留校的学生以及暑假里还有科研任务的教师，还在校园里出没。
萧良与周轩走进化工楼，刚好孙菲菲捧着一叠资料走出来。
孙菲菲难堪的低下头错身走过。
“孙菲菲这个假期没打算留校，好像是跟隋婧约好了，要到欧洲走一圈？”看着孙菲菲头也不回的离开，周轩有些唏嘘的说道。
萧良撇撇嘴，他对孙菲菲无感，但孙菲菲会在隋婧那里说什么，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从孙菲菲纤盈的背影收回视线，萧良走进化工楼，敲门走进孙楚辞的办公室。
张叔毅、张斐丽都在，正跟孙楚辞聊着天。
张叔毅一早就将停薪留职的申请书交到厂里。
张叔毅目前还在就读委培的在职研究生，直接辞职比较复杂，涉及三方委培协议的解除、委培费用的结算与赔偿，陈泯也没有办法直接签字放人；陈泯也算是尽最大可能向萧良示好，建议张叔毅先申请停薪留职最为方便，他可以直接签字放人，后面的辞职手续可以慢慢办。
蜗巢科技目前只有周轩、张叔毅两名员工，周轩还是兼职的，大量的行政后勤以及财务出纳等工作，还是张斐丽那边直接负责。
筹建联合实验室，张斐丽也承担很多事务性的工作，今天更是替萧良整理打印了一堆协议过来。
萧良不知道何红会不会将早上的事给张斐丽说，反正他没脸说。
趁着周轩去叫蔡春、邵芝华、沈奕他们过来，萧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问张叔毅：“你们房子有没有在找呢？”
“还没呢，等忙过这节再说。”张叔毅没好意思说他妻子昨天就迫不及待从厂里请假去看房子，撒谎道，心想找房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找就好，不用找了，我朋友在银花苑有一套房子要转到公司名下，家具什么的都齐全，你们直接搬过去住就行。”萧良说道。
“是老许那套房子？”邵芝华推门走进来，问道。
“嗯，是的，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老许他也不住，省得资源浪费，老许打算从我这里敲走我二十万，”
萧良又跟张叔毅说道，
“那套房子只有两室两厅，没有达到三室的标准，但底子很不错。以前泛华的许建强许总是打算装修好自己住的，后来嫌弃没有人照顾生活，就空在那里，家电都是全的，你不要嫌弃。银花苑也在蒋家园前街，机关幼儿园、第一附小都挨着，你家搬过去，小孩就可以就近入学，很方便。”
“怎么会嫌弃，比我现在住的狗窝，不知道强出多少倍了。”张叔毅说道。
因为现在的住处太窘迫了，新的公房分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张叔毅跟妻子最近也在考虑是不是不等公房分配了，先找父母、亲戚凑点钱，换套稍微宽敞点的房子。
银花苑他们也去看过。
不愧是东洲当前最好的商品住宅楼，户型也大。
绝大部分的集资房、公房，两室户的面积都在四十到六十平之间，银花苑的两室户却都要有八九十平，房型要宽敞得多。
这两年房价掉了一些，银花苑一套两室户少说也要有十万。
许建强那套房子装修后，就直接借给孙仰军的妹妹孙菲菲住了，张叔毅也听周轩说过。
至于那套房子为啥现在空下来，为什么又要转手到南亭实业名下，周轩不是喜欢八卦的人，张叔毅也不想去打听什么。
这些不是他该打听的事，他一家住进去就得了，怎么可能说不满意？他恨不得现在就骑车飞奔回家，告诉老婆别找房子了，准备直接搬家吧！
蔡春、沈奕这时候敲门走进来，萧良从张斐丽那里将准备好的协议拿过来，就正式跟他们说了先从实验室开发（破解）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的计划，希望大家作为咨询顾问、项目组成员跟蜗巢科技签约相应的技术合作及保密协议。
这也是除了众人参与合资公司竞聘评审以及技术评判所提供的技术咨询合作外，蜗巢科技与化工系携手进行的首个横向课题项目。
萧良当仁不让要做项目的带头人，但项目副组长是蔡春、周轩，张叔毅、沈奕作为项目组成员参与进来。
除了孙楚辞、邵芝华两人接下来要将相当多的精力放到联合实验室筹建上外，主要还得抽出时间，从基础理论方面协助萧良建立一套全新的蓄电池工艺流程和技术评判标准。
蔡春之前的研究领域就是电极这一块，更适应实际的生产技术破解。
蔡春他本人在电化学技术实际应用有丰富的经验，对实际生产工艺比较熟悉。
此外，他负责的实验室，就有现成的合金电极制备的仪器、设备，也熟悉电极、隔板、极耳等部件的实验室制作。
只要没有原则性的对立矛盾，萧良奉行的原则从来都是将敌人搞得少少的，将朋友搞得多多的——他又不是眼睛里揉不进一粒砂子的愣头光棍，蔡春都能为他所用，才是对郭晋阳、于春光这类人最大的打击。
何况蔡春此时就能立竿见影发挥出作用来。
这个课题项目，蜗巢科技打算出资二十万列支经费预算，技术成果未来的经济收益权都归蜗巢科技所有。
课题参与者除了可以共同对外公开发表一些论文，专利申请可以进行职务性署名外，在编人员费可以从经费预算中支取，也会向工学院支付一定比例（5%）的管理费。
工学院对跟企业间进行横向课题项目，都有具体的规定跟协议模板，张斐丽就是直接拿现成模板草拟的协议。
企业慷慨与否，一个看限定周期给出多少经费预算，一个看在编人员费的支取比例。
现在这个项目周期仅有三个月，二十万的经费预算、30%在编人员费，可以说是相当慷慨了。
课题组仅有蔡春、周轩、沈奕三人算工学院在编人员，可以获得在编人员费作为报酬；张叔毅是蜗巢科技员工，他参与进来是本职工作，不占在编人员费……

第307章 阀控蓄电池开发方案
“行啊，我觉得没有问题，这份协议科研处那边拿过去，应该就能直接通过了。”蔡春接过草拟的课题合作协议看过一遍，声音爽朗的说道。
蔡春对破解阀控蓄电池的生产技术，心里是完全不怵的。
阀控蓄电池作为欧美七十年代就问世的产品，目前在国内已经有较大规模的进口；有不少蓄电池厂都想破解阀控蓄电池的生产技术。
蔡春对这一块也早就有所研究，工学院图书馆里有大量的论文资料可以查阅参考。
再说了，协议仅仅是要求拿出初步的实验室成果，并不要求实验室成果具备生产转化的条件，也没有限定实验室成果跟进口的主流产品数据指标要控制在多少范围之内。
更关键的一点，课题协议也没有提出创新性的要求，不涉及绕过专利保护这件事，其实就比较简单了。
生产转化、主流产品指标以及绕开专利保护的创新性要求，才是最关键、最困难的。
在蔡春看来，仅仅拿二十万，他们几个人捣鼓两三个月，做梦都不要想搞定其中一项。
在这三项上不作要求，课题约定三个月完成，其实就是在实验室里，手搓一两只阀控蓄电池，在蔡春看来怎么都够了。
他心里想，萧良霸占了课题组组长的位子，要有什么论文公开发表，最关键的通讯作者、第一作者可能都要被萧良占过去镀金，但他现在对这类论文多少也有些看不上眼。
他作为副组长，又是实际的课题负责人，两三万块钱的人员在编费，可以说是已经拿进自己口袋里来，这才是实惠。
至于手下几个假期参与干活的研究生，这次也应该要多给点生活费，省得萧良真以为他是个小气人。
“行，跟科研处那边申报备案，就麻烦蔡教授了，”
萧良看了看时间，说道，
“今天就先这样，大家都分头忙吧——蔡教授那边什么时候把协议搞妥，我这边有一份具体的产品技术开发方案，我们就直接照这个方案实施！”
萧良说他手头已经有一份具体的实验室产品技术开发方案了，蔡春有些意外，但转念想这或许才是正常，是他把这个研发课题想简单了，真以为随便手搓阀控蓄电池了。
南亭实业家大业大，已经找到相关公司或哪个技术大拿，拿到一份阀控蓄电池的完整技术方案，这能算多惊世骇俗的一件事？
蔡春心想萧良这次拿二十万给他们，是要他们对这个方案进行一系列技术验证吧？
也许等实验室技术验证通过后，南亭实业就会直接从这家公司或个人手里，花更大的代价买下包括各项专利在内的全套技术，最终在合资厂落地生产。
想到这里，蔡春就有些紧张跟急迫感了。
要是萧良拿出来的是成熟技术，他却不能在实验室很好的复现出来，那这个就是他的水平问题了。
实验室复现，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时候他们做出来的实验室产品，相关数据指标都会有明确指标进行衡量。
要是没有达到相应的标准，他是说萧良拿出来的技术方案有缺陷、不成熟，还是承认自己的水平有那么一点不行？
萧良看了蔡春一眼，并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说道：
“我手里这个，只是一个初步的方案，能不能绕过一些专利，还需要实验室反复验证、调整，三个月可能还稍微紧张了一些，反正先做吧。”
“萧总这个方案能绕过现有的专利？”沈奕兴奋的问道。
蔡春在会议桌下踢了沈奕一脚，要他收敛一些。
萧良虽然前夜展现出过硬的理论水平，但蔡春肯定不会认为方案是萧良自己拿出来的。
在蔡春看来，萧良肯定是暗中联系到某家大型海外科技企业或科研机构的核心技术人员，这个人在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有一些创新性的想法，却又不想将这些想法变成个人利益非常有限的职务性技术成果，想着偷偷拿出来卖个大价钱，所以才会辗转落到萧良的手里。
这个人才是背后真正的技术大拿，说不定会随时关注着他们这边的实验进展。
蔡春内心戏多，也确实是他这些年跟企业横向课题做多了，对里面的弯弯道道，比沈奕这种参加工作才两年的毛头小子门清多了。
这种事情，他们帮着做就行了，怎么能吭声宣扬呢？
这种创新性的论文，即便有可能公开发表，他们也不要指望能排多重要的位置，能挂名就是好事，谁都不傻的。
……………
…………
“对了，这是银花苑那套房子的钥匙，给你半天时间搬家，”
与孙楚辞、蔡春告别，萧良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张叔毅，说道，
“明天你就要全身心的投入到新的工作中来，与市电镀厂交接手续等事情，公司行政部会安排工作人员跟进！”
张斐丽刚拿驾照，开车还不熟悉，萧良就开车载着周轩，慢腾腾跟在张斐丽的车后面赶回云社。
联合实验室以及破解阀控蓄电池技术的事，目前有了负责人；合资厂由钱少斌负责，但蜗巢科技目前除了在文化站大楼挂了一个牌子，就给了周轩兼职的一间办公室。
虽说萧良前期打算将技改后的合资厂先当中试线用，但蜗巢科技的中试基地也需要现在就着手建设起来。
回到沈园，先简单吃过工作餐，萧良又将顾培军找过来，商议中试基地的建设问题。顾培军负责公司产能建设工作，萧良肯定不可能将他局限于保健品以及饮料业务的产能建设上，蜗巢科技的中试基地的建设也得顾培军先负责起来。
萧良前期得让钱少斌、周轩、张叔毅等人，将有限的精力都集中在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的破解与完善上，集中到合资公司的生产整顿以及生产（中试）团队的建设上。
这是比中试基地建设更关键的事情。
下午两点钟，行政部的工作人员带着镇邮电所的人员找过来，直接在沈园给周轩办理手提电话入网手续。
说来也巧，周轩刚办好入网手续，张叔毅的传呼就打了过来，他直接拿新到手的手提电话回了过去。
却是张叔毅上午谈过事从工学院赶回家，就迫不及待带妻子韦文霞赶到银花苑看房子，他妻子兴奋得不行，两人中午在外面简单吃了点东西，赶回到宿舍楼就准备收拾满屋子乱糟糟的杂物。
他妻哥韦文聪听到消息后，找了几个工人骑着三轮车过来帮忙，让他先忙这边的工作，不用操心搬家的事。
张叔毅这两天都是在工学院找周轩会合，他赶回工学院才知道周轩跟萧良回云社了，他也不知道是追到云社来，还是暂时留在工学院那里，就打传呼询问周轩一声。
“让张叔毅打车过来，这点经费不用省，”萧良跟周轩说道，“再把张叔毅的手提电话直接给办了……”
张叔毅很快就打车赶到云社，走到沈园，站在树荫下，打望园子外的岩溪河，惊讶说道：
“我以前经常爬宿云山，每个山头都爬过，登上山顶能看到云社、溪口的情形，但说来奇怪，我都三十二了，还没有来过云社呢。以前在山顶看云社破破烂烂，今天第一次到镇上，没想象中那么糟糕啊！”
“这里是公司专门用于商务接待的地方，二期工程还在扩建中，肯定没有那么糟糕啊！”萧良笑着说道，将初步草拟出来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开发方案交给张叔毅。
萧良最近花了很大精力努力啃资料，不断挖掘脑海深处的记忆点，但他对相关产品技术的记忆，不可能精准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微结构上。
比如说萧良很清楚阀控蓄电池内部，利用超细玻璃棉的吸液特征以及高孔率，替换掉传统的微孔橡胶隔板，是最为关键的一项技术。
不过，萧良却记不得超细玻璃棉到底要达到怎样的规格标准，以及与相关材料如何复合制成隔板，才能既保证有足够的吸液性能，将绝大部分电解液锁在隔板结构之内，又能保证有足够孔率，以便正极生成的氧气能快速通过，与负极接触反应生成水，保证结构的密封性不会被电池在充电时电解反应生成的气体涨破。
这些问题就需要找到理论基础深厚、实际研究经验又足够丰富的人，共同设计出一系列具体的实验方案去摸索、验证。
比如说萧良知道阀控蓄电池板栅合金材料的成分，甚至精准的合金比例都可以拿现有的产品放到仪器上进行检测，但合金电极的熔炼以及热处理方式的不同，对过电位等关键指标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同样需要设计实验方案进行摸索、验证。
正负极涂膏材料配比，化成工艺要怎么调整，才能形成真正高效、具备特定微观结构的活性物质，也都需要一系列实验去验证、摸索。
总之，萧良不管别人怎么想，他都会为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开发直接指出具体的方向，也会拉孙楚辞、邵芝华以及蔡春等人一起，依托深厚的理论基础设计一个个实验方案。
他会紧盯研究的全流程，随时参与阶段性实验数据、结果的分析、研判，不断调整新的研究方向。
不过，萧良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么多眼睛，亲自参与或盯着每一个实验的实施。
现阶段，萧良也不可能放心将这些工作放手都交给蔡春去负责。
周轩主要负责事务性的工作，张叔毅就要把这一块的统筹工作负责起来。

第308章 银弹攻势
蔡春那边的动作也很快，周轩将他与张叔毅新的联络方式打电话告诉他，才知蔡春中午就拿课题协议赶到院长佟毓正家汇报工作。
在佟毓正的指示下，工学院分管课题项目的科研处下午就直接在课题协议上盖了章。
萧良临黄昏开车载着周轩、张叔毅赶回工学院，将孙楚辞、蔡春、邵芝华、沈奕等人再次召集起来，先在教工食堂简单用过晚餐，然后到孙楚辞的办公室，正式公布阀控蓄电池的产品技术开发方案。
产品技术开发方案只是大略的指明方向，更具体的实验方案设计还需要大家一起参与进来讨论，再分头落实。
还有一项关键工作，就是将阀控蓄电池涉及的专利检索出来，这样才能搞清楚哪些已经过保护期的实用化专利技术可以直接使用，而哪些还在保护期内的专利技术，他们要分析手头这个技术开发方案，与之存在的冲突。
倘若想进入中高端市场或海外市场，专利这一块是无法随便绕过去的，该买的专利还是要买，只要新的方案能有一定的创新性，至少在阀控蓄电池领域就有立足的一席之地。
当然了，创新的部分首先还是要确保在性能或生产成本等方面有一定优势才行；如果在任何一点上都没有改善，这样的创新不要也罢，说不定还是前人弃之不用的方案。
蔡春这人的人品或许真不行，行动力也确实足够强，下午课题协议盖章过去，他没有找萧良，但已经安排手下的研究生直接通过校园网检索相关专利了。
蔡春他们早就接触、使用计算机了，但触网还是等到今年工学院校园网开通。
可惜的是整个工学院连接上百台计算机设备的总链路带宽都不足10K，触网是什么感受，掰着脚趾都能想象的。
真是看一根毛都要等半天啊！
蔡春这时候也忍不住感慨道：
“校园网一期是五月就开通了，搜索校图书馆的目录资料还快一些，但想接上教育科研图，速度真是令人发指啊！二期链路是能提高一千倍，也开始在做了，但省教育厅今年这一块的经费用光了，有也是先紧秣陵大学、秣陵理工这些高校优先建设，我们的二期还不知道要拖多久才能开通！”
“还差多少经费？”萧良问道。
“三四百万吧。”蔡春不确定的说道。
“蔡教授你跟佟院长说一下，蜗巢科技可以出这四百万，但是我拿这四百万出来，是附带条件的，”
萧良想了想，说道，
“第一是我在秀山家园的住处要单独拉一条专用线路过去；第二是要确保未来一年内，三分之一链路带宽留给化工系及联合实验室使用；第三就是蜗巢科技会尽可能挨近工学院建中试基地，也要拉专用线路接上校园网。当然，到时候带宽扩容的费用，我们还是会掏的！”
萧良记忆没错的话，国内直到九七年底才最终实现教育与科研网、中国公用互联网、金桥工程信息网以及科技网与国际互联网的互联互通，在那之后个人、企业触网才以异常蓬勃的速度发展起来。
在此之前，无论个人还是企业，想要在东洲专线接上教育科研网，接上国际互联网，不是没有可能，但要付出的代价不会低。
工学院校园网的建设成本比较低，那是国家战略下优先保障的高校教育科研网建设；而且第一批也只覆盖到前五百所院校。
现有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还不算复杂，甚至主要实用化的技术都已经过了专利保护期，耐心点在工学院的图书馆就能查阅到大部分技术资料。
在这基础上开发出能推向市场的初代产品不难。
不过，下一步想要快速开发出性能比肩欧美主流产品的阀控蓄电池呢，又或者蜗巢科技下一步就想直接介入锂离子电池研究领域呢？
哪怕早半年触网，这里面涉及的机会成本，就绝非四百万能比的。
萧良默默的盘算着早半年晚半年触网可能涉及的机会成本，抬头见蔡春、孙楚辞、周轩、邵芝华、沈奕、张叔毅一个个都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
“没什么？”
蔡春虽说性情奸滑，口才便利，但当着孙楚辞、周轩、沈奕他们的面，去捧萧良，也有些张不开口，说道，
“我明天去找佟院长说这事，今天已经很晚了。”
萧良接下来继续更深入的谈阀控蓄电池技术开发方案涉及的方方面面，包括一些基础理论，与孙楚辞、蔡春讨论如何更好的设计相关实验。
大家还坐在一起讨论东洲市范围内，有哪些企业，有能力根据他们开发的产品技术，大规模提供原材料，讨论有没有可能邀请他们的工程技术人员参与到阀控蓄电池的技术开发中来。
就算他们在实验室做出合乎规格的多元合金板栅，后续也不可能自己组织生产合金材料，还是需要找相关的专业冶金公司合作。
超细玻璃棉等材料也是如此，他们在实验中确定具体的技术规格，也会交给相关企业生产。
至于生产线会涉及很多的机械设备调整，更是要找相关企业合作。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到了凌晨。
这是一场长期战役，拿出初步的实验室技术才是第一步，没有必要前期就搞大消耗，萧良看时间差不多，合上笔记本，跟张叔毅说道：
“蜗巢科技肯定还要招兵买马，但一时半会想解燃眉之急，孙教授、蔡教授他们手下的研究生，你得卖力勾搭起来啊。你代表蜗巢科技负责相关工作，还要脸皮够厚，不要觉得孙教授、蔡教授可能还有其他课题研究也要用人，就不好意思抢人。所有参与我们课题研究的人，公司都可以给他们开一份工资，不用孙教授、蔡教授自己掏钱补贴他们的生活费。你同时也要大胆向他们承诺，参与我们的课题项目，毕业后只要愿意，都可以直接进公司工作，笔试、面试什么的，都可以免掉！”
孙楚辞、蔡春对望一眼，就当萧良这话不是说给他们听的。
周轩与沈奕也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九五年高校还没有开启大规模的扩招，东洲几个学院也没有合并组建大学。
工学院目前在校生仅三千人，人数非常可怜，还没有博士学位专业授权点，硕士学位专业点也仅有二十七个，全校在读的硕士学位研究生加到一起都还不到三百人。
化工系在工学院要算大系，但在读硕士研究生也仅有四十人。
在读硕士研究生以及诸多青年教师，是孙楚辞、蔡春等教授级人物开展课题研究的主力；研究生比青年教师还要好使唤，廉价听话还卖力。
即便学院现在已经放暑假了，但还是有相当多的研究生留在学校，参与各项课题研究。
孙楚辞、蔡春是重视蜗巢科技的课题，但也没有想过要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斜过来。
只是他们也没有想到萧良的脸皮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厚。
关键萧良刚才又答应大笔撒钱，在他如此凶狠的银弹攻势面前，他们也确实有些抵挡不住，只能节节败退。
他们此时只能心里安慰自己，这个课题只有三个月，其他课题稍微往后拖一拖，应该没有太大的关系。
筹建联合实验室，他们也答应前期要尽可能往铅酸蓄电池技术开发课题研究方向倾斜更多的资源，只是最初他们没有想到要倾斜这么多。
萧良当然也不会就专门盯着孙蔡两人的脑袋薅头发，随即又提醒张叔毅，除了应用化学及化工学相关专业，工学院材料、物理以及工程机械等专业，只要与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有所涉及的，能勾搭的都要勾搭起来。
这个课题二十万经费预算，是给工学院的报备数字，但公司这边的预算不会进行限制。
除了当前阀控蓄电池技术开发外，蜗巢科技后续自身技术研发团队、中试团队的建设，以及合资公司后续进行产能扩张，生产运营团队也都需要补充大量的人手。
现在这些勾搭过来的研究生，都可以先当储备人才进行培养，他们又不会白嫖；甚至一些品学兼优的本科学生，也可以通过勤工俭学的方式参与进来。
萧良他现在爱才如渴啊。
后面也不可能专门对着船机厂薅人才羊毛，自身人才培养体系也要建立起来。
工学院都放暑假了，没有教学以及诸多行政管理工作缠身，萧良在死皮赖脸软磨硬泡下，孙楚辞、蔡春、沈奕，甚至邵芝华都暂时放下手头现有的课题研究，全力参与到对蓄电池厂的管理技术岗竞聘评审、工艺流程摸底上来，参与到阀控蓄电池实验室技术开发上来。
在佟毓正的亲自关照下，那些对联合实验室有所觊觎的教授，也都松口，只要他们手下的研究生愿意，都可以以实习或勤工奖学的名义，抽出时间过来帮忙。
阀控蓄电池前期实验室技术开发，不涉及过电位、深循环等一些领域的研究，所用到的仪器设备还是简单，前期紧急先添加了几套，有些中高端分析仪器来不及添置，就拿样品赶到锡江大学或秣陵大学去测试。
萧良额外连带司机租借两部轿车，放在工学院备用，后面又直接让合资公司的生产技术岗员工过来参与实验、提供后勤保障服务。
虽然各项工作都在有序展开，进展也是飞速，宿云山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挂牌仪式却是拖到八月中旬，拖到熊志远从香港脱身赶来东洲，才正式举行……

第309章 奈何给太多
熊志远除了他在华兴集团投资部的本职工作外，最近两个多月主要还是帮泛华商业牵线搭桥，从香港转口贸易业务领域，挖掘经泛华综批市场商品出口海外的潜力。
香港的转口贸易异常发达，主要还是在改革开放之前，受到西方欧美国家严厉的经济封锁，内地绝大部分商品必需先从香港入境，打上“香港化”标签后，才再转出口第三方国家或地区；很多国家与地区的商品，也同样需要先进口到香港。
转出口贸易主要是特殊时期经济封锁以及贸易制裁政策下的产物，这也畸形的造就了香港国际贸易中心的地位。
以航运、港口作为主营业务的华兴集团，这些年能发展壮大起来，也与建国以来大力参与了转出口贸易航运业务直接相关，长期以来与香港、东南亚等地的转出口贸易商保持着密切的业务联系。
在正常的零售批发业务之外，泛华综批市场的新战略思维，意在深度挖掘、培育东洲及附近地区的小商品及其他轻工制造业潜能与优势，推动贸工联动、产业集群化发展，促进国内外的批发贸易业务。
其中对外贸易是一个重点。
虽说改革开放这些年，东洲也有一批加工外贸型企业发展起来，但多以港资台资以及日韩外资企业为主，东洲绝大多数的中小民营企业，对外贸易还处于萌芽阶段。
就目前阶段，泛华综批市场的新发展战略，有着这个年代同业者远不及的高度，又跟华兴集团的主营业务，跟香港的转口贸易中心港地位，高度契合。
这也是熊志远说服华兴集团投资泛华商业的一个关键原因。
泛华商业有做大的潜力，华兴集团自身又有直接的资源扶持泛华商业做大；泛华商业发展壮大之后，又能促进华兴集团的主营业务。
闭环堪称完美！
把这一模式做通之后，华兴集团在珠江参与投资的综批市场也可以得到借鉴，甚至可以在制造业发达的沿海区域，参与更多的综批市场的投资。
没有这一关键业务逻辑的存在，哪那么容易让华兴集团短短三五天时间里，决定掏出真金白银出来？
华兴集团注入泛华商业的三千万港元里，有一千万是熊志远个人出资。
这也是熊志远从业以来，最大的一笔个人投资。
熊志远作为熊氏第三代子弟，在家族基金里占有不小的份额，但家族基金里的资金以及相应的股权等资产，熊志远是没有资格动用的，只能领取固定的开销。
而他个人作为华兴集团投资副总裁，职务薪资也是有限的。
他五月中旬正式拿出一千万港元，参与对泛华商业的注资，对他个人来说绝对是大手笔，由不得他不重视。
他与许建强目前重点做的工作，就是对综批市场入驻商户涉及的商品种类，与华兴集团的转出口贸易客户群进行梳理，除了有重点的推荐联系外，还借助广省及香港等地举办的一些展会，组织更多的商户、贸易商进行较大规模的对接、洽谈，去促成交易。
对泛华的投资，华兴集团只能算是一次试水，有些工作熊志远没有办法推到别人头上，只能亲自上阵，自己来扛。
他这段时间也是忙得够呛，实在抽不出两三天的时间，到东洲走一趟。
有时候并非萧良有一个绝妙的点子，就能从空气里凭空长出一家令无数人惊羡不已的超级企业的。
关键还是需要许建强、熊志远这样的杰出人物亲自参与领导，需要陆峰、韩涛、周华等一批精英人士组建的专业团队不懈努力，才有可能最终促成。
包括南亭实业的初步崛起，包括蜗巢科技与宿云山能源初步将框架搭起来，包括联合实验室的筹备以及阀控蓄电池技术的开发，哪一件不是倾注萧良以及一批人的心血跟精力？
就算重生开挂，也没有哪件事是唾手可成的。
熊志远也是取得一些阶段性成果之后，才稍有闲暇赶来东洲，参与专门为他一拖再拖的宿云山能源挂牌仪式。
合资协议签署以及对合资厂的厂区、生产线的改造、生产运营团队的整顿等事，萧良都以“接受委托”的名义直接干了，但挂牌仪式是要上媒体进行宣传的，熊志远以个人公司持有合资厂一半的股份，实在是没有办法缺席。
…………
…………
宿云山能源七月上旬就完成管理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工程师岗的竞聘，之就又开展彻底的技术摸底，对管理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工程师岗进行突击强化。
在正式签署合资协议之前，厂区改造方案就已经拟定好；合资协议签署之后，车间停产，就同步进行厂区改造施工以及生产线设备清理、维护。
在进行技术大摸底的同时，技术岗、销售工程师以及生产岗人员在参与上述工作之外，也开始为期两个月的理论与生产实践学习培训。
厂房祼露的红砖墙做了抹浆、涂料，厂房内部做了地坪、防腐蚀涂装。
生产线目前只做了简单的清理、维护，添加了一些集尘、除尘、废液收集、处理等设备，更进一步的生产线技术改造，则要伴随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的中试进程展开。
当然，仅仅从表观上，宿云山能源的厂区已经是焕然一新了，与周边船机厂的其他分厂有了很大的不同。
目前管理岗、技术岗以及销售工程师岗，也都全力在配合蜗巢科技，进行阀控蓄电池的中试工作。
当然了，宿云山能源八月初展开的中试，也并非标准的中试工作，而是包括了实验室技术的初步验证，小试、中试以及生产线调整、改进等工作在内。
也不用担心这么多员工没有事情做。
初步定岗的八名销售工程师配合两名采购员，负责联系原材料、机械设备厂商都忙得不亦乐乎，没有停歇的时候；实验室那边的后勤保障工作，他们也要负责起来。
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厂商采购固定规格的原材料。
首先要找到合适的厂商，先根据实验室做出来的数据结果，小批量提供非标样品上机测试，后续还要根据中试不同阶段的结果，从工艺入手不断调整原材料的规格跟性能。
仪器设备厂商，甚至都要派驻足够水准的工程师进驻到合资厂，实时参与中试进程，不断根据现场的实际需求，对他们的仪器设备进行调整或改装。
绝大部分厂商一听这么复杂、麻烦的要求，就直摇头；这些厂商根本就拿不出配合这边的技术力量。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找到几家愿意配合的厂商，就快耗尽销售工程师及采购员最后一滴血了；而这些厂商随时都有可能因为难度太大、进程不顺，选择撤场。
合资协议刚签署时，钱少斌完全不敢想象这些事能混杂在一起干。
当然了，钱少斌刚签署合资协议时，他也没有想象到以工学院化工系现有的简陋条件，仅用一个月真就拿出可以放到中试线上进行初步验证的阀控蓄电池生产技术来。
他现在的想法跟蔡春一样，就是萧良在决定插手蓄电池厂合资项目之初，就已经从某个渠道拿到有一定成熟度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了！
是萧良在大学时打下的理论基础很强，当时就能够理解这些技术的价值。
有些事太不可思议，其他人的内心戏就会趋同，毕竟他们更不敢想象这些技术就藏在萧良的脑海深处，是从前世带过来的。
挂牌仪式过后的庆祝午宴比较简单，就在合资厂的职工食堂进行。
没有邀请市领导参加，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作为船机厂领导，不得不出席了挂牌仪式，但午宴过后，他们就跟虽然没有吃好，但每人都有四盒“脑健灵”当伴手礼的媒体记者离开了。
下午，萧良就拉上钱少斌、蔡春、孙楚辞等人，陪同熊志远、许建强以及这段时间亲自盯在东洲负责PET合成项目的钱晋章，参观正当成中试线使用的车间，介绍目前的一些工作进展。
目前用工业级原料替代实验室级化学试剂，已经初步完成产品技术验证，可以说是技术上，已经能够生产出初步合格的阀控蓄电池产品了。
当然，这仅仅是初步的。
后面主要还是通过中试、小规模量产，进一步梳理生产流程，看能否在生产效率、成本控制上符合工厂生产的要求。
他们所能生产的只是初步合格的阀控蓄电池产品，规格、质量水平相比较国外同类产品还要差许多，倘若不能在生产效率与成本上具备更大的优势，就不要指望能有什么竞争力。
许建强也是第一次参观初步改造后的宿云山能源厂区。
从车间出来，大家走到厂区指定的吸烟点，许建强笑着跟萧良说道：
“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连进厂房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看来就是到这一步了，对你在这里折腾的这些事，也不是很看好啊！”
宿云山能源，香港公司与船机厂各持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郭晋阳、于春光作为船机厂的核心层，简单参加挂牌仪式，简单用过午宴，不陪同参观厂区就离开，其实是很失礼的行为。
虽然熊志远与钱晋章跟宿云山能源都没有实质的关系，许建强还是拿开玩笑的语气，将这点说破，省得熊志远、钱晋章不明所以，反而胡思乱想什么。
熊志远与钱晋章也理解这类矛盾不可避免，香港一些大的企业、家族内部甚至更复杂。
不过，就算萧良、许建强不当他们是外人，他们也不适合参与谈论太多。
孙楚辞、钱少斌更是不作声。
蔡春却是在一旁笑道：“郭厂长、于厂长他们也许现在看不到宿云山能源蕴藏的潜力，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要吓得跌掉眼镜了！”
蔡春与船机厂副厂长于春光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入秣陵理工的东洲学子，虽然不是同一个专业，但两人上大学时年纪都偏大，比较谈得来，这些年私交不错。
他之前也是试图通过于春光的关系，截胡拿到蓄电池厂的技改合作项目。
在萧良的银弹攻势下，蔡春屈服于现实利益，不仅参与联合实验室的筹建，深度介入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的开发，还参与合资公司的竞聘评审、技术摸底等一系列工作。
他现在更是受聘担任宿云山能源中试流程技术总顾问，可以说是与钱少斌共同主导阀控蓄电池产品的中试工作。
在这方面，他要比孙楚辞、邵芝华、张叔毅等人的经验更丰富。
而这一切对春光来说，无疑是蔡春对他直接的背叛。
奈何蔡春没有选择。
奈何萧良给太多了。
因此孙楚辞、钱少斌性情所然，这种场合不愿意多吭声，他还是要附和几句，避免萧良误以为他还跟于春光、郭晋阳他们穿同一条裤子。
萧良只是一笑，说道：
“俞书复调任常务副市长时，郭晋阳、于春光两人能接船机厂的班，能力肯定是有的，但这些年他们的心思都歪到别的地方去了。他们应该也无所谓看好不看好吧，就是表达一个不插手、不干涉的态度，做好做砸，后面都有话可说——随他们去了！”

第310章 假戏真唱
熊志远转回头，看到车间大门一眼，感慨说道：
“我没有在工厂管理的实际经验，但这几年在华兴投资部工作，也陆陆续续的参观、考察过好几十家实体工厂了，看过的相关资料更多，算是没有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的那一类人。要说生产条件，宿云山能源目前经过初步改造，也只能算很普通。而从实验室拿出雏形技术，直接拿到中试条件都谈不上成熟的车间进行验证，还要把生产线的调整、技改结合起来一起做，我还没有碰到过，听很多专家学者都不主张这么做，我也没有能力做出准确的评判。不过，这么错综复杂的工作，这边还能做到忙中有序、井井有条，合资公司经过这么短的时间整顿，各个方面的能力，可以说是焕然一新了吧？钱董，我这么说，没错吧？”
钱晋章才是真正的工厂管理出身。
瑞安化工也并非什么超大型产业投资集团，总资产盘子也就四五十亿。
在钱晋章强力游说下，瑞安化工这次拿出三亿港元在东洲与市化工厂合资投建五万吨瓶级PET合成项目，算是近年来最大的一次投资动作了。
钱晋章这次也亲自上阵，赶到东洲坐镇，承担下项目建设管理工作。
“说焕然一新也不是十分妥帖，完全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如果不是实地看到，我会说小萧总的这种做法太冒险。欧美发展工业要比内地早很多，产品技术开发到工厂生产，会形成当下较为固定的流程，也是不断经验教训总结的结果。这种模式早年在欧美工业发展进程中也大规模存在，但我二三十年前就读工业管理相关课程，老师就反复警告，这么做的成功率不可能超过百分之三十。”钱晋章笑道。
“钱董觉得合资厂这么做，成功率会有多少？”熊志远问道。
“合资厂现有生产条件下的初步技术验证已经走通了，产品性能、成本控制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生产秩序目前看也是可控的，我想成功的可能性应该有八成了吧；现在就看接下来两三个月进一步的调整情况了，”钱晋章感慨道，“小萧总身上总有新的东西，让人震惊不已啊！”
“我这次只是负责拿起鞭子，将钱工、蔡教授、孙教授他们身体里的潜能给压榨出来而已，”
初步合格的阀控蓄电池只是很简单的东西，萧良无意居功太多，这时候还是尽最大限度，将钱少斌、孙楚辞、蔡春他们的毛给捋顺滑了，笑道，
“不要看目前内地经济发展有些滞后，各地国营厂、集体企业效益滑坡得厉害，存在各种各样的弊端，但有几点是谁都不能否认的……”
“……一个是内地已经初步形成了门类齐全的轻重工产业基础。要求不太高的话，几乎所有东西都能凑和找到相应的厂家；要求比较高、执行力又够强，也可以在现有的基础上进行提升。还有一个就是内地产业工人以及工程师队伍也有一定规模了，而且要求真的一点都不高，完全符合物美价廉的要求……”
“……阀控蓄电池的初步产品技术，看似我们在实验里做了一个月就拿出来了，但一个月里，不仅工学院最多时有三十多名教师、学生参与进来，工厂这边最多时也抽调了近三十人参与相关工作。几乎所有的实验都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进行。我们在一个月之内，大概做了一家正规实验室半年的工作量。像钱工、孙教授、蔡教授他们，哪个不是一天要工作十四五个小时？如果说我们产品开发上，可能会有一些令人惊讶的表现，但这一切不是没有基础的！”
萧良这时候还不想塑造什么科研奇迹、科研神话，以免别人受他误导，误解了科研工作本有的繁复与艰难。
熊志远笑道：
“你这鞭子抽出来的魄力，还是叫人叹服的。说实话，初步投资拿一千五百万筹建一座实验室，在香港真算不了什么，但问题是这边生产投资也就一千万港元，科研侧今年保底就要用掉一千五百万出来，这样的手笔，香港目前找不到先例啊。我现在很迫切希望看到小萧总在铅酸蓄电池业，带给我们更大的惊喜啊！”
在场也没有外人，熊志远也没有必要这时候还遮遮掩掩帮萧良演戏。
“没有办法，内地在这方面还是太薄弱了，但也恰恰是太薄弱了，才更有我们发挥的空间嘛，”萧良说道，“要不然在香港，我说找哪所顶尖院校，出资一千五百万，然后每年再拨出一千万的经费，联合去办一座高水平实验室，是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了？每年一千万科研经费，在香港给实验室的员工发工资都不够嘛！”
“我就喜欢小萧总你这点，”熊志远笑道，“这段时间忙得脱不开身，不然要多来内地几趟，让你给我洗洗脑。”
萧良跟熊志远、钱晋章说道：
“说真的，老许现在的精力要放在综批市场上，暂时也拿不出额外的资金去投其他领域。钱厂长又一直担心香港公司这种偷梁换柱的小把戏哪天叫人看穿了，会成为一些人攻击我们的把柄。你跟钱董对宿云山能源的未来，要是有点信心，你们也都占些股份，把这场假戏给唱真了！”
“我可以啊，”熊志远看向钱晋章，问道，“钱董你呢？”
“你现在给熊志远下饵，然后引诱华兴集团加注，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企图的？”
钱晋章笑着说道，
“瑞安化工应该没有可能会投精细化工领域之外的企业，这还是我自己在瑞安化工反复强调的原则。瑞安现在还很弱小，只能专注做自己专业内的工作。”
“我不想在瑞安化工身上打主意，但钱董在香港的人脉资源，我相信还是有一些人对产业投资感兴趣的，”
萧良诚恳的说道，
“南亭实业正全力拓展饮料业务，我目前能直接抽出来的资金很有限，也要集中用于产品技术的研发上；联合实验室的建设，后续还需要我继续追加投资，实在没有能力抽太多资金用于宿云山能源的产能建设了。你们有兴趣一起参与进来，将宿云山能源做大做强，香港公司的股份，我可以全部原价转给你们。又或者我直接把跟老熊的那份代持协议撕掉，价格你们自己谈！”
阀控蓄电池技术在中试线上走通，生产线进一步调整、完善好，接下来就要进行规模化生产。
不过，宿云山能源现有的这条生产线，就把一千万港元合资款都用在技改上，年产能预计也就做到十几二十万组阀控蓄电池而已。
国内已经有几家厂商正在引进全新的阀控蓄电池技术及生产线。
而欧美日韩一些电池企业，他们的阀控蓄电池在发动机起停等领域的技术发展更为成熟，正大规模往国内出口。
就算宿云山能源在接下来两三个月内，初步具备阀控蓄电池的生产技术与生产能力，勉强可以挤进中高端的阀控铅酸蓄电池市场，也不要指望能有暴利。
这也意味着宿云山能源要获得可观的盈利规模，产能上的投资就不能小了。
更何况罗智林那边是希望宿云山能源的发展，能将船机厂这座死气沉沉的大庙撬动起来，动作就更不能小。
“你在这里投入这么大的精力，香港公司的股份，就都给我们分了？”熊志远疑惑的问道。
“蜗巢将产品技术卖给宿云山能源，肯定也是要收费的，后续才有动力，源源不断的追加技术上的投入，”
萧良笑道，
“我前期投入这么多的精力，主要也是将蜗巢科技产品技术开发这一块做通，我现在还舍不得将蜗巢科技的股份低价卖给你们呢！当然，你们要是担心阀控蓄电池做不出来，也可以等两个月再看看。我说的这个条件，两个月内一直都是有效的。”
前期能拿出来的阀控蓄电池肯定谈不上有多成熟，盈利能力有限。
更主要还是宿云山能源目前有船机厂一半占股，萧良要给香港公司留出更多的股权融资空间，就不宜占太多的股份了，还不如现在索性更慷慨一些。
“不用等两个月，我现在就跟投，不能占了你这么大的便宜，还一点风险都不担！”钱晋章爽朗一笑，问熊志远道，“香港公司，我们一人一半？”
“行！”熊志远虽然有点穷，但三五百万港元还是能凑得出来的。
之前一千万港元也是他以个人名义找家里借的，萧良还一直没有转汇给他。
“钱厂长，你现在不用担心这出戏被人拆穿了吧？”萧良看向钱少斌笑道，“香港公司那边，我从头到尾真的没有掏出一分钱，一直都是你们在误会我啊。”
“你这个，这个，我实在是无话可说。”钱少斌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摊手表示认输。
蔡春站在一旁心里也是震撼：
很多人都猜测合资公司的资金是萧良掏的，熊志远今天过来也完全没有掩饰这一点，但怎么转眼又变成熊志远、钱晋章持实股了呢？
这也太眼花缭乱了吧？
还有就是一千万港元注资是两个月前谈的价格，合资协议正式生效也过一个多月了。
虽然此时还不能说有绝对把握将阀控蓄电池做出来，但合资公司的面貌可以说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萧良不加点价，就将香港公司的股份原价转给熊志远、钱晋章了？
蔡春能猜到萧良的思路，他是希望熊志远、钱晋章真正持有香港公司后，能花大气力帮着融资，将宿云山能源下一步的产能规模做大起来，这样能叫真正掌握阀控蓄电池技术以及正进行一些专利注册的蜗巢科技更有价值。
只是，香港公司的股份，都不加点价就转手，他还是觉得萧良过于慷慨了。
不过想到萧良往工学院砸钱的那个气势，心想这或许才他折服人的风格吧？

第311章 真正的交底
蜗巢公司七月中旬出资收购工学院附属的一座小校办厂，占地仅十二亩，用于筹建独立的产品研发实验室以及阀控蓄电池中试基地。
收购校办厂最大的优势，就是厂址位于工学院的东门外，跟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就隔着工学院东侧的一道围墙。
这座校办厂目前仅有两栋平房、一栋两层小楼加车棚等附属建筑。
两栋平房可以改造成中试车间、实验室及仓库等。
中试车间的改造，比化学实验室还要严格，除了中试线设备外，还涉及废气、废液收集、处理等设施的改造，工程比较大，目前还在做方案，需要各部门的审批通过。
一栋小楼仅有五百来平方米，则作为蜗巢公司的办公室使用，经过初步改造，周轩、张叔毅他们总算是有了正经的办公场地。
这边招聘了几名后勤、安保工作人员。
参观过宿云山能源厂区之后，萧良就将许建强、熊志远、钱晋章拉到蜗巢科技新的办公地来参观。
两栋平房修建于日寇占领时期，划入工学院后经过加固，一度作为学生的金工实习基地使用。
建筑很老旧，但院子里都是郁郁葱葱的香樟大树，很是幽静。
香港公司那边既然是假戏真做，还额外将钱晋章拉了进来，萧良自然要跟他们进行真正的交底，介绍阀控蓄电池技术开发的一些细节、发展方向以及他对宿云山能源下一阶段的真正期许与规划。
他将香港公司的股份，原价转给熊志远、钱晋章，可是指望他们能尽全力配合他接下来的大动作。
就生产线而言，如果想上连铸连扎连续化成等自动化程度高的设备，只能以高昂代价从国外进口。
国内所能采购的设备，自动化程度低，效率也要低很多，但考虑到前期的投资成本，萧良还是希望下一阶段的产能扩张，尽可能采用国产设备。
至少就目前阶段，内地的劳动力资源还是足够廉价的，足以抵消掉生产设备上的劣势。
原材料方面，东洲已有一家冶金公司正配合他们开发新的高纯铅合金产品，难度也不大。
虽说国内的玻璃棉小厂很多，东洲就有好几家，但主要是用池窖拉丝法生产中低端防火防潮材料。这些小厂所生产的玻璃棉，规格都在十几二十微米以上，在吸液性能以及孔率都无法满足电池隔板的要求。
目前东洲有一家叫长海玻纤材料的民营企业，是工学院一名叫王长海的青年教师在校外创办，工厂简陋，但技术水平不错。
长海玻纤目前不仅参与了阀控蓄电池隔板技术的开发，也非常积极配合蜗巢科技的计划，正引进离心法技术与设备，开发特种超细微纤玻璃产品。
当然，长海玻纤短时间内还无法提供成熟的微纤产品，也不是说一定能开发成功，宿云山能源暂时还需要高价进口替代，但萧良对长海玻纤寄望挺高。
他建议熊志远、钱晋章如果有认识的投资商，愿意介入这一块的投资，可以引荐接触。
当然那家冶金公司也不错。
现阶段内地无论是民营还是国营、集体企业，能有意识进行新产品新技术的开发，运营管理团队以及带头人都在一定的水准线以上，都应该要算产业资本的优质标的。
蜗巢科技未来能使用的资金有限，萧良暂时还是不想随意拉长战线。
因此他更期待熊志远、钱晋章能引荐更多的投资人或产业资本。
香港目前还能直接往外转移的轻工制造企业，已经非常有限了；像鸿臣、瑞安化工愿意直接做产品的实体也越来越少。
不过，除了金融地产领域，香港产业资本发展还是有一定规模的，也有一些投资商更乐意专注产业领域的发展。
当然这需要内地的企业，运营管理团队更加稳定成熟，才能吸引到产业资本的青睐。
当然，萧良下一阶段最期望的，还是熊志远、钱晋章能不遗余力的为宿云山能源引入产业资本，助他实现前期产业版图最关键的突破。
“这么说来，宿云山能源两个月后就很有把握拿出成熟的阀控蓄电池产品了？”熊志远问道。
“普通的蓄电池产品没有问题，是能拿得出来的，但肯定不能谈得上多成熟，”萧良说道，“我所看到的真正成熟的产品，一个是能进入中高端燃油车的启停电池市场，一是开发出成熟的深循环动力电池，这是蜗巢科技接下来真正重点要做的工作之一……”
铅酸蓄电池的应用场景很广，但燃油车启停电池领域是当下最不容忽视的一个市场。
燃油车除了启动电机需要蓄电池提供能源外，火花塞的点火电压、发动机驱动后的发电机励磁电流，以及燃油车未发动之前的一些电子电器设备的用电，目前正开始在一些高端轿车上使用的自动启停功能，都需要使用到高品质的阀控蓄电池。
中高端燃油轿车，对启停电池的性能要求还是相当苛刻的，这是蜗巢科技下一步深度开发阀控蓄电池技术的重点。
除此之外，铅酸蓄电池还有一个主要发展技术路线，就是深循环动力电池。
目前内地还将电动助力车俗称为电瓶车，年产量可能仅两三万辆，压根就是被所有人轻视甚至忽视的一块市场。
不过，随着经济发展、民众出行要求日渐提高，以及禁摩令在全国主要城市铺开，电动助力车的市场就将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蓬勃发展起来。
当然，深循环铅酸动力电池等技术倘若能够更早成熟起来，这一块的市场也将爆发得更早。
毕竟首都、沪市等地早已经开始禁摩、限摩了。
民众在自行车与售价高昂的轿车之间，迫切需要能替代摩托车的中短程代步工具。
“只要合资公司两个月内能拿出阀控蓄电池产品，我就有信心游说集团投资！”熊志远果断说道。
熊志远对阀控蓄电池的其他应用场景不熟悉，但华兴集团以港口、航运业务为主，远洋货轮目前基本上都采用阀控蓄电池作为启停电池。
此外，船舶电源系统除了柴油发电机外，也需要配备较大规模的蓄电池组，确保船舶生活生产用电的稳定供给，预防万一。
阀控蓄电池在欧美早已经是一款成熟的产品，但进口成本较高。
只要宿云山能源能真正掌握、消化阀控蓄电池技术，以更低廉的成本生产出来，也无需等到正式产生盈利，就已经具备很高的投资价值了。
“你这艘贼船有点大啊！”钱晋章了解到萧良前期在蓄电池产业版图上的一些想法，感慨道。
“南亭实业前期能挤出来的资金非常有限，然而阀控蓄电池最好的窗口期就在眼前，容不得我拖一两年慢慢投入，一切只能多靠志远跟钱先生多费心了，”萧良说道，“当然了，我对阀控蓄电池的市场以及技术开发是绝对有信心的。后续参与的投资人，南亭实业都可以额外签一份托底协议，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听你们讨论这些事，真是痛苦，”许建强抗议道，“我现在又参与不了，早知道我先回公司睡大觉得了！”
熊志远、钱晋章“哈哈”大笑起来。
熊志远跟许建强说道：“照综批市场这个发展势态，用不了多久也可以启动新一轮的融资了，你有什么好愁的？到时候你套点现，萧良就可以带你一起玩了！”
华兴集团对泛华商业的注资，是三千万港元置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融资后估值是一亿五千元。
拿到这三千万港元之后，许建强进一步提升了三期专类场馆的改造规格，拿地建设专门的仓储、物流配套，扩大配套服务团队的组建规模与水平。
无论是已经进驻综批市场的商户，还是正在招商洽谈的商户，大部分人的视野都还有很大局限的。
毕竟都只是东洲一地、早年凭借敢闯敢干精神走出来的个体工商户，甚至相当一部分人都只有初中甚至小学文凭，指望他们具有多高的商业才华、多辽阔的行业发展视野，也不现实。
不过，在这个年代，真正决定一个人发展上限的，也绝非简单的一纸文凭。
更多还是看个人专注力、执行力以及吸引新鲜事物的学习能力，再加上时代最迫切需要的拼搏、闯荡精神。
此时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是真正的蓝海时代。
在上千家商户里，不能说个个都具备这些素养，但也不是绝无仅有。
南亭工业园目前已经签约逾四十家商户入驻创办小微制造企业。
在泛华商业初步建立的专业团队的协助下，加上熊志远这段时间的不懈支持，入驻商户通过参与展会以及各种联络、接洽渠道，与包括香港转口贸易商在内的海外采购商，已累计达成上百笔交易。
这里面有一部分是在南亭工业园签约入驻的商户，更多还是东洲地方上的小微型作坊式制造企业。
虽说东洲这些年发展，也有一批加工外贸型企业脱颖而出，但他们主要做外贸订单，跟入驻综批市场的商户没有什么重合性，规模也非常有限；甚至相当一部分还都是自有海外渠道的港资、台资或日韩企业。
总之，入驻综批市场、背后有小微企业直接支撑的商户，他们之前没有资源，也没有渠道去联系海外采购商，更不要说独立去直接开拓海外市场了。
甚至他们都没有这个野心，就想着经营一家作坊式的小企业，能在东洲或者周边地市慢慢发展，占据一席之地就足够了。
泛华商业除了通过各种渠道促使、协助这些商户，联络转口贸易商、海外采购商，多次组织商户参加展会搞对接，甚至还专门组建了一支关于生产运营管理方面的咨询团队，去指导那些在综批市场设点的小微企业，帮着他们在生产管理、产品设计以及工艺改造等方面做出改进。
一开始很多商户还是非常不适应的，都觉得泛华商业这些干涉有些过线了。
然而只要有人愿意尝试，或者说只要有一部分经营企业的商户，视野能看到其中的好处，执行力又在水准线以上，基本上都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
目前跟海外采购商才促成一百多笔交易，虽然大部分的交易体量都很小，但其中有四笔订单金额在五十万美元以上，在这个年代，在东洲地方就足以轰动了。

第312章 罗智林的酒宴
越来越多的商户愿意配合更进一步的合作，泛华除了会新增一部分服务费收益，更为直接的受益，就是三期专类场馆的招商工作，在这两个多月里得到快速的推进，在正式开业之前就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的入驻率。
熊志远这次到东洲，主要还是为了参加三期专类场馆明天的开业典礼。
三期专类场馆占地面积较大，改造投资更高，硬件基础设施投资就高达三千万，也仅开放六百家“店中店”模式的摊铺，租金标准也相对一二期高得多。
首年租金是六万，其中减免的两万，也都是折抵“店中店”的内部装潢，保证专业场馆内外都以更高的品质，呈现给消费者及省内外乃至海外采购商。
租金标准相比较一二期场馆提高了两三倍，甚至都远远超过这个年代城区繁华地段沿街店铺的租金了，当然会叫绝大部分商户犹豫观望。
前期的招商工作进展也就远没有一二期那么顺利。
不过，倘若进驻专类场馆，更积极参与泛华组织的深层次合作，每年有可能额外获得二三百万甚至更为可观的交易额或者订单，对绝大部分拥有小微型实体的商户来说，一年十万八万的额外开销，就不能算多高了。
因此，两个多月来，四笔高达五十万美元的海外代工订单以及一大批可能仅有三五万美元的小订单，示范作用极强，一下子就将前期进展缓慢的招商工作打开了局面。
目前综批市场整体入驻率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预计今年的营业收入将突破五千万。
虽然泛华商业今年软硬件建设投入非常高，还不可能实现盈利，五千万的营业收入，还远远不能跻身国内一线综批市场之列，但泛华综批市场到现在正式运营都还没有满一年时间。
泛华广阔的商业前景，实际上已经可以说是初步展现出来了，也将提前一年完成华兴集团注资时做出的业绩承诺。
华兴集团注资时，在协议里是要求泛华商业九六年实现营业收入破五千万这个目标。
泛华商业在促进商户对外贸易，促进商户工贸联动这一战略，还才刚刚发力呢。
南亭工业园小商品集中制造区二期工程还没有收尾，溪口、宿城以及狮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小商品集中制造区一期工程才刚刚施工、组织招商呢。
狮山今年总的目标是跟综批市场搞贸工联动战略合作，发展成立两百家小微商品制造企业。
当然，贸工联动绝不仅仅局限于入驻小商品集中制造区的小微企业，更为核心的还是挖掘乡镇中小型及小微企业的发展潜力及动能。
贸工联动也绝非搞全品类覆盖，而是集中在家纺、文具、箱包、灯具等几个已经形成一定地方优势的产业类别，进一步深化搞集群式发展，加强上下游产业链的完善；以积沙成塔的手段，在对外贸易形成集群式的优势。
这种模式发起来，就能将更多的国内外批发采购商吸引到泛华综批市场促成交易。
交易规模稳步增长，当然也就能将泛华综批市场商铺价值进一步激发出来，获得更高的商铺租金及诸多附加收益。
倘若泛华商业不急于进一步扩大场馆规模，暂缓投资巨大的硬件基础设施建设，单纯从现有的一千多家商户进一步挖掘省内外及海外贸易的潜力，去扩大综批市场的贸易规模，预计明年就能实现两千万以上的净盈利。
当然，真要这么做，无疑是短视的。
泛华需要继续建设更多、更大规模的专业场馆，提供更高水平的软硬件配套服务，从东洲及周边地区吸引更多的中小商品制造企业进驻，促使更多有志进入生产领域的商户，到南亭工业园以及即将筹办的宿城镇、溪口镇工业园创办工厂，将这一商业模式真正扎根到地方产业发展进去，才算是将基础真正打牢了。
当然，这就决定泛华商业短时间内渴望更多的资金注入。
萧良给的初步建议，就是泛华应该在正对三期场馆、钟秀路北侧征用五十亩商业用地，建设一座大型专类场馆，将专类经营面积扩大到八万平方米，才能初步满足泛华综批市场下一阶段的发展所需。
只是，单此一项的投资，就高达一亿五千万。
单纯靠泛华商业自身的积累以及从地方获取一部分配套建设贷款，可能需要三五年后才有可能实施这一计划。
倘若现在就要进行征地拆迁，赶在年底前组织施工，泛华商业至少需要获得不低于六千万的股权融资才行。
华兴集团刚参加第一轮注资，在熊志远的游说下，虽然也答应参与第二轮的注资，但肯定不会将第二轮的注资缺口都包圆了。
目前许建强、熊志远开始在内地以及香港，频繁的接触投资商进行洽谈。
不要看华兴集团开始时扭扭捏捏，觉得总计拿三千万才换得泛华商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有点吃亏，但泛华着手进行新一轮的股权融资，华兴集团却不乐意贱卖了。
华兴集团明确要求泛华商业新一轮融资估值不得低于两点五亿。
华兴集团也同意在这个基础上继续跟投一部分。
许建强个人持股百分之八十，他当然希望估值越高越好，但现在内地投资商还是太保守了，接受不了一家初创企业的融资，在短短三五个月时间内接二连三超幅增涨。
萧良却始终不答应注资泛华，还拉着熊志远、钱晋章他们搞蓄电池合资公司，他看着当然“心烦”。
“泛华在新华通大厦持有的物业要是打算出售，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投资人跟你们接触一下，”钱晋章说道，“现在内地经济发展很强劲，香港楼市持续回升有七八年了，有些地产投资客担心香港楼市虚火，就想着到内地寻找低洼地……”
香港还是地方狭仄，虽然早已发展为国际大都市，但很多投资人的视野却越来越局限于房产、金融等狭窄领域；在产业方面的进取，此时就已经被台资甩开距离了。
这一阶段香港投资客进入内地，大规模抄底商品住宅在今后十数二十年内都不会放开，但入手投资商业楼进行经营的已有不少。
不过，目前这些投资主要还是集中在沪市、广省等少数经济发达城市。
当然，不要看瑞安化工规模跟华兴集团不好相提并论，钱晋章从业二十多年，在香港富豪圈积累的人脉资源，还是要比熊志远强那么一些；主要熊志远还是年轻了一些。
“那就拜托钱董了。”许建强说道。
泛华在新华通大厦还持有近三千万的物业，要是能以最快的速度出手套现，泛华北区专类场馆，下个月就可以征地动工建设了。
…………
…………
罗智林没有参与上午的宿云山能源挂牌仪式，但夜里在东洲大酒店安排了酒宴，专门招待熊志远、钱晋章二人。
萧长华、钱少斌、许建强、萧良、孙楚辞、蔡春、顾培军、周轩等人作陪。何雪晴更专注南亭实业的日常管理，萧良要尽可能挤出更多的时间，专注于技术研发，与政府部门的联系，更多是顾培军承担起来。
酒宴开始没过多久，唐继华拉着李博、萧潇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阀控蓄电池的产品技术已经在生产线上初步通过验证了，下一阶段就是进一步的测试与调整。我现在还不能百分百打包票说这事一定能成，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萧良在酒桌上说道。
“哦，”罗智林意外的看了萧良一眼，又看向钱少斌问道，“少斌你说萧良这话是不是忽悠我们？”
罗智林是不怎么懂技术与生产的事情，但还是觉得萧良真正实质主导蓄电池厂的整顿、改造才一个半月，提出筹建联合实验室才两个月，这么快就出成果，比他想象的快多了。
他还想着年底前能有初步的成果，就算够快的了。
“我可没有九成的把握，”钱少斌说道，“两个月内要拿出各方面都能达到及格线的产品，我觉得可能只有七八成把握。”
“萧良比较滑头，罗书记还是听少斌的话就行。”萧长华说道。
“我能把志远跟钱先生拉进来给我背书，还不值得信任啊？”萧良屈道。
“我们指不定就是被忽悠的啊。”钱晋章哈哈笑道。
“不管七八成，还是九成把握，蓄电池厂的推进速度，真的比我想象的快多了，”罗智林感慨道，“这么看来，你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等拿出产品，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吧？”
萧良点点头，说道：“接下来钱先生将与志远先生共同承担起香港公司那边的担子，不遗余力的推动融资工作，但说服投资人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一步到位就筹到足够的产能扩张资金。我对宿云山能源接下来的发展建议是小步快跑……”
罗智林专注的问道：
“蓄电池厂后续的发展要怎么走出一个小步快跑法来？”

第313章 小步快跑
萧良之前就在电话里简单说过钱晋章将与熊志远共同承接香港公司的股份，将合资这件事做实。
他们现在对外统一的说辞，就是钱晋章从熊志远手里收购香港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共同推动下一步融资工作，促进宿云山能源的快速发展。
至于如何小步快跑发展宿云山能源，还没有来得及在电话里细说。
萧良将下午跟熊志远、钱晋章提及宿云山能源发展方案说出来：
“小步快跑，就是不等筹到足够资金再着手进行大规模的产能建设，也不等产品技术完全成型，不等生产线方案彻底成熟，而是现在、立时推动新的厂区、新的产能建设……”
“……第一阶段，宿云山能源就直接找银行贷取两千万建设资金，先在市经济开发区拿地启动新厂房建设，依照最新的方案，先建设第一条新的生产线。后续每融到一条生产线的资金，就着手一条新生产线的建设，滚动着往前建，不停顿。在这个过程中，产品技术、生产线方案上也会持续发展改善，也是发展改善到哪一步，就用到相应的生产线上，争取最快的速度出产品。等产能扩张到一定阶段，再回过头来对之前的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提升。”
“真的可以这么搞吗？”罗智林听了这个方案，也有些惊讶，忍不住看向钱少斌问道，“我是不懂工厂运营，但萧良这话，我怎么听都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啊？”
见罗智林问他的意见，钱少斌苦笑道：“正常说来，不可以这么搞。我个人的意见，也是没有必要这么冒险。”
萧良下午离开蓄电池厂后，就跟熊志远、钱晋章、许建强三人在一起去了还没有正式启动改造建设的中试基地。
钱少斌以及孙楚辞、蔡春，还是在罗智林他们从市里赶过来之前，才在大酒店听萧良说及这一方案。
钱少斌肯定不支持这么搞，孙楚辞、蔡春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哪里是小步快跑？
这简直是放马狂飚啊！
不过，萧良执意这么搞，而且已经说服了熊志远、钱晋章参与进来。
钱少斌的反对，萧良也只是一笑。
钱少斌就是这样的性格，水平够高、性格谨慎又耿直，做事执着专注，但这决定了可以将生产运营、产能扩张建设等方面的事务放心交给他。
他会比谁都怕出篓子！
罗智林神色凝重起来，对萧良说道：“你这么决定，肯定有你的理由，说来听听。”
萧良说道：
“目前国内蓄电池市场需求很大，又处于新老产品交替过渡的关键时期，进口阀控蓄电池成本过高，国内替换产能规模又非常小。这是宿云山能源快速发展、弯道超车极难得的窗口，不容错过……”
“……宿云山能源前期推出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含量可能没有多高，各方面的性能可能刚刚达到合格线，跟同期进口的产品不好比，但这没有什么关系，只要相对传统的第二代富液式蓄电池有足够的优势就行。这时候决定能否快速占领市场的关键因素，就是价格了……”
罗智林说道：“我有点明白过来了。你所说的小步快跑，就是前期不追求盈利，纯粹是通过不断的融资去支撑产能建设，快速将产能规模做大起来，抢在新老产品交替过渡的关键阶段，以足够廉价的产品，去占夺足够大的市场份额？”
萧良点点头，说道：“宿云山能源完成初步的产能建设，同时又抢占到足够份额的市场，这是需要一个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产品及生产线技术也会相对发展成熟起来。等到那个时候，蓄电池厂再从市场收割利润不迟。”
“你这个小步快跑方案，跟嘉乐此时实施的模式有点异曲同工的味道啊。”唐继华这时候感慨道。
“是的，只不过嘉乐灵芝液是通过不断融资，将大量的成本疯狂的消耗在市场营销与推广上，去抢夺市场份额。蓄电池厂则是不断融资扩建产能，以足够低廉的价格以及产能规模去抢市场份额，”萧良说道，“两者的共同点，就是前期很多工作都难免显得粗糙跟准备不足，但都希望在占得足够市场份额之后，再作进一步的精细化管理，从后续的精细化管理中获取利润。”
当然，宿云山能源与嘉乐模式最根本的不同，就是保健品市场注定会遭受一场大劫，嘉乐能不能扛过去，真的要看嘉乐众人的祖坟能不能冒青烟了。
而蓄电池市场除了当时正处于市场新老产品交替的起始点外，更为关键的是随着经济快速发展，像移动通讯基站大规模建设等新应用场景在接下来几年会不断涌现出来，使得普通型阀控蓄电池市场也将以爆发式的势态高速发展起来。
市场没有问题，萧良亲自参与主导的技术发展更不会有问题，既然产能建设有加速的可能，他为何要放慢脚步？
说到底还是他现在手里能抽出来用于产能扩建的资金太有限，才不得不暂时放弃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
只是这些理由，萧良暂时还没有办法更理直气壮说出来，
罗智林神色凝重的看向熊志远、钱晋章问道：
“熊先生、钱先生你们的意见呢？”
“客观的说，风险很大，”钱晋章说道，“这么做，且不说技术开发能不能有预期进展了，对产能建设、生产运营管理、质量控制甚至出库售后管理，要求都会要提到一个苛刻的高度。当然，小萧总既然能用一年时间创造南亭实业的奇迹，我们也期待宿云山能源能重现这个奇迹。”
“船机厂那边会赞同这个方案吗？”
李博是与唐继华临时从狮山赶过来参加酒宴的，之前对宿云山能源的关注也比较少，这时候疑惑的问道。
熊志远、钱晋章支持萧良没有问题，但船机厂还持有合资公司另外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不谈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内心阴暗的算计与警惕心了，就算正常的国营厂，也很难赞同如此激进的发展方案。
这不是罗智林以市委书记的身份施压就行的。
如此激进的发展方案，本身就严重脱离了国营企业既有的发展节奏，甚至对很多民营企业、外资企业来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极大风险。
只要郭晋阳、于春光等船机厂领导强烈反对，到时候整件事拿到市委市政府层面公开讨论，罗智林又怎么可能压制其他市委市政府领导不发表反对意见？
萧良笑了笑，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现在护食的核心利益，不在蓄电池厂这一块，甚至内心深处更期待他们在蓄电池厂搞得的动作、声势越大越好，才会觉得他们护食的核心利益越安全。
当然，这么激进的方案，郭晋阳、于春光表面上也会提反对意见就是了。
萧良笑着解释道：
“目前这个情况，不仅让船机厂那边放心接受这个方案有难度，香港公司要游说更多的产业资本注入进来，都有很大的难度。所以，蜗巢科技不仅会在产品技术开发上不懈努力下去，同时南亭实业还会为这一发展方案签约一份总额为五亿元的托底协议。也就是说，出资人在产能上的直接投资达到五亿元规模时，宿云山能源还未能在约定期间实现相应规模的盈利，南亭实业承诺将以蜗巢科技的名义，以百分之十的年化收益率，收购所有投资人的出资，包括船机厂以往以及接下来追加的投资在内！”
“蜗巢科技的利益点在哪里？”李博问道，“这点是需要拿出来说服投资人的吧？”
宿云山能源在产品技术还没有成熟之际，就以如此冒险的方案，启动大规模产能建设，香港的投资人即便愿意参与，也不可能给出什么溢价。
这也意味着香港公司的股份，无论是钱晋章、熊志远，还是继续替萧良代持，持股比例都会快速被摊薄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投资人怎么可能随便相信一家注资仅一千万港元的公司，在撬动数亿股权融资后，仅获得百分之十左右，甚至还要远低于此比例的收益就满足了？
如果在利益逻辑上不能讲通，难免就会叫人怀疑这一切是一个投资诈骗陷阱。
因此萧良的决心越大，也要让投资人明确看到南亭实业的利益点在哪里。
“这份协议有对赌性质，对投资人进行一定程度的风险托底，当然也要体现南亭实业的利益，”
萧良解释说道，
“南亭实业的利益体现，一个是蜗巢科技与宿云山能源签署的五年技术支持捆绑协议，我们会按照销售额百分之八的比例收取费用，产能规模越大、销售规模越大，蜗巢科技的收入才会越高。当然，蜗巢科技后续五年时间里，在阀控蓄电池等相关产品技术的直接研发投入，也承诺不会低于相应收入的百分之八十……”
“……同时，我们在额外承诺托底的同时，还要求投资人接受一些对赌条款，比如在接下来五年内，蜗巢科技有权以不低于百分之三十的年化收益率，从投资人手里收购不高于百分之五十的宿云山能源股份！也就是，正常来说会确保投资人不会亏本，乐观一点就是投资人三年后收回全部的投资成本，还能保留一半的股份。”

第314章 建到狮山来
不要说孙楚辞、蔡春了，钱少斌在这件事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他们现在只能看看罗智林是什么态度。
罗智林拿起桌上的烟盒，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看向唐继华，说道：“你今天的问题特别多，你还有什么问题？”
唐继华想了想，继续问萧良：
“萧良你这是打算以尽可能少的前期投入，去撬动更多的产能投资，不过，你计划多久实现这么大规模的产能投资？”
“周期太长就没有意义了，南亭实业也就这两年在茶饮料业务发展上不敢松懈，不敢随便乱投资。”萧良说道。
“香港公司现在是钱董事长、熊志远先生接手负责了，但蜗巢科技跟联合实验室的投资，你两三个月时间就已经扔进去三千万了吧？”唐继华笑着说道，“你这个不胡乱投资，跟我们理解的，有点不一样啊！”
“还好还好。”萧良笑道。
“引资、融资一比一配比，两年内就是要争取砸十个亿进去啊，”唐继华这时候“图穷匕见”，问道，“新的生产基地，怎么不考虑放云社？”
罗智林宴请熊志远、钱晋章，是私人性质的，主要还是感谢熊志远这段时间配合演戏，没有想搞得多隆重，就让萧长华邀请相关人等参加一下。
唐继华拉着李博、萧潇是临时插进来的，也是唐继华猜想熊志远拖这么久才在东洲出现，萧良、许建强有可能拉着他搞别的什么大动作，他得保证随时出现在第一现场。
“南亭工业园招商引资还在继续，工业配套能力可能会跟不上电池基地的滚动建设进度，”萧良说道，“再一个，新的生产基地放到开发区，还是想厚着脸皮请市里帮忙解决配套贷款的事。”
“那放狮山来吧，”唐继华说道，“配套贷款的事，我不能承诺太多，但前期一两亿，我还是能到省里求爷爷告奶奶帮着解决的。”
“幸亏栗明不在这里，不然能在酒桌上跟你急眼。”罗智林哈哈笑道。
“这个方案我不知道萧良心里到底有多大谱，但听着风险还是挺大的，”唐继华笑道，“栗明在这里，未必会接这个盘子啊！”
罗智林点点头，跟萧良说道：“目前阶段，唐继华既然这么热心，我建议这个项目落到狮山。”
“行！唐书记这么支持我们，我们肯定不做其他选择了！”萧良说道。
他之前考虑新的生产基础落到市开发区，主要还是想通过市里帮忙解决配套建设贷款的问题，也确实考虑过栗明未必敢接这个盘子。
市政府自钟云峰以下，不愿意配合，到时候单靠罗智林硬推，也难起到特别好的效果。
毕竟这个年代，贷款资源还是太紧张了。
各条线建设都缺资金，都想着抢省市各级贷款资源，而总的贷款资源又跟地方存款直接挂钩。
省里会进行一些适当倾斜，但力度也有限。
唐继华敢接，还决心主动帮忙找省里联系配套贷款，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是南亭实业发展保健品及饮料业务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萧良又说道：“既然是小步快跑，在具体的产能建设实施时，基本上会保持建设一条生产线、申报一条生产线、规划一条生产线的节奏去推动。我们不会一开始就将全盘计划公布出来，毕竟现在也没有必要做太吸引眼球的事情。”
“你这意思，今天讨论的这些事，大家回去就得忘个干净？这个要求有点高啊！”罗智林笑道。
“也是怕做砸了下不了台啊！”萧良说道。
“阳旭辉那边却是可以先沟通一下的，”
李博这时候插话说道，
“这段时间狮山招商引资很出色了，很多项目也都落在开发区，但阳旭辉还是一直想着给狮山引进一些技术含量高的项目；只是目前没有什么好的进展。阳旭辉要是更积极些，资金方面，狮山地方还是可以多挖一挖潜力的！”
李博目前当上了县常委，在狮山也有一定话语权，特别是唐继华与罗智林的支持，他在县政府分管招商、工业等工作，甚至不用考虑周康元的掣肘。
他当然也清楚这里面的风险，却明白唐继华为什么还要不遗余力将生产基地拉到狮山。
这个项目做成，对狮山产业结构调整太重要了。
唐继华对萧良的能力也寄以厚望，希望工学院-蜗巢科技-宿云山能源能形成真正的产学研体系，给狮山的产业结构里添加诸多“高科技”的色彩。
他建议这件事找阳旭辉深谈，除了知道阳旭辉还是有志做些实事，想着往县开发区引进一些高科技企业外，同时还知道阳旭辉在担任县政府办主任、开发区工委书记、县常委之前，在县工业局系统工作了近二十年。
狮山县城信社成立之初，除了主要股金都来自县工业局所属各家企业外，城信社的主要负责人也基本都是县工业局出身。
就算现在唐继华、周康元两人都有意推动县属企业改制，但旗下辖管六十余家大小县属国营厂的工业局，依旧是狮山最盘根错节、甚至还相当顽固的一个体系。
这里面不单是工业局的党组成员，也不单是工业局那么多中层干部，主要还是六十余家大小县属国营厂的负责人，是一个既有一定行政级别、又足够庞大的群体。
狮山工投公司成立有半年了，在唐继华一力支持下，萧潇目前也以工业局长助理、党组成员的身份兼任总经理；李博作为县委常委、分管招商、工业的常务副县长，还继续兼任狮山工投董事长一职。
即便如此，目前划转到狮山工投的资产、资金也非常有限。
最大规模的一次划转，这主要也是罗智林要求狮山县政府对口支持溪口、宿城两镇的小商品制造集中区的建设，几乎是按住县委常委所有人的头颅一致通过表决，将出售县罐头厂、汽水厂所得的几百万资金，分两批直接划入狮山工投的账户。
无论是从狮山县城信社挖掘信贷资源，亦或狮山工投公司想直接参与对宿云山能源的投资，阳旭辉的话，可能比唐继华或周康元更有分量。
这倒不是说工业局系统是阳旭辉的地盘。
而是工业局系统内哪些人可以用，又或者说工业局系统哪些人有可能信任、聚拢到唐继华以及他李博这边来，阳旭辉能发挥关键作用————至少这些人会更信任阳旭辉。
李博作为东洲本地官员，之前就跟狮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再个他调到狮山名义上就分管工业局，现在还兼任狮山工投董事长职务，他对这里面的情况还是很清楚的。
听了李博的建议，唐继华郑重的点点头，说道：“我这两天就找阳旭辉谈一下！”
萧良一力推动，熊志远、钱晋章先被说服，现在罗智林、唐继华、李博又站出来强力支持，钱少斌即便担忧，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冲锋陷阵。
孙楚辞、蔡春当然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但他们主要是提供技术咨询，协助技术开发，却无需承担其中的风险，也无需担惊受怕什么。
不过，这事真要做成了，宿云山能源作为铅酸蓄电池领域的超级企业在东州率先崛起，而经宿云山能源与蜗巢科技以及工学院初步缔结成的产学研关系，最终能带给他们的利益，想想也足够激动人心了。
“‘脑健灵’最近的销量怎么样？”罗智林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媒体现在对保健品市场有一些负面报道，对南亭实业的影响大不大？”
小步快跑方案能落实下来，最终还是要看南亭实业有没有足够强的实力进行托底支撑。
只要南亭实业能稳定发展，又给出这样的托底承诺，投资人的顾虑就会低得多。
倘若南亭实业的发展出现波折，不管做出怎样的托底承诺，又有什么用？
“有一些影响，但还好，毕竟不是直接针对‘脑健灵’的负面报道，今年完成利润目标不成问题，”萧良说道，“后面会有一些比较大的影响，我们也在积极想一些对策，确保公司的保健品业务能稳定发展下去！”
七月份“脑健灵”总计从市场收割了逾四千万超额利润，超乎常人所能想象。
八月前两周总的销量、盈利规模暂时还没有出现明显的下降，但剔除掉皖湘九省的增长部分外，江浙鲁三省加沪市的销售以及盈利，在最近陆续冒头的一些关于保健品的负面报道面前，其实还是受到一定的压制力。
因为脑健灵这一阶段主攻城市、城镇市场，受媒体负面报道的压制，甚至比嘉乐这些厂商要显著得多。
就算如此，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八月份预计依旧能收割四千万的利润。
萧良现在就巴望在今年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将到来的中秋节之前，舆论风暴的势头不要太猛，让“脑健灵”顺顺利利收割完中秋节的利润就好。
之后嘛，蜜月期肯定是没了，但庞大的销售团队转去主攻饮料市场，大幅收缩保健品业务的线下营销投入，这一块的业务还是能维持一定的利润规模的。
当然了，这些事没有必要说太细，萧良只要告诉大家南亭实业能撑住就行了。

第315章 凝视
“南亭湖的饮料业务开展怎么样了？”
罗智林又问道，
“鸿臣最近在狮山的投资动作很大，除了九月中旬之前要完成狮山汽水厂的项目改造外，他们在狮山的新工厂好像都快要准备开工建设了吧？”
“别家我们也管不着，但我们的茶饮料进展目前还算顺利，主要还是受限于产能，无法进一步铺大，”萧良说道，“当然，后续的生产安排、市场变化会更复杂一些……”
他也知道罗智林大力支持阀控蓄电池产能建设执行如此激进的方案，是承担很大风险的。
倘若最后项目没有做成，导致大量的呆账、坏账，不是说南亭实业承担全部的经济损失之后，罗智林、唐继华他们就没有政治责任的。
萧良就重点谈了谈南亭实业茶饮料业务的一些发展情况。
目前南亭湖饮料仅有两条产能规模有限的热灌装线在运转，前后总计才生产出不到六十万箱冰红茶，现在可以说是脱销状态。
第三第四条生产线已经投入生产，目前正处于产能爬坡阶段。
基本上能确实在九月底之前，这四条线生产出来的两百万箱冰红茶，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销量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前期产能还是太低，并不能完全测试出四地市场的容量。
等到三厂第三车间建成，第五第六热灌装线安装调试，就已经是九月底了。
那时候饮料销售旺季已过，而冰红茶的月产能将初步达到一百六十万箱以上，就差不多可以真正测试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茶饮料市场，在经过这个夏季的初步开发后，到底达到怎样一个容量了。
到年底，不仅五百万箱的饮料产能将全部如期建设完成，而保健品市场遭受风暴冲击，“脑健灵”的销量下降也是注定的，会导致一厂也会有相当一部分的产能富裕出来。
到时候就算将皖湘赣鄂等九省市场也逐步开发起来，但在新的饮料销售旺季之前，也不可能将这么大规模的产能用足。
到时候就会考虑新上包装饮用水等新品类，一方面是避免产能的浪费，将营销团队的潜能用足，继续完善经销体系的建设，提高市场终端覆盖率，一方面也是着手建立南亭实业在饮料市场的产品矩阵。
未来两年是南亭实业稳定保健品业务、大力拓展饮料市场的关键时期，前期市场推广、产能建设投资体量巨大，基本上不用考虑能抽取太多的资金，来支持阀控蓄电池的产能建设。
在阀控蓄电池这一领域，萧良必须将有限的资源，集中到“产学研”链的前端进行释放。
酒宴聊到十点钟才结束，罗智林、唐继华、李博、孙楚辞、蔡春等人相继乘车离去，或安排车送走。
“你们还要去哪里？”萧长华看到萧良拉着熊志远他们站大堂里聊天，没有要乘车离开的意思，问道。
“志远难得来一趟东洲，肯定不能就这样将他扔到酒店，”萧良笑道，“我拉他跟钱董一起住沈园去，等工作人员拿行李下来。”
萧良虽然不排斥夜总会那样的场合，但四月底闹出那样的不愉快之后，一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风清月明的夏夜，大家坐在岩溪河畔的园子里饮茶聊天，甚是惬意。
沈园经过二期扩建后，规模扩大了两倍，其中还专门将三栋小院做成招待的客房。熊志远与随行工作人员，独住一栋小院，绝对比住东洲大酒店舒服。
此外，除了许建强在老镇的房子也已经改造好装修入住了之外，澄瑞塑料制品、新丰药用玻璃、裕固技术等几家港企派驻东洲的管理人员，包括赵瀚在内，总计近二十人都住在梅坞街附近。
熊志远随行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将行李拿了下来，钱采薇、钱采芸也跟着走了过来。
没想到他爸还没有离开，钱采薇嗫嚅道：“爸，你跟萧叔叔怎么还没有走？”
钱采薇跟萧潇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但两人都还没有订婚。
这么晚不回家，还带着妹妹跟着萧潇、萧良他们去云社玩，摆明了要夜不归宿，按照钱少斌以前的原则，是绝对不容许的。
钱少斌这时候看了看大堂外的夜色，瓮声说道：“车还没到，等车。”
……………
…………
“他们却还是不忘将熊志远拉到东洲演完这出戏啊！”
东洲大酒店三楼的一个包厢里，孙仰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萧良一行人钻进车里扬长而去，看向站在一旁的郭晋阳笑道，
“罗智林没有出席上午的挂牌仪式，却专门在东洲大酒店宴请熊志远一行人，还是知道这事终有一天纸包不住火，现在就开始想着撇清了啊！”
孙仰军与沈君鹏拉上朱玮兴今天在东洲大酒店宴请郭晋阳、冯薇玲二人，拉上袁桐、乐宥、朱金奇、朱祎琳以及刚从欧洲旅行归来的孙菲菲等人作陪。
没想到罗智林、萧良、熊志远等人今天夜里也在东洲大酒店用宴，他们站在宴会包厢的落地窗前，将萧良等人恭送罗智林、唐继华等人乘车离开的情形尽收眼底，也不难猜测罗智林难得出席小规模的酒宴，是专门为熊志远接风洗尘。
沈君鹏这一刻也站在落地窗前，瞥了郭晋阳一眼，见他面如僵尸，没有什么神色变化，猜不到他内心这一刻在想些什么。
不过，萧良会是怎样的威胁，沈君鹏相信郭晋阳心里自有权衡，他实在没有画蛇添足去说什么；要不然就落了下乘了。
乐宥、袁桐、朱金奇还陪朱玮兴坐在餐桌旁，没有都凑到落地窗前目送萧良离开——那样太弱他们的气势、灭自己的威风了。
程德彪悻悻从落地窗前走回到餐桌坐下来。
他被开除公职、党籍，开除出船机厂，在看守所关了十五天出来，就在姐夫郭晋阳的授意下，注册成立了一家财富投资公司，承接西港城信社的一些中间业务，又或者将一些城信社或船机厂三产公司都不方便插手的业务、账目，转接过来。
相比较在船机厂，反倒更逍遥自在了，还找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大学生当小秘，只可惜姿色比坐在对面的朱祎琳还是差了一截：
这眉眼，这身段，这白得能嘬出水似的皮肤，奶子看上去规模还不小，绝对是挺翘的笋形，随便哪个方面都堪称极致，挑不出一点瑕疵来。
坐朱祎琳身边的孙菲菲，是要略逊一些，但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别有一番滋味；田文丽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也堪是迷人。
可惜这三个都是他不能招惹的女孩子。
程德彪伸手从裤兜里掏烟时，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冯薇玲裙摆微微上折后露出的白嫩大腿；这更是他无法染指的禁脔，他甚至都不敢跟他姐说这个女人的存在。
操！
这些极品怎么就都跟他无缘？
胡婕应该是距离他嘴最近一个极品了，他甚至专门求郭晋阳将他调到蓄电池厂当了三四个月的鸟副厂长，却不想唾手可得之际，竟然撞上姓萧的那个灾星。
程德彪刚从看守所出来时，还忍不住会说一些忿恨的话，但挨了郭晋阳几顿训斥之后，老实了许多。
只是这一刻不骂这狗杂西几句，他心里实在憋得慌啊！
郭晋阳走回到座位上，坐下来从沈君鹏那里接了一根烟抽了起来，似乎心情完全没受大酒店楼前这一幕的影响，接回到之前的话题：
“嘉乐发展那么好，年前就能实现上千万的月盈利，资金刚好能接续上鸿惠堂饮料的产能建设，哪里还需要额外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到处找贷款啊？”
“我们对嘉乐的规划，主要还是专注于市场这一块，”孙仰军笑道，“再个鸿臣的草本凉茶就快上市了，嘉乐要展开大规模的宣传与市场推广工作，前期的资金投入也不会低。所以我们在资金上，还是要从宽考虑。”
“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传闻，说西港城信社我能做得了主，”郭晋阳说道，“城信社发展遇到困难时，船机厂是遵守市政府的要求，拿出不少资金支持，目前也是出股金最多的一家。不过，城信社还是独立经营的，船机厂也没有这个专业水平去插手，肯定不能随便对城信社的放贷业务指手画脚。”
郭晋阳抽完一支烟，看了看手表，说道：“今天不早了，感谢沈总、孙总、朱总盛情款待，改天沈总、孙总、朱总有闲暇，我再做东招待……”
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等人站起来，郭晋阳坚持他们送到包厢门口就行，与冯薇玲、程德彪扬长而去。
“姓萧的借蓄电池厂搞那么大的声势，郭晋阳还是不为所动啊。”将包厢门关上，孙仰军坐回到座位后，皱着眉头跟沈君鹏说道。
“姓萧的没有越那个界，他当然不会轻举妄动！”沈君鹏微微一笑，朱祎琳、孙菲菲、田文丽在场，虽然知道她们不会多嘴多舌说什么，但他还是保持应有的克制，没有随意多做评价，只是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散了吧……”

第316章 危机初兆
从大酒店出来，与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他们告别，袁桐原本想与田文丽步行走回家。
此时没有白天的酷热，凉风习习，步行回家正好可以消除微醺的酒意，却不想刚走到工农路边，朱金奇开车从后面赶过来，停下车招呼：
“袁科，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袁桐还以为朱金奇已经开车走了呢，刚想婉拒，却见朱金奇已经下车来，将车门拉开。
袁桐与田文丽坐进车里，见朱金奇坐回驾驶位，却没有急着发动车，而是掏出烟来，问道：“老朱你有什么心事，今天都没见你怎么说话？”
“郭晋阳这事必须要谈下来！”朱金奇点了一支烟，然后将烟跟火机递给坐到后座的袁桐，说道。
“怎么了？”袁桐惊讶问道。
“七月份，我们实现了两百万的净盈利，八月份也会将差不多实现四百万的净盈利，”朱金奇说道，“进展看似顺利，财务都是孙总跟朱总的人负责，这些数据都不假。不过，有一件事，我之前没有跟孙总、朱总说，也没有跟乐总其他任何人说……”
“什么事？”袁桐见朱金奇的眉头皱得跟山一样，心里咯噔一跳，问道，“是嘉乐有什么问题吗？”
朱金奇说道：“现在已经有不少负面报道揭露保健品市场存在的问题，事情可能会有些麻烦了！”
“不是说最近出来一些零星负面报道，对保健品市场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吗？”袁桐问道，“我们的销量也没有出什么问题啊？”
“目前只能说暂时对我们没有造成明显的影响，”
朱金奇抽了两口烟，说道，
“因为我们六月往后就主要做乡镇农村市场，受媒体负面报道的影响比较小，但宿云生物已经明显受到影响了。我专门安排了一个人盯着宿云生物一厂的出货仓库大门，统计他们每天的出库车次，他们已经连续十天没有新增出库车次了，袁科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脑健灵’这段时间在皖湘鄂赣等地的销量增涨很快，要是说出库量保持不变，没有增长，其实是说明他们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市场在萎缩？”袁桐惊问道。
朱金奇点点头。
不管萧良这个人多惹人恨，但朱金奇不会否认，“脑健灵”始终是他们衡量、判断保健品市场风向最为核心的标杆，并非看到“脑健灵”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市场出现萎缩，他们就可以幸灾乐祸的。
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专门安排人盯着宿云生物的出货仓库了。
“脑健灵”最近两个多月，将市场营销重点转到城市、城镇市场，广告投入非常的稳定，而其他厂商的广告投入受广告法的约束也被迫正规起来。
“脑健灵”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市场销量出现萎缩，只能证明这段时间出现诸多对保健品的负面报道，已经开始明显影响到城市、城镇市场了。
他们拿不到“脑健灵”近期的销量数据，无法判断这个影响到底有多少，但至少能肯定这个影响已经存在了。
“乡镇农村地区，受媒体负面报道影响比较小，会不会最终对我们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袁桐有些侥幸的问道。
“这个月还没有过去一半，已经有三家媒体记者找上门，都是我私下拿钱打发走的，”朱金奇说道，“这事我暂时还没有跟任何人提，但接下来如果找上门来的记者越来越多，又或者有个别记者拿钱打发不了，怎么办？”
袁桐这一刻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了。
媒体负面报道暂时对乡镇农村地区影响比较小，但如果有媒体对嘉乐进行点名，又如果是级别比较高、影响比较大的媒体，就极有可能在广告法刚正式实施才两个多月的关头，带动市场监管部门，对嘉乐进行定点、重点督查、监管。
这个监管绝非局限于在他们有能力摆平的狮山县或东洲市，而是任何一个在有“嘉乐灵芝液”产品销售的地区，当地所属的市场监管部门，都有权力、有可能根据媒体的报道，对“嘉乐灵芝液”进行抽样检测。
一旦有个别地方不受控制，调查出一些问题，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媒体，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般围过来。
这段时间，就已经有几家小保健品厂商，公关能力不够强，遭到媒体的定点打击，情况都有些惨。
“风暴将至啊，我们得趁早打算啊，真拖下去，不仅很可能是我们个人竹篮打水一场空，很多事情都可能一地狼藉、无法收拾啊！”
朱金奇感慨说道，
“这时候不得不佩服萧良是个鬼才啊。保健品市场炙手可热之时，‘脑健灵’从市场捞钱捞得手发软，他们竟然将那么多的资源拿了去做茶饮料，我费了好几个月的脑子都没有想明白这件事。现在只能证明一点，他在半年前就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保健品市场可能会有的变化了！”
袁桐难以相信朱金奇的判断，怎么可能会有人恐怖如此？
然而眼前的事实又强按住他的脑袋，相信朱金奇的判断可能更接近事实。
很多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都会顺其自然的进行多元化发展，但南亭实业对茶饮料市场的谋局，可以说最早于今年四月中旬南亭工业园规划通过省里审批之后就开始了。
那时候“脑健灵”甚至都还没在浙鲁两省市场站稳脚跟呢，都还没有开始对皖湘等省市攻城略地呢。
等他们掌握相对全面的信息，剔除掉当初错误的、有偏离的猜测、揣测，进行更准确的全盘推演时，就会发现萧良做这个决策，是相当令人费解的。
倘若接下来的保健品市场受层出不穷的负面报道打击，出现大的滑坡，南亭实业四月之前就决心将大规模资源往茶饮料市场转移，一切看上去就是那样合理、那样的严丝合缝。
这样能很好的将其费大力建设起来的营销团队、经销渠道衔接利用起来，避免浪费，也就能很好避免保健品市场受冲击时，因为有过度臃肿的营销团队要负担，造成不必要的亏损。
只是，一个人的眼光真的能在形势一片大好的半年多前，就看透这一切的变化吗？！
说实话，朱金奇要不是一直对南亭实业有着超乎想象的警惕，要不是暗中安排人专门盯着那边的风吹草动，他们这时候能觉察到这些端倪吗？
“我是说万一，我们的情况会有多糟糕？”袁桐喉咙有些干涩的问道。
“可能不是万一，”朱金奇说道，“徐海有家小厂这个月被报道了，老板想也没有想，直接跑路了，知道根本不可能兜得住——我们如果现在不及时采取行动，大概就只有跑路一途！”
“不会吧？”袁桐难以置信的问道，“不是公司账户资金储备有三千多万了吗，净资产怎么算也有七千万了吗？”
“是的，这个月我们开始抓现金流，加强对下游供应商的催款力度，公司账上的资金储备是超过三千多万，正常情况是完全够用的，”
朱金奇说道，
“不过，我们在三千万现金储备之外，拖欠上游供应商账款是四千万，拖欠银行贷款加上沈总、孙总的拆借款总计是四千万。我们核算目前的净资产是有七千万，但这些净资产都在下游高达一亿两千万的应收账款里！一旦我们被哪家媒体重点狙击了，这一亿两千万的应收账款，我们最终能收回多少，袁科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应收账款要是能全部收回来，这次风暴，我们肯定是能扛过去，但倘若不能全部收回来，甚至只能收回四五千万甚至更少呢？”
袁桐背脊一阵阵发寒。
他没有实际在企业干过，但没有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
现在绝大多数的经销商，都能老老实实按照协议约定的账期将账款打过来，是因为嘉乐灵芝液的市场销售稳定，大家都习惯按照既有的节奏走，赚取稳定的利润。
一旦嘉乐被直接卷入舆论风暴之中，销售受创，产品积压，经销商又没有几个吃素，可不就是雪山崩塌的场面吗？
“一旦爆发问题，除了上亿应付账款很可能瞬时变成烂账、坏账外，袁科长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两万多人规模的营销队伍、总部还有七八百名行政财务后勤人员要养活！”朱金奇说道，“危机真要爆发了，又不能将这么多人员立时解散掉，每拖一天就要支付五六十万的工资、三四十万的行政运营费用——目前公司手里三千万现金储备，也就能支撑一个月半而已。”
“媒体找上门这事，你为什么不跟沈总、孙总他们说？”袁桐问道。
“账务在孙总他们控制之下，要是我将媒体找上门以及‘脑健灵’的市场萎缩情况，如实说给沈总、孙总知道了，他们直接将账上三千多万划走，我们怎么办？”朱金奇苦涩一笑，转过头问袁桐，“说实话，我现在除了袁科长你，谁都不敢相信……”
袁桐是惊了一身冷汗，但朱金奇这时候转头看过来，他反而冷静下来。
他前后在嘉乐投入二十万，持股百分之一，倘若这一切瞬间灰飞烟灭，是会很心痛，毕竟他与田文丽筹办婚事，预算也就二十万而已，但对他个人来说，绝对谈不上毁灭性打击。
一定要说，在嘉乐这么多人里，他可能还是损失最轻的。
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朱金奇这种除了他再无法信任别人的话？

第317章 请君入坑
袁桐情绪冷静下来，从后视镜里看着朱金奇那张略显阴戾的脸，问道：
“你不会这两天才意识到这些问题的吧？”
“七月下旬南亭实业正将‘冰红茶’推向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市场，理论上应该进一步扩充其销售力量之时，南亭实业在这四地的销售公司却公布了市场销售人员的精简计划，”
朱金奇并不掩饰他睡觉都会睁开一只眼盯住南亭实业的风吹草动，说道，
“总之足够关注那边的动静，还是能看到足够多的蛛丝马迹。当然这么多的蛛丝马迹，以南亭实业今年以来几乎倾尽全力去做茶饮料业务最为醒目，又恰恰最令我们所有人都视而不见。”
就算萧良这段时间有相当一部分兴趣跟精力，都折腾到搞铅酸电池去了，但南亭实业今年以来真正成体系的建设、投入，还是茶饮料业务。
五千万箱的茶饮料产能建设是实实在在，五月往后开始大规模市场宣传是实实在在，也如期在七月初率先将冰红茶同步推向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市场。
朱金奇也不否认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想到这些意味着什么，不否认他是七月下旬才意识到事态很不对劲。
袁桐心里却在想，朱金奇七月下旬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但拖到将近二十天才找他说，很显然这段时间不可能只是单纯做进一步的确认，也绝不可能真就是信任他了。
“你说郭晋阳这事一定要拿下来，”袁桐问道，“郭晋阳能帮嘉乐渡过危机？这似乎不大可能吧？情况真要像你说的那么严重，不要说郭晋阳，应该换谁都无能为力、无力回天吧？”
“我们换个地方继续聊，”朱金奇发动车，说道，“说不定大酒店里有人盯着我们呢，在这边停留太久不好。”
想到他们刚才就盯着萧良等人从大酒店离开，袁桐点点头。
朱金奇开车将袁桐、田文丽带进一个小区里，敲开一户人家的房门。
袁桐见是相貌端庄但也谈不上多漂亮的女人打开门来，乍看觉得有些面熟，心里奇怪，朱金奇在外面有情人不奇怪，怎么不找个年轻漂亮的，却找了个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
见朱金奇像走进自己家里打开鞋柜，拿出凉拖鞋来给他们换上，袁桐突然想起这个中年妇女是谁，讶异的问：“郭会计早就跟朱总认识了？”
“郭晓红是我小学同学，大革命前她家搬到县里，还是前两年才意外遇到，”朱金奇说道，“她当时刚离婚，工作也不好，赶巧嘉乐当时刚想做大，到处都需要用人；晓红她在单位做了十几年的会计，也不用我推荐，就聘上了。”
袁桐心里冷笑，这哪里是没有推荐？
当初故意埋进去盯住张健也就罢了，关键这么长时间了，也完全叫人觉察不到他与郭晓红的关系，这个心机也未免太深沉了吧？
朱金奇拉袁桐坐到阳台茶桌前，田文丽与郭晓红坐在一旁帮着沏茶。
朱金奇待郭晓红跟妻子一样，田文丽跟袁桐已经领证，目前正筹备婚礼，都不是外人。
朱金奇说道：
“郭晋阳是救不了嘉乐。我现在怀疑，都不需要有什么媒体专门针对嘉乐，只要接下来针对整个保健品行业的负面新闻层出不穷，乡镇农村地区的销售也将很快受到压制，而嘉乐好不容易做出两个月的盈利，一旦重新转入亏损，形势就会斗转直下，不受我们控制。不过，要是饮料公司建设的步子迈得足够快、足够大，崩盘后的嘉乐也是有价值的，那我们这些人也就是有价值的……”
袁桐有些明白朱金奇的意思了。
这跟鸿臣投资嘉乐的逻辑还是一脉相承的。
鸿臣最初在狮山的投资决策，主要还是看重嘉乐的渠道价值，但也没有说将宝押到嘉乐的身上，最终只在嘉乐直接注入两千万港元的资金，更多的投资是在有风险隔离的产能侧。
现在的情形，说明鸿臣当初的投资决策是何等稳健，确实不愧是经受资本市场大风大浪锤打过的。
嘉乐倘若崩盘，鸿臣对嘉乐的直接投资会损失掉，但这样的损失，对此时体量的鸿臣，可以说芥藓之疾。
而鸿臣在产能侧的投资却是安全的，就算是收购县制药厂专门为“嘉乐灵芝液”改造的那部分生产线，随时可以转型，生产别的产品。
倘若嘉乐的崩盘注定无法避免，朱金奇这些人还有没有价值，这其实是跟鸿惠堂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规模以及速度，是直接相关的。
倘若鸿惠堂草本凉茶产能建设仅有一千万箱，年产值约四亿左右，陷入一地鸡毛的嘉乐就像一艘陷入泥淖的破船，产能背后的投资方，宁可不慌不忙的从无到有新组建一支市场销售团队，也不可能强行去接手嘉乐这个烫手山芋。
倘若鸿惠堂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如朱玮兴计划的那般，在明年年中之前，达到五千万箱呢？
此时鸿惠堂草本凉茶背后的投资方除了鸿臣外，还有跟嘉乐密切相关的君鹏投资、融金投资、华宥建设，他们还会轻易放弃嘉乐吗？
当然，完全接手一地狼藉的嘉乐，可能性甚微。
就算沈君鹏、孙仰军、乐宥这些人极力支持，也不可能说服得了鸿臣集团以及其他投资人，但未必就不能说服鸿臣集团及其他投资人，接受嘉乐的破产重组。
因此，朱金奇跟嘉乐的销售团队，未来是否具备价值，主要还是看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建设步伐迈得够不够快、够不够大。
鸿惠堂的新产能建设，在朱玮兴与沈君鹏等人的努力推动下，描绘出来的宏图很壮阔，但目前才刚刚进入到沈君鹏与朱玮兴联手收购县汽水厂，进行厂区、生产线改造的程度。
新工厂建设虽然在狮山县开发区拿下两百亩工业用地，但设计院才刚出图纸，就连六百万的购地款都没有支付给狮山县财政局，工厂建设都还没有开始招标。
各方面虽然承诺出资八千万，但目前包括君鹏实业的出资、朱玮兴个人出资，总计还不到两千万到账。
没有谁会在承诺之初或刚开始签署协议，就直接将资金划到位的。
甚至银行所承诺的贷款，也只会先签署授信额度协议，然后根据项目的建设进度，在授信额度范围内，分批发放贷款。
朱金奇这时候就急了。
倘若一两个月内，保健品市场就陡转直下，导致嘉乐骤然间陷入经营危机之中，鸿惠堂草本凉茶新产能建设背后的出资方，怎么可能还会按照既定的计划出资？
甚至这时候及时中断新工厂的建设，老老实实就对狮山县汽水厂进行改造，合并狮山县罐头厂改造出来的茶饮料产能，局势都还在投资方的掌控之中。
朱金奇现在的逻辑很简单，就是抢在嘉乐危机彻底爆发之前，将更多的势力、更多的人拖进新产能的建设中来，令新产能的建设无法随便中断。
朱金奇这是迫切想请郭晋阳进坑啊！
袁桐细想嘉乐真崩盘了，他个人损失还是可控的，相对冷静的说道：“郭晋阳是很谨慎的一个人，是只老狐狸，几次游说，他都要没有咬钩的样子。”
“……”朱金奇说道，“郭晋阳不可能不忌惮罗智林跟萧良，要是一点都不咬钩，他也不可能浪费时间跟我们周旋敷衍。又或者郭晋阳还沉得住气，但冯薇玲、程德彪这些人都能沉得住气？有时候还是需要我们推一把的。”
“怎么推？”袁桐问道。
“他们这几年借账外放贷捞了不少钱，大概不可能都转出去，或者洗干净了吧？”朱金奇问道。
袁桐点点头，现在资金出境的渠道太有限了。
郭晋阳这些人借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货业务可能捞了好几千万，但这些资金应该还在放贷资金里循环，转出境外或洗干净的可能性甚微。
目前郭晋阳安排其小舅子程德彪成立财富投资公司，也极可能是感受到罗智林以及萧良的威胁，考虑将这些资金逐步洗出来。
其实认真去想的话，郭晋阳其实是没有信心跟罗智林、萧良他们去斗的，就算暂时斗赢了，也不意味着他们就安全了。
西港城信社始终是一个雷，不能将资金转出来洗干净，就始终不能算是他们自己的。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才能推他们一把？”袁桐看向朱金奇问道。
“有没有哪个人落网，会令郭晋阳迫切感到威胁的？”朱金奇循循善诱的问道，“又或者哪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雷炸开，会令郭晋阳觉得非立即行动不行的？又或者传出消息，说西港区委区政府准备查城信社？”
乐建勇担任过西港区委书记，但袁桐的父亲袁唯山在西港区任职的时间更长。
朱金奇短时间也难找到郭晋阳这些人身上可能有什么马脚露在外面，但他相信袁桐回去找他老子袁唯山商议，还是能找到刺激郭晋阳的手段的。

第318章 与谋
虽然朱金奇迫切的希望他出谋划策，但袁桐此时已经冷静下来了，平静的看着朱金奇。
田文丽坐在一旁还没有理清思绪，就觉得朱金奇所说的这些话很是心惊肉跳。
朱金奇也清楚袁桐的心思。
袁桐在嘉乐就百分之一的股份，全部损失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他犯得着出那么大的气力，拖郭晋阳下水？
朱金奇抓住郭晓红的手，说道：
“我意识到可能会出问题时，就安排晓红负责对接鲁省的应收账款。而此时负责鲁省销售工作的沈向南等人，除了比较听我的话外，我也比较早跟他们谈论过形势有可能陡然直下。这段时间我也是尽可能多调几名可以信任的人到鲁省销售公司。倘若袁科长下一阶段能全力支持我负责财务等工作，我相信危机来临之时，嘉乐上下一团乱，没有谁会察觉我们在鲁省销售公司做了一些小动作。”
袁桐眼眸骤然一敛，压低声音问道：“你的意思，是将一部分应收账款，截留在鲁省销售公司？”
“嘉乐能做到今天，袁科长你费了这么大的心力。最终要是让袁科长一无所获，甚至整个嘉乐平稳发展下去，袁科长你仅持百分之一的股份，这都是非常不公平的，”
朱金奇眼睛盯住袁桐，尽可能平静的说道，
“说实话，形势要是崩得比较快，我也不确定能来得及做多少事，但倘若有所得，我觉得袁科长你至少应该要占一半，才算公平！”
见袁桐沉默着不作声，朱金奇继续说道：
“要是郭晋阳那边松了口，多半还是会想暗中在嘉乐持股的。还有就是乐总最近有两次抱怨他在嘉乐持股就那么一点，却要他拿出那么多的资金支持新产能的建设。袁科你与田小姐的婚事渐近，借这个机会减持一些股份换一套好点的房子，又或者袁科你也想为新产能的建设尽自己所能，将一部分股份抵押给西港城信社，贷出两三百万资金投到新产能建设里去，也是正常的。”
袁桐看着朱金奇，笑道：“我就百分之一的股份，要减持一部分买婚房，还要抵押一部分投到新产能的建设里去，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吧？我要是表现得太迫切，乐宥这些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们最好不要把沈总、孙总他们想得太蠢了。”
袁桐又不蠢，会真以为朱金奇这是贴心替他着想？
这不过是朱金奇替自己设计的金蝉脱壳之计罢了。
几次增资扩股，目前沈君鹏、孙仰军总计持有嘉乐45%的股份，鸿臣注资持有20%的股份，接下来就是朱金奇、张健、乐宥同一档，各持9%的股份；其他百分之八的股份则分散于周健齐、罗学嘉以及袁桐、赵绍良等人手里。
目前无论是给郭晋阳、乐宥转让股份，还是拿出来向西港城信社进行抵押，这些股份估计都不可能太高。
不过，其他人真要是毫无觉察，朱金奇这9%的持股，通过抵押或转让，赶在嘉乐崩盘之前，套出一两千万的资金，却非没有可能。
可惜的是，没有袁桐的协助，郭晋阳都不会入局，拿嘉乐的股份抵押贷款这事就办不下来，更不要说转让股份了。
朱金奇说道：“袁科持股是少了一些，就算能全身而退，所得也不会太多，但倘若我这次不管从嘉乐保全多少资金、资产，都跟袁科长二一添作五呢？”
袁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嘉乐形势好时，他与田文丽也不只一次幻想哪天将嘉乐装入上市公司鸿臣集团，他百分之一的持股就可以套现两千万。
现在朱金奇跟他说这一切极有可能烟消云散，他真能以平常心相待？
朱金奇继续说道：“嘉乐此时再不值钱，四五亿还是值得的，我是这么想的，我这次直接转让百分之四的股份，大体能直接套一千五六百万出来。这里面有一半是袁科你应得的。除了直接转让的这部分股份之外，我还持有嘉乐百分之五的股份，从西港城信社抵押贷两千万投入新产能的建设，折算成对饮料公司的持股，也应该有一半是袁科你应得的。袁科你要是觉得可以，我们今天就可以签署几份代持协议。而且袁科你放心，这些代持协议我只负责签字画押，东西都放在袁科你那里，我这边不会留任何的资料，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说实话在嘉乐这么多人里，朱金奇是看不起乐宥的，但袁桐、沈君鹏绝对不容他轻易忽视的。
可惜是此时的他没有资格去找沈君鹏谈条件。
“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沈君鹏他们并不蠢。”袁桐瞅着朱金奇，说道。
朱金奇说道：“如果说我前些天刚好在人民医院检查出肺部存在恶性肿瘤。”
“有全套资料？”袁桐问道。
“做全套资料比较难，但倘若我得肺部肿瘤这事一直隐瞒，还一直隐瞒着努力工作，却是袁科长你无意中发现，谁会怀疑？”朱金奇问道。
“只怕纸没有办法永远包住火吧？”袁桐没想到朱金奇早就谋划好这一刻，但他们这次相当于将沈君鹏、孙仰军、乐宥、郭晋阳等人都算计进去，他又怎么不怕哪天事情败露？
“袁科你也不要觉得有什么地方对不住沈总、孙总、乐总的，”朱金奇循循善诱道，“我们什么都不做，不把郭晋阳拖进来，就这样任嘉乐分崩离析，沈总、孙总、乐总他们损失才会惨不忍睹。而袁科你也不是说亏掉投入嘉乐的二十万，就没有其他负面影响了，萧良真不会对我们落石下井？当然了，到时候我已经一无所有，挨几块石头也是不痛不痒，想必袁科就不会那么无所谓了吧？”
袁桐长长吸了一口气，说道：“我现在不能答应你什么，你让我想两天。”
“袁科最好尽快做决断，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很有限了。”朱金奇说道。
“我知道。”袁桐拉了田文丽一下，起身跟朱金奇告辞。
走到小区门口，袁桐直接打了一辆车，没有回他与田文丽为结婚准备的新房，而直接回到父母家。
…………
…………
“朱金奇的话可信吗？”
在书房里，袁唯山听儿子袁桐说及他今夜与朱金奇密谈的事，站在窗前眉头深深皱起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点了支烟深吸了两口。
“朱金奇在嘉乐持股9%，如果不是出现无可挽救的危机，他不会选择走这一步的，”袁桐说道，“我们是不是现在就找沈君鹏、孙仰军，坦白这一切？”
“要是沈君鹏、孙仰军这时候选择止损，会亏损多少？”袁唯山问道。
“恐怕会有些惨，但也不至于不能承受。”袁桐有些苦涩说道。
“亏三五千万，或许还不至于将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打趴下来，但他们多半再也不会在东洲露脸了吧？”袁唯山深深皱着眉头说道。
袁桐心里一惊。
沈君鹏、孙仰军说到底还是他与乐宥极力鼓动下插足嘉乐的。
沈君鹏、孙仰军倘若在嘉乐上损失惨重，再也无脸踏足东洲，内心对他怎么可能没有怨恨？而沈君鹏、孙仰军也将直接决定市长钟云峰对他家的态度。
再加上嘉乐崩盘所产生一系列的负面影响，他家损失之惨烈，绝非仅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化为乌有，而是他父子极有可能在东洲、在狮山彻底被边缘化。
他真就甘愿沦为被他人肆意踩踏的小角色？
“这个朱金奇，我接触不多，但他今天找你，竟然能将这一切都考虑通透，却不是简单角色啊。”袁唯山说道。
“嘉乐这些人里，朱金奇的能力是独一档的，张健、周健齐与他相比，都有很大的不足，更不要说罗学嘉、赵绍良这些角色了。”袁桐说道。
“是个厉害角色，现在是有成事的可能，但将来却未必能驾驭得了啊！”袁唯山也深感矛盾。
“是啊，我也是担心这个，”袁桐说道，“我回来的路上，突然想到肖裕军的死可能真没有那么简单。”
他原先没有怀疑当初肖裕军跟朱金奇有什么关系，更倾向周军临场遇事心态不稳，但今晚看到朱金奇露出他以往完全没有觉察到的面目，他不禁就有所怀疑了。
这么一个人物，未来不受他们的驾驭，那可能就是一个他袁家再也摆脱不了的大麻烦。
“我也想到这事了，”袁唯山示意无需袁桐多说，他也想到肖裕军被击毙这件事了，说道，“我明天上午会找时间去一趟到江洲村，你约朱金奇过去。”
“爸，你是要让他见黑叔？”袁桐不解的问道。
“如果朱金奇确有这么厉害，我们就应该给予足够的尊重，不要再去想能不能驾驭的事情了。”袁唯山说道。
袁唯山是见过朱金奇好几次，但朱金奇一直都是作为乐宥与袁桐的陪衬存在，袁唯山都没有跟朱金奇说过几次话，当然谈不上了解，更谈不上重视。
袁桐点点头，表示明白他的决定是什么……

第319章 内线
如今的云社就像一个大工地，不仅几座工厂都正在如火如荼建设中，包括员工综合生活区在内的新镇区一期工程、宿云公路拓宽工程也都全面展开建设。
沈园所在的岩溪河畔却静谧如故。
沈园扩建后建筑面积超过了两千平方米，除了餐饮、会议、接待等设施外，客房也增加到十六间，还有四座相对独立的套院，都一并交给周林旗下的酒店餐饮服务有限公司托管。
有什么接待任务，公司行政部负责跟周林的公司协调就可以了，不需要张斐丽再鞍前马后张罗什么。
今天萧良亲自招待熊志远、钱晋章等人入住沈园，酒店餐饮公司特意多安排了两名服务员过来值夜，张斐丽也就过来露了一下脸，就回办公室加班了。
差不多快到十二点，张斐丽回住处经过沈园时，听院子里还有谈话声传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去看一眼，冷不防看到有个人影站树下吓了她一跳。
定睛见是萧良，张斐丽嗔怪道：“多大人了，躲这里吓人好玩啊？”
“我在这里等人，可没想吓你，”萧良嘿嘿笑道，“你刚才跑哪里去了，怎么转眼就看不到你的人？”
“又不用我在沈园端茶递水，我当然回公司加一会儿班啊，还有一堆事没做完呢；你以为我工资拿得轻松啊？”张斐丽细声说道。
这会儿听到远处有人走动的声音，隐约一个人影沿岩溪河走来，萧良跟张斐丽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见萧良竟然真在这里等人，张斐丽就站在树下等着。
刚好乌云遮住圆月，看到萧良与那人站在不远处说话，却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孔，张斐丽猜不到是谁不便走进沈园，竟然叫萧良跑到河畔来见面。
“朱金奇调沈向南负责鲁省的销售工作后，这几人都是朱金奇最近插手，跟鲁省有关的人事调动。鲁省公司还有个叫周军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现在各销售公司招的人太多了，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没有找到这人的材料。总部这边有个叫郭晓红的特别有意思，她老家跟朱金奇一样都是云社红星村的，好像是十二三岁才搬到县里住，但平时在公司里完全看不出她跟朱金奇早就认识的样子。朱金奇半个月前安排她负责鲁省的应收账款结算业务，说是加强全公司的回账结算工作。不过，我这两天却听财务部有人在抱怨，最近这段时间鲁省回款结算反而慢了很多。会不会朱金奇已经意识到这个市场要出问题，刻意安排人截留鲁省的回款？”
“嘉乐那么多人，也就朱金奇值得高看一眼，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过，你不要冒险刻意打听什么消息，过了这段时间你就光明正大的回来吧。”
“没事，我小心着呢。我现在其实不是很想回公司，毕竟当初是我自己头脑发热跟着跳出去了，真要回来也是尴尬。我反而觉得跟在他们这些人身边，看他们一个个勾心斗角，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对了，张铭这几天连着找了我两次，我没有搭理他，肖瑞那边好像有些迫不及待了。”
“肖瑞、张铭那边你不要理会，他们想要打听嘉乐的风吹草动，肯定还有别的途径。总之你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有什么想法及时找我。”
见那人头也不回的走掉，萧良拿着一只大信封走回过来，张斐丽张大嘴，问道：“是他？”
萧良拿手指顶住嘴唇，做出保密的手势，挥了挥手里的大信封说道：“我要去你那里看资料。”
张斐丽瞪眼看他，低声问道：“熊先生那边你就不管了？”
“我刚才走出来，就说我这两天特别累，要早点休息，”萧良说道，“再说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也不早了，我还要陪他们聊通宵啊？”
张斐丽拗不过萧良，只得叫他先别跟太紧，走到河畔小院，悄声打开院门，确认没有将何红一家闹醒，才叫萧良蹑手蹑脚进了后院。
何雪晴的住处已经装修改造好，搬了出去。
因此有单独的房间可以摆放盆式浴缸，何红每天负责将热水烧好，洗澡水第二天再倒不迟，不需要每天都守到张斐丽加班回来洗漱好再睡觉。
张斐丽去放洗澡水，见萧良死皮赖脸的跟过来，瞪眼问道：“你不是过来看资料的吗？”
“浑身粘糊糊，不洗澡难受，”萧良将张斐丽拥入怀中，说道，“就两壶热水，不够我们分开洗的！”
张斐丽今天穿牛仔裤、略显宽大的紫色T恤，身材愈发高挑纤长。
张斐丽还是担心何红醒了会走过来看一眼，见萧良迫不及待就要脱她的裤子，将他的爪子勉强拉开，伸手将灯给关了，转身又要将窗帘拉上。
张斐丽今天穿一条牛仔裤，萧良毛手毛脚，前面那粒铜扣都还没有解，就着急想扒下来，却不想牛仔裤卡在她大腿上就扯不动了。
这时候乌云散去，月色皎洁的照进来，张斐丽身子半趴到写字台上，臀被牛仔裤卡住，越发的鼓翘，不知道要比夜穹里那枚月盘诱人多少倍。
萧良将张斐丽按住不叫她动弹，从后面将佳人搂住，贴耳细语：“我们就这样！”
“不要！”
张斐丽可不想摆这么羞人的姿态叫萧良肆意妄为，刚想挣扎……
“你，啊，裤子还没有脱下来，你个浑蛋，唔……”
张斐丽很快就不得不捂住嘴，整个身子无力的趴写字台上，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神来，默默计算还在安全期呢，才彻底放开心扉迎合着情郎。
两人洗过鸳鸯浴回到房间，张斐丽将台灯拿到帐子里，跟萧良一起趴床头看资料。
“嘉乐这段时间的销售挺稳定的，朱金奇能觉察出什么不对劲来？”张斐丽好奇的问道。
“所谓做贼心虚，人家做梦都盯着我们呢，现在有所警觉，正常得很。”萧良说道。
媒体开始有负面报道，受媒体辐射最直接的城市、城镇市场，反应最为敏感，因此萧良七月底就着手精简销售团队。
除皖湘鄂赣九省的地推工作稍作削弱外，保健品业务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营销工作，后期除了保持既有的媒体广告宣传投放节奏不变外，线下则转为维护经销渠道、维持终端覆盖率为主，繁杂的促销、地推，则是应减则减，计划在中秋节前后，将市场营销投入削减五成。
将传统节假日排除在外，“脑健灵”在江省的基础周销量，七月最后一周上升到匪夷所思的三十二万盒，但八月第一周就明显下降到二十六万盒，第二周销量还没有统计出来，估计只能勉强保持二十万盒左右。
随着一篇篇负面报道出台，虽然并没有针对“脑健灵”，但这个市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城市、城镇市场的保健品销量下降速度如此惊人，萧良肯定不可能为了迷惑嘉乐，放缓他们应有的调整动作。
嘉乐的市场调查统计工作很原始，他们目前为了绕开广告法与市场监管，专攻乡镇农村市场，通常很难第一时间就觉察到市场的风向变化。
不过，朱金奇做了太多的亏心事，要是从南亭实业正快速调整的市场动作，提前察觉到一些动静，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朱金奇他这是想干什么，提前安排人截留一部分销售回款，准备卷款跑路？”张斐丽好奇问道。
“他赶在大厦倾塌之前卷钱走人，也符合一般人的推测，”萧良琢磨道，“只是他这样的人物，甘心卷走千儿八百万，一辈子像只老鼠躲躲藏藏不敢见光吗？再说了，卷走这笔钱，他也不能一个人享用！”
嘉乐的应收账款规模庞大，但主要还是集中在江省，占了一半以上。
鲁省算是嘉乐开发的一个大区市场了，但应收账款占不到五分之一，正常每周经销商的回款可能也就两百万多点。
朱金奇在嘉乐内部还远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不可能将正常回款都截留下来。他通过这种偷偷摸摸的小手段、小动作，一个月顶天能截留一两百万回款，然后借助危机爆发之初的大混乱，截一把狠的。
不过，为了做成这点，朱金奇将郭晓红、沈向南等人安排到特定的岗位予以配合，真要卷钱跑路，肯定是这些人都要参与进来分这笔钱，最终落到朱金奇手里能剩多少？
一两百万或两三百万？
朱金奇会为了这笔钱，当一辈子见不得光、见光就死的老鼠？
萧良决定暂时将这些疑问抛之脑后，难得良辰，却费脑子琢磨这事，未免太唐突了佳人。
将萧良将资料压在枕头下，张斐丽惊吓道：“你还想睡我这里？”
“不然呢？”萧良将身穿绸衣的张斐丽搂在怀里，每一寸细腻柔顺的肌肤都叫他爱不释手。
张斐丽将萧良的爪子抓住，求饶道：“乖乖睡觉，熊先生他们都在，明天一早还要招待！你不要害我丢脸啊！”
“我就是想搂着你睡觉啊，你想干嘛？你的瘾怎么这么大？”萧良笑道。
“呸！”张斐丽咬住萧良的耳朵，脸贴着情人宽厚又叫人安心的肩膀，以最舒服的姿态搂抱在一起，美美的睡过去……
…………………………………………………………………………………………

第320章 幕后相见
晨曦从窗户流淌进来，萧良醒过来，侧头见张斐丽熟睡一旁，丰密的长发披散开来，就像黑色流淌的瀑布一般在晨曦里闪烁着微光，雪白的脸蛋精致迷人，秀直鼻梁、熟睡中微微翘起的红唇，迷人的下颔，眼睛紧闭着，睫毛又长又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斐丽将屋里的空调给关了，节约的毛病一时半会改不了。
被子被踢到一旁，张斐丽半趴睡姿，就穿着一件白色绣花的薄绸睡裙，裙摆卷到腰间，修长雪白的大腿自然交叠在一起，臀越发丰隆。
“你怎么醒了？”张斐丽睁开眼，见萧良看着自己。
萧良刚才怕张斐丽睡不够，忍住没有下手，这时候见她醒过来，就不再客气，将她横抱过来。
张斐丽挣扎着叫道：
“唔！你想干什么？会压着你呀，你!不要，你真的，一大早又要折腾我，这样就好！我不会呀……”
好不容易哄着张斐丽动了十几下，然后就耍赖抱住他不动弹，萧良只得自己做了小半小时的运动才继续睡去。
听到房门“吱哑”一声响，萧良有些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见身边已空，还以为张斐丽偷摸着想溜走，从枕头边摸到手表看了一眼，才七点钟，嘟嚷道：“别想溜。快过来帮我按两下肩膀。我这几天看东西太多，脖子、肩膀又酸又胀！我一会儿也要起来陪熊志远他们吃早饭。”
萧良趴枕头上，蚊帐掀开来，纤纤玉手掐按在肩颈间酸胀的肌肉上，说不出的舒服。
过片半晌见张斐丽竟然还老老实跪床边帮他掐肩，没有撒娇耍横，萧良就觉得不对劲，侧过头见横在床边的脚丫子嫩生生雪白无暇。
萧良前几天跟张斐丽说她的脚指甲涂上红指甲油会特别的好看，张斐丽就特意买了红指甲油涂了，跑他办公室里诱惑他，但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就刮掉了。
不过，张斐丽的脚指甲上，还是有少许的残余没有刮干净。
眼前这只雪白纤细的玉足，脚指甲却晶莹剔透无染。
萧良冷汗都快吓出来了，幸亏是何红，不是何红他妈走进来。
想想前世在这个女人身上吃的那些苦，萧良也不觉得享受她掐掐肩颈有什么不应该的，就索性更舒服的趴在那里享受起来。
不要说，何红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微凉的手指嫩滑却很有力道，萧良不知不觉又美美睡了过去，直到被张斐丽鬼鬼祟祟走进来推醒。
“怎么还在睡懒觉，我都出去张罗一圈了。你快把衣服换上，熊先生他们早就起来了，要去找你！”张斐丽说道，“你快绕到十九号院去！”
“你就是心虚，我装作在老镇跑步，他们能看出破绽来？”萧良将张斐丽抱住，“不过我得要有一个剧烈运动的样子，这个不能露了马脚。”
“呸！”张斐丽掐着萧良的腰肉，叫他老实点，帮他将衣服穿好，将他赶了院子去。
虽然才过八点钟，但小镇已经过了热闹的早市时刻，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就只有像萧良这样的街溜子，不知道从哪个独居妇人的家里溜出来，做贼心虚的穿过小巷子往住处赶。
萧良回到十九号院刚洗漱好，院门就被人“砰砰”敲响：
“快开门，警察捉奸！”
萧良打开门，就见许建强、熊志远、钱晋章、他哥、钱采薇、钱采芸、顾培军他们都站在院门口。
张斐丽浑若无事的说道：“熊先生说要尝试一下云社的特色早点……”
“特色早点也是烧饼油条馄饨汤包加各式浇头面条，没有香港、广省的早茶丰富啊！”萧良说道。
经济有了起色，老街早餐店也添了好几家，档次也提高了不少。
有一家做蟹黄包的早餐店，萧良还专门跟店老板讨论过皮肉冻剁入馅料的改良做法，算是他亲传。
萧良就将众人带到这家早餐店，尝了尝在这个年代绝对称得上正宗的蟹黄汤包，大热天吃得大家直叫好。
钱采薇上午学校还有课，吃过早点后就安排车送她跟钱采芸先离开，萧良他们一行则乘车赶往综批市场，参加三期场馆的开业典礼。
三期专业场馆与一二期市场分隔开来独立运营，硬性设施投入很大，内外部环境甚至不比此时的东洲百货大楼稍差，甚至还要略强一些，对商户经营也有更严格的约束规定，建立更周全的售后服务体系。
虽说专类场馆主要经营箱包、家纺等几大类商品，但也跟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为期半个月的试营业就吸引大量的人流。
试营业进行过一波宣传，但考虑罗智林与钟云峰之间的微妙状态，邀请谁、不邀请谁都不合适，许建强索性就低调举办开业典礼。
今天没有邀请哪个领导到场，也没有大规模接待晚宴的安排，主要搞了舞狮队与花车游街做进一步扩大宣传，将功夫都花在细处。
许建强与熊志远默契配合，不懈努力了两个多月，前后促成上百笔海外贸易订单，将综批市场在外贸方面的动作实质性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同时将泛华商业的外贸团队狠狠的强化锤炼了一番，可以说奠定下相当坚厚的基础，开业典礼也就成了一个不做总觉得缺些什么的流程了。
就像宿云山能源的挂牌仪式。
搞肯定要搞，但搞过之后就像一哆嗦，多少觉得索然无味。
开业典礼过后，一行人又回到云社。
萧良除了介绍一厂、二厂正全力推进的产能建设，也小范围内交流了七月过后保健品在城市地区率先出现下滑的一些情况。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二十天后的中秋节，极可能是“脑健灵”的最后一波行情了。
中秋节前夕的地推宣传，南亭实业也寄望从高校招募更多的临时人员参与，销售部门则提前实施精简计划。
也有一些保健品厂商不是没有注意到市场在萎缩，但除了抱有侥幸心理外，更主要考虑到中秋节将至，非但没有进行果断精简人员，甚至还在招兵买马，想着中秋节再大捞一把再看形势变化做决定。
萧良这时候说清楚这些，主要也是希望风暴的威力真正显现出来，为所有人都能感知的时候，熊志远、钱晋章他们能知道南亭实业早就有预期跟备案，不会影响到既有各项投资计划的安排与实施。
也是维持他们对南亭实业的信心，确保他们回到香港或通过种种方式游说香港投资商，加入阀控蓄电池的产能建设中来，不要有什么顾忌跟担忧。
这同时也是萧良短时间内无法抽调太多资金，去投蓄电池产能的关键原因。
就算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萧良确信“脑健灵”还能维持一定水准的盈利，但只要盈利水平在一定时间内出现剧烈波动，想要找家上市壳公司，将保健品业务装进去，也没有可能。
无论是内地，还是香港，都难以符合表面的监管要求。
而茶饮料业务，目前才算是刚刚开了个头。
到年底之前南亭实业的茶饮料产能以及产业链建设才算是有一个初步的雏形，后续能将运营成本控制在哪个水准，前期市场能拓展出多大的容量，还需要市场实践进行过检验，才能有力的说服他人。
萧良他个人的确信，是无法说服任何人的；何雪晴、顾培军他们都还满心的忐忑不安呢。
…………
…………
朱金奇随袁桐走进江洲大酒店，乘电梯直达十二层的天台。
高层建筑天台上除了通风、供水加压等设备外，还常因为防水措施不合格反复修补变得杂乱不堪。
江洲大酒店的天台却异常的整洁，从电梯走出来，两边砌有花池，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直通一座凉亭。
袁唯山与一个面皮黝黑，却还身穿黑衬衫、黑色长裤的魁梧中年人，坐在凉亭里，正往北面眺望。
说实话，朱金奇对东洲城区龙蛇混杂的人物还真不熟悉，以前也没有多少打交道的机会，但在江洲大酒店的天台，看到这个黑衣中年人跟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坐在一起，顿时想到一个人，心里一惊：
江洲大酒店幕后的大老板，原江洲村党支部书记，江洲集团董事长，人称黑哥的何云剑——也许此时的何云剑应该称“黑爷”了。
江洲村原先是东洲西郊普普通通的村子，但除了距离江洲港比较近外，八四年位于江洲村范围内的城港大桥通车，长途客运站也迁了过来，带动整个江洲村快速发展成整个东洲的客运、物流中心。
发展起来的物流、客运、航运等业，使得江洲村很早就聚集了一大批条件简陋的温州发廊，入夜后一条条小巷里到处都是倚门傍户的年轻女郎。
这几年东洲对外贸易渐渐有了一些起色，不定期会有各国船员上岸歇脚，各种小酒吧、条件简陋、作风狂野的夜总会也如雨后春笋在江洲村长出来。
这个年代东洲通往外地的客运线，甚至同一条线都是不同挂靠客运、运输公司的车主分包，无序竞争导致流血争斗频发，加上物流业更是鱼龙混杂，还有不少盗劫团队盘踞在客运站内外吸血生存。
东洲在整个九十年代，大概都找不到比江洲村更混乱的地方了。
频频闹出治安纠纷的田家营，与江洲村相比都要算海靖波平的了。
这也导致小小江洲村地盘上，名动一时的大哥级人物层出不穷。
然而一个个各领一时风骚的大哥们，却没有谁锋芒能压过江洲村原党支部书记、此时的江洲集团董事长何云剑。
朱金奇以往是没有多少机会跟东洲城区的各色人物打交道，却也听说过黑哥何云剑这号人物，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何云剑幕后的保护伞，竟然是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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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黑白的白
“我现在工作是比较忙了，但偶有闲暇工夫，还是喜欢拉云剑坐在这里，眺望杂乱不堪却充满勃勃生机的江洲村，回忆二十多年前在江洲村，哦，当时叫生产大队工作的往昔啊，”
袁唯山示意朱金奇坐到汉白玉石桌旁，介绍何云剑说道，
“这位是江洲集团董事长何云剑。我二十多年前在江洲村工作时，他还是光屁股在河滩乱跑的小屁孩呢，没想到快三十年过去，竟然是成了道上赫赫有名的‘黑哥’了，不知道朱总以前有没有听说云剑这个名号？”
“略有耳闻！应该整个东洲没有听说何总名号的人，也没有几个了吧？”
朱金奇平静地坐下来，从茶盘上拿起一只白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笑道，
“不过，我以前就是乡下没有见过什么的泥腿子，要不是袁科长赏识，一年都没有几次机会进城，对何总所知不多也是了。”
袁唯山敛起眸子，看了朱金奇几秒钟，见他还能平静面对自己与何云剑的凝视，一笑，说道：
“朱总既然今天与云剑认识了，要是以后你们能多打交道，所知也就多了、深了，就知道云剑是非常好客、讲义气的一个朋友。当然，云剑的好客、讲义气也仅限于朋友，要不然也不会有点小名号。当然，我一直不赞同云剑的一些做法，太鲁莽，不值得，但江洲村最初那几年是有些乱了，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西港区政法委副书记，实在也没有办法给他太多的帮助，行事难免会激烈了一些。出身草莽嘛，有时候不择手段也是没有办法的，就像朱总你，这次算计到袁桐头上也是形势所迫，我都理解的。”
朱金奇背脊禁不住冒起一股寒气。
袁唯山从仅是副科级西港区政法委副书记的位子上，短短数年间，就连跨正科、副处，一跃担任正县处级排名靠前的市政府秘书长，自己怎么真可能将他当成得幸背后有人提拔、火速上升的官场幸运儿？
袁唯山与何云剑实是相互扶持成长起来了啊，只是他们非常小心的隐藏起曾经的联系罢了。
不过，朱金奇将袁桐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甚至有意将田文丽牵扯进来，就真觉得自己做错了。
要是自己不留一点反制手段，真就将一切交出去，指定会被袁唯山这样的角色，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袁唯山继续说道：“你昨天找袁桐，问有什么办法，叫郭晋阳下定决心授意西港城信社给你们的饮料项目放贷款。你说说看，袁桐参加工作才几年，怎么可能有什么好办法？你真想做成这事，也应该找云剑商议，对不对？好了，你有什么事，就跟云剑商议吧，我们不插手，就先走了！”
袁唯山站起身，与袁桐一起朝电梯走去，单留朱金奇与何云剑坐在天台凉亭里。
…………
…………
一辆面包车停在江洲大酒店的马路对面，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张铭，诧异不解的问道：
“袁桐那狗杂碎今天拉朱金奇来江洲大酒店，就是为了在这里见他老子？”
肖瑞眼神死死盯住那辆袁唯山、袁桐父子刚钻进去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人民西路主干道。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远处的车流之中，才收回眼神，肖瑞拿起仪表盘上的烟盒捏了一下，空空如也。
“朱金奇此时觉察到保健品市场有些不对劲，定是狗急跳墙想找袁唯山拉他一把！”
张铭想到当初像条狗般，被早就死挺的周斌以及朱金奇、袁桐这些人扫地出门，还是恨得牙痒痒的，啐了一口浓痰到窗外梧桐树干上，说道，
“不过，他们这次肯定是死定了。我们只要将报道发出来，神仙都救不了他们！”
肖瑞迟疑的想了好一会儿，问张铭：“你不是认识一个带鱼哥就在客运站附近混吗？你现在能联系到他？”
“也谈不上认识，就是到他店里玩过几次，”
张铭有些不好意思叫肖瑞知道他没事就喜欢跑到客运站吃点野味，说道，
“我也不知道他这时候在不在店里。你也知道的，这种人没事平时也不会寸步不留守在店里的，一般要等到遇到什么事才会出现平事。还有一个，现在他的店，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开门，下午才会陆续有生意上门。”
“你指路，我们过去看看。要是人在，就当多认识一个朋友，”肖瑞说道，“见到人你不要多说什么，就说我们经过这里，想着过来开开眼，说不定以后会有合作！你知道的？”
“我肯定懂的！你开车到前面的印刷厂停下来，带鱼哥的店在印刷厂背后的巷子里，”
张铭说道，
“你别看店门面破破落落不像个样子，但里面内有乾坤，几个女孩子都是从四川找来的，一个个贼水灵，比红浪漫那里强多了。带鱼哥能将这几个女孩子拢在手里，就跟印钞机似的，一天少说能赚上千，也是极有手腕的，算是从咱云社走出来的能人！”
肖瑞将面包车停在印刷厂前的树荫下，与张铭往厂南面的小巷子里走去，看着一间间发廊大中午的都关门闭户，还没有哪家开门营业。
两人走到一家拿红漆歪歪斜斜书写的“宏宏美发店”前，门关着，但附耳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张铭敲了敲门。
“吱哑”一声，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脸上留有残妆却像刚睡醒的年轻女人打开门，眼神在肖瑞脸上停了一瞬，叫他阴沉的眼神吓了一跳，看到张铭，笑了起来：“铭哥啊，我还说谁大中午跑过来叫丧呢！今天这么早就过来玩啊？小九还没有起床，今天照顾我的生意怎么样？我可以伺候你们两个。”
“带鱼哥在不在店里？”张铭问道。
年轻女人愣了一下，转念才想到张铭问的是谁，说道：“哦，你找老板啊！”转头朝房子里喊道，“老板，老板！你老乡过来找你！”
片晌后却见一个身穿皱巴巴短袖白衬衫的削瘦青年从低矮的民房里走出来，嘴里叨了一支烟，看到肖瑞，一愣：“肖瑞？”
肖瑞确认他对这个绰号叫“带鱼”的青年没有什么印象，见他都未必有三十岁，相貌还相当英俊，难以相信他是做皮肉生意的。
见带鱼颇为意外的盯着自己看，肖瑞暗想，既然是云社人，认识自己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以前还在他父亲肖裕军的手下打过杂。
“肖瑞知道你现在混得可以，”张铭说道，“我们在狮山现在就守着一间建材店，现在狮山敢跟我们做生意的也少，贼没意思。要是市里有好的营生，肖瑞想将狮山的店盘出去！”
肖瑞与张铭跟着带鱼走进店里，除了临巷子的低矮房子外，穿过去却是一座天井，后面还有几间房子，其中一间房子正有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围着餐桌吃饭。
他们走进隔壁的房子说话。
“现在女孩子早就想开了，趁着年轻漂亮多赚点钱，等年纪大一些回去，将房子建起来，就说在外面打工遇到好心的老板多赚了一些钱，然后找个老实的男人嫁了，谁会知道她们的过去？再说了，那些老实巴交的家伙，平时连个女孩子的手都牵不到，突然有个漂亮又能赚钱的女孩嫁给他，日日夜夜给他白弄，还不收钱，他还在意是不是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知道女的是干这行的，只要有钱带回家，很多男的都睁一只闭一只眼的。你说我们做这一行，哪里需要强迫啊？那个档次就低了，我都不屑一干，太没有技术含量。我们啊，平时就负责将有些不地道的客人赶走，将穿制服的打点好，不要影响到她们做生意，遇到什么事平事，平时生活上对她们好一点，关心一点，不要人家来事了，还逼着人家接待客人，不要像没有见过几个钱似的！没事也别咋咋呼呼，恨不得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混道上似的。她们也是人，对不？只要是人，就有感情需要的。她们来东洲讨生活，人生地不熟，你对她们好，她们不跟着你跟谁？就算她们找到下家，要走，你也别急眼。现在这个年代，愿意干这行多了，老乡介绍老乡，一找一串，女孩子肯定不缺的。不要说老乡了，当姐的拉亲妹妹下水，当娘的拉女儿入行，我都见过；有些客人要求比高，正儿八经的大学生，我也是有资源的……”
肖裕军这么一号人物，竟然死于劫持案现场，带鱼也是唏嘘，对张铭带着肖瑞上门来讨教生意经，也不藏私，将他入行这几年积攒的经验倾囊相告。
“我们过来看到路口那家江洲大酒店，建得好气派，”肖瑞不动声色的问道，“客运站这边几乎没有几栋像样的楼房，那酒店建在这里，有生意吗？”
“你说江洲集团啊，”带鱼笑道，“这个你就不清楚了吧？江洲集团幕后的老板何云剑，以前人叫小黑子，现在人称江洲黑哥。他在这块地盘上，可不比你老子在云社差半分哦，也是黑白通吃的。”
“黑白通吃？”肖瑞问道，“这个江洲黑哥背后是谁，敢说黑白通吃？”
“江洲集团幕后到底靠上谁，我这种小角色怎么可能知道呢？前些年西港区赫赫有名的斧联公司，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斧联公司几年前也看上江洲大酒店那块地，走了上面的关系，都花钱将那块地都拿下来了，但有两户人家死活就是不肯搬走。斧联公司纠集几十号人上门要动手搞强拆，却被何云剑带人当场砍死两个。你们知道这事最后怎么收尾不？”
“怎么收尾的？”张铭忍不住问道。
带鱼嘿嘿笑道：
“斧联公司背后的人突然被人举报受贿被扳倒了，斧联公司的老大被严打判了死刑，何云剑见义勇为无罪释放。何云剑砍人前就是江洲村党支部书记，砍人放出来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钱，将那块地接了下来，建了江洲大酒店。别看客运站附近破破落落的，江洲大酒店才是真正的销金窟。关于黑哥的故事，你要在江洲村找个老人，能给你们说半天。你们以后要是想将场子开到这里来，或者做其他生意，老老实实挂靠江洲集团是稳妥的，要不然都有可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322章 尾随
“袁唯山担任市政府秘书长之前，曾在西港区干过四年的副区长，会不会他就是隐藏在江洲集团背后的保护伞？”
张铭坐上面包车，从带鱼那里听了江洲黑哥何云剑那么多的传闻，后背脊这一刻都是凉嗖嗖的，见肖瑞眼睛死死盯着车前挡风玻璃，忍不住心虚的说道，
“袁桐拉朱金奇到江洲大酒店里，除了见他老子袁唯山外，更主要是见何云剑，要不然不会将朱金奇单独留下，他父子俩却转身就先走了。”
张铭虽然没有直接问他们还要不要找媒体刊出那篇针对嘉乐炮制的负面报道，但他心里已经忍不住考虑一旦事情败露，他们能不能承受得住打击报复。
过了片刻，张铭见肖瑞还没有吭声，语气弱弱的说道：“现在负面报道渐渐多起来，就算我们不去捅破，很快也会有媒体盯上嘉乐。”
肖瑞看了张铭一眼，见他眼睛已有畏惧，心里冷笑一二，却尽可能语气平缓的说道：
“我们只是提供线索，那些媒体记者拿到线索，是报道出来，还是找嘉乐讨一笔封口费，还不知道呢，我们不用担心事情会扯到我们的头上来。对了，这个带鱼说话做事看着还挺靠谱的。你有空找他聊聊，就说我准备在市里投资开家酒吧，看他能不能安排些漂亮女孩子过来活跃气氛。我们只做酒吧运营，这些女孩自己能从客人口袋里掏多少钱，我们都不管，酒水的销售我们还可以额外给他分成……”
“现在满脑子想着出来捞钱的女孩子并不难找，何必跟他合作，让他拿大头？”张铭不解的说道。
“我们初来乍到能摆平那么多的关系？”肖瑞问道，“现在不流行打打杀杀了，我们赚我们该赚的钱，跟人合作才能长久；等我们在市里站稳了脚跟，再考虑其他有的没的。”
肖瑞开车停到客运站前，跟张铭说道：“你先回狮山，我在市里还有点事情。报道的事，你先不要想了，等我考虑成熟再说。”
“是的，这个事一定要考虑成熟。”张铭下车前还是忍不住叮嘱肖瑞一声。
…………
…………
熊志远就在东洲停留了一晚，下午就与许建强乘渡轮前往沪市，从沪市搭乘当夜的航班飞回香港。
按照他们既定的行程，许建强这次随熊志远前往香港，是要与华兴集团高层见面，商谈泛华综批市场后续合作及融资事宜。
即便萧良前世创业也略有成就，但在香港那些顶尖富豪家族面前还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前世主要是通过各种花边八卦及财经报道了解一些香港富豪圈的兴衰史。
一度跻身亚洲六大船王之列的华兴集团创始人熊衍锦九零年时就已经病逝了，此时的华兴集团是熊衍锦长子、熊志远的大伯执掌。
华兴集团以港口航运为主，市值逾四百亿，除此之外熊家在地产以及转口贸易等领域都还有规模巨大的投资。
家族资产逾两百亿的熊氏家族，在这个年代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庞然巨物了。
不过前世二三十年后，熊氏家族却没能保住香港顶级豪门的地位。
除了未来二三十年间香港转口贸易与航运不断衰落，以及华兴集团在东南亚金融危机中遭受重创外，与熊家二代战略眼光、能力不足以及熊氏家族内部纷争不断，错失内地经济高速发展的巨大红利，有着直接的关系。
就算如此，熊氏依旧是他们此时能抱住的最粗一条大腿。
虽然前世政商界对熊家的评价不高，熊家内部矛盾也很深，但熊志远的母亲与他入赘的父亲在华兴集团也是有着很强的话语权。
东洲的两个投资项目体量还是有限，熊志远很多事只要能说服他父母就可以了，萧良对许建强的这次香港之行，却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实验室、蓄电池厂那边还有一摊事，萧良随时都得盯着，却非怕钱少斌、蔡春、孙楚辞、沈奕、孙叔毅他们会懈怠，实是很多事，萧良只要看到数据就能很确定评判合不合预期，其他人却要分析、研究半天。
阀控蓄电池后续的技术开发、验证工作，有没有萧良高度参与，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
黄昏时萧良在公司处理完一些手头工作，就驾车返回市区。
从云社返回市里只有宿云公路这条主干道，还正在翻修拓宽，有一辆面包车在后面同行，萧良也不觉得奇怪。
出宿城路进入东郊陈桥镇范围，萧良驾车拐过东郊公路，发现这辆面包车还在后面远远跟着。
萧良将其带入一条拥挤的路段，然后在一个路口估算绿灯还剩最后三五秒，一脚油门冲过路口，借着红灯拉开距离，又借车流的掩护拐入一条小巷子里。
萧良坐在车里，看着那辆面包车浑然不觉的从巷子口驶过，却见是肖瑞坐在面包车驾驶位上，面包车里再无他人。
萧良皱眉思量片晌，踩油门追了上去，在秀山家园北面的一个红绿灯路口，停在面包车的一侧，看了肖瑞一眼，再缓缓往秀山家园开过去。
萧良在秀山家园菜市场附近的公交站前停车走下来，看着肖瑞停车走过来，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什么时候怀疑那几通电话是我打的？”
“在朱金奇这些人身边始终找不到一个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存在，我就开始怀疑，但一直无法确定。毕竟这个猜测本身就很匪夷所思，你当时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又或者你始终安排人潜伏在朱金奇这些人的身边，始终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肖瑞也是将张铭这些人收拢到旗下之后，才怀疑当初有可能是萧良打的电话，但无法肯定，却没想到萧良这时候会直截了当承认，略有些磕磕巴巴的说道，
“我，我现在遇到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想着过来找你，想确认你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我打电话告诉你要警惕朱金奇这些人，也是不怀好意；让你偷藏一些票据、合同原件，也是指望你父亲出狱后有些东西跟那些人狗咬狗。可惜你父亲从监狱申请回东洲给你母亲奔丧，你竟然没有察觉出他有逃跑的意图，错过最后的机会，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良从裤袋里掏出烟跟火机，在夕阳中点了一支烟，慢慢抽起来，
“我们现在应该各走各的阳光道，你还跑过来找我干什么？难不成我现在还会在意朱金奇这些角色对我有没有威胁？”
“朱金奇这些人从来都不是你的威胁，你应该比较在意他们活得太滋润。”肖瑞说道。
“我在意也没有办法啊，”
萧良耸耸肩，笑着问道，
“嘉乐那些人背后是县长周康元，是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是副市长乐建勇、是市长钟云峰——就算嘉乐倒了，他们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依旧会活得很滋润啊。我现在这个身份、地位，难不成还要跟他们打打杀杀？不存在的。”
肖瑞有些不确定的盯着萧良看，他也难以想象仅大他两三岁的萧良，是那样的令人难以琢磨。
萧良继续说道：“只要不对我产生威胁，相忘于江湖，对谁都有好处。你已经成功将水泥厂、砂石场以及建设路一块地皮都转出去了，价码还不算太差，手里除了建材经营部，聚了张铭一批人，手里应该还能剩下三四百万，好好经营，做个富家翁绰绰有余，没必要再纠缠过去了。”
“我爸或许死有余辜，但我妈死那么惨，我怎么可能轻轻松松放下过往？”
肖瑞狠狠一拳打在公交站台的铁杆子，这一刻狰狞的说道，
“我妈曾经被那几个讨债的人渣拖出去强奸过，你知不知道？她去派出所没有说出来，怕别人知道，怕我知道这件事后从此无地自容。她自己跳井想要将这一切了结掉，但是我知道，但是我是个废物。”
萧良默然无语，半晌才说道：“我不知道发生过这些。当然了，就算知道，我或许还是会袖手旁观。”
“你算计我家，坐看朱金奇这些人逞凶肆虐，自有你的理由，我没有立场怨恨你，要恨也只能恨我父亲作孽太多，但我也有我放不下的理由，”
肖瑞咬着牙说道，
“我说这些，也不是指望你同情我，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对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你听没听说过江洲集团与江洲黑哥？”
“你说。”萧良说道。
肖瑞说道：“袁唯山很可能就是江洲大酒店幕后的保护伞，今天中午之前，袁桐带着朱金奇走进江洲大酒店，随后袁唯山与袁桐两人从江洲大酒店出来，朱金奇还继续留在江洲大酒店里面。”
“你是不是中午一直候在云社窥探我，到现在还没有吃什么东西？”萧良见肖瑞没有否认，看到距离公交站台不远处，有家馄饨摊停在路口，说道，“前面有个馄饨摊，我也有些饿了！”
肖瑞在市里将张铭丢下，叫他先回狮山，掉头就开车赶到云社，但他一直没有等到偷窥跟单独接近萧良的机会，守到黄昏才看到萧良单独驾车从文化站大楼前的停车场驶出。
他此时确实是饥肠辘辘……

第323章 我不想当保护伞
黄昏时分，拐往秀山家园菜市场的路口，此时很多小贩将摊子摆出来，几乎将路口两侧的空地挤满，有卖水果蔬菜的，有卖煎饺油饼的，也有晾摊贩卖廉价鞋帽衣服日用杂货的，琳琅满目。
下班高峰期刚过，附近居民都走来菜市场买菜做饭，人流量很大，又不用缴摊位费，自然是小贩向往的天堂，比菜市场里还要热闹。
那家馄饨摊，用三轮板车拉着一只简易的铁皮煤气炉灶，旁边支着两张折叠桌，一个中年妇女守在馄饨摊后面；还有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在馄饨摊后面的矮凳上写着暑假作业。
萧良走到馄饨摊前，看了中年妇女一眼，四十七八岁的样子，憔悴、削瘦却不掩秀美，看着脸熟，愣了一下。
看到中年妇女已经满怀期待的站起来，萧良指向不锈钢托盘里拿罩篮扣住的馄饨问道：“你这里馄饨都有什么馅？”
“现在只剩青菜鲜肉、鲜肉跟三丁馅，其他都卖完了——我这里是现做现卖，还剩这点皮子跟馅料，卖完就收摊。”中年妇女说道。
“我来一碗青菜鲜肉的，”萧良回头问肖瑞，“你吃什么馅的？”
“跟你一样。”肖瑞说道。
“那我们来三碗吧，一人一碗半！”萧良照着手写的价格表，从皮夹取出一张五元跟一枚一元硬币，投到收钱的铁盒子里去。
“小萧总知道江洲集团？”将折叠桌拉到路牙边，肖瑞问道。
“何云剑发迹之前，人称‘小黑牛’、“小黑子”，后来担任过江洲村的支书。客运站迁到江洲村，好些盗窃团伙就是他庇护的，暗中收了不少保护费发家致富；江洲村也组建物流运输及客运公司，争夺最赚线的路线，没少打打杀杀，后来在江洲大酒店那块地皮争夺上，更是一战成名，”萧良随意说道，“东洲城地方不大，田家营有郑大强，客运站、江洲村有何云剑，都是赫赫有名的角儿……”
前世零七年前后，江洲集团涉黑案发，部委直接督办，地方没有运作的空间，何云剑被迫逃亡海外从此再无音信，萧良也不知道袁唯山竟然是何云剑背后的保护伞。
说实话，肖瑞窥破这一秘密，也确实令他有些惊讶，也叫他不由的想：
东洲犄角旮旯里还是有太多的陈渣烂垢了，真要徐徐图之，想要逐一清理干净，要拖到什么时候？
又或者为了不影响当前的发展进程，真要容忍这些人继续掠夺地方然后找机会洗白上岸，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见萧良对东洲的边边角角都了如指掌，肖瑞也无意卖弄，将他近期掌握的一些情况如实相告：
“朱金奇肯定是意识到保健品市场快出问题了，他这段时间把明里暗里能信任的几个嫡系，都安排到鲁省销售公司。嘉乐总部这边，除了朱金奇他自己外，有一个叫郭晓红的财务部经理，实际是他的姘头——近期被朱金奇安排对接管理鲁省的应收账款！”
萧良没有作声，心想肖瑞通过张铭这些人，跟嘉乐内部人员联络，掌握的情报还是比想象中更为详细、准确，看来还是花了很多工夫在里面，水平也算不错了。
肖瑞继续说道：
“朱金奇如果这时候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想要安排人手卷款跑路，这一点都不令人感到意外，但是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又要通过袁唯山、袁桐父子去结识江州集团的何云剑？这点我想不明白。他难道是想通过江州集团的渠道潜逃，但是袁唯山和袁桐父子，又有什么理由不惜得罪沈君鹏、孙仰军这样的人物去帮他？是有很大的把柄落在朱金奇手里吗？不过，真要抓住袁唯山、袁桐父子的大把柄，朱金奇也没有必要跑路，嘉乐栽了，他这次肯定亏得连内裤都不剩，但靠着袁唯山、袁桐父子，应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现在考虑问题能比较周全了，不简单了。”萧良见肖瑞比半年前又成熟了许多，点点头称赞道。
肖瑞却没有得意，说道：“还有一件事，就是嘉乐背后的这些人这段时间跟船机厂的郭晋阳接触比较频繁，他们几次见面，除了郭晋阳的小舅子程德彪外，还有一个叫冯薇玲的漂亮女人，是西港城信社的一个经理，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
萧良目前在嘉乐内部只有一个眼线，能大体了解到嘉乐的一些运营情况，大体知道朱金奇、袁桐、孙仰军、沈君鹏等人一些大的动向，但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远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随时睁开一只眼睛盯住所有的风吹草动。
正面的市场竞争，萧良肯定不会惧怕朱金奇、袁桐、孙仰军、沈君鹏这些人。
而南亭实业在云社、狮山以及东洲，背后最直接的支持者都是党政一把手，萧良相信就算郭晋阳对他戒备再深，此时也不可能轻举妄动玩什么阴狠手段。
现在是南亭实业的高速发展期，萧良也不想浪费人力、物力去盯着这些孙子。
以肖瑞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与坚忍性格，或许有能力补上在某些灰暗地带所欠缺的这一环，用来对付何云剑、郑大强乃至郭晋阳暗中控制的一些阴狠角色，但是萧良又怎么知道，假以时日肖瑞不会成长为他父亲肖裕军那样内心扭曲的阴狠角色？
他可不想做什么涉黑团伙幕后的保护伞。
他犯得着吗？
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他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管他，也犯不着去培养或庇护一个涉黑团伙。
肖瑞继续说道：
“云社有个绰号叫‘带鱼’的混子在江洲村开了一家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几个女孩子做皮肉生意。我心里想真正打探出江洲集团最深层次的内幕，找到袁唯山、袁桐父子跟江洲集团暗中勾结的直接证据，首先得要有机会接触到何云剑这样的角色；这是需要很大耐心的。我打算在江洲村附近投资一家酒吧，让带鱼找一些漂亮的女孩子撑场面吸引客人。不过，我知道哪些钱可以沾，哪些钱不可以沾，绝对不会给你惹任何的麻烦。”
“有些行当来钱太快了，而且你接触的那些人一个个鱼龙混杂，你又知道他们背后涉及的那些事，有没有涉及案子？”
萧良看了肖瑞，问道，
“再个，你安分守己了，张铭这些人就会安分守己了？你所做的事，一旦跟那些涉及恶性违法犯罪人员过多打交道，很多界线不是你想划清就能划清的。这些事你不要想简单了。”
“如果是投资一家纯娱乐性的场所，吸引三教九流人物过来消费，然后从这些渠道侧面了解何云剑这些人物的动向呢？”肖瑞说道。
萧良平静的看着肖瑞，说道：
“我能给你的忠告，就是不要觉得你藏在暗处，朱金奇就不会防备着你了。如果你爸的死，跟朱金奇也脱不开关系，他更是会睡觉都要睁开一口眼睛盯住你。还有就是我不觉得朱金奇会想卷款逃跑……”
肖瑞期待萧良说更多，却不想萧良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甘心就听到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问道：“我以后有事可以联系你吗？”
“再说吧，”萧良说道，“你吃完馄饨就走。”
这时候中年妇女将两大碗煮好的馄饨端过来，说道：“三份馄饨我直接盛两只碗里，总共三十六只——加的是另熬的猪大骨汤，已经温凉了，可以直接吃，不烫嘴……”
肖瑞心想他都甘愿给萧良当马仔了，却得不到半句承诺，这样的见面当真谈不上满意，但他内心也多多少少有着傲气的，接过一碗青菜肉馄饨，囫囵吞枣大吃起来，吃了满头大汗，一抹油嘴就起身先离开了。
萧良心里琢磨着事情，咬开一颗馄饨，虽然是大热天，但青菜鲜肉馅很新鲜，可能是下午刚剁的馅，还添加了蛋皮碎，相当不错。
胡婕下班后，将东西扔家里，就赶到菜市场路口来接管馄饨摊，替换她妈回家吃晚饭，她刚系上围裙，才发现萧良坐在折叠桌旁，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眼睛盯着大青瓷碗发愣。
她吓了一跳，又感到进退两难，不知道是上前打招呼，还是悄悄将围裙还给她妈走人。
“城建监察来了！”
胡婕正愣神间，也不知道谁远远的扯嗓子喊了两声，路口摆摊的人群顿时间就像被烧热的油锅一般沸腾起来，或拿蛇皮袋卷起货物就走，或将东西扔到三轮车里推着就走。
胡婕她妈赶忙将两块退给站馄饨摊前的一名客人，熄掉煤气灶，手脚麻利的将一套折叠桌椅塞到三轮车里，催促胡婕：“你发什么愣，赶紧跟那边的客人道个歉：你拿一块钱赔给人家，下次免费再请他过来吃一碗馄饨！”
萧良这时候注意到好几名身穿制服的城建监察人员小跑步赶过来清场，连忙将碗捧手里，指着折叠桌椅，跟胡婕说道：“你先收拾这个，我还有两只馄饨就吃完！”
萧良吃完馄饨，将汤往边上的空地一倒，将碗还回去。
胡婕这时候刚慌手慌脚帮她妈收拾好，她妈跨上鞍座，她跟妹妹在后面出力推车。
钢筋锅里的烫水刚刚烧滚沸、准备下馄饨，胡婕跟她妈慌乱间也没有想着将热汤倒掉，这时候推着三轮车下马路牙子，也没有想到收着力，就见车身猛的一挫，热汤从钢筋锅里倾洒出来……

第324章 高中同学的母亲
三轮车下马路牙子，热汤从车尾的钢筋锅泼洒出来。
胡婕的妹妹正在三轮车的右后方帮着推车，躲闪不及，小姑娘就穿一件棉短袖，脖子、胸口、肩膀、裸露出来胳膊被滚沸的热汤泼了一大片，烫得哇哇大叫！
萧良吓了一跳，走过来眼见小姑娘粉嫩的肤肤瞬间就已经被烫红了。
胡婕跟她妈吓得手足无措，萧良说道：“你们快把她衣服脱下来……”
小姑娘看着有十二三岁了，赤裸上身不合适，萧良直接将他身上的T恤脱下来，给小姑娘换上。他又从三轮车将装水的红塑料桶拿下来，摸水是凉的，泼到小姑娘被烫伤的部位。
几名城建监察看到这边手忙脚乱烫伤了，不敢承担责任，远远站在一旁不再驱赶占道的摊贩，很快草草收队离开了。
不停泼了几次凉水，萧良见小姑娘烫伤还是比较严重，跟胡婕说道：
“烫伤有些严重，你再去打一桶凉水过来，不停泼到烫伤的部位上、保持降温——你们暂时不要管三轮车，我把车开过来，还是要到医院看一下保险些。”
萧良从公交站台那边将车开过来，将小姑娘抱上车，让胡婕拿着水桶坐后座，不断往烫伤部位浇水，保持降温，又让胡婕她妈坐到副驾驶上，开车赶往最近的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
虽然被烫伤部位红肿比较厉害，但没有起水疱，情况不算太严重。
到医院做了些预防感染的措施，也无需住院，萧良又开车将胡婕她们带回到秀山家园。
胡婕家也是底楼，房子格局也相仿，但小院侧面另开的一个门洞方便进出，要比他住的地方杂乱多了，堆满生活中多余出来，却舍不得扔的破旧家俱等杂物；那辆三轮车这时候也停在院子里。
堆满杂物的院子还是挤出一小片空地，靠墙摆放了一张八仙桌，胡婕她父亲打着赤膊坐在那里喝酒，大概是他听到消息，赶去菜市场路口将三轮车推回来了。
看到胡婕她们回来，她父亲不满的嘀咕道：“笨手笨脚不小心被烫着了，就该让她长长记性，哪里需要去医院浪费钱？大的是赔钱货，小的也是赔钱货！”
胡婕读书就已经长得相当扎眼了，是见一眼就忍不住会想两人生小孩子该叫什么名字的那种，萧良不可能不关注，但他年少时内心孤僻，是那种天下万物都不值得我先去舔的孤僻、自闭。
因此读书时他没有跟胡婕怎么接触过，都没有说上几句话，却是人过四十、香港偶遇的那一夜，两人聊了很多年少时的往事。
胡婕她父亲早年也是一家国营厂的中层干部，她母亲是国营厂职工，在东洲市家境算是不错的。
胡婕她父亲一心想要个儿子，但在胡婕出生后，她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等再次怀孕时，又赶上国内严格执行计划生育政策。
胡婕她父亲为了小孩能够出生，不惜被单位撤职，胡婕她母亲也被工厂开除，却不想最后生下来还是个女儿。
胡婕她父亲在单位挨了严厉处分，没有进步空间，从此就有些自暴自弃，脾气也变得有些暴躁，家境也就一点点滑落下来。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萧良也不想对别人的家事论什么是非。
胡学庆还想数落妻女几句，这时候看到萧良打着赤膊站院子外。
他之前去菜市场路口将三轮车推回来，听说有个过路的青年，不仅脱下衣服给他小女儿穿，还帮忙开车送去医院，客气的走过来打招呼：
“小丫头毛手毛脚，多亏小伙子你热心帮忙啊……”
看到小女儿还穿着人家的衣服，胡学庆回屋先找了一件他平时穿的短袖衬衫，又拿烟给萧良：
“小伙子你留个地址，等把你的衣服洗干净了，给你送过去——这件衣服你先穿着。今天真的感谢你啊，现在做好人好事的不多见啊！”
“小萧总，你的衣服我一会儿洗了吹干，给你送过去。”胡婕低声说道。
“啊，你知道我住七号楼？”萧良有些意外的问道。
慌手慌脚赶去医院时，萧良没有顾得上跟胡婕说几句话；从医院回来，胡婕也是陪她妹妹坐在后排，没有怎么说话。
秀山家园是市里八十年代初规划出来，鼓励一部分国营厂集中到这里筹资、集资建房的小区，范围很大，十多家大小市属国营厂，干部职工加上家属，差不多有小两万人集中居住在这一片。
萧良以前没有在这附近碰到过胡婕，还是在菜市场路口看到胡婕她妈守在馄饨摊后面，才意识到胡婕她家可能住秀山家园。
不仅胡婕跟她妈长得很像，胡婕读高中时，她妈有几次到学校里来送吃食以及衣物给她，那时候胡婕她妈不到四十岁，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妇人，给人印象深刻。
萧良没想到胡婕竟然知道他住七号楼。
“前段时间看到你开车停在七号楼。”胡婕不好意思承认除了第一次意外撞见外，她还有两次夜里好奇心切，特意绕到七号楼看到萧良与工学院的蔡教授以及钱厂长他们坐在院子里谈事情，而那个开三菱越野车的女孩子住萧良的隔壁。
“你们认识？”胡婕她父亲诧异的问道。
“他是我们公司的小萧总，傍晚城建监察过来赶人的时候，刚好在妈那里吃馄饨。”胡婕说道。
“小萧…总？”胡学庆心想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称谓？
“你喊我小萧行了……”萧良说道。
这时候胡婕她妈拿着小女儿刚换下来的那件T恤衫，从屋里走出来，说道：“这件汗衫脏了，小伙子你住哪里？我这边洗干净给你送过去。今天真是感谢你了。”
“胡婕跟小萧……认识，是公司同事，就住前面七号楼，”胡学庆跟妻子说道，“等会儿把衣服洗了吹干，让胡婕送过去。”
“啊，是嘛？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怎么刚才一声不吭？你现在怎么越来越古怪了，我都以为是不认识的陌生人呢，”
陈启兰高兴的责怪了大女儿一句，热情的挽留萧良，说道，
“你进院子来跟你叔喝两杯，我再炒两个菜。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要是把小丫头给烫伤了，你叔非把我臭骂一顿。这一顿忙碌，你这时候应该也饿了吧？”
“不用，不用，开着车呢。”萧良也怕胡婕尴尬，拒绝道。
陈启兰是典型的热情妇人，刚才以为萧良是陌生人，不好意思太热情，这时候就直接拽住萧良的胳膊往院子里拖：
“你家就住前面，车子就停在这里怕什么？喝酒不开车，你明天一早再过来开走就是了，”陈启兰拖着萧良往里走，又催促大女儿胡婕，“你快去小区后门看看，老陈家的熟食店这时候应该还没有关门，买两样熟菜过来。快去，别磨磨蹭蹭的！”
“……一会儿让胡婕帮你衣服先洗了，酒喝完，衣服也差不多能吹干了，等会儿直接换上，省得胡婕多跑一脚。”胡学庆也盛情相邀。
“好吧。不过，真不用再出去买什么了。天气热，吃不了多少——陈姨的馄饨是真好吃，我之前都快吃撑了，到现在还没有消化，没有多少肚子空着。”萧良说道。
“也行，家里也能炒两个菜，你跟你胡叔在院子里先喝起来！”陈启兰说道。
陈启兰摆馄饨摊，家里备了冰柜，也有食材，催促胡婕去给萧良洗衣服，她麻利炒了两碟菜端出来。
陈启兰也是忙到现在都没有吃上一口热的，将菜端过来，解下围裙坐下来，带着疑惑问萧良：“小萧，你叫什么名字，在蓄电池厂是做什么的，我怎么看你脸熟啊？”
“陈姨，你叫我萧良就可以了。”萧良笑着说道。
“萧良？”
陈启兰又盯住萧良打量那么一会儿，拿起桌上一个啤酒瓶盖子，转身就朝刚把萧良衣服洗干净吹了半干，拿到院子里吹晾的胡婕身上扔过去，嗔骂道，
“你这个死丫头，脾气越来越怪了，见着同学也一声不吭，我说怎么越看越脸熟呢！原来真是萧良啊！你们高中同学三年，毕业都还在一家厂子里上班，你都不吭一声，是不是闹什么别扭呢？”
“陈姨，胡婕不是不说，是我最近两个月才到合资公司，之前没在蓄电池厂工作，”萧良说道，“她可能都没有认出我来！”
胡婕走过来刚想跟她妈解释不是一个人，这一刻听萧良这么说，顿时就傻眼了，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恨不得拿瓶啤酒浇他脑袋上：
我没有认出你来？是我没有认出你来！
“怎么可能没认出来呢？”陈启兰犹觉得不可思议，说道，“以前动不动就说高中班那么多男孩子，就你长得算顺眼的，还偷偷指给我看过，怎么可能没有认出来呢？不过，萧良好像变化是挺大了，好像高了很多，我乍看觉得脸熟，但也以为只是长得像而已，但你们没可能在一个公司都两个月了，也没有认出来啊？你不会也没有认出胡婕来吧？你现在到合资厂做什么，是新换的工作，毕业后这两年在哪里工作？我听胡婕说你考上秣陵大学了，工作应该很不错吧……”
“我在乡镇工作两年，蓄电池厂改制，我是代表资方参与一些技术方面的工作，”
萧良心想胡婕应该没有将她在蓄电池厂遭遇的那些事告诉家里，胡扯道，
“我在合资公司还是有一点人事举荐的小权力，想着过段时间推荐胡婕担任主管。既然胡婕没有认出我来，我也就假装不认识她，省得别人知道我跟胡婕是高中同班同学，有时候就不方便帮她说话了。”

第325章 少女心思
“胡婕性子冷，打小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可能一开始没有认出你来，后来见你也不认她，她索性就不理睬你了，”
陈启兰一副对大女儿深有了解的样子猜测道，
“不过就算是同学，在一家公司里遇到什么事帮着说话，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你们到底还是年纪小，脸皮嫩，想太多了。”
萧良嘿嘿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会住秀山的？我听胡婕说过，你家好像是住蒋家园那边。”陈启兰是热情的性子，这时候将萧良当成晚辈，心里有什么问题就一骨脑的都问了出来。
萧良看了胡婕一眼。
“妈，你哪那么多的问题，还让不让人家喝酒了？”胡婕见她妈将自己少女时的那点心思，毫不遮掩的都暴露出来，不好意思的推了她妈一把。
“喝酒又不影响说话。”胡学庆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萧良满上。
“我妈在市港务公司工作，单位在秀山家园分了一套房，我现在在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就住了过来。”萧良说道。
“哦，对的，前面是有几栋是港务公司建的，也是秀山最早建的一批单元楼。”胡学庆说道。
萧良喝了两瓶啤酒，就借口不胜酒力，换回吹干的T恤衫告辞离开。
“年纪轻轻就有车开，家境也应该不错吧？”胡学庆看着萧良驾驶桑塔纳离去，琢磨着问大女儿，“人家应该还没有谈朋友吧？”
“我哪里知道？都毕业工作有三年了，肯定谈朋友了！”胡婕知道她爸什么心思，闷闷的说道。
“你还不是挑这个挑那个，一个都不肯谈？蔡军还是秣陵理工毕业呢，人品也可以，他爸是街道副主任，放哪里都是一等一的条件，你跟人家见了一面，死活就不肯再联系，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胡学庆瞪了女儿一眼，说道，“那些言情小说、电视剧没事少看看，把脑子都看坏掉了，这世上还真有年少多金的总经理、董事长没结婚，等着娶你？你就老老实实找个家世好的，过些年，人家自然就是总经理、董事长了。”
“好啦，好啦，我明天就写张大字报贴街上去，只要是个男的，我就嫁给他。”胡婕没好气的呛声说道，转身就朝她跟妹妹的房间走去，拿了她妈白天就洗干净叠的衣物，进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回到房间，她妹妹刚从电视机前被她妈赶回来睡觉，趴床头跟她小声嘀咕：“萧哥哥好帅啊，难怪妈说你一直惦记着人家。”
“你胡说八道，是不是今天还没有烫够？”胡婕瞪她妹妹一眼。
“你以前的日记我也都看过，就是不知道你高中暗恋的是他。”她妹妹得意的嘀咕道。
想到她妹妹还提偷看她日记的事，胡婕气得将她脑袋摁到毛巾被里，拿起书就着台灯，隔着窗帘听到她爸妈还在院子里说话。
他们担忧现在城建监察对菜市场外面的占道管理越来越严格，今天又出了这挡子事，幸亏没有什么大事，但总这么打游击下去不是办法，想着在附近找家门市，开一家固定的馄饨店。
“妈，开馄饨店太辛苦啊，”胡婕拉开窗帘，跟坐在院子里的她爸妈说道，“起早带晚的，爸又不去帮你，你怎么撑得过来？工厂合资了，我现在收入也稳定了，爸在公司里收入也不差，养活妹妹还不够啊？你真的不要再这么辛苦了！”
“现在这什么行情都说不定的，”陈启兰担忧的说道，“今年很多国营厂效益都很差，我以前的厂子，听说今年要下岗四分之一的人。你别看现在的合资厂，提了工资，还将以前拖欠的工资补发了，但指不定哪天又出问题了呢——你爸那里也是半死不活的。再说了，我不开馄饨店，我能干什么，我总不能现在就退休吧？你要是听话，早点结婚，生了小孩，我就退休帮你带小孩。”
没法聊，胡婕又“哗”的将窗帘拉上，看到她妹妹还躲在毛巾被下偷瞄过来，小小年纪却一副八卦精的样子，她挑了本薄一点的书砸过去。
心烦意乱，胡婕也没有心思看书，关灯睡觉，月色透过窗帘映照进来，将不大的房间笼罩在淡淡的光辉之中。
快两个月过去了，她内心都完成这个萧良绝不可能是那个孤僻身影的心理建设，今天突然告诉她都是假的，就是他有意假装不认识自己，才造成她这样的误会。
真是恨得牙龈都痒痒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不想别人知道自己跟他是同学？
胡婕迷迷糊糊想了好一会儿，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
…………
萧良回到住所，将胡婕冷艳迷人的面容从脑海里驱走，沏了一杯热茶，坐院子里琢磨肖瑞带来几个关键信息。
朱玮兴受他刺激，不甘心鸿臣总部拟定的饮料业务发展规划太保守，一心想在狮山扩大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规模，像沈君鹏出资收购县汽水厂进行生产线改造，以及沈君鹏与朱玮兴两人新注册成立新的饮料公司，从县开发区一次拿下上百亩的工业用地，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
萧良也早知道朱玮兴、沈君鹏等人一直在跟省市金融机构联系，争取配套建设贷款，知道嘉乐科技就有两千万的运营贷款来自于西港城信社，猜测袁桐、乐宥这些人早就应该清楚船机厂跟西港城信社的牵连，可以说是一丘之貉。
当然，对于朱玮兴、沈君鹏等人的草本凉茶新产能计划，更进一步的细节与进展，萧良就不是很清楚了。
现在看来朱玮兴、沈君鹏还是想从西港城信社拿到较大规模的贷款，但郭晋阳那边没有松口，霍启德、冯薇玲就做不了主。
朱金奇看到保健品市场有崩盘的预兆，不甘心卷款跑路，不甘心一辈子东躲西藏做只地老鼠，他已看到沈君鹏、朱玮兴的草本凉茶产能建设计划，能否以最快的速度落地实施，实际成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金奇通过袁唯山、袁桐父子，去见何云剑，是以为何云剑有手段迫使郭晋阳就范？
这件事却看不到沈君鹏、孙仰军直接参与的迹象，也令萧良心生疑惑。
逻辑很简单，沈君鹏、孙仰军参与进来，就没有朱金奇什么事了。
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还没有觉察到保健品市场的危机，还是朱金奇有意隐瞒了一些事？
朱金奇是担心沈君鹏、孙仰军知道后，极可能是果断止损，而非选择全力建设草本凉茶的新产能，去拯救嘉乐？
乐宥在整件事里发挥了什么作用，是也被蒙在鼓里，还是背着沈君鹏、孙仰军参与了朱金奇的密谋？
有意思了啊？
这出戏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萧良忍不住点了一支烟，美美的吸了起来。
“你今天遇到什么美事了，笑得这么贼兮兮的？”
朱祎琳趴墙头，见萧良抽着烟，嘴角竟然微微翘了起来，忍不住问道。
萧良吓了一跳，烟灰抖T恤衫上，扭头见朱祎琳趴墙头看过来，抱怨道：“我都忍住没有偷窥你，你动不动就偷窥我，还有王法吗？”
“我哪有偷窥你了？我就是想问你家里有没风油精，我夜里回来坐院子里忘了点蚊香，腿上给咬两大包；东洲的蚊子怎么这么厉害？香港气候比这边还要炎热，我家院子里还种满植物，也没见有几个蚊子！”朱祎琳说道。
“那是杀虫药的功效，哪像我们这边纯天然啊！”萧良胡扯道，回屋找到盒风油精，拖了一张长凳站上去，将风油精递给朱祎琳。
朱袆琳出入公司时长裙飘飘，或一副职业丽人的打扮，在住处却是图便利，运动短裤外罩着一件简约宽大的T恤。
她挺有料的上半身被遮得严严实实，两条又直又长的白腿却在T恤下赤裸裸的展露出来，T恤衫比较厚实，领口也窄，但峰峦挺耸………………………………
朱祎琳弯下身来，拿风油精涂抹腿弯内侧被蚊子咬出的那两处红肿。
也是她的肌肤太嫩，红肿越发明显。
这时候一阵怪风灌进院子里来，将朱祎琳摆在桌上的资料吹得四散，还有一页吹过院墙，萧良伸手抓住，见上面密密麻麻竟然都是“脑健灵”七月份一些地点的销售统计数据。
“呵呵，还说没有偷窥？这可是人赃俱获啊！”萧良抖着手里那页报告，瞅着朱祎琳问道。
“这是我自己找调查公司做的市场调查报告，又不是盗窃你们公司的商业机密！”朱祎琳满院子将乱飞的资料捡起来，不服气的争辩道。
“我也没有说你盗窃，我只是说你偷窥，”萧良趴墙头伸手让朱祎琳将调查报告都拿给他看，说道，“来，让我看看你找的这家调查公司水平怎么样，有没有调查出我今天的内裤穿什么颜色！”
“谁高兴知道你内裤穿什么颜色？”
朱祎琳气鼓鼓的美眸瞪了萧良一眼，但还是踮着脚将一叠资料递过去，说道，
“我也不知道这家调查公司的水平怎么样？现在内地专门做市场调查的公司太少了，我找的这家公司，都不是专门做这行的，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随便编写了一些东西糊弄我——有些数据感觉有点奇怪！”
萧良见朱祎琳将资料递过来，眼神里竟然还很有些期待。
现在东洲应该没什么正规的市场调查公司，萧良心想这份调查资料多半倾注朱祎琳不少心血，不是单纯委托他人进行这么简单。

第326章 无知少女
萧良趴墙头将散乱的资料先按页码整理好，然后快速翻阅了一遍。
调查方法除了常规问卷、挑选不少有典型意义的终端销售点进行定点观察统计外，也有找不少经销商、媒体广告公司进行调查访问，方法使用还是相当全面。
调查的内容除了常规的销售抽样数据统计外，还有不同人群对“脑健灵”的品牌认知、广告宣传接受程度，以及广告法实施以来不同人群对保健品认知变化等等。
总之来说，在这个年代这份市场调查报告可以说是极为出色了，萧良猜测朱祎琳不仅在调查方案的设计花了很大的心思，估计也花了很多时间参与进去，很叫人刮目相看。
报告里对城市城镇市场七月中下旬保健品市场有所降温，以及城乡地区对广告法实施的不同反应，媒体报道以及不同广告宣传形式对城乡的不同辐射作用及差距，基本上都有所提及；也考虑了区域发展不平衡的一些因素。
如果说这份市场调查方案，确实是朱祎琳主导设计，并参与相当一部分执行，说明了这个年代英国商科教育水准还算很高的，远没有十数二十年后那么水。
见朱祎琳漂亮小脸蛋企盼的盯着自己，萧良轻蔑的弹了弹手里的资料，不屑的说道：
“你想知道‘脑健灵’的销售情况，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何苦浪费钱去找这种不入流的调查公司？这都调查出啥玩意来了？不是纯粹骗钱吗？我要是在哪个商学院教课，学生敢交出这样的报告，我非当堂喷得她抬不起头来。根子上还是调查方法设计非常不合理，应该对实际的市场情况没有多少了解。估计就是看了一两本翻译过来的教材，想当然设计了这一套调查方案，然后随便找几个不识大字的农民工，到街头随便拉人填了几百份问卷，——总之一句话：水平太差、太不专业！你这次被骗了多少钱？”
朱祎琳咬住后槽牙，心里充满了不服气，但在“脑健灵”的真正创始人及操盘手面前，她又没有自信真觉得这份调查没有大的偏差。
“我也是在公司闲来无聊，找了家调查公司尝试着研究内地实际的消费市场情况，”朱祎琳有些黯然的说道，“可能现在水平是差了一些。”
见朱祎琳竟然这么无知好骗，萧良都有些“于心不忍”了，鼓励她道：
“内地真正搞改革开放才第十一个年头，市场经济都还处于摸索阶段，东洲经济发展还要更滞后一些。绝大多数企业做产品，乃至将产品推向市场之前，压根就都没有市场调查这个概念。目前这种环境下，确实是不大可能成长出多成熟的调查公司来。不过，调查公司要敢勇于总结失败教训，积极努力寻找贴合实际的调查办法，组建、培养一支有水平、有素养的调查团队，还是有很大成长空间的嘛！”
“总不至于一无是处吧？”朱祎琳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也不能说一无是处，看调查报告里拽了很多专业名词，应该是看了一两本翻译教材的，”
萧良违心的说道，
“但结论是真不能看，有偏差的调查办法，数据都是错的，怎么可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呢？你看看这调查报告，说我们‘脑健灵’二十天之前在江省、浙省的销售就出现比较明显的下滑。江省、浙省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大区市场，真要照这份报告所说，出现明显的销量下降，我还会有心情优哉游哉的在这里跟你打情骂俏吗？你说是调查公司更了解脑健灵的销量情况，还是我更懂？”
现在朱金奇找袁唯山、袁桐父子牵线搭桥勾结江洲黑哥何云剑，也正努力拖郭晋阳这些人进坑，萧良怎么可能随便让朱祎琳将这份很有水准的调查报告抛出去，引起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警觉，提前止损出局？
萧良怎么可能让郭晋阳在大坑边缘徘徊却不跳进来呢？
怎么可能让朱玮兴那个蠢货，因为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止损撤出，因祸得福，逃过后面的大劫呢？
坑都挖这么大了，都他妈给我跳进来吧！
“你应该知道朱玮兴他们现在在狮山推动的茶饮料产能建设规模比较大吧？”朱祎琳睁眼看着萧良，说道，“我总觉得他们有些想法有些激进了，并没有很好的考虑到市场的实际情况，你觉得呢？”
“这个，这个，你就不怕我作为鸿臣最大的竞争对手，会说话骗你？”萧良问道。
“他们都当我过来实习什么都不懂，做什么决定也不会管我的意见，”朱祎琳说道，“你骗我又有什么关系？”
“照我说啊，他们的计划非常大而不当，甚至很多人的目的都不纯粹，注定会受到市场血淋淋的教训，”萧良真真假假的说道，“也许我这么说，也是太自信了些，你听听就行。”
“这些人的目的怎么就不纯粹了？”朱祎琳歪着脑袋问道。
萧良指了指腕表，表示他可没有义务给朱祎琳免费上课，说道：“朱玮兴的这个计划肯定有问题的，侥幸成功的机会也不大，但你们鸿臣集团在这个计划里直接投入不多，风险还是可控的，也许在你极力的劝阻下，将来还有可能减少一些损失。”
“我都说了，我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没人听我的。”朱祎琳泄气的说道。
“现在没人听，你也要说啊，”
萧良循循善诱的说道，
“你的意见现在是不重要，但倘若有朝一天朱玮兴搞砸了，没有脸再留在东洲，鸿臣集团要找新的人选接手这些烂摊子呢？”
朱祎琳眼眸骤然一亮，但转眼抬头见萧良不怀好意的瞅着自己，娇哼道：“你不怀好意的时候，真就不稍微掩饰一下？”
“你这段时间偷窥我，也应该知道我这段时间花多少精力在蓄电池上，我需要对你、对鸿臣不怀好意？”萧良很是期待的坏笑道，“说真的，我只是不想看到朱玮兴、孙仰军、沈君鹏、袁桐、乐宥那些孙子太自在；想来这些孙子在背后也没有少算计我。怎么样，你想不想取而代之？你如果想把朱玮兴赶回香港、取而代之，我可以帮你的。”
“风油精还给你，你把调查报告给我，”朱祎琳说道，“我不是三岁的小女孩子，没那么好骗！”
“你绝对比你想象中好骗。”萧良将报告递过去，说道。
朱祎琳强忍住没有翻白眼，拿了报告就直接回了房间，将窗帘也拉严实，不叫萧良偷窥到。
萧良摇了摇头，拿着风油精坐回到茶桌旁，看到寻呼机留有他哥的一条信息，走回客厅打回去。
“今天下午县常委会议，夜里喝过酒后，唐书记单独找阳常委聊了聊。阳常委刚打电话给我，想着明天拉我到蓄电池厂走一趟，你那边是不是安排谁专门陪同一下？”萧潇在电话里问道。
“明天蓄电池厂化成工序进行全新测试，我全天应该都在，你们直接过来就行。”萧良说道。
…………
…………
铅酸电池化成，是正负极板铅膏转变成高活性物质，同时生成相应微观结构的过程，是铅酸电池生产最关键的一道工序。
化成工序控制的好坏，不仅影响到产品充放电循环寿命等关键性能指标，还直接影响到产品的一致性。
铅酸电池基本都是成组使用，对外销售的单只铅酸蓄电池产品，通常都是由六节2V的电池单元串联组成。
稍大一些的蓄电池组，则是由十八节、二十四节或三十六节电池单元串联而成。
电池单元在生产过程倘若不具备很好的一致性，在循环使用寿命等性能指标上参差不齐还是其次，更要命的还是在成组串联使用时，有个别的残次品或开路电压、电容量存在较大差异的电池单元混杂其中，就有可能产生严重的安全性问题，甚至起火爆炸。
在实验室里一次就拿六对或十二对涂抹铅膏的正负极板，放到实验室化成槽里进行充电反应，一致性当然好控制，甚至都不用考虑一致性的问题。
以宿云山能源当下生产线的产能计算，无论是采用大型化成槽，还是对蓄电池半成品直接进行充电内化成，要保证化成工序的生产效率，能跟前后工序能够衔接上，一次至少要对四千对铅膏极板进行充电化成反应。
这时候要保证每一节电池单元成品，性能都有高度一致性，这绝对是蓄电池厂技术及生产管理水平的体现。
更何况为了尽可能提高生产效率，大幅度缩短化成周期，宿云山能源采取的是全新的恒电流多阶段脉冲化成工艺，化成槽也采取新改进的温控结构，都是蜗巢科技正在申请的专利技术。
新一轮是准备对两百组极板半成品进行同槽化成测试，整个化成过程长达六十小时，萧良也不敢马虎大意。
他次日一早就赶到蓄电池厂，亲自盯着电气设备厂商派来的工程师调试检测相应设备，盯着钱少斌、蔡春、张叔毅等人带领技术科及化成车间的员工进行各种准备工作。
萧潇上午十点钟陪同阳旭辉赶到蓄电池厂来，化成槽正好进行冷热液体交换温控测试，萧良就没有离开化成车间。
其他工段的参观、介绍，由钱少斌、蔡春他们负责陪同；等阳旭辉他们走到化成车间，萧良就在化成车间内部员工休息室里，跟他谈产能建设的一些设想……

第327章 分厂筹建小组
胡婕自知没有能力去竞聘血流成河的管理岗，也没有竞聘销售工程师岗或技术岗，而是作为行政专员留在原来的岗位上，协助行政主管负责行政总务以及人事绩效管理等方面的工作。
最大的不同，就是合资之前，相关工作有三个部门十二名工作人员负责；合资后行政机构大规模合并精简，目前由一名主管及两名行政专员负责。
胡婕也是深深感受到资本家真的会剥削人。
他们的薪资看似提高到百分之一百六十，但工作量则实实在在是之前的四倍。
之前她虽然认识到这点，但还能心态平和的接受，心里想着薪资实实在在提高了不说，忙碌的工作也勉强能应付过来，比以往是要辛苦许多，就当是锻炼自己的能力了。
这一刻她知道这个萧良竟然就是那个孤僻的身影，看他从容不迫的往员工休息室走去，边走边给县常委一级的大人物介绍化成工序的一些基本情况，就“恨”得牙痒痒的。
化成车间员工休息室，是简单用轻钢龙骨做的隔断，通过玻璃能清楚看到萧良穿着跟普通员工一样的工作服，就像是个年轻的工程师或者技术员。
只不过他与阳旭辉所谈是机密，这一刻除了钱少斌、蔡春、萧潇三人像护法金刚陪同在休息室里交流外，阳旭辉带来的其他随行人员，以及蓄电池厂这边的陪同人员，包括副厂长陈学前以及两名陪同参观的主管，当然也包括负责厂内接待的行政专员胡婕她自己，都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外面闷热不堪、有着淡淡硫酸味的车间里等着。
交谈结束，萧良与阳旭辉出员工休息室，将阳旭辉一行人交给陈学前，说道：“一会儿化成槽就要进行投料，我跟钱厂长、蔡教授都没法离开。陈厂长你就代表我们，陪阳常委他们到食堂简单用一下工作餐，让阳常委感受一下我们食堂水平还是不错的。”
蓄电池厂食堂承包出去后，员工用餐标准大幅提高到每人每餐四元，但领导到厂调研考察，都只安排工作餐招待，在这个年代也是罕见。
胡婕注意到阳旭辉的随行人员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屑或不满的神色。
胡婕以往对这些只是视而不见。
合资厂重新制定一系列规章制度，她负责执行就好，完全没有什么压力，也不会有什么多余的、不必要的想法。
她此时却忍不住会想，像县常委一级的人物，仅仅是工作餐接待，萧良、钱少斌却还因为工作上的事，不能陪同一下，人家心里真就没有一点意见，会不会觉得萧良待人太轻慢、无视了？
胡婕注意到就连陈学前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尴尬，想必也是觉得这样的招待太寒酸了吧？
胡婕赶在阳旭辉他们前面，小跑步走回办公室，照人头拿出餐券，然后又赶在众人进员工食堂之前，一人发了一张餐券，叮嘱他们凭券到取餐口取餐。
食堂是承包出去的，取餐口只认券不认人。
阳旭辉一行人用过餐，准备离开时，化成槽投料作业完毕，萧良与钱少斌、蔡春往食堂这边走过来，顺道给旭阳辉一行人送别。
萧良摸了摸口袋，发现他今天没有带餐券。
蔡春要将他的餐券给萧良。
“不用，你与钱厂长一会儿还要去化成槽盯着，让小胡再去拿一张餐券过来就是了。”萧良说道，让蔡春与钱少斌先进食堂赶紧吃两口热乎的。
中午最是炎热，太阳火辣辣的，胡婕来回跑两趟，气喘吁吁不说，感觉工作服里的内衣都给汗水浸透了，沾在身上非常的难受。
走进餐厅看到萧良跟钱少斌、蔡春以及陈学前坐呼呼转动的大吊扇下正是舒服，牙痒痒的问道：“小萧总，你喜欢吃什么，我直接帮你去取了？”
“随便就行。”萧良正跟钱少斌、陈学前谈事情，麻痹大意的让胡婕随便帮他取两样菜就行。
等胡婕将餐盘端过来，萧良看餐盘里就水煮肉片、毛血旺两样辣菜，心想漂亮女人真是小心眼。
“员工们都吃差不多了，其他菜都剩点渣子，就这两样菜还有得多，小萧总应该能吃辣的吧？”胡婕笑眯眯的问道。
“嗯，”萧良说道，“上学时候不怎么能吃辣的，现在还行吧。”
钱少斌不知道萧良跟胡婕玩什么心机，招手让胡婕也坐下来。
“还有我什么事？”胡婕坐下来，诧异的问道。
钱少斌没有跟胡婕解释，而是跟萧良说道：
“新厂筹备的事，狮山县那边再配合，工作也会非常繁重；船机厂那边会不会松口，我还头痛呢。我前期肯定没有办法抽太多的精力出来，陈厂长肩上已经兼了不少担子，中层干部被你一下子砍掉那么多，更多的人都要全力以赴盯住中试工作。现在主管里面，除了徐琛还能继续压榨外，胡婕跟生产部的张殷彪倒是可以加入筹备组锻炼一下。张殷彪看上去油嘴滑舌的，但能力还是不错的，要不是管理岗一开始定得太少，他第一批就能聘上的。”
萧良看了胡婕一眼，跟钱少斌说道：
“你们也别抱怨人手不够用，蜗巢科技两个月，已经从工学院签下三十名本科生、研究生了。要不是看你这边人手实在太少。工作太紧，我都想将那个贼眉鼠眼的徐戈，还有孟臻都挖走了。船机厂还是上千名大中专生，你们到现在一个都没有挖出来，我都替你们着急，难道技术岗、车间班组长直接涨两倍工资还没有吸引力吗？吸引力不够，那就开三倍、四倍工资嘛！”
钱少斌、陈学前有些尴尬。
他们熟悉以及能看上眼的，基本上都是各大分厂的中青年骨干，但他们打心底还是把自己当成船机厂的人，实在有些抹不下脸来，赤裸裸的到各大分厂去挖骨干。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能像萧良这般抹下脸来，也是一种强大的能力。
萧良继续跟钱少斌说道：“你现在确定这三个人进筹备组，我没有意见，但这三个人，每人都要给我负责从船机厂拉四个人加入筹备组，将前期工作运转起来，别老想着压榨现在手下的那班员工！”
虽然萧良会努力提高工厂生产的机械自动化作业水平，但两年内要照既定的计划进行产能扩张，以蓄电池厂现有的人力资源，哪里够压榨的？
流水线上的操作工好招，培训两三个月就能上岗，但基层班组长以及中层管理，不从船机厂狠命的挖，短短两年时间，从哪里培养去？
其他不说，船机厂现有上千名大中专学历的，先挖两百人过来再说。
“人肯定要挖，不过是不是先等老陈他们草拟出一个方案来再说？也耽搁不了几天。”
钱少斌知道萧良的全盘计划，但关键也是前天刚知道的，他之前哪里知道萧良玩这么疯，罗智林、唐继华竟然还无条件支持他？
当然了，为了避免船机厂那边会激烈反对，目前正式对外公布的是计划到狮山筹建第一座总投资控制在五千万左右的分厂。
刚刚经过交流，狮山县开发区正好有一批新建的标准厂房，宿云山能源可以直接收购过来，节省第一座分厂建造所需要的时间；也以此为借口，将新的分厂建到狮山去。
不要说后面更为恐怖的产能扩张计划了，仅仅是新建一座两倍产能规模的分厂，他们也肯定要从船机厂挖一些基层骨干过来，加强生产运营团队的不足。
不过，钱少斌的主张是让陈学前、徐琛、张殷彪以及胡婕先草拟好分厂筹建方案，至少有一定准备之后，再正式通知船机厂那边。
现在就大举挖人，肯定会打草惊蛇。
“现在就要挖人，不需要等。分厂筹建的事，这两天就通知郭晋阳他们。”萧良心想应该给郭晋阳、于春光加一点点压力了。
萧良囫囵吞枣将餐盘吃了一个干净，叫胡婕的“报复”计划落空，就与钱少斌、蔡春先赶去化成车间盯着那边的测试。
胡婕这时候才小声问陈学前：“陈厂长，新厂筹备是怎么回事？这边生产线还没有折腾明白吧？”
陈学前都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呢，怔怔想了一会儿，跟胡婕说道：“你去车间将张殷彪喊到我办公室来！”
胡婕到极板铸造车间找到张殷彪赶回办公楼，行政兼财务主管徐琛已经在陈学前办公室里了。
张殷彪一听新产品的中试工作都还没有彻底整明白，竟然就要立马到狮山筹备分厂，叫道：“哪有这么搞的？这边产品还没有做明白呢，总厂那边能同意建分厂的事？”
“别乍乍咧咧的！”
陈学前瞪了张殷彪一眼，低声说道，
“你要不乐意干，我跟钱厂长说换别人进筹备组。你别他妈出去胡说八道，什么叫产品还没有做明白？”
自蓄电池厂成立，陈学前就是副厂长，都干快十年了，不像康继煌那般好钻营捞钱，程德彪欺负胡婕，他也敢“撞破”，在普通干部职工当中还是很有威信的。
合资以来，钱少斌忙着生产整顿，干部职工有什么不满意见，更多也是跑到陈学前这边发牢骚。
陈学前心里也觉得现在就筹建分厂，太仓促、太着急，但越是如此，他们越不能在船机厂那边说什么“产品还没有做明白”这类话。
除非他们真的不想做成这件事。
张殷彪嘿嘿一笑，说道：“分厂建成了，我怎么也能到分厂混个车间主任了吧？”
张殷彪是觉得现在就建分厂很不可思议，但他也知道此时能进筹备组的好处。
“这话你别问我，我可给不了你什么承诺，”陈学前说道，“现在只是前期筹备工作小组，什么时候会添加人手，什么时候会换人，我都不确定啊，这事最后还得是小萧总那边拿主意！”
“哪还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小萧总那边让小胡去使个美人计，什么都搞定了。”张殷彪说道。
“我又不是小寡妇，你别咒我！”胡婕刚进厂时，就在张殷彪手下实习，算是张殷彪带出来的徒弟，关系比较好，说话也随便，啐骂张殷彪之余，心想以后在厂里还真不能叫别人知道她跟萧良是高中同学，不然真解释不清楚。
想到这里，胡婕才猛然想到萧良是不想别人误会，才假装不认识自己的？

第328章 任性的组长任命
张殷彪今年都三十二岁了，秣陵理工机械工程系毕业，作为后备梯队人才分配到船机厂，最初在分厂锻炼了两年，然后在总厂技术科工作，却是年轻气盛看不惯总厂机关人浮于事的作风，挨了几次敲打，最后被踢到蓄电池厂的生产车间，在最基层干了近四年的班组长。
张殷彪愤世嫉俗之余也变得油嘴滑舌起来，结婚生子后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次合资竞聘，张殷彪竟然都没有参加，还是留在车间工作。
钱少斌觉得张殷彪底子很强，虽然人变得油嘴滑舌，很有些玩世不恭，还是想着推荐他进新厂筹备组，看值不值得扶持一把。
徐琛的学历没有张殷彪那么强，大专毕业进厂快十年，主要从事生产安全以及行政等方面工作，算是陈学前带出来的徒弟，这次竞聘担任行政主管。
其他主管人员现在都全身心的投入中试工作中去，新厂前期筹备，有大量事务性工作要做，徐琛作为行政主管，是筹备组的当然人选；也恰恰是有大量事务性、文书性的工作，胡婕也就成为钱少斌看中的第三名人选。
徐琛也觉得现在就仓促建分厂太心急了，但他跟张殷彪的想法一样，建不建分厂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但他们作为筹建组成员，从头到尾参与推进新分厂的建设，只要他们表现出色，后期很可能就是新分厂的主要管理人员。
不过，他的城府要比张殷彪略深一些，没有咋咋呼呼的说出来。
陈学前大体说了他中午用餐时才从萧良、钱少斌那里听来的分厂筹建规划，总投资控制在五千万左右，生产线采用目前正进行中试的产品技术，狮山县开发区有现成的一批标准厂房可以直接收购，他们第一步要将分厂筹建方案草拟出来。
有了这个，合资方才能与船机厂展开正式的商讨、进行决策，再一级级申请审批。
“现在新产品的技术方案，我都没有整大明白，何况还有那么多的资料要搜集整理呢。陈厂长你知道的，筹建方案最重要的就是生产线部分，基本上所有的硬件配套设施，供水、供电、仓储、三废处理、消防及职业卫生、生产安全等等，都要围绕新产品技术及生产线展开；也直接涉及新分厂的生态环境及安全等方面的评价评估工作，”
张殷彪想到前期要承担大量的文字工作，这时候又忍不住要偷奸耍滑起来，问陈学前，
“我说能不能多配几个像小胡这样又漂亮又能干的助手给我。要不然，这工作三五个月都做不明白啊！”
“哦，都忘了跟你们说，”陈学前说道，“你们能进筹建组的前提，是每人要先从船机厂挖四个人进筹建组。你们别胡乱找人啊，会有考核的，别想着收点好处将乱七八糟的人塞进来，要是水平太差，害你们自己丢了这次机会，别找我来哭！”
“别说找四个人，就总厂现在那鸟样，你信不信我现在找四十个人过来，而且保证都能一次性通过考核，你信不信？”张殷彪拍着脑脯说道。
“你今天能找四十个人来，你直接顶替陈厂长担任这个筹建组的组长！”萧良推开陈学前办公室的门，挨着门框，看着跨坐在陈学前办公桌角上的张殷彪，说道，“陈厂长现在肩上担子很重，你有这能耐，正好替陈厂长分担点压力！”
张殷彪在陈学前面前油嘴滑舌，是关系熟了，但看到第一次露面就拿茶杯砸破郭晋阳小舅子的脑袋，将市委书记罗智林搬出来强迫郭晋阳低头，据说已有亿万身家的萧良面前，心里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张殷彪尴尬的从陈学前办公桌上跳下来，欠着身子，说道：“小萧总，我跟陈厂长开玩笑呢！小萧总你有什么事找陈厂长聊啊，我们不打扰你们谈事情。”
“我不是开玩笑，这个是我的正式决定，”
萧良看着张殷彪，说道，
“下班后有四十名船机厂基层骨干过来应聘面试通过，你就直接担任分厂筹建组组长；如果只有二十人过来应聘面试，你担任分厂筹建组副组长。如果做不到这两点，你就老实给陈厂长打下手！你找来的人员，我会亲自面试，你不要搞滥竽充数！”
萧良跟陈学前说道：“本来想找你谈挖人的事。现在张殷彪既然夸下海口，那就让他先试试！”
萧良说完话就直接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张殷彪傻眼似的跟陈学前说道：“陈厂长，我嘴巴臭，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嘴巴把小萧总给得罪了，你帮我说说话！”
胡婕、徐琛也是面面相觑。
张殷彪只是车间班组长，钱少斌推荐他进筹建组，已经是很惜才给他机会了。
他们反正不觉得萧良这话是真的，认定萧良这话是在讽刺张殷彪。
让张殷彪顶替陈学前担任分厂筹建组的组长，全面负责分厂筹建工作？
开什么玩笑呢？
“叫你这张臭嘴，没事就知道胡说八道，现在得教训了吧？”胡婕心想张殷彪真将萧良得罪了，她也没有办法帮着说话啊，说实话高中毕业之后她都没有见过萧良，压根就不知道萧良现在是什么脾气。
再说了，人家还没认她这个高中同学啊。
陈学前也认定萧良的话是讽刺张殷彪，他就想着以后有机会在萧良面前替张殷彪说几句好话，板着脸训斥他：“就你这张臭嘴，再不改改，迟早叫人套麻袋！”
陈学前早年参与蓄电池厂的筹建，大体了解一些流程，就坐在办公室里跟徐琛、张殷彪、胡婕先简单将前期的工作讨论、分派了一下。
他们刚商议完，钱少斌满身汗淋淋的回办公室来。
陈学前这边的空调开着，钱少斌端着茶杯走过来，问道：“工作都分派好了？”
“先简略分派了一些，这两天将筹建方案大纲做起来……”陈学前说道。
“别跟我说，你们先做，”钱少斌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强度工作过，也忍不住叫苦道，“你们先把事情做出一个大概，我们再找时间集中讨论，现在我脑子不够用！”
陈学前哈哈一笑，说道：“张殷彪那张臭嘴，可能在背后说了什么是非，叫小萧总听见了，刚才被小萧总讽刺了一顿。”
张殷彪知道陈学前说这话是帮他。
钱少斌的大女儿钱采薇跟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的大儿子萧潇谈恋爱，这事船机厂也已经传遍了，而且钱少斌与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早年在船机厂就是几十年穿同一条裤子的老交情——钱少斌之前都被郭晋阳踢出船机厂了，这次还能代表船机厂到合资公司任职，也是萧长华鼎力支持的缘故。
钱少斌在萧良面前说句话，肯定比陈学前他管用多了。
“啊，你在背后说什么了，萧良怎么讽刺你了？”钱少斌疑惑的问道。
“小萧总说我下班前从船机厂挖四十个人过来面试，就让我顶替陈厂长当筹建组组长，这不是讽刺我吗？”张殷彪厚着脸皮说道，“要是小萧总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骂我的，不用这么委婉！”
“……”钱少斌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拿起陈学前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到化成车间，“我是钱少斌，找一下萧良。萧良啊，你跟张殷彪说招人的事，是讽刺他，还是真的？他们觉得一定是张殷彪这小子在背后乱说话叫你听见了——你这个决定是当真的？好的，你做啥决定我都不会觉得意外了，麻木了啊。行，我跟他们说！”
张殷彪傻眼站在那里，见钱少斌挂了电话，结结巴巴的问道：“钱，钱厂长，小萧总他不，不是开玩笑，不，不是讽刺我？”
“这是萧良正式的决定，不是开玩笑，也不是讽刺你，”钱少斌说道，“同时这个分厂是一定要建的，船机厂那边要是不通过，南亭实业就会另外筹资建造这座分厂。现在距离下班还有四个小时，你能不能担任这个筹建组组长，努力吧！如果你能做到，你就是筹建组组长，陈厂长给你当副组长，徐琛、胡婕两人的工作不变！”
张殷彪压根没有想过真要去抢陈学前组长的位子，有些磕磕巴巴的强笑问道：“我抢陈厂长的位置不合适吧？”
“你以后可能有能耐抢陈厂长的位置，但现在还有点早，”钱少斌说道，“分厂建了，也得接受这边管！”
钱少斌专业是动力工程跟工程热物理领域，跟铅酸蓄电池主要技术领域都不匹配，技术开发的事不怎么能插得上手，但化成槽新的温控结构，好不容易跟他擅长的搭上边，他在陈学前这边歇了一会儿，又跑回化工车间去了。
胡婕、徐琛犹觉得这事不可思议。
张殷彪还是有些犯傻，觉得这好事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
陈学前拍了拍张殷彪的肩膀，说道：“执行小萧总的决定吧！你能不能抢我的组长位子，还得先从船机厂挖四十个人过来呢，看你是不是吹牛！”又跟胡婕、徐琛说道，“到你们办公室，你们也帮张殷彪一起喊人过来面试……”
徐琛心里有些酸溜溜的，都不知道张殷彪这张破嘴吃了什么狗屎，但还是大度的拍了拍张殷彪的肩膀，说道：“走吧，张组长！今天要帮把你人找齐了，你可得破费一番了，别随便找家苍蝇馆子糊弄我跟胡婕啊！”

第329章 千金马骨
船机厂上万名职工，有水平有技术但不善钻营，勉强只能混个基层管理或班组长的基层骨干何止四十人？
而船机厂这几年效益大滑坡，都有分厂工资发不出来。
不要说普通职工了，相当一部分基层管理、班组长，生活也陷入困境，对高层怨声载道。
张殷彪在分厂锻炼过两年，在总厂技术科工作了四年，又被踢到蓄电池厂工作了四年，他后来是变得玩世不恭，却没有孤立封闭自己。
张殷彪除了为了补贴家庭开销，也偷偷带一些人手接些机械维修之类的私活干外，平时交际的也多是压抑苦闷、苦无出路的基层骨干。
面对令他不敢想象的机遇，张殷彪也不敢随便找些人过来凑数，他稍微整理一下思路，拿起电话先联系平时关系最密切，技术、水平也都过硬的朋友。
张殷彪在电话里也没有说他有可能当筹建组组长的事，只说合资公司计划筹建新厂，需要紧急录用一批基层骨干，让他们过来试试。
面试时间说是安排在下班后，但现在船机厂工作量都严重不饱和，不少人工资都还拖欠着，指望他们遵守劳动纪律也不现实。
接到张殷彪的电话，转眼就四五人直接跑了过来，在行政人事部揪住张殷彪问究竟：“这才多少时间，合资厂这么快就要建分厂大招人啊！我们过来能开多少工资啊？你小子混出息了啊，在合资厂都管招人了，算是吃香喝辣的了，可不能坑我们哥几个啊！”
“你们要是能作为技术骨干招进来，工资肯定一千打底啊！合资公司还能亏了你们啊？”徐琛笑着说道，“不过，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关心薪资多少，而是要在下班前帮张殷彪拉足四十人过来。张殷彪这孙子在电话里没好意思说，他今天下班前要能帮公司招满四十人，他就将担任分厂筹建组组长，也就是以后的分厂厂长！”
徐琛以往与张殷彪私交还是不错的，开始还为张殷彪能被钱少斌推荐进筹建组感到高兴，想着好好提携他一番，不让他再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哪里曾想，萧良竟然给张殷彪开出这样的条件，他都怀疑这孙子是不是偷偷去卖菊花了！
不管心里再怎么酸溜溜，徐琛心里也清楚，下班之前还是要尽可能帮张殷彪拉到足够多的人过来参加面试。
说白了，这孙子真要卖了菊花，小萧总一定要让他担任筹备组组长，他玩什么小心思，甚至哪怕袖手旁观，都是给自己埋坑。
而倘若这一切只是小萧总恶意满满的玩笑，最后录用多少人，还不是小萧总一句话的事。
听徐琛这么一说，赶过来的几人顿时就兴奋起来了，捶打张殷彪结实的胸口：“真的？你小子这张臭嘴吃了什么狗屎，就你这水平，能干分厂长？分厂长干你还差不多！”
听大家都说张殷彪臭嘴吃了狗屎，徐琛忍不住一笑。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徐经理开我玩笑呢，”张殷彪忙否认分厂厂长的事，防止以讹传讹，说道，“小萧总、钱厂长只是说我今天要是能帮合资公司录取四十个基层骨干，由我暂时担任筹备组组长，负责前期一些筹备工作。”
“那也牛逼坏了啊！你放心，今天哪怕是坑蒙拐骗，我们也要帮你拉四百人过来面试。我们就不信了，四百个人里挑不出四十个合格的！”众人兴奋叫道，“你这个筹备组组长，今天还干定了！”
“别别别，”张殷彪忙说道，“能有四十来个人过来面试就行了，最多四十一二个人，不要搞滥竽充数。场面闹太大，船机厂那边也难看……”
胡婕还担心张殷彪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性格，有可能会把事情搞砸，见他还是很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才稍稍放心，只是心里对萧良的决定还是充满不可思议，他这到底算玩哪一出？
…………
…………
五点钟不到大会议室里就坐满四十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胡婕除了拿出简历表让大家填写，还打算先进行一轮笔试。
“会不会动静太大了，这么做会惊扰到郭晋阳他们吧？”钱少斌走到大会议室的外面，看着会场里坐满人，忍不住担忧的问萧良。
“这个没关系。我们只要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最多脸皮子颤抖几下。再一个，我们人挖得越狠，他们才有更多的借口推卸责任啊！”
萧良不会跟谁说臭名昭著的江洲集团很可能已经牵涉进来了，很多事情他都得一个人扛住，一个人拿捏住分寸与火候，在钱少斌面前只是笑着说道，
“要是张殷彪找来这四十人都合格，他担任这个筹建组组长，也能服众啊！”
钱少斌是很看好张殷彪的，不然不会推荐他进筹建组。
不过，直接让张殷彪担任筹建组组长，甚至后续还要让他负责分厂的建设，钱少斌又有些患得患失，这个跨度未免太大了吧？
钱少斌苦笑道：“也许有我跟陈学前看着，第一座分厂他勉强能撑下来，但后面可不是一座分厂啊，你要在两年内搞四五十倍的产能扩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能交他去做？”
“如果第一座分厂他能撑下来，那第二、第三座分厂，他为什么不能撑下来？难道不是第一座分厂建设最难吗？”
萧良笑着说道，
“再说，我也不可能将这么大的事，都压他一人肩上。后面的分厂建设，钱叔你始终是总负责。这边中试工作结束，徐戈、孟臻两个人能力也很强，也可以安排跟张殷彪、徐琛组团队——合资厂规模大扩张，管理人员也要大幅度增加了。一开始搞缩减，主要也是看看大家的服从性、配合性如何……”
钱少斌拍了拍额头，一时间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词形容萧良这种做法。
不过，不到一个半月前，将管理岗砍掉三分之二，现在又要大幅度增加管理岗，前后折腾得人心惶惶，却又不得不说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除了三四个人跟郭晋、于春光那边沾亲带故，直接调回船机厂，其他人即便从管理岗刷下来，但表现都还算勤勉，没有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更主要还是被萧良这么狠狠的折腾一下，前面大批人手被调到实验室参与相关工作，以及工厂这边将技术验证、小试、中试掺和到一起做，都没有出现大的反弹声音，所有工作都是高度配合完成。
萧良继续说道：“顾培军那边，我再考虑以什么合适名义参与进来。另外，真正的建厂高手是钱董，可以找他当顾问，有时候真不能太客气！”
“你以前认识张殷彪？”钱少斌好奇的问道。
哪怕后面真正的筹建组团队会很庞大、豪华，哪怕钱少斌他等中试工作结束，会亲自兼领筹建组的组长，但哪怕是让张殷彪接下来两三个月全面负责前期筹备工作，他还是觉得这个决定太大胆了。
他当然更不敢相信萧良只是听到张殷彪在办公室一句戏言，就做这样的决定。
“张殷彪这个人，我肯定有听说过啊。我爸在船机厂工作那么多年，不可能除了钱叔你，其他就没有联系了啊。”为了安抚钱少斌忐忑的心，萧良善意的编谎道。
不过，如果将前世的相识算上，他这也不能算谎言。
前世他、顾培军与张殷彪相识到两千年前后，那时张殷彪已经因打伤程德彪被开除出船机厂有几年了，着手经营一家小蓄电池厂。
萧良后来做电极材料，也主要是跟张殷彪合作。
萧良后来听张殷彪的妻子说他在船机厂时动手打人，是知道程德彪欺负他的一个徒弟仗义出手。
不过，张殷彪跟妻子一直为他者讳，没有细说这段旧事。
而萧良与胡婕在香港相遇时，聊了很多年少时的往事，胡婕也刻意没有提毕业后那几年的人生创伤。
如果不是那几年的创伤，一个高中时期默默喜欢他三年，人到中年异乡相逢，彼此又单身，感觉又那么投契的胡婕，大概就不会悄无声息的离去了吧？
萧良站在大会议室前，透过玻璃窗看着正给面试人员发放笔试考卷的胡婕，看着刘海滑落下来，半掩那张美丽脸庞，心里忍不住为前世发出一声叹息。
郭晋阳、于春光、程德彪这些人还是不能放过啊！
待胡婕、张殷彪将笔试考卷发完，萧良敲了敲窗玻璃，示意他们以及坐在大会议室主席台前监考的陈学前、徐琛，都到外面来说话。
“这次有把握多少人通过面试？”萧良笑着问张殷彪。
“全部通过就真要抢陈厂长的位子，肯定不可能啦，”张殷彪贼兮兮的说道，“希望不要削掉一半。”
萧良笑了笑，说道：“我既然用你，肯定是有人跟我推荐了你。我父亲调去市委之前，在船机厂工作了将近二十年，我妈也在船机厂工作了十二年。除了钱厂长，我肯定还有别的渠道了解到蓄电池厂之前的状况的。”
任用张殷彪，对宿云山能源现有的人事也会造成一定的冲击，甚至就连钱少斌都觉得不可思议、大感意外，所以还是需要给出一个听上去很合理的解释。
哪怕这个解释是编造出来。
徐琛在旁边听了这话，有如释重负，笑着拍了拍张殷彪的肩膀，说道：“我就说你肯定行的，小萧总看人还能看走眼？”
萧良又跟张殷彪说道：
“还有一个用你的原因，就是宿云山能源下一步要快速发展，太缺人才了。船机厂那边呢，很多人怀才不遇，但要他们彻底辞职跳出来，又难免有所犹豫。留在船机厂毕竟还有一个干部身份，跳过来会有怎样的发展，合资公司能不能一直兴旺下去，都是难以预料的事。他们现在听到说你一个车间班组长，在宿云山能源竟然直接能担任新厂筹建组的组长，接下来还有可能担任分厂厂长，相信多少会受到一些鼓舞。”
钱少斌心想，哪里是一点鼓舞，这些都是给点颜色都能上房揭瓦的孙子啊！
“合辙张组长是小萧总千金买的马骨啊？”胡婕忍不住插嘴说道。
说完这话，胡婕就忍不住有些后悔了。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萧良是高中同学，在萧良面前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轻佻了？
见张殷彪还是有些忐忑，萧良笑着说道：
“你到底是铁马骨，还是金马骨，我这个千金花出去值不值，肯定还是看你以后的表现。”

第330章 人我都要了
钱少斌看到会议室里差不多都坐满人了，问张殷彪：“有四十个人？”
“拼了老命，喊了四十二个人过来接受小萧总的考核；再多实在没有能耐喊了；里面肯定也有不少滥竽充数的，我也没有能力分辨，就等小萧总跟钱厂长火眼金睛，将他们这些吃干饭的揪出来！”张殷彪说道。
钱少斌点点头，不得不说张殷彪收起玩世不恭的姿态，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
找来四十二人，证明他有喊人的能力，在全厂基层职工干部里有威望，也无需人数搞太多显得张扬，而这四十二人到底要不要全部录用，或者象征性的筛掉三五人、六七人，降到四十人这个标准线以下，全看萧良的心思。
萧良一个不削，那就是铁心用张殷彪当组长，陈学前、徐琛他们也不会对张殷彪有什么意见；萧良削掉三五人或七八人，那就由陈学前担任组长，张殷彪与徐琛担任副组长，更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钱少斌暗感他站在张殷彪的立场，都不可能考虑这么周全，看来萧良挑的人还真是有水准。
涉及不同的专业、不同的岗位，笔试都是初筛用的基础考题，很简单，时间给的也很短。
二十分钟后，萧良与钱少斌、陈学前走进大会议室，坐到主席台上，招呼张殷彪、徐琛：“你们也坐过来！让胡婕忙着就行……”
胡婕忍住没有回头看萧良一眼，心想自己打杂最好。
萧良笑着问张殷彪：“坐这个位置是不是有些忐忑啊？”
“是有点。”张殷彪说道。
“其实没有必要，”
萧良笑着说道，
“我看过你的简历，你今年三十二岁。你这个年纪在南亭实业现有的管理团队里，都要算很老的。我就不说了，南亭实业总裁何雪晴，今年三十一岁，副总裁顾培军二十七岁，副总裁陈祝，二十九岁，另一名副总裁徐立桓比你要大一点，但也只比你大一岁，今年三十三岁；下面主要的部门经理、分厂厂长，有超过三十岁的，也只有一小部分超过三十岁，大部分都在三十岁以下。”
萧良比谁更清楚张殷彪收起玩世不恭，认真做事的能力有多强，只是他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开始就没有参加竞聘。
他想用张殷彪都没有借口，不然第一轮竞聘就直接给这小子放水了。
前世徐琛也是熟人，虽说徐琛心机略深了一些，心思略多了一些，但总体也是靠谱的，只是私交没有那么深罢了。
这时候胡婕将笔试考卷以及一一对应填写好的简历表拿过来，萧良接过来快速翻看了一遍，基本上都填写满了，也没有开话筒，直接说道：
“合资公司成立迄今，蜗巢科技并没有直接在合资公司占股份，但我又坐在这里主持大家的面试，可能会有一些人感到奇怪；我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蜗巢科技致力做一家技术驱动型的企业，未来会投入相当多的资源，用于包括阀控蓄电池在内一系列能源电化学领域的产品、技术的研究与开发。不过，我们无论购买一定基础的产品技术，进行更深程度的研究、开发，还是全新研究、开发产品技术，都不可能束之高阁，需要有地方落地，转换成真正的生产力。因此，我说服了我的香港朋友，与船机厂在原蓄电池厂的基础上，成立了合资公司，作为我们蜗巢科技第一款成型产品技术的落地工厂。这也是蜗巢科技作为合资公司技术服务商、签署技术服务协议的根源，同时也为了确保落地能真正有效、快速执行，我个人才深度参与合资公司生产整顿及管理……”
“………目前蜗巢科技所掌握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已经顺利通过实验室验证以及生产线的初步验证，后续的中试工作正在做，生产线还有可能会做进一步调整，但拿出合格的产品，已经不成问题。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进行筹备新厂的建设。目前我是这么打算的，我肯定希望船机厂与我的香港朋友，继续无隙合作，推动新厂的投资建设。这样的话，就可以直接从合资厂抽调人手组建新厂的筹备以及运营团队。当然了，事事没有绝对，倘若船机厂因为某些原因，比如资金紧缺之类的，很可能无法参与新厂的建设，但我跟我的香港朋友也说定了，我们会另外筹资建设新厂。不过，新厂的建设以及运营，还是会委托给合资公司负责，合资公司可以从中收取一定的运营管理费用——所以依旧需要从合资厂抽调人手组建新厂的筹备以及运营团队。”
“………在座笔试我翻了一下，都没有问题。现在船机厂内部对合资公司，对我个人有种种传闻，真假混杂。我不屑解释什么，但我也知道这些传闻会令很多人对合资公司，对我个人有所迟疑，信心不会太足。所以，你们能在今天下午走进合资公司里来，这本身就是可贵的品质，所以在这里也要恭喜你们，面试这一关，你们也全部通过。
“………接下来会对录用人员进行定岗，可能不会所有人都进新厂筹备工作组；合资公司这边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提供那么多的管理岗、技术岗，可能会一部分人作为后备管理人员，暂时在普通岗上学习一段时间。不过，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就是新厂一定会筹建，也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推动建设；新厂的运营管理团队，也一定会从你们跟合资公司现有的后备管理人员中进行选拔。你们可以放心大胆的跟船机厂做人事交接工作——如果船机厂那边不放人，我会安排张殷彪、陈厂长过去交涉！”
这一刻听萧良亲口说全员录用，大家既有兴奋，又多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最意外的还是张殷彪。
这岂不是说他将正式担任新厂筹建组的组长？
他内心其实还是希望萧良筛掉三五个人，他当个副组长跟着干苦力活就可以的；他这样心里也能踏实些。
萧良看了看手表，跟陈学前、张殷彪说道：“化成车间那边，我跟钱厂长还要盯着，人员定岗以及跟船机厂交涉的事都交给你们负责了。筹建组肯定要多补充些人手，前期筹备工作要做得更充分一些。另外，合资厂要尽可能多补充些技术岗，行政岗也多补充一定的人手。这样吧，你们先把岗位名单拟出来，我跟钱厂长最后把关。”
目前阀控蓄电池化成工序采取全新的恒电流多阶段脉冲工艺，采用的也是全新的温控结构化成槽。
萧良前世不可能事无巨细记住所有的技术细节，现在就算在实验室经过多次测试与调整，但萧良也无法断定这两项技术已经达到实际生产的要求。
萧良希望尽可能多的参与到前期的实际工作中来，少走些弯路。
化成工艺中试工作，每隔一段时间也实际需要从化成槽不同的位置进行取样检测，对其性能及微观结构进行综合分析、研判，为后面的化成中试积累更多可对比的实际数据——一部分实验检测数据，还要拿到工学院或秣陵大学去做。
萧良与钱少斌回到化成车间，亲自与蔡春、张叔毅等人将新一轮的样品检测分析工作做完，不知不觉已经到九点钟了。
萧良与钱少斌、蔡春坐员工休息室里休息，张叔毅正指导技术科的年轻技术员如何使用光学显微镜观察极板样品的表观结构。
陈学前与张殷彪、徐琛、胡婕这时候走到化成车间来，汇报他们临时通知食堂增加了四十份员工餐，让四十名新录用人员感受一下合资公司的氛围，晚餐过后又将大家聚拢到大会议室，介绍合资厂的薪资福利以及目前的发展情况，同时借这个时间将员工录用通知书都制出来，发到每个人手里。
“我明天与张殷彪直接去总厂汇报人员录用及新厂筹建的工作？”陈学前一时间都不知道后续的工作要如何展开，坐到员工休息室，请示问道。
“哦，钱厂长刚刚跟郭晋阳通过电话，粗略谈了一下分厂筹备以及从船机厂招录一批基层骨干的事。明天陈厂长你与张殷彪直接到船机厂，将事情具体跟郭晋阳、于春光沟通一下就行，”
萧良跟陈学前、张殷彪说道，
“张殷彪你接下来在合资公司的正式职务是总经理助理，享受与徐琛等人同等级别的主管薪资福利与权限，除了新厂筹备工作外，合资公司内部的协调工作你也要负责起来，给钱厂长、陈厂长分担点压力——这点钱厂长也在电话里正式通知郭晋阳了！另外，胡婕参加筹备工作组期间，也临时享受主管级薪资福利与权限。”
萧良多提了这一嘴，钱少斌、陈学前、徐琛、张殷彪也没有觉得有什么意外。
胡婕本科毕业进蓄电池厂工作满三年了，平时工作也很出色，能力各方面确实要比普通员工强得多，放在国营厂也都符合直接提干的条件了。
再一个，筹建组将要从船机厂直接录用十多名基层骨干，胡婕不临时给个管理的身份，筹建组内部的工作要怎么组织开展？
倘若还让胡婕在筹建组里打杂，也不符合钱少斌一开始推荐的初衷。
萧良又继续说道：“明天你们去船机厂汇报、沟通，肯定要谈到分厂一些具体规划，你们就暂时就先按照合资厂调整后的框架进行汇报，你们也要争取尽快形成书面文件！”
“我道行可能不太行，也不知道这点道行什么时候会被小萧总看穿，但只要在总经理助理的位子上，我一定全力以赴！”张殷彪说道。

第331章 郭晋阳的忧惧
郭晋阳虽然刚年过五十，一些事就很力不从心。
他今天过来还特意吃了药，将不情不愿的冯薇玲叫进房间，还没有开始享受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的美妙身体，却叫钱少斌一通电话岔开心神。
刚才好不容易才进入状态，这时候却毫无反应，他都没有脸再去纠缠冯薇玲。
冯薇玲抑住内心厌恶与庆幸，却故作嗔怒的在郭晋阳身上轻拍了一下，说道：
“到底是哪个小狐狸精打来的电话，把你的魂给勾过去了？我这么快就年老色衰了，对你没有吸引力了吗？”
“钱少斌的电话，罗里吧嗦说一大通话，烦人！”
郭晋阳有些意兴阑珊的看了一眼冯薇玲睡裙下露出的长腿，抱怨道，
“都怪你每次都要用套，多来劲的事也没意思了啊！不干了！”
“谁知道你在外面睡的那些狐狸精干不干净？要是把脏病传给我，我找谁喊冤去？”冯薇玲脸色微冷，怨忿道。
“好啦，好啦，我什么时候强逼过你？我只是说说而已。”郭晋阳语气软下来说道。
冯薇玲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跟郭晋阳纠缠什么，既然被他灌醉酒占身子后没有反抗，还被迫当他的情妇，也就剩最后一丝可笑的底线能够安慰自己了，岔过话题问道：“钱少斌刚才在电话说了什么，惹你这么心烦？”
郭晋阳没有直接跟冯薇玲说钱少斌在电话里“汇报”的事情，皱起眉头想了想，穿起裤衩走出房间，站在过道里，手扶栏杆朝下面的客厅看去。
程德彪、于春光、霍启德、钱少明四人坐在楼下客厅里玩牌；负责端茶递水的刘明松此时站在于春光的身后看牌。
这里是郭晋阳给冯薇玲在北城区买的一处别墅，平时冯薇玲也不住这里，但配备了保姆、厨师。
主要还是郭晋阳有空就喜欢将于春光、钱少明等嫡系心腹拉到这里来打牌或聊天；毕竟女人的肚皮再迷人，也只能带来片晌的欢愉。
冯薇玲也确实迷人。
郭晋阳在别的女人身上挺有自信的，但在冯薇玲这边用套也就能坚持片晌。
这也导致郭晋阳在冯薇玲面前不那么自信，有些事也不强求她，不然怕自己更丢脸。
这一刻，刘明松听到楼上走动的声音，抬头看到郭晋阳栏杆间大腿上皆是黑黢黢的脚毛，凸起的肚皮快挺到栏杆上了。
刘明松抬起手腕，表情夸张的指了指手表，表示郭晋阳拉着冯薇玲进房间的时间好长，远远超过他想象，郭厂长雄风令人仰望！
冯薇玲在房间里仔细整理好绸质睡袍，将美丽的娇躯遮掩住，但又不多不少，露出膝盖上方三四寸雪腻的大腿肌肤。
冯薇冷从房间里走出来，也站在过道上往楼下看过去，狐媚迷人的眼神却藏着一丝凌厉：
刘明松的眼神明明能从栏杆间窥见她睡袍下那一抹诱人的雪白，却不敢多瞥一眼，硬生生的转过头去，真是没胆色的怂货。
程德彪贪婪好色，眼珠子似装了刷子，在她的大腿上扫来扫去，然而本质上也是个无能蠢货，恐怕除了色迷心窍，想从她这里偷吃一两回，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敢帮她做。
而郭晋阳外面也不止她一个女人，想必拿偷吃这事，也要挟不到这个无能蠢货。
于春光的眼神都不朝她这边瞥一眼，城府最深，也是郭晋阳身边冯薇玲最吃不透的一个人。
钱少明不见得比刘明松好上多少，相比刘明松，也许就敢在郭晋阳的面前，眼神在她的大腿上多看两眼。
却是霍启德的眼神最是赤裸裸，令冯薇玲就觉得像是毒蛇在她大腿舔过，下意识就想将裙摆往下拉。
她知道霍启德这个老色鬼就是条恶狗，一直觊觎自己，还不介意郭晋阳知道这一点，甚至几次跟郭晋阳暗示美食要换着吃才够味。
冯薇玲心知自己真要被这个老色鬼缠上，只会彻底沦为他们的玩物！
见冯薇玲退后一步，看不见她那双美丽的大腿，霍启德才笑着跟郭晋阳打招呼：
“怎么还磨蹭这么久才出来啊？是怕我们笑话你不行？在薇玲这个小妖精的胯下，老郭你能坚持两分钟，我们都要佩服你老当益壮啊，下次不要再这么装了！跟我们见啥外啊？”
“霍主任你这狗嘴里真是吐不出啥好东西！”冯薇玲似假还真的嗔骂道，“郭总跟钱少斌通电话呢，谁跟你似的，除了盯住女人的裤裆，就不想其他正经事了！”
“钱少斌打电话过来，说合资公司现在就计划要筹建新厂，一期投资五千万，还计划从船机厂招聘四十名基层骨干，填补合资公司生产运营团队的缺口！”
郭晋阳打断冯薇玲跟霍启德斗嘴，走下楼，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见钱少明站起来要将位置让给他，挥了挥示意钱少明继续玩。
郭晋阳又抬手指了指牌桌一角的中华烟，刘明松眼疾手快，取出一支烟递过来，拿打火机帮他点着。
“钱少斌说筹建新厂是怎么回事？”于春光扣放下手里的牌，疑惑的看过来问道，“合资公司刚成立，他们就急着停了所有的生产，说要搞新产品。这才过去一个半月，他们新产品搞明白了？”
“实验室技术直接上生产线搞中试才半个月，哪这么快能做明白？”郭晋阳吐着烟圈说道，“你前两天联系蔡春了没有，他是怎么说的？”
“这狗东西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不肯多说，白瞎以前对他那么好，”
想到蔡春的“背叛”，于春光就一肚子火，皱着眉头说道，
“找他打听了几次，他只说蜗巢科技拿出来的几项新技术还是很有潜力的，但我现在不能信他的话，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而之前合资厂搞人事竞聘，几个没用的东西又都不愿意留在合资厂，生怕被当成弃子，哭着喊着要调回来，现在完全搞不清楚合资厂的中试工作到底进行得怎么样，只能全凭钱少斌、陈学前他们嘴里说。”
郭晋阳深深吐了一口气，一时间也觉得思维太乱，继续将钱少斌电话里说的一些事情，告诉于春光、钱少明、霍启德等人：
“钱少斌还在电话里说，瑞安的钱晋章这次将从熊志远手里收购香港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钱晋章他本人将与熊志远一起推动新厂建设的融资工作。”
“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唱什么戏啊？”钱少明也深感意外，叫道，“香港公司实际出资方不就是南亭实业吗，怎么又将钱晋章牵扯进来了？”
“谁他妈知道怎么回事？”郭晋阳心情烦躁的骂了一句。
程德彪非礼胡婕事件过后，郭晋阳、于春光就一直都在暗中积极散播萧良及南亭实业“不光彩的发家史”，散布钱少斌与萧家暗中勾结的消息，散布香港公司是受萧良控制、一千万港元就是萧良出资等事。
这些传言看似对萧良不会造成什么直接伤害，但只要干部职工愿意相信萧良不是只好鸟，相信萧良暗中出资控制香港公司的意图不良、另有居心，他们就能将水搅浑掉。
他们就能从船机厂内部甚至更高的层面，瓦解罗智林的威信，以及提前破坏掉罗智林启用萧长华执掌船机厂的可能。
罗智林无论是任职地方，还是执掌省经贸委，都以手腕强硬、不徇私情著称，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怎么可能不担忧罗智林任职东洲之后会拿船机厂开刀？
哪怕他们暗中散布消息说罗智林当时赶到蓄电池厂现场，亲自下令市公安局抓捕程德彪，只不过是另一种官商勾结，但他们自己怎么可能就信以为真，失之警惕？
说实话，倘若只是郭晋阳个人被撤换，都不是什么绝对无法忍受的大事。
谁坐到这个位置上，都要做好被撤换的心理准备。
哪天省里调郭晋阳担任副市长或市常委，他还抗命不从，死扒住船机厂党组书记的位子不放？
甚至郭晋阳被撤换后，新的接班人并非从于春光、钱少明他们当中产生，也不是什么问题。
郭晋阳就不信这个世界上，除了罗智林、萧长华、钱少斌这个别异数，真有多少不吃肉的狼，甚至市里明里暗里从他们手里吃肉的人就不在少数。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郭晋阳换个地方吃肉，船机厂这块大肥肉落入别人的嘴里而已。
而于春光、钱少明以及霍启德等人，是继续围绕新的核心转，还是会被逐步的替换掉；说不定这个过程当中，还会有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被拿出来杀鸡骇猴，被拿出来牺牲掉，都是官场常态。
风水轮流转嘛！
程德彪非礼胡婕案发当天，数百干部职工齐聚蓄电池厂，为当天发生的事以及罗智林的讲话热烈鼓掌，这一幕才是郭晋阳、于春光内心深处最畏惧的。
他们畏惧的是罗智林作风强硬，畏惧的是罗智林用萧家别有目的，怎么可能相信传闻作风那么强硬的罗智林，会轻易沦为萧家谋财的工具？
他们畏惧罗智林有朝一日在船机厂内部建立起坚厚的群众基础，就有可能直接将船机厂整个领导班子都撤换掉，或换一个铁硬亲信来执掌船机厂。
要是这样，他们这几年所做的事情，就都将暴露在阳光之下，令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332章 垂钓者
钱晋章推动PET合成项目在东洲落地，是东洲改革开放十余年以来，引资规模最大的合资项目之一，总投资高达五亿，实际利用港资三亿港元，钱晋章也可以说是东洲目前影响力最大、市里最为重视的外资企业管理人之一。
钱晋章这次竟然掺和进来，出资收购香港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除了令郭晋阳等人眼花缭乱，看不懂萧良到底想搞什么鬼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之前散播那么多真假相掺的消息里，香港公司出资人到底是谁，实际分量极重。
一旦这条消息的真实性被动摇，或者被证伪，不仅会直接影响到其他相关消息的可信程度，也将直接动摇普通干部职工对南亭实业及萧家掺和合资公司的意图判断。
之前很多消息，都是他们通过嫡系亲信一层层对下传播，甚至就连他们的嫡系亲信也都不知真假。
现在被新的消息证明最初的信息源出了问题，这不仅会动摇他们的嫡系亲信在普通干部职工里的威信，甚至都有可能导致他们的嫡系亲信，怀疑他们的判断力跟对局面的掌控。
郭晋阳这些年就是通过这种种权术，一步步加强对船机厂的控制，现在看到越来越多的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他怎么可能心平气和？
冯薇玲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养颜的红酒。
再有两年就要过三十岁了，虽说她在外面刻意打扮得老气横秋一些，眼神凌厉一些，但心里还是担忧女人拖到三十岁以后再养生养颜，可能就有些迟了。
她轻摇着高脚杯里殷红的酒液，暗暗琢磨钱少斌在电话里说的这些话，见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平时一个个老谋深算，此时却都心浮气躁，心里冷冷一笑。
冯薇玲喝了一口红酒，似饮一口鲜血，才缓缓走到郭晋阳的身后，纤纤玉手搭到郭晋阳的肩上，说道：
“不管香港公司的股份是熊志远，还是钱晋章谁的名下，他们都是跟萧良一伙的。甚至可以说，萧良这次是将一部分香港公司的股份转到钱晋章名下，跟他们急着筹建新厂，都是密切相关的。”
“怎么说？”郭晋阳抬起头来，只看到冯薇玲迷人的下颔，抓住她的纤纤玉手问道。
“你们在暗中散布那些消息，除了担心罗智林上任第一把火烧到船机厂外，无非也是担心这个姓萧的手伸太长，”
冯薇玲抽回手，走到郭晋阳的身侧，大腿靠到他的膝盖上，说道，
“你们说，人家年纪轻轻，短短一年就能玩出南亭实业来，绝对不可能是个蠢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你们的用心？你们暗中散播消息说香港公司实际是他出资，也确实受他控制，但他就是让钱晋章接手一部分股份，你们的用心不是不攻而破？你们担心他手伸太长，他不伸手，但通过筹建新厂，迫使船机厂跟着往新厂里投资金、资源，你们怎么办？船机厂不跟投，人家就通过各种手段拿捏你们——甚至市委书记罗智林都会拿大帽子来扣你们。你们要是跟投了，这些资金、资源，就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了，最后人家想怎么吃，都轮不到你们做主！”
“要是人家想多吃一两口，这件事也就简单了！”于春光捋着稀疏头发，感慨说道。
萧良个人手腕强到逆天不说，萧家如今背后有市委书记罗智林撑腰，与唐继华等人关系也极密切，许建强背后的许家在省里也是极有分量的存在，说实话在东洲的任何一块蛋糕上，只要是他们盯上了，都是绝对有资格分一杯羹的。
于春光也跟郭晋阳私下讨论过，萧家真想吞下船机厂这块肥肉，他们只要能平安退出，不是不可以妥协，将船机厂党组书记的宝座让出去。
俞书复意外得了重病，到底还是打乱了他们的节奏，他们怎么可能还奢望一切都安排他们既定的节奏走？
他们担心的是根被挖啊！
冯薇玲冷冷一笑，说道：
“要是人家多吃一口还不满足呢？接下来要建的第二、第三座分厂规模更大，你们要怎么办？还继续让步吗？还有一点，你们可能还没有完全注意到，萧家那个小子真的非常聪明。南亭实业之前收购果汁厂，以及这次成立蜗巢科技，通过技术服务协议捆绑住合资公司，又通过香港公司参与合资，我研究过相关资料，他们所有的动作，至少我没有能力在程序上找不到一点瑕疵，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郭晋阳皱着眉头问道。
“意味着人家可以完全合法的将船机厂吃得一干二净，不给你们留一口，”冯薇玲说道，“而在人家吞最后几大口之前，你们就是最大的障碍！你们不会以为这种野心勃勃的人物，有机会吃独食却适可而止吧？”
郭晋阳、于春光悚然而惊。
是啊，他们一直防范作风强硬的罗智林会第一把火烧到船机厂，反而轻视了萧良这个可能更直接的威胁。
是啊，他们一直在猜测罗智林利用萧家的目的跟意图，以为靠散播谣言，瓦解掉罗智林的威信，防止罗智林在船机厂内部建立深厚的群众基础，可能仅需要忍耐上三五年，忍到罗智林调离东洲，一切就风平浪静了。
他们忽视掉罗智林与萧家更有可能是相互利用，忽视掉萧家想吃船机厂独食的决心，忽视掉哪怕罗智林有朝一日调出东洲，萧家也会想办法将他们铲除的可能！
冯薇玲笑道：“指不定人家最后将你们当成障碍扫除掉，还更有借口吃掉船机厂呢。毕竟他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将船机厂经营不善的责任推到你们头上，说是你们让船机厂不得不进行彻底的破产清算。是不是这样，人家才会吃得更彻底、更欢啊？”
“好啦，我们知道了，你别在那里幸灾乐祸了。”郭晋阳不悦的说道。
“我有幸灾乐祸？”冯薇玲冷笑道，“我前几天就说过，东洲一二把手都跟我们没有牵连，光靠以前的老关系，这关没有那么容易过的，是谁数落我太沉不住气——现在轮到谁沉不住气了？”
“好啦好啦！”郭晋阳头痛的说道。
他知道他虽然跻身省管干部序列，但真要是罗智林与钟云峰一起强烈建议省里撤换，钱艮副省长也是没有办法干预的。
罗智林带给他们的危机感越来越强，钟云峰这边确实是不能再稳如老狗了。
“你们打牌吧，我今儿不伺候你们了……”冯薇玲拿起茶几上的坤包，就上楼换衣裳去了，继而一袭长裙离开别墅，驾车离开。
这栋名义上隶属于冯薇玲名下的别墅位于宿云山西南麓。
这里距离东洲城区很近，又环境幽僻，两年前有开发商建了一片别墅小楼，但生活配套不行，成了很多豪贵豢养金丝雀的所在。
山里信号不好，冯薇玲驾车进入城区，坤包里的寻呼机“嘀嘀”鸣叫起来，够过去拿出寻呼机看了一眼——这是最新款的汉显寻呼机，没有显示来电号码，却留下一行普普通通的问候文字。
冯薇玲微蹙秀眉，驾车从正翻修的城北公路往江洲村而去。
冯薇玲在江洲村的家，被一片杂乱不堪的违章建筑围在角落里。
冯薇玲驾车从狭窄的巷道穿过，熄了车灯，停到一栋毫不起眼的破旧平房。
屋里亮着明亮的日光灯，冯薇玲透过窗户看到她妈坐在灯下修剪针织毯的线头——
从附近的工厂，将这种针织毯领回家进行整理。
一条针织毯一毛钱的整理加工费，一天做十四五小时，动作慢的，或有六七块钱，动作快的，或得能得十三四元，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
冯薇玲看到她妈剧烈的咳嗽了一阵子，鬓间白发飘动起来，她弟弟走过去帮她妈拍了一会儿背，待她妈咳嗽缓过来，又坐回书桌前专心致志的写作业。
冯微玲轻踩油门，从家门前经过，最后停在离她家不远处的河堤旁。
前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左右没有路灯，只有一盏应急照明灯挂在一棵水杉树上，照亮河堤不大的一片空间。
两名身穿黑色西服的壮汉，安静的站在奔驰车旁。
河堤有个孤独的身影在垂钓。
冯薇玲坐在车里，眼神凌厉的盯着那个垂钓者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继而深深吸了两口气，从坤包里掏出一包女式烟，拆点一支吸了两口，才下车往河堤走去。
走到垂钓身影的旁边，冯薇玲轻轻吐了一口烟，说道：
“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深刻意识到紧密联系钟市长的重要性了！”
“哦，你这么快就说服郭晋阳了啊？我找你出来，还想了解一下这事的进展呢，”垂钓者笑道，“看来你的能量，还是不容我小觑啊！当年没有急着让你进江洲集团，而是留在郭晋阳身边，看来是安排对了；郭晋阳绝对是一条值得我耐心伺候的大鱼啊。”
“这次你高估我了，是那个姓萧的太急躁了，到底年纪太轻，道行浅了一些，引起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更深的警惕。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冯薇玲说道。
“姓萧的我没有接触过，但动辄能令那么多人阵脚大乱，想必是有点道行的，你不要轻视了。”垂钓者说道。
“我轻不轻视，跟我有什么关系？”冯薇玲轻吐烟圈说道。
“朱金奇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物，你应该接触过几次，有没有兴趣跟他深入了解一下？我相信你跟他配合好，能做出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大事来。”垂钓者问道。
“谢谢，你如果还想我发挥些作用，最好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的存在；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绝对不是蠢货，我稍有什么出格的言行，他们一定会怀疑！”
冯薇玲说道，
“再说了，你当年出钱替我弟弟看病，我这几年也帮你做成了几件事了，再加上这一件，我想我欠你的，应该也不太多了吧？至于那个烂赌鬼，他欠你们多少钱，你们剁了他的手脚收债，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第333章 烂赌的爹生病的弟
“呵呵，”
垂钓者见冯薇玲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他的掌控，却无气恼，轻笑两声说道，
“小雀儿翅膀长硬了想要飞，我理解，我也没有想过要一直控制你。这件事做成了，对你，对我都有大好处，或者你可以作为合作者参与进来，何乐而不为呢？”
冯薇玲盯着垂钓者冷笑道：“你以为几亿的资金，真是我签字就能随便放出来的？事情真要这么简单，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还会这么惶惶不安吗？他们早就把钱洗干净去花花世界享受了！”
见冯薇玲猜出他的目的，垂钓者毫不为意的笑道：“所以我说要跟朱金奇好好配合嘛。嘉乐的灵芝液以及接下来鸿惠堂草本凉茶的业务规模都很大，你们配合好，应该还是有浑水摸鱼机会的。”
“这次我敲敲边鼓就已经仁至义尽了。至于会放多少贷款，以及怎么放，还有郭晋阳、于春光与吃肉不吐骨头的霍启德会在暗中谈怎样的利益交换，我一概没有兴趣，也不想参与。黑爷你与朱金奇私下里达成怎样的协议，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本本分分的做一枚棋子就行，”
冯薇玲将手里的残烟，掷入河中，说道，
“我不是信不过黑爷你，我是信不过朱金奇！咬人的狗不叫，他就是这类人。目前看来肖裕军的死，跟他最脱不开关系；他连沈君鹏、孙仰军这样的人物都敢坑，黑爷你以为他有机会，不会坑你一把狠的？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现在能从朱金奇那里敲多少好处，不要手软就是了，至于以后嘛，黑爷你们还真不如继续多从边远地方拐骗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赚钱来得稳当！”
“行，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有资格值得我高看一眼了！”垂钓者挥挥手，示意冯薇玲可以离开了。
冯薇玲走下河堤，总感觉垂钓者的眼睛就像藏在黑夜深处的毒蛇，始终盯着自己的后背舔舐，她强忍住回头确认一眼的冲动，钻进车里也没有掉头，而是直接沿着公路往南开。
直到离开河堤很长一段距离，她才感觉自己像浮出了水面，摆脱掉那强烈的窒息感。
冯薇玲将车停在黑暗深处，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看前面灯火勾勒出来的轮廓，没想到竟然开到郭里园村船机厂附近来了。
想起人生最不堪的过往就发生前面的夜幕之下，冯薇玲下意识就掉头离得远远的，但她忍住没有转动方向盘，而是死死盯住船机厂各分厂在灯火里勾勒出来的轮廓。
最明亮的那一角，是蓄电池厂？
程德彪那个无胆色鬼，就在那里被那个轻狂家伙拿装满滚烫茶水的杯子砸破脑袋，却连屁都没有敢放一个？
虽说冯薇玲心底认定这些人只是狗咬狗，但想到程德彪当众被打，心里还是觉得颇为愉悦。
冯薇玲开车往蓄电池厂而去，想亲眼看一看合资之后到底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却不想车子刚拐过蓄电池厂前的岔道，远远就看到好几个人或站或蹲在厂门口抽烟。
冯薇玲放缓车速从厂门口经过。
冯薇玲刚毕业两年都在船机厂综合处工作，与总师办就挨着，钱少斌她是认识的。
站在钱少斌左边的那个女孩子，虽然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却不掩清艳迷人的脸容，想来就是差点落在程德彪手里的那朵小白花了。
这么晚开车从厂门口前经过，引人注意却是一定的，却是钱少斌左边那个双腿大咧咧岔开来蹲着的那个青年，眼神扫过来落在自己脸上的一瞬，骤然间有一丝凌厉。
冯薇玲与萧良的眼神对上，心里莫名的一惊。
这青年就是萧良？他认得自己？
冯薇玲稍稍踩住油门，加速从蓄电池厂前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萧良仍然盯着她车的背影，心想他认得自己，还是纯粹就是个好色之徒，看清楚自己的脸时忍不住眼睛发亮？
“是谁这么晚开车从这里经过？”钱少斌见萧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时候眼睛还盯着远去的轿车，疑惑的问道。
他刚才还真没有注意到谁这么晚开车从这里经过。
“好像是一个女的，还挺漂亮的。”胡婕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厂门口的灯光是不暗，但这么晚有车经过，好奇的打量两眼是应该的，但有几人能一下子透过车挡风玻璃，将开车的人脸看清楚？
再个胡婕也不认识冯薇玲。
“是一个挺漂亮的女孩子！”萧良很随意的说道，并没有对钱少斌说他认得开车的是冯薇玲。
胡婕迷惑的看了萧良一眼，他都没有怎么打量过自己，随便一个漂亮女孩子开车从厂门前经过，能叫他入神的盯这么久？
“冯薇玲？好像是冯薇玲的车！”张殷彪以往玩世不恭、游手好闲，交游就广。
冯薇玲作为整个船机厂前厂花级的存在，哪怕离开船机厂已经有三四年了，依旧是船机厂一部分干部职工津津乐道的话题人物。
何况现在就有不少人在传冯薇玲离开船机厂后，也是郭晋阳暗中包养的情妇，是靠着郭晋阳的关系，才年纪轻轻当上城信社的资金部经理。
她开什么豪车，以及生活之奢侈，张殷彪都有听到一些传闻。
“冯薇玲，她没事半夜从这里开车经过干什么？”陈学前也不解的喃喃自语道。
“嘀嘀！”
一辆桑塔纳2000开出厂区，轻轻按了一下喇叭，司机从车窗探出头，问道：“陈厂长，你们现在就走吗，还是等你们一会儿？”
“你们都快下班吧，明天一早还有工作呢！”萧良让陈学前、胡婕他们坐车，没有追问张殷彪、陈学前他们对冯薇玲了解多少，以免他们无意间叫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觉察到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的事情早就被暗中关注上了。
胡婕加入新厂筹建组，也能临时享受主管级待遇，好处就是加班到这个点，会安排专车送她们到家。以后每天上班，也可以跟两三名相近区域的管理约一辆专车接送，不需要大热天挤公交车。
胡婕她们坐车走后，萧良待手中烟抽完，也与钱少斌、张叔毅、蔡春他们往化成车间走去。
合资厂规定整个厂区仅有办公楼、职工食堂部分区域与大门口的传达室是吸烟区。
生产区、仓储区，包括车间内部的员工休息室，都严格禁烟。
传达室里没有空调，这个天气闷热得很，萧良与钱少斌不想跑回办公楼吸烟，他们又不能带头违背厂规厂纪，就近只能蹲到厂门外抽烟解乏。
萧良却不想他们在厂门口抽烟这片刻工夫，会看到冯薇玲深夜开车从厂门前经过。
萧良前世也没有跟冯薇玲打过什么交道，但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案发，冯薇玲被捕入狱时就有照片公布出来。
再往后互联网极度繁荣起来，冯薇玲被捕入狱时的照片还在地方论坛上受到热议，一时间被好事者评为“最美服刑人”。
不过，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案的公开资料很少，萧良仅记得冯薇玲作为信贷部经理被判五年，作为主犯的霍启德却在案发前成功潜逃出境，上了红通名单却一直没有抓捕归案。
冯薇玲的履历也很简单，大学毕业在船机厂综合处工作三年，九一年西港城信社陷入经营困境，船机厂在市政府的协调下大规模追加股金，冯薇玲与霍启德一并从船机厂调到西港城信社工作，一年后就担任资金管理部经理，直至被捕入狱未婚未育，五年刑满后就再杳无音信。
萧良也是根据各种流传出来、真假莫辨的小道消息里，判断冯薇玲入职西港城信社期间，一直都是为郭晋阳控制的情妇，甚至可以说是以色娱人的傀儡、玩物。
冯薇玲跟蓄电池厂没有直接的瓜葛，就算是打探消息，郭晋阳手下能用的马仔那么多，也无需冯薇玲深夜开车从厂子外经过吧？
萧良回到化成车间，全程盯住样品化成检测工作，还要兼顾其他两个车间同时进行的中试工作，偶有闲暇也是尽可能多的回忆前世有关冯薇玲、郭晋阳等人的一些细节性传闻。
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名堂来，但哪怕郭晋阳这次不咬钩，萧良也没有什么着急的。
时间是在他这边的，哪怕是现在先看着嘉乐崩塌，看着嘉乐崩塌过程中，朱玮兴、沈君鹏、孙仰军、乐宥、朱金奇、袁桐、张健、周健齐以及罗学嘉、赵嘉良等小喽啰鸡飞狗跳、自相践踏，也是非常有乐子的一件事。
钱少斌拿着茶杯走进休息室，见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拉到把椅子坐到萧良身边，问道：“冯薇玲这个点从蓄电池厂外面经过，是怎么回事？”
他也觉得这事多少透着些蹊跷，但西港区账外放贷的事不能随便当着别人的面聊，好不容易等到萧良身边没人，走进休息室一起琢磨。
萧良耸耸肩，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问钱少斌：“钱叔，你以前认识冯薇玲？”
“那当然，她刚进船机厂在综合处工作，跟总师办挨着，很有礼貌、很有灵性，还挺好学的一个女孩子，”
钱少斌对冯薇玲的感观一向不错，得知她调去西港城信社，实是与郭晋阳内外勾结，控制西港城信社的账外放贷罪行，还深感惋惜，摇头叹息说道，
“冯薇玲家里住江洲村，听说有个弟弟前些年得了重病，父亲又好赌，还是烂赌鬼，估计就是那时候家里紧缺钱，被郭晋阳他们拖下水了！”
听钱少斌这么说，萧良禁不住眼前一亮，惊讶问道：“冯薇玲是江洲村人，还有个烂赌的爹、生病的弟？”
萧良震惊之余，都想加个钟了！

第334章 兄弟俩的故事
钱少斌不知道他说及冯薇玲家里以前的一些情况，有什么好值得萧良大惊小怪的，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萧良岔开话题，说道。
钱少斌不擅长跟人斗，萧良决定还是让他专心负责生产运营就好，没有跟他说江洲村的色情场所太多，何云剑或许没有办法掌控太多，但他很清楚，江洲村的地下赌场，却绝对都处于何云剑的掌控之中，也是江洲集团最敛财的利器。
冯薇玲是江洲村人，父亲又好赌、烂赌，很难想象冯薇玲跟何云剑没有半点关系？
这倒不是说冯薇玲人长得太漂亮，何云剑一定不会放过她。
而是冯薇玲作为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的实际负责人，甚至有可能是整个东洲市地下资金黑流最为核心的操盘人，何云剑怎么可能跟她没有关点牵扯？
要知道何云剑掌握的江洲集团在西港区经营那些灰色、罪恶产业，手里必然有大量见不得光的资金，会多么迫切需要秘密渠道能进行洗白啊！
哪怕何云剑并不知道冯薇玲暗中帮郭晋阳操作什么，哪怕仅仅知道冯薇玲是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部经理，也一定会想办法拖冯薇玲下水，或跟她合作，帮他解决资金洗白的难题。
何况冯薇玲的父亲是个烂赌鬼，意味着既好赌，水平又烂，同时又是江洲村人，怎么可能没有把柄落在何云剑的手里？
冯薇玲实际上既是郭晋阳的人，又是何云剑的人？
双面情妇？
朱金奇此时已经意识到嘉乐已经走到万丈深渊之侧，应该想尽一切办法自救，而袁唯山、袁桐父子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朱金奇带到江洲大酒店去见何云剑……
萧良有些想明白了，袁唯山一直是何云剑幕后的保护伞，也定然知道冯薇玲暗中受何云剑掌控。
他们实际是想通过冯薇玲，动用西港城信社庞大的账外资金，救一波嘉乐？
郭晋阳应该还没意识到冯薇玲跟何云剑的关系，要不然郭晋阳早就跟袁唯山、何云剑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萧良前世也没有看到有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与江洲集团及何云剑勾结的传闻。
而袁桐从头到尾仅持有嘉乐极少量的股份，说明袁唯山也是极谨慎的一个人，不会因为一时间的利益得失，暴露他跟江洲集团、跟何云剑的关系。
至少萧良目前也还没有发觉嘉乐跟江洲集团，跟何云剑有什么牵涉。
萧良这一刻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嘉乐这个坑好不容易挖这么大、这么深，真是越来越精彩纷呈啊！
“你诡笑什么？”
萧良琢磨着事，猛然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都吓了一跳，抬头见钱采芸一脸诧异的盯着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
“我笑了吗？”
“谁让你进车间的？”钱少斌站在车间里，看到小女儿直接闯进化成车间不说，还跑到员工休息室里去了，追过来就语气严厉的赶人，“出去，出去！”
钱采芸有些被她爸钱少斌气势汹汹的样子吓愣住，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钱少斌走出员工休息室，拿起电话就打到传达室，厉声训斥道：“钱明达，公司访客制度怎么规定的，谁让你放人进来横冲直撞的，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你明天自己找行政部汇报这次事件。我女儿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
萧良抬头看到他哥跟钱采薇一脸尴尬的站在化成车间门口，手里提的塑料袋装着衣服，想必是过来给钱少斌送换洗衣裳的。
门卫钱明达跟钱家是老相识了，看到钱少斌的两个女儿进厂送换洗衣服，肯定没有多想就直接放行了，谁知道钱少斌这么铁面无私，逮住自己的小女儿就训斥啊。
见钱采芸小脸涨得通红，都快要哭出来了，萧良肯定不能承认这些规定是他制定的，连忙哄着钱采芸一起走出去，将钱少斌甩在后面，小声诽谤：“你爸刚当回两天官，正是耍威风的时候，咱们别理他！”
钱采芸的性格偏弱，从小也是受保护得很好，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萧良内心深处还是将她当成妹妹看待，连哄带骗陪她走到车间门口。
萧良从他哥手里接过塑料袋，见几套都是中老年大裤衩子，说道：
“怎么没有给我拿换洗衣裳来？你这胳膊往外拐太快了啊！”
“你都多少天没有在家常住了，哪里还找得到你当季的衣裳啊？”萧潇没良心的说道，“你反正开车回去洗澡换衣裳也方便。”
“你不会真要在这里守三天三夜吧？”钱采薇惊讶问道。
“怎的，我现在是这里的绝对技术主力，不信啊？”萧良反问道。
钱采薇刚才还想着妹妹进车间没事，她就跟进去看看，这会儿只敢站在车间门口朝里面探望两眼。
她是真没有想过，萧良平时除了负责南亭实业那么大规模的公司事务，还真会亲身参与到具体而细微的技术开发工作中，还跟她爸一起，熬夜主持生产线上的各项工作。
张叔毅以及入夜拿着实验室数据赶过来的周轩，这时候走过来，打趣钱采芸道：“挨钱厂长训了？你们等会儿把衣服拿回去，让他臭上几天！”
“哼，就让他臭上几天。”钱采芸气哼哼将塑料袋拿过来，准备带回家去。
“分厂筹建，合资公司这边会换一个叫张殷彪的负责，他现在的职务是合资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很好相处的一个人，”萧良跟他哥说道，“狮山那边，你帮他跟阳旭辉以及开发区各部门的人搞好对接。”
“张殷彪负责筹建新厂？”钱采薇也仅知道合资公司接下来会筹建一座新厂，诧异说道，“他平时都嬉皮笑脸，都没有一个正经样，能行吗？”
“采薇姐也认识张殷彪？”萧良装作诧异的问道。
“怎么不认识？他家就住我家东面巷子里，”钱采薇说道，“他弟弟张殷鹏就比你高两届，比我们高一届，小时候还欺负过你，你哥在学校里跟他打过架，你都忘了？”
萧良笑笑，说道：“我哪里记得七八岁时发生的事？张殷彪是你爸推荐的，没想到是你们街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爸‘以权谋私’！”
“我爸会推荐他当筹建组组长？”钱采薇深表怀疑道，“不过说起来，张殷彪肯定比他弟弟张殷鹏靠谱多了！”
“那个张殷鹏，是不是刚给区里某个领导当了秘书，就拽得不像样子、走路恨不得鼻孔朝天的那个啊！”钱采芸平时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街坊邻居都不熟悉，却对这个张殷鹏印象很深，提起来也一脸的嫌弃。
“说说这个张殷鹏，听上去很有意思的一个人啊！”好不容易偷一会儿闲，张叔毅打起精神想听八卦。
“车间里还在工作，你们要聊天，最好去办公室聊，不要在这里打扰到车间工作。”钱少斌过来赶人道。
“得得得，我们去办公室歇会儿，省得钱总经理把我也给训了。”萧良笑着吆喝大家都去办公楼歇一会儿，那里还可以抽烟解乏。
萧良对张殷鹏的家事，其实比谁都清楚的。
张殷彪当初会分配到船机厂，一个是他学历足够高，足够好，还有一个就是他也是船机厂的子弟，父亲是船机厂刚退休的老技工。
张殷彪家也住蒋家园后街，结婚生子，还跟父母家挤三四十平米的棚屋里，跟船机厂大多数职工家庭一样窘迫。
张殷彪的弟弟张殷鹏在子弟学校读书时，就比钱采薇、萧潇高一届，天资也相当不错，打小作为国营厂子弟，学习又好，内心还是有些小骄傲的。不过，等张殷鹏长大考上大学，还暗恋上一个家庭出身很好的女孩子，追求不得，才意识到所谓的国企职工，其实距离这个城市的最底层并没有多远，内心就变得敏感起来。
张殷鹏大学毕业后，也是进了船机厂工作。
张殷彪早年性格耿直得罪领导，“自毁”前程，张殷鹏觉得自己也受到牵连，心生责怨，兄弟之间的关系闹得很僵。
张殷鹏后来认识到西港区一个小领导的独生女，追求到手，入赘做了上门女婿，调到区政府工作，几乎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巴结奉迎上，一心想着出人头地。
除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萧良还知道前世张殷鹏内心深处一直都深以为原生家庭以及他哥哥张殷彪是他仕途发展的负累，兄弟俩几十年除了逢年过节以及父母有大事外，几乎都没有什么往来。
中国经济发展滞后，普通家庭的生活物资一度极其匮乏，中下层所能享有的上升通道又极为狭窄有限，所谓的友情、亲情也就常常被严重扭曲。
萧良前世是见识太多了，才越发感到他哥以及钱采薇他们这种性情的珍贵。
贫贱不能移，说起来容易，但谁又见过几多？
萧良心想他重生这一回，也无多猛烈的宏愿，就想着让前世贫贱未移其志的朋友、家人，都能有一个体面、壮阔的人生。
听钱采薇、钱采芸说起她们所知道的张殷彪、张殷鹏兄弟两人的故事，张叔毅最是唏嘘，暗感自己近两年也多少有些玩世不恭、嬉皮笑脸，不恰恰就是对这些年屈志不张的一种自我“解脱”、自我“和解”吗？
张叔毅原本心里对在车间里比他更嬉皮笑脸的张殷彪还有几分不喜，这一刻却对还远谈不上熟悉的张殷彪多少有些亲切了。

第335章 垫背者
陈学前与张殷彪次日一早就赶往船机厂，找郭晋阳、于春光“汇报”新厂筹建的初步设想。
郭晋阳、于春光那边也没有当场就表态说同意或不同意，只是要求合资厂先拿出香港公司确认过后的书面材料，他们再拿到船机厂党组会议上讨论。
四十名基层骨干辞职，跳槽进合资公司的事，郭晋阳、于春光那边则是默认。
九三年国家提出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国企改制方向，这两年的步伐相对还是谨慎的，仅要求地方将那些在竞争领域基本不再占有优势、行业相对次要的国营厂率先推出来，进行市场化乃至私有化改制。
像船机厂这类骨干型国企，则仅仅是要求将蓄电池厂这类配套业务进行剥离改制，不涉及主营业务。
说白了，在九八年之前，地方骨干国企还是敏感雷区，萧良这时候想整体接手船机厂，国家政策也不允许。
不过，此时的船机厂虽然不可能推动整体改制，但减员增效的指标还是有的。
蓄电池厂的干部职工与船机厂解除人事关系，以及此时四十名基层骨干辞职工加入合资厂，实际上是给船机厂进行了减员增效，减轻了压力。
郭晋阳、于春光真要强行阻拦，说不定各个分厂还一肚子意见呢，想走的强拽住不让走，不想走的硬赶着走，不是给各个分厂找不痛快吗？
新厂筹备工作，绝不仅仅是根据现有的产品技术及工艺流程闭门编写方案，也绝不仅仅是船机厂党组会议讨论通过，就可以着手建设的，还需要跟选址地狮山县开发区各部门对接，在初步拟定项目建设方案后，还要邀请相关部门、专家学者进行项目可行性研究，进行项目选址预审，编写环评、安评，进行各项审查工作。
四十名基层骨干跳槽过来，都得先进行培训、学习，定岗之后还要实习一段时间，前期筹建工作主要还是张殷彪与陈学前、徐琛、胡婕四人负责一点点推动。
萧良在化成车间待了三天三夜，确定新一轮化成工序中试，符合最基本的一致性要求，才驾车离开合资厂，将接下来一轮的中试工作，放手交给钱少斌、蔡春、张叔毅他们负责。
钱少斌、蔡春、张叔毅他们虽然觉得这一轮化成工序中试就达到一致性要求，很不可思议，但内心深处也是深深松了一口气。
以宿云山能源的产能扩张规模，未来不是要跟那些小蓄电池厂争夺应急照明灯、家庭应急电源这一类的市场（当然也不会放弃就是了），更主要还是争夺工业应急、后备及不间断电源、特种车动力以及各型发动机启停电池市场。
这几类市场对产品的安全性，对数十节电池单元成组串联使用的一致性，要求要苛刻得多。
性能差点，循环充电次数低点，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要是安全性上出问题，还动不动就是大问题，谁能吃得了兜着走？
而宿云山能源要上的生产线，一次化成工序就要同时激活成千上万对极板，产品想要保持足够的一致性，其实是整个生产过程当中最难控制的关键环节，也是实验室技术过渡到量化生产最关键的一环。
这一轮化成工序中试，一次充电化成四百对极板，就达到一致性要求，说明采取的恒流多阶段脉冲工艺以及改进过的新型温控化成槽，很可能已经达到国际同类技术的领先水准了。
钱少斌、蔡春以及张叔毅都非常好奇，萧良又或者熊志远，到底从哪里买下这样的技术。
是的。
除了招商引资大会以来，所接触的那些香港企业外，萧良都没有跟哪家海外公司或机构接触过，大家就忍不住怀疑到熊志远的头上了。
明面上看蜗巢科技是南亭实业百分之百持股，南亭实业又是萧良百分之百持股，但有代持这种法律认可的形式存在，谁又能说蜗巢科技里面没有熊志远的持股？
香港公司就已经搞得人眼花缭乱了。
那些内心阴暗的，说不定还怀疑萧家是罗智林的白手套呢。
…………
…………
萧良消失七八十小时再次回到公司，张斐丽也忍不住随手拿了本文件夹，悄悄走进他的办公室，见他神情严肃的将话筒贴着耳朵，一边拿笔记着什么。
张斐丽安静的站到他身边，看着情郎好像瘦了一圈的脸颊，更有一种雕刻般的俊朗感。
只是萧良放下话筒，手就不老实的搭到她纤盈的腰间，想要将她搂坐到他的大腿上。
张斐丽担心随时会有人走进来汇报工作，伸手抵住萧良的胸膛，嗅了嗅鼻头，问道：
“你身上什么味道？你不会在合资厂三天三夜都没有洗澡吧？”
萧良抬手闻了闻衣袖，说道：“没有啊，我每天都会抽空回秀山家园洗澡换衣服啊——你不是每天让何红去帮我整理家务吗？难道她这几天偷懒没干活，栽赃我没有洗澡换衣服？”
“怎么酸不拉叽的？”张斐丽问道，“跟好几天没洗澡似的。”
“嗨，一早从合资厂赶回云社，没有来得及洗澡是真的，这是在车间待了半天的硫酸味，”萧良说道，“化成车间用百分之三十几的硫酸呢，有点气味也正常。你要是嫌弃，你陪我现在去洗澡？”
“去，别整天想不正经的东西。”张斐丽轻啐道。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正经的东西？”
萧良咧嘴一问，见张斐丽今天上身穿着白色蕾丝半花袖衬衫，下身穿条修身的牛仔裤，特别显得腿长臀翘，想起前次夜间她牛仔裤卡在大腿没有褪下来，翘臀在月色下浑圆丰盈的美景，忍不住将手摁在她翘而圆的臀上，问道，
“是不是特意穿给我看的？”
张斐丽有些不好意思说还是接到萧良电话说要来公司，特意回家换上这条新牛仔裤，还是太修身了，她都没有好意思怎么走出办公室。
哪个女人不想着将最迷人诱人的一面，展露在心爱的男人眼前？
哪个女人不希望将心爱的男人，最狂野的一面激发出来？
只是在公司里不行！
张斐丽脸蛋白皙似雪，有一些羞涩，就有微微红染氤氲开来。
美眸不好意思跟萧良直勾勾对视，闪躲中带一些狡黠，灵巧迷人。
微微抿起的檀唇殷红，萧良就忍不住捏起她美丽的下颔，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呸呸！”张斐丽忙将萧良还想亲过来的嘴捂住，瞪眼不许他在公司里动手动脚，然后将他的手抓住按在办公桌上，侧头看萧良接电话时随手在本子上记下来的一些数据，岔开话题问道：
“这些是什么？”
萧良说道：“朱金奇察觉到嘉乐已经半步跨出悬崖，自救动作还是很快的，刚接到消息说他可能已经拉到垫背的了。”
“西港城信社答应给鸿惠堂饮料公司放贷款了？”张斐丽疑惑问道。
“是的，西港城信社这次将一次拿出六千六百万资金出来，手笔还是相当大的。”萧良说道。
“啊？”张斐丽惊讶问道，“朱金奇怎么做到这点的，这才几天工夫？”
张斐丽听萧良解释过，朱金奇这人不容小视，其志不在卷走三五百万，轻易不可能甘心半辈子做见不得光的地老鼠。
保健品市场崩盘在即，对朱金奇来说，唯一的生机就是朱玮兴、沈君鹏计划都包装到新注册的鸿惠堂饮料公司、年产高达五千万箱凉茶的产能建设能如期推进下去。
唯有这样，嘉乐的销售团队狠狠的精减一番，还是很有价值的。
也唯有及时拿出新的产品跟经销商继续合作，并持续不断的进行市场宣传投入，使之看上去很有市场前景，才有可能将嘉乐之前建立的经销商体系勉强维持住。
也只有这样，风暴来袭时大量沉没在渠道里没能来得及收回的应收账款，才有可能一点点的挤出来。
道理其实很简单。
这年头在地方上做零售市场的经销商，没几个是吃素的，风暴来袭时，看到嘉乐要垮，不要说协议账期没到就提前付款了，就算账期到了，又有几个不想坑这笔钱的？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就是嘉乐账面上的应收账款，实际大部分都是经销商手里囤积没能销售出去的“嘉乐灵芝液”现货。
风暴来袭，“嘉乐灵芝液”的销量骤减，经销商怎么可能拿着一堆现货卖不出去，乖乖将货款打给嘉乐？
再老实的经销商也不可能这么做的。
滞销积压的现货，也将是经销商拒绝打款的正当理由。
不过，嘉乐要是能及时拿出新的、市场前景可观的产品，就能勉强维持住与经销商的联系，不至于立时被风暴刮断掉。
只要维持住联系，一方面就可以拿新的产品，一点点去将应付账款置换出来。
虽然在账簿上，是将嘉乐灵芝液的应付账款，置换成草本凉茶的应付账款，但本质还是资金回流。
另一方面，还可以让经销商继续去销售手里积压的“嘉乐灵芝液”。
风暴再大，保健品市场也不可能完全摧毁掉。
哪怕销量暴跌到之前的几分之一，甚至十数分之一，但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还是可以将这部分积压在经销商手里的“嘉乐灵芝液”现货，一点点变成宝贵的资金。
之前听萧良解释这些时，张斐丽正浑身乏力半趴在他的胸膛上，当时就反驳朱金奇不可能这么聪明想到这种操作思路，当时萧良却是得意扬扬的一笑：
“我早就给他们指明了一条可以仿效的明路了，朱金奇睡觉都要睁开一只眼睛盯着我们，再蠢这时候也看到了。他现在最困难的，是风暴来袭时，如何‘说服’到时候注定一团乱麻的大大小小投资人下定决心去走这条路。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所有人都绑死在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上，跳不了车；最好多拉几个实力雄厚的垫背者进局。”
张斐丽当时还有些不以为意，没想到这才过几天，朱金奇这么快将西港城信社拉进局……

第336章 拿嘴说服不了人
萧良在床笫之间跟张斐丽所说，他早为朱金奇指明了可以仿效的路。
实际在风暴来袭时，“脑健灵”面临的局面会跟“嘉乐灵芝液”也很类似，销量短时间内会跌落到谷底，导致大量的现货滞销，积压在经销商手中。
不过，南亭实业年后建立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之后，都要求经销商提前将约一个月销售额的保证金，交纳到南亭实业账户之中，实行的其实还是现款现货交易。
甚至何雪晴最近狠抓南亭实业各个环节的周转率。
这除了要在整体上保证只有南亭实业欠经销商的钱，而非经销商欠南亭实业的钱，更重要的是减少经销商与南亭实业总的库存量，降低风暴来袭时的风险。
在风暴来袭时，南亭实业就算占据主动及主导地位，也不会滥用，为了维系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多级分销、联销体系，最终还是要下工夫，将经销商手里积压的库存一点点销售出去。
实在销售不掉的，也会要将那些临期或到期的“脑健灵”回收进行销毁，不能让经销商来承担损失。
而在这个过程当中，南亭实业则将更大规模的开发茶饮料市场，用茶饮料替代，或填补与经销商的业务往来。
不过，最大的不同是萧良四月份就有计划、有步骤的实施这一方案了，可以从容迎接风暴的到来。
朱金奇拖到这时候甚至都不敢将危机挑明，他只能等到风暴来袭时，再去“说服”大大小小的投资人，冒大到要死人的风险，尽最大限度的去支撑住嘉乐的烂摊子，仿效南亭实业实施替代计划。
只是，这是拿嘴能说服得了吗？
既然到时候拿嘴是说服不了，但就只能在风暴未显之时，将足够分量的垫背者拉进局，将大家都死死捆绑在一起。
“西港城信社拿出这么多资金出来，也是用在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上，朱金奇有什么自信，西港城信社到时候一定会与沈君鹏、孙仰军，甚至鸿臣，一起去撑嘉乐这个烂摊子呢？”张斐丽手顶着光洁的下颔，觉得以她的小脑瓜，肯定想不明白这里面的蹊跷，还不如直接问萧良。
“这只能怪西港城信社背后站的那些人太贪婪了，”
萧良将抄在本子上几个简单数字解释给张斐丽听，笑道，
“这就是那些人同意西港城信社放贷的条件：郭晋阳小舅子被赶出船机厂后注册的星海财富投资公司，实际是郭晋阳、于春光以及霍启德这些人的手套公司，这次将出资一千六百万收购朱金奇名下百分之四的嘉乐股份。其次，西城信用社还将同意，朱金奇以剩下百分之五的嘉乐股份，袁桐以名下百分之一的嘉乐股份作为抵押，总计贷出两千万资金，注入鸿惠堂饮料公司，换取鸿惠堂饮料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朱金奇也是够狠的，但他也没敢真下手去狠狠的坑沈君鹏、孙仰军，西港城信社另外放出来的三千万贷款，则是以沈君鹏、孙仰军在嘉乐的持股作为抵押，然后以沈君鹏、孙仰军的名义，一次性转借给鸿惠堂饮料公司，进行产能建设！这三笔加起来，就是六千六百万。不得不说，朱金奇还真很值得高看一头的。”
张斐丽呶着迷人的小嘴巴，说道：“我要是朱金奇，风暴来袭时，就放任嘉乐垮塌，到时候抵押的嘉乐股权变得一文不值，他不就可以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直接赖掉城信社这五千万贷款，据为己有。”
“虽然朱金奇这人够狠，但要是赖掉这五千万，逼着郭晋阳、霍启德、于春光跟他们鱼死网破，也是不敢的。”萧良此时得到细节性的信息已经不少，大体能推测出朱金奇他们全盘计划，张斐丽她想不明白，主要还是对很多金融知识不是很精通。
“怎么不敢？”张斐丽说道，“他们完全可以将责任推给保健品市场斗转直下。这些账外流转的资金，本来就不干净，就算损失掉一大笔，郭晋阳、霍启德、于春光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不敢拼个鱼死网破吧？而朱金奇这些人，应该没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啊，大不了将不值一文的嘉乐股权都送给郭晋阳他们………”
萧良给张斐丽解释一些金融上的细枝末节：
“西港城信社自身的体量很小，合法合规的存款规模很小，而账外流转的资金总盘子，可能也就四五亿、五六亿的样子，大部分应该都已经放贷出去吃息差了。因此，就算他们勉强能凑出六千六百万出来，但一下子损失掉，绝不是什么哑巴亏，而是他们搞在账外放贷这破事，要彻底崩盘、曝光！他们怎么可能不拼命？再说了，他们现在大概率拿不出这六千六百万出来，就算朱金奇有心想赖下这么多钱，也没有能力啊…………”
“我都给你绕糊涂了，西港城信社既然拿不出这么多钱，又怎么放贷，怎么进行股权交易？”张斐丽疑惑问道。
“放贷跟股权交易，又不一定非要现金。正常来说，郭晋阳、霍启德等人，这次同意拿出这么多的资金，进行股权收购以及抵押贷款，但一定会要求朱金奇将出售股权所得的资金，存入城信社，约定一定的期限不取出，同时还会要求草本凉茶产能建设期间，所有暂时没有动用的资金，也都存放在城信社。他们这样就能够既完成这次交易，又暂时保住城信社必要的流动性。后续嘛，随着新产能的建设，资金一点点消耗，而郭晋阳、霍启德他们则从其他放贷项目上，一点点收回资金，完成过渡，将西港城信社这个盘子维持住。假如说，嘉乐两个月后崩盘，朱金奇个人以及鸿惠堂饮料公司，名义上还有五六千万的存款放在城信社，但他们敢强硬拿着所谓的存单，要求城信社将五六千万转出来吗？又或者到时候郭晋阳、霍启德这些人会坐看城信社的流动性一次性被朱金奇他们挤尽，坐等城信社崩盘，自己锒铛入狱度过后半生吗？”
张斐丽就算还没有时间专门去学金融知识，但也知道流动性对一家金融机构的重要性。
一旦失去流动性，城信社明面上的存贷流转就很难维持下去了啊。到时候只要有储户无法从城信社及时拿出存款，消息一传开，引来成千上万的储户挤兑，西港城信社的盘子就会彻底崩掉。
“朱金奇有心算无心，又与袁唯山、袁桐更深勾结在一起，他怎么也得找借口，可以将一部分未用资金抓在自己手里啊，比如说他个人出售股权所得的一千六百万，完全不用都放在西港城信社啊。到时候哪怕赖掉这笔钱，也够肥人的。”
张斐丽觉得萧良所说的这些话，有些逻辑点她想不明白，好奇的问道，
“倘若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签署，朱金奇拿走这笔钱，应该没人能说他什么吧？”
“真到那一步，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再蠢，也会起疑心了，随便找个罪名，就能将朱金奇名下所有的资金冻结在任何一家银行里；还是说朱金奇，能提前将一千六百万提出来，换成一捆捆现金？我们在工商银行的存款够多了吧，我能随便从工商银行直接提一两千万的现金出来吗？”
萧良笑着说道，
“不会的，朱金奇足够聪明，他不仅会将出售股权所得的资金存入西港城信社，不仅会主张从西港城信社贷出来、但暂时未用的建设资金，都统统存放到西港城信社，他还会想尽办法劝那些香港投资人，将所承诺的出资，都统统先放到西港城信社。这样除了前期能赢得所有人的信任，在风暴来袭时可以不露破绽的装无辜外，更为主要的，就是通过西港城信社将所有人都捆绑到一艘看上去还颇为华丽的破船上。只要他们草本凉茶的产能按照计划建下去，他们大而无当的销售团队，又或者说嘉乐这个烂摊子还有被接手的价值，”萧良说道，“而这个才是朱金奇自视为最重要的筹码！”
“朱金奇不可能有你说的这么聪明吧？”张斐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虽然朱金奇很可能一步步都叫萧良看在眼底，但萧良推测出来的朱金奇也未免太强了一些。
南亭果汁厂就是一家小小的村办厂，出一个肖裕军就很逆天了，还能个个都跟肖裕军一样？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现在能力很强，那也是萧良带出来的。
萧良微微一笑，手贴住牛仔裤，感受半依怀中佳人更为紧实的臀部弹性。
朱金奇也是南亭湖果汁厂出身，难免会受到同是南亭湖果汁厂出身的张斐丽的轻视，但他又不能说前世肖氏集团短短十数年间能膨胀到百亿规模，根基其实是朱金奇一手协助肖裕军打下的。
萧良现在都已经很清楚的知道朱金奇作为肖裕军前期最信任、最倚重的运营团队负责人，怎么还以为草莽之间出不了最顶尖的狠人呢？
就凭着朱金奇明明早就察觉到嘉乐的危机，还能耐着性子想尽办法将郭晋阳等更多的人捆绑进来，就说明他的段位已经相当高了，甚至比前世的段位更高。
因为这一世，朱金奇有了新的仿效以及强迫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提高自己的敌人。
难不成只有顾培军、徐立桓这些人跟在他的身边才有机会成长，朱金奇就不能从他身上学点什么？

第337章 爆雷
接下来半个月，萧良除了稍稍关注“脑健灵”的中秋促销方案执行情况以及保健品日益令人担忧的变化趋势外，主要精力还是盯住合资公司的技术工艺验证、生产线设备调整等工作，也同时组织人手编写生产规程、作业指导书。
之所以这么急着编写生产规程、作业指导书，也是张殷彪等人拿出筹建蓄电池狮山分厂项目方案书后，船机厂召开党组会议，大部分党组成员都觉得合资公司的新产品阀控蓄电池中试转产评审都还没有组织进行，是否具备批量生产的条件还不得而知，此时讨论筹建新厂太早。
因此，新厂很多书面性的筹备工作可以先做，但想要船机厂召开党组会议决议通过，首先还得需要合资公司这边先实现新产品的批量生产，这也并非香港公司坚持就行的。
当然了，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不要说熊志远、钱晋章能否在香港拉到投资了，银行也不会发放贷款。
配套建设贷款，不是说进行抵押申请就一定能申请得到的，同样需要有一系列的风险评估与审查文件。
因此哪怕新的阀控蓄电池产品前期控制住生产规模，等技术进一步成熟之后，再慢慢爬坡，也需要尽快先实现量产；编写全新的生产规程、作业指导书，对员工进行新一轮的培训等量产准备工作就要同步开展起来。
嘉乐这一期间也是波澜不惊，除了早早在各地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展开新一轮的宣传地推攻势外，各种股权转让、贷款等事也都有条不紊的推动中。
与萧良预测的一样，不仅朱玮兴、沈君鹏他们为推动新产能建设新注册成立的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嘉乐科技以及嘉鸿保健品有限公司都在西港城信社开设了商业账户，将大量资金转存过去。
时间来到九月初，在整个华东地区都有影响力的新沪晚报，突然间刊登了针对“嘉乐灵芝液”“有病治病、无病保健”虚假宣传，经有关权威部门检测灵芝提取物实际含量微乎其微的专题报道。
当时徐立桓刚好人在云社，看到新沪晚报的专题报道，第一时间就与何雪晴、费文伟、顾培军以及当时也在云社的纪红群等人，连夜赶到秀山家园来见萧良。
“这是怎么回事？嘉乐那边怎么可能全无反应，就让人家将这篇报道给刊出来了？”徐立桓坐进院子里就大呼意外。
虽说风暴刮起，保健品市场会受到重创，但也不是说整个保健品市场就会被彻底摧毁，没有一家厂商能存活下来；也不是说保健品市场往后就不会得到恢复，从此再没有再进一步发展的空间了。
比较悲观的预测，保健品市场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急剧下跌到九一、九二年的水平，然而短短三四年间，保健品厂商无论是数量，还是产能规模却剧增两三倍，市场竞争会变得极其残酷，注定会死掉一大批厂商。
在这个过程中，南亭实业哪怕在合规上做了再多的工作，研发品保大楼也率先启用，何雪晴、徐立桓等高层管理，内心也担忧被媒体以及相关部门盯上。
“脑健灵”与“嘉乐灵芝液”作为同一地区，跻身保健品市场主流之列的拳头产品，一家出了大问题，另一家注定会引起大量媒体以及相关部门的重点关注。
因此，看到在华东影响力这么重要的新沪晚报刊登出“嘉乐灵芝液”的负面报道，徐立桓、何雪晴、纪红群他们没有半点的幸灾乐祸，也绝不觉得他们可以隔岸观火。
还有一点令徐立桓、何雪晴他们疑惑不解的是，嘉乐事前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反应，眼睁睁看着这篇报道刊发出来？
一些地方小报可能没有那么讲究，但新沪晚报作为整个华东地区发行规模最大的报纸，新闻的采编刊发都有严格的流程，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新闻真实性的核查。
正常来说，这篇报道刊出之前，就算记者公正，没有敲诈勒索的私心，新沪晚报也应该同时对嘉乐进行采访或相应的情况核实，确保报道的真实性不出问题。
当然，新沪晚报也有可能以暗访的方式，对新闻真实性进行过核查，完全不给嘉乐活动公关的余地。
何雪晴在媒体从业多年，却觉得这种可能性甚微，更倾向认为是别的什么环节，发生了她们所不知的变故。
“会不会是肖裕军的儿子干出来的？买通记者，就是要给嘉乐致命一击？”纪红群猜测问道。
肖瑞收留张铭等人，大张旗鼓找之前被其父肖裕军收买过的官员追讨欠债，在狮山县都成了交口相谈的趣闻了。
嘉乐科技以及华宥建设到底从肖家头上坑了多少钱，以及肖裕军及妻子的死是什么原因导致，对他们来说更不是什么秘闻了。
肖瑞暗中收买外省市的媒体记者，在市场形势变化莫测之际，一鼓作气给嘉乐来记狠的，以报杀父亡母之仇，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就算肖裕军的儿子想动手，也应该拖到中秋节前夕，不应该提前七八天就让这篇报道出炉……”萧良有些疑惑的说道。
虽然他知道肖瑞的电话，但萧良实在不想找肖瑞核实这件事，搞得一切都是他在幕后操控一般。
萧良也不是说就觉得肖瑞不会出手，只是觉得再拖上一周，在嘉乐科技为这个中秋节，加班加点生产出更多的“灵芝液”之后再出手，对嘉乐的打击会更狠。
那样的话，会有更多的“灵芝液”现货积压到经销商手里，形成更大规模的应收账款，也将令嘉乐承担更大规模的应付账款（债务），崩塌起来才更加的壮观。
现在这个情形，更像是朱金奇早已经知道肖瑞潜伏在暗处想搞事，赶在股权转让完成、贷款发放出来，至少资金名义上也都转入鸿惠堂饮料公司的账户之后，提前引爆嘉乐的大雷。
倘若崩塌不可避免，提前引爆还是会有效减轻嘉乐可能会遭受到的损失，为后续收拾烂摊子，减轻一些压力。
萧良皱眉想了片刻，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谈太深、太幽微阴暗的事，单纯跟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他们说道：
“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是新沪晚报这篇报道，很可能会诱发大量的媒体以及各地政府监管机构快速跟进，那我们就会变成受殃及的池鱼，我们就需要相应调减这个中秋节的销售预期。一是嘉乐的反应速度很快，会尽可能去拖延其他媒体的跟进报道，那我们在这个中秋节受到的影响就会比较轻微！但不管怎么说，新沪晚报的影响力不容我们忽视，后续还是会有更多的媒体跟进，政府监管部门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动作，我们到时候受到的负面影响也会变得越来越显著！总之，现在就不要再有侥幸心理了！”
“操！”徐立桓啐骂了一句，郁闷的叫道，“这些孙子给我们使了多少绊子，没有想到临死，还要狠狠拽我们一下！”
虽说这两个月媒体对保健品厂商的负面报道渐多，但受影响最大的还是江浙沪三地。
这主要也是江浙沪三地经济发展较好，民众购买力较强，是这些年各大保健品厂商主攻的阵地，三地销售的保健品，最高时占到全国近三分之一的份额。
也因为经济发展较好，民众受教育程度较高，受媒体辐射、影响就广。
现在媒体负面报道渐渐多了起来，市场遭受反噬也最为显著。
“脑健灵”最近的三地周销量，相比较高峰时几乎萎缩了一半。
徐立桓五月往后所负责的中部及华南市场，受媒体负面报道的影响，就要轻微得多。
在徐立桓率领团队共同努力下，中部及华南市场的销量，八月份的增长势头还是不减，不仅填补掉江浙沪三地市场的萎缩缺口，甚至还有超出一截。
徐立桓以及何雪晴、顾培军、纪红群、费文伟等人甚至还幻想着，只要“脑健灵”不被媒体直接盯上点名，说不定能安然渡过这次风暴，销量甚至还会有一定幅度的增长。
现在可好，哪怕再侥幸，徐立桓也不会觉得嘉乐被大量的媒体及各地监管部门盯上，“脑健灵”会不受波及！
那些媒体甚至不需要直接攻击“脑健灵”，只要因为同出一地，频频跟“嘉乐灵芝液”同时出现在这些报道，就够他们吃一壶的。
萧良没有说太多，甚至都没有直接点破朱金奇这段时间在幕后的周密运作，嘉乐很可能还将半死不活的撑下来。
他就希望直面市场的剧烈震荡，能对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以及纪红群、费文伟等人的成长有更深的促进。
这样才能令饮料业务走得更稳、更远，才能叫南亭实业打造成真正的饮料帝国，还不用牵扯他太多的精力……

第338章 毒丸与钩子
“这篇报道不是你们捅出来的？”
何雪晴、徐立桓等人走后，朱祎琳从院墙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今天的新沪晚报，眼眸瞅着坐藤椅上喝茶的萧良，问道。
“泥沙俱下，殃及池鱼啊，”
萧良饮着茶，淡淡说道，
“嘉乐出大问题，‘脑健灵’是同一个县崛起的品牌，就算没有什么问题，也必然会引起媒体倍加关注。这个节骨眼上，谁他妈没事想引起媒体的关注啊？再一个，‘脑健灵’在礼品市场已经做到同行业第一了，不知道有多少同行在暗中睁着红通通、嫉妒的眼珠子等着推波助澜呢。嘉乐遇到这样的事，内部惊慌失措能够理解，但要是认定这一切是我搞出来的，真就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也怨不得我打心底瞧不起他们了！”
朱祎琳默然不语。
她下午刚看到新沪晚报，就被朱玮兴拉去华宥大厦，目睹了嘉乐市场运营中心炸锅的情形。
她实在不想看那些人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提前离开了。
“嘉乐这次能扛过去吗？”朱祎琳趴在墙头忍不住问道。
朱祎琳她留在东洲，还是实习性质的，业务真要出什么大麻烦，她无需为之担责任，但她心里依旧难以接受。
对鸿臣来说，可能三五千万的损失也谈不上伤筋动骨，但又一次进军内地市场受挫，会不会从此变得越发保守，会不会从根本上影响到鸿臣未来发展方向上的取舍，朱祎琳也说不好。
即便她从心底觉得嘉乐太大而无当，管理混乱，还是不希望看到嘉乐一下子垮塌掉。
萧良看了朱祎琳一眼，笑道：
“你问我这个问题啊………我跟你说的话，很可能是居心不良的毒药啊！新沪晚报这篇报道虽然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要是顺水推舟诱骗一下不谙世事的你，给那些时刻想给我使绊子的孙子难受，我还是乐意干的。”
“你要是愿意说，我怎么听是我的事，”朱祎琳咬唇说道，“就算被你骗到，我也心甘情愿！”
“嘉乐是怎么起来的，想必你也有所耳闻，”萧良说道，“那些人除了对我咬牙切齿外，多半也有怀疑这事是肖裕军的儿子干出来的吧？”
“是有人怀疑，但有人觉得新沪晚报的影响力这么大，肖裕军的儿子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朱祎琳说道，
“猜测来猜测去，还是觉得是你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说南亭湖冰红茶、脑健灵一个月给新沪晚报的广告费，都有十万八万，发一篇打击对手的报道，是很轻松的事情。当然，我也是说过你们做的可能性不大，你们也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但他们之前的情绪有些激烈，我的话没有什么分量。”
“事实会让他们看到你的话是对的，”萧良说道，“我现在的判断是，嘉乐是能够撑过去的，但嘉乐撑过去，对鸿臣就是一个大劫！”
萧良拿起茶杯，见朱祎琳还睁着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瞅着自己，耸耸肩说道：
“我这句话就是一颗毒丸，你得慢慢品尝，才能一点点体会到里面的剧毒啊！你都没有交学费，总不可能指望我将一切细节都掰揉开来，说给你听吧？”
朱祎琳神色黯然，她多多少少能知道萧良为何说嘉乐这次撑过去，将是鸿臣的一个大劫。
她这段时间没有少研究南亭实业，也很清楚南亭实业六月份往后，就很明确有计划的缩减其保健品业务在销售团队内的工作量，拿茶饮料业务进行填充。
嘉乐这次真要撑过去，保健品业务必然会遇到重挫，所能依赖的，也就是代理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市场销售，去维持庞大的销售团队与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经销商体系。
现在鸿惠堂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已经将摊子铺开来，除了即将达产的五百万年产能外，明年年中之前总计将建成年产五千万箱的产能规模。
不过，朱玮兴与沈君鹏联合注册成立的鸿惠堂饮料公司，作为代加工厂商，总筹建规模仅在两亿左右，完成产能建设后，就没有能力进行垫资生产。
而嘉乐科技经历这次重创，倘若能勉强维持不倒，就已经是万幸，也没有能力提前垫付生产运营资金。
这意味着，作为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品牌拥有方，鸿臣集团在当中需要拿出大量的资金，负责品牌宣传等方面源源不断的投入，需要负责生产运营过程中所需要的巨量成本开支。
这里面的风险还是相当惊人的。
倘若草本凉茶市场推广开拓不力，鸿臣集团对嘉乐、鸿惠堂饮料公司的持股会有损失就不说了，在生产运营以及市场品牌宣传等方面投入的巨量资金，很可能会被无情的吞噬。
这么一来，鸿臣集团的损失就惨烈了。
对此时的鸿臣集团来说，承担三五千万损失不是会伤筋动骨，但损失超过两三亿呢？
“你的意思是说，鸿臣应该坐看嘉乐垮塌掉，及时中断大而不当的产能建设？”朱祎琳蹙着秀眉，担忧的问道。
“理论上是如此，但很显然，不要说我了，你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吧？”萧良反问道。
“这么大的风险面前，我相信鸿臣会做出正确选择的。”朱祎琳抿紧嘴唇，说道。
萧良笑了笑，没有揭穿朱金奇与袁唯山、袁桐父子密谋已经将套子扎好，都已经套到鸿臣的脖子上，说道：
“如果有些事情不可避免，你此时也无力断然劝阻，但可以多想想，嘉乐科技-鸿臣集团-鸿惠堂饮料公司最终要以怎样的形式捆绑在一起，才能尽可能降低鸿臣集团未来的损失。这或许对你最终取代朱玮兴执掌鸿臣在内地的事务，会有一些帮助！”
见萧良又在引诱她取代朱玮兴，朱祎琳忍住没有翻白眼，意兴阑珊的说道：“嘉乐这次能不能扛过去还难说呢，你老给我下钩子，有什么意义？”
萧良笑了笑，喝了一口茶，觉得有些饥肠辘辘起来，才想起今天在实验室待了一天，晚饭就吃了一碗泡面，看了看时间，心想这个点胡婕她妈的馄饨摊应该还没有打烊。
“要不要出去吃夜宵？”萧良问朱祎琳，“我请你。”
“不要。谢谢。”朱祎琳干脆利落的拒绝道。
为了避免别人知道她跟萧良竟然做了邻居，她都不请孙菲菲到住处来玩，哪里敢跑出去跟萧良吃夜宵啊？
萧良挥了挥手，就拿起钱包、寻呼机、钥匙，往秀山家园北面的菜市场路口走去。
秀山菜市场外侧，到主干道路口，有一段百十米长的开阔空地。
除了早晚人流高峰期外，城建监察一般情况下不会怎么过来赶人，这里也就渐渐形成颇为热闹的夜市，有十数家小吃摊、烧烤摊，挤得满满当当。
“陈姨，有没有青菜鲜肉馅的，来一碗！”萧良将两枚硬币扔进铁皮盒子里，抓住胡婕她妹妹胡娴的马尾辫扯了扯，“不是开学了吗？怎么夜里还跑过来瞎混啊？”
胡娴跟林羲同龄，开学就读初二。
这个年代的初中生，还是要比十数二十年后幸福得多，不用上夜自修，家庭作业也有限，胡娴她也想这个点在家里看两集电视剧就睡觉啊。
胡娴嘟着小嘴巴，骑坐在板凳上，朝她妈忙碌的身影呶呶嘴，表示是她妈硬拽她出来帮忙，还盯着她坐馄饨摊前复习功课。
陈启兰像是后背长了眼睛，回头瞪了小女儿一眼：“在家里就知道看电视，过来帮我忙，又不用你做什么事，闲着多看点书！你也要用点心了，这次考试才考多少？”
“不管考多少，我还是全班第一。”胡娴不服气的说道。
陈启兰拍了小女儿的脑瓜子一记，没有再理会他。
胡婕她妈陈启兰的馄饨摊，早市、夜市都做，非常的辛苦。
胡婕她爸胡学庆生了两个女儿，多少有些心灰意冷，最多收摊时过来帮一下忙，却不乐意过来帮忙看摊，既觉得丢脸，又觉得这么辛苦多赚几个钱没有什么价值。
萧良拉了一张塑料凳坐折叠桌旁，看到肖瑞停在马路对面的面包车走下来。
“新沪晚报今天的报道不是我搞的。”肖瑞坐在萧良的对面，开门见山说道。
“也不是我。”萧良扯下一大截劣质卷纸，将折叠桌面擦了一遍。
“那可能是谁？”肖瑞困惑不解的问道。
“朱金奇。”萧良说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肖瑞疑惑不解的问道，“不是时间拖越久，对他越有利吗？”
“你就得考虑你身边的人里，是不是有朱金奇的眼线啊，”萧良说道，“又或者朱金奇单纯就是靠脑子猜到你有可能会在中秋节前夕对嘉乐出手，所以提前引爆，嘉乐多少能少些损失。”
见肖瑞沉思片晌，眼眸闪过一丝厉色，萧良问道：“想到是谁了？”
“就那几个人，谁形迹可疑并不难猜。我知道朱金奇不会放松对我的警惕，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像狗一样被赶出嘉乐，竟然还有人会再被朱金奇收买。是我大意了，太想当然了。”肖瑞有些懊悔的说道。
见萧良盯着自己，肖瑞又忙解释道：“就连张铭也不知道我会到这里来见你。”
“知道了也无所谓，多大点事！”萧良无所谓的耸耸肩，问肖瑞，“要不要来碗馄饨？”
“嗯！看到新沪晚报的报道，我都忘了要吃点东西，一直在马路对面等着，还以为今天碰不上你。”肖瑞说道。
“陈姨，再来一碗青菜鲜肉馅的！”萧良回头跟胡婕她妈说了一句，让肖瑞自己去付钱………

第339章 我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肖瑞付过账走回来，问道。
“……”萧良看了肖瑞两眼，转头看向更为辽阔寂静的夜色。
肖瑞知道不可能轻易从萧良嘴里掏出什么话来，继续说道：“不知道朱金奇跟江洲何云剑用了什么手段，朱金奇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将手里百分之四的嘉乐股份，转让到程德彪名下一家叫星海财富投资的公司外，还将剩下百分之五的嘉乐股份，抵押给西港城信社，拿到两千万贷款，投入鸿惠堂饮料公司。郭晋阳与星海财富投资公司以及西港城信社，显然有很深的牵扯……”
“这些事我都知道。”萧良截住肖瑞的话头。
肖瑞再坚忍，手里也只有张铭这些人可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不过，迷雾之下太多东西是他看不到、看不透的。
他此时最多也只能得到些表面的消息，很难窥破朱金奇的真正意图，更不可能将何云剑、冯薇玲、郭晋阳、霍启德等人潜藏在水下的关系都看穿。
肖瑞之前能察觉到袁唯山是何云剑背后的保护伞，主要还是时时刻刻盯着朱金奇的一举一动，而有一些意外收获罢了。
萧良沉吟片晌，看着肖瑞，说道：“你母亲的事情，你可能永远都放不下，但你也要知道，这一切也是你父亲这些年与虎谋皮埋下的祸根。希望你以后做事，要知道有些界线，是不能迈过去的。”
“嗯。”肖瑞点点头。
“你去做嘉乐科技的债权人吧，贴脸跟朱金奇这些人玩！”萧良说道，“别玩什么黑的，就拿你当初偷藏下来的票据、合同，找一家正儿八经的律师事务所委托合作，先将这些票据、合同进行公证，然后瞅准时机进行起诉！”
“起诉能有什么用？”肖瑞对地方公检法实在没有什么信心，不解的问道。
萧良说道：“你现在的信息量还有些不够，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朱金奇、乐宥他们不希望嘉乐彻底垮塌，就会来找你周旋，最终会被迫跟你和解！你到时候看着跟他们谈条件吧，也别想一次能整死他们。你现在的能量还不够，我也不想在这些破事里掺和太多！”
“我知道了。”肖瑞说道。
“你以后想要联系，将你那辆破面包车停到工学院北校门口就行了，我现在在工学院读研，路过就能看到，”萧良说道，“你吃完馄饨就快点走吧……”
“嗯嗯！”肖瑞将陈启兰递过来的馄饨接过来，也不顾有些烫嘴，囫囵吞咽下去，拍拍屁股走人。
“这孩子还真是的，性子怎么这么急？就算拿温凉的大骨头汤泡过，馅还是烫的！”陈启兰将空碗收回来，看着肖瑞跨过马路，不明所以的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
胡婕加班刚回来，算着时间她妈该收摊了，就没有回家，直接赶到菜市场路口来帮她妈收摊，见她妈拿着一只空碗，看着马路对面嘀咕，好奇的问道。
“萧良一个朋友，两三口就将一碗馄饨给吃完了，也不怕烫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性子急！”陈启兰嘀咕道。
胡婕也不知道到底是萧良什么朋友，帮她妈将碗筷收拾洗净，将多出的一张折叠桌收起来，省得又临时有客人跑过来要吃馄饨。
胡学庆生了两个女儿被撤职，人生没有斗志，平时也不会过来馄饨摊这边帮忙，觉得妻子这么辛苦没有意义，还有些丢脸，但临到收摊还是会过来搭一把手。
“小萧你又过来吃你陈阿姨包的馄饨啊！”胡学庆笑呵呵说道，“这马路边到处都是灰尘，多不健康啊。啥时候想吃馄饨，直接到我家里，或许让胡婕直接拿着馄饨到你那里煮给你吃。”
“爸，你说啥呢！”胡婕恨不得要跺脚，嗔怒道。
“我说啥了，我就是说吃个馄饨没必要搞太复杂，”胡学庆笑嘻嘻的从萧良手里接过一支软华子，坐到萧良的对面，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上，问道，“这烟不便宜啊，是你自己买的，还是从家里拿的啊？”
见他爸碰见萧良就要试探别人的家底，胡婕又不能将他爸从萧良面前拖走，只得气鼓鼓坐过来，免得他爸胡说八道什么。
“自己买来充场面的，”萧良呵呵笑着说道，“我也不怎么抽烟，公司里大家都抽好烟，也不能跌了架子。”
“少抽点烟是不错的，”胡学庆说道，“不过你这么年轻，都开上车了，也不至于拿烟充场面。”
“还好还好，公司还是比较慷慨的，至少油钱都给报销的，买车也有补贴，”萧良说道，“啥时候胡婕升上主管，买车也有补贴的，至少能补贴一半呢！”
“她啊，十几万的车，就算公司补贴一半，也要驴年马月才买得起，”
胡学庆感慨道，
“你们年轻人是无畏啊，但女孩子做事业做不长久的，家里也不会放心。现在外面都什么世道啊，心机叵测的人太多了，女孩子怎么跟人家玩心眼？还是得收心找个好点人家才是正经。到时候就算想做事业，也有靠山，不怕别人欺负。小萧，你说叔讲的在不在理？”
“嗯嗯！”萧良说道，“胡叔你是过来人，肯定比我们懂的。”
“对了，小萧，你妈在港务公司工作，你爸在哪里工作？”胡学庆图穷匕见，问道。
“咳咳！”萧良刚咽下一颗馄饨，差点被呛在嗓子眼里，汤渍吐半桌。
胡婕找来抹布，一边将桌子抹干净，一边将她爸赶走，说道：“爸，你今天是调查户口来的？赶紧去帮妈把摊子收了回去，哪来那么多问题，跟好奇宝宝一样，还让不让人家安心吃馄饨了？”
…………
…………
深夜，嘉乐在华宥大厦的市场运营中心，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大多数工作人员都还在岗位上，面容严肃，充满忧虑，不敢交头接耳私下议论什么，就担心被会议室里的人看到，就是一顿厉声喝斥。
会议室与大办公区的隔断玻璃拉上窗帘，从大办公区看不到会议室里的情形，但这一刻压抑的气氛，就像是有形之质，沉重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徐晓冬拿起记录本，敲门走进会议室，走到分管运营中心的张健身边，俯身贴耳说道：“纷美印刷公司的秦总已经打来三通电话了，语气越来越严厉，刚刚那通电话说话还很不客气。张总，你要不要回他一个电话？”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跟他说：新沪晚报的报道是完全失实的，公司已经安排专人前往沪市，找他们上级部门投诉了，影响很快就会消除。嘉乐运营一切正常，要他不用担心什么。所有电话都要我来接，我接得过来吗？”
张健气急败坏的训斥徐晓冬，
“你也不用什么事都跑过来请示，这点小事都应付不了，运营中心副经理的位子，你不用干了！”
徐晓冬没有多说什么，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众人，平静的走了出去。
乐宥抽着烟，在会议室里不安的踱着步子，心情浮躁。
不知道谁起身没有将椅子推回会议桌下，乐宥一不小心绊到椅子腿上，心情烦躁，一脚就将椅子踢开，又忍不住破口骂起来：
“肯定是南亭那群狗东西搞的手脚，操他娘！我们现在就去找钟市长，市里对这种恶意竞争，不能不管不问！”
大家骤然间被乐宥搞出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冷静点，天还没有到塌的时候！你越是这样，越是叫人家看我们笑话。现在是不是人家搞的鬼还没有定论，不要自乱阵脚。”沈君鹏抬头严厉的盯乐宥一眼，沉声说道。
“除了这些狗东西，谁有能耐叫新沪晚报闷声不吭就狠狠咬我们一口？”乐宥来了脾气，不服气的争辩道。
“乐宥，”袁桐劝乐宥克制住浮躁的情绪，拉他坐下来，说道，“用这种手段把我们整倒，对他们也没有好处——沈总有朋友能认识到沪市宣传部的人，相信很快就能打听到准确的消息！”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最近削瘦许多的朱金奇站在会议室门口，问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怎么过来了？”袁桐关切的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发生这样的事，我怎么可能安心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啊？”朱金奇说道，“我身体怎么样不重要，昨天已经做了切片化验，结果这两天就会出来：命好就是普通的肿瘤，命不好就是癌，但一时半会也应该死不了！国外好的治疗手段，少说还能活十几二十年！”
沈君鹏看到朱金奇这时候从医院赶过来，也没有问谁告诉他这个消息，现在嘉乐被一篇报道搞得兵荒马乱，谁告诉朱金奇消息都有可能。
孙仰军拉了一把椅子，让朱金奇坐下来。
袁桐拉了一把椅子，坐到朱金奇身边，告诉他今天新沪晚报的报道出炉后的一些情况。

第340章 一地鸡毛
嘉乐灵芝液四五月份往后就重点布局乡镇农村市场，这两个月受保健品市场频发的负面报道影响不是很显著。
虽说整个八月的盈利水平要比预期低一截，但核算下来依旧有三百多万，让人对嘉乐的未来充满信心，都以为现在对保健品的负面新闻频出，只要嘉乐小心应对，不至于造成多严重的问题。
嘉乐科技甚至还成立专门的公关部门，给地市级以上的销售公司配备公关专员，专门负责联络各地的宣传、药政、工商、市监等部门，做出上千万的公关预算。
谁能想到今天竟然被华东地区影响力最大的新沪晚报，突如其来的直接点名抨击虚假宣传。
就像一根大铁棒从天而降，直接将所有人干蒙了。
华东的乡镇农村地区，到底有多少人会订阅新沪晚报，对零售终端市场会产生怎样的激烈影响，现在还不得而知，但并非终端销售市场还没有出现激烈反应，局面就平静无波了，就没有打击了。
几乎从六点钟开始，张健、周健齐等所有负责对外联系工作的高层，手提电话都被打爆了。
新沪晚报刊登报道指出嘉乐灵芝液存在虚假宣传、恶意误导消费者，产品标称与内容物严重不符，嘉乐遍布江浙鲁三省及沪市、数以千计的大小经销商，看到这篇报道，心里慌不慌？
广告法正式实施两个多月来，仅江省范围内，有关保健品虚假宣传的报道，出现在报刊杂志以及电视屏幕，也已经有十几二十次了。
基本上每有虚假宣传的报道出炉，相关政府监管部门都会出动，对媒体曝光的产品进行相应的检查、调查。
最终能不能搞定政府关系、消除影响，要看各家厂商的能耐，看各家厂商各显神通，但这个既定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当然了，能耐更强的厂商，就是在报道出炉之前，就从源头直接掐灭掉。
现在报道刊登出来了，还是刊登在华东地区影响力最大的新沪晚报上，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经销商，怎么可能不担心明天一早就有药政、工商部门大批工作人员，“呼啦啦”杀上来，直接将他们手里的“嘉乐灵芝液”封存、处以重罚？
虽说各大经销商从嘉乐手里拿货，是赊销，就算商品被封存查扣，这部分损失不需要他们承担，但中秋节将至，他们各自在市场宣传上也已经投入不少资源，接下来要不要继续做中秋市场，这篇报道的负面影响能不能快速消除，他们怎么可能不关心？
与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经销商相比，更为心虚、心慌的，还是给嘉乐提供各种原材料、包装材料，提供广告制作宣发、代加工等各种服务的大小供应商。
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供应商，绝大多数都有从数万到数百万不等的账款，还压嘉乐的手里没有结清。
一旦嘉乐出大问题，很可能导致他们被拖欠的账款讨不回来，一部分供应商多少会损失一些，不至于致命，但也必然会有一部分供应商跟着死无葬身之地。
去年九月，袁桐、朱金奇、周斌在背后策划、鼓动，罗学嘉、赵绍良出面实施，鼓动宿云生物的供应商一起找上门催讨账款，试图压垮宿云生物的资金链。
张健、周健齐这次可以说是完全体会到宿云生物众人是什么感受了。
最大的不同在于，袁桐、朱金奇以及周斌在背后煽动的能力还比较小，只能煽动云社镇范围内的供应商搞事，在宿云生物及时果断支付掉罗学嘉、赵绍良的账款之后，很快就平息了事端；然后才过两天，“脑健灵”的销售就出现爆量，彻底打消掉供应商的疑惑。
新沪晚报在嘉乐的供应商中所掀起的波澜，就要壮阔得多了。
这两个月来，江省范围内受负面新闻打击、直接卷款跑路的保健品厂商，就不止两三家，这进一步加剧了供应商心里的忧惧。
短短四个小时，嘉乐接到供应商明里暗里催讨账款的电话就有上百通，甚至都有十几家供应商直接找上门来。
甚至短短四个小时里，不知道多少家媒体打电话进来，询问嘉乐科技对新沪晚报的报道有何看法，希望嘉乐科技能接受他们进一步的采访。
一开始孙仰军、张健、周健齐、罗学嘉等人还出面应付解释，但很快他们就被搞得精疲力尽，不得不将手下的经理、主管推出去处置。
袁桐将入夜以来的一些情况，低声告诉朱金奇，临了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南亭那边下的手？”
朱金奇眼神扫过沈君鹏、朱玮兴、孙仰军等人，抿起嘴巴片晌，蹙着眉头说道：
“将责任推到别人头上是容易的，但要我说实话，可能性不大。这件事我们要是处理不好，会有越来越多的媒体像狼一样盯上来，‘脑健灵’也一定会比以往备受关注。哪怕‘脑健灵’各方面要比我们做得正规一些，但太多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就不信他们就没有损失。再一个，东洲还有四五十家小保健品厂，这次必然也会跟着损失惨重，可能要有一半直接死掉——这事真要是他们搞的，他们也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个影响！”
袁桐看了朱金奇一眼，没有画蛇添足多说什么。
沈君鹏点点头，见朱金奇这时候还能保持冷静的判断力，算是相当不错的了。
朱金奇又问道：“现在我们做了哪些措施？”
“沈总、孙总已经找到人，给省内能联络上的相关部门都打了招呼，药政、工商会有一些追踪检测调查，但处罚都不会重。当然我们也已经安排各销售公司的公关专员，跟各地的药政工商部门做进一步的沟通；也及时跟认识的媒体联络过了，问题应该不会特别大。现在麻烦的是省外！”张健说道。
省内的媒体，说白了都是属于省市宣传体系的，都不需要钟云峰出面，以沈君鹏、孙仰军的能耐，只要联系到三五个关键人物，先将招呼打到，后面该请客吃饭请客吃饭，各种礼金、伴手礼送上，事态还是能控制得住的。
关键还是省外，除非是过命的交情，还得坐在关键位子上的人，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冒一定的风险出面帮忙平事。
沈君鹏、孙仰军能耐再强，触手还伸不到省外去。
这时候想这些省外媒体不跟着推波助澜，也容易，重新启动大规模的广告投放，一家媒体签十万八万的宣传费出去就行。
问题在于，他们之前大幅缩减线上广告投放，将重点放到乡镇农村地区的线下推广宣传上，现在要重新启动线上广告投放，就必须进行全覆盖，漏了一家，人家就恨你入骨，就会盯住嘉乐死咬。
嘉乐现在能一下子拿出三四千万的资金，搞全覆盖广告投放吗？
真要这么做，还不如自捅一刀拉倒。
“省外媒体，我们也安排公关专员去接触，将形势尽可能拖到中秋节之后。”袁桐说道。
这其实是袁桐与朱金奇暗中早就商议出来的策略，也是希望能尽可能将省外媒体群起而攻之的局面拖到中秋节之后，抓住中秋节最后这一波行情，尽可能出掉更多的货。
这大概是不得不提前引爆大雷，又能将嘉乐实际损失减到最低的唯一策略了。
“生产也都停下来了吗？”朱金奇问道。
“都停了，”张健说道，“朱总都已经直接给工厂员工放假了！”
朱金奇窥了一眼坐在角色里脸色暗沉的朱玮兴，到这时候朱玮兴都没有吭一声。
“嘉乐灵芝液”目前有六成产品，都是由嘉乐与鸿臣合资成立的嘉鸿保健品公司负责生产。
在鸿臣的严格要求下，鸿臣持75%股份的嘉鸿保健品，仅给嘉乐科技半个月的账期，但这半个月恰好是为中秋节备货，导致嘉乐科技对嘉鸿保健品的应付账款累计增加到两千万以上。
也就是说嘉乐一旦垮塌，鸿臣不仅将损失掉对嘉乐科技两千万港元的直接投资，还将有两千万的账款烂掉。
更不要说草本凉茶的上市计划，将被彻彻底底的打乱掉。
最终会产生多少损失，朱玮兴一时半会都没能估算出来，他甚至拖到现在都还没有直接给鸿臣总部，跟他爸朱鸿召打电话汇报这事。
然而这事不是他拖就能拖过去的，拖到明天，就算朱祎琳那边不打电话，其他从香港调过来的管理人员，也会通知集团总部。
孙仰军虽然没有表现得像乐宥那么心浮气躁，但胸口也是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他这些年拼搏，将孙家的关系用到极致，攒下五六千万的身家，有多一半砸进嘉乐科技里面了。
因为中秋节备货、加大宣传的缘故，嘉乐科技账户上的资金储备已经降到两千万以下，名义上高达七八千万的净资产其实都陷入庞大的应收账款里了，还拖欠巨额的应付账款以及各种拆借。
嘉乐科技一旦崩盘，他个人名下所持的20%股份价值就会转眼归零。
也许他孙仰军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但想到这辈子都将在许建强、萧良这些人面前抬不起头来，甚至都没脸在他们面前出现，他心里就像被塞了一团茅草难受！
猫爪子挠心，或许就是他此时的心情！

第341章 烂账
朱金奇从医院赶过来，除了了解情况外，肯定不可能多说什么。
那样会显得他早有算计。
当下他也只是长吁短叹、唉声叹气坐在那里，摆出一副苦无良策的苦瓜脸。
袁桐也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烟，好像真被眼前的危局深深困住，内心却为朱金奇的巧妙安排暗暗叫好。
谁能想到这篇报道的出炉，是新沪晚报的一名记者先找上门来，但朱金奇没有给予理会，何云剑那边又额外安排两名手下，半道将那名记者拖到小树林里痛打了一顿。
沈君鹏托人联系沪市宣传部，能了解到什么情况？
这名记者会承认上门索取好处不成，却反被收拾了一顿，狼狈逃回沪市后决心刊发报道，给嘉乐科技颜色看吗？
袁桐他也是支持提前进行刹车的。
不提前刹车，按照既定的生产计划，嘉乐还将在中秋节之前多生产一百五十万到二百万盒“嘉乐灵芝液”铺往各地，对应将增加五千万到七千万的应收账款。
到时候仅中秋节前后就将至少产生高达一亿两三千万的应收账款。
而根据以往跟经销商签署的账期协议，就算货都卖掉，这些应收账款也都将在经销商手里锁上两到三个月。
这意味着在这两三个月内，嘉乐一旦爆雷，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提前引爆，能缩减五到七千万的应收账款规模，至少还保留了一丝挽救的可能。
袁桐正胡思乱想间，徐晓冬又敲门推开会议室的门。
张健看着心烦，不客气的盯住徐晓冬质问道：“还有什么破事，你们就一个都解决不了吗？养你们干什么吃的！”
“是孙总的大哥大，有电话打进来！”徐晓冬扬了扬手里的大哥大，尴尬说道。
孙仰军的手提电话早就被打断电了，他不想烦心，特意将手提电话搁在外面充电。
孙仰军从徐晓冬手里接过手提电话，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头痛的跟沈君鹏说道：“应该是郭晋阳的电话！你来接这个电话？我他妈夜里接打了四五十个电话，都头痛死了！”
孙仰军作为嘉乐科技的董事长，这两三个月又实际主持嘉乐的工作，他的电话当然也是第一时间被打爆掉。
然而郭晋阳的电话又不能不接，就头痛的推给沈君鹏。
沈君鹏接过手提电话，按了通话键。
“郭厂长，我是沈君鹏，仰军就在我身边，他嗓子有些不舒服。新沪晚报的报道，我们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我们目前已经跟省内相关部门取得联系，尽可能不让事件发酵起来。沪市那边，我也已经托朋友直接找宣传部的人了解情况。目前还没有回应，但我们分析，南亭实业幕后捅这事的可能性不大。是的，我们现在都在华宥大厦。好的，我们等你过来……”
袁桐看了朱金奇一眼，随后又朝沈君鹏看过去，问道：“郭晋阳要过来？”
“嗯，”沈君鹏点点头，说道，“股权转让以及贷款协议刚执行才四天，就爆出这样的事情，郭晋阳知道了，肯定不可能安心睡下！”
袁桐这时候不得不佩服朱金奇决定将股权转让款存入西港城信社个人账户的决心与冷静。
要不然才仅仅过去四天就爆大雷，就算他们这边不起疑心，郭晋阳、霍启德那边也不可能不起疑心。
现在这边的情况，郭晋阳、霍启德那边或许会断然扣下五千万建设贷款，否定股权抵押的效力，要求他们这边追加相应的抵押物或资产，但至少没有光明正大的借口，扣住已经完成交易的股权转让款。
大家都一筹莫展，也讨论不出什么名堂来，只是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等到郭晋阳与程德彪、霍启德、冯薇玲赶来。
然而郭晋阳他们赶来之后，除了将一些情况更具体的介绍一遍，谁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甚至一时间都无法判断，嘉乐科技这次承受的重创会有多惨烈。
朱玮兴拖到十二点，走出会议室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拨通香港的电话。
真要是拖到他父亲从其他人那里知道已发生的事情，被骂个狗血淋头还是小事，说不定会直接撤换其他人来接替他的职务。
沈君鹏、孙仰军、朱玮兴等人枯坐到天明也没有商议出什么对策，反而随着跑上门来探询究竟的经销商、供应商越来越多外，还有七八家媒体记者直接找上门，希望嘉乐科技能有负责人出面接受采访，希望嘉乐科技能开放生产基地，公开原材料采购链，以释公众的疑虑。
现在嘉乐科技或者对供应商、经销商态度还敢强硬一点，只是安排下面的经理、主管应付，面对跑上门来的媒体记者，则周健齐出面招待，好吃好喝生怕有哪里照顾不周全。
南亭实业也是树大招风，媒体记者在嘉乐这边吃饱喝足，不肯收兵回营，自然就跑到云社来打秋风。
这个节骨眼上，南亭实业这边也是不敢惹是生非。
“脑健灵”六月往后就大幅收缩线下地推投入，将更多的市场宣传经费用在媒体广告投放上，跟各地的主要媒体还处于蜜月期。
对找上门来的媒体记者，之前有过合作的，就当朋友过来游玩；没有合作的，也是好吃好喝招待。
然后也是由费文伟亲自安排登门的媒体记者，参观“脑健灵”经过彻底改造后的生产基地以及新落成的产品研发质控中心，展示一年多来与工学院食品营养工程系合作，在保健品领域取得一些新的研究成果；也不介意将原材料供应链公布出来，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脑健灵”没有空子可钻，每人拿三五百车马费适可而止就行了，大家都是讲面子的人。
当然，这个节骨眼上南亭实业众人也不希望媒体刊登鼓吹“脑健灵”的文章。
总之此时保持低调才是最好的。
接下来几天是中秋节市场最关键的日子，谁都怕有什么风吹草动刮到南亭实业头上，将这一波丰厚利润给吹薄了。
何雪晴、顾培军、费文伟以及回到各地坐镇的徐立桓、纪红群、申政、谭兴等人都是胆战心惊，好不容易熬到中秋节的当日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中秋节乃是仅次于春节的第二大传统节日，比端午节都更为重要，是短短十数日仅月饼销售额就能突破百亿的传奇存在。
“脑健灵”在这个中秋节也创造了逾五百万盒的周销量纪录，唯一可惜的是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市场相比较端午节周，销量非但没有出面预期中的大幅增长，甚至还有少许的下滑。
中部及华南九省虽然前所未有的突破两百五十万盒周销量，但作为新开僻的市场，营销投入偏高，要给经销商让出更多的利润空间，以及额外增加的运输、仓储成本，盈利规模也被严重压缩。
南亭实业经过初步的核算，虽然近四五个月大力开拓中部及华南九省市场，令中秋节周销量相比较端午节大幅增涨逾六成，但公司净盈利增长却微乎其微，可能还达不到五千万。
（嘉乐众人：你们做个人吧！）
在此期间，嘉乐虽然尽一切可能拖延省外媒体以及政府部门的蜂拥而上，但实际上已经顾此失彼，不可能照顾周全了。
新沪晚报的报道杀伤力太大，令嘉乐内部阵脚大乱。
这种大乱，不仅仅是沈君鹏、孙仰军、张健、周健齐等高层苦无对策，同时也是其总部以及大大小小上千家销售公司、办事处的一两万员工人心惶惶。
嘉乐科技在短短半年多时间里，员工队伍膨胀到今天这个规模，虽说这两个月来都在加强管理，强化团队建设，但能有多少成效？
这种情况下，不要说有个别经理、主管看到形势不对，直接卷款跑路了，真能有多少员工按照总部的部署，不折不扣的去联络各地的媒体、药政、工商等部门，求他们不要对嘉乐落井下石？
嘉乐科技在省外的公关行动根本无法有效开展。
没人上门公关，地方上的药政工商市监等部门，突然间想到还有工作职责要履行，就开始根据新沪晚报的报道，对嘉乐灵芝液在各地展开的各种宣传活动进行合规检查，对嘉乐灵芝液的产品质量进行检测，然后再根据各种检查检测的结果，给予相应的处罚。
嘉乐省外市场大部分地区都第一时间就陷入瘫痪。
省外媒体的反应却是滞后了，甚至都有些傻眼了。
嘉乐灵芝液的省外市场，大部分时间都瘫痪了，媒体再蜂拥而上，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也没有多大的意义，捞不到什么好处不说，还浪费他们有限的版面资源。
嘉乐对省内市场的控制最为严密，也最先加强销售团队的管理建设工作。
更为重要的还是沈君鹏、孙仰军等人此时发挥强大的活动能力，令江省各地市监管部门基本上都没有对市面上的“嘉乐灵芝液”展开行动，省内媒体也基本保持缄默。
不过，新沪晚报的那篇报道，影响力还是不容忽视。
虽说生产提前刹车，但为备战中秋节，总计还是有逾两百万盒嘉乐灵芝液流入经销商手里，整个中秋节却只录得五十万盒的惨淡销量，关键是这些销额款都还在经销商手里。
即便嘉乐科技八月份重点加强了回款管理，但截止中秋节当日，还是有近一亿三四千万的应收账款没能从经销商手里收回。
这还幸亏提前刹车了。
要是嘉乐照着计划将生产一百五十万至两百万盒“灵芝液”铺往各地，意味着还将增加五千万到七千万的应收款账，都极可能变成为烂账……

第342章 对策研讨会
除了嘉乐科技外，东洲地区短短一年时间里，受到“脑健灵”巨大成功的刺激，保健品厂商数量增加了一倍多，区域代理商更多。
这些厂商基本上都是找饮料厂或制药厂代加工产品，个别具备生产条件，也相当简陋，主要靠简单粗暴的营销宣传手段，在这个疯狂的市场捞钱。
东洲保健品业在短短一年内，已经膨胀到一个相当可观的规模了，却普遍缺乏政府及媒体公关能力。
闻着血腥味蜂拥赶到东洲的媒体记者，就像饥饿的鲨鱼群一般，不会去碰南亭实业，从嘉乐科技那里多多少少也能捞到点好处，但又无法满足，不想空手而归，自然就盯上东洲那些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的中小保健品厂商厮咬。
南亭实业这时候都不得不出面，找那些有合作关系的媒体打招呼，希望他们能对东洲这些中小保健品厂商手下留情，尽可能不要参与口诛笔伐。
南亭实业也不是想去救这些中小保健品厂商，实在是怕风暴刮得太猛、太凶烈，给“脑健灵”带来更不容估量的负面影响。
即便如此，“脑健灵”江浙鲁三省及沪市中秋节的市场销量还是远远低于预期，中秋节过后在四地的日销也都出现更深幅度的下滑。
相比之下，中部及华南省市的情况要好许多。
这主要还是包括“嘉乐灵芝液”在内，东洲绝大部分保健品厂商的产品都还没有进入这些地区，令“脑健灵”在这些地区市场没有受到直接的波及。
不过，中部及华南省市这段时间也陆续有一些保健品厂商爆雷，覆巢之下，没有完卵。
目前还不清楚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也不清楚对“脑健灵”的波及会持续多久，萧良要求各地销售公司，现阶段除了保持正常的媒体广告投入外，全面收缩“脑健灵”线下宣传推广活动。
销售团队即便暂时不做进一步的精简，下一阶段也要将更多的精力与资源，放到茶饮料的市场推广上。
针对风暴席卷，东洲的保健品行业惨淡现象，市政府九月十五日出面邀请主要保健品厂商派出代表，召开全市保健品行业市场对策研讨会，特地点名要求萧良亲自参加。
萧良也不至于不给市政府及钟云峰的面子，十五日一早就与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赶到东洲大酒店参加会议。
南亭实业中秋节过后，就进行全新的组织架构调整。
何雪晴担任南亭实业集团总经理，全面负责集团日常管理，直接分管市场、财务等工作，同时兼任南亭湖饮料公司总经理、饮料事业部总经理，将精力更多往饮料市场转移。
顾培军担任集团副总经理，分管公共关系、产能投资建设等工作。
陈祝担任南亭实业副总经理，分管生产、研发、质量控制等工作。
徐立桓也正式调回云社，担任集团副总经理，分管销售、采购等工作，同时兼任宿云生物总经理、保健品事业部总经理。
对市场分区也进行全新的调整，划为华东一区（江浙鲁沪）、华东二区（皖赣闽）、华中区（含成渝）、华南区（含云桂黔）四大片区，注册成立一级全资控股子公司，由纪红群、费文伟、申政、谭兴四人主持。
华东一区公司设于云社，纪红群除了担任华东一区公司总经理，还将兼任集团销售部总经理。
华东二区、华中区、华南区公司，除了要负责所属区域市场销售等工作外，接下来还将在当地收购一两家饮料企业推进改造，逐步开展小规模的产能建设，为下一步的产能布局打好基础。
费文伟、申政、谭兴也可以说是成立集团之后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了。
宿云生物也将提前实施百分之五的管理层授股，并公布南亭湖饮料股票期权激励计划，以此提振管理团队的士气，保证在风暴冲击的当头，管理团队能够保持足够的稳定与凝聚力，一如既往保持住事业奋斗心与拼搏力。
当然，所有的授股以及未来的期权激励，都将划入梅坞街投资有限公司，谁都别想直接划到个人名下。
张斐丽替换顾培军担任梅坞街投资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总经理。
表面上还是要给钟云峰足够的尊重，萧良他们比研讨会正式召开时间提前半小时赶到会场。
“钟市长他们已经到了，在贵宾厅里聊天！”
罗智林、钟云峰出面主持的会议活动，东洲大酒店总经理、市委招待处处长刘海鹏都得亲自出面张罗。
看到萧良他们出现在酒店大堂，刘海鹏也是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他除了钟云峰、乐建勇、袁唯山等市政府领导外，还有工商联主席以及嘉乐的高层，已经在贵宾厅里了。
“嘉乐都有哪些人参加今天的会议？”萧良问刘海鹏。
“除了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三人以及朱鸿召、朱玮兴、朱祎琳代表鸿臣外，还有西港城信社资金部经理冯薇玲等人。”刘海鹏说道。
萧良点点头，乘电梯往三楼的贵宾厅走去。
刘海鹏将萧良一行人带进贵宾厅，跟钟云峰汇报了一声，就到贵宾厅外的过道里待命。
市政府组织的会议活动，规矩要比想象中森严得多。
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陪同萧良过来，是客人，可以进贵宾厅交流；刘海鹏作为正科级官员，却必须在贵宾厅外待命。
“……”萧良打过招呼坐下来，跟身边的朱鸿召寒暄，“朱董事长来东洲几天了？我最近一直给熊志远、钱晋章他们忙合资公司的事情，都不知道朱董事长来东洲了。”
“来东洲有几天了，”朱鸿召说道，“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这次研讨会也是我向钟市长建议，希望能将小萧总请过来聊一聊。”
朱鸿召一直以为萧良与儿子朱玮兴的矛盾是年轻人的意气之争。
现在保健品市场这么大的风暴直接刮到嘉乐的头顶上，大厦将倾，朱鸿召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也苦无妙策。
南亭实业的“脑健灵”这次虽然受到不小的冲击，但整体经营还是相当健稳的。
这次也是朱鸿召的建议下，钟云峰以市政府的名义组织了这次研讨会，点名要求萧良参加，希望能更深入了解南亭实业的经营策略及经验，探讨应对当前市场局势更具体的措施与想法。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玮兴总与祎琳经理都应该有我的联系方式，朱董事长想见我，还不是玮兴总、祎琳经理一个电话的事嘛！”萧良哈哈笑道。
朱玮兴低头看着鞋尖。
朱祎琳坐在萧良的对面，冷艳逼人，眼神恰到好处的就落在萧良的头顶之上，就是不拿正眼瞧他。
顾培军、徐立桓与纪红群坐在萧良身后第二排，看到这一幕就低声嘀咕起来：“萧良还说朱家小公主跟他做了邻居之后，态度可亲切了，就像邻家小女孩子一样。你们看看人家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萧良吹牛逼了！”
贵宾厅差不多有小两百平，一张张单人米色沙发非常宽大不说，彼此间的间隔也大。
萧良听不清楚徐立桓他们在后面嘀咕什么，但隐隐听到他们带笑意的声音，就知道没说他的好话。
在座基本上都是老熟人了，萧良也懒得皮笑肉不笑的一一打招呼；他也没有兴趣介入钟云峰与朱鸿召他们正在聊的话题里去。
却是冯薇玲满是疑虑的打量自己，萧良则是很坦然的朝冯薇玲笑笑，还不时拿她跟相邻而坐的朱祎琳进行对比。
朱祎琳在外面会刻意表现得冷若冰霜一些，五官更为立体，有一种雕刻般的美；朱祎琳即便平时有运动健身的习惯，肌肉紧实，但身材纤长，骨架子也偏细，整体上还是偏瘦弱的。
冯薇玲大体格，整体上给人的感觉丰腴肥美，肌肤雪白细腻，五官虽然没有朱祎琳那么立体明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却极是迷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成熟迷人的风情。
在船机厂这么一家拥有上万职工的大型国营厂，作为前厂花，冯薇玲离开四五年后还叫人念念不忘，还是名副其实的。
萧良暗暗琢磨，前世郭晋阳、于春光都安然脱身了，霍启德也成功出逃，为何单单冯薇玲被捕入狱五年，是她与何云剑的关系，那时候已经被郭晋阳觉察到，最后将她推出来当了替罪羊？
虽然他早就看透朱金奇与袁唯山、袁桐父子暗中勾结的算计，也猜到冯薇玲是受何云剑控制的棋子，甚至是何云剑与郭晋阳的双面情妇，但他这段时间真没有精力去对冯薇玲做进一步的背景调查。
而他对肖瑞也谈不上完全的信任。
冯薇玲见萧良肆无忌惮打量自己好一会儿，便扯了扯裙摆，遮住更多肥白的美腿，笑靥嫣然主动打招呼问道：
“小萧总认识我？”
“不认识啊，你谁啊？我心里还正好奇呢，东洲做保健品的，又能有资格坐在这个厅里，跟钟市长、乐副市长、沈总、朱董事长、孙总谈笑风生的，竟然还有我不认识的？我也没好意思问孙总。”
萧良不要脸的笑了起来，瞥向坐在他身边的孙仰军一眼，说道。
孙仰军脸皮子跳了跳，不想搭理这孙子。
萧良则看向研讨会名义的组织人袁唯山问道：
“袁主任，这位漂亮迷人的女士是谁啊？我这几天实在太忙，会议资料还没有来得及看，还以为今天到场的都是认识的朋友呢！”

第343章 爷就是来炫耀的
袁唯山眼神阴郁的看了萧良一眼，也不清楚萧良这话是真是假。
朱金奇他们是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盯住南亭实业，但人家凭什么睡觉也睁开一只眼睛盯着嘉乐？
萧良此时还没有注意到西港城信社与嘉乐及鸿臣的关系，并不能算多奇怪。
但如果说萧良真就完全不知道西港城信社与郭晋阳、于春光以及船机厂的关系，完全不认识冯薇玲，袁唯山又不大相信。
袁唯山正犹豫着要怎么介绍冯薇玲，与朱鸿召坐主位的钟云峰这时候开口跟袁唯山说道：
“哦，对了，都忘了给萧良介绍冯薇玲冯小姐了。唯山，你给萧良介绍一下。”
冯薇玲这时候却主动站起来，趋步走到萧良面前，欠着身子将名片递过来：“西港城市信用社资金管理部经理冯薇玲，以后还请小萧总多赐教。”
冯薇玲在浅杏色吊带连衣短裙外穿了一件宽松版的湖蓝色西服，西服比较宽松，坐在那里有些遮挡体型，但走到跟前欠身递名片里，胸前沉甸甸的坠下来，犹为硕挺。
西服里穿的是吊带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来，雪白深谷也格外吸引人的眼神。
萧良安然若素的坐在宽大的单人沙发上，接过名片扫了两眼，瞅了冯薇玲风情迷人的脸蛋，又一脸茫然的看向袁唯山，似乎他还是完全搞不明白，一个县区级信用社的资金部经理，凭什么，有什么资格，坐在贵宾厅里。
这时候气氛就有些冷了。
冯薇玲咬住后槽牙，笑容在脸上有些僵硬了。
当然，就算萧良直接质问她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她都得陪笑脸。
这本身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你够不上资格硬凑进来，就不要怨别人踩你一脚。
就算霍启德坐在这里，人家甩脸子不给一个正眼，也得将委屈藏肚子里。
“小萧总，是这样的，”
朱金奇坐在萧良的斜对面，他不相信萧良真对嘉乐跟西港城信社的关系毫不知情，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要不然话题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
“嘉乐在发展过程中，得到西港城市信用社极大的支持。八月份时，为了推动鸿惠堂草本凉茶的产能建设，我与沈总、孙总的公司，都以嘉乐的持股，从西港城市信用社抵押贷了一笔资金，用于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新工厂建设。现在嘉乐的运营遇到了困境，西港城市信用社也极其关切。冯薇玲小姐现在是代表西港城市信用社，积极介入到嘉乐的纾困解难中来！”
“哦，原本是这样啊，”萧良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原来冯经理是嘉乐的大金主啊，失敬失敬。我们南亭实业后续发展建设，资金缺口也很大，有空我们聊聊！”
冯薇玲强挤出笑容来：“小萧总见笑了，西港城信社就那么大点规模，支持嘉乐与鸿惠堂的发展，已经咬住后槽牙使劲了。南亭实业那么大规模，可不得把我们身子骨给压垮了啊！”
萧良看了一眼冯薇玲的身子骨，真不像能轻易压垮的样子，转头看向沈君鹏：“这段时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啊，我听说嘉乐现在的情况尤其惨，现在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啊？”
徐立桓与顾培军、纪红群坐后排，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们脸上漾出笑意来，只能埋下头互相使眼色：
沈君鹏这些孙子大概这一刻后悔到极点，为啥这么想不开，一定要将萧良拉过来开会呢。
中秋节点过后，徐立桓调回到云社担任保健品事业部总经理，萧良就将涉及嘉乐的一些内幕情况，小范围通报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以及纪红群等人知晓。
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他们此时已经知道西港城信社不仅前期总计拆借两千万给嘉乐科技补充运营资金，九月初还正式接受朱金奇、沈君鹏等人拿嘉乐科技的股权进行抵押，给鸿惠堂饮料公司提供了高达五千万的建设贷款。
这五千万建设贷款，其中三千万是沈君鹏与孙仰军的合伙公司抵押贷下来，再转借给鸿惠堂饮料公司。
这里面两层都是债权关系，理论上沈君鹏、孙仰军倘若不能补充更多的抵押资产，西港城信社是可以将这三千万直接扣下来的。
钱现在就在西港城信社的掌控之下。
这三千万钱款就算打官司，也不过是解除掉城信社与沈君鹏，以及沈君鹏与鸿惠堂饮料公司之间的两层债权关系而已。
然而另外两千万，却是朱金奇、袁桐从西港城信社抵押拆借后，对鸿惠堂饮料公司的直接注资。
这两千万理论上已经变成了鸿惠堂饮料公司的资本金，暂存在西港城信社的账户里。
西港城信社想要扣下这笔钱，从法律关系上，那就有些复杂了。
因此，就目前而言，西港城信社至少有四千万陷在嘉乐这个烂泥坑里，难以全身而脱。
除此之外，郭晋阳这些人暗中控制的星海财富投资公司，还以一千六百万，刚从朱金奇手里收购百分之四的嘉乐股份。
至于嘉乐现在的情况有多惨，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肯定也比其他人更清楚，但还是觉得，要是能亲耳听沈君鹏、孙仰军亦或朱金奇当面说出来，会真的很爽啊。
他们也很快调整好神态，一脸期待的朝沈君鹏看过去。
沈君鹏多好的涵养，脸皮子也禁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还是尽可能用和缓的语气说道：
“新沪晚报的那篇报道，对嘉乐的杀伤力很大。中秋节这周，嘉乐仅完成不到原定六分之一的销量，中秋过后的日销更是跌到平时的八分之一到十分之一之间，周销估计也是这个水平。”
“嘉乐灵芝液在江浙鲁及沪市四地的周销一度突破四十万盒，我还以为狮山今年又要成长出一家能跟我们南亭实业比肩的大型保健品企业呢，这个销售跌幅是很有些惨烈啊！”
萧良很是惋惜的说道，
“我们周销在江浙鲁及沪市四地的周销也下跌得厉害，最高时我们做到七十万盒，这周销售可能会跌到二十五万盒左右，只有最高点时的三分之一。我心态还好点，我们几个管理层这几天在公司里整天唉声叹气。唉，这个市场也确实有些艰难了啊！”
孙仰军皮鞋要是装了钉子，能将贵宾室的地板捻出坑来。
“脑健灵”是跌得很厉害，萧良也没有说慌，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销量确实有可能下降到最高峰时的三分之一。
不过，南亭实业在将“脑健灵”出厂价下调到三十元每盒之后，就将线下推广宣传的工作，更多交给一二级经销商承担，南亭实业更多负责各种线上广告投入，以此控制住营销成本、销售团队的规模，保证其单盒利润空间不被当前的糟糕形势所压缩。
这也意味着“脑健灵”的形势再糟糕，每个月还能从江浙鲁三省及沪市攫取七八百万乃至上千万的净盈利。
此外，华东二区、华中区、华南区，“脑健灵”受限于市场发育较晚、地方经济发展较为滞后，以及运输、仓储、管理等成本较高等一系列因素的影响，可能单盒利润空间更低。
不过，“脑健灵”在这三个大区，销售受此次风波的影响要低得多，预估每个月也差不多能收割七八百万的净盈利，甚至接下来还有进一步增长的空间。
是啊，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是远不比这次风波之前，但一个月还能净赚一千六七百万，你们在这里装什么孙子啊！
这能叫一个“惨”字？
当然了，组织这次研讨会，初衷就是希望南亭实业能毫不保留的介绍既有的生产及市场营销管理经验，以及经历风波中犹能保持不错的成绩。
这样才能让鸿臣以及潜藏在西港城信社背后的郭晋阳、霍启德等人，以及朱玮兴、沈君鹏这段时间邀请的那些香港投资人，对嘉乐的未来还稍稍保留一点信心。
叫大家能看到嘉乐只要能挺过最艰难的时期，未来还是有曙光的，大家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承受那么惨烈的损失，坐看嘉乐彻底被风暴吞没掉。
因此，哪怕知道萧良这孙子在炫耀，哪怕这狗东西每一句炫耀，都扎得他们心里血淋淋的，也得让这孙子继续炫耀下去。
朱金奇想象无形中有只手替他捏住鼻子，强挤出笑容，奉承说道：
“‘脑健灵’的市场状况再不好，还是有不错的盈利吧？我看南亭实业的产能建设，完全没有停顿的迹象啊，跟工学院合作的实验室、中试基地都在如期建设中。”
“哦，那点小钱还是能赚得回来的，只是最好的时光过去了啊！”
萧良很是感慨说道，
“八月份，我们单月净盈利超过四千万——这个还没有将重大节假日统计在内，我们还想着往后随着中部地区市场逐步开发成熟，抛开几个重点节假日不谈，应该能将保健品月盈利做到七千万、八千万。现在看来，这个梦想是彻底破灭了！现在比较乐观的估算，未来我们在保健品业务上，一年能做出两到三亿的净利润，就要谢天谢地了。”
冯薇玲这时候却是明白，嘉乐众人为何不待见这孙子了！
太他妈得意猖狂了啊！
不过，心浮气躁之余，冯薇玲又不禁想起那夜那个略有几分锐利的眼神，微微蹙起秀眉，盯着这张不掩轻浮的俊朗侧脸，暗暗琢磨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狰狞真容？
萧良瞥了冯薇玲一眼，笑问道：
“冯经理也在为我们错失大好机会惋惜吧？唉，未来南亭实业能不能迈入更壮阔的发展空间，只能寄望茶饮料市场有超常发挥了。不过，话说回来啊，茶饮料单瓶利润空间远不能跟保健品相提并论，想要获得大利润，产能规模建设绝不能小了；我们下一阶段真的很缺建设资金。冯经理，咱们啥时候真的约一下？”
冯薇玲这一刻就觉得像是被一条藏在草丛深处的毒蛇盯上，强笑道：“小萧总又拿我们开玩笑了。嘉乐经营出现危机，搞得我们已经很狼狈了……”
袁唯山看了看手表，跟钟云峰说道：“时间差不多，我们去会场吧？”

第344章 会场
会场已人头攒动。
萧良很谦虚的走在钟云峰、朱鸿召、乐建勇、沈君鹏等人之后。
虽说萧良不怎么参加同行业的会议活动，有也是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出面，但大部分面孔也是熟悉的，也有一些供应商、代理商的代表。
萧良还看到程德彪在人群里东张西望。
有几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就由袁桐、乐宥陪同站在会场入口处聊天，看到他们朝朱鸿召、朱玮兴、沈君鹏点头示意，想必是参加鸿惠堂草本凉茶产能建设的香港投资商——他们对嘉乐的生死也最为关切。
与会者人数众多，无法召开圆桌会议进行研讨，还是传统的会场布置。
萧良看到他的铭牌摆在主席台上，当即走过去将铭牌拿下来，将主席台下第一排紧挨着冯薇玲座席的徐立桓的铭牌换到主席台上，还一脸谦虚的跟钟云峰打招呼：
“我现在有些惫懒，都不怎么过问保健品这一块的业务。现在南亭实业是徐立桓全权负责这一块的业务，他对情况比我还熟悉，坐台上会更合适一些。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跟冯经理深入探讨一些问题；也说不定合资公司随时会有什么事情找我。”
钟云峰上午列席会议，主要也是参与开幕，萧良在主席台上不陪同是很失礼的，但他就是失礼了，拿他咋办吧？
朱祎琳这时候还站在会场的大门外，从人群缝隙里看到萧良故意将座席铭牌跟冯薇玲放在一眼，有点不明白他的用意，但她得保持冷若冰霜的形象，微微抬起下颌瞥了萧良一眼，好像始终都看不起他这个追艳逐色之徒。
冯薇玲微微蹙着眉头。
她到现在还是无法确认萧良之前是不是真就不认识自己，完全琢磨不透眼前这个要比自己小好几岁，却给自己莫大压力的青年。
“冯经理，你在想什么，不欢迎我坐你身边？”萧良看向走神的冯薇玲问道。
冯薇玲回过神来，一手扶臂，嫣然笑道：“能让小萧总这么看重，真是荣幸啊！”
众人入座，萧良非常有礼貌的请冯薇玲先行。
冯薇玲短裙“无意”绊到桌角上，萧良还很绅士的帮她将裙角压住，不让大白腿给大家都看到。
这时候又无意发现程德彪的铭牌竟然就在他侧后一排，萧良随手拿起来，直接扔到墙角边。
大部分人都不明所以，不知道萧良为何对这个叫程德彪的这么大意见，这无疑是直接赶人出会场了。
冯薇玲也只是淡然朝远处的程德彪瞥了一眼。
主席台座席还是有限的。
钟云峰、乐建勇、袁唯山、工商联主席以及朱鸿召、沈君鹏、孙仰军、徐立桓坐上主席台。
朱玮兴、朱金奇以及乐宥、袁桐等人还是陪同香港客人坐台下第一、第二排。
他们看到这一幕，眼皮子颤抖了两下，也不清楚沈君鹏、孙仰军在台上有没有看到这一幕，暗感还是要通知郭晋阳换人过来保持接触，要不然他们都没有办法跟几名香港投资商解释这事。
说程德彪持股嘉乐之前，曾因为非礼女职工，被萧良殴打过，才这么不招待见？
程德彪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嘎嘣响，但也只能灰溜溜的捡起铭牌，在无数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下，在后面的角落里找了一个空位子坐下来。
钟云峰、乐建勇今天到会，主要是确定会议的规格，开幕致辞后就在袁唯山等人陪同下离开会议现场，研讨会主要由工商联主席主持，形式也主要是厂商代表轮流上台发言。
广告法实施之后，东洲的保健品厂商或多或少就感受到一些寒意，但奈何今年的市场太好了，做小区域市场，药政、工商等部门也容易打点，七、八月份利润都还不错，市场就算有些波动，绝大多数人都不以为意。
就算有个别警惕性强的，也都想着等中秋节这个关键点过后，再考虑收缩。
谁能想象在中秋节之前，新沪晚报一篇报道，突如其来的将他们都卷入风暴之中？
当然了，绝大部分中小保健品厂商，主要还是做省内市场，销量下滑不算太惨烈，大体与“脑健灵”相当。
最大的问题所有人都想着中秋节狠狠赚一笔，不仅将大量的资金都用在备货上，还在市场营销方面追加大量的投入，未曾想销售量仅有预期的三四分之一，甚至更低。
现在除了营销投入过大导致的账面亏损外，但更叫他们头痛的，大量现货滞销，都积压在经销商手里，导致应收账款激增，还收不回来，令他们的现金流都出现严重枯竭。
这次大家过来参会，还是希望获得市里的支持，也希望南亭实业作为东洲这个行业里的绝对领军存在，能拉小弟们一把。
因此，上午的中小厂商代表发言都没有保留，将各家正面临的严峻形势都如实说了出来。
下午的研讨会，乃是朱金奇与徐立桓代表嘉乐、宿云生物发言。
朱金奇发言，也没有藏着掖着，总结了嘉乐自成立以来，过度依赖于市场营销手段，导致销售团队过度膨胀、管理混乱以及应收账款难以有效管控等方面的惨烈教训，承认了在广告法正式实施之后，还抱以侥幸心，没有及时调整广告营销策略。
徐立桓发言，主要也是介绍自宿云生物成立以来，在宣传策略选择、工厂及管理团队建设以及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设等方面的成功经验。
不要说罗智林的殷切期望，萧良他个人也不希望东洲保健品业一地狼藉——除了对地方经济发展会造成一定的破坏外，也会对南亭实业形成很大的拖累；现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形势，对他们的拖累已经是够严重的。
因此，徐立桓在介绍这些经验时，没有做任何的保留，但同行能接受、吸收多少，就看各人的三观与认知了。
有些保健品企业的管理者心里对市场、对消费者并无一点点敬畏与底线，萧良也不可能期待得到他们的认可。
当然，萧良也不会以为，不认可他们就一定熬不过去眼前的风暴，说不定这些人将来在个人财富上还会有不错的发展。
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甚至二三十年后，保健品行业都将充塞无数的投机者。
萧良全程参与会议，但坐在冯薇琳的身边，也并没有真想贴住她套近乎。
他刻意坐在冯薇玲与朱玮兴、朱金奇这些人中间，其实就是想着谁都不去理睬，可以安静的想一些事。
朱金奇与袁唯山、袁桐父子在暗中勾结算计什么，他也早就窥破，无需再去试探什么，甚至全程列席研讨会，主要还是想着好好“助”嘉乐一臂之力。
下午研讨会结束后，东洲大酒店给参会者准备了自助晚餐，但大多数人都各有安排。
徐立桓也都被人拉走喝酒，却是萧良夜里还要赶去蓄电池厂工作，就拿着餐券到自助餐厅，拿餐盘盛满美食，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
冯薇玲站在自助餐厅门口，看着萧良坐角落里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浏览报纸的身影，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冯薇玲犹豫再三，还是在远远坐于另一侧的朱祎琳诧异注视下，款款走进自助餐厅，拿起餐盘随意夹了几样菜肴，然后走到萧良跟前，将餐盘放下来。
萧良诧异的扫了一眼餐厅。
除了朱祎琳独自远远坐在斜对面的角落里、无意叫人窥破跟他是邻居这个事实外，他没看到朱鸿召、朱玮兴、沈君鹏、孙仰军、袁桐、乐宥、朱金奇等人的身影，想必另行组织了酒局。
萧良这时候才将眼神落回到冯薇玲的美脸上，笑问道：“今天那么多酒局，谁他妈瞎了眼，将冯大经理你给落下了，竟然沦落到跟我一起共享自助餐啊？”
“沈总在三楼宴会厅邀请了朱董事长他们，我对烟、酒都过敏，就没有过去凑热闹，”冯薇玲笑道，“什么时候谈事情都可以，没必要一定要在酒局上；我只是没想到小萧总也没有酒局。”
“别人都没有我有钱，每次组织酒局，都要我请客；没意思，”萧良撇嘴一笑，说道，“我还以为冯经理对我不感兴趣呢！”
“小萧总年少多金，哪个女人会对小萧总您不感兴趣？”
冯薇玲身子斜侧而坐，肥白长腿从餐桌下斜伸出来。
她眼神在自己绝对自信的美腿上瞥了一眼，随即落到萧良的脸上，暗暗观察他的视野移动，却像是深情款款跟萧良对视，巧笑嫣然道，
“小萧总您上午说有一些问题要找我探讨，我还是满心期待呢，却不想一天的会议，小萧总都没有跟我说几句话啊。”
萧良帮冯薇玲拿了餐具递过去，看着冯薇玲这张恨不得将“勾引”二字大胆且赤裸裸刻出来的美脸，平静的问道：
“就要看冯经理对什么问题感兴趣了？”
“小萧总以前真的完全不认识我？”冯薇玲随意问道，“我怎么觉得今天第一次见小萧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啊？”
“冯经理一个月前夜奔蓄电池厂，坐车里都看到我与钱厂长蹲厂门口抽烟了，今天却说才第一次见到我，虚伪了一点啊！”萧良笑道。

第345章 有明路你走吗
“是吗？那天刚巧从蓄电池厂经过，还想着钱厂长跟谁站厂门口抽烟呢，”
冯薇玲毫无心慌的笑了笑，将散落下来的刘海往耳边撩了撩，说道，
“不过，那天我真是没有想到钱厂长身边的那个人就是小萧总您。我的意思是说，在那天之前，小萧总就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却不知道小萧总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又或者早就认识了我？”
萧良瞥了一眼自助餐厅门口，程德彪正往里窥探的脑袋，心想郭晋阳、霍启德，即便此时不跟沈君鹏他们在一起，必然也在东洲大酒店的某个角落里窥视着，或者遥控着这里的一切。
而冯薇玲此时走到自己跟前来，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美人计里的棋子？
而冯薇玲又如何定位自己此时的角色，是郭晋阳的棋子，还是何云剑的棋子？
萧良转头看着冯薇玲的眼睛，很平静的笑道：
“说完全不认识，当然是开玩笑。怎么，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他们不会真以为我之前对冯经理的存在毫无听闻，只是仗着有罗书记撑腰，就敢贸然将手伸进船机厂的盘子里去吧？”
冯薇玲眼眸骤然一缩，直觉背脊寒毛都立了起来。
萧良这三个月来除了全面接手蓄电池厂外，还大肆从船机厂挖基层骨干，冯薇玲以为在那夜之前他就听说过自己，或在某个场面见过自己都是正常的，也很有可能早就知道她是郭晋阳的情妇。
只是萧良这一刻所说的“听闻”，是暗示他早已经知道船机厂大笔放在西港城信社的存款，实际被他们大规模暗中用于账外放贷？
冯薇玲微微眯起眼眸，不叫自己眼睛暴露内心的惊慌，笑道：“是嘛？我今天差点被小萧总您骗过去呢，真以为自己在小萧总您眼里就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存在呢！”
萧良“呵呵”笑了一声，将一块红酒烩牛肉夹入口中嚼起来。
见萧良不再说什么，冯薇玲暗暗咬牙，但她要么现在就起身告辞，要么还得是她硬着头皮找话茬说下去。
谁叫她地位低呢？
冯薇玲继续说道：
“我今天其实还有一件事是挺奇怪的。嘉乐背后那些人，前后给南亭实业使了那么多的绊子，但是今天听徐总在台上讲那么多实实在在的内容，可以说是将南亭实业发展至今好的经验都倾囊相授，好像小萧总真的是一个非常宽宏大度的人啊。”
“冯经理，你又怎么确定我就不是呢？”萧良将一根煎鲜笋送入口中，笑道，“那几个蠢货啊，说实话我真不想搭理，有机会或许会踩上两脚，但现在这个形势，我也怕被那几个蠢货拖累了啊！怎么，冯经理觉得我是会意气用事的人？”
“如果说沈总、孙总、朱金奇他们是蠢货的话，我们却在风暴之前，接受嘉乐的股权抵押，放出那么多贷款，岂不是蠢上加蠢？”冯薇玲夹起一小片莴笋，拿洁白的牙齿咬住，问道。
“冯经理，你自己觉得呢？”萧良问道。
冯薇玲心想自己还能安然如素的坐在这里，真是好修炼，暗暗用劲将莴笋嚼得稀碎才咽下，笑道：“我也觉得我们够蠢的，所以才希望小萧总能指一条明路啊。”
“我指出明路，你们会走吗？”
萧良盯住冯薇玲，眼神锐利起来，语气依照平静的说道，
“冯经理你今天的感觉其实很准，我们今天将南亭实业发展至今的一些经验无私公布出来，看似为嘉乐指出一条堪堪能走出险境的明路，但这条明路实则包藏祸心。这里面包藏着怎样的祸心，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诉冯经理你。那就是除非真正放下阴谋算计，堂堂正正去做企业经营，这条明路才有可能走通，要不然依旧还是一条死路，甚至有可能会死得更惨。所以，我对你们的建议，就是趁着现在还有最后止损出局的机会，不要跟那些蠢货凑到一起去。”
冯薇玲强笑道：“小萧总你这话太深奥，我都听不明白！”
“看，我都指出明路来了，你们就是不愿意走，我也没有办法是吧？”萧良笑道，“不过，冯经理你自己呢？如果有条明路，你愿不愿意走？”
冯薇玲这一刻都禁不住心惊肉跳起来了，笑道：“怎么，小萧总想要把我挖过去啊？我要价可不会低哦！”
“合资公司除了会以最快的速度筹建第一座分厂外，第二、第三座分厂也在计划中了，但南亭实业一时半会抽不出太多的资金来。如果说船机厂出资参与接下来一系列分厂的直接建设，我欠冯经理一个人情！”萧良平静的说道。
“小萧总真的是开我的玩笑啊，”冯薇玲心惊肉跳的笑道，“我都不知道小萧总听到我什么传闻了，但不管什么传闻，小萧总怎么会觉得我能帮你干成这么大的事情呢？”
“干不干随你。这事，你就当成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好了，”萧良笑了笑，将餐盘最后一块红酒烩牛肉吃下，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拿起餐桌上的皮夹、烟、火机以及寻呼机，问冯薇玲，“要不要留个我的寻呼机号码，说不定哪天冯经理想通了呢？”
“算了，我哪天突然想约小萧总出来喝喝酒，应该还是有办法找到小萧总你的。”冯薇玲就觉得眼前这个青年看似外表俊朗，实则是条毒蛇，都今晚后悔没事硬凑过来试探他了。
看着萧良大摇大摆离开，冯薇玲也很快将餐盘一扫而空，走出自助餐厅，走进电梯。
电梯闭合前，程德彪闪了进来，冯薇玲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等电梯上了十二楼，看到过道里没有人，冯薇玲与程德彪敲门走进一间套房。
郭晋阳、于春光表面上跟嘉乐，跟鸿惠堂饮料公司没有什么牵连。
哪怕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朱鸿召以及其他应朱玮兴、沈君鹏邀请参与鸿惠堂饮料公司投资的几个香港客人都不知情，他们两个人就不能公开出现在今天的研讨会会场，也不能出席沈君鹏为朱鸿召组织的酒局。
他们只能藏在房间里，随时关注研讨会的风吹草动。
相比大半个月前，郭晋阳、于春光两人都要憔悴、疲惫多了。
也由不得他们不憔悴、不疲惫！
前后就半个月，拿一千六百万以为廉价换到手的嘉乐股份，眨眼间就要灰飞烟灭，谁能够不憔悴，不疲惫？
而更为致命的，则是前后累计放给嘉乐的两千万补充运营资金贷款以及放给鸿惠堂五千万建设贷款。
虽说这些款项，大部分都还存在西港城信社，但名义上是隶属于朱金奇个人以及鸿惠堂饮料公司的。
他们倘若想将这些款项强行扣留下来，官司能不能打赢另说，首先就要跟背后除了有钟云峰撑腰，在省里背景关系更强硬的沈君鹏、孙仰军撕破脸。
倘若不扣留这些款项，任朱金奇、沈君鹏他们转走，他们以西港城信社为核心玩的资金盘就立时垮塌。
到时候他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虽说沈君鹏、朱金奇他们承诺不会动城信社户头上的资金，但这种承诺值几个钱？
嘉乐真要崩盘了，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在嘉乐里那么多投资瞬间清零，他们会不想着拿这些款项弥补损失？
在他们看来，这种承诺只是缓兵之计罢了，是避免他们急着鱼死网破！
冯薇玲内心深处，将萧良刚才那番话当鬼扯的根源也在这里。
如果剧本不能照朱金奇设计的路线走，账外放贷彻底曝光出来，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逃不了，她这个西港城信社资金管理部经理就能逃得了？
谁能保她往后十几二十年的青春，不会彻底烂在监狱里？
冯薇玲她也是在嘉乐暴雷之后，才彻底看明白朱金奇的算计。
说白了就是朱金奇早就意识到嘉乐即将爆雷，甚至冯薇玲高度怀疑新沪晚报的那篇报道，跟朱金奇脱不开关系，就跟肖裕军的死一样，而除了将西港城信社拖进来垫背外，朱金奇他个人还转让4%的嘉乐股份，套走一千六百万钱款。
这笔钱看似还存在西港城信社的账户上，显得朱金奇很无辜，跟这次的爆雷毫无瓜葛，纯粹也是受害者，但冯薇玲却看明白了，她们的资金盘真要崩盘了，西港城信社破产倒闭，资不抵债，但这笔钱作为个人存款，到时候西港区或东洲市为了稳定民心，也极可能会拿财政去填这窟窿。
更何况朱金奇在市里还有袁唯山这样的人物接应呢。
不要说何云剑、袁唯山、袁桐父子，就朱金奇这么一个角色，冯薇玲敢因为萧良一句轻飘飘的“人情”，去玩两面三刀的事情？
她不怕自己哪天死得不明不白的？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得保证接下来的剧本，照着朱金奇所设计的走……
不然的话，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她都得跟着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他们万劫不复，没人能够救赎她！

第346章 苦思对策
“你参加了一天的研讨会，有什么感受？说说看！”
郭晋阳坐在沙发上，声音嘶哑的看着冯薇玲推门走进来问道。
“我能有什么感受？我对保健品就不懂！”
冯薇玲依靠岛台，从坤包里拿出女士烟点上，瞥了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程德彪一眼，说道，
“程总他都进嘉乐董事会了，嘉乐到底能不能救，他心里应该比我有数。”
程德彪现在哪里理得清思路，嘴里只抱怨说道：“要不是你当时鼓动说市里一二把手，我们一定要抓住一个，不能两个都落空，我们哪里会跳进这个坑里？”
“呵呵，现在怨我喽？”
冯薇玲冷冷一笑，气势汹汹的盯着程德彪就质问，
“这句话我现在还是会这么说，有什么问题？而且我从头到尾都是建议直接跟鸿惠堂饮料谈贷款授信的事，这有什么问题？你们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大家都焦头烂额，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冯薇玲也不觉得在郭晋阳、于春光面前，还需要继续装人畜无害的样子。
除了程德彪这个蠢货，冯薇玲还要质问郭晋阳、于春光呢，
“你们真要听我的，五千万贷款不要直接放出去，照着规定开授信额度给鸿惠堂饮料公司，然后根据建设进度一点点放款，现在会有这些问题吗？而且我一直都说俞市长这个状况，晋阳随时有被撤换的可能，我们应该抓住最后的时间窗口收摊子，把所有的账目补好，资金回笼到手，最后能平缓落地才是最关键的。我几个月来都在熬夜去补一本本账册，没有人念着我的好，现在这事却要推到我头上来？好像崩盘了，我不用进去关十几年二十年？”
“现在不是甩锅的事情，还要吵多久？”
郭晋阳见冯薇玲棱角越来越尖锐，心里也不喜欢，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没有办法训斥她什么，只是沉声说道，
“你们都说说各自的感受吧？”
“一定要我说，我觉得嘉乐那些人不值得信任，”冯薇玲吸了两口烟，双手抱于硕挺的胸前，说道，“我们一定要有鱼死网破的勇气，逼迫他们解除五千万的贷款协议。他们看似把所有协议都做了，但事情捅出来，我们肯定是完了，但我不觉得他们就能讨得到好！”
“怎么说？”郭晋阳最近也是焦头烂额，思路也是混乱，情绪上也不如冯薇玲来得冷静。
再老奸巨猾，面对大厦将倾，谁能真正做到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容？
“我们是签下一系列协议，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背地里的一切是瞒不过有心人的，”冯薇玲这时候琢磨起萧良刚才说的一些话，说道，“那个姓萧的，没事瞥我的胸看两眼，看似轻浮，但我敢保证，我们很多事情，他其实都看在眼里，就等着我们出破绽，然后将船机厂吃干抹净！”
“你都说姓萧的已经盯上船机厂，能吃独食就不可能适可而止，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跟嘉乐拼个鱼死网破？你自己说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程德彪急躁说道，“你到底有没有想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姓萧盯上我们，也盯着嘉乐那些人？”于春光沉吟问道。
“我只是说要有鱼死网破的勇气，但不是说一定要鱼死网破，”冯薇玲轻蔑的瞥了程德彪一眼，说道，“我们怕在姓萧的面前露出破绽，被抓住把柄，嘉乐那些人就不怕了吗？我觉得恰恰是姓萧的存在，我们才有跟沈君鹏他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的底气。我就不信钟云峰、周康元、袁唯山、乐建勇这些人的官帽子，加起来就不值几千万了！另外，肖裕军的儿子肖瑞还时刻想着替父母报仇呢！现在他们不比我们轻松。”
于春光点点头，跟郭晋阳说道：“我们跟他们谈的时候，态度是不能太软了！”
郭晋阳沉思良久，点点头认可冯薇玲与于春光的建议，又问冯薇玲：“你刚才跟萧良接触，对他有什么评判。”
“他绝对是条咬人不吭声的狗，甚至在我面前不惮暗示早就知道我们做的一些事，”冯薇玲斟酌说道，“不过，一个他并没有什么证据，听到一些传闻也不足为奇，再一个他还没有做好鲸吞船机厂的准备，现在搞翻我们，对他完全没有什么价值，他估计会一步步迫使我们做出让步吧！”
“完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实验室技术，在生产线上胡乱折腾了一个月，就搞起转产评审来，他也够迫不及待的了！”于春光冷哼道。
冯薇玲突然想到，要是专门给姓萧的送人情，太不值得了，姓萧的完全不值得信任，但要是顺水推舟呢？
冯薇玲将半截烟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说道：“如果姓萧的提的要求不过分，我们现在这个情况，捏着鼻子也得忍一忍。以他的身份，会全程参加今天的研讨会，应该也是抱着坐山观虎的心思而来。星海持股嘉乐，以及我们放出五千万贷款，我不觉得姓萧的真就看不透背后的一切。要不然刚才在自助餐厅，他不会肆无忌惮的这么给我暗示了！”
“他具体怎么说的？”郭晋阳问道。
“我都恨不得将内裤揭起来给他看了，跟他套近乎，说对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问他对我是不是有一样的感觉，他却说听说过我一些轶事，不然也不可能贸然仗着有罗智林撑腰，就敢将手伸进船机厂的盘子里来。我想这样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冯薇玲说道。
郭晋阳点点头，说道：“他这话确实很明显了，应该也是奔着合资厂分厂的筹建而来！”
“分厂筹建，我们可以做些让步，但也不能让他的胃口一下子变得太大！”于春光说道，“我们现在还是得将主要精力放在嘉乐这边，确认沈君鹏他们提的那条路到底有没有可能走通！”
“德彪说研究会上，那个徐立桓介绍南亭实业的经验，大多数人还是相当认可的，”郭晋阳问冯薇玲，说道，“你觉得呢？”
“财务的事，我还懂些皮毛，生产、市场运营的事，我还真不懂，”冯薇玲说道，“我现在也不敢瞎说话，省得有人再将责任扣我头上来！”
程德彪脸皮子跳一跳，也没有跟气焰越来越嚣张的冯薇玲针锋相对。
看到冯薇玲这时候还这么任性，郭晋阳也是脸色一沉。
冯薇玲说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我们怎么看并不重要，主要还是看鸿臣。朱鸿召他们肯定比我们要更专业！”
于春光摇了摇头，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鸿臣会怎么看，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我们。我们坚决要求解决贷款协议，鸿臣要考虑的问题就要复杂得多；倘若我们冒险将五千万贷款投入到草本凉茶的建设中去，其实就是替鸿臣分担了很多风险，鸿臣考虑问题就要简单一些。其实还是需要我们自己先做出判断。”
冯薇玲心里一惊，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说辞是有破绽的。
好在于春光此时也不可能无缘无故怀疑她什么。
“那你们头痛吧，我是真不懂，也不想不懂装懂。”冯薇玲伸了一个懒腰说道。
“但谈还是你出面跟他们谈，”于春光说道，“看有没有什么方式，让鸿臣承担更多的责任。”
“想让鸿臣承担更多的责任，就是嘉乐、鸿惠堂饮料公司、嘉鸿保健品公司彻底合并，让鸿臣控制呗！”冯薇玲说道。
“嘉乐以四亿估值，与嘉鸿、鸿惠堂合并，不可能吧？”程德彪嘀咕道。
“你做梦呢，”冯薇玲说道，“四千万估值都不可能！照我看，鸿臣以及其他投资商，甚至免费将嘉乐这个烂摊子都接下来，就要承担很大风险了！嘉乐明面上有七千万的净资产，但这点净资产，真的能抵得住这波亏损吗？我看悬！”
程德彪说道：“我们投入一千六百万呢，说没就没了？”
“所以说我们要拿出鱼死网破的勇气啊，”冯薇玲瞥了郭晋阳、于春光两人一眼，说道，“朱金奇拿百分之四的嘉乐股份，从我们手里白白拿走一千六百万，怎么也得让他吐出八百万来！要不然就不谈，大家一起死！”
“这点我们私下跟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金奇沟通，”郭晋阳沉吟着冯薇玲说道，“有鸿臣介入的谈判、商讨，还得你出面，德彪还是欠缺了一些。”
听郭晋阳当面说他不如冯薇玲这个贱货，程德彪心里贼他妈不爽，但也只能坐在一旁不吭声。
“我的态度还是，如果这次能勉强熬过去，该收手还是要收手。现在国有大行都开始推行电算化了，真要哪天政府一纸文书，要求各家信用社也必须推行电算化，所有的账目都要录入计算机联网，我们再想亡羊补牢，也不可能将盖子遮住了，”冯薇玲说道，“何况姓萧的那条恶狗已经盯上我们了，我真怕有什么把柄叫他抓住。”
“这个我们明白！”郭晋阳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他们酒局应该差不多了，你过去跟他们见面吧！”
冯薇玲从坤包拿出手提电话，见没有来电，说道：“没人联系我，酒局应该没有结束，我与程德彪直接去包厢找他们吧。这事不能再拖了，再拖谁都跑不了……”

第347章 归零
东洲大酒店三楼宁海厅的酒局已经结束了，只不过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并没有离开包厢，还继续坐在那里商讨事情。
新沪晚报的报道出炉都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又陆续有七八家省外报纸、电视台对嘉乐灵芝液进行了追踪报道，根本不可能全部按住。
中秋节也过去一周了，这些报道出炉后，所有的惨烈、混乱都彻底的呈现出来了。
五六月份过后重点开发的浙鲁两省及沪市，最高基础周销量一度接近二十万盒，但整个中秋节前后勉强销售十余万盒，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中秋节过后，在朱金奇主张下，嘉乐快刀斩乱麻，对浙鲁两省及沪市的销售团队进行解散，仅保留少量的销售骨干以及财务、行政后勤人员维持工作，省外市场可以说是彻底瘫痪下来了。
沈君鹏、孙仰军几乎将吃奶的气力用上，朱玮兴也利用香港投资商的身份联络相关部门，包括东洲市及狮山县政府部门，也都发公函联络各方，算是勉强住安抚住省内媒体以及药政、工商等部门，没有对嘉乐群起而攻击。
不过，自省外汹涌而来的冲击还是无法完全避免。
而过去一周内，江省销售团队从高峰时八千人一举砍掉只剩两千人，混乱也是可想而知。
总部这边也是快刀斩乱麻直接裁撤掉一半员工。
包括嘉鸿保健品公司在内，嘉乐暂时根本不去考虑支付供应商账款，周康元甚至直接要求县公安局出警，维持嘉乐的生产运营秩序不受冲击。
也许只有这样，嘉乐凭借现有的两千万资金储备，还能勉强支撑上半年时间。
不过，仅仅硬撑不是解决的办法。
那么多供应商拿不到钱，钟云峰、周康元出面协调，也只能强行按住一时，更不要说嘉乐还拖欠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西港城信社等近四千万拆借贷款。
即便嘉乐目前的财务负责人，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嫡系心腹，法人章、财务章也都在孙仰军的控制之下，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也不敢擅自将最后两千万资金储备，划走归还他们的一千五百万拆借。
他们真要不顾恶劣影响，狠心将这笔钱划走，他们对嘉乐的股权投资直接清零不说，与鸿臣的关系也将直接破裂。
同时沈君鹏在鸿惠堂饮料的两千万直接投资，也将变成一堆扯不清说不明的烂账。
更关键的是西港城信社也卷进来了，牵涉到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他们背后的关系网。
现在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商议来商议去，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鸿臣全面接手嘉乐，才能初步恢复供应商、经销商的信任，用草本凉茶，一点点恢复或者重新打通上下游的业务联系，才能将高达一亿两三千万的应收账款，一点点从经销商手里收回来。
然而鸿臣愿不愿意接手、以怎样的方式、怎样的代价接手，却是眼下大家僵持的焦点。
朱玮兴黑眼圈很深，这半个月来几乎没有一天能睡踏实，此时坐在餐桌旁，一支接一支的抽着烟，不作声。
朱鸿召虽说赶到东洲这几天，表面上还能保持镇定，与大家积极商讨对策，但私下里不知道痛骂了朱玮兴多少次。
朱祎琳虽然话语权不大，但也是多次在给鸿臣总部的书面汇报里，不客气的指出朱玮兴在狮山主持工作以来所犯的错误。
要不是朱玮兴太心浮气躁，仓促搞什么新产能计划，鸿臣还是能进退自如的。
最多壮士断腕，亏损掉对嘉乐的两千万直接投资，而五六千万港元的产能侧投资，完全可以自组销售团队，从容不迫的先在东洲、锡江、秣陵等有限的地区，试水茶饮料市场。
朱玮兴搞的新产能计划，太大而无当了，产能规模一下子放大了十倍。
他们现在要是强行中断新产能计划，已经投入的损失要怎么处理？
这里面有沈君鹏的投资，有地方银行、信用社放出来的贷款，也有朱玮兴在香港筹集的投资。
香港筹集的投资，主要都还是朱鸿召半辈子结交的朋友、故人。
朱鸿召不能任性说对这些朋友的投资不负责，他就是自己掏钱，也要把这一部分损失给填上。
人活了半辈子，不能这点脸皮都不要。
要是强行继续新产能建设，意味着现在就需要一支足够庞大的销售团队去开拓市场，在华东地区率先建立新的经销商体系。
要不然明年年中新产能建成，招聘数百名员工进厂吃灰？
直接接手嘉乐？
朱鸿召在商海沉浮半生，却是轻易不敢动这个念头。
风险太大了。
如果不接手嘉乐，仅靠朱玮兴等有限的几名管理人，能在明年过年之前建立起一支足够庞大的销售团队，并初步在华东地区建立起经销商体系吗？
想来想去，朱鸿召权衡的还是嘉乐蕴含未释放的风险到底有多大，以及以怎样的方式、代价去接手嘉乐。
冯薇玲与程德彪走进三楼的宁海厅包厢，新一轮的商讨正陷入僵局。
冯薇玲眼眸扫过沈君鹏、孙仰军、朱鸿召等人，冷冷的问道：“沈总、朱董事长有商讨出什么好的对策来了？”
程德彪名下的星海财富投资，持有嘉乐科技4%的股份。
而除了对鸿惠堂的建设贷款外，西港城信社前后给嘉乐科技发放两千万运营贷款，可以说是嘉乐科技最大的债权人。
代表西港城信社的冯薇玲，此时自然有说话的权力跟地位。
之前就嘉乐困境如何化解，以及嘉乐如何归还西港城信社贷款等问题，冯薇玲就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争论过好几回了。
虽然公开场合没有撕破脸，但冯薇玲私下里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要比其他人都强硬。
晚上的酒局，她觉得没有意义，不乐意参加，现在只希望鸿臣与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商讨之后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别人也无法说她的不是。
大笔押注嘉乐、鸿惠堂饮料才短短几天，就遭遇致命重创，没有脾气才是不正常的；郭晋阳、于春光将冯薇玲推出来唱黑脸也是正常。
朱金奇、袁桐看了冯薇玲一眼，没有吭声。
沈君鹏沉声说道：“鸿臣在考虑接手嘉乐科技的可能性，但需要时间做进一步的风险评估。”
袁桐轻轻咳嗽一声，说道：“我在考虑，如果说嘉鸿保健品以及嘉乐科技，彻底并入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可能解决问题要更简单一些。”
“怎么并？嘉乐科技半个月前估值还有四个亿呢，”冯薇玲说道，“虽说沈总、鸿臣在嘉乐、鸿惠堂饮料都有持股，估值游戏可以随便玩，但两家公司其他投资人利益是不统一的。鸿惠堂饮料的中小投资人，吃错药会同意两家公司直接合并？”
“嘉鸿保健品的固定资产是明确的，嘉乐科技象征性给一两百万估值，怎么样？”袁桐说道，“不过，合并之后，新的公司要将所有的负债、应付账款承担起来。”
冯薇玲见孙仰军脸皮子跳了跳，没有吭声，心知朱金奇私下里早已经说服了孙仰军接受这个方案，私底下应该会对孙仰军有所补偿。
冯薇玲见程德彪竟然没有暴跳如雷的吭一声，恨不得踹他一脚。
他这反应，不是直接将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的底线暴露出来了吗，又或者郭晋阳跟沈君鹏私下有过沟通，却没有跟她提及？
冯薇玲此时只想扮演好她的角色，继续说道：“嘉乐科技估值多少，我不感兴趣，但还有两笔贷款，名义上是沈总与朱总拿嘉乐的股份进行抵押的，需要补充新的抵押资产。”
“这个是肯定的，”沈君鹏说道，“我跟朱总这边都会拿对鸿惠堂的持股，进行补充抵押；在这事上不会让你们为难。”
沈君鹏家大业大，东洲这边只是他的一部分投资，他现在只想尽可能顺利的解决问题，不要捅出更大的篓子，而不是去跟郭晋阳、霍启德背后的关系网拼个你死我活。
“朱董事长什么意见？”冯薇玲看向朱鸿召问道。
“如果嘉乐对嘉鸿的持股，也作减损计提，我倒是可以争取一下。”朱鸿召不动声色的说道。
现在看三家公司合并，可能解决问题最直截了当，但在嘉乐身上，一定要做更大的程度减损预算。
“我们或许无所谓，但嘉乐还有不少小投资人，朱董事长是不是给他们留点？”孙仰军脸皮禁不住跳了跳，看向朱鸿召说道。
嘉乐对嘉鸿保健品（原县制药厂）持股25%，是实打实投了一千万。
如果将这部分持股，在合并时转化成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的持股，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他们以及袁桐，名义上还能保住最初投入的本金不损失。
朱鸿召现在提出要将这部分持股都作减损计提，意味着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等人，以及袁桐最初投入的二十万，包括张健对嘉乐9%的持股，都将彻底归零。
他们会心甘情愿血本无归出场？

第348章 草台班子
袁桐脸色铁青，沉默了许久，说道：
“我个人没有意见，我父亲也明确说了，不管做什么都要顾全大局，但张总、周总、罗学嘉、赵绍良，要是坚决不同意，怎么办？”
“由不得他们不同意！”乐宥脸色有些狰狞的说道。
乐宥持有嘉乐9%的股份，但他将华宥大厦物业出售后，将置换出来的一千万都注入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参与到新产能建设中来了。
他现在没有选择，要么血本无归，两边都损失掉，要么就只能保新产能建设。
朱鸿召看向沈君鹏、孙仰军，想看他们的决定。
“我、仰军以及西港城信社，都是嘉乐的债权人，理论上是可以拿债权人的名义，强行接管嘉乐科技运营的。”沈君鹏头痛的说道。
“这不是挺好吗？”冯薇玲说道，“嘉乐科技不是对嘉鸿还有两千万的应付账款吗？先不通知张健、周健齐他们，强行接管运营之后，委任新的管理团队，然后拿持股冲销掉一部分应付账款，为后续的合并铺平道路就可以了！”
“合并需要一个过程，但是现在可不可以先将嘉乐科技交给鸿臣托管运营？”沈君鹏说道，“现阶段维持住供应商与经销商的信心，比什么都重要。”
托管运营也只是名义上的，但有没有这个名义，对维持信心就太关键了。
朱鸿召点点头，说道：“如果能照冯经理说的，托管运营后，先拿持股冲销掉一部分应付账款，我觉得还是可以说服集团总部的。”
嘉乐直接拿对嘉鸿25%的持股，冲销掉一千万应付账款，意味着鸿臣至少能降低千八百万的损失。
这对鸿臣可以说是一个有利的条件。
要是眼下一点都没有实质性的好处，朱鸿召也担心说服不了自己的亲侄子，除非他拿自己的老本往里填。
“行，我们可以先签协议，暂时不对外公布！”沈君鹏说道。
虽说新的产能建设计划，是朱玮兴提出来的，但他与朱金奇以及乐宥对鸿惠堂饮料持股加起来，刚好是百分之五十。
嘉乐科技估值彻底清零，与嘉鸿等一起并入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核算下来，他们三人也将持有新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至于孙仰军、袁桐这边，他已说服朱金奇、乐宥一起让出些股份，这种情况下，是真没有办法再去照顾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些无足轻重的角色了。
朱鸿召又说道：“现在东洲整个保健品行业都很混乱，我参加今天的研讨会，南亭实业很多话还是很实在的，应该也不想看到这个行业继续混乱下去，波及他们的利益。虽然萧良可能是个年少轻狂的人，但有的时候，大家还是需要维持一个相对良好的关系。”
沈君鹏看了朱玮兴一眼，说道：“这个是肯定的，我们在商海沉浮，是确实需要一些肚量的。”
“那好吧，今天就这样吧，明天还要继续开会呢，大家争取让南亭实业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去更好的维持局面，”朱鸿召说道，“现在也就南亭实业家大业大……”
…………
…………
“怎么说？”
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等人虽然没有出席今天的研讨会，也没有参加酒局，但他们都在东洲大酒店的房间里焦急的等候着，希望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跟朱鸿召以及西港城信社的代表尽快决定一个切实可行的对策，避免嘉乐的沉没。
沈君鹏虽然没有直接在嘉乐任职，但他是第一大股东，也是此时众人寄以厚望的主心骨。
孙仰军、朱金奇、乐宥、袁桐都不作声，沈君鹏抽出烟来，坐到沙发上，示意张健、周健齐他们都坐过来，说道：
“那个冯薇玲比较难搞，坚持要求嘉乐现在就破产清算，不然就以西港城信社的名义，提起上诉。”
“这时候搞破产清算，不是什么都完了吗？”
普通人这个年代对破产清算都没有清晰的概念，国内甚至都还没有完善的法律法规，但张健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急躁说道，
“不克服困难将局面维持下去，现在就搞破产清算，那么多的应收账款，不可能收回来多少来的！那个冯薇玲到底是怎么想的？”
“主要这次风暴太措手不及了，城信社对我们多多少少有些不信任。”朱金奇说道。
“这种无妄之灾，怎么还能赖到我们头上来？他们总不可能怀疑新沪晚报的报道，是我们自己搞出来的吧？”罗学嘉说道。
“遇到这种事，没人愿意跟我们讲道理的。”朱金奇不动声色的说道。
“除了冯薇玲这个女人坚持，还有一点就是不搞破产清算，不把嘉乐的风险清理清楚，鸿臣那边也不愿意接手，这里面绕来绕去都是死结，”
沈君鹏皱着眉头，说道，
“后来鸿臣提了一个建议，就是对外不宣布破产，但是先成立债权委员会接管公司的运营——这时候就需要我们这些股东，自愿签署协议，将运营权交出去，由债权委员会全权负责重组运营团队。当然，我们也说服鸿臣同意名义上派驻团队，接管嘉乐的运营，为期一年，维持住供应商与经销商的信心。”
“这个倒没有问题，沈总与孙总他们本身就是嘉乐的主要债权人，成立债委员也是他们牵头负责运作。”袁桐说道。
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时候将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身上，完全没有防备，心想鸿臣愿意以这样的名义接手嘉乐也行，满心想着嘉乐得吊住命，大家才有未来。
“好吧，就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了，”沈君鹏说道，“整件事还有很多细节，我还要跟仰军、乐总、金奇商议呢！”
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等人告辞离去。
朱金奇有些忧虑的说道：“张健、赵绍良、罗学嘉都好搞，这个周健齐怕是有些麻烦，是不是私下找他谈谈？”
“谈个屁！你也不要做烂好人，”乐宥急躁的打断朱金奇的话，说道，“我就不信他们能翻天！”
损失已经够惨重了，乐宥哪里还肯私下里让一些利益给周健齐？就算朱金奇愿意再让一些出来，也得是让给他与袁桐、孙仰军！
“好吧！”朱金奇看向沈君鹏、孙仰军，表示这事他不再表态。
“能不能确保他们不出问题？”沈君鹏平静的问道。
朱金奇看向袁桐，表示他手里没有周健齐夫妇的把柄，没有能力确保他们不出问题。
袁桐沉吟片晌，点点头，说道：“没有问题。”
周健齐夫妇二人在基层工作，当初却能拿出上百万给周斌入股嘉乐，肯定干净不了，但关键是他们有没有把柄，将周健齐夫妇强按住吃下这次的哑巴亏。
“没有问题就行，不用考虑他了！”沈君鹏无情的说道。
嘉乐搞成这样子，说实话也叫他对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些人彻底失去耐心。
这个草台班子，除了朱金奇表现出相当不错的能力外，其他人包括张健在内，都不如人意。
罗学嘉、赵绍良以及杜学兵、葛建国这些窃居经理、主管位子的人选，说白了都是周健齐以及背后没有实际露面的范春江的私己，这次理应彻底清理出去，才能真正意义上对嘉乐的运营管理团队进行全新的整顿。
“真他妈够折腾的！”孙仰军精疲力尽的坐沙发上。
他做转融贷，进入二级证券市场呼风唤雨，也不是完全没有遭受挫折，但他活了三十多年，却没有如此令他精疲力竭的时刻，好像东洲这个地方跟他的八字相克，就没有遇到一件顺心的事。
“等这阵子折腾过去，一切重新走上正轨就好了，”
沈君鹏安慰的拍了拍孙仰军的肩膀，又跟朱金奇说道，
“整顿运营团队，朱玮兴肯定要直接参与进来，郭晋阳会不会安排人以债权人代表进来还是两说，但是我们要有准备。另外，销售团队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到底哪些人是有斤两的，你心里都有数吧？”
“我多少有些数，”朱金奇说道，“不过，姓萧的不是在合资蓄电池厂搞什么竞聘吗？我把名单拟出来，还是要沈总、孙总你们来把关——这次一定要把裙带关系都剔除出去，只留精兵强将。”
沈君鹏、孙仰军也没有多说什么，神色还有些黯然。
嘉乐最初的计划并没有这么宏大，也就是想着找他跟孙仰军融资一千万，却是他们想着掌握主导权，更改嘉乐的发展规划。
要不然，嘉乐甚至都未必会被新沪晚报这样的媒体盯上。
袁桐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笑，待要帮朱金奇岔开话题，这时候朱金奇夹在腋下的手提包“嘀嘀”响了起来，见他拿出手提电话接听，骤然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袁桐的心脏禁不住“咯噔”跳了一下，心慌的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这时候大家都成了惊弓之鸟，沈君鹏、孙仰军、乐宥都生怕动不动有什么风吹草动，心脏扛不住，一起朝朱金奇看过去。
“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肖裕军儿子的手里，可能藏有溪口果汁厂、水泥厂向嘉乐、向华宥建设供货的票据跟采销合同！”朱金奇这一刻也如遭雷劈般的，他都觉得难以置信的说道。
袁桐这一刻也禁不住色崩震惊问道：“怎么可能？你不说周斌早就处理干净了吗？”

第349章 条件
沈君鹏眼神盯住朱金奇看了片晌，镇定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消息可靠吗？”
“是肖裕军儿子身边一个人，以前也没有联系，刚刚突然打电话给我，”
朱金奇当然不会直接承认他早在肖裕军身边安排了钉子，只是这事非同小可，他还是得将关键细节说出来，脸色难看的说道，
“他说肖裕军的儿子手里实际藏有溪口果汁厂与水泥厂的一些票据、合同，前几天突然找到容华律师事务所，已委托容华律师事务所对这些票据、合同进行司法鉴定、公证保全，准备对嘉乐与华宥建设发起起诉！我们只要托关系找容华律师事务所打听一下，就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操！”
乐宥急得将手里的矿泉水“砰”砸落地玻璃窗上，朝朱金奇就骂，
“还以为你有些能耐，现在看看你都做的什么破事？屁股上这点屎都擦不干净！”
“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沈君鹏心力憔悴的要乐宥保持安静，问朱金奇，
“你觉得这件事是真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说肖裕军的儿子手里真有这些票据、合同，为何当初肖裕军会逃亡去劫持周斌？”
“有可能是肖裕军当初在狱中申请回东洲给他妻子办丧事，身边都有警察跟着，肖裕军的儿子没来得及说出这事，肖裕军就直接逃了。”朱金奇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没有理会乐宥的暴躁脾气，蹙着眉头坐到沙发里，细细思索前后可能的细枝末节。
沈君鹏看向袁桐问道：“袁桐，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认识容华律师所的人？”
“我打电话问一下。”袁桐心情沉重的说道。
他没想到事情推进到这一步，眼见就要大功告成，竟然横生这样的枝节，还是要了老命的枝节。
如果不是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真不怕肖裕军的儿子拿票据或者合同起诉，甚至还可以狠狠的教训一下肖裕军的儿子，让他知道法院的门到底是朝哪边开的。
但问题是这个节骨眼，就太要老命了。
肖裕军儿子肖瑞这个节骨眼上，只要手持这些票据以及合同向法院提起诉讼，作为香港上市公司的鸿臣集团，不仅不会再接手嘉乐科技，说不定还会反手起诉他们在股权融资时隐瞒了关键信息，搞欺诈融资。
因为只有这样，朱玮兴这些人才能推卸掉管理上的责任。
这也将宣告他们精密计划的一切将毁于一旦，鸿臣离场，嘉乐彻底分崩离析、无药可救，他们跟郭晋阳、于春光暗中谈妥的条件也将随即作废。
袁桐拨打电话都禁不住手有些发抖，局势倘若不能照朱金奇设计的剧本走，他也实在判断不出，最后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袁桐拨打电话时，见沈君鹏、孙仰军都绷紧脸，禁不住想，要是他们决定将剩下的资金都抽走，要是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对他们再无半点信任，决心扣下鸿惠堂饮料在西港城信社账户上的资金……
这一刻，袁桐也完全无法预料局势会严重到何等程度！
袁桐几通电话拨打下来，也觉得浑身筋骨似被抽走：“容华律师事务所有个叫崔辰的律师，可能前些天跟肖裕军的儿子有过接触——要不要托人将这个崔辰约出来问个究竟！”
孙仰军这时候气呼呼的站起来，气急败坏的说道：
“你们屁股上的屎，你们自己擦干净！”
“你找人把这个崔辰约出来，我就不信东洲真有谁胆肥了，敢插手这件事！”乐宥蛮横的朝袁桐叫道。
沈君鹏精疲力竭的挥了挥手，让朱金奇、袁桐不要理会孙仰军、乐宥的气话。
从法律关系上来说，跟肖家的债务，他们也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他们甚至也可以声称在注资嘉乐前受到张健、乐宥、朱金奇等人的蒙蔽、欺骗，可以向他们这些原股东索要赔偿，甚至可以更光明正大的将嘉乐账上所剩的两千万资金转出来。
但真要这么干，后果呢？
跟地方派彻底撕破脸，他与孙仰军忍受巨额损失、灰溜溜离开东洲，留钟云峰在东洲没滋没味的做一任市长然后调离？
沈君鹏闭眼想了一会儿，说道：
“人家在这个节骨眼做证据保全，背后肯定有高手指点；就算姓萧的以前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从这一刻起，我们得考虑姓萧的有插手进来的可能。肖裕军这个儿子，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是的，我们轻视他了，是我的错！”朱金奇语气沉重的说道，“说不定这时候有人跟我传递消息，就是肖裕军的儿子故意安排的，不然不可能这么巧！”
朱金奇以为他已经够重视肖瑞了，以为自己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应该将肖瑞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囊中了，但依旧没有觉察到肖瑞竟然在那场火灾之前就偷藏了票据跟合同。
这怎么可能，竟然之前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露出来？
朱金奇这一刻就觉得后背脊有寒气窜出来，他猜测埋在肖瑞身边的那个眼线，很可能已经被肖瑞看穿了，这时候更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说肖裕军的儿子故意将这消息传给你，那就说明还有谈的可能，”
沈君鹏蹙着眉头，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坐这里乱猜没有用，你让联系你的那个人，告诉肖裕军的儿子，带上票据与合同的复印件到酒店大堂来。你与袁桐到大堂去见他！如果他做好万全准备，不至于连东洲大酒店的大堂都不敢迈进！另外，我警告你们，不要搞其他任何动作！肖裕军的事情，我不管外面人怎么想，但我不想看到这时候有重演；我与仰军也绝不会掺和这种事情里！”
朱金奇与袁桐对望了一眼，沈君鹏这话很清楚，他们要干脏活可以，但绝不能跟他沈君鹏、孙仰军沾上任何的关系。
沈君鹏没有让乐宥也到大堂，就怕他控制不住脾气，把事情搞砸了。
“这他妈叫什么事？”孙仰军这时候情绪稍稍冷静下来，气笑道，“省里各种关系够复杂了吧，谁他妈想到这鸟地方，到处都是枝节、陷阱！”
沈君鹏也是后脑勺隐隐作痛，他南下闯荡十多年，可以说是最早吃螃蟹的那一批人，自以为经历太多的大风大浪，却从来都没有遭遇如此错综复杂、令他感到如此精疲力竭的局面。
也许他们的家世，实际令他们以往所经历，都是鲜衣怒马、纸醉金迷，并没有机会见识到底层真正的残酷与隐忍！
…………
…………
张铭跟在肖瑞身后，走进东洲大酒店的大堂，叫冷气一激，寒毛都立了起来，东张西望好一会儿，才蓦然看见朱金奇、袁桐坐在角落的沙发里，像毒蛇一般死死盯住他们打量。
张铭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硬着头皮跟肖瑞往角落里的休息区走去。
说实话，张铭才知道肖瑞藏有溪口果汁厂及水泥厂与嘉乐、华宥建设的合同、票据，还做了公证保全，他的内心是惊恐的。
普通民众对权力机关还是天然信任的，绝大多数人也觉得肖裕军的死，罪有应得，没觉得他在劫持现场被击毙有什么问题。
却是张铭这类人，哪怕没有觉察到有什么蛛丝马迹，也会认定肖裕军的死有问题。
他怎么不怕跟肖瑞过来见朱金奇，肖裕军的死会在他跟肖瑞身上重演？
不过，他心里再忧惧，却也没脸找借口逃避，让肖瑞一人到东洲大酒店来。
肖瑞走到沙发休息区来，冷冷看了朱金奇、袁桐两人一眼，将装有票据及合同复印件的文件夹放胡桃木茶几上。
朱金奇没有作声，拿起文件夹打开来，与袁桐看了一眼，票据只有签章，复印件一时无法辨别真假。
朱金奇记忆力再强，也不可能记住所有的细节，但合同复印件有签章，还有朱金奇他当时代表溪口果汁厂的签字。
“姚宝泰他人呢？”朱金奇将合同与票据的复印件装回文件夹，问道。
“他回家了啊，不然呢？”
肖瑞脸皮子抽搐了两下，竟然也笑了出来，反问道，
“这么一条狗，你们毫不留情的将他踢出嘉乐，我好心好意收留了他，至少保证他能养家糊口，他竟然又转身被你收买了，你说好笑不好笑？怎么，你以为我知道这事，会气得不行，将他给剁了吗？不会的，我跟我父亲不是一类人，做不出这种血腥事的！现在是讲法治的年代，你，我，都不可能一手遮天的！”
“我承认轻视了你，你既然愿意走进东洲大酒店的大堂，想必是带着条件来的，”朱金奇说道，“你说。”
“你们想免于起诉，其实很简单啊。你们声称无意发现这些票据跟合同，经内部核查，发现与溪口果汁厂与水泥厂的实际业务往来，远远超过当初县债务化解工作专组审计的数据，不就成了？”肖瑞笑道，“这样，我不是就没有办法对你们发起诉讼了？”
“你应该知道嘉乐现在什么状况吧！”朱金奇沉声问道。
“你们只要承认了，这始终是溪口果汁厂与嘉乐科技之间的债务纠纷，嘉乐科技有没有能力偿还这笔新发现的债务，又不用你们自己掏钱，你们担心什么？”肖瑞平静的说道，“哪怕嘉乐科技明天就倒闭关门，我一分钱都讨不到，也跟你们个人没有关系吧？”
“你直接开个价吧？”朱金奇说道。
“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肖瑞说道。
“不可能。”朱金奇脸皮子抽搐了一下，说道。
“那就没得谈喽？那就告辞了，不需要耽搁彼此的时间了！”肖瑞拿起文件夹站起来说道。
“萧良知不知道这些票据跟合同的存在？”朱金奇盯住肖瑞的脸，又快速看了张铭一眼，问道。
肖瑞心脏悸跳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我倒是有考虑这些票据、合同，能不能在他那里卖个千儿八百万。”
“你等一会儿！”朱金奇说道，“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肖瑞将文件夹扔回茶几，坐回沙发，静待朱金奇跟能决定这件事情的人通电话……

第350章 居心很良
“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但要涵盖所有的，包括嘉乐与华宥建设的债务！而且前期我们只能签代持协议，短时间内不能将代持协议对外公布，希望你能理解，相信你也能理解，”
朱金奇放下手提电话，一字一顿的说道，
“这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最大诚意，希望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是你要知道，从头到尾都不是我得寸进尺！”
肖瑞盯住朱金奇，冷冷说道，
“明天上午，我在你们研讨会场隔壁租一间会议室，我会带上律师、司法公证人员以及草拟好的合同文本过来，到时候烦请乐总、张总以及所有相关人到场签字摁手印就可以了！相信朱总最近日子挺难熬的，应该也没有什么精力草拟合同了。当然，你们可以请律师到场审阅合同，我相信我们草拟的合同，还是很规范的，不会给你们设什么陷阱！对了，西港城信社要求你们补充抵押资产的时候，记得不要将这部分股份抵充进去哦。要不然，你们又有把柄落到我手里了，多不好意思啊！”
“你这段时间学了很多法律嘛？”朱金奇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毕竟花好几万律师费呢，人家也是挺尽职的。再个，现在已经过了打打杀杀的年代了，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也只能相信法律了。”肖瑞努力不让自己的小拇指颤抖起来，感慨道。
朱金奇冷冷一笑，说道：“那我们明天就在这里恭候了！”
肖瑞拍了拍胆战心惊的张铭：“我们走吧，不要打扰别人干正事了！”
看着肖瑞、张铭走出酒店大堂的身影，朱金奇额头青筋都暴露出来，牙齿咬得嘎嘣响。
他没想到自己布局这么久，大功垂成之际，竟然会被他曾经以为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狠狠的挖掉一大口肉。
袁桐拍了拍朱金奇的肩膀。
他父亲的意见也是没有必要在大厦将倾之时，去跟搏命之人赌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这次被割走的股份，有一半还是他袁家的，他父亲也没有觉得有多可惜。
虽然代持协议可以签很多份，虽然国家法律也认可隐名持股、委托持股以及股权挂靠等形式，但很显然，出资溯源越清晰，越具法律效力。
肖瑞既然能等到这一刻才狠狠的扑上来，肯定也是做好万全准备，肯定要比他们仓促间考虑得要周全得多。
他们既不想看到好不容易缝合起来的局面彻底垮塌，诱发更难预料的灾难性后果，还要顾忌另一个像饿狼一般潜伏在暗处，更为棘手的对手，就只能做出妥协。
政治就是妥协的艺术。
当然了，他们所得也不少了。
一千六百万股权转让款是其一。
剩下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其二。
在省外市场崩盘前，鲁省的销售公司基本上都处于他们的控制之下，一方面借助中秋节热销，强硬要求一部分经销商提前支付钱款提货，一方面又临时将江洲集团控制或有联系的几家企业，添入经销商名录，将大批灵芝液通过这家公司往下一级经销商分销。
中秋节一过，嘉乐就强制解散省外销售团队，诸多混乱，账目更是一团糟，相信没有谁能清理出一个完整的头绪来。
随着新的运营团队组建，浙鲁两省及沪市还会组建新的销售团队，对以往账目、经销商体系进行梳理。
他们也不指望将截留的账款都据为己有，但只要跟浙省及沪市大体保持一致冲销坏账，他们最终也能额外截留一些。
当然，首先朱金奇要获得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鸿召、朱玮兴等人的信任，掌握新的运营团队的主导权，才能将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相比风暴来袭、大厦将倾，周健齐、张健、罗学嘉、赵绍良这些人彻底血本无归出局，朱金奇从头到尾的精妙设计与布局，可以说已经是妙至巅峰了。
袁桐想想都觉得震惊，觉得要对朱金奇刮目相看。
整件事虽然会有一些遗憾，但眼下做出妥协，也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朱金奇、袁桐回到沈君鹏的房间，看到孙仰军开了一瓶轩尼诗，正与乐宥两人喝闷酒。
“谈妥了？”沈君鹏见朱金奇、袁桐走回来，声音沙哑的问道。
“人家明天会带律师、公证人员到会场隔壁跟我们签代持协议，我们应该是没有办法在代持协议上做什么文章。他肯定会将既往债务作为附件，明确列入代持协议之中，我们一旦签字，也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朱金奇沮丧的坐沙发上，说道，
“肖裕军的儿子，肯定是有高手在背后指点，但是不是萧良，不能确认。”
“就当是吧，又能怎么样？”沈君鹏深感疲惫的说道。
“操！”孙仰军郁闷的将杯中轩尼诗一口闷入嘴里，叫道，“嘉乐的董事长，谁爱干谁干，我也不干了，贼他妈没意思；我还是干回我的老本行去！”
朱金奇原本答应要将名下鸿惠堂饮料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转给他，平衡他们内部的利益关系。
现在这部分股份泡汤了，朱金奇还额外拿出5%的股份，应付肖裕军儿子的勒索，他也没有办法抱怨什么！
从头到尾忙活了大半年，投入那么多的资金，最终只落到鸿惠堂饮料百分之五的股份，孙仰军也是欲哭无泪，郁闷到极点。
要知道他当初就不将资金从泛华商业撤出来了。
“这边也是我们的一个尝试，一个布局，谁也不能保证必然成功；当然，我们手里的其他事务肯定也不能丢下！”沈君鹏说道。
这次危机要是能够得到缓解，沈君鹏个人对鸿惠堂饮料持股15%，另外还保留一千万的债权。
相比他前后往东洲掏出四千多万真金白银，前后还奔走了大半年，肯定是大亏特亏，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将基本的体面维持住了。
他沈君鹏个人以及君鹏实业的体面，有时候要比两三千万的得失重要得多。
同时他还得考虑整件事对钟云峰可能产生的负面影响，这更非两三千万所能衡量的。
因此，这个亏他怎么都得捏住鼻子认下，也得压住孙仰军、乐宥他们的脾气不闹腾。
…………
…………
“在小小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
“在大大的花园里面，挖呀挖呀控，种大大的种子，开大大的花……”
朱祎琳刚跟香港那边通过电话，间接了解到她二叔朱鸿召夜里跟沈君鹏、冯薇玲等人商谈的结果，心情郁闷的走到院子里，却听见萧良在隔壁反反复复哼来哼去就那两句儿歌，实在忍不住又拖了一张长凳，趴到墙头上，叫道：
“一切都落入你的算计中，你就这么得意？”
“我算计啥了？”萧良歪着脑袋，看着气鼓鼓的朱祎琳疑惑的问道。
朱祎琳见萧良装疯卖傻，想到自助餐厅发生的那一幕，问道：“你夜里在自助餐厅，跟那个冯薇玲说什么了？”
“啊，我说什么了？我有点忘记了，我就记得她那条大白腿在眼鼻前晃啊晃，”
萧良挠着脑袋，很是“迷茫”的努力回忆自助餐厅跟冯薇玲说的话，
“说什么我真有些忘了，我就记得脑子里一直在打架：我要是摸一把呢，这娘们是将计就计缠上我，还是会当场大叫我非礼她。我真是好不容易才熬住没有伸手，回到家里又后悔了半天。对了，我在自助餐厅跟她说啥来着了？”
朱祎琳气得要翻白眼，不想跟萧良绕弯子，直接说道：
“鸿臣已经准备接受他们提的条件，先由鸿臣出面对嘉乐科技进行托管，重组新的运营团队，将局面稳住，然后再推动鸿惠堂饮料合并嘉乐科技、嘉鸿保健品公司……你满意了吧？”
“这是你们的商业机密呢，你直接告诉我，真的没有问题？”萧良问道，“你就不怕我使坏？”
“你会使坏吗？”朱祎琳气问道，“你一边鼓动我阻止合并，一边又引诱我二叔以及朱玮兴他们促成合并，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合并后再出什么篓子，你的机会不就来了吗？”萧良笑道，“我一直建议我们两个人合作的啊！”
“我连你到底想做什么，都搞不清楚，我敢跟你合作吗？”朱祎琳问道。
萧良从藤椅上坐起来，看着朱祎琳，正色说道：
“我如果脑子里只有仇怨，记恨袁唯山、袁桐父子跟我家的旧恨，记恨朱金奇以及周健齐这些人曾参与陷害我，我这次就能将他们都坑死。我没有这么做，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我现在也能断定鸿惠堂饮料与嘉乐、嘉鸿合并之后，业务开展一定会有遭遇坎坷，但我希望跟你合作，希望关键时刻有人能撑住那艘破船不沉掉，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
朱祎琳一方面琢磨不透萧良的心思，一方面也为眼前的局面感到焦头烂额，情绪也难免有些急躁。
“快意恩仇是容易，但快意恩仇之后，不能留下一地狼藉啊！”
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所以，你真的没必要怀疑我跟你合作的诚意。你跟朱玮兴不同，我没有必要对你居心不良。”

第351章 笼中雀
朱祎琳不否认萧良的话给她很大震撼，但她也不是都生长在温室之中，全没有见过尔虞我诈，摇了摇头，说道：
“你嘴上这么说说，但是谁会相信这样的话？”
“别人当然不会信，因为他们的心是脏的，看什么都是脏的，但你可以尝试着相信我，”
萧良说道，
“就算你错信了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吧？”
“……”朱祎琳沉默不语。
萧良说道：
“如果你直接加入新的运营团队，我建议你不要插手长江以北区域的市场业务。相信我，长江以北做不起来的！短时间长江以南的草本凉茶饮料市场开发，也会很难，但只要够勤勉，至少能勉强维持……”
“草本凉茶离开广闽两省，在华东地区真的会水土不服吗？”朱祎琳疑惑问道。
她心里对此也是有所担忧的，只是远没有萧良这么肯定就是了。
“华东地区对祛湿清热这个概念接受度很低，相信你也做过一些调查，但你们一定要炒作中草药保健茶的概念，更会限制住你们未来发展的市场深度与广度，”
萧良说道，
“你不要一脸惊讶的样子，我不至于闲极无聊去偷你们的商业策划案。我敢说不将你们的鸿臣放在眼里，我对草本凉茶的研究，肯定不会在你们之下！现在跟你聊这些，也是展现我的诚意，怎么样，要不要试着跟我合作？这应该也是你掌握自己命运最好的机会！”
虽然萧良的话令她怦然心动，但想到自己的处境，朱祎琳又禁不住黯然起来，说道：
“你说的轻巧，但我就算加入新的运营团队，也只是做做样子，做不了什么事情的。”
朱玮益之所以同意她留在内地工作，无非也烦一而再的找借口阻止她接近病榻之上的父亲，同时让她的履历好看一些，看上去更有价值一些，不像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花瓶罢了，但绝非想她真正变成一个有能力的女强人。
而朱玮兴则更反感她对内地公司的事务指手画脚，干涉到他对内地公司的主导权，只希望她作为朱家小公主，当只花瓶就行。
说白了，她就算争取加入新的运营团队，也只是一个漂亮的傀儡而已。
谁会轻易听从她的建议？
更不要说放手让她独立负责某个区域的业务了。
萧良端详朱祎琳黯然愁容，继续说道：
“肖裕军的儿子肖瑞，手里一直都有嘉乐及华宥建设欠大笔债务的证据——那些人以为这些证据在年初的火灾中烧毁掉了——肖瑞此时应该已经找到朱金奇他们进行交涉了。肖瑞是我的合作者，自然也就有可能成为你的合作者。”
朱祎琳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问道：“肖裕军不是你的仇人……”
“肖裕军陷害过我不假，但谁说仇人的儿子就一定是仇人，不能是合作者？”
萧良问道，
“朱玮兴也跟我有怨，但你是朱玮兴的堂妹，我可没觉得你就一定跟我有怨啊？还有，冯薇玲很可能是个聪明而狡猾的人，你可以尝试一下有没有让她配合的可能。你是鸿臣的小公主，你要善于利用好这个身份，不要真觉得自己是受人摆布的笼中雀。如果说你都不想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我也真就无能为力了……”
“你对鸿臣了解有多深？”朱祎琳难抑震惊的问道。
“我跟熊志远、钱晋章以及赵瀚等人都是朋友，肯定知道一些鸿臣的事情。比如说你父亲朱鸿臣娶了三个妻子，长子朱玮益是大房太太所生，朱鸿臣却跟大房太太长期关系不和；你是朱鸿臣最喜欢的三房太太所生的女儿，但你的母亲却在你去英国读书后不幸生病去世了。比如朱鸿臣此时已病重，你就算留在香港，也没有办法在他病榻前照顾，你心里担忧一旦你的父亲病逝，这样的家庭却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萧良平静的说道，
“事实上你的担忧是对的，你父亲的大房太太跟朱玮益都不是善茬，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朱祎琳咬住牙，不想再暴露自己软弱无力的一面，问道：
“你应该早就知道冯薇玲跟郭晋阳这些人的关系，她怎么可能会配合我？”
朱祎琳平时颇为自诩，但真正去想一些事情，却发现很多都超越她人生应有的阅历。
“只要是人，都会渴望掌握自己的命运，”
萧良说道，
“所以，你要给冯薇玲找到一条既不用公开对抗郭晋阳这些人，但又有利于她慢慢掌握自己命运的路线。如果你找到了这条路线，冯薇玲为什么不配合你？你以为她当真对郭晋阳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有什么感情？”
“所以说，你平时其实一直在尝试寻找一条我会咬钩的路线？”朱祎琳瞪大美眸，盯住萧良问道。
“嗯，总算聪明一些了！”萧良赞道。
朱祎琳咬紧玉齿，不服气的说道：
“你这种话骗骗我可以，我就算上当，就算叫朱玮兴、朱玮益知道我暗中跟你合作，他们再气急败坏，最多就是把我赶回香港，至少现在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我父亲以后也不可能不给我留一点财产。不过，冯薇玲陷得那么深，怎么可能轻易咬你的钩？再说了，她就算咬你的钩，你能给她什么，你能让她免于牢狱之灾吗？”
面对朱祎琳的这个问题，萧良看向苍茫的夜色，发现还真不好回答。
就算不提冯薇玲很有可能还是何云剑的情妇，单就冯薇玲目前所做的事，他就不应该指望能骗取到冯薇玲一丁点的信任。
不过，前世郭晋阳、霍启德、何云剑这些人都通过各种方式安全逃脱法律的制裁，偏偏就冯薇玲入狱五年，他一直为此百思不解。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跟冯薇玲的接触。
嘉乐爆雷这段时间，就算损失谈不上多惨重的沈君鹏，以及目前真正的控盘人朱金奇，神色间都难掩精疲力竭的疲态。
冯薇玲两边都有牵涉，甚至牵涉得更深，精神状态却要比萧良想象的好得多。
一天接触下来，萧良发现冯薇玲心理之稳定，也要比他之前想象强得多。
他就很难想象，前世就连程德彪这样的蠢货都能逍遥自在，冯薇玲最后却没能脱身？
不说她的智商跟心理之稳定了，就凭她这张脸，郭晋阳、何云剑这些人会弃她不顾？
冯薇玲走进自助餐厅，坐到他跟前的时候，他禁不住心想，前世有没有可能冯薇玲能走却没有走，而是借五年入狱，彻底摆脱何云剑、郭晋阳他们的控制？
见朱祎琳还盯着自己看，萧良说道：
“是的，冯薇玲对我的戒心很深，我放的钩子，她不会轻易咬，所以我才需要跟你合作；这件事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冯薇玲代表西港城信社，持有嘉乐及鸿惠堂饮料那么大量资金的债权，是有理由介入嘉乐以及新的公司运营的。另外，我也很清楚西港城信社存在很大的问题，我这次并没有想着去引爆它，并非要放郭晋阳这些人一马，也不是说对冯薇玲怜香惜玉，而是怕引爆了，更是一地狼藉。”
朱祎琳怔怔看着隔壁院中的这个男人，至少这一刻，她相信他的话是真诚的。
是啊，让嘉乐无可挽回的彻底崩盘，从而顺带将西港城信社八九千万的放贷债务一次引爆掉，很难想象一家县区级城信社能扛过去。
“睡觉吧。今天谈的，希望暂时是你跟我之间的秘密。”萧良打着哈欠说道。
…………
…………
“……”
冯薇玲挡住郭晋阳伸过来的手，眼神冷冷的盯住他，说道，
“你既然都防着我了，你也不缺女人，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维持那种关系了。”
“你说什么？”郭晋阳坚持抓住冯薇玲的手腕，问道。
冯薇玲眼睛看着郭晋阳抓她手腕的手，说道：
“你知道我并不蠢。我去见沈君鹏、朱鸿召，他们说要将嘉乐科技的估值清零并入新公司，程德彪他连屁反应都没有——他不应该假模假样的暴跳如雷，跟他们打几句嘴仗才合理吗？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你们跟沈君鹏他们到底谈妥了什么条件，你们更愿意信程德彪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却还要防着我，我也累了。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再作贱自己的身体伺候你了，你那几哆嗦，真弄不舒服我。”
在三楼宁海厅包厢，对袁桐这些人提出来的方案，程德彪全无反应，虽然在冯薇玲看来，这更有利剧本照着朱金奇幕后设计的走，免生枝节，但要是她都全无反应，就显得可疑了。
她不仅要有反应，在郭晋阳这边反应还要更激烈一些。
而这未尝不是她稍稍挣扎开郭晋阳控制的一个机会。
面对冯薇玲过于激烈的反应，郭晋阳脸色一冷，眼神阴戾的盯住她，沉声问道：“你今天跟那个姓萧的，到底聊了什么？”
“你既然都怀疑我了，为何还要我去试探人家，引诱人家啊？”
冯薇玲禁不住冷笑起来，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说道，
“你觉得我能跟他聊什么？我跟你们才是绑在一棵树上的蚂蚱。这些天折腾这破事，你们也精疲力竭，我睡着了也会从噩梦惊醒，就怕这八九千万成为最终把我们一起吞噬掉的窟窿！当然，就算鸿臣这次接手，危机也只是暂时解除，但我会负责盯着这边，不会让你们多操心！”

第352章 实质的扶持
曾几何时，郭晋阳、何云剑是压在冯薇玲头顶上的两座大山，是笼罩她人生的巨大阴影，叫她喘不过气来。
至少在这段时间之前，就算郭晋阳待她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事防备着她，她也只会装嗔佯怒使些小性子，但内心深处还是畏惧触怒了郭晋阳，更不敢拿这种语气跟他这么说话的。
而嘉乐的爆雷，令所有人的情绪焦躁，冯薇玲其实也不例外。
冯薇玲虽然知道更多的实情，但她更清楚自己只是朱金奇借何云剑操纵的棋子而已，而且朱金奇设计的剧本未必就能走得通，她这些天就不怕自己最终彻底沦为牺牲品，青春就彻底葬送在监狱中吗？
冯薇玲这段时间也很难控制住内心的浮躁、急躁，对郭晋阳他们说话，就没有太忍着脾气。
事实上，脑海里已经反复盘算过最坏的下场了，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有人内心的畏惧会变得愈发顽固，但有些人却反而多了一些豁出去的勇气。
冯薇玲显然是属于后一种。
她就不信今天这番话，将郭晋阳触怒了，他能拿自己怎么样？
而嘉乐的爆雷，郭晋阳、于春光以及霍启德等人都像笼中困兽，一个个是那样的狼狈，平时自诩老谋深算，却完全觉察不到被人算计、操纵。
这也无疑叫郭晋阳以往所彰显的威严、威信，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一空。
郭晋阳也是诧异的看了今晚脾气格外强硬的冯薇玲片晌，心里盘算着，不觉得她会真傻到跟姓萧的有什么牵扯，应该是这段时间确实很难熬，大家的情绪波动比较大。
这么想着，郭晋阳语气就放缓下来，说道：
“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是你这段时间想太多事情，心理压力太大。你到自助餐厅找萧良的时候，袁唯山回到酒店找到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钟市长不希望看到这件事再闹出什么风波了。除了这个我一时忘了提，哪有故意隐瞒你什么？你不要疑神疑鬼多想什么。”
听郭晋阳这么说，冯薇玲更是冷笑，眼神尖锐的说道：
“你们以前说多狠的话，怎么叫姓钟的稍微威胁一下，你们就服软了？一千六百万啊，就这么泡汤了，呵呵！我从自助餐厅试探萧良回来，竟然还傻乎乎的跟你们说什么鱼死网破的废话！我算是看透你们的，以后大家都不要说什么狠话了，大家都是不敢豁出去的软蛋怂货而已！”
冯薇玲猜测袁唯山多半是假借钟云峰的名义迫使郭晋阳、于春光做出妥协，毕竟郭晋阳又不可能去找钟云峰核实，但郭晋阳、于春光竟然这么轻易就服软了、咬钩了，她突然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是还没到鱼死网破的时候吗？”
郭晋阳松开手，叫冯薇玲盯着有些心虚，说道，
“再个，既然钟市长都让袁唯山传这话了，我想我们做出妥协，将来的回报肯定不止这一千六百万的。至少钟市长一天在任上，罗智林就不可能绕过市政府，插手船机厂的事情了。”
见郭晋阳完全掉进朱金奇、袁唯山设下的圈套里而不知，冯薇玲平静的说道：“我相信有些话我之前说过了，我不信任嘉乐的那些人。如果哪天不幸都进去了，我希望你们有点良心，这笔钱不要算到我头上来。”
冯薇玲拿起坤包，坚决的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不过回到会议给她安排的房间里，她倚门无力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此时她就算发现郭晋阳不过尔尔，发现郭晋阳内心也是满是忧惧，但又能如何，她陷进去的这张网太深太密了！
郭晋阳是不过尔尔，朱金奇、袁唯山、何云剑呢？
…………
…………
市里主要还是想在工商联的指导下成立市保健品行业协会。
第二天上午召开圆桌讨论，参会代表就市工商联草拟的章程、行业自律书进行讨论，推选会长、副会长单位。
虽然都是形式化的东西，萧良还是得给面子全程参与讨论。
他还是厚着脸皮挤到冯薇玲身边，似乎对在同一层楼、另一间会议室里所发生的交易毫不知情；他从头到尾跟肖瑞都没有交集。
朱祎琳则是强忍住好奇心，不去打量萧良与冯薇玲，她一时也不知道冯薇玲是否真有尝试挣扎郭晋阳的控制——短短几次接触，冯薇玲所展现的是故弄风骚，或许明里暗里都显示她正享受着郭晋阳带来的好处吧？
上午会议“顺利”讨论通过协会章程、行业自律书，推举宿云生物、嘉乐科技担任第一届会长、副会长单位。
下午举行协会揭牌仪式，钟云峰、乐建勇、袁唯山等人作为市政府领导，又来到会场讲话。
当然，仅仅是成立协会，大家声称要自律，共同促进行业健康发展，都是空的、虚的，所有参会者都寄望宿云生物这次能拿出切实的措施来。
原本是安排徐立桓作为执行会长发言表态，最后大家起哄，非要萧良上台发言。
萧良走到演讲台后，平静的看着会场众人，轻轻敲打话筒，有些无奈的说道：
“……国内的保健品市场自八五年发端，经历十年的迅猛发展，不少厂商从出色的市场营销上尝到很大的甜头，‘脑健灵’有一点成绩也不外乎于此。虽然这次的风波比较猛烈，很多同行企业受到冲击，宿云生物也未能例外，但我可以肯定的说，保健品市场还将继续大跨步的往前发展，未来也会有更多的厂商，因为出色的营销而崭露头角，乃至创造令无数人羡慕的财富神话。不过，我也可以丝毫不用怀疑的说，最终能笑到最后的，是对营销既有深刻认知，又能保持住节制、怀以敬畏的极少一部分人。嘉乐的销量一度超越我们，毫无疑问，他们的营销工作很出色，甚至比我们还要出色，但嘉乐在发展过程中，迷失了自我，对市场失去敬畏，导致栽了大跟头，我们要引以为戒！”
沈君鹏、孙仰军、乐宥、朱金奇等人坐在台下细细的吸着气，生怕稍不注意，就叫别人看出他们狰狞忿恨的面容。
萧良眼神冷冷的朝沈君鹏、孙仰军等人脸上扫过，又继续说道：
“……大家都期待宿云生物作为第一任协会会长单位，能拿出些实质性的措施来，去促进东洲市行业的健康发展；我既然被大家起哄赶到台上发言，也不能辜负大家的殷切期待。协会已经拟定了健康发展的章程，大家也在行业自律书郑重其事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副会长单位可能现在有些困难，但宿云生物决定分期拿出总计两千万的专项扶持资金出来，对愿意并且能够遵守协会章程、能够对照行业自律书调整经营方针策略的兄弟企业，以不高于银行同期利率，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在行业自律面前，我们也愿意与兄弟厂商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探讨！我这人嘴笨，年纪最小，资历也浅，就简单说这些，不多啰嗦耽搁大家时间。”
保健品种类繁多，未来的市场发展前景也注定广阔，而宿云生物专注于保健品业务发展，也不可能涵盖多少。
研讨会召开之前，市里就很不要脸明确要求他们拿出切实的支持措施。
徐立桓、纪红群他们其实更倾向甄选几家管理团队执行力强、市场营销保持节制以及与宿云生物未来产品发展存在一定差异性的企业，直接进行注资支持，以此做大宿云生物的保健品业务规模。
萧良没有犹豫太多，就否定这一选项。
这个行业的诱惑太大了。
目前主要暴露的问题是虚假夸大宣传、诱导欺骗性消费，但未来非法药品添加以及非法传销等歪路、邪路，一定会被那些对财富充满饥渴的人挖掘出来、“发扬光大”。
甚至很多保健药品研究并不深入，就因为经济利益匆匆推向市场，但随着后续更深入的研究，一些严重的副作用会被陆续证实，同样会造成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
对同行业企业进行注资参股，控制力还是弱了。
一旦参股企业的某款产品爆雷、出现问题，不仅会将宿云生物拖入风暴之中，甚至还会直接损及他寄以厚望的南亭湖饮料的商誉。
真要是发生这种情况，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对市场要怀以敬畏，这是萧良这段时间对管理层灌输最多、最频繁的理念。
在这个节骨眼上，南亭实业旗下的宿云生物，作为这个行业的领军企业不得不站出来承担起一些责任，萧良宁可提供资金拆借支持，也不想为了一时的利益牵涉太深。
保健品业务一定要牢牢控制在南亭实业的直接控制之下。
宁可保守，宁可少产一些奶，萧良也不会将风险控制寄望于控制力不强的合作者身上。
对宿云生物在保健品领域的后续发展，萧良也有明确的规划。
除了进一步改良、提升“脑健灵”的配方，加强肠胃、睡眠改善以及抗疲劳等方面的功效外，后续会开发生产胶原蛋白肽以及天然维生素、蛋白质粉等明确具有相应保健功效，确保未来二三十年都不会踩大雷的产品，形成少而精炼的产品矩阵。
萧良对宿云生物的期待，也仅仅是前期能给集团源源不断的造血，提供资金上的支持；到一定阶段，萧良他甚至会减持或转让掉大部分股份，将宿云生物置于南亭实业的核心之外。
听萧良仅承诺拿出两千万扶持资金，还要分两期实施，会场上众人多少有些失望，按人头分，每家能拆借四五十万，抵不了什么大用，但也无法说什么。
南亭实业对他们并没有救助或扶持的义务跟责任，甚至大家都还是竞争对手，要不是市里出面协调，大家能指望南亭实业拔一根毛出来？
当然，也有一些人已经意识到，要是能争取到南亭实业的借款支持，哪怕是三五十万，都能极大稳住乃至恢复供应商、经销商对他们的信心。
这点要比三五十万的拆借款重要得多。
现在风雨飘摇，绝大多数厂商都因为中秋铺货太猛，销售又远不及预期，导致产品滞销、积压严重，大量的应收款一时半会收不回来。
这时候各家厂商除了资金储备枯竭外，更为严峻的还是供应商、经销商对他们失去信心，断供、中断合作，上门催讨账款，不愿意及时支付到期账款，不愿意拿了资源推进后续的市场销售工作，很多厂商的运营实际处于瘫痪状态。
这时候信心就比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然而信心从何而来？
在全国保健品市场都有资格称领军企业的南亭实业（宿云生物），在这次风暴中屹立不倒，甚至还能维持住令无数人眼馋的盈利能力，这点在东洲、乃至在全省行业内都是公认的。
南亭实业（宿云生物）的借款，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背书。
顾培军、徐立桓坐台下则是满腹“怨言”，拿两千万拆借出去，利息就那么一点，最终指不定还会有三五家借款企业倒闭，借出去的钱彻底变成烂账，怎么看都是亏本的买卖。
另外，他们还得花费人力，对借款企业进行调查，进行后续的跟踪督管。
不过，这么做除了避免东洲的行业形势进一步恶劣，拖累到他们外，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给卫雄新材料等关联多拉些业务了。
总不可能从宿云生物借了钱，包装材料的采购，还要绕过他们的关系企业吧？

第353章 泛华新世界
东洲大酒店夜里专门准备了招待晚宴，钟云峰等市领导都会参加，但萧良他妈今天四十九岁散生日，平时难得回家吃顿饭，今天怎么都不能在外面浪了。
协议挂牌仪式结束，萧良就找钟云峰、朱鸿召等人告辞：
“现在的情况还比较复杂，南亭实业不敢，也没有能力做出更多的承诺，希望这点微薄之力，能对东洲市的保健品行业多少提供些帮助。今天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告辞了，徐立桓留下来继续听钟市长的指示，跟大家交流。朱董事长要是能在东洲多留几天，我们找个时间聚聚！”
“好的，有时间我们聚聚。”朱鸿召也是客气的与萧良握手告别。
两天的研讨会，南亭实业（宿云生物）不仅无私分享了生产管理、市场营销以及经销体系建设的成功经验，还实实在在拿出实质性的行业支持措施来。
嘉乐科技虽然不会直接从南亭实业（宿云生物）借款，三五十万也没有意义，也没有这个脸，硬凑过去说不定还会被抽，但倘若整个东洲市的保健品行业，因为南亭实业的举措，初步稳定下来，嘉乐科技无益也是获益匪浅。
这时候鸿臣再宣布接手嘉乐科技的托管运营，无疑能进一步恢复供应商、经销商的信心，赢得更多的时间去收拾残局。
可以说，他们这次精心推动去搞这次研讨会，他们的意图算是较为彻底的达成了。
就算有钟云峰施压的缘故，就算罗智林可能也不希望看到东洲市保健品一地狼藉，但南亭实业能做到这一步，朱鸿召觉得萧良还是很有度量的。
见萧良竟然不要脸的朝她伸过手来，朱祎琳纤纤玉手拿着精致的驴牌坤包，横在雪白长裙前，眼神上移，刚好从萧良的头顶飘过去，表示不想看他假惺惺虚伪的样子，“冷若冰霜”。
萧良隔过朱祎琳，握了一下冯薇玲的手，对其他人则是挥挥手，就快步离开会场，驾车赶往田家园宴春楼。
他妈散生日也没有想着大肆操办，就想着邀请许建强、徐亚云夫妇以及钱少斌一家简单聚一下；钱采芸才正式入职东洲大酒店不久，今天还要在前台轮值中夜班，也不敢随便请假。
田家园虽然是旧城区，但并非破破烂烂一片。
除了田家园是东洲市明清旧城的精华地带，居住者非富即贵，老宅底子好，街巷也宽敞整洁外，田家园紧挨着的白芦湖，更是东洲城区之内极少数引以为傲的风景资源。
市里一直都很注意对白芦湖的保护，沿岸一些较为著名或有特点的建筑，大多列入省市级文物建筑名录进行保护，甚至还在一些文物建筑的基础上，建设了市民公共游园。
位于白芦湖畔的宴春楼不仅是市级文保建筑，还是东洲传承百年的餐饮老字号。
萧良走进包厢，除了他家、钱少斌一家、许建强、徐亚云夫妇外，看到罗智林与爱人万美娟以及唐继华都在，此时大家坐在包厢外的临湖露台上聊天。
萧良推门走到露台上，此时夕阳正好照在白芦湖上，七八百亩椭圆形湖域谈不上多辽阔，却也是东洲城区欣赏晚景最佳之地。
萧良笑着说道：“我爸没说罗书记也过来啊？早知道罗书记过来，我就不在研讨会上磨磨蹭蹭拖到现在了！”
“下午正好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过来蹭顿吃的，”罗智林笑问道，“研讨会开得怎么样，大家情绪还好？”
“主要还是给新沪晚报那篇报道给搞的，大部分厂商这个中秋节销售都不如意，滞销严重，大多数资金储备又不足。现在供应商又都慌了神，两头挤压，这些厂商日子就难熬了。这次研讨会多少能发挥些稳定人心的作用吧，以时间换空间，希望风波能尽快平复下来。”萧良说道。
“风波平复下来，你们的保健品业务还能不能恢复高速增长？”许建强问道。
“不可能了，”
萧良摇头说道，
“我们之前是老实孩子，非常巧妙的占据了节假日礼品市场这个赛道。其他的主流保健厂商即便看到了，一时舍不得放弃之前的野路子，想着两者兼顾，其实是没有办法在这个赛道，跟我们竞争的。谁走亲访友，会拿上吹牛能治癌症的保健品送礼啊？现在这个形势啊，很多同行厂商都被迫在市场宣传上严于律己了，这就导致我们后续的市场区域越做越大，但跻身这个赛道的竞争者也会越来越多。我们最高时，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节假日礼品市场，做到七八成的份额。往后我们就算还能在这个赛道做到第一，但能保住两三成的市场份额就谢天谢地了。接下来我们在保健品业务这一块，主要是精耕细作，在新的产品开发保持处一定的优势。”
嘉乐科技不是第一家爆雷，也绝非最后一家爆雷，后续必然还会陆续有保健品厂商爆雷，但市场总会平复，继续往前发展。
不过，随着同质竞争者越来越多，萧良能预测后市场修复、发展与“脑健灵”市场份额的下降会形成新的平衡，最终令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发展，处于一个相对缓慢的通道上。
再想恢复到上半年的高速增长状态，无疑是痴心妄想。
这个行业的门槛太低了，“脑健灵”并没有别人模仿、学习不了的独家窍门与门槛。
而这个行业的利润率还是太高，哪怕爆雷之下，满地尸骸，也会源源不断吸引更多的人跻身进来淘金。
不过，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市场营销及经销体系比同业更早成熟起来，更早投入资源在产品的开发上精耕细作，只要自己不作死，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站在行业第一阵营的优势，也不是谁能轻易撼动的。
“‘脑健灵’正式上市也才一年吧，听你这么说，还以为已经走过五年、十年的历程了呢。”罗智林哈哈笑道。
也由不得罗智林不感慨，宿云生物注册成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一点，此时就已经有一家成熟企业的气象，这在国内确实是极其罕见的。
何况南亭实业又快速延伸到茶饮料及铅酸蓄电池这个看上去丝毫无关的赛道上去了。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嘛！”
萧良拖了一把藤椅坐下来，笑着说道，
“罗书记，你看看现在的许总，整天跟上了发条似的，一个礼拜都要飞一次香港。不要说我了，徐亚云同志见他都要预约了吧？”
“嗯嗯，我现在跟许建强是同志关系！”徐亚云说道。
徐亚云一直都没有想过要掺和生意上的事情。
除了需要家庭、负责小孩教育外，她在省直机关准备要提拔上副处，即便占了性别与家庭背景的便宜，在这个年代以及她这个年纪，都是极罕见的。
只是泛华转型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内，就发展到这个规模，业务模式也要比传统的综批市场复杂、精细得多。
徐亚云也是痛下决心，九月初正式辞去公职，作为老板娘加入泛华。
她在省直机关从事对外贸易工作，加入泛华也正好分管促进出口贸易等方面的工作。
许建强这一个多月的奔波，还是很有成效的。
华兴集团整体上还是偏保守了，新一轮融资只愿意追加一千万的投资，其实是非常可怜的。
好在熊志远说服他的父母掏出三千万私房钱，再加上钱晋章那边找到投资商愿意接手新华通大厦的物业，给许建强腾挪出三千万资金来。
泛华商业最终在两亿四千万估值的基础上进行新一轮融资六千万，其中许建强及其家族追加近两千万的注资，股份调整到70%；华兴集团与熊志远及其父母各持15%的股份。
有了这六千万的注资，泛华商业就可以即刻启动全新命名泛华新世界的专业场馆建设。
虽说泛华新世界设计经营面积高达六万五千平方米，总投资匡算一亿五千万元，但有六千万启动资金，后续资金缺口可以通过配套贷款以及泛华商业未来一年内新增资金解决。
等到泛华新世界正式建设运营，泛华商业拥有逾十万平方米的经营面积，才能真正称得上在内地的商业版图上拥有一席之地。
泛华的发展速度已经可以说是够迅猛了，只是跟南亭实业相比较，实在有些大巫见小巫了。
因此，许建强这次不管怎么说，哪怕泛华新世界的建设也急缺资金，还是决定拿出一千万，参与宿云山能源的产能建设中来。
“中试转产评审情况怎么样？”许建强下午也是刚从香港飞回来，与妻子徐亚云赶到宴春楼都没有歇一口气，想到这事，问道。
“小规模试生产一次成功组装两百只蓄电池，过电压、电容量等性能指标以及产品一致性都符合出厂销售要求，接下来循环充放电次数等测试时间比较长。要等这些测试都完成之后，转产评审报告才能最终出炉，还要等三四天。”钱少斌坐一旁说道。
“那也快了，差不多可以直接找郭晋阳他们正式交涉这事了。”许建强说道。

第354章 爆雷并非痛快之选
大家都聚在露台上欣赏晚景、聊天，有些话不方便现在就说，萧良就更具体的给许建强介绍了一些中试转产评审的情况。
提前搞转产评审，主要也是为新厂筹建铺垫。
新产品阀控蓄电池唯有明确具备量产条件后，新厂筹建与否，船机厂才会给出明确的答复，要不然就算是将罗智林搬出来都没有用。
转产评审通过，船机厂给出正式答复，就算是明确不同意往合资厂追加注资，又或者明确不同意香港公司单方追加注资提高持股比例，萧良可以直接以香港公司的名义，在狮山独资筹建新厂，交由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的生产管理团队托管运营，每年支付相应的托管运营费用即可。
不过，就算成功通过转产评审，也不会急于大规模生产新的阀控蓄电池，还会按照既定的计划，继续进行为期两个月的中试工作，积累更多的数据。
新的中试基地，也要等审批，而涉及水、电以及污水废气处理等一系列基础硬件工程的改造，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二三月份才能投入使用。
这意味着改进型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及生产工艺，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六七月份才能拿出来。
因为蓄电池厂一旦宣告中试工作结束，进行大规模生产，在明年六七月之前，产品技术及生产工艺大体就要确定下来。
不仅这一阶段的产品性能会大体固定下来，这期间所有新建工厂的生产线、采用的产品技术，都将大体固定下来。
因此前期还是要尽可能拿出更完善的产品技术与生产工艺来，争取第一批拿出来的产品，更具市场竞争力，为后续更快速的发展奠定基础。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罗智林与唐继华赶到宴春楼，可不是专门为葛明兰庆生的，他看了看手表，跟妻子万美娟说道：
“吃饭还要一会儿，你们可以先去湖边园子里转转！”
将万美娟、葛明兰、徐亚云以及钱少斌的妻子、大女儿钱采薇等人支走，罗智林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支，问萧良：
“你觉得嘉乐有没有可能勉强维持下去？”
萧良全程参加研讨会，市政府点名邀请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罗智林授意萧良去参加。
嘉乐这次爆雷危机，牵涉的绝不仅仅东洲市保健品行业。
首先涉及鸿臣以及朱玮兴、沈君鹏邀请来的一些香港投资人，是罗智林必需要考虑的因素。
罗智林对钟云峰以及周康元等人有看法是一回事，但是鸿臣集团作为东洲市重点宣传的招商引资对象，倘若不到半年时间就损失惨烈、铩羽而归，市委市政府的颜面，以及给今年的招商引资业绩抹上阴影是一回事，倘若在外界造成东洲市是投资黑洞的负面印象，这个更不可估量。
而嘉乐爆雷之前，西港城信社前后总计高达八千六百万资金，或实际或名义上卷入其中。
在嘉乐爆雷之后，萧良虽然没有点破冯薇玲极可能是江洲集团何云剑双面情妇，以及袁唯山很可能是江洲集团幕后保护伞等事，但也将西港城信社与嘉乐、鸿惠堂饮料公司牵涉的资金问题，及时给罗智林做了汇报。
嘉乐科技的爆雷危机，除了直接涉及鸿臣以及香港投资人，还极可能会将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黑洞直接引爆。
这事产生的影响，更加难以估料！
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除了船机厂的巨额名义存款外，还牵涉好几家国营厂，总的资金盘很可能在四到六亿之间；更关键的是这些资金绝大部分都已经放贷出去了。
此时引爆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黑洞，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冯薇玲这些角色必然会狗急跳墙，不顾一切的疯狂销毁证据。
这意味着放贷出去的资金，很可能大部分都要损失掉，无法追回。
九五年东洲全年市级财政预算仅六个亿，一旦这个案子就造成四亿以上的损失，后果是极难想象的。
到时候市里仅有能力拿出少量的资金，去补偿那些正规储户的损失，维持民心稳定，但船机厂等曾被东洲视为门脸的大厂，市里没有能力去救，很可能就要彻底放弃，任其瘫痪倒闭了。
什么叫投鼠忌器？
这就是叫投鼠忌器！
快意恩仇是容易的，但快意恩仇后的一地鸡毛、一地狼藉，要怎么收拾？
就算罗智林一心为公，全无私念，倘若不能确保后果及影响可控，也不敢轻易去捅这个马蜂窝。
省里可不会觉得你罗智林到东洲后，这么快就破获得一起震惊全省的大案要案，揪出一窝的贪污腐败分子，就会觉得你是干吏能臣，应该大加褒奖。
说不定案子基本结束，省里就是会将他直接调走。
省里安排他到东洲是担任市委书记，是为东洲发展全局负责的，不是只为反贪反腐而来。
当然了，罗智林也可以假装全不知情，任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黑洞引爆，哪怕后续的局面再难看，他也不用为此承担什么责任，甚至能为他后续在东洲开展工作扫清障碍。
罗智林权衡再三，没有办法不顾及东洲市的发展大局，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
只是罗智林决定按兵不动，不等于就能按得住的，也不等于他们就彻底不动。
嘉乐如果在这次危机中彻底垮塌，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为了挽回个人损失，执意要将名义上存于西港城信社的钱款转走，怎么办？
又或者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意识到局面无可挽救，非但不阻止沈君鹏他们转款，甚至还倍加配合，以便他们能随之卷走一大钱款逃亡海外，怎么办？
因此罗智林内心也希望东洲保健品行业能暂时稳定住，不希望看到嘉乐科技骤然垮塌，以免触及西港城信社这个大雷。
不过，就算嘉乐科技暂时免于崩盘，就算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黑洞暂时不引爆，但也不意味着他们能一直干坐在那里袖手旁观。
他们最终还是希望西港城信社的资金黑洞规模，能一步步缩减，最好到最后，就算引爆，市委市政府也能够完全兜得住。
郭晋阳他们会因为内心的畏惧，主动收缩城信社的资金黑洞吗？
罗智林对郭晋阳这些人肯定不抱以期望，但眼下除了进一步加快船机厂配套厂的剥离改制工作外，除了寻找央企、省企接手造船厂，对船机厂进行拆分外，也只能寄望萧良能有更多的手段，迫使船机厂的资金，不得不从西港城信社一点点挤出来，达到缩减西港城信社资金黑洞的目的。
罗智林支持宿云山能源小步快跑方案，一个重要原因，也是基于这点。
谁能想到嘉乐危机会提前引爆呢？
“鸿臣应该会暂时先以托管的方式，接手嘉乐科技的运营，这次研讨会还算有所成就吧！”
萧良这两天看似没有怎么发言，但脑子一直在疯狂运转，也有些疲惫，将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事情与心思，汇报给罗智林知道，
“如果这事能成，鸿臣在东洲的茶饮料业务，应该还能再将一部分资金从西港城信社挤出来。还有就是经历这次危机，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在分厂筹建上，态度应该有所软化……”
“鸿臣的茶饮料业务，靠不靠谱？”罗智林头痛的问道，“倘若又是草台班子乱搞，就算成功将资金挤过去，将来还是难以估料的危机点。”
将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的资金，尽可能挤到鸿臣的凉茶饮料业务，迫使这些资金由暗转明，就算西港城信社爆发大问题，亦或郭晋阳这些人逃亡海外，这部分的资金去向也是有据可查的。
不过，倘若鸿臣的凉茶饮料业务不靠谱，在经营过程中导致这笔资金发生巨大亏损，就还是一堆烂账，并没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我埋了两条暗线进去，希望能发挥一点作用吧，”
萧良说道，
“一个是肖裕军的儿子，溪口镇果汁厂发生火灾前，他暗藏了一部分关键票据与供应合同，他一直没有敢将这些票据与供应合同拿出来。嘉乐爆发危机前后，他两次找到我，我最后建议他拿这些票据与供应合同，找嘉乐谈判，以债权人的身份，或者借这个机会，迫使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拿鸿惠堂饮料的一部分股份，冲抵之前的债务。还有一个暗线是鸿臣创始人朱鸿臣第三房妻子的女儿朱祎琳。目前鸿臣创始人朱鸿臣重病卧床，鸿臣的实际控制人是朱鸿臣的大房及长子朱玮益以及朱鸿召等人。朱祎琳担心朱鸿臣病逝之后，她的地位岌岌可危，愿意与我合作。因为肖裕军的死还是有疑点的，所以我在挖掘这两条暗线之前，没有提前跟罗书记您汇报。现在只能期待通过这两条暗线多少发挥作用，先确保这一块不出将来难以收拾的大雷！”
“嗬，朱祎琳做了你两个月的邻居，这么快就被你策反了？”许建强笑问道。
“我这叫以德服人。”萧良笑道。
“什么邻居？”唐继华还不知道这事，好奇问道。
“朱祎琳留在内地工作，没有什么朋友，她平时就住在秀山家园，方便夜晚与周末，在工学院的图书馆或校园里转悠。我因为要兼顾实验室那边的工作，主要时间就住到秀山家园我哥之前当婚房的小房子里。非常巧了，恰好跟朱祎琳做了邻居，”萧良说道，“朱祎琳肯定不喜欢我，但做了两个多月的邻居，朱玮兴这些人却还完全不知道这事，我猜测朱家内部不简单，就托熊志远在香港打听了一些消息……”

第355章 家族（一）
有些事情一直瞒着不说，很容易让彼此失去信任基础。
因此，借这个机会，萧良将肖瑞、朱祎琳两个人的事情，小范围内跟罗智林做了汇报。
“我还以为南亭实业发展这么好，你不会在嘉乐这些人身上再花什么心思呢。”唐继华笑道。
“这些人闲着就想对我们使绊子，再说肖裕军的死疑点还是比较明显的，我哪里敢放心啊？有些心思还是不能省啊，”
萧良说道，
“其实还有一条比较关键的暗线，但现在还没有咬钩，就是西港城信社的资金管理部冯薇玲。她在账外放贷案里陷得太深，轻易也不可能反咬郭晋阳，但我注意到她跟郭晋阳、霍启德以及程德彪这些人，多少也有些同床异梦，正考虑可不可以在她身上多花些工夫……”
钱少斌心里波澜四起，除了听说冯薇玲会参加这次保健品行业对策研讨会外，他都不知道萧良跟冯薇玲有过任何的交集，怎么就能判断冯薇玲跟郭晋阳这些人是同床异梦的？
他都担心萧良是不是太年轻了，短短一天被这女人的外貌所迷惑住？
年轻人，就这点不好啊！
“是吗？”罗智林欣喜道，“如果可以做她的工作，将来在司法审判上，她的情况完全可以从轻的，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了。”
冯薇玲作为资金管理部经理，不仅很可能清楚账外资金的所有流向（这是将来防止资金流失的关键），还有可能掌握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人的关键犯罪证据。
然而这么一个人，不仅极可能是郭晋阳的情妇，也极可能是涉嫌数亿金额金融犯罪的主犯之一，仅仅因为看出她跟郭晋阳等人有些矛盾，就以为她会为一个从轻判刑，就会站出来将黑幕揭开，显然是异想天开了。
策反冯薇玲的难度，堪比直接找郭晋阳、霍启德这些人说：你丫的自首吧，少判你们两年！
因此，就算萧良做事一向靠谱，手腕甚至比他们都要老辣，但罗智林还是忍不住要叮嘱他小心打草惊蛇。
万美娟这时候推开包厢与露台之间的门，问道：“你们还要聊多久？”
“开饭了吗？”
罗智林探头看包厢里凉菜都已经备齐了，拍着脑门说道，
“聊天聊着，都不觉天已经黑了。你们没有饿着吧？”
“小田都过来看两回了，”万美娟说道，“你们一聊事情，就容易忘记时间。”
“不着急不着急，我就怕服务员懈怠！”
宴春楼作为百年老字号，解放后先是公私合营，之后完全收归国有，现在没有改制，还是市商业局下属的国营企业。
正常说来，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一家在宴春楼吃饭，当班经理注意一点就行了，也不需要搞什么仗势，但市委书记罗智林今天还携爱人过来赴宴，总经理田志国、小田，怎么都不敢大意。
众人走回包厢就座，万美娟挡着不许多喝酒，萧良就让人将酒盅撤了，都换上红酒杯，这么多人先分一瓶五粮液，慢慢喝起来。
萧良刚才到宴春楼时，看到她妈还有说有笑的，心情十分愉悦，这时候却有些忡忡心思了，低声问坐在他哥那侧的钱采薇：“你们刚才在园子里晃荡，遇到谁了？”
“你叔伯家谁也在宴春楼请客吃饭，遇到喊你妈婶儿，具体是谁我也没有问。”钱采薇手压在萧潇的大腿上，凑过来小声说道。
钱采薇跟萧潇都定好订婚宴的日子了，大家都把她当萧家的准儿媳，只不过她还不认识萧家其他的亲戚朋友。
刚刚遇到一个人像是萧家叔伯家的堂兄弟，但看到葛明兰她妈脸色有些不好看，钱采薇没有多嘴问什么。
“是萧意。”葛明兰听到萧良跟准大儿媳妇嘀咕，低声说道。
她是担心萧意一会儿硬凑过来打招呼，还没有办法当着罗智林、唐继华他们说什么，多多少少有些患得患失。
萧良笑道：“多大点事啊。”
万美娟现在管着不让罗智林多喝酒，萧良他们分掉两瓶五粮液，八点钟刚过酒局结束了。
罗智林也没有让安排车接送，准备与妻子万美娟沿着白芦湖畔走回住处。
看着罗智林夫妇沿湖堤公路往回走，唐继华也坐上返回狮山的车，萧良与他爸、许建强、钱少斌以及他哥萧潇往大堂里走。
萧良刚要去前台把今晚的账给结了，他与许建强他们再找地方喝茶，宴春楼总经理田志国却说道：“萧秘书长，刚刚已经把人账给结了。”
“这怎么可以？你们这边不能不讲原则，”萧长华还不知道萧意也在宴春楼吃饭，当即就不客气批评起田志国来，说道，“你把钱退给人家，这账我们自己结。”
“我知道是谁，没事，”萧良跟田志国说道，“田总，以后我爸妈还有我哥，所有的消费都记到我账上。我明天让人过来，在宴春楼预存几万块钱，用完了你直接通知我……”
他爸之前在陈富山身边工作时，萧良跟他爸妈来宴春楼吃过几次饭，当时田志国就是宴春楼总经理；他爸受陈富山案拖累免职，他家也没有再来过宴春楼，与田志国既谈不上情份，也谈不上恩怨。
他妈在田家营看中的房子已经着手进行基础改造了，想到往后他家会少不了经常到宴春楼来宴客饮茶，萧良就准备在这里预付些钱款。
走回到包厢，萧良看到萧意跟叶晓秀这时候站在包厢里跟她妈说话，跟他爸笑道：“买单的人在这里。”
他妈与钱少斌妻子刚才留在包厢里，正将桌上剩下的饭菜打包带回家。
看到三叔萧长华以及萧良等人送走罗智林、唐继华回到包厢，萧意解释道：
“来的时候，在宴春楼外面遇到婶，都还不知道婶今天过生日，还是进包厢跟我爸打电话，才知道这事来。看到罗书记今天也过来吃饭，我们刚才就没好意思过来，怕打扰到罗书记；这时候我跟晓秀过来给婶祝贺一下。”
“也不是什么生日不生日的，就是随便吃顿饭，竟然让你把账给结了，”萧长华也不想将长辈间的恩怨，扯到晚辈头上，笑着问道，“怎么，你们今天也在宴春楼吃饭啊，都跟谁啊？”
“我丈人跟大舅哥请了秀山街道的两个领导吃饭；我也被拉过来凑数。”萧意说道。
“哦，那我就不过去打扰了，”萧长华看了一下手表，跟两儿子说道，“时间还早，要不你们过去打个招呼，再找地方喝茶去？”
“过去打招呼肯定又要被拉着喝酒，你们兄弟俩今天酒已经喝够多了，”葛明兰阻拦道，“还有，你们把车钥匙交出来，我不放心你们会不开车。”
“我晚上要住到秀山家园去，我还要明天回家里拿钥匙啊？”
萧良见他妈跟钱少斌妻子将剩比较多的菜都打包了，就将他妈往包厢外推，保证道，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其他地方也不去了，就在宴春楼蹭茶喝；绝对不再喝酒，也绝对不酒后驾车。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还有，你跟采薇姐尽快把驾照给学会了，这样就不用担心我们酒后驾车了。要不，我找人直接给你们把证给办了？”
“别，我们还是慢慢学。”
家庭经历那么多变故，葛明兰也反感凡事动不动就用特权走捷径，只是叮嘱兄弟二人不许酒后驾车。
现在基层喝酒风气比较野蛮，萧良跟萧意的丈人、舅子也不熟，更怕秀山街道什么领导强拉他们喝酒，到时候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反而尴尬。
他爸妈以及钱少斌夫妇先离开后，萧良让人换一套茶具以及茶叶、水壶送到外面露台来，跟萧意说道：
“你那边我们就不去打招呼了——要不你也在这里歇一会儿，我看你酒也喝不少了吧？”
“街道干部喝起酒来，真是没有节制，萧意都有七八两白酒下去了，那边喝得兴头正起；我们就在这里喝会儿茶再过去。”叶晓秀也心疼的说道。
萧良他们坐到包厢外的露台，将包厢让给服务员进来收拾。
“这位是泛华商业的许建强许总；萧意是我二伯的儿子，打小对我、我哥还是不错的……”萧良给萧意、许建强相互介绍。
许建强跟萧良认识久了，对萧家的旧事也都很清楚。
这时候听萧良这么介绍萧意，就知道萧意在萧良眼里还是很靠谱的，要不然最多敷衍几句就打发走，不会拉他到临湖露台来喝茶。
“萧总、许总，隔壁有干净的包厢，要么你们坐到隔壁包厢里的露台喝茶？”宴春楼总经理田志国听说萧良、许建强还要留下来喝茶，又走过来招呼道。
“没关系，让服务员直接过来收拾包厢就行，我们在外面喝茶，不打扰，”萧良跟田志国说道，“服务员把水壶拿过来就行，田总你忙。”
将田志国打发走，萧良问萧意：“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现在就注册家小公司，但还没有确定做什么，这两三个月了，主要是帮我妈的杂货店拓了门脸，帮着布置货架、进进货什么的……”萧意说道。

第356章 家族（二）
萧嘉早年从单位出来，主要都是凭借他父亲萧长军的关系走上层路线，做掮客生意，并没有什么实体；萧意退伍后过去帮忙，他们两人才开始拉队伍揽工程做，主要也都是萧意出面打理。
而萧意的丈人叶益枫，也就是叶晓秀的父亲，算是改革开放最早吃螃蟹的那一批人，这些年除了在秀山街道（原秀山乡）经营一家水泥制品厂，手下也有一些人马揽些工程在做。
前世萧意拖几年之后，实在忍受不了萧嘉的臭脾气才出去单干，最初也是帮他丈人做水泥制品的销售，后来才自己在建材销售领域扎根。
萧良还以为这一世萧意与萧嘉分道扬镳后，就算不直接拉队伍揽工程，也会从事相关的行业，却没有想到距离上次见面都三个多月了，萧意目前主要帮他妈的杂货店搞“扩张”。
萧良还想找萧意多了解些情况，突然间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门推开，有三个已有些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其中一人是萧意的大舅哥叶晓华。
“萧意，萧意，你怎么走半天都不回来，你不会偷奸耍滑不喝酒吧，还是你这边的朋友比陈书记、霍主任他们还重要啊？得，陈书记都特意过来敬你朋友酒！”叶晓华推开门就咋呼呼的喊道。
这时候包厢里已经收拾干净，叶晓华看到萧意陪萧良等人在露台上喝茶，有些意外。
后面两人跟着叶晓华走进包厢，手里都拿着酒杯。
这时候叶晓华又与两人走到露台来打招呼。
萧意结婚的时候，他二伯都没有通知他家，这也是他妈对他二伯一家怨气深重的主要原因——因此，萧良认识此时的叶晓华，此时的叶晓华却还不认识他。
萧良知道萧意前世与萧嘉分道扬镳之后，跟他岳父做了不到一年，就自己出来经营建材，主要也是跟这个大舅哥合不来。
而萧意他岳父零六零七年左右，因为城区扩建征用水泥制品厂后，就停掉手里的生意，将征地补偿所得以及这些年的积攒合到一起，买了几艘散货船放出去吃租，主要也是因为大儿子叶晓华不怎么务正业。
萧意尴尬的站起来，介绍他舅哥叶晓华与两名秀山街道的领导。
一个是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陈胜军，一个是秀山街道党政办副主任霍建德。
萧意刚才就怕大舅哥在场掌握不好分寸，跟妻子叶晓秀就有意没有说遇到他三叔跟市委书记罗智林在宴春楼吃饭这事。
萧意这时候也不知道要如何介绍萧良他们。
叶晓华，跟秀山街道的陈胜军、霍建德却都喝得醉醺醺，神志正亢奋，就想着拉萧意的这几个朋友过去一起喝两杯。
基层官场酒肉朋友太多，第二天酒醉谁还认识谁啊？
他们见萧意有所犹豫，还以为萧意跟这几人也是逢场作戏、压根就不熟悉的酒肉朋友，就熟络而热情的上前拽萧良他们的胳膊：
“你们都是小萧的朋友啊——我们还以为小萧故意躲酒骗我们呢，不好意思啊。小萧，你怎么不拉你朋友一起过去喝两杯？还是怕你丈人付不起酒钱来！”
“走走走，一起过去喝两杯。这里连菜都没有，我们在这里敬你们酒也不像话！”
值班经理听到服务员说有人喝多酒，闯进萧良、许建强他们饮茶的包厢，第一时间就跑了过来，看到三名醉醺醺的家伙，要强拽着萧良他们去喝酒，挤到前面来问道：
“萧总、许总，他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没事，都是朋友，过来打个招呼。”
萧良知道基层的饮酒风气，要给萧意留面子，没有让值班经理帮着赶人，而是耐着性子，好说歹说将萧意的大舅子叶晓华以及秀山街道的两名基层领导劝走。
萧意随后一脸尴尬的跟萧良他们告辞，与妻子叶晓秀回到包厢。
“你那几个什么狗屁朋友，摆这么大的谱？”叶晓华看到萧意回来，不满的发牢骚道，“陈书记的面子都不给，请他们过来两杯酒，好似灌他们的毒药似的！还亏你竟然帮他们把账给结了！这种朋友，以后不要理，没价值的！”
萧意跟他舅哥叶晓华以前的关系还不错，但从他单干开始，他丈人叶益枫又有意拉他过去，帮忙水泥制品厂以及工程上的一些事，他舅哥在他面前说话就开始带刺了。
说到底就是怕他染指叶家的生意，甚至染指叶家的财产。
萧意尴尬的坐下来，准备跟他丈人叶益枫私下里解释一下。
陈胜军才三十四岁，就提拔担任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正值人生得意之时，竟然没能将萧意交的几人朋友拉过来喝酒，心里也觉得很没有面子，叫叶晓华这一鼓动，这时候酒劲就更上头了，不满意的直接数落起叶益枫来：
“老叶，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女婿，你真的要好好教啊。不值得交的朋友，千万别交。我刚才也是看在老叶你的面子，没有发脾气，但都是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样的话，萧意只能难堪的站在一旁，准备听他丈人发话，敬酒赔罪。
叶益枫有点身家，但在背后有靠山的年轻基层领导面前，也得小心翼翼赔不是，站起来强笑道：“要不我再过去请一下，让萧意的朋友过来陪陈书记喝两杯？都是小孩子嘛，不太懂人情世故，陈主任不要怪，不要怪！”
叶益枫正准备将萧意喊到包厢外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宴春楼总经理田志国这时候推门走进来。
他刚才在外面听到包厢里咋呼呼的对话，面带不虞的劝道：
“陈书记、叶总，不好意思啊，萧总、许总那边不喜欢别人打扰，你们在这里喝酒就好，千万不要让我们难做！”
政府口要比企业口强势一些，陈胜军以街道副书记自居，不比普通正科稍弱，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因此，陈胜军以往在宴春楼见着田志国，并不会觉得要低他一头。
不过，田志国作为宴春楼的总经理，竟然亲自出面阻挡他们不要去打扰隔壁的客人，陈胜军就有些醒酒了，禁不住问道：“啊，田总，那边是什么来头？”
田志国见陈胜军都不知道萧良、许建强是什么来头，竟然还发酒疯，要强拉人过来喝酒，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也不想一本正经的介绍萧良、许建强是什么身份，只是跟今天在这边请客的叶益枫说道：
“叶总，你们给萧秘书长那桌买的单，我一会儿退给你们。萧秘书长是很坚持原则的人，你们私下替萧秘书长买单，会害我们被批评！”
“你三叔在这里吃饭？”叶益枫一愣，问萧意。
“我婶过生日，他家里请罗书记在竹兰厅吃饭；他们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就没有吭声。”萧意苦笑道。
陈胜军这一刻酒彻底醒了，难以置信的盯着萧意问：“罗，罗书记？市委萧秘书长，是你三叔？刚刚那边坐的三位是？”
田志国看了萧意一眼，他刚才不知道萧意的身份，但也听说过萧家以前狗屁倒灶的一些故事，笑着说道：“我就不打扰陈书记、叶总你们喝酒，你们慢慢喝！”
“刚刚是罗书记也在？”叶益枫神色凝重的问道。
叶益枫既然将女儿嫁给萧家老二萧长振的儿子，跟萧家做了亲家，当然清楚萧家的恩怨。
也因为知道萧长军、萧长振跟萧长华的关系有多恶劣，因此在萧长华出乎所有人意料东山再起之后，他更不敢让人知道他家跟萧长华还有这层牵扯；现在他希望萧意跟着自己做，很多酒局拉上萧意作陪，将一些老关系介绍给他，也是刻意不提亲家的背景。
萧长华跟市委书记罗智林在竹兰厅吃饭，萧意拉着晓秀，作为晚辈凑过去打声招呼还无所谓，但想到他儿子叶晓华，竟然还拉喝得有些飘的陈胜军以及秀山街道的党政办副主任凑过去，还想将人强拉过来喝酒，拉不动人还摆脸色，叶益枫后脊背都要冒出一股股寒气来了。
“罗书记跟我三叔已经喝过酒走了，是萧良跟他哥还有泛华商业的许总还在那里喝茶，”萧意说道，“我就在那里陪他们坐了一会儿。”
“本来聊得好好的，哥他就闯进来了！他真以为人家稀罕一桌菜的单钱！”
田志国刚才说要把他们私下替萧长华他家买的单给退了，叶晓秀心里就以为是萧良很反感他们刚才的拉扯，特意让田志国过来这么说的。
原本以为萧意跟他三叔家好不容易能一些缓和，竟然这时候叫他哥给搅和了，叶晓秀也是一肚子怨气，说话就没有怎么客气。
萧意出来单干，不愿意靠谁，叶晓秀她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她爸这边能帮衬一些，但也没有奢望分家产，却不想她哥、她嫂子的态度就陡然有些变了。
她平时也没有吭声说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刚刚他哥所有的言行，摆明了是看不起萧意交的“朋友”，又想着拿陈胜军压萧意一头。
“没事没事，我们继续喝酒！”叶益枫强作镇定，吆喝陈胜军坐下来继续喝酒。
他做水泥制品生意之余，还接一些小工程，需要疏通各种关系，交游广泛，早就听说过南亭实业崛起的一些故事，知道这个萧良可能比他老子萧长华还要难搞，发愁之际，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喝点酒就耍性子的儿子叶晓华一脚。
陈胜军也是尴尬，但细想他刚才在竹兰厅的言行不能算太出格，当下心里就开始琢磨起来了：
叶益枫的女婿，是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的亲侄子，老奸巨猾的叶益枫在他跟前却从来都闭口不提这茬。
萧长华一家请市委书记罗智林在宴春楼吃饭，叶益枫的女婿作为亲侄子都看到了，还帮那边买了单，结果在叶益枫跟前提都不提一声，买单竟然还被退了回来。
这里面的关系好像有些复杂啊？！
看到叶益枫又开了一瓶泸州老窖，陈胜军站起来捂住酒杯，说道：“今天真不能喝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喝多了误事。真不能喝了！”
看到这一幕，萧意内心又难堪又难过……
却是陈胜军准备两脚抹油走人之时，这时候值班经理敲门走进包厢，说道：
“萧意总，萧总刚刚说了，要是你们酒局结束早，可以去他那边一起喝喝茶！他跟许总今天是真不能喝酒了，让我过来替他们道个歉！”
陈胜军又有些傻眼：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357章 家族（三）
田志国走过来说将萧意帮忙买的单给退了，萧良也是头大如麻，又不能埋怨田志国察言观色太会琢磨人心，以致多此一举，只能请值班经理帮忙走到萧意那边说一声，请他们过来喝茶。
片刻之后，萧意、叶晓秀与叶益枫、陈胜军就走了过来，也不可能真等酒喝完了。
萧良站起来招呼叶益枫、陈胜军，笑着跟田志国解释道：
“我爸是很坚持原则的一个人，叶厂长跟我家也算是有点沾亲带故了，但真要帮忙买单了，还是涉及原则问题，肯定是不行的。萧意还喊我爸一声叔呢，是亲叔，他买单啊，别人也不能拿这事到纪委举报对不？不过，他们都没有我有钱，田总一会儿把今天两边的单都记我账上！”
“好的，好的。我就不打扰萧总、许总你们喝茶了！”
田志国先告辞离开，心想萧家内部的关系太复杂，他平常心相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陈胜军一边给为刚才唐突道歉，一边暗暗琢磨萧良话里的意思：原则上叶益枫、叶晓华跟萧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真要给面子了，萧长华那里也讨不到半点好？
萧良也不想浪费时间跟叶益枫、陈胜军敷衍，客气说道：“叶厂长、陈书记是不是酒还没喝完？你们继续喝酒，我就是找萧意喝茶聊聊天，我们堂兄弟也好久没见面了！”
“好好，你们聊天。”叶益枫与陈胜军告辞离开。
萧良刚才拉萧意坐下来没说两句话，就被叶益枫、陈胜军醉醺醺的跑过来岔开了，这时候开门见山问道：
“你这段时间主要折腾杂货店了，今天的酒局把你拉上，你丈人是不是想着你去帮他啊？”
萧良知道叶益枫还是很喜欢萧意的，前世也想着性格温和稳重的萧意能接手他的生意，后来看到儿子与女婿合不到一起去才作罢，但萧意出来单干，也是给予很大的支持。
虽说叶益枫这个人不错，但早年做水泥制品，主要跟城乡各大工地的施工队、建设公司对接，路子不野不行。
而此时靠着以前积累的关系，又开始接一些政府工程，这里面更是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弯弯道道。
萧良肯定是不会希望萧意去插手他岳父叶益枫的生意，特别是当下透明度极低、以闭门议标为主的政府工程这一块，也是地方贪腐的重灾区。
难得有机会遇上，萧良就想坐下来跟萧意好好聊聊，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晓秀她爸倒是有这个意思，特别是工程这一块，晓秀她哥一时也顾不过来，而我跟萧嘉的时候，主要做过这方面的工作，就希望我能过去帮他，”
在萧良面前，萧意也不瞒着藏着，说道，
“不过，我跟萧嘉做这一块业务，整天陪着吃吃喝喝，陪着打牌，接点活，赚到手的钱大半都要填进去，我就觉得没有多大的意思……”
萧意对萧良的印象，还是停留在他参军之前。
那时候三叔萧长华刚调到市委工作，又受市委书记陈富山器重，大伯萧长军都指望通过这层关系，在官场站得更稳、走得更高，萧家内部自然难得的一团和气，往来非常的热切。
萧意参军回来，陈富山案虽然还没有爆发，但萧良在大学读书，寒暑假都不怎么回来，就没有多少机会接触，然后陈富山案爆发，两边就断了联系。
萧意对萧良的印象，还是那个从小就惹女孩子喜欢却多少有些孤僻的聪明少年。
看到满大街的“脑健灵”广告，得知南亭实业（宿云生物）是萧良仅仅参加工作两年后创立，不到一年时间就崛起，萧意跟所有人的反应是一样的，满心的愕然。
当然，除了他内心并不喜欢整天陪着小心跟政府官员打交道外，除了他大舅哥明显排斥他接手那边的业务，萧意无意帮他岳父做工程，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他心里也很清楚，他三叔三年前好不容易逃过大劫，靠的就是身子正，他真要去做充满暗箱操作的政府工程，到时候还想他三叔那边帮衬，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萧意没有必要将这层想法赤裸裸的说出来，只是说了他这段时间做杂货店的感受：
“我妈这几年开杂货店，虽然规模很小，比小卖部大不了多少，但其实赚钱还是可以的。这两年行情不错，一年也得有两三万的收成。我以前没有怎么插手杂货店里的事，也就有空帮着进货、盘货；加上晓秀她又在市供销总社工作，一些事我多少也算比较清楚。许总的综批市场开了之后，进货渠道就更多元化了。我出来单干，到底想做什么，也没有考虑清楚，刚好我妈那间店左右有两间店面空了下来，我就直接盘了下来，先把这事给做起来。我想着至少有一个稳定的收入之后，再考虑别的什么，才更坦然一些！”
“这个点已经关门了吧？”萧良看了一下手表，问道。
“以前这个店每天到这个点是要关门了，不过我想着杂货店，主要还是做附近居民楼、居民小区的生意，想要站住脚，就不能嫌深夜那些零碎生意不做，就延续到十二点才歇业，”萧意说道，“今天是出来吃饭，我妈要多坚持一会儿，我跟晓秀等吃过饭再去替她。”
“我们去看看呗，”萧良跟许建强笑着说道，“我二伯母那家店，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口，叫‘有间杂货店’，当初名字还是我取的呢！店牌是我哥写的，我哥的字比我好太多了，不过现在应该不在了！”
“……”萧意尴尬的笑了笑，那店牌确实是不在了，他在杂货铺仓库里反反复复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店名还是他三个月前刚换回来的。
萧良到前台直接将两边的单给签了，然后一行人步行走过两个街口，走到一个巷弄边。
这里位于田家营边缘区域，距离市中心有一些些远了，除了路灯光，街边没有几家店铺过九点钟还坚持营业。
有间杂货铺扩大营业面积后，也只有六七十平方，门脸不大，但也只是相对而言，主要部分还是被墙壁遮挡住，看不到内部的格局。
看到他二伯萧长振此时也站在柜台前应付夜里照顾生意的三五客人，萧良就没有凑近过去，就与许建强、他哥萧潇远远站在街这边，大体能看到杂货店货架格局相比较传统改变了很多，客人可以直接进去选购，然后再拿到门口的柜台结账。
“……杂货店生意可以做的，”萧良看了三五个客人进出，跟萧意说道，“叶姐在市供销社工作，你们有空去深市看看，又或者要是办证比较快，也可以顺带到香港走走，回来之后，你们找许总或者徐姐谈！”
“这事怎么又赖我头上来了？”许建强说道。
“我介绍发财的路子给你们夫妇俩，你们不要就算了。”萧良说道。
“连锁能做？”许建强问道。
杂货店，在南方又叫士多店，说白了是STORE的英译。
更小规模的小卖店，社会商店，内地也早就遍布城镇乡村各个角落，更大规模的则是传统的百货店，或者目前在内地刚刚冒头的超市。
许建强、徐亚云，不仅他们的身份与地位决定了见多识广，早就知道在欧美日本等地，不同规模的杂货店形式，几十年前就开始连锁发展了。
更为主要的还是综批市场作为城乡商品贸易及物流的核心，主要连接的就是数以千计、万计的大小规模不等的杂货店、小卖部，这些小业主经营，容不得他们不下功夫研究。
对他们来说，最关键的问题是东洲此时的经济发展水平，能发展连锁社区型杂货店、小卖部或便利店吗？
萧良毫无责任心的摊摊手。
徐亚云抓住钱采薇，说道：“你跟萧潇订婚，没有几套好衣裳可不成。我送你几套衣裳吧——你们明天把身份证给我，我这两天就帮你们把护照、签证都办了，一起去香港挑衣服了！内地实在没啥值得好挑的！”
泛华商业目前的核心，肯定是要将现有的综批市场以及以拟建泛华新世界的专业场馆经营好，将已初见成效的商业规模继续发扬光大，肯定不会贸然去搞多元化经营。
就算他们想搞，熊志远那边也会质疑。
不过，泛华商业延伸出去的投资，跟此时的资源，有很好的互补性，肯定不会在这个范畴之列。
又或者说萧良主导的项目，熊志远那边肯定也会有极大的乐趣，通过泛华商业间接参与。
萧良耍滑头，那就可以将萧家捆绑进来。
徐亚云这么年轻，之前就能在省直机关站住脚，可不是全凭身世。
“我学校还有课，哪里能走？”钱采薇连忙推辞掉，她可不敢专为买订婚用的衣服，请假前往香港跑一趟。她爸能把她骂死。
“那就国庆节呗，你们学校那时候不会也要上课吧？”徐亚云说道。
钱采薇看向萧潇，萧潇看向萧良。
萧良说道：“那就去呗。我哥今年截止四月，公司还有几万块奖金没有发给他，正好可以给你拿去买衣服，别给他留私房钱！”

第358章 家族（四）
因为二伯萧长振在杂货店帮忙，萧良他们远远的看了两眼，聊了片刻就各自打车离开。
萧意也不知道他丈人叶益枫跟陈胜军他们的酒局还有没有在继续，就直接赶回宴春楼，看到他丈人叶益枫与陈胜军坐在包厢里抽烟聊天，也没有再多喝酒。
看到萧意、叶晓秀他们回来，陈胜军也没有多问什么，看时间差不多了，也告辞离开了。
陈胜军又不傻，就算没有听说过相关传闻，也能猜到叶益枫这个女婿，跟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家关系错综复杂，而叶益枫跟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家关系更是淡薄，但也没有到踩一脚的地步。
他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搞不清楚，肯定不敢贸然硬搭上去。
陈胜军跟秀山街道的其他人员告辞离开后，叶益枫还以为他们刚才一个小时，都在竹兰厅那里喝茶，忍不住问萧意：“萧良对你好像还可以嘛？”
“萧意之前从萧嘉公司出来，就是萧良说了要萧意跟他大伯家不要有什么牵扯，保持距离，还说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
叶晓秀这事一直憋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这时候才有机会说出来，
“当然，萧意啥事都没有一个基础，也不好意思到人家门上求帮衬，毕竟之前关系那么糟糕，才想着先做出个样子来。”
“嗨，那个萧长军，你大伯当初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把你三叔得罪那么狠？”叶晓华也是二皮脸，凑过来好奇的问道。
之前看萧意跟萧嘉闹得不欢而散，他老子竟然有意让萧意接手工程上的事，他心里就老大不痛快，却没有想到萧意跟他三叔家，关系竟然不是想象中那么恶劣。
受叶益枫的影响，叶晓华还是想着攀附权贵，此时看妹婿萧意就顺眼起来了，但说到萧长军、萧嘉父子，叶晓华以往不得不跟着奉承，心里却怎么都不可能舒坦得起来。
这时候听妹子说萧良曾经竟然明确要妹婿萧意远离萧嘉，叶晓华幸灾乐祸之余，又忍不住关心萧家内部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恩怨，才闹成这样。
叶益枫也是没想到竟然萧意跟萧良今日见面之前，还发生过这么一番缘故，挠下巴沉思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就刚才短短见了萧良一面，没有办法跟传闻建立起联系来。
而萧家内部恩怨，他也是不知道具体的详情。
主要也是他跟官场还隔着一层，就算是女儿嫁给萧意后，他跟平时往来的乡镇街道基层官员交往，也谈不到这事上去，只是知道萧长华跟萧家其他兄弟姊妹断了往来，连萧意跟女儿结婚，萧家老二萧长振都没有请萧长华一家。
萧意却是知道详情的，见他丈人也好奇的看过来，尴尬的说道：“很早家里有两个朋友想调动工作，通过我大伯找到我三叔，把这事给办了。本来很简单的小事，也没有请客送礼，或许有，但我三叔那边坚决没有收；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发时，我大伯就把这事给说了出来，害我三叔受了处分，免职调到党史研究室工作了两年多时间。还有就是我三叔，跟我爸、我大伯他们是同母异父，老早关系就比较一般吧。”
萧意不想把事情说得太严重，叶益枫却听了寒毛直竖。
萧长华当年帮着做事，幸亏没有收礼，要不然就要被同母异父的兄长送进去啊！
这恩怨可以说是这辈子都不要想解开。
萧长振虽然没有做什么恶事，但儿子结婚，竟然都没有请老三一家，要是遇到肚量小点的，这辈子也不要想搭上萧长华他家的边。
也难怪宴春楼的总经理跑过来退他们的单，就算知道萧意是萧长华的亲侄子，也面无异色，想来是跟市里的关系走得近，很清楚萧家内部的恩怨。
“我听说萧嘉这两三个月生意就远不如前，好像手里有几个工程都直接断停了，是不是你三叔家搞的？”叶晓华好奇的问道。
叶益枫踢了儿子一脚，要他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但既然问了，也好。
这次没有踢太重。
“应该不是，”萧意说道，“本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的，就是有一次萧嘉跟我请市电镀厂一个副厂长、两个科长吃饭，当时萧良恰好跟其中一个科长的妹婿在同一家饭店吃饭，那个科长就建议两桌并一桌。萧嘉嘛，脾气也臭，在酒桌上摆脸色，市电镀厂另外两个人会错了意，没吃多一会儿，就要把萧良赶走……”
“什么时候的事情？”叶益枫问道。
“就三个月前。”萧意说道。
“三个月前，市电镀厂的副厂长不认识萧良，就因为看萧嘉的脸色，把人从酒桌上赶走了？”叶益枫乍听这事，都觉得叹为观止。
三个月前不要说萧长华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已然成为东洲官场的新贵，“脑健灵”的广告都铺满东洲的大街小巷了，妥妥身家上亿了，萧嘉竟然纵容他人将萧良从酒桌上赶下来？
叶晓秀也没有听萧意提过那天的细节，这一刻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暗感幸亏她当初下了狠心，拿公司股份说事，将萧意跟萧嘉硬掰扯开了，要不然都不知道跟着萧嘉怎么死的。
叶益枫又问女婿萧意：
“你当时在场，就没有劝一劝萧嘉？”
“嗨，”萧意苦笑道，“我当时就跟猪八戒照镜子一样，里外都不是人，又怕萧良难堪，又怕萧嘉那臭脾气发作，夹在当中说了很多缓和的话，但都没有用。市电镀厂那两个赶人也很突然，我都傻眼了，也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当时也比较巧，市电镀厂厂长陈泯刚好赶到，认出萧良来了。后来是陈泯陪着萧良另找地方吃饭去了，我就没有凑过去。”
叶益枫点点头，心想这倒是萧意的脾气，性情温和稳重，虽然有些老好人，但这点还是挺能赢得别人好感的，特别是跟萧嘉那个臭脾气一对比，就更难能可贵了。
难怪萧良刚才怕田志国、陈胜军有什么误会，主动帮他们打圆场。
叶晓华更好奇萧家的内部曲折，追问道：“后来呢？萧良记恨在心，就下手打压萧嘉了？”
“也不是萧良，”萧意说道，“我听说是陈泯事后大发雷霆，先找了个事，把那个综合科科长直接给开除了，那个副厂长也灰溜溜提前办了内退。萧嘉原本在市电镀厂有个工程在做，在陈泯的干涉下，也找了一个由头，直接做了结算。萧嘉同时还有两个工程也是国营厂合作，应该是听到消息后，就匆匆叫停或收尾了吧？我也没有特意去关心这些……”
“你们刚才又聊了些什么？”叶益枫问道。
“也没有说啥，就是去杂货店看了两眼，萧良觉得这事能做。”萧意说道。
“杂货店能做出什么名堂来啊，”叶晓华不屑的说道，“要赚钱还得做工程！”
叶晓华以往防备他老子带着萧意做项目，现在恨不得萧意能立马将这摊事接过去。
叶益枫瞪了儿子一眼，问萧意：“没说别的？”
“就是让我跟晓秀，抽时间到深市或香港转一转，看看这些地方是怎么做杂货店的，”萧意说道，“正好泛华商业许总的夫人在场，说要拉萧潇的未婚妻到香港买几身订婚用的衣裳，让我们把身份证给她，一起把证照给办了！”
叶晓秀见丈夫在她爸面前说话，这时候还这么保守，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说道：“萧良的意思，应该是萧意要是真能做这行，可能会让泛华商业的许总带一带萧意。”
“是吗？”叶益枫都忍不住惊喜问道。
叶益枫做水泥制品，还接揽一些小工程，新华通大厦建设之初，就听说过许建强来历不凡，副市长乐建勇都得帮衬着。
至于许建强与萧良或者说萧家关系亲近，是不是跟市委书记罗智林有关系，叶益枫就不清楚了。
许家背后是不是还有更多不为公众所知的资产，不仅仅泛华一家公司，叶益枫也不得而知，但许家在官场上，比萧家牛逼，这是确凿无疑的。
萧良请许建强带一带萧意，这绝对比萧良带一带萧意，更叫叶益枫有意外之喜，但同时也能感受到萧良的分量之重。
要不然有什么资格，请人家帮这个忙？
“萧良是有这个意思吧，但这事能不能做，能不能做成，我心底还完全没底呢，”萧意说道，“万一许总要投资，我却把人家搞亏了，不是很难交代吗？”
“能亏多少嘛，三五十万，我还是垫得起的，你就放心干，”叶益枫拍着女婿萧意的肩膀，说道，“我也知道你做事稳重，之前不肯过来帮我，是不是就是想着揽工程的事，你三叔那边知道了不好交代？”
“……”萧意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你想法是对的。你三叔之前虽然被免职，但风闻很好，至少我认识的人里面，没听过谁说过他的不是，这方面是需要更慎重。我这边以往这种小工程也不干了，没挣几个钱，还费那些个精力，”
叶益枫感慨道，
“还有就是，你三叔能重新接受你家，你跟你爸说也不要有什么顾忌，或者别的什么想法。我觉得吧，你三叔顾念血浓于水是主要的，还有就是不想闹得太难堪，反而叫萧家在东洲沦为笑话——如今萧家在东洲的地位与往昔不一样了，很多方面的影响都需要注意的。”

第359章 对草台班子的担扰
叶益枫是谨慎的人，要不然前世除了支持女婿外，也不会看到儿子不成器，在工厂被征用后就直接买几艘散货船放出去吃租了。
而作为改革开放吃螃蟹的第一批人，他的见识与阅历也非寻常人能及。
他暗暗揣测萧良或萧长华愿意重新接受萧意一家，除了血浓于水，还是有更深刻用意的。
萧长华看上去才刚刚提拔了正县处级，整个东洲市同级别甚至比他职务更高的官员都不在少数，但倘若将萧良创办的南亭实业算上，东洲还有几家能比萧家更强的？
萧长华要是长期跟所有的兄弟姊妹失和，就算当下人知道一些原因，但长期以往，就难免会觉得萧长华待人太苛刻、刻薄；更不要说这个话题，往后有可能会被人反复提起，也说不定会沦为对手攻诘萧家的笑话。
还有一个，既然要成为家族，一定就少不了要人多势众。
萧家兄弟姊妹，未必要个个飞黄腾达，但倘若能嵌入各个层面，成为较为核心或中坚存在，加上他们延伸出去的关系网，肯定能更加稳固萧家在东洲的地位或权势。
这时候将仇怨最深的老大家孤立起来，而重新接受其他兄弟姊妹，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叶益枫却非担忧萧意会有什么顾虑，主要还是担心亲家萧长振脑子拎不清楚又心虚，反而误会萧长华、萧良父子居心不良，再搞出什么误会。
有些话他不方便找亲家说，就得交代萧意将这话跟他爸说清楚，实在不行，她女儿作为儿媳妇，也可以在旁边把这事给点透，不要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
…………
除了前世兄弟姊妹的情感外，萧良确实也不想萧家的旧事，成为他家在东洲回避不了、要反复面对的敏感伤疤。
他家以及南亭实业要在东洲扎根，但罗智林不可能永远担任市委书记，萧良现在就得为罗智林任期结束调离东洲之后的事情提前布局。
而他又实在懒得去插手老萧家那边的事，以她妈的脾气，能不给脸色就不错了，心里还是希望萧意能有机会尽快成长起来，成为老萧家那边的主心骨，很多事情就不需要他去烦神了。
萧良回到住处还不到十点钟，走进西卧室改成的书房，看到有一只厚厚的文件夹跟几份当天的报纸放在书桌上。
萧良走到书桌前，见文件夹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是何红娟秀的笔迹，说她下午过来收拾卫生，看到文件夹就在院子里的地上。
萧良将文件夹打开来，厚厚一叠打印纸，翻看几页见是鸿惠堂草本凉茶前后几个版本的市场营销策划书，最近的一个版本草拟于嘉乐科技爆雷前夕。
萧良笑了笑，小鱼儿还想不咬我的钩？探头见隔壁没有亮灯，就坐到沙发上，慢慢翻阅起来。
鸿臣五月初决定以东洲狮山为基地，开启新一轮的内地市场开拓布局，虽然初衷是看重嘉乐科技的销售团队、经销商资源，但也没有想完全依赖于嘉乐科技，还是独立组建了朱玮兴直接负责的市场营销策划部门。
实际上，鸿臣主要还是想着将嘉乐科技当成销售部门或代理商使用，而将生产以及市场营销策划、媒体广告投放等业务直接抓在手里。
不得不说鸿臣最初的投资策略还是很符合一家成熟上市公司应有的水平，但奈何朱玮兴到底兔羊兔辛波了，被他逗得太浮躁，仓促间搞了新产能计划，最终造成此时骑虎难下的局面。
虽说包括此时鸿臣集团总裁朱玮益在内，鸿臣董事会及管理层，肯定有很多人对朱玮兴不满，但除了要看朱鸿召的面子外，嘉乐科技、嘉鸿保健品以及罐装、PET瓶产能不同进度的建设规划，以及与地方的关系太过错综复杂，甚至哪怕是收拾残局，鸿臣目前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到东洲来取代朱玮兴。
朱玮兴不想被取代，不想被召回香港闲置起来，朱金奇的这个圈套，他是必钻无疑的。
而朱鸿召再公正，内心又怎么可能希望自己的儿子屡屡受挫，早早就在朱家子侄内部的竞争中遭受惨败？
这几版策划书，都是朱玮兴主导下制定出来的。
鸿惠堂草本凉茶产能建设，主要也是分三个阶段释放：第一阶段也就是收购狮县罐头厂、汽水厂，直接进行生产线改造或替换，目前已经进入试生产的有两百万箱产能。
第二阶段则是春节前后，两座老厂进行产能扩张，初步形成一千万箱产能。
第三阶段就是明年六月之前，投资体量最大、占地规模逾三百亩的新工厂一期建成，形成总计高达五千万箱产能；最终产能也是以PET瓶装为主，放弃鸿惠堂草本凉茶在香港市场的易拉罐装。
市场营销策划书也是针对产能建设阶段的不同，分阶段拟定市场营销及市场推广开拓方案。
不过，不管前后几版策划书进行怎样的调整，其基础都是嘉乐科技的销售团队及初步成型的经销商体系。
嘉乐科技的爆雷，直接将这一基础给掀翻了。
萧良将几版策划书都大体翻看了一遍，看得出朱玮兴也没有自信到真以为单靠草本凉茶一款产品，明后年就能将五千万箱产能充分释放出来。
朱玮兴还是设想以PET瓶灌装生产线为基础，开发不同的饮料产品，形成一个相对丰富的产品矩阵，最终在内地市场站稳脚。
朱玮兴的能力与眼光不算差，但可惜心胸狭窄，太年轻太简单，太看重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身后的光环，还是难成气候。
“喂！”
萧良朝院子里看去，不知道朱祎琳什么时候回来了，此时正贼头贼脑趴在墙头朝这边张望。
院子亮了灯，光线不强，却是朱祎琳的皮肤白皙光洁，五官精致的脸蛋在暗影里更显柔美。
萧良将策划书装进文件夹里，走到院子里，也拖了一张长凳到院墙边，将文件夹还给朱祎琳，说道：
“朱玮兴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就是低估了当前经济发展条件下，内地经销商水平参差不齐的程度了，低估了经销商体系建设的难度，对嘉乐科技又寄以太高的期待了，受此挫折不冤。”
朱祎琳也不想谈以前的事，她刚刚参与鸿臣驻东洲管理人员的内部会议回来，有些沮丧的说道：
“你们这次分两期拿出两千万拆借资金，支持东洲保健品同业厂商渡过难关，给了朱玮兴很大的信心。他判断这两千万，对维持东洲整个行业上游供应商的信心会有很大帮助，认定鸿臣接管嘉乐科技的运营后，也能够维持住上下游供应商、经销商的信心，为清理整顿嘉乐科技存在的问题，争取到时间。他对你设下的陷阱懵然无知！”
“你这么说，就对我不公平了啊，”
萧良瞅着朱祎琳发愁的小脸，笑道，
“我们的钱也不是打水漂得来的，这次拆借出去，说不定要损失三五百万。要不是怕形势进一步恶化会拖累我们，我们会为了坑朱玮兴一把，把这些钱拿出来？朱玮兴不管有没有信心，他都得咬牙撑下去，要不然他现在就会被朱玮益一脚踢到某个犄角旮旯去，从此之后再也不要想干预鸿臣的核心事务！别看他表面不吭声，但这一次他内心还是感激我的。”
“嘉乐科技现在存在这么严重的问题，能出得清吗？”朱祎琳怀疑道。
萧良笑道：“如果合并时，将嘉乐科技的估值彻底清零计算，账面上至少还可以承受七八千万的亏损，应该也勉强够用吧。”
“就算将嘉乐科技的遗留问题出清了，仅一支谈不上多高质量的销售队伍，与一个支离破碎的经销商体系，怎么可能有能力消化明年年中建成的五千万箱产能？”
昨天萧良说出合作的提议，朱祎琳今天整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满心忧虑的说道，
“你们明年年中所形成的经销商网络，将覆盖华东、华南、华中十数个省市，也都未必有十足的把握，将五千万箱茶饮料产能都消化掉吧？朱玮兴的合并出清计划就算进行非常顺利，大概到明年年中，能勉强恢复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经销商网络，也就是跟你们的华东一区重合，但说到终端覆盖率、销售部门对多级经销体系的维持效率等关键指标，还是会被远远甩在后面，跟你们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朱祎琳现在不仅对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未来没有信心，对她与萧良的合作也没有信心。
就算几家公司合并之后，鸿臣能占据主导权，但之前嘉乐科技留下来的草台班子隐患太大、太深，鸿臣又不能全部从香港抽调管理人员过来负责所有的工作（代价太高），朱祎琳不觉得，仅仅靠肖瑞这枚并没有太大话语权的棋子跟她配合，真就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就算冯薇玲咬了萧良的钩，也没有用。
这些个别因素，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善一支根底就存在很大问题的销售团队以及可以说是支离破碎的经销商网络。
五月初刚到东洲，朱祎琳受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影响，对萧良是有很深的成见，甚至六月初听萧良说想读孙楚辞的研究生，第一念头就觉得他居心不良。
这两三个月，她渐渐进入工作节奏，在公司也没有什么话语权，就将主要精力都用来研究南亭实业上了，还在公司内部单独搞了一个市场调研工作小组。
不错，南亭实业最初崛起是靠营销制胜，精准开辟了保健品礼品市场这一全新的赛道。
不过，萧良从头到尾都没有简单沉湎于营销的胜利上，甚至从宿云生物组建之初，萧良就不遗余力的在推进销售团队建设工作，年后又不遗余力的推动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的建设。
在研讨会上，徐立桓代表南亭实业，大公无私的将这些经验都分享出来，很多人听了是没有感触的。
朱祎琳却深深的感到，鸿臣想在内地仿效南亭实业建立这么一个经销商体系，会有多么的艰难。
至少她觉得朱玮兴去接手嘉乐科技的草台班子，不管怎么整顿，都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也注定鸿臣试图拯救这艘破船，极可能导致更惨烈的损失。

第360章 有所图谋
萧良看着朱祎琳满是忧虑的眼眸，眼睫毛落在眼瞳上的阴影很淡，却更显眼眸的深邃、清澈，两人都趴在墙头，肩颈相依，有淡淡的香气传来。
“怎么了？”朱祎琳问道。
“这两三个月，看来你是有在真正的研究我们啊，”萧良感慨道，“研讨会上，我让徐立桓发言，哪怕只有你能真正听进去，也算是值得了。”
“……”叫萧良这么一夸，朱祎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昨天应该清楚的说过，鸿惠堂与嘉鸿、嘉乐合并，肯定会有问题。你经过一天的思考，算是比较深刻的看出问题将会在出在哪些方面了，这也便于你真正了解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情——这很好，”
萧良说道，
“我跟你合作，肯定不可能立竿见影，就将这些问题都彻底的解决掉；这不现实。不过，这不代表我们的合作没有意义。第一，你需要得到鸿臣集团更多的董事会成员、管理层成员的认可，你需要一个展现自己的机会跟过程。此外，你竭尽全力的努力，除了能缓解新公司的危机及矛盾外，还能赢得一部分基层管理人员及员工的认同。这些都是你将来不用担心在朱家、在鸿臣没有容身之地的根本。当然，也许你个人的努力并不能从根本上解除新公司的危机，但这却是我需要的结果。很简单，我跟你合作，我肯定也是有所图的，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我最终要的，除了避免一地狼藉外，还希望看到鸿臣集团有朝一日不得不选择跟南亭实业合作，并且答应我的条件，将朱金奇这些人从新公司里剔除出去……”
“……”朱祎琳睁着美眸看了萧良有几秒钟，突然坚持不住呀呀叫了起来。
见朱祎琳身子要往后倒，萧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脚麻了！”
朱祎琳嘴里呀呀叫道，生怕自己摔下去，紧紧拽住萧良的胳膊，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好意思的放开萧良的胳膊，岔开话题说道：“你做这么多事，原来也是有所图的！”
“我跟你合作，不图这些，我图什么？图你美色？”萧良反问道。
朱祎琳眸子瞪了萧良一眼，说道：“你自己说过不希望看到一地狼藉，我以为你就图这个。”
“避免危机爆发导致一地狼藉，以及从危机中寻找南亭实业的发展机会，以及铲除、削弱对手，又不是截然对立、不可并行的事，”
萧良撇撇嘴，说道，
“再说了，肖裕军的儿子愿意跟我合作，又或者选择跟你我合作，不就是指望你我有朝一日出手帮他对付朱金奇这些仇家吗？要不然呢，他大公无私的帮你在鸿臣内部站稳地位，别无他图？”
“……”朱祎琳一时陷入沉思之中。
她虽然从小就在家族氛围里感受到很多的尔虞我诈，但她在去英国留学之前，还是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甚至在她母亲去世后，她父亲对她的生活照顾还是周全的。
她基本上过的还是无忧无虑、人上人的生活，但同时生活圈子又是孤独、孤僻的。
昨天听萧良提及合作这事，她满脑子想的是新公司有没有可能稳住阵脚，还没有来得及去细想萧良以及萧良所说的另一个合作者肖裕军儿子肖瑞，他们最终的意图是什么。
萧良探头看了一眼朱祎琳站在长凳上，问道：“要不要我抓着你，省得你再脚麻摔下去？”
朱祎琳横了萧良一眼，站凳子上踮了两下脚，表示不会再脚麻了。
“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重点，就是合作的意义与本质，”萧良继续说道，“如果这件事，只能体现你的利益，从头到尾都是围绕你在鸿臣内部如何立足进行布局，这就不能称之为合作；我与肖裕军的儿子，纯粹变成你的附庸了。真正的合作，就是要有一个目的，要能同时达成，或者满足我们三人的利益。你知道我的意思？”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给我下更深的套。”朱祎琳深表怀疑道。
“不管你怎么想我了，只要你知道我接下来说的极其重要就行了，”
萧良说道，
“如果说嘉乐科技对嘉鸿的持股，将在冲抵嘉乐科技对嘉鸿的一部分应付账款之后化为乌有，这意味着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四人这一次会被彻底清出局去。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三个人，你不用去管，他们既然能把这三人清出局，自然就有压制这三人的手段，张健这个人，你要注意一下……”
“张健能有反制的手段？”朱祎琳好奇的问道。
“一旦签下托管经营协议，张健其实也是无力反抗的。不谈背后的权势斗争了，嘉乐必然最终会做成零资产或负资产合并进新公司，在法律形式也是完备的——这几个人能搞什么事情出来，肖裕军的儿子不会错过的，不需要你出面掺和进去，”
萧良说道，
“我主要是说张健这个人，并非一无是处。所以，你还是尽可能站在公平的立场，帮他将溪口镇灵芝种植基地以较低的代价剥离出去，交还到他的手里。他的感激，对我们的计划是有帮助的！”
朱祎琳神色郑重的点点头，知道萧良这是具体教她实操性的内容了。
朱祎琳之前能做出那样的市场调查报告，以及能较为深刻的了解南亭实业各个层面的实操模式，萧良知道她的底子是非常强的。
萧良暗感这或许就是朱祎琳前世不甘心人生被摆弄，最终为朱玮益及其母设计所毁的根源吧？
朱祎琳要真仅有一张漂亮脸蛋，前世她的人生或许还不会那么惨，毕竟作为朱鸿臣的嫡亲女儿，也能分到一部分丰厚的遗产，也可以嫁入名流之家做个不问世事的阔太太。
“除开这次被踢出去的几个人，沈君鹏、孙仰军二人，他们最初的目的，主要也是借助钟云峰的权势，插手地方上分一杯羹。经受这次打击之后，他们就算没有彻底的心灰意冷，短时间内多少也会收敛一些，会更期待新公司能得到正规化运营，最终希望新公司能并入鸿臣集团，他们能够获利套现。因此，他们接下来的目的会相对单纯一些，在很大程度上，至少短时间内，不会跟你有大的矛盾冲突。甚至我个人介入新公司，只要结果对他们有利，他们还是会捏着鼻子认下。”
“朱金奇、袁桐、乐宥三个人有什么问题，难道他们的目标，不也是希望新公司最终能被鸿臣集团彻底收购吗？”朱祎琳疑惑问道。
“乐宥这人志大才疏、脾气急躁又无谋，比较好对付。他也未必会直接介入新公司的运营，你暂时不要跟他有利益冲突就行，”萧良说道，“但朱金奇、袁桐这两人，你要格外小心。而且我与肖裕军儿子的第一步目标，也是将他们从新公司踢出局。”
“我以往会列席一些会议，嘉乐那边都是乱糟糟一堆人，我还真没有特别观察过他们两人。”朱祎琳仔细想了想，说道。
有她在场的时候，袁桐比较低调，或许因为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玮兴都在场缘故，很符合一个小出资人的身份。
而朱金奇谈公司的管理，也确实有一手，对各种事务都很熟悉，但除此之外，也不见他有什么出格的言行，甚至别人痛斥南亭实业、痛斥萧良的时候，他还会客观的解释一二。
她不明白萧良为何专门要她留心这两人。
“如果我说新沪晚报的那篇报道，就是他们两人搞出来的，你会怎么想？”萧良问道。
“这怎么可能？”朱祎琳震惊问道，“他们捅爆嘉乐科技，他们的持股也清零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看着朱祎琳身子又不稳了，萧良伸手抓住她细滑如玉的胳膊，笑着问道：“他们真的被清零了吗？”
朱祎琳愣住了，喃喃自语道：“朱金奇、袁桐是持有鸿惠堂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他们也因此拖欠了西港城信社两千万贷款。就算他们之前拿嘉乐科技的股份抵押的，但这次也承诺向西港城信社提供的质押资产。他们没有动机这么做啊。”
“他们当然有足够的动机，甚至有一部分动机还不能算坏透顶，要不然我这次就已经出手收拾他们了。”
萧良笑道。
“怎么说？”朱祎琳不解问道。
萧良说道：“因为朱金奇在肖裕军的儿子身边放了一个眼线，知道肖裕军的儿子随时准备找媒体爆嘉乐科技的料！所以他们提前爆雷，避免嘉乐科技在中秋节期间过多备货、铺货，产生更大的损失。这点其实不难证实，只是没人能猜到这点罢了。”
“怎么证实？”朱祎琳问道。
“只要有合适的场合，巧妙安排这篇报道的记者与朱金奇、袁桐见上一面，有没有蹊跷，就一目了然了。别人猜不到朱金奇、袁桐有暗中捣鬼的可能，仅仅是托关系去打听这篇文章出炉有没有内情，能打听出个鬼来啊？”萧良说道，“当然，我这么说，可不是让你冒失去做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朱金奇转让一部分持股给星海财富，并以嘉乐科技的持股作为抵押，从西港城信社贷出更多的资金，也都是精心设下的局，而沈君鹏、孙仰军、乐宥以及西港城信社这些人都完全不知情？”朱祎琳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错，所以我才跟你说，要格外小心这两人，也说不定他们会最先窥破我们的合作关系，你要有心理准备，尽可能不要露了马脚！”萧良说道。
朱祎琳捏拳撑住额头，这个信息有些惊着她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消化。

第361章 种植场
“你要相信我对朱金奇、袁桐两个人的观察，比你仔细入微得多，”
萧良不管朱祎琳能消化多少，现在就必须将一些更全面的关键信息告诉她，说道，
“在爆雷之前，嘉乐的鲁省销售公司以及嘉乐总部对接鲁省业务的人员，基本上都是朱金奇有意安排的嫡系——他们做了两手准备，考虑过合并这事谈不拢，甚至股权转移、抵押贷款都不够顺利，就借爆雷产生的混乱，从鲁省销售公司截留一些款子。这些只要认真去梳理，肯定会找到很多的蛛丝马迹，但我还是不建议你现在就去碰这个……”
“为什么不能碰这个？”朱祎琳问道。
朱祎琳底子不差，但人生阅历还是太欠缺了一些，真的要手把手教才行。
萧良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怎么就这劳碌命啊？
“这个烂摊子目前还得糊弄下去啊，”萧良说道，“相应的名单，你应该能很轻松拿到。我猜测不错的话，鸿臣对嘉乐科技进行托管，重组新的运营管理团队，不仅朱金奇会占据不弱于朱玮兴的核心地位，这些人也会进入运营管理团队名单之列。这也是我们目标一致的关键，如果你不帮我们对付朱金奇、袁桐，你也是没有资格借新公司在鸿臣占有一席之地的。到时候朱金奇不仅会从新公司的董事会获得沈君鹏、孙仰军等人的支持，更会直接掌控新的运营团队，令所有人拿他没有办法——他们会容忍你破坏掌控新公司的计划？”
“……他们被迫暗中向肖裕军的儿子转让了鸿惠堂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手里就剩下另外百分之十的股份，合并成新公司，再加上鸿臣会新注入一部分运营资金，他们在新公司的持股有可能会被压缩到百分之五，”
萧良继续说道，
“新公司如果最后能被鸿臣集团以资金或增发股票的形式收购，但他们肯定是乐见其成，同时他们也必然不会满足于此。而他们通过对运营团队的控制，安排相应的企业进入新公司上下游的供应链以及经销商网络，从各个环节吸血，获得的利益，可能要比百分之五的股份多得多。不过，你前期保持暗中观察就行了，也不要试图搜集什么证据。你最终会发现，你从中学到的一切，再拿去对付朱玮益跟你的大娘，将易于反掌。香港毕竟还是弹丸之地了，出不了大阴谋家的！”
“你是不是在嘉乐也有眼线？”朱祎琳问道。
“肯定的，”萧良坦然说道，“不过你现在还不够成熟，很容易在朱金奇他们面前暴露马脚，我暂时不能告诉你是谁。过段时间，等你在朱金奇、袁桐这些人面前心理足够稳定了，我会让他帮你。你前期与其想着我布下的暗线，还不如多想想，如何用好张健这个明棋！”
朱祎琳点点头，表示明白萧良的意思。
张健不管怎么说，都是嘉乐科技的创始人，也一直以来都是嘉乐销售团队的最主要领导者。
张健就算被清出局，但无论是朱玮兴，还是朱金奇，都不可能将张健的影响力彻底清除干净。
所以前期她能不能帮到张健，让张健对她心生感激，是至关重要的。
这一刻，朱祎琳发现自己在萧良面前，就跟小学生一样，也难怪朱玮兴会栽这么惨：
他从头到尾就不应该掺和到这事情里来，不够玩的啊！
只是自己够吗？
他会不会故意挖个大坑，让自己心甘情愿的跳进去？
…………
…………
签署运营托管协议之后，张健借口身体不适离开华宥大厦。
整个下午他也确实感到头脑发胀，开车离开狮山都有些浑浑噩噩。
快到溪口镇时，眼前密集的建筑在前方，他将车停在路边，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发动车，拐入一条土路朝灵芝种植场方向开去。
灵芝种植场位于宿云山西北麓山脚下。
张健当初也是通过梁爱珍的关系，在距离水泥厂的采矿区不远，紧挨着宿云山脚长租两百余亩地建了大棚，搞室内种植；甚至从溪口果汁厂往南进宿云山的这条土路，也是张健出资拓宽的。
灵芝种植场除了从附近村子雇佣人工外，主要还是张健他中专毕业的弟弟张江勇负责打理——张江勇一家以及他们的父母目前都住在种植场。
张健周末也喜欢带着妻儿住过来，一方面了解种植场的经营情况，一方面在种植场里钓鱼，或者拿上汽枪进山里打些野鸟、野兔等野味，宴请朋友以及镇上的领导。
快到种植场时，张健看到场门左侧拐入山林里的岔道口，停了一辆桑塔纳。
张健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就看到两个身影站在岔道口东侧，正通过用木栅、铁丝拉出来的简陋场墙眺望种植场内的情形。
张健将车停到岔道口，下车走过去，冷冷说道：“你怎么就觉得新的运营团队，清理嘉乐科技资产时，能将种植场转让给你？”
“哦，你已经意识到会被清理出局了啊？”萧良微微一笑，说道，“我就是过来看看，但对你的种植场，兴趣真的不大。在东洲想要搞大规模的灵芝种植，克服重金属富集还是有相当难度的。”
“那你过来，是想着好好欣赏一下我们的下场喽？”张健冷声问道。
张斐丽好奇的打量张健两眼，不明白他此时为何对萧良有怨气。
“我这次都放了朱金奇、袁桐他们一马，我有必要专门来看你的好戏吗？又或者说，你在背后做了什么特别对不起我的事？”萧良平静的看着此时也就三十五六岁的张健，问道。
“……”张健沉默不语，他发现自己真没有在萧良面前咄咄逼人说话的资格。
“我下午过来看工厂的生产情况，闲来无聊，想从这里进山看看，却是第一次看你们种植场的情况，”萧良说道，“看来你在这里，还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啊。”
除了室内种植灵芝的大棚外，种植场内还圈出一些地方种植蔬菜、果树，挖了鱼塘，养殖鸡、山羊、梅花鹿。
之前的办公以及他弟弟一家带父母居住的地方比较简陋，就是几栋平房。
沈君鹏、孙仰军出资入股嘉乐时，希望更大比例持股，一度有些僵持不下。
张健当时正为肖裕军的死心有余悸，个人额外转让了一部分股份。
那次转让，张健实际拿到手只有五百万，就专门拿出两百万，照着原早就有的打算，在种植场内开工新建一座占地六七亩的大院子，用作接待以及家人居住，还进一步扩大了鱼塘，仿佛一座小湖泊，改造了庭园，种了不少名贵树木。
之前的几栋平房统统改为种植场的办公区与菌种培育室，他弟弟一家以及他父母刚刚搬进新的院子里。
张健拿钱建院子时，完全没有想到嘉乐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爆发这么大的危机，院子还是以办公用房的名义挂在种植场的名下——没有这个名义，他也没有办法在种植地附近单独搞块地建家人居住的院子。
“……”张健心情沉重的看了萧良一眼，无法确定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嘲讽，还是有别的意味在。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清理出局，但新建的院子要怎么处理？
院子是以种植场办公、仓储所需的名义建的，就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顾念旧情，同意将院子所在的这一小块区域单独划给他，但他要保证院子能“合法”存在，就需要紧挨院子另租百十亩面积的种植用地。
要不然就是非法占用农地建房。
这个节骨眼，他可不敢指望溪口镇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最好的方式，就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能顾念旧情，将种植场都出售给他。
这样院子能保住，他弟弟一家也不用另寻生计，他也有一个落脚地。
问题是，可能吗？
又或者，什么都别掺和了，他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折腾下来，手里还落下四百万。
在这个年代，有这么一笔财富，只要离开东洲，换任何一个地方，不指望东山再起，但这辈子过得很滋润是没问题的，张健也有信心将弟弟一家的生活，也能安排好。
“是不是想来想去，心有不甘啊？这里明明一切都应该属于你的，”
萧良笑着问道，
“自己也明明一退再退，这些人没有道理在这个关头还不留一点余地啊，但又怕闹翻脸，真就没有余地了。是啊，换谁处在你此时的位置上，都会感到头疼的。彻底放弃吧，手里多少也有些积蓄，这辈子做个小富家翁没有什么问题，但心里怎么都会有些不甘心。要说不放弃，跟周健齐这些人凑到一起去，再找那些人拼个鱼死网破，胜算实在太小，到头来很可能一无所有……”
“小萧总什么意思，能否说得更明白一些，”张健无力的说道，“这段时间够让人精疲力竭了，实在没有脑子想太多的事情。”
“嘉乐也好，鸿臣也好，后面会怎么折腾，我不想关心，也没有精力关注太多，但我不想有些人的触手再伸到溪口或云社来，”
萧良平静的看着张健说道，
“你嘛，出资拓宽了这条土路，还给村里捐钱修了小学，逢年过节能拿三五千块钱买些油粮送给村里老人，多少能做些顾及面子上的事。所以，你拿回种植园，大家和和气气的做个邻居，我还是乐意的。你先试着谈谈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出面帮你说一两句话！”
张健这枚棋要用好，首先得保证他要留在东洲，要不然一切都是白谈。

第362章 难得糊涂
看着萧良与张斐丽驾车离去，张健眉头深锁思虑片晌，很多事还是一团浆糊，脑子隐隐胀痛，开车进了种植场。
院子是在种植场的西北角。
四月初选择将院子建在这个地方，张健原计划就是在西侧再单独租一片地，方便将院子以及左右连同小湖、小片林地、养殖走地鸡、山羊、梅花鹿的养殖园，总计三四十亩地从种植场划出去，厘清与嘉乐科技的权属关系。
张健没想到计划远远跟不上变化，他这个名义上都征得沈君鹏等人口头同意的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嘉乐科技竟然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巨变。
“刚才站在在场子外，跟你说话的是萧良？”
张江勇中专毕业后在溪口镇农技站工作了五年；张健决定在溪口搞灵芝种植场，张江勇就从农技站辞职过来帮忙。
嘉乐后面发生很多事情，股权变来变去，有些木讷的张江勇都没有去参与，而是全心全力负责种植场的经营跟建设。
当然，嘉乐科技与南亭实业的恩怨，张江勇也是清楚的，也有机会远远跟萧良打过两次照面。
萧良与张斐丽将车停在种植场外朝里面打量，张江勇隐约看着像萧良。
“嗯，别对外说。”张健说道。
他虽然还是想着拿回种植场，但最好是沈君鹏、孙仰军那边顾念旧情，然后他跟两边再也不发生任何的瓜葛。
神仙打架，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张江勇岔开话题问道：“嘉乐科技这次叫鸿臣接管运营，应该能转危为安了吧？”
“有可能吧，谁知道呢？”
张健也不想再什么都瞒着弟弟，怎么都叫他有点心理准备，勉强笑了笑，说道，
“随便吧，运气好，多少还能赚点；运气不好，咱们也亏不到哪里去。对了，张成、张俪还是得送到县里去读小学，你在县里那套房子也得装修一下了，别到时候慌手慌脚的！”
“这里也要暂时让出去吗？”张江勇原以为运营团队不管怎么重组，管理层怎么都有他哥张健的一席之地，运营团队重组也应该不会涉及种植场这边，但听他哥张健的话意，却是他们还要从种植场暂时搬出去。
张江勇的妻子是溪口镇小的小学老师，不管怎么说，两个小孩由他妻子亲自带着上镇小，不见得比到县里读书会差。
“有可能吧，还在讨论中。”张健含糊其辞的说道。
张健拿着钓具，习惯性的坐到水塘边的亭子里，将空鱼钩扔到水塘里，呆呆看着被晚风吹皱的水面，晚饭也没有心思吃。
却是一阵汽车鸣笛的响声，将他从沉思中惊醒，转回头看到有两部轿车驶入种植场，很快停在院前拿草坪砖铺的小停车场上，远远看到周健齐、赵绍良、罗学嘉以及杜学兵、葛建国等人下车来。
张健虽然不想跟他们掺和到一起去，但人家都跑到种植场来了，他也不可能跳水塘里躲着不见。
张健将钓具扔亭子里，走回院子，在接待用的前院，才看到从没有在嘉乐科技公开露面过的范春江也在。
“怎么这么晚，你们都跑我这里来了？”张健装疯卖傻道。
“我们都打你多少通电话了？你怎么就不接电话？”罗学嘉质问道。
“啊，有吗？”张健摸了摸衣兜，拍脑袋道，“我回来都没有想着将手提电话带身边。”
张健将车钥匙扔给弟弟张江勇，说道：“江勇，你去看看是不是在车里？”又跟周健齐、罗学嘉说道，“你们真有急事找我，打种植场的电话一样，签过托管协议，我都跟你们说了要来种植场了。”
罗学嘉冷笑了一下，没有说真打种植场的电话，还不被你先溜了？
“你就真没有觉察出点异常？”周健齐沉声问张健。
“什么异常，托管协议吗？”张健问道，“这不是大家商议好了的吗，有什么问题？”
“下午签的托管协议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托管协议刚签没过一小时呢，朱玮兴就说鸿臣总部突然提出要附签一份文件，要求先折抵嘉鸿的一部分应付账款，将嘉乐科技对嘉鸿的持股抹平掉，这怎么可能没有问题？”罗学嘉问道。
“大家当时不是都签了字吗？”张健问道。
“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袁桐他们都签了，你也跟着签了，我们才没有多想，跟着签的，”罗学嘉急道，“但是这个协议有问题的啊！”
“有什么问题？”张健装糊涂道，“这段时间真是被折腾得心力憔悴，我还想着好好休息两天，才参与运营团队重组的讨论，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周健齐盯着张健，一时间也辨别不出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毕竟这段时间大家是够心力憔悴的了，要不然他当时也不可能没有多想，就轻易在最后一份文件上签字了。
“签字同意折抵嘉鸿的应付账款，我们其实将所有的主动权，都拱手让出去了。”周健齐说道。
“托管协议都签了，不是就已经将主动权让出去了吗？”张健说道，“我这段时间也确实太累了，搞这个事之前，我一百六，你们看看我现在才多少？现在我才一百四不到。说实话，运营团队重组，我都不想参与进去了，希望鸿臣能真正的全面接管，我好好歇一阵子，别年纪轻轻将老命搭进去。”
“不，最后一份文件签不签，意义完全不一样，”周健齐摇头道，“我也是回去后越琢磨越不是味道，鸿臣这摆明是一点都不想给我们留点啊！要不然，哪里需要这么急着折抵嘉鸿的一部分应付账款？这些本来不都已经在一口锅里了吗？”
“……”张健皱眉想了一会儿，这时候他弟弟张江勇将他故意落在车里的手提电话拿了过来，说道，“我给沈总、孙总打电话问问……”
“你怎么还没有想明白过来啊？”罗学嘉急得直跺脚，说道，“沈君鹏、孙仰军、乐宥还有朱金奇、袁桐，跟鸿臣就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他们在鸿惠堂饮料都有股份，嘉乐科技清零了，他们还不会清零，只有我们几个清零啊！”
“沈总、乐总、朱金奇在鸿惠堂有股份不假，但是孙总、袁桐没有股份啊！”张健说道。
“孙家，两个正厅、两个副厅，未来都很有望出副省部的，孙仰军明面上是在鸿惠堂没有股份，但谁会欠他的？”罗学嘉跺脚道，“张健啊张健，你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这时候怎么就糊涂了？再说袁桐，他袁家也不是我们能比的啊。一个是他出资最少，损失点也不肉痛，再一个袁唯山目前是钟云峰跟前的红人，别人也多少会给点面子，估计背后多少能补点。真正没有依仗的是我们几个啊！”
“……”张健这时候装不了糊涂，神色就沉重起来，邀请周健齐、范春江、罗学嘉、赵绍良以及杜学兵、葛建国等人请进屋里商讨对策。
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其实是没有什么好对策的，协议都签了，又顾虑重重，轻易不敢撕破脸，能拿鸿臣以及沈孙乐朱等人奈何？
他们判断张健应该也看出苗头了，而张健下午签过协议之后，就说身体不舒服匆匆离开，不像是参与合谋的样子，就希望张健的态度能强硬起来。
鸿臣愿意接手嘉乐科技的托管，说白了还是看重销售团队以及支离破碎的经销商网络。
张健能力再不济，但这些到底是他一手打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鸿臣想重新整顿嘉乐的销售、经销商体系，张健或许不能帮什么忙，但铁了心，却是能拖后脚的。
张健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怎么可能轻易跟他们掺和到一起去？
他不管怎么说都有四百万收入囊中了，怎么不怕肖裕军的事在他身上重演？
当初这事是谁干的，他就不相信里面真就没有一点猫腻，而且也有怀疑对象。
枯坐一个多小时，张健态度就是这些仅仅是猜测，过两天摸摸沈孙乐朱等人的态度再说，没有协议刚签完，就闹翻脸的。
周健齐他们在张健这里拿不到准话，也只能先告辞离开。
张江勇一直坐在旁边没有说话，等送周健齐离开，才抑不住内心惊骇问道：“沈总、孙总以及朱金奇他们的算计是真的？你其实早就猜到，所以想着这里也住不下去，要回县里？”
张健点点头，说道：“他们是想怂恿我出头，但一个个哪里是我能惹的？这事我们掺和不进去，他们下次再来，你找借口说我不在……”
“哦！”张江勇愣怔了半天，问道，“嘉乐的股份，你一退再退，是不是早就有所担心了？”
“唉，”张健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开始是有些担心，不想争，不敢争，但后来看形势太好，还是大意了。有时候就是不如人，栽了就得认啊！”
“爆雷前朱金奇转让4%的股份，会不会太恰好了？”张江勇抑不住内心震惊问道。
“你就当是巧合，别多想了，也不要跟人议论，”张健拍了拍他弟的肩膀，说道，“这事我们忍忍就过去了，没必要节外生枝——”

第363章 幡然难悟
张健走回到水塘边的亭子里，重新拿起钓具，将空饵鱼钩扔水里，看着暗沉的水面发呆。
肖裕军的死，其中的猫腻，张健思来想去，朱金奇最为可疑，也是动机最强。
他也是存有这样的疑心，他才在沈君鹏、孙仰军出资入股时，“低价”转让掉一部分个人持股，同时将主要精力放到销售上，将公司实际统筹事务，拱手让给孙仰军、朱金奇以及幕后军师袁桐他们接手。
新沪晚报那篇报道出炉时，他也正为即将到来的中秋节奔波各地，乍听到消息如遭雷殛，也根本觉察不到什么异常。
然后就是焦头烂额各种收拾残局。
也是今天下午签完运营托管协议之后，朱玮兴又突然提出折抵嘉鸿应付账款的事，张健才醍醐灌顶，对很多事都有了猜测。
当然，他也只是有了一些猜测，就算这一切都是朱金奇跟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袁桐他们的合谋，他又能奈其何？
不过，想到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几人，几乎天天都围在孙仰军、朱金奇身边，竟然都没有看出半点端倪，事到临头才幡然醒悟，张健又禁不住苦笑，竟然还不如那个冷眼旁观的，却早就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人与人之间，差距真的就有这么大吗？
只是想到种植园是否真有可能保住时，张健又忍不住患得患失起来，那人真的没有其他算计，仅仅是想着在溪口有个和和气气的近邻吗？
张健当然不可能这么幼稚，他甚至怀疑萧良的目的，利用他那点影响力，阻挠鸿臣顺利的整顿销售团队及经销商网络。
不过，萧良的目的真要是如此，那两天研讨会上的表态，又是什么缘故？
是因为抵挡不住钟云峰的施压，明面上不得不维护东洲保健品行业的稳定，而实际又不想放过朱金奇、袁桐这些跟他有仇怨的人？
倘若是如此，那在他们今天下午签署一系列运营托管协议之前，捅破这事呢？
是他更希望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以及暗中代持的范春江先出局？
太多的思绪在张健的脑海里翻腾着，一时间也是茫然无措……
…………
…………
梁爱珍是参加完夜里临时召开的县长办公会后，匆匆连夜赶回云社红旗村老宅的，刚想打电话联络，就看到丈夫周健齐与范春江、罗学嘉等人后脚将车停在小楼前。
梁爱珍走出堂屋焦急问道：“张健那里怎么说？”
周健齐走进堂屋，也顾不上招呼大家，只是无力的坐到沙发上，沮丧的说道：
“朱玮兴提起折抵嘉鸿应付账款这事时，张健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他肯定那时就想到了什么，但他手里好歹落下四五百万，最后忍住没有吭声签了字；我们其实不能对他抱什么指望。”
“我们到种植场之前，打了他无数通电话都没有接，赶到种植场将他堵住，他说手提电话忘在车里，我看就是故意的！”罗学嘉气急败坏的说道。
梁爱珍嘴角哆嗦了两下，强忍住没有作声，就阴沉着脸，抱胸站在堂屋门口。
“这些狗东西太欺人太甚，亏我们那么尽心帮他们！”赵绍良忿恨叫道，“事情做不成，嫌我们累赘也就罢了，还他妈吃干抹净，骨头渣都要咽下去！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范春江沉默着没有作声。
他坐到沙发上，从裤兜里摸出烟来，取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两口才想起将烟跟火机放茶几上，示意别人自取。
他直接损失还算不上什么，大不了一场发家致富的梦破灭了，他内心更担心的还是真要跟沈君鹏、孙仰军、乐宥以及袁桐等人撕破脸，他们变得孤立无援，他在云社会不会被汪兴民、刘辉、梁朝斌等人当成落水狗痛打？
年后自县委书记唐继华公开站出来支持云社建设之后，他在云社的处境就很艰难，肖裕军的儿子还像一只疯狗似的盯着他咬。
范春江内心深处其实跟张健一样，都想息事宁人。
不过，罗学嘉、赵绍良会不会甘愿？
而梁爱珍、周健齐在整件事里，可以说是最惨，周健齐辞去公职，损失上百万不提，唯一的儿子还死于非命，他们会不会就此认下？
范春江想了想，暗感这时候还是不能仓促说什么劝慰的话，看了看手表，说道：“今天已经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吧！这几天还是先试探他们的态度，看看是不是有这样的真实想法。”
范春江看了周健齐、梁爱珍夫妇一眼，见他们没有什么反应，就起身示意赵绍良、罗学嘉以及杜学兵、葛建国等人一起出去。
范春江没有车，现在很多私事也叫不动镇上的车，他与杜学兵、葛建国刚钻进赵绍良的车里，自己开车的罗学嘉却跑过来，敲开车窗说道：“范镇长，你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扭扭捏捏的，”范春江当然知道罗学嘉要说什么，心里窝着火，阴沉着脸训斥道，“我会差你三瓜两枣的？”
“这，”罗学嘉难堪道，“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当初那五十万也是东拼西凑借的，风声一传出去，这段时间就不断有人上门来要债。”
“我知道了，别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范春江黑着脸，将车窗摇上，示意赵绍良开车走人。
赵绍良看了罗学嘉一眼，苦笑了一下，就发动车离开周健齐家前的场地。
赵绍良在嘉乐投的不多，但情况不见得比罗学嘉好哪里去。
他原先手里有一支施工队，华宥大厦建设期间揽些工程做，但华宥大厦总建设投资也不到一千万，而乐宥都恨不得他贴点钱进去，哪可能会给他赚多少钱？
吃喝玩乐算下来，赵绍良在华宥大厦的建设上压根就没有赚到什么钱。
嘉乐科技这半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膨胀起来，不仅缺人缺得厉害，形势还一片大好。
赵绍良好歹也算一个小出资股东，觉得带施工队又苦又累，还赚不到钱，就索性就解散掉，带着六七个多少还能撑一撑场面的伙计，加入嘉乐。
除此之外，他还想着名下有嘉乐科技的股份，就算没有办法很快上市或被上市公司收购，一年怎么说也得有几十万、上百万的分红。
他上个月狠狠借钱买了一辆奥迪，想着先将嘉乐科技高管派头摆出来了，别给人瞧扁了。
这也意味着，倘若这次被清零，他与罗学嘉这些年好不容易折腾出来的一点家底填进去不说，还要欠一屁股债。
想到这一屁股债，赵绍良就一阵阵心悸，将范春江、杜学兵以及葛建国三人送回家后，他就车屁股一拐，直奔梅坞街而来，将车停在一栋宅子前。
赵绍良打开车后备厢，见还有两瓶洋河大曲，拿塑料袋装起来，走到院门前叩起来。
“谁啊？”院子里有人问道。
“干娘，是我，绍良啊。”赵绍良回道。
见是顾玲从里面打开院门，赵绍良问道：“顾玲啊，干爹跟培军在家里啊？”
他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却见除了顾雄、顾培军以及顾玲的丈夫、刚提拔溪口镇副镇长的林学民外，萧良与袁文海、徐立桓坐在树荫下的桌旁玩牌。
顾雄喜欢热闹的烟火气，他就挑了一栋沿梅坞街两进宅院买了下来，还额外添了十多万进去，最近也是刚刚改造装修好入住。
入秋后暑气还没有彻底消退，大家过来玩，还是坐在院子里玩牌或喝茶聊天。
看着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看过来，赵绍良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小萧总、袁所长在这里打牌呢？我听说干爹、干娘跟培军已经搬进新居，都还没有空过来看一眼！”
赵绍良将塑料袋装的两瓶酒放院门边，就再没有勇气多说一句话，掉头就狼狈不堪，逃也似的出院门而去。
顾雄挥了挥手，叫女儿顾玲将大门关上，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死到临头，才想到这边；真要帮了一把，以后还是头白眼狼！”
“他们醒悟还不算慢，”徐立桓咂嘴问道，“这么快就意识到走投无路了？”
“也不算快，”萧良笑道，“我听人说，他们下午签过运营托管协议，朱玮兴就迫不及待逼他们签字同意，拿嘉乐科技对嘉鸿保健品的持股，冲抵掉一部分对嘉鸿保健品的应付账款。他们要是还没有醒悟过来，就不是能拿‘蠢’字来形容的了。”
“鸿臣这也是怕夜长梦多，需要第一时间将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些人清除出去，为大规模整顿运营团队、销售队伍扫清碍障吧？”顾培军说道，“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这时候就要将鸿惠堂草本凉茶推上市的，现在已经往后拖延了。”
徐立桓贼兮兮的凑过来，问道：“这些人被抛弃了，没有强援给他们当保护伞了，我们是不是先拿范春江开刀啊。再叫这孙子继续霸占云社的关键位子，多少有些恶心人啊！”
“我们多这事干嘛？”萧良笑道，“崩盘之后，狗咬狗一嘴毛才是最精彩的，我们老实看着就行……”

第364章 翻墙闯入
罗学嘉到底不信范春江敷衍的口头承诺，回到家里躺床上左思右想睡不踏实，又爬起来穿上衣服，开车赶到范春江家。
他将车停在村道边上，摸黑朝范春江他家院子走去，没等他叩响院门，就听到院子里有歇斯底里的女人声音传出来。
房间与院门之间有些距离，罗学嘉听不真切，他犹豫了一下，沿着院墙边浅浅的沟垄绕到房子后面。
范春江家后院比较狭窄，更关键院子里朝北是农田，没有人家，罗学嘉找来一截枯树垫脚下扒住院墙，见到堂屋后门敞开着，范春江的妻子正站在堂屋日光灯下，跟范春江在歇斯底里争吵：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堂堂一个镇长、党委副书记，需要怕罗学嘉一个小瘪三？他要敢闹，你还治不了他？你要知道，你越是怂蛋，汪兴民这些人越是欺负你。之前肖裕军那个小杂种闹腾一下，你就轻易松口，叫人家敲走八万多，这次还要给姓罗的二十五万，这个家就不是你这么败的！什么狗屁代持，我们有拿过一分好处？你咬死不认，罗学嘉他手里有证据吗？之前屁好处都没有想到我们，现在一群乌合之众，把事情做败了，却要我们跟着往里填钱，天下就没有这个道理！你叫姓罗的闹去，我就不信他能闹出个鬼来！反正，你不要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出去！”
听到范春江妻子说这话，罗学嘉气急攻心，当即翻进院子里，叫道：
“嫂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地道了！当初咱们可是把话都说得清清楚楚：五十万出资，其中一半是你家的份额，我帮你们代持，我也是暂时替你们垫上这钱。我没有跟范镇长算利息已经够仁义了，你们不会想我帮你家把本金也彻底垫上吧？”
看到罗学嘉竟然从后院墙翻进来，范春江又惊又怒，抄起条凳，冲着欲从后门闯进来的罗学嘉胸口就顶撞过去：“罗学嘉，滚出去！你想干什么？”
“我操你娘！别他妈当我是好欺负的！”
罗学嘉想闯进堂屋揪住范春江讲道理，却不想前脚刚进后门，就被范春江一板凳撞打了一个踉跄，看到有条扁担靠在后墙根上，抄起来就再闯后门，朝范春江的脑袋就砸过去。
“云社派出所吗？我周霞！”范春江的妻子周霞第一时间走到堂屋角落里，就拨通云社镇派出所的电话！
听到妻子不仅报警，竟然还是拨打云社镇派出所的电话报警，范春江气得要吐血，扭头大叫：“周霞，放下电话，放下电话！哎！”
这会儿范春江却被怒火攻心的罗学嘉拿扁担抽了一记狠的，耳朵被刮得生疼，肩膀重重挨了一下，只能转身举起板凳招架。
“我，范春江的妻子，你们耳朵都他妈聋了？我是周霞，是你们云社镇党委副书记、镇长范春江的婆娘！我们家进贼了，拿着凶器行凶，要杀人，你们快过来！”周霞急乱说了几句话，看到丈夫范春江的脑袋又被罗学嘉拿扁担狠狠抽了一下，急得将电话线拔起来，拿起电话机就朝罗学嘉砸过去。
见罗学嘉躲闪过去，周霞拿起一把椅子也冲过去，朝罗学嘉兜头兜脑猛砸过去。
范春江顾忌惊动太大，没敢对罗学嘉下狠手，将板凳拿在手里也以招架为主，希望罗学嘉能尽快冷静下来，腰圆膀阔、身材高大的周霞却像下山猛虎，第一下就将椅背狠狠砸在罗学嘉的脑袋上。
罗学嘉挨了一记狠的，睁眼看着范春江夫妇两人有那么两秒钟，感觉有热流从头顶流下来，又被发疯似的周霞拿椅角狠狠砸了一下胸口，人才晃荡荡栽倒下来。
看到妻子举起椅子，还要朝罗学嘉的脑袋上招呼，范春江赶忙将她拉住，恨不得一巴掌朝婆娘的脸抽过去。
“你个怂货，他逮住你往死里打，我帮你，你还要打我！”周霞蛮横瞪过去，气急败坏要举起椅子跟范春江拼命。
范春江没再理会妻子，看着倒地上一动不动的罗学嘉，一股寒气从尾脊骨窜上来：
这下子彻底完蛋了！
…………
…………
已经提拔为副所长钱海云在所里值夜班，接到报警电话后，先带两名民警驾车出发，路上通过南亭实业捐助的手提电话，联系袁文海以及汪兴民等人，告诉范春江家进贼的警讯。
范春江家住新亭镇，但他身为云社镇党委书记、镇长，家里进贼，他妻子打电话到云社镇派出所喊人，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通常说来，云社派出所通知新亭派出所的同时，肯定也要出警去看一下。
不过，值班民警在电话里已经听到打斗的声音，范春江竟然还要阻止妻子报警，这就奇怪了。
汪兴民接到钱海云的汇报后，直接就指示钱海云带队快马加鞭赶往范春江家。
汪兴民今天夜里正好也住在镇上，通过电话后，也是第一时间赶到顾雄家来见袁文海。
萧良他们夜里在顾雄家喝了不少酒，这时候已经找司机开了一部车过来，准备与袁文海一起赶往新亭镇看热闹。
看到汪兴民过来，萧良就将徐立桓赶下车：“我们跟汪书记过去，你就在这里等着，通知一下刘书记、梁镇长！”
不能去第一现场看热闹，徐立桓内心感到好委屈啊，但又不能跟汪兴民抢座位，极度后悔没有第一时间调两部车过来。
新亭镇就在云社北面，驾车沿乡镇公路开过去，风驰电掣，萧良他们也就用了一刻钟赶到范春江家，看到有两辆警车停在院子前：新亭镇派出所接到电话通知后也已经出警赶了过来。
虽说都快十一点钟了，这时候院子里还是挤满了看热闹的民众。
袁文海与汪兴民走进屋里去，萧良与顾培军就站在走廊里往里张望。
罗学嘉脸色发青躺堂屋磨石地上，钱海云刚拿医疗箱给他简单做了一些止血包扎，但还是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地上、头脸以及身上都是血。
袁文海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朝萧良这边微微点点头，表示人没有被打死，还有口气在。
范春江失魂落魄坐在桌旁，也是头破血流，正有民警给他简单包扎；范春江的妻子正神情亢奋的跟两边出警的民警解释发生的一切，看到汪兴民走进来，又拽住他的胳膊，诉苦道：
“我家老范刚回到家里，我们夫妇俩在堂屋说着事，他就从后院墙翻进来，拿起扁担，逮住我家老范就往死里打。亏得我家老人陪小孩在县里读书，没有在家，要不他们谁挨一两扁担，后果不堪设想啊。你们快把他铐起来，小心他醒过来再暴起伤人！现在的人真是无法无天了！”
“汪书记、袁所长，我已经通知县人民医院调救护车过来……”钱海云跟汪兴民、袁文海汇报道。
罗学嘉情况看着不轻，钱海云肯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县人民医院派救护车过来，尽可能避免出人命案子，但这个案子要怎么处理，他没有资格决定。
汪兴民又看了看一眼躺地上的罗学嘉，汪兴民走到范春江跟前，沉声说道：“这事，我只能给唐书记打电话汇报了。”
范春江就像是被抽掉一根筋似的，没有吭声，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
汪兴民拿出手提电话，直接拨到唐继华的住所：“……现场已经保护起来了。除了对受伤的罗学嘉做了紧急包扎外，两边的民警到现场后，都没有做什么，保持他们过来时的原样。对了，已经通知县人民医院调救护车来了，县公安局那里还没有通知。好的，我在这里等县公安局派人过来！”
汪兴民收起电话，跟袁文海、钱海云以及新亭镇出警的领队说道：“我给县委唐继华书记做了汇报，唐继华书记会亲自通知县公安局接手案件的侦查，大家目前保护好现场，等县局的人过来。”
拉了警戒线，附近群众挤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看了一阵子就陆续散去。
汪兴民、袁文海也没有在屋里等着，而是跟萧良、顾培军坐到院子里抽烟说话。
范春江家从外面看是典型的农家小院，也没有翻新建小楼，还是五间瓦房，但院子里铺了石材，种植了花花草草，颇为典雅，角落里还有一座凉亭，置有石凳石椅。
徐立桓耐不住性子在梅坞街等，很快又调了一部车，与听到消息刘辉、梁朝斌一起赶了过来，站走廊里往里探头探脑看了好一会儿，又跑到凉亭来，好奇的问道：“范春江有交代怎么回事？”
“范春江没说什么，他老婆说罗学嘉突然从后院墙闯进来就要行凶，罗学嘉是被他们防卫打倒。到底怎么回事，等县公安局的人过来调查才知道。”顾培军耸耸肩说道。
“这报应也来得太快了，”徐立桓咂舌道，“范春江现在是希望罗学嘉死呢，还是希望他不死啊？”
“现在就算罗学嘉死，也没用了吧？”梁朝斌感慨道。
特别嘉乐之前遇到危机的时候，罗学嘉曾在嘉乐科技内部多次宣称有一些股份是替范春江代持的，但范春江一直都还没有将出资款给他；罗学嘉这么做，说白了就是怕范春江有朝一日赖账。
甚至梁朝斌他们都有听到传闻。
只不过以前这些都是传闻，就算有谁当面听罗学嘉说了，也不足以构成举报范春江的必要条件；因为罗学嘉随时可以矢口否认。
倘若罗学嘉这次“不幸”死了，县公安局介入调查，那些听罗学嘉说过的人，就将是重要的口供证据，从而推断出罗学嘉翻墙闯入，是出于经济纠纷——总不可能说罗学嘉是过来偷钱财的吧？
罗学嘉又没有携带凶器，扁担很明显还是范春江家的，最后发生争斗死亡，预谋杀人肯定谈不上，防卫过当或过失致死，范春江夫妇是怎么都逃不脱的。
在中国法律上，可没有翻墙入户就可以无限自卫这一说法。

第365章 不是所有罪都会有应得
县公安局赵执山亲自带队赶到新亭镇，已经是十二点钟了。
他看到萧良等人兴高采烈的坐在范春江家院子凉亭里看热闹，赵执山脑袋都大了一圈。
在此之前，罗学嘉已经由县人民医院的救护车接走，钱海云带了两名民警陪同前往县人民医院，与县公安局在那里的人员进行交接。
这时候范春江稍稍冷静下来，走到院子里来，说道：
“我与罗学嘉是存在经济纠纷，罗学嘉也为此事翻墙进来找我理论，并没有携带凶器。我当时吓了一跳，就拿板凳赶他出去，他情绪激动之下，捡起扁担与我殴打。我爱人看到我被罗学嘉打伤，情急之下拿椅子加入搏斗，将他砸伤。我爱人纯粹是为了维护我，她在这件事情里是无责的。我可以去县公安局配合调查，我爱人可不可以……”
“不管怎么说，程序还是要走一遍的，范镇长，请你理解啊。”赵执山说道。
肖裕军案就搞得县公安局狼狈不堪，县局全年评优评奖全部取消，周军退出警队，赵执山他都背了一个纪律处分。
这才过去多久啊，肖裕军的儿子还动不动就跑到市局、市政法委申冤诉苦，要求重新审查劫持案呢，要是这次罗学嘉真不幸被打死了，他家属不会闹？
就算范春江说的都是真的，赵执山为了他自己这身警服，也不敢真这么草草结案啊。
再说，范春江当初惹的苦主，还在院子里坐着看好戏呢，谁他妈知道他心底到时候是怎么想的？
赵执山看了范春江一眼，心想你妈的还是祈祷罗学嘉不要出什么岔子，醒过来将你们之间的经济纠纷好好说清楚，乖乖接受县纪委的调查，老子真他妈不想沾手！
“那就辛苦赵局长了，我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汪兴民说道。
有县公安局接手，这里又是新亭镇派出所的辖区，袁文海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熬夜，与赵执山告辞，一并乘车返回云社。
“嫂子目前在云社还住得惯？”坐到车里，萧良不想再聊范春江、罗学嘉的事，就岔开话题，问袁文海一家搬到云社的情况。
现在袁文海一家也都搬到云社了。
袁文海在梅坞街置办的院子很小，才一百三四十平，跟梅坞街十九号相仿，经过简单装修就可以入住了。
也是在装修房子期间，袁文海的妻子成霞思虑再三后，最终决定调到镇卫生院工作，小孩也转入云社镇小。
虽说县里的教育条件看上去要更好一些，但袁文海的父母身体不是很好，没有办法照顾小孩；而成霞她两个哥，共有三个小孩，都扔给她父母照顾，也脱不开手来。
袁文海在云社工作忙碌，就算不值夜班，云社相距狮山近三十公里，他作为所长，这个年代每天往返也不现实；南亭实业给派出所捐了一辆警车，袁文海也不好意思私用。
这种情况下，反而对小孩子教育成长也不是好事。
举家迁到云社，成霞调到卫生院，安排了一个职务，人还清闲多了，有时间照顾家庭；更不要说袁文海出派出所就能回家，生活更为便利了。
除了镇上大幅提高对学校的财政拨款，提高学校的软硬件设施，提高办学水平外，更为关键的，袁文海在云社已经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小孩在学校受重视的程度，远非县里能比。
“嗨，开始买那栋小院子，就嘀嘀咕咕好久才拿定主意，住了半个月，感觉还挺好，就又嫌当初买小了，想着将县里那套房子索性卖掉，”袁文海说道，“娘们真烦人，我们现在住的那院子，左右都有人家，地方还都不小，哪里还能扩大嘛？”
“那就先找一套小院子先买下来呗，留在手里总归不会吃亏就是了，”
萧良建议道，
“目前镇上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招商引资、扩大生产上，但除了新镇区会继续建设外，镇上也会陆续拨款，对老镇的水电排污等基础设施建设进行投入。现在国家也逐渐提倡发展旅游业了，等财政进一步宽裕，对老镇的投入会进一步加大，说不定还会将紧挨着梅坞街两侧的院子统一征用运营。到时候你两套小院子，就可以置换一套稍微大一些的院子了。汪书记，你说对不对？”
“不想跟你们谈房子，太没意思，”汪兴民故意打着哈欠说道，“指不定哪天唐书记看我不顺眼了，把我调别的地去。”
李博招商引资大会过后，很快就进常委班子了，汪兴民也知道他很快就会调整了。
不过，具体会怎么调整，唐继华还没有找他明确谈话，要他现在还是集中精力将南亭工业园、宿云公路改造以及新镇区一期的建设工作抓好。
在这一系列前期重点工作没有做好之前，汪兴民也不好意思找萧良探口风。
现在狮山县委县政府内部却都在流传他年后要提副县长，汪兴民自己心里也是这么揣度的。
对他这个年纪，提副县长已经可以说是超常规了，在东洲市也绝对算得上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只是提了副县长，他就得回狮山任职，心里免不了有很多患得患失。
汪兴民想着暂时不提拔，在云社多干两年积累更深厚的官绩，又担忧两年后唐继华乃至罗智林职务有了变动，他再想提拔，却错过最好的机遇。
今天这事发生了，他就更纠结了。
范春江下场会是怎样，目前言之还早，但肯定要将镇长这个位置让出来了。
问题是这个位置空出来后，县里安排谁来填，唐继华也无法一言以决之，县常委班子搞平衡，很可能会塞一个跟他们不相干的人过来任职。
到时候需要更好、更稳定的控制云社的局面，也就更需要他在云社多干两年。
萧良回到云社就歇下了，第二天一早起来，他还是照着习惯到沈园用早餐，公司的高层管理也都会循例赶过来跟萧良碰头。
大家都很好奇罗学嘉经过一夜的抢救，到底有没有苏醒过来，萧良却不怎么感兴趣，也没有急吼吼打电话给袁文海询问这事。
早餐会过后，萧良就驾车赶到工学院，看到肖瑞那辆面包车停在工学院的北门口。
萧良将车停下来，肖瑞下车走过来，他隔着车窗递了一支烟过去，笑道：“你消息挺灵通的啊，昨夜十一点发生的事情，都传你耳朵里去了？”
“我听消息说罗学嘉已经苏醒，你说罗学嘉会交代哪些事？”肖瑞问道。
萧良理解肖瑞的心情。
母亲受那样的侮辱跳井自杀，是肖瑞这辈子都不可能抹除掉的仇恨。
萧良平静的说道：“罗学嘉应该知道很多内幕，而落到这般处境，相信他也不会再替别人隐瞒什么了，但这不代表罗学嘉就掌握了什么确凿的证据。朱金奇、袁桐、乐宥这些人敢毫不犹豫将罗学嘉、赵绍良等人踢出局，应该也是有自信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落在罗学嘉这些人手里………”
“……之前罗学嘉不能拿出证据来举报，纪检部门多半理都不理，但现在都差点闹出人命官司，罗学嘉主动交待的线索，纪检肯定还是要调查一番的。要不然方方面面很难交待过去，但会查多深，我觉得你不要寄以太大的期待。”
肖瑞沉默的点点头，至少周军这条线他已经盯了很久，甚至直接纵容狗腿子逼死他妈的钱兔子钱强伟，都仅跟朱金奇暗中保持接触，其他人在案发后都避之不及。
甚至他就算将朱金奇与周军暗中保持接触的事揭露出去，并不能推翻警方早就做出的结论。
“你是不是后悔跟朱金奇、乐宥他们签署债务谅解协议？要不然配合罗学嘉的证词，对他们打击是有可能更重一些的。”萧良问道。
“就算打击再重一些，又有什么用？并不会叫他们受到真正应有的惩罚！”肖瑞叹了一口气说道。
消息要比想象中传得快，特别是新亭镇派出所昨天夜里也出警了。
肖瑞昨天夜里差不多第一时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了很多，觉得此时的暂时妥协，依旧是最优解。
他就算能叫嘉乐科技彻底崩盘，但朱金奇、袁桐早就在暗中做了很多部署，甚至可以更安全的将三四千万财富占为己有。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乐宥这些人，从此之后只会将造成惨烈损失的责任，都记恨到他头上，而对朱金奇、袁桐再无半点怀疑。
萧良平静的看着内心挣扎、脸略显狰狞的肖瑞，说道：
“我下一步是会想办法将朱金奇、乐宥从新的合并公司踢出去，看有没有可能叫他们在江洲集团那里越陷越深，从而难以自拔。只是很多事情都很错综复杂，你也不要指望就一定能有好的结果。张健可能是比较关键的一枚棋。对了，张健也曾参与侵夺你家的资产，你能忍受跟他合作？”
“如果憎恨所有的人，可能连整个世界都要憎恨了；再说我也没有资格理直气壮的说我家的资产是干净的，”
肖瑞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都接受张铭在身边做事，张健嘛，我对他真没有什么感觉，他更多是被拖进这个局里。我甚至对始作俑者袁桐，都不觉得要特别针对他做什么，但我爸、我妈的事，朱金奇满手鲜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他！仅仅叫他一无所有，我觉得都不能解开我的心结，也许叫他跟何云剑这伙人深深陷到一起，他才会得到应有的下场！”
“我昨天跟张健见了一面，他经历这一连串打击过后，应该是有些心灰意冷，有可能会选择离开东洲，”萧良说道，“他要是决定离开东洲，另找地方东山再起，这枚棋就很难发挥作用了。”
“怎么才能叫他留下来？”肖瑞问道。
“他在种植场投入很大的心血，要是能保住种植场，他就会留下来。你可以找他接触一下……”萧良说道。
“好的，我这就去找张健聊聊。”肖瑞点点头，说道。

第366章 物非人亦非（两章合一）
萧良在实验室工作到中午，接到他哥萧潇的电话。
范春江上午在接受县公安局调查的时候，主动交代了他通过罗学嘉代持，参与嘉乐科技投资的事实。
范春江承认这部分股权出资，作为借款，到目前还没有支付给罗学嘉。
因为嘉乐科技的这次爆雷，罗学嘉要求他提前归还这笔借款，两人之前言语多有争执，罗学嘉这次又翻墙闯入他家理论，彼此产生误会大打出手，他夫妇二人失手将罗学嘉打伤。
除此之外，袁桐上午也找周康元如实汇报了去年九月份出资参与嘉乐科技的经营，以及今年八月底以嘉乐科技持股作为抵押，从西港城信社贷款，参与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出资等事。
这个年代对党政官员及直系亲戚出资参与企业经营的限制，还是相当宽松的。
范春江虽然是云社镇的主要领导，一方面他本身仅是正乡科级官员，同时嘉乐科技的经营范围，跟他的职务又没有直接的交集，甚至连严重违纪都算不上。
袁桐虽然是副乡科职级，但不属于党政主要领导序列，同样不构成严重违纪。
当然，范春江、袁桐还汇报逢年过节几次接受罗学嘉送礼以及宴请等一些情况。
除此之外，梁爱珍上午也将这段时间以来，罗学嘉逢年过节累计送给她夫妇两人的四千元礼金上交到县纪委。
袁桐是主动切割，范春江、梁爱珍、周健齐更是不敢坐等罗学嘉将他们都交代出来。
即便罗学嘉单方面的说辞，还不能成为定罪的证据，但他们此时已成弃子，又有县委书记唐继华等人虎视眈眈盯着，纪检部门揪住这条线索查下去，谁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东西来？
杜学兵、葛建国都从云社镇辞去公职了，也都老老实实回到镇上，交代之前在镇上接受罗学嘉等人送礼宴请的一些问题，心里把范春江家那个虎娘们祖宗十八代都操了一遍。
县纪委上午专程派人赶到县人民医院，在病房里找伤情稳定的罗学嘉了解相关情况，双方的说辞大体一致，县公安局也暂时先解除了对范春江夫妇采取的强制措施。
今天下午召开的狮山县常委会议上，对范春江、梁爱珍以及袁桐所涉及的违纪情况进行通报，初步决定梁爱珍以及袁桐都停职接受调查，等县纪委有了更深入、明确的结论之后再进行处理。
鉴于范春江目前涉及的违纪情况更为严重，常委会议决定对范春江直接免职接受调查，由刘辉暂行代理云社镇镇长的职务。
临近黄昏时分，钱少斌打电话过来，说郭晋阳计划明天上午，与船机厂党组成员到蓄电池厂旁听阀控蓄电池中试转产评审会，调研、了解蓄电池厂合资以来的经营以及生产线改造等情况，还计划在转产评审会后，听取新厂筹备工作的汇报。
郭晋阳的积极主动，可以说是一种“示好”，也可以说是一种“求饶”，萧良自然是照收不误。
钱晋章恰好不在东洲，次日萧良便邀许建强一起参加转产评审会，顺便向郭晋阳等船机厂领导通报泛华集团将出资一千万注入香港公司，亦是香港公司为新厂筹建融得的第一笔资金。
中试转产评审，蓄电池充放电循环测试是周期最长的，也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通常需要在不同的使用条件下，使用不同的办法，对测试产品进行高达数千次、不同程度的充放电测试。
不过，考虑到要尽快通过转产评审，很多测试环节都尽可能的进行简略。
最终的测试结果，虽然在蓄电池组的容量衰减、内阻变化等关键指标上，距离萧良的预期还有很大的距离，但都基本满足了现行的行业技术标准。
至此，整个中试转产评审算是顺利通过了。
目前能拿得出手的产品，在萧良看来实在有些差强人意了，但蓄电池厂上下却洋溢着欢乐甚至堪称亢奋的气氛。
新一代阀控式蓄电池早在七八十年代在欧美就已经成为主流产品。
阀控蓄电池产品维护不需要补加水，大电流放电性能优良，冲击放电性能强，自放电损失仅为传统蓄电池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寿命长，结构紧凑，密封性好，没有酸雾气体释出，可与设备同室安装，可立或卧，占地小，抗震性能强，相比国内主流使用的富液式铅酸蓄电池，可以说是优越太多了，妥妥是高端货。
国内一些要求比较苛严的应用场景，不得不从欧美日韩进口蓄电池组，通常一只最普通的阀控蓄电池组，都需要四五百美金的外汇。
现在他们所能生产的阀控蓄电池组，虽然相比进口的欧美产品，性能上还存在一定的差距，却不比国内已经引进相关技术与生产线的三四家厂商稍差。
蓄电池厂经历短短三四个月的技术攻关，就能拥有自己的拳头产品，怎么不叫人兴奋？
中试评审没有特别聘请技术专家学者，但也邀请了船机厂的几名中高级工程师参与进来，确保船机厂那边无法对评审结论提出异议。
上午评审报告结束后，下午萧良又陪同郭晋阳等船机厂的党组成员，听取张殷彪等人一个多月来所做的新厂筹备情况的报告。
虽说郭晋阳等人对新厂筹建迟迟没有表态，但相关的工作一直都在有序推进中，项目投资建设报告以及环境影响、安全评价报告书都已经拟定出来。
甚至狮山县经济开发区，在阳旭辉的主动配合下，对新厂计划入驻的厂区加快施工进度，对计划收购的办公楼进行装潢，方便项目立项，完成收购，就可以直接进驻。
有中试转产评审这个基础在，船机厂党组成员对新厂筹建，也不再有什么抵触情绪，同意船机厂相应追加一千万的注资，以便宿云山能源（蓄电池厂）能够尽快推动新厂的建设。
宿云山能源筹建两千万的资金，狮山县委县政府承诺解决三千万的建设配套贷款，这毫无争议的决定了新厂就放在狮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
当然，张殷彪等人最初是依照年产二十万组阀控蓄电池产品，制定新厂筹建报告，计划收购狮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已经建成的两栋标准厂房及相应的办公、仓储等附属建筑。
不过，新厂筹建报告经萧良、钱少斌修改后，两栋标准厂房的收购标的暂时没有改变，但新增加收购两栋办公楼作为技术研发中心及员工活动中心使用。
同时狮山县技术经济开发区，还将在为新厂预留了两百亩的建设用地上，启动新的标准厂房建设。
虽然通过中试转产评审，但蓄电池厂依旧没有以最快的速度投入生产。
除了继续有条不紊的组织中试工作外，萧良也是亲自带领钱少斌、蔡春、张叔毅、沈奕等技术工作人员，研究开发更完善的测试办法与技术，开发多层密封、充放电保护电路等一系列新的配套技术。
同时对蓄电池组进行更完整、更深程度的性能测试工作，对工艺及生产线作进一步的调整。
萧良当然也要求原材料及设备供应厂商同步进行相应的技术改造。
除了更高质量的原材料外，萧良还需要稳定性更强、电气化及自动化程度更高的仪器设备。
一条生产线，每家厂商提供的仪器设备，高的不足百万，低的仅三五万，却要投入那么多的人力、物力，跟随蓄电池厂的中试工作，不断进行调整、优化，也就东洲本地的几家设备厂商，看在南亭实业深厚的背景、蜗巢科技愿意给予充足的资金补偿（前提条件是专利技术共有），以及工学院那边能够提供相应的技术支援，才愿意配合。
换其他供应商，早就翻脸走人了。
整个中试工作一直延续到十一月底才暂告一段落，宿云山能源第一款阀控式蓄电池组最终成型投入生产，进一步拉近了与欧美主流产品的性能差距。
这段时间里，国内陆续都有新的保健品厂商爆雷，但东洲保健品行业，因嘉乐科技爆雷掀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下来。
江浙鲁三省及沪市十月份的保健品总销量，差不多稳定在去年同期水平上。
由于相当一批保健品厂商在痛定思痛后，调整营销及市场宣传策略，宣传转攻礼品赛道，“脑健灵”在华东一区的市场不断被蚕食的同时，在华中、华南以及华东二区的市场销量，到十月份增长也陷入停滞。
所幸这几个区域市场的销售工作，到十一月底也都陆续完成转型，不仅初步建立起多级分销、联销体系，还对经销商的工作人员不断进行系统性的培训，降低出厂价，让出更多的利润空间，以便一二级经销商能更多的承担起运输、仓储以及营销宣传工作的重担来。
降低出厂价，看似降低了自己的利润空间，但“脑健灵”的销售团队截止十一月底，总规模成功控制在两千人以下，后续还保留一定的优化空间。
除了优化掉一部分人员外，总计还有超过五千名销售人员全部转到茶饮料市场业务的拓展上了。
要不然，仅这部分工作人员及相应的运营开支，就会将“脑健灵”的利润全部吃光掉，甚至还会产生一定的亏损。
进入十月，冰红茶在华东一区之外的华东二区、华中、华南区以及新成立的津京区，也全线上线。
线上不断加大在央视等媒体的宣传广告投放力度，线下各大销售公司不懈努力推动建设更完善的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不断提高各地的零售终端覆盖率。
区域公司以及各省子公司同时也组建一支支地推团队，配合媒体广告投放，开展种种形式的促销宣传活动，确保冰红茶以更迅猛的速度闯入普通民众的心间，雁过留痕，推进各地的销量每天都有强劲的增涨。
除了三厂技改及一期产能扩张建设完成，以及一厂部分产能转产外，华南、华中、华东（二）、津京公司，也分别于九江、江城、羊城、燕郊等地各收购一家中小型饮料厂进行技术及生产线改造，初步开展生产基地建设，截止十一月，冰红茶总的月产能突破两千万瓶。
不过，冰红茶当前的市场销量，却只能将一半产能释放出来。
就算如此，冰红茶十一月份预计能实现逾两千五百万的销售收入（以出厂价计），已经远远超乎大家的预期了。
毕竟进入十月之后就已经不再是饮料的传统销量旺季，毕竟冰红茶在南方地区还是全新的饮料品类，毕竟市场零售价高达三元一瓶的冰红茶，对此时大部分家庭，都多多少少有些奢侈了。
当然，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冰红茶就进行如此规模、强度的市场宣传，销售也以最短的时间内在十三省市全线铺开，盈利压根想都不要想。
目前预计十一月可能要承担一千四五百万的亏损，差不多要将“脑健灵”的当月盈利全部吃掉。
现在南亭实业也是家大业大，这些亏损也是开拓茶饮料市场前期必然要付出的代价。“脑健灵”实现盈利之前，还持续亏损了半年时间呢……
…………
…………
十一月底，经过两个半月的运营托管之后，嘉乐科技、嘉鸿、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也最终完成重组合并，组建全新的嘉鸿保健品及饮料集团有限公司。
鸿臣科技将之前总计已经投入的八千万产能投资，外加两千万现金，全部置入嘉鸿集团，持有45%的股份。
朱玮兴及数名香港投资商持有15%的股份。
肖瑞也由暗转明，持有嘉鸿集团5%的股份。
剩下35%的股份，由沈君鹏、星海财富等相关方持有。
新成立的嘉鸿集团，由朱鸿召代表鸿臣担任董事长，亲自留在东洲坐镇，朱玮兴出任总裁，分管市场运营及生产等事务，朱金奇也毫无争议的作为副总裁，分管销售工作。
嘉乐科技最疯狂的时间，仅仅覆盖华东一区的销售团队规模一度扩张到近两万人，而经历前后三个月的疯狂裁员、缩编，目前销售人员压缩到三千人左右。
除开生产部门外，合并后的嘉鸿集团，行政运营也由最高时一千三百余人，裁减、缩编到三百人以下。
鸿臣接管嘉乐科技的运营后，从香港抽调四十多名管理人员，在朱鸿召的力推下，加入工作组，分赴江浙鲁三省及沪市各销售子公司，对人员、经销商体系进行梳理，前后计提逾八千万亏损。
嘉鸿集团还将近六千万货值的嘉乐灵芝液收回，计划更换全新的合规包装后，再重新投入到还有一定基础销量的江省市场进行缓慢的消化，一步步置换出现金，去弥补对供应商拖欠的应付账款。
与此同时，嘉鸿集团也率先在江省市场推出铝罐、PET瓶装两款鸿惠堂草本凉茶。
鸿臣目前对嘉鸿集团保持控股，老帅朱鸿召亲自在东洲坐镇，采取的策略是保守而审慎的。
朱鸿召一方面直接砍掉县饮料厂、县罐头厂的产能扩张计划，同时放缓新厂的建设进度，一方面在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推出后，对之前朱玮兴拟定的宣传营销推广方案也弃之不用，除了极少量的媒体广告投放，线下也不搞什么宣传促销活动。
总而言之，在看到局势有显著改善之前，朱鸿召都会尽一切可能节减资金的消耗。
朱鸿召同时还要将“嘉乐灵芝液”原先投出的户外墙面广告资源，以及疯狂裁减之后犹有三千人规模销售团队资源充分发挥出来。
他要求朱金奇一方面对现有的经销商体系进行梳理，全力建设全新的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另一方面要求朱金奇从现有的销售队伍里抽调人手，将原有的墙面广告内容逐步替换成草本凉茶的广告。
虽说“嘉乐灵芝液”早初所投的户外墙面广告主要集中在乡镇农村地区，但在过去半年时间里，江浙鲁三省及沪市覆盖面达到一个极为惊人的地步。
这是嘉乐灵芝液已经投出去，没有办法收回的广告资源，还主要分布于国道、省道以及大大小小的县道及乡镇公路两侧——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的高速公路，车速行驶缓慢，这些墙面广告要算是相当优质的资源，也是未来十数二十年间地方势力争夺的一块肥肉。
随着广告内容的逐步替换，短期内也取得颇为显著的效果。
南亭湖冰红茶十月过后，就在十三省市全线铺开，广告从央级媒体到省市地方媒体立体交叉展开，很快就取得逾一千万瓶的销量，不是什么令人奇怪的事情。
嘉鸿要控制投入，不可能指望能取得如此惊人的成绩，但十一月在江浙省三省及沪市预计也能取得逾一百万瓶的销量。
经历这么大的风波还没有过去多久，草本凉茶也才刚推出，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也是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了。
即便在一次计提八千万的亏损后，日常运营短时间内还是难以扭亏为盈，但良好的开局还是颇为激励人心，让人感受到朱鸿召作为鸿臣老帅，亲自坐镇东洲，稳健作风给整个嘉鸿集团带来的巨大改变。
罗学嘉为范春江夫妇打伤一事，最终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这主要也是罗智林、唐继华以及萧良等人，都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再横生什么难以预料的枝节，所有人涉及的问题，仅仅查到与罗学嘉相关就截止，没有再进去往下挖，更不要说鼓励其他人举报了。
范春江确认的受贿金额达到立案标准，最终开除公职、党籍，移交司法机关作进一步的调查。
周健齐、梁爱珍夫妇二人，县委常委班子还是考虑到其独子周斌的死，决定网开一面：周健齐已经辞去公职，免除党纪处理，梁爱珍撤除县政府办主任等职务，作为一般工作人员调到党群机关留用。
赵绍良将新买的车抵债后，人离开了东洲，前往其他城市打工谋求生计。
杜学兵、葛建国等小喽啰，已经辞去公职，上缴他们所承认的礼金之后，也没有再额外追究他们的责任。
罗学嘉出院后，脑部神经多少受到一些影响，经常说着话，口水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好在范春江到底将代持的出资款加外利息都退还给他，将债务清空后，他手里留了十多万。
罗学嘉韧性还算比较强的，出院后就在南亭工业园跟人合租下一栋小厂房，买了台二手印刷设备，雇了两名工人，带着家人准备东山再起。
罗学嘉这次意外事件，张健却是因祸得福。
朱鸿召、沈君鹏、朱金奇等人都无意再节外生枝，担心影响或拖延到嘉鸿集团的重组进度，张健最终出资三百万从嘉乐科技手里，将种植场重新收购回到个人名下。
张健除了新租一片地扩大种植场的面积，还更名为芝鹿堂，准备加大梅花鹿的养殖规模。
目前已经从嘉乐出局的数人里，张健也可以说是全身而退了，其他人要么死，要么脱了一身皮。
袁桐受到党纪处分后，便辞去公职，加入星海财富投资有限公司，在程德彪之下担任公司副总裁。
星海财富投资原本是郭晋阳小舅子程德彪被踢出船机厂后，新注册成立的一家私人投资企业，一开始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仅有十万元。
到十一月下旬，星海财富工商突然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一亿股，朱金奇、袁桐等个人以及沈君鹏的君鹏实业、孙仰军的融金投资等等，这次都成为星海财富的出资股东。
萧良拿到星海财富投资的工商变更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两三天，总感觉这些人又在酝酿什么花招……

第367章 新的赛道
张斐丽见萧良一连两三天，没事就拿出星海财富的工商变更材料看，这会儿又说要躺着午休，在沙发上将她的大腿当枕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好奇的问道：
“星海财富这次工商变更有什么蹊跷？就这两三页纸，你翻来覆去看多少遍了？”
星海财富投资的工商变更材料仅有两三页，萧良这会儿拿出来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张斐丽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蹭自己的大腿。
这里是萧良在文化站大楼新启用的办公室，张斐丽担心午间休息期间随时有人会走过来找萧良，提心吊胆的。
“这几个孙子比较难缠啊，几棍子都未必能敲死，我心里发愁啊！”萧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态，枕在张斐丽弹性十足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看着张斐丽雪白似的下颌。
有些女人脸蛋比较漂亮，但经不住多角度细瞅，张斐丽却是颈项修长，下颌连接颈项轮廓分明深刻、曲线柔美。
“你觉得他们这次想干什么？”张斐丽伸手盖住萧良的眼睛，不让他盯着自己看，疑惑的问道。
“他们很可能会进入一个我很讨厌的赛道！”萧良将资料卷起来，挠着脑门说道。
国内七八年底才开始实行对内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八四年才正式提出发展商品经济，并进一步开放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逐步兴办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九零年才建立证券交易市场，甚至这时候国内都还没有一支正式的证券投资基金。
然而在贯穿整个九十年代，此起彼伏的非法集资浪潮里，财富投资、财富管理类公司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实则是各方势力用于掠夺财富的工具。
虽说今年五月份正式颁布实施的商业银行法，确定了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及集资诈骗罪，但还没能从根本上有效遏制这一趋势。
郭晋阳指使程德彪注册成立星海财富，虽然也不排斥高息集资，但主要意图还是想着为他们这伙人掌握的资金，寻找更多的牟利渠道跟出路，进行洗白。
近年来国家重点打击账外放贷、转融贷等非法金融犯罪行为，对抵押贷款以及信用贷款的业务用途，做出越来越明确、严格的限制要求——孙仰军都放弃做转融贷业务了。
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他们也意识到信用社不可能永远置身在主流金融监管体系之外，他们也不可能永远霸占住船机厂的位子，有些大的漏洞还是要尽可能弥补上。
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注册成立一家家受他们暗中控制的财富投资公司，到时候无论是伪造一系列的投资项目，又或者真实投资一系列实体项目，就可以“合规”贷款的名义，将西港城信社账户上的巨量资金，转移到这一家家财富投资公司名下，进行更隐蔽的控制。
这种玩法颇具隐蔽性，甚至在未来二三十年间都屡见不鲜，常常案发于缺乏严密监管的地方性金融机构。
郭晋阳、于春光及霍启德等人这时候玩这套，都要算先行者了。
他们甚至还可以将船机厂以及他们所暗中掌握、勾结的一些国营厂的资金，直接以拆借的名义，转移到财富投资公司名下统一进行运营。
何曾想星海财富注册成立后的第一单大额投资，就亏得连条裤衩都没有给他们剩下来。
遇上朱金奇，他们也算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一千六百万出资收购朱金奇转让的嘉乐科技4%股权，在这次风暴中直接清零。
萧良还以为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孙子，吃了一次大亏，就应该得了教训，有所收敛。
这两天他拿到星海财富投资最新的工商变更材料，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与愚蠢，也低估了他们对官商勾结、编织利益网的决心与痴迷……
虽然目前可以查询的资料非常有限，萧良手里仅有星海财富以及嘉鸿集团的一些工商登记材料。
不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可能沈君鹏、郭晋阳、孙仰军他们的玩法，对这个年代的普通人，还具备相当的隐蔽性跟迷惑性，但萧良前世从报端或互联网，见过太多所谓财富管理投资以及金融混业经营的爆雷案例。
里面的种种操作手段，前世也早就被信息量极度丰富的互联网揭露得一览无余、体无完肤。
萧良对照星海财富及嘉鸿集团最新的工商变更资料，实不难猜测这些人在背后隐藏着怎样的交易。
肖瑞那边能拿到手的最新工商变更资料，显示沈君鹏个人除了还保持对嘉鸿集团10%的个人持股外，其他持股与孙仰军、朱金奇、袁桐等人对嘉鸿集团的持股，都于近日全部转入星海财富名下。
星海财富因此摇身变成嘉鸿集团仅次于鸿臣、持股25%的第二大股东。
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袁桐等人也摇身变成星海财富的出资股东，分别持有15%、15%、5%、5%的股份。
萧良也从朱祎琳那里得知西港城信社总计五千万的股权抵押贷款，也都由星海财富承接下来。
虽说这五千万都转为对嘉鸿集团的直接出资，但因为还是拿对嘉鸿集团的持股进行抵押，前后的信息变更都会通知嘉鸿集团。
西港城信社之前对嘉乐科技的两千万运营资金贷款，则是由嘉鸿集团直接承接下来——
这么一来，西港城信社就算是从嘉乐科技爆雷危机中安全的摆脱出来。
只要嘉鸿集团不出问题，那这些贷款资金就没有问题。
就算嘉鸿集团经营再有波折，这两笔贷款发生损失，西港城信社也能推卸责任了，毕竟支持外资独资以及合资企业的发展，是当前国内金融政策大力鼓励的。西港城信社这都要算是为地方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做贡献了。
而这部分账目也是由暗转明，市里就算是追查船机厂在西港城信社的资金流向，他们也能给出一定的解释说明：看，我们都是合规合法贷出去的。
在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看来，事态的主导权又重新回到他们的掌控之中。
除此之外，萧良猜测朱金奇应该还将他之前获得的一部分股权转让资金，注入到星海财富之中，换取郭晋阳等人的信任。
孙仰军也很可能额外注入一部分资金。
这样也在相当程度上弥补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之前在嘉乐科技股权转让交易中所承受的资金损失。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虽然也让出星海财富相当一部分股份，但在更深度程度上，与沈君鹏、孙仰军、袁桐等人及背后的势力进行利益捆绑，后续也方便星海财富更加名正言顺的，或更安全的，以借贷或拆借的名义，从西港城信社等机构转移资金过来，一步步转化他们的私人财富。
除了朱金奇外，沈君鹏、孙仰军、袁桐等人都可以从嘉鸿繁琐的业务中脱身出来，通过利益捆绑，利用星海财富开辟新的赛道。
朱金奇、袁桐两人看上去总计才持有星海财富10%的股份，但只要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从西港城信社以及其他暗中控制的企业转移大量的资金过去，他们背后有江洲集团作为支撑，袁桐又直接进入星海财富管理层，还愁没有办法，将一笔笔资金，以种种投资项目骗取出去？
而沈君鹏、孙仰军之所以参与进来，说白了也是看郭晋阳、于春光手里掌握的巨量资金，方便配合他们在二级证券市场进行各种骚操作吧？
萧良从来不惮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以及郭晋阳这些龟孙子，在他的赛道玩什么骚操作的，但这些龟孙子经过这次腾挪，去玩别的赛道了，还真是叫人头疼啊。
特别是这个年代的证券市场，真的叫人一言难尽。
国内九零年底才正式成立证券交易所，截止到此时，上市公司总计还不到两百六十家，市值低的上市公司仅三五亿；沪石化作为国内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此时的市值也不过百亿，甚至绝大部分还是锁定限制流通的国有股。
这为这个年代的资本炒家在证券市场里掀风搅雨，提供了极便利的条件。
倘若星海财富腾挪上亿的资金，再加上孙仰军、沈君鹏在外围筹集的资金，在当前的证券市场里都足以横行一方了。
这也是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所熟悉的玩法、所擅长的赛道。
倘若仅是如此，萧良也犯不着头痛。
这个年代的证券投资市场，除了吃肉不吐骨头的种种资本巨鳄、资本小鳄外，绝大多数中小散户也都是为投机而来。
这么一群人在泥坑里相互啃噬，不管谁吃谁，都犯不着萧良替谁心疼。
再一个，星海财富只要能聚集上亿的资本金，在这个年代想要玩崩，也需要足够蠢的技术实力才行。
萧良暂时也不用担心西港城信社的雷，会被星海财富玩爆掉。
甚至只要孙仰军在二级证券市场做庄的技术足够好，朱金奇、袁桐以及隐藏在幕后的何云剑，说不定不仅无意从星海财富套取资金，还极可能会因为贪图二级证券市场做庄的巨额利益，将灰色产业捞取的巨额资金，反向反哺到星海财富里面去。
如果仅仅是如此，无疑是萧良乐见其成的一个局面，但令萧良真正担心的，还是孙仰军前世那种美名“养股”的产业整合资本盘玩法。
那真真是一个超级大屎坑。

第368章 新的副书记
贯穿证券市场二三十年的发展，各种内幕交易、财务造假、暗箱操作、坐庄操控股价等违规违法骚操作层出不穷，也令无数散户伤心欲绝，损失惨重。
而这诸多骚操作里，危害最大的就是各种美其名曰养股的产业整合资本局玩法。
孙仰军、沈君鹏这些庄客，一个个化身资本运作顶尖高手，走到台前，聚焦于媒体的镜头前，仿佛他们才是中国经济的救世主，短时间内就通过种种看似合法的资本运作，掠夺、控制难以想象的，动辄数十亿乃至数百亿的巨额财富，却注定是一地鸡毛。
孙仰军、沈君鹏要是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亦或朱金奇、何云剑等人都拖进大屎坑里玩死也就罢了。
然而，孙仰军、沈君鹏前世通过所谓的产业整合养股玩法，在短短数年间通过各种腾挪操作，控制三家上市公司，然后进行一系列财务造假、产业整合、资产并购、以及所谓的市值管理等或明或暗的手段，将三家上市公司的总市值炒高四十倍。
孙仰军、沈君鹏他们玩的资本局，崩盘后除了给地方留下来一个逾三百亿的巨大债务窟窿外，可以说一无是处，破坏力要比西港城信社的账外放贷案猛烈数十倍乃至上百倍。
萧良他现在将主要精力都放在蜗巢科技以及南亭实业的发展上还有所不足，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跟着跑进二级证券市场盯住这些孙子啊。
你们这些龟孙子，就不能在我的赛道里老老实实玩着吗？
萧良枕在张斐丽弹性十足的大腿上，正入神的想着事情，突然间听到“嘀嗒嘀”手机铃声，吓了一跳。
萧良身子一动，做贼心虚的张斐丽，就伸手将萧良从自己的大腿上往外推，慌乱站起来。
萧良原本头枕张斐丽的大腿，身子躺在沙发上，叫张斐丽一推，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来，摔到地板上。
张斐丽这才听清楚是她新买的手机在萧良的办公桌上响了起来。
萧良狼狈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委屈道：“有个电话打进来，你至于将我推地板上啊？”
张斐丽没心没肺的憋着笑，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走过去拿起新买的爱立信手机，看上面显示的电话号码，疑惑的说道：“是梁镇长的电话，他这时候打电话给我做什么？”
萧良坐回到沙发上，看着张斐丽接梁朝斌的电话。
以萧良此时的眼光看，刚在国内上市的爱立信手机还是太过粗糙了，但是与以摩托罗拉主导的大哥大相比，不足两百克的爱立信直板手机，却足够纤秀，信号指示灯闪烁着，也仿佛兆示着它的光芒再无人能够遮挡。
张斐丽接通电话，却是上新任不久的党委副书记秦思思，下午想过来调研访问，跟这边不熟悉，拜托梁朝斌打电话询问是否方便，还询问萧良在不在云社，秦思思说有些问题想当面找他请教。
萧良连忙给张斐丽使眼色，让她不要在电话里说他在云社。
秦思思调来云社之前，是县团委书记，年轻漂亮，今年才二十八岁，是狮山县委县政府人见人夸的一枝花，也是原狮山县委书记、此时担任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儿媳妇。
范春江被双开后，唐继华属意汪兴民、刘辉搭班子，主持着云社的建设发展，别人也没法提反对意见。
不过，县委组织部以及县里多名常委推荐秦思思到云社来担任党委副书记，享受正乡科级待遇，带有一定的镀金色彩，唐继华也就没有反对。
秦思思到任后，萧良在工作场合跟她见过两三次，印象不是很好，两三次见面，都会有意无意在他跟前卖弄一下风情，却浑身上下都是小心思。
之前秦思思就半真半假说要到南亭实业参观学习，萧良打了个哈哈应承下来，但转头就将这事抛之脑后，没想到这女人还真难缠，这时候竟然缠着梁朝斌打电话要过来参观访问。
秦思思作为新上任的党委副书记，到云社的支柱企业调研访问也算是正常的工作安排，萧良也不能叫张斐丽不去理会，反正他不想出面。
对这种身份敏感，又满是心机的女人，他躲还不行吗？
萧良算着秦思思约定好过来的调研时间，提前一刻钟将手头事务处理掉，就拿着车钥匙下楼，准备脱身回市里。
却不想他刚从电梯走出来，迎头就撞见梁朝斌与担任党政办主任的顾玲等工作人员陪同新任党委副书记秦思思朝这边走来。
“小萧总这是要去哪里？”秦思思嫣然笑道，“我还想着找小萧总指教一二呢，小萧总你不会是想躲着我吧？”
秦思思完全没有半点乡镇干部的形象，脚踩灰面缀水钻高跟鞋，穿着杏黄色薄绒风衣，风衣下摆遮住短裙，露出白生生的一截光腿，叫人禁不住怀疑风衣里是不是挂了空档——乌黑飘逸的秀发用暗蓝彩纹发带束在肩后，檀唇殷红，漂亮的脸蛋薄施淡妆，眼睫毛高高卷起，就像一个跟云社镇格格不入的时尚都市女郎。
除了梁朝斌、顾玲等人陪同，秦思思身边站了一个身材瘦长、西装革履的青年，三十一二岁左右，神情阴翳。
青年略显瘦长的马脸，与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有几分相肖，想也不用想，萧良便知道他是秦思思的丈夫、唐鹏飞之子唐逸凡。
秦思思这个女人，在自己丈夫面前说话也半真半假带点暧昧不明，也难怪唐逸凡动不动就神色阴翳，恐怕整天都在担心老婆哪天给他戴绿帽子吧？
萧良双手插兜，打了个哈哈说道：“秦副书记误会了。我刚才在办公室看到秦副书记与唐科长走过来，想着怎么也得下楼迎接一下。要不然唐部长怪罪下来，我这小身子骨可担待不起啊！”
萧良伸手跟唐逸凡握手，却没有理会秦思思，就双手插兜。
他这话是告诉唐逸凡，我知道秦思思是你老唐家的女人，我没有什么心思，你丫的不用这么阴恻恻防贼的盯着我看。
“我过去一年都在美国学习考察，算是打开了眼界，回国后就从市金融办辞了公职，现在也不是什么唐科长了，”唐逸凡淡淡说道，“我受沈君鹏沈总、孙仰军孙总邀请，目前在融金投资任职，同时代表融金投资，担任星海财富的副总载，以后还要请小萧总多多指教。”
听唐逸凡这么说，萧良这一刻心头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利用种种利益输送，所编织的关系网，相当长的时间都是隐而不显的。
萧良也没想到唐鹏飞之子唐逸凡拿着公款，在美国悠哉游哉的游玩了一年多时间，乐不思蜀，家里有美娇妻寂寞难耐也不管，回国后就受了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蛊惑，辞去公职，同时在融金投资及星海财富任了职。
沈君鹏、孙仰军这两孙子，做实业不行，借助身后的家世背景，编织更密更深的利益网却很有一手。
前世孙仰军、沈君鹏大约要到九七、九八年，特别是孙仰军手里有一定的资本积累之后，才会放弃原有的散户做庄思维，通过控制三家上市公司，逐步以产业整合的养股模式大搞资本局运作。
萧良这些天拿到星海财富的工商变更资料，虽然心里有所猜测、担忧，但也没有以为孙仰军、沈君鹏立时就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不过，唐逸凡话里透露出来的几个关键信息，却叫萧良心里一惊：
首先是沈君鹏与孙仰军在融金投资的层面已正式展开合作，很可能沈君鹏已经往融金投资注入相当规模的资金，直接参与持股了，甚至也有可能将他这些年经营的一些实体，置入融金投资旗下。
其二就是唐逸凡代表融金投资进驻星海财富，说明沈君鹏、孙仰军除了从股权结构方面，对星海财富进行参股、持股外，还将通过唐逸凡这么一个重要角色，插手星海财富的实际运营。
其三就是作为唐鹏飞之子，唐逸凡在融金投资、星海财富任职，也绝非受沈君鹏、孙仰军邀请这么简单。
在俞书复重病卸任市长之职后，郭晋阳、于春光以及霍启德等人背后最为重要的两座靠山，其中之一就是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
萧良现在高度怀疑，沈君鹏、孙仰军二人很可能接下来就有什么大动作，而且还得到唐鹏飞、郭晋阳等人的认可。
要不然，萧良很难想象唐鹏飞之子唐逸凡，会在嘉乐科技风暴还没有完全平息的这个节骨眼上，就迫不及待的登场。
“唐科长这时候到沈总、孙总的公司任职啊，”
萧良抑住内心的震惊，打量了唐逸凡两眼，春风拂面的笑着说道，
“沈总、孙总这段时间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这段时间在东洲总是躲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一样。你要是遇到沈总、孙总，记得帮我问一声好啊！”
虽然对沈君鹏、孙仰军接下来要做的事，萧良深感头痛，但他打心底还是没有将两龟孙子看在眼底，这时候也是要提点一下唐逸凡，这两龟孙子在我这边都没有讨得了好，现在都灰眉土脸羞于见人，你小子最好也给我悠着点。
老子挖坑，埋一个是埋，埋十个是埋，不会差你一个的！
唐逸凡哪里知道他简短一句自我介绍，竟然在萧良面前泄露了那么多的关键信息，笑着说道：“一定把小萧总的话带到。”

第369章 唐公子的调研参观
抬手不打笑脸人，即便知道唐逸凡蹭他老婆秦思思跑到南亭实业，有打探虚实的意味，萧良也是笑眯眯的请他们进电梯，直奔五楼。
此时的文化站大楼除了外立面干挂大理石，完成了坡顶改造外，还在北侧加装了两部观光电梯，可以说是整个云社镇最恢弘壮阔的单体建筑，既保持鹤立鸡群的建筑特色，与北片的梅坞街建筑群相比，也不显得突兀，破坏应有的和谐感。
虽说萧良日常不怎么在这里办公，但这里却当之无愧是南亭实业的中枢所在，内部办公区也重新进行了调整。
包括华东一区公司在内，有两百名员工在这里日常办公，井然有序的协调三大分厂、四大子公司以及两百多家省级、地市级销售子公司、办事处的运营。
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等人也逐渐走上正轨，日常运营管理，萧良已经完全可以放手。
五楼也是南亭实业一众总裁、副总裁、事业部总经理及综合行政部、财务部的办公楼层。
萧良领着唐逸凡、秦思思、梁朝斌等人，直接敲开张斐丽办公室的门。
“你不是不想搭理那个什么秦副书记，要去市里的吗，怎么又转回来？”
张斐丽正签署一份文件，抬头扫了一眼从门缝探头看过来的萧良，好奇的问道。
站在萧良身后的秦思思听到张斐丽这话，心里暗恨，但也只能咬牙，伸手将办公室门推开一些，让张斐丽看到自己。
见秦思思一脸的幽怨，张斐丽一时尴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唐逸凡唐总是秦副书记的爱人，正好陪同秦副书记一起过来参观、调研，我再躲着就不合适了………”
萧良介绍唐逸凡给张斐丽认识，也暗中观察唐逸凡与秦思思两人的反应。
他的话当然是叫秦思思暗恨不已，唐逸凡却又显得无动于衷，好奇怪的反应啊？！
萧良又不动声色的吩咐张斐丽：
“张经理，你安排小邵帮客人沏茶；再通知顾培军过来陪同一下，我一会儿真有事要走。”
张斐丽有些讶然的看了萧良一眼，有些不明白萧良的意思。
何雪晴今天下午正好有空，张斐丽都已经通知何雪晴参加接待，当时萧良就在旁边。
她没想到萧良这时候竟然要顾培军出面招待，都没有提何雪晴，张斐丽心里当然觉得奇怪。
萧良先领着唐逸凡、秦思思等人到他办公室，张斐丽通知顾培军随后赶到。
萧良就在办公室里，给唐逸凡、秦思思介绍起来南亭实业目前的一些发展情况。
萧良新的办公室位于西侧朝向岩溪河的一侧，独踞近一百平的开阔空间，分为办公区、会议区及会谈接待区，独独没有跟秘书室相通的休息间，这点叫萧良“愤恨”不已。
站在萧良的办公室里，既可以从北窗眺望梅坞街两侧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落，可以从西窗眺望蜿蜒流淌的岩溪河，又可以从南窗眺望刚完成拓宽改造的宿云公路、完成三座新工厂建设的包装材料产业园以及起伏山林背后蜿蜒的宿云山。
卫雄包装新材料的新厂区、新丰药用玻璃、澄瑞塑料制造有限公司以及南亭实业二厂、小微商品制造集中区一期、二期等系列新厂建设，以及新镇区一期，此时已经大体建成，或已经投入试生产。
除了小微商品集中制造区三期正加班加点推进建设外，南亭工业园下半年又引进四家总引资额达两千万美元的外资企业落户，正有步骤的展开建设。
而在新镇区规划范围内，总投资逾千万的员工综合生活中心一期也已竣工，即将投入使用，可以提供四百张住宿床位，四百名园区职工同时就餐，还有员工礼堂以及篮球场、桌球室、电影播放厅等一系列文娱实施。
在得到县里明确下发文件予以支持后，云社镇鼓励各村以产业发展用地额度以及部分资金作为出资，入股南亭工业园。
南亭工业园目前不仅工业建设用地规模新增两倍多，总量突破两千亩，还筹措上千万资金，于新镇区规划范围内，一期就陆续动工兴建八栋宿舍楼，将陆续建成近千间公寓宿舍。
宿舍楼区的条件要简陋一些，可以为园区企业解决四到六千张员工住宿床位。
除了南亭实业、卫雄包装新材料稳步扩大招工规模外，一系列新工厂建成，包括总计一百八十余家小微制造企业入驻招聘员工组织生产，工业园目前供给的两千多张员工住宿床位，都被各大中小微企业一抢而空。
为了保证宿云公路的通过性，拓宽后的宿云公路两侧都进行绿化覆盖。
前期的商业配套，主要分布于新镇区内一街的两侧。
所有店铺都还没有建成时，就已经被抢购一空。
特别是紧挨员工综合生活中心以及员工集中住宿的沿街店铺，更是千金难求。
除周林筹款四百余万新建的锦绣大酒店外，新镇区范围内还新增三家中小型商务及廉价酒店，餐饮更加新增九家之多，录像厅、游戏厅、桌球室、租书店、发廊、练歌房等娱乐场所，也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一座崭新的工业新镇，正在宿云山北麓的土地上冉冉崛起。
相比较已经建成以及正在建设中的八家港资、台资企业，萧良其实更看重一百八十余家小微制造企业的发展潜力。
虽然这一百八十余家小微制造企业，投资加起来可能才仅有一亿多点，都不及一家外资企业，但在萧良的眼里，这些才是地方产业发展真正的种苗。
萧良也从来都不觉得，传统的轻工制造就出不了大企业，关键还是看经营主的坚持与地方上的培育。
南亭工业园目前主要做的事，就是尽可能在招商引资时，就多考虑产业配套的完善，高瞻远瞩的推动产品设计的发展，推动厂商树立品牌经营的意识。
嘉乐科技的爆雷，引发东洲市整个保健品行业动荡不堪，在一定程度上也未尝就没有一点好处。
其中一个很大的好处，就是会有相当一批初步具备市场营销理念、经受市场初步锻炼与检验的人员，从保健品行业被挤溢出来，进入其他各行各业。
单嘉乐科技这次被裁的东洲籍销售人员，就高达三千人；其他保健品厂商限于自身的实力，更是主要聘用本地的销售人员，这次总的裁员规模更大。
这些人受到保健品行业超高利润的刺激，这次就算被裁员挤出保健品行业，但大部人注定不会甘愿从事平庸的基层职业。
比如赵绍良、杜学兵、葛建国这些人，就算他们没有脸在云社或狮山待下去，走出去另谋生计，真的就会从此甘于平淡，在哪个工地做一辈子的泥瓦匠，或者进工厂打工？
不可能的。
罗学嘉脑部神经受损，说话就控制不住会流口水，还搞了两台二手设备从头做包装印刷呢。
这些人进入各行各业，带动那些中小微企业以更野蛮的姿态，在商品经济洪潮中横冲直撞，会伴随很多的弊端，但在这个年代，为地方产业发展注入更多的活力，总是利大于弊的。
萧良被堵了一个正着，却也不愿花费太多的精力应付唐逸凡、秦思思两人，简略介绍了南亭实业以及南亭工业园的发展现状，就找借口将他们礼送出门。
待他们离开后，之前没有露面的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吴启燕等人，这时候也都忍不住好奇心，跑到萧良办公室里来闲扯。
市委组织部长的公子唐逸凡之前都不认识这里，也都没有提前打招呼，却突然跟着妻子、云社镇党委副书记秦思思跑到南亭实业来调研参观，多少叫人好奇。
张斐丽想到之前的尴尬，忍不住朝萧良嗔怨道：“你也真是的，刚才敲我办公室的门，也不提前说一声秦思思跟你在一起，害我丢那么大脸！”
“你说什么来了，丢啥脸了？”何雪晴坐在沙发上，八卦问道。
“萧良他本来不想搭理这个秦思思，赶在约定的调研时间前一刻钟下楼准备去市里，”
张斐丽拍着脑门，跟何雪晴诉苦道，
“他转头陪秦思思还有唐大公子，跑到五楼来敲我办公室里的门，我当时还以为他一个人，就问他明明想躲着秦思思，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没有走。你们说这话都叫秦思思听进耳朵里去，以后得有多少双小鞋等着我穿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顾培军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起来，问萧良：“秦副书记有两次在你面前搔首弄姿，我还以为你甘之若饴呢！”
“啊，老顾你也看出来了啊？”何雪晴好奇的问道。
秦思思到云社担任党委副书记，除了独树一帜的时尚装扮，普通人是感受不到她言行上有什么出格之处的。
不过，何雪晴、张斐丽、吴启燕她们本身层次够高、观察敏锐是一方面，同时她们又是性格内敛的女性，怎么可能看不出秦思思跟萧良刚接触两三次，就有意无意展现自己魅惑勾人的一面。
何雪晴、张斐丽、吴启燕她们私下里就议论过一番了，没想到顾培军也早就看在眼里了。
不管秦思思在别的男人面前如何装正经，在她们眼里，这就是典型的狐狸精女人，还私下议论，秦思思嫁入市委组织部长家，指不定是她主动勾引的唐逸凡。
“我眼睛又没有瞎，我跟萧良两次到镇上开会，咱美丽的秦副书记，对我爱理不理，对萧良那个小媚眼啊，唉，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啊？人比人气死人啊，”顾培军装作酸溜溜的说道，“我还以为就萧良有胆子荤素不忌呢，没想到他也只能乖乖的躲着。”
“去，我在你心目里，就这么没品？”萧良抬脚作势要踢顾培军一脚。

第370章 揪住小尾巴
众人拿萧良开了一会儿玩笑，张斐丽又好奇的问萧良：
“对了，本来都说好何总出面接待的，你怎么又临时改拉顾总陪同了？”
萧良琢磨唐逸凡与秦思思的夫妻关系多少有些奇怪，也没有给众人说他的一些隐晦猜测，只是开玩笑道：
“唐逸凡肯定知道他老婆勾引不到我，以后不需要防备我。不过，咱们顾总嘛，怎么说也算得上年少有为且多金。他老婆如果说想要换个床伴，退而求其次，咱顾总怎么也能算是她狠狠心能下得了嘴的一个目标啊。我得让唐逸凡知道咱们顾总的存在，让秦副书记没事不要动不动就往我们这边跑！对了，说不定秦副书记这时候回到办公室，唐逸凡就已经跟她吵上了。”
“靠，你这是想把祸水往我头上引啊，”顾培军抱怨道，“你这良心真是坏透了啊！”
“朋友就是拿来出卖的，要不然我要你何用？”萧良得意的笑道，“这娘们想对我使美人计，我反手还她一个丑男计，跟我斗，还嫩着呢。”
“唐逸凡为什么会跟着跑过来参观？”徐立桓这时候转入正题，问道。
“唐逸凡之前在市金融办工作，以调研学习的名义，出国晃荡了一年多，最近刚回国，就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打得火热，此时同时在融金投资、星海财富任职，这孙子是上门来踩点的！”
萧良忍不住头痛的拍了拍脑门，叫道，
“范春江出事，云社有了空缺，县里几个常委都推荐秦思思过来担任党委副书记，我们当时也没有多想，还以为她就是来镀金的呢。看来我们还是幼稚了一些，没想到人家就是往我们这里塞钉子。”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都把对嘉鸿的主要持股，转入星海财富了，我还以为他们从此会消停些呢。”顾培军说道。
“怎么可能哦？”萧良感慨道，“他们将对嘉鸿的主要持股都转入星海财富，转换成对星海财富的持股，说白了也是看中藏身星海财富之后西港城信社所掌控的账外资金……”
西港城信社所掌控的账外资金，大部分都来源于船机厂。
宿云山能源后续要进行大规模产能扩张，除了寄望熊志远等人在香港积极筹措资金，同时也指望能从船机厂压榨更多的资金出来。
倘若沈君鹏、孙仰军将对嘉鸿的持股，转换成对星海财富的持股，最终目标也是动用西港城信社掌控的账外资金到证券市场掀风搅雨，那他们双方在这方面自然就存在了利益冲突。
随着第一款阀控蓄电池组最终定型投入生产，随着宿云山能源狮山分厂正式进入建设阶段，萧良也已经向郭晋阳、于春光等人揭开蓄电池产能扩张计划的冰山一角。
唐逸凡他自身是唐鹏飞的儿子，以星海财富核心自居，跑过来踩点、试探虚实，也是正常。
说不定他们还担心这边在南亭工业园的建设以及饮料产能扩张上，打船机厂资金的主意呢！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还想听萧良多分析分析，却不想萧良说到这里，像是卡壳了一般陷入沉思。
张斐丽忍不住推了萧良肩膀一下，好奇问道：“你又突然想到什么呢，怎么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操！我他妈蠢了！现在才揪住他们的尾巴！”萧良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走到办公桌后面，刚想打开电脑，才想起他在这里的电脑里并没有存什么上市公司之类的证券资料，而云社这边还没有通网。
见萧良从办公桌上拿起车钥匙，就准备走人，顾培军他们好奇的问道：“你怎么蠢了，说出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我光想着他们对西港城信社控制的账外资金动了心思，却忽视掉船机厂本身，极可能也是他们的目标，”萧良拍了自己脸颊一下，说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犯蠢了？”
“你先别说你蠢不蠢这个问题，”徐立桓疑惑问道，“孙仰军之前玩转融贷，这两三年又跑证券市场玩股票，他需要大规模的资金做庄操纵股票，我们能够理解，但他们怎么拿船机厂当目标了？你觉得他们是想收购船机厂吗？现在地方重点国企改制那么艰难，也不是他们想收购就能收购的啊。再说了，他们收购船机厂干吗？以他们那个草台班子，嘉乐科技都还没有玩明白呢！”
萧良拿到肖瑞给他的星海财富工商变更资料有两三天了，这一刻算是豁然开朗，看穿沈君鹏、孙仰军将持股转入星海财富的完整意图是什么了。
见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他们都还一脸懵圈，萧良头痛道：“跟你们这些股盲谈这些问题真头疼啊？”
“你啥时候又成股票投资专家了？”何雪晴疑惑的问道。
她以前在报社做社会经济类记者，又做副刊主任，对此时在国内还只能算新鲜事物的证券股票交易还算熟悉，但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以及张斐丽他们，真的就只知道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都没有实际接触过。
除此之前，吴启燕作为财务负责人，这段时间有花心思研究证券股票等方面的知识，但她所研究的，也是正面的知识内容，还没有涉及种种内幕操作手法跟案例。
萧良将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张写字板，拉到休息沙发区众人面前来，直接拿油性笔在上面敲打写字板，说道：
“我找工学院的老师给你们恶补金融管理课程，公司每周要帮你们出一千授课费。你们下回谁敢缺课，自己乖乖把授课费补上啊。股票常识都懂吧，不需要我额外科谱吧？”
“基本东西我们还是懂的，要不是你禁止，我们都上手实操了。”徐立桓笑道。
国内虽然九零年底才正式成立证券交易所，五年来上市企业总的规模还不到两百六十家，但已经在国内掀起了一波波炒股热潮。
改革开放十多年以来，财富早已经变成大众眼里最为炽热的关注焦点。
除了乡镇农村，城镇以及企事业单位职工，有多少人会不讨论炒股的话题？
再一个，南亭实业资金雄厚、高管薪资水平高，东洲市有不少证券公司动了心思，想将南亭实业及高层管理人员当成重点客户开发。
不过，大家手头的事务实在太繁忙了，萧良也不管别人如何抱怨，就是禁止管理层没事别去玩股票，一经发现，直接调离现有的岗位。
当然，这些家伙没有十几二十年，也不会感受到他的良苦用心，他稍稍整理思路，一边在写字板上板书，一边解释道：
“我们通常意义上的炒股，都是到证券交易市场寻找盈利前景好、股价有上涨潜力的股票买入待涨。普通的庄家，无论是利用巨量资金暴力拉抬股价吸引散户或其他炒家进入后再抛货获利，还是打听种种内幕消息，又或者买通上市公司里应外合释放真假利好利空消息操纵股价获利，都会尽可能选择高价值或有潜力的标的。因此我们将这些证券市里里的常规操作，称之为寻股法。不过，国内证券市场刚刚起步没有几年，交易活跃度不够，一支股票的成交量非常的低迷，也就是既蠢又傻的散户鱼儿还不够多，不够肥，这种常规玩法就无法填补大庄家的欲壑了，他们有更为疯狂的养股玩法……”
“养股？怎么养？难道说他们会想着直接控制一家上市公司，像养猪一样，将这家上市公司的业绩进一步做大起来，刺激流通股价上涨，从中获得超额利润？”
顾培军他们对萧良突然提出的陌生概念，当然难以理解，好奇的猜测道。
“从字面上来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萧良说道，
“证券市场上真正优异的标的不少，但都已经被大量资金买到较高价位了，暂时未被发掘的，那就极其稀缺的。就算有，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拿大笔资金买入一支潜力比较大的股票，，但最终能否盈利，还取决于这家上市公司的运营管理团队是否足够稳定、成熟，取决上级主管部门是否稳定、成熟，不搞内斗、内耗。同时，他们还要考虑市场环境会不会突然发生黑天鹅意外变故，要考虑是不是有别的炒家已经盯上这支股票甚至早已经潜伏进去。这些都是他们需要考虑，却又无法控制的因素——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知道我禁止你们碰这些东西，真的是用心良苦啊！”
何雪晴、张斐丽、吴启燕她们是真对股票不感兴趣，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则是打个哈哈。
萧良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国内的证券市场还刚刚起步，股市发生的故事还不够丰富多彩，但在证券交易市场发展较久的国家跟地区，就算是掌握大资金的炒家庄家，遭遇市场行情偏冷或大熊市时，用寻常的寻股法，将裤衩都亏掉、倾家荡产的也是比比皆是。郑少秋主演的香港电视剧《大时代》，我推荐你们看一看，算是比较贴近现实的反映了香港证券市场过去二三十年的情形。总之，我们要明白一点，国内那些自以为有足够分量的炒家，是很难容忍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不受他们掌控的，试图高度控制一家上市公司，从中谋求远超常人想象的超额利润，也就成为他们的必然选择。这就是所谓的养股法。现在我们的A股市场刚刚起步，监管体系也是漏洞百出，也为这种玩法提供了极大的生存空间……”

第371章 操作路径
萧良站在写字板前，给众人具体分析起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可能会玩的养股操作路径：
“现在A股证券市场总计还不到二百六十家上市公司，绝大部分都是央企或地方国有控股企业。而上市公司的股票又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禁止上市交易的法人股，通常会占到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比例，一部分是可以在证券市场自由交易的流通股，通常占到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比例。通常说来，A股证券市场里的股票交易，都不会影响到这些上市公司的控制权，但地方政府手里掌握的法人股，就并非绝对不能交易了。我们要知道，在A股证券市场之外，各省还存在一个法人股交易市场，通常又叫一级半市场。这两三年中央又要求各地加大国企改制力度，也没有文件说将上市的国有股份公司排除在外。这也就为直接收购地方政府手里的国有上市公司的法人股，打开一道缝隙……”
“……另外，法人股因为禁止上市交易流通，所以定价通常要比流通股低很多。只要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能量足够大，又与星海财富合作，借西港城信社掌控的账外资金，找到一家上市公司的主管部门，借国企改制的名义，收购地方政府手里的法人股，就可以较低的筹码，或者说代价，掌控这家上市公司……”
“……当然了，因为始终存在跟大量的散户及其他资本炒家的博弈，就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成功控制一家上市公司，甚至之前就已经大规模吸纳了相当比例的流通股，但想要赚取远超常人想象的超额财富，也并非一件容量的事情。”
“……他们能较为轻易获得一家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控制权，通常意味着这家上市公司是存在种种严重问题——要不然地方政府也没有理由轻易放弃控制权。同时他们也需要这样一家存在种种问题的标的，才能方便他们前期从二级证券市场以足够低廉的筹价，大规模吸纳流通股。这时候他们释放利好消息，将股价拉高一倍，乃至三五倍，可能都比较容易，但没有真正强劲的支撑，他们想要将手里的流通股出货获利，却是困难的。现在进这个泥坑抢食吃的，纯傻子没有几个，看到形势不对劲，逃起来比狗都快……”
“……关键是他们收购法人股，也是需要支付大量资金成本的，要把这个成本赚回来，意味着流通股的股价需要拉抬到更高，需要有真正的支撑方便他们出货才行。而想获得真正强劲的支撑，最本质的做法，就是从基本面上改善这家上市公司的经营面貌。只是这么做的难度太大，周期太长，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不可能有这个耐心，也没有这个能力。更为直截了当的粗暴玩法，就是直接将看上去足够优质，营收及盈利数据看上去非常漂亮的产业，装进受他们控制的上市公司之中，在短短一两年间，就将股价拉高到原先的二三十倍以上甚至更高。这就是产业或资产整合的养股玩法。”
“……这种玩法，看上去跟欧美证券市场的借壳上市操作有些类似，但借壳上市，说到底还是持有优质资产的经营者或者说经营团队，曲线上市，以便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大部分还是真正改善了上市公司的基本面——我们以后也有可能会考虑这条路线。不过，玩养股的超级庄家，纯粹是资本局游戏。”
“……沈君鹏、孙仰军之前之所以介入嘉乐科技，也没有打算老老实实靠保健品这个行业赚钱，更多还是想着做出一家能有四五千万年盈利的企业来，然后装入一家上市公司里套现获利。也是因此，他们才会千方百计的引诱鸿臣来狮山投资。要说之前他们多多少少还有做产业风险投资的心思，但嘉乐科技的爆雷危机，叫他们领略到做实业，特别是投资初创企业的风险与艰难，那他们将目光转往成熟的、已经形成优质产业基础的企业，实在不是什么难以揣测的事情！”
“这时候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人，就成了他们最完美的合作对象。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不仅能提供控制上市公司的巨量资金，还能提供包装进上市公司的优质资产……”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其实想利用船机厂的资金，去收购一家上市公司，然后利用这家上市公司，再反过来收购船机厂一部分优质核心资产，将股价做起来？”何雪晴问道。
“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啊，国内经济虽然才刚起步，但优质资产还是不少的。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未必一定要是将船机厂的优质资产装进上市公司里吧？”徐立桓疑惑问道。
“这就要问郭晋阳、于春光以及站在郭于等人身后的唐鹏飞这些人，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的下场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合作了？”萧良说道。
徐立桓点点头，表示有些想明白了。
说白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他们要是单纯想利用账外资金进证券市场牟利，哪里需要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合作啊？
这样，除了增加暴露他们的可能性外，还能有什么更多的好处？
还是说操纵股票，真有多大的技术门槛，缺了孙仰军领路，他们自己就玩不了了？
推敲所有人的动机，得从他们的根本利益点出发。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他们背后的人，此时最迫切的是想掠夺更多的财富，还是安全上岸？
又或者兼而有之？
萧良敲着写字板，进一步解释道：
“如果我是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就会草拟一份委托协议，委托星海财富，用船机厂存于西港城信社的资金，收购某家上市公司的法人股，甚至连船机厂党组会议记录都可以提前准备一份，然后再通过这家上市公司反向收购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这是必须要做的，因为除了郭晋阳他们迫切想着洗白上岸外，整件事的操作周期较长，他们不能保证整个过程不出一点意外。要是当中出了意外，导致这件事曝光，他们就可以将提前准备好的委托协议以及党组会议记录抛出来，令整件事看上去只是一件瞒着市政府的违纪违规操作。这时候有人出面保他们，又或者市里觉得整件事继续操作下去更符合船机厂的利益，他们就有可能逃过刑责。倘若整件事进行非常顺利，他们最后可以腾挪上市公司的资金，将收购法人股动用的资金缺口补上，那就能完美实现上岸。对市里来说，出售船机厂核心资产拿到一笔收购资金或相应的上市公司股份，船机厂之前存放在西港城信社的资金也都收回来了，肯定也无法去细究里面的违规操作……”
“也就是说，沈君鹏、孙仰军能这么痛快说服郭晋阳这些人跟他们合作，就连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都迫不及待让他儿子登场，最关键的条件，就是对船机厂的处置？”顾培军琢磨问道。
“是的啊，理论上就是如此。这也是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老狐狸会真正动心的地方。这件事真要让他们做成了，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不仅能彻底洗白，还将摇身变成上市公司的持股者与管理者。可惜的是，利欲熏心，他们忽视掉整件事要做成的难度，可要比他们想象的巨大得多，”
萧良拍着自己脸颊叫道，
“我这两天也真是犯蠢了，竟然直到唐逸凡出现在我面前才想到这点。事实上他们的密谋，并不难猜测，甚至都有可能找出他们目前选定的上市公司到底是哪家。毕竟A股证券市场，总计还不到二百六十家上市公司，一家家排查，应该也能揪住他们的小尾巴……”
“我现在有点相信了，你不让我们开设私人账户，真的是为了我们好了，”纪红群咂嘴说道，“现在光听你说，就感觉股市里到处都是一个个吃肉不吐骨头的坑啊！”
“如果你这叫蠢，那我们叫什么？”徐立桓目瞪口呆的问道。
唐逸凡今天的来访，以唐逸凡回国之后的任职变动，他们是觉得有些异常，也会怀疑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在幕后可能有什么地方，还在跟他们暗中较着劲，但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联想到这些？
如果萧良的推测就是事实，那跟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赤身裸体、光溜溜站在萧良面前有什么区别？
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早就深深为萧良展示的非凡商业才能折服，但这一刻犹觉得不可思议：
他这就将沈君鹏、孙仰军与郭晋阳、于春光，甚至还有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参与的密谋，都窥得一清二楚？
这是开了天眼吗？
要是这次沈君鹏、孙仰军再在萧良手里栽把狠的，往后谁还乐意陪他们玩啊？
“我叫蠢，你们的智商就只能叫肉虫水平，怎么，嫉妒我的智商啊？”
萧良大言不惭的自夸道。
张斐丽横了他一眼，说道：“看把你能的。”
萧良跟张斐丽说道：
“你联系一下证券公司，咨询一下企业开设证券账户需要怎样的手续。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希望你们进场了吧？这个市场，大半都是做老千的，你们智商再高，对经济产业发展理解再深刻，但怎么跟人家玩？我要不是为了狙击这些孙子，我也不愿意进去瞎搅和。这件事你们要注意保密，不要对任何人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我看张斐丽手头的事情够多了，要不开设企业证券账户的事，我来跑？”顾培军饶有兴致的请缨道。

第372章 万家优品
虽说现在萧良的态度没有变，还是禁止高层随意开设私人证券账户去炒股，但要是以梅坞街有限公司的名义，开设企业证券账户，又有可能提前猜到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标的，顾培军想想都觉得好玩、刺激。
顾培军主要分管总部这边的产能建设，而南亭实业大规模的产能建设即将告一段落，下一步更多是逐步推进四大分区的产业基地建设，主要由费文伟、申政、谭兴等人负责。
而宿云山能源的产能扩张，名义上又跟南亭实业没有直接的关系，顾培军只是作为顾问参与进去，不会事事都亲力亲为。
这段时间他也就悠闲了许多。
萧良心想张斐丽多半也不会同意借通宵达旦研究股票的名义，跟他双宿双飞。
再一个，这个年代还没有网上交易平台，想要进行股票交易，要么直接到证券公司，要么通过电话联系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下单。
同时各种资料的搜集、求证，刚刚起步发展的互联网暂时还不能提供太多的帮助，很多工作还是相当的繁琐。
而这件事前期又需要高度保密，暂时还不能让普通工作人员插手进来。
萧良想来想去，也就很“勉强”的同意顾培军负责这一块的事务。
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张斐丽、吴启丽他们手头都有一摊事，闲扯一个多小时，增加一番见识后，就各回办公室干活了。
云社这边没有网络，也没有办法上网搜集更详细的资料，萧良就与顾培军驱车直接赶回秀山家园。
工学院校园网二期，在萧良出资四百万赞助下，已经完成建设，也分别拉了专线接入蜗巢科技的办公楼以及萧良在秀山家园的住处。
虽说校园网二期也才10M的连接带宽，但目前整个工学院联网的计算机设备都还非常有限。
工学院也履行承诺，给其他院系设限了一半带宽。
因此，萧良回到秀山家园的住处，上网查个资料，速度还算差强人意，不至于难受到抓狂。
不过，国内的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即便证券金融交易作为互联网发展的核心领域之一，前期就得到重点照顾，但此时国内既没有所谓的门户网，更没有便捷的搜索引擎，而教育网第一个BBS（电子公告板系统）水木清华三个月前才正式上线，互联网上的信息资源还极其有限。
萧良想要在此时简陋不堪的互联网上，找全两百多家上市公司的详细资料，并从中分析出沈君鹏、孙仰军的目标，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萧良与顾培军回到秀山家园的住处，打开电脑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以为能很轻易找到哪家上市公司可能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目标，实际是前世记忆带给他的巨大错觉。
萧良从电脑桌前站起来，很不负责的将事情推给顾培军：
“沈君鹏、孙仰军看中的上市公司，一定是经营出现困难，地方政府愿意放手，同时主营业务还需要跟船机厂核心资产有一定关联度的。你既然把这事接下来，我把方法告诉你了，如何找出这家上市公司，就靠你自己努力了。”
听萧良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顾培军顿时就傻眼了。
萧良很早就要求高层管理务必熟悉掌握电脑，包括企业管理、金融财务等等相关学科，专门聘请工学院相关院系的老师，每周专门到云社给大家上课。
不过，单就计算机操作课程，顾培军他才刚刚学会在DOS系统下，用一指禅练习五笔字形写文档呢。
顾培军看了看电脑，看了看萧良，问道：“你觉得我用这玩意，能找到什么？”
萧良坐在沙发上，头疼的拍了拍脑袋。
相关资料其实可以直接从证券公司拿。
他们选择某家证券公司，开设企业证券交易账户，哪怕前期仅注入三五百万资金，在这个年代也绝对是光芒耀眼的大户，索要现有上市公司的电子存档资料进行研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更关键的问题，他们真要进行实质的股票交易，无论是到交易室，还是电话下单，目前还都只能通过东洲的某家证券公司进行。
这也意味着他们的交易过程，对证券公司以及具体跟他们接触的工作人员，其实是公开的。
虽说这个年代早就制定相关法律规定，禁止证券从业人员进行股票交易，要求从业人员对客户资料及交易情况进行严格保密，但实际各种信息泄露、从业人员参与老鼠仓交易，层出不穷、屡禁不绝。
萧良心想，他真要叫东洲某家证券公司内部知道南亭实业介入某支股票的买卖，鬼知道会有多少跟风盘涌进来。
而孙仰军很早就进二级证券市场掀风搅浪了，虽然还没有机会成长为一方巨鳄，但在江省的证券股票圈子里，人脉及影响力绝对比他们深厚得多。
萧良都怀疑他真要以南亭实业的名义买卖哪只股票，孙仰军可能第二天就能得到消息。
萧良想了想，这事光交给顾培军去做，还真的有些为难他，将顾培军兜里的手机拿过来，拨通许建强的电话：“老许，你人在哪里啊？”
“我在萧意这里啊，你人在哪里啊？今天第一家万家优品店开业，你怎么也不露面啊，你小子不会忘了吧？萧意还说你会过来的呢，我都等你半天了！”许建强在电话里抱怨说道。
“啊？”萧良这才想着下午回市里，就是答应萧意到现场看第一家万家优品店的开业情况，没想到叫唐逸凡、秦思思夫妻一打岔，完全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我记着这事啊，怎么可能会忘了？我正准备往田家营赶呢，打电话就是想约你一起过去呢，没想到你已经到了；我都把老顾拉上了。”萧良胡扯道。
考虑到夜里有可能陪许建强喝酒，萧良就直接将车扔在秀山家园，他与顾培军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往田家营。
商品零售领域的连锁业态，后世更为人熟悉就是各大型连锁超市。
在萧良的印象里，东洲第一家大型连锁超市就是九六年开业的时代超市，开业之初万人空巷的场景，二三十年后都叫人记忆犹新。
然而大型连锁超市，除了一次性投资体量巨大外，还需要有一支成熟的运营团队，对供应链、物流、仓储以及商场现场管理，达到一个极高的水平，才能真正的掌控。
不管是萧意本人的经验积累，还是从泛华商业抽调管理人员，此时都不可能做到这点。
而萧良本人对大型连锁超市的投资也不感兴趣。
萧良还是想做更贴近普通消费者，深入居民社区的便利店业态。
这也便于南亭实业在未来的发展中，能有一个直接的渠道，更准确的了解、掌握大众的消费心理，从而能不断的、及时的调整产品开发及市场营销策略。
国庆节前后，徐亚云带着家属团前往香港考察（萧意与妻子叶晓秀则前后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对羊城、沪市等地已经出现的便利店进行更为详细、深入的调查），众人最终决定将萧意名下的公司变更为万家优品商贸有限公司，试水社区连锁便利店业务。
萧意的岳父叶益枫、泛华商业以及他哥萧潇各拿出二十万，作为风险投资注入万家优品，各换取10%的持股。
萧意与其从市供销总社辞职的妻子叶晓秀作为创始人团队，以有间杂货店入股，持有万家优品70%的股份。
万家优品利用一个半月的时间，对有间杂货店进行全新的商标、门头设计及装修，引进开放式货架及现代化收银系统、监控系统，进摆货商品也进行全面的调整，改造成名下符合社区便利店业态的第一家门店，今天正式营业。
萧良原本想着以他家的名义参与出资，他爸萧长华觉得不合适，最后将这部分出资放到他哥萧潇名下。
他哥萧潇虽然是副乡科级干部，但参与企业的投资持股，只要不参与具体的经营，不进行利益输送，也不受相关法律及党纪的限制。
就算职权范围与持股企业的经营领域产生交集，只要及时向有关部门进行报备，由有关部门判断是否存在利益输送就行。
毕竟他哥萧潇没有在云社拿房子，去年二十万年终奖，通过梅坞街有限公司，都折换成对卫雄包装新材料的持股。
这在调到狮山县商业局任职之初，就在县委组织部进行了备案。
反正这部分持股已经锁死，除了可能有的分红，萧潇也不会拿这部分持股进行其他商业性的交易。
以萧潇此时的行政级别，也无需回避万家优品的出资。
萧良与顾培军赶到田家营，萧意正陪同许建强、徐亚云以及他丈人叶益枫、舅哥叶晓华等人站在门店斜对面的路口，观察门店首日开业的经营情况。
门店外立面用乳白色涂料重新进行粉刷，蓝白相间的贯穿式灯牌门头突出一个醒目亮眼——落地玻璃门也能让路人直接看到内部的开放式柜架。
门店仅六十平方米，以社区居民为服务对象，经营粮油烟酒、糖果点心、洗涤化妆以及日杂用品等以即时性、常用性、便利性为突出特色的商品。
选品供应，目前也主要是依赖综批市场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供应链及物流仓储基地。
萧良九月中旬提出建议后，许建强、徐亚云就很快给予热烈回应，除了看好连锁业态未来的商业前景外，更主要还是看中了连锁便利店，对泛华商业此时的主营业务有一个很好的促进。
泛华综批市场的经营商户，有相当一部分，是可以直接加入到连锁便利店供应链体系里来的，也会对商户的供应能力，从品质、包装以及响应速度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促进良性发展……

第373章 家族企业（一）
“你说说，萧良是不是把今天这事给忘了，刚才还在电话里忽悠我？”看到萧良、顾培军从出租车里下来，许建强笑着问顾培军。
“许总，你这就为难我了啊？我肯定不能说萧良打电话时才想起这事啊。”顾培军笑道。
萧良“嘿嘿”笑了两声，顺带锤了顾培军一拳，问许建强、萧意他们：“你们观察半天了，今天第一天试营业情况怎么样？”
“刻意没有搞什么仪式，也没有做什么优惠，就在周边散发了两轮宣传页，目前观察下来，进店人流量以及交易额，比之前的杂货店都高出四五倍，”萧意说道，“第一天的营业额有可能突破一万。”
萧良耸耸肩，连锁便利店与夫妻店成为社区零售业态的主流，哪怕进入互联网电商时代都没有被撼动，是前世确凿被证明了的。
作为东洲第一家全新形态的社区便利商店，明亮整洁的装修，开放式货架，购买体验比传统的杂货店不知道好出多少，日杂商品又琳琅满目，位于城区居住密度极高的田家营，开业前期就能获得超量的营业额，是完全意料之中的事情。
做不到这点，萧良才会觉得奇怪。
黄昏时分，萧潇也提前从狮山回市里，开车到学校接了未婚妻钱采薇过来会合。
这时候临近饭点，门店没有什么客流，萧良他们才走进万家优品转了一圈。
叶晓秀辞职后，目前亲自打理门店的经营。
不过，在许建强他们的建议下，公司招聘的员工以及门店收银员、理货员，是六名大中专学历的男女青年，目的是为接下来的连锁门店扩张培养、储备人才。
当然，万家优品作为新型业态，门店形象与周边的社区商店迥然不同，开出的薪资也高，在地方国企经营艰难的当下，招聘大中专生还是容易的，这些人积极性高，学习能力强，基本上都参与了前期全业务链的探索与实践。
其中还有两人之前在萧嘉那边干。
萧意跟萧嘉分道扬镳之后，这两人也受不了萧嘉的脾气，就直接来投靠萧意了，算是经验丰富、又信得过的老手。
萧意这几年多少还是打了一些基础。
叶晓秀性格大方泼辣，做事干练，大专毕业后参加工作也有四年了，在市供销总社是业务骨干，熟悉供应链管理等方面的业务。
前世萧意能做出一番事业，叶晓秀是给予很大助力的贤内助。
萧良不想南亭实业搞成家族企业，是他内心期许极高，希望能打造出一支成熟的职业经理人管理团队，甚至都不希望他哥萧潇留在南亭实业里发展。
不过，萧良对万家优品的期许，说白了只要能进入江省连锁零售行业第一梯队就可以了，往后是否有进一步的发展，真的就要看造化了。
这个行业，欧美发展也早就成熟起来，万家优品就算能抢占先机，就算他提一些前瞻性的建议，但最终考验的还是萧意、叶晓秀个人素养以及他们组建、领导运营管理团队的功底，没有太多可取巧的地方。
期许不高，万家优品哪怕就是照家族企业去打造，也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门店里除了日用商品，与前世二三十年不断迭代发展下来有很大区别外，开放式货架的布局、品类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门店装修也以简洁为主。
当然，很多细节方面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但萧良都没有吭声说什么。
细节都要做到位，以及为社区居民提供更多的便捷、增值服务，都意味着更高的管理投入与成本。
萧良真要提出来，只会叫连同萧意、叶晓秀他们自己在内，加上门店人员，总计才八名员工的初创公司无所适从。
“挺好的，以开业第一天的营业额，万家优品这个月就能实现盈利了，”萧良双手插兜，说道，“不像我做‘脑健灵’，前后亏了半年才熬过来，顾培军他们都好几次准备喝散伙酒了！”
“咳咳！”顾培军笑道，“别人都是背后说是非，你倒是不避人啊。”
“你就说你有没有动过喝散伙酒的心思吧？”萧良笑着问道。
“单店一天营业额就过万，一年怎么也能有三百万了？要是一年开十家门店，那就是三千万的年营业额，这生意能做啊！”叶晓华很是兴奋凑过来，问道，“萧良，都说你商业眼光够高，做连锁便利的主意还是你出的，你怎么不拿点钱出来投萧意啊？你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不得三五百万啊？”
叶晓华有些不务正业，喜好女人跟酒，一度是东洲各大夜场的VIP客户。
前世叶益枫为此操碎了心，后来身体不行了，就索性停了生意，将半生积攒下来的财富，都转去经营收益相对固定的资产，就是怕叶晓华志大才疏又好高骛远，把生意做败了不说，还把家产赔个精光。
不过，叶晓华这个人却也没有什么阴险心眼，甚至都不能算心胸狭窄。
说到底，叶晓华多少有些自知之明，很怕能力各方面都比他强的萧意介入他家的生意后，有朝一日会喧宾夺主，但前世他老子叶益枫出钱出力帮萧意做起一摊事业后，他也没有什么妒忌心，跟萧意的关系维持得还不错。
因此，之前叶晓华会有意无意挤兑萧意，但萧意决定独立做万家优品，叶益枫出资参股，他也没有意见，还喜欢跟着凑热闹，性格看上去有点浑不吝，但确实也是如此。
萧良对叶晓华这个人也没有恶感，反正他给萧意限定好了，除了他与叶晓秀夫妻档负责公司运营，他哥萧潇以及泛华以及他岳父作为出资股东可以参与决策外，叶、萧两家的其他人，拿钱投进来只能算财务投资，不给投票权跟表决权，不得干涉公司的运营，更不要说参与进去管理了。
他二伯萧长振想插手公司的事情，也都不行。
见叶晓华问及他为什么没有投资，萧良淡淡一笑，说道：“我要随手拿三五百万投进来，还能剩多少股份给你们分啊？”
叶晓华咂咂嘴，顿时也是哑口无言，这孙子就是有钱，他实在没话说啊。
萧良又跟萧意说道：
“萧意，这边先做着呗，除了把流程做通做熟，还要建立起店长培养体系。第一家门店，说白了就是让你们练手做流程，做商业模式的。做出盈利完全不能体现什么能力。暂时还没有竞争者，你们将零售价稍微调高一点，就能做出更好的盈利数据。因此，这点在真正的产业风险投资人眼里，是没有价值的……”
萧良要忙的事情很多，万家优品他出了主意，但实在不想参与太多。
既然碰到一起，他还是乐意多聊聊。
他心里也希望万家优品能真正做起来，那萧家内部就有一个可以凝聚人心的实体，而且萧意还能抓住主导权，比其他人要靠谱得多。
这样一来，萧家内部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不用他去烦心了。
萧良继续说道：
“你们这次考察了一圈，其实也能看到，不少城市已经都有人看好连锁零售的发展前景，都在陆续着手试水，有的动作还比较大。东洲是闭塞一些，但万家优品既然已经开出第一家门店，那你们就不要再奢望竞争者会拖很久才会出现。说不定下个月，万家优品附近，就会有一家全新品牌的便利门店开业。而连锁便利店的经营模式，也没有什么秘密跟门槛可言。所以我说第一家门店，前期一两个月的营业额以及盈利，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你们要是不能在选品、供应链、价格管理以及服务模式持续不断优化上下功夫，不能尽快建立一支成熟、高效的运营管理团队，竞争者紧挨着附近新开一家同类型的门店，就能将你们的生意直接打压下去，甚至完全不给你们挣扎的机会！”
萧良记忆很清楚，前世大约是九六年底之前，大型超市以及连锁便利店就相继东洲出现了，这一世万家优品既然吃了第一只螃蟹，极可能会诱发蝴蝶效应，不要指望还能有一年左右的空窗期，慢条斯理的发展。
“……”萧意有些汗颜的说道，“今天开业第一天，看到流水比杂货店高出五六倍，高兴确实是有些为时过早了。”
“你别听萧良吓唬你，”许建强笑道，“我觉得万家优品筹备还是花了很多心思的，超过我预期了。”
“你那是预期太低，”萧良跟许建强互相“拆台”道，“我可是希望萧意将来能给你们的投资，至少带来百倍的回报。万家优品未来能不能走向全国，我真不好判断，但倘若不能在江省这个行业的第一梯队里站住脚，我就觉得是失败的。”
众人就在附近找了一家街边餐馆，进去点了几样小炒，两暖水壶黄酒，边吃边聊。
萧良更具体的谈了他对万家优品未来的期许：
“……我刚刚说的一些流程，主要集中在门店经营方面。这决定了万家优品的门店能不能在社区站稳脚。你们做好这点，万家优品就具备真正的投资价值。不过，万家优品做好第一步后，倘若还要进一步融资，这时候是估值一千万，还是两千万，或者更高，除了看社区门店经营的稳定性、成熟度，还有一个关键指标，就是要看市场扩张潜力与速度。这时候单个门店的营业额与盈利，依旧仅仅是相对次要的参考。我到那个时候再拿三五百万投万家优品不迟，我现在投钱，纯粹是欺负你们……”

第374章 家族企业（二）
万家优品最初的出资，可以说是种子轮投资，少量的出资可以占据较多的股份，将商业创意打造出雏形来。
泛华商业作为前期的主要资源支持者，叶益枫作为家人，拿二十万分享百分之十的股份，是合理的；萧良当然也可以拿少量资金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只不过他将这个机会让给他哥萧潇了而已。
当然，萧良真要多占，比如一次拿三五百万占百分之七十的股份，其他人也不会有意见，甚至还会觉得这桩生意更稳了，但萧意的角色定位就会发生微妙的转变，就成了接受他直接领导、管理的创业团队经理，叶晓秀也不会孤注一掷从单位辞职参与进来拼搏。
更关键是萧良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投入更多的精力去组建、带领整个团队，甚至还要从南亭实业抽调人手，参与到团队组建中来。
这不仅会占据他大量的精力，还会分摊南亭实业目前有限的管理资源。
这绝非萧良他最初设想的场景。
萧良现在是计划等万家优品的商业模式做出雏形来，将流程管理进一步捋顺，再以个人名义或梅坞街公司的名义，参与天使轮投资，但到这一步，谁都别想拿十万二十万的资金，就以为能占百分之十甚至更高的股份了。
更为关键的，还是万家优品在东洲初步站稳脚跟后，哪怕前期仅仅成功开出五六家社区型门店，但也有资格跟供应商去谈账期，要求供应商优先供货进店摆架销售，以两到三个月为一个周期结算账款。
而万家优品的门店销售又都是现金交易。
这意味着萧意与叶晓秀他们做好选址、选品，做好社区居民服务，将存货周转率做起来，每新开一家连锁门店，就都相当于一家小型的短融平台。
不过，既然带有短融性质，就必然伴随风险，萧意、叶晓秀需要全神贯注在管理上多下功夫。
而只要万家优品的精细化管理足够强，短融功能也会循环加强，中后期的扩张资金其实是不会太缺的。
萧良也很坦率说“脑健灵”前半年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他前期也就往宿云生物（南亭实业）总计注入七八十万的资金，就是靠跟经销商坚持谈现款交易，坚持不懈的去做市场，又不断跟上游的供应商争取更长时间、更大规模的账期与应付账款，加上不断循环内生的资金，熬过起步阶段的资金荒。
万家优品最大的优势就是门店销售天然是现金交易，不存在应收账款问题。
当然，万家优品起步阶段也很难将流程精细化管理做到极致，后续的发展，该融资还是要融资，但等到下一步融资时，直接关系到扩张潜力的短融能力，其实就会变成万家优品价值评估的一个关键指标。
萧良将这些跟萧意、叶晓秀说清楚，也是希望他们对万家优品未来的发展，有更明晰的判断与期许，帮他们梳理前期发展的思路，搞清楚他们作为管理者的工作重心，与普通管理人员以及门店工作人员的工作重心有何不同，而非浑浑噩噩所有人都盯住早期三五家门店的利益得失，错过最关键的先发布局期。
“你的意思，是说我跟萧意，门店管理要做，但更要将精力放到供应链管理以及选品、开店选址等环节上去？”叶晓秀有些想明白过来了，问道。
“我就吹吹牛，你们就随便听听啊，我现在又没有投资进来。”萧良耍个滑头，笑道。
叶晓秀辞职前在市供销总社工作，对商贸物流这一块的业务以及东洲市大大小小从供销总社脱离出去或挂钩的供应商，其实比萧意更为熟悉，但受“女主内、男主外”的传统思维影响，叶晓秀一开始就将自己捆绑在门店管理上，其实是不对的。
门店管理是要做，未来还是万家优品最为核心的一块，但这个主要是运营管理团队的职责，叶晓秀与萧意应该有更开阔的视野、更高的定位，去主导万家优品的发展。
叶晓秀与萧意对视一眼。
正式筹备万家优品第一家门店，也就两个月的时间，第一家门店能这么快布置好，第一天试营业就取得远超预期的业绩，他们内心还是很自得的，下午满脑子就想着好好打理第一家门店，等有一定基础之后再进行扩张。
叶晓秀也禁不住想，萧良能一下子获得那么高的地位，身上聚拢那么多的光环，以及南亭实业的巨大成功，多多少少有些幸运的成分，是沾了这个时代的光。
当然，之前短暂的几次接触，萧良也没有刻意的去灌输什么。
却是到此时，叶晓秀才发现人家所站的层次，确确实实是她，是她所认识的一些领导，以及改革开放这些年做出成绩、积攒了不菲身家的父执之辈，所远远不能及的。
叶益枫作为改革开放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这些年开厂、揽工程，也攒下几百万身家，在这个年代绝对够资格称得上先富者或成功人士了，此时也得承认萧良眼里的视野，是他以往所未曾接触到的。
“我年轻时在战场受过伤，也吃了不少你们年轻人想象不到的苦，虽说距离六十岁还有一截，精力已大不如以往了。我之前还想着让萧意接手工程上的事，现在萧意自己能做一摊事，更好；晓华他嘛，也吃不了做工程的苦，我最近就将这摊事给停了……”
叶益枫喝着酒，很委婉的提及他近期已经不再碰那些瓜田李下说不清楚的议标工程了，以后更不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暗箱操作，对萧家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爸，你早就应该停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还整天喝酒应酬，怎么吃得消？”叶晓秀说道。
叶益枫又跟萧良说道：
“我目前手里就只有水泥制品厂在做，但说到水泥制品未来的发展，我也觉得困惑，并不确定还能有多大的发展空间。你给我把把脉呗。”
“未来发展的空间很小，我建议是直接停了，”萧良很干脆的说道，“叶叔啊，你那个水泥制品厂，最有价值的，其实就是那块地皮。”
水泥制品比较常见有三大类，预制板、水泥杆、水泥管。
前者会逐步被淘汰，市场空间会越来越小；后两者在电网、市政管网建设，会一直都有较大范围的应用。
当然最大的问题，这些产品的技术门槛实在太低了，只能局限于某地发展，而且区域市场有太多中小水泥制品厂了，很难做大规模。
那么多中小泥制品厂，谁还学不会送礼、腐蚀官员了？
而在一个地市级区域内，大大小小的电网、水利、住宅等工程项目，被不同层次、不同区块的党政部门分割，除非玩黑社会，要不然就不要想着玩区域垄断。
就叶益枫此时所拥有的资源，转行做商用预拌、预制混凝土或水泥经销，都是比较好的方向。
不过，考虑到叶益枫晚年的身体情况确实不是很好，现在就有所精力不济，而他这么些年又主要跟基层打混，并没有建立起一支真正值得信任、能力过硬的经营团队来，叶晓华又没有能力接班，萧良就主要建议他在水泥制品厂的那块地皮上做些文章。
当然，水泥制品未来还有一个前景相对广阔的领域，就是在建筑材料领域应用较广的硅酸钙板，但进入这个行业，对经营团队的要求还要更高一些。
改革开放之初，秀山街道还是秀山乡，除了工学院及教职住宅区最先迁入发展外，解放后三四十年以来，大部分地区跟农村没有太大的区别。
叶益枫早年瞅准城镇建设的需求，就在秀山乡拿了一块地生产预制板，供应附近的工地，一步步做大，发展成今天的规模。
随着城区的发展，以前的秀山乡变成如今的秀山街道，早年孤零零的工学院南面、北面、西面都陆续建了密集的住宅区；随着中专高职教育的发展，商校、纺织学院、职业技术教育学院等陆续在秀山街道范围内建设校区，距离工学院东大门仅五百米，与职业技术教育学院、商校相邻的水泥制品厂，地位优势就越发突出。
水泥制品厂是工业用地，不过，目前的商业用地乃至住宅用地，价格都非常的低廉。
叶益枫都不用搞什么歪门邪道，就是走正常的审批程序，按照现有的城区规划，申请变更水泥制品厂地块的用地性质，变更成商用性质，独自或找合作者共同开发商业或办公用房。
这时候只需要照正常的市场评估程序，补交相应的差价就可以了。
商办用房建成后只租不售，这么一来，随着城市的高速发展，叶晓华就专心做个包租公，每隔三五年稳定增涨一波的租金，也足够吃喝玩乐了。
叶家花销节俭一点，租金收益大部分都用来投资，未来在东洲保住一个大富之家的地位还是容易的，也不需要投入多少精力。
如果想要更大的收益，那也难；收益永远是跟风险捆绑在一起的，没有更大的能力却要去搏更大的收益，只会带来更大的风险。
当然，倘若不想变更用地性质，也完全可以给万家优品后续建物流、仓储。
不过，真要这么做，叶益枫叶家未来就比较吃亏了。
用地性质不作变更，未来城市高速发展，土地增值这一块福利，叶家就吃不到了。
萧良前世对叶益枫的印象很不错，这时候他问及水泥制品未来的发展，他就耐着性子，提纲挈领的跟他聊了聊。
“……”萧良说完话，叶益枫好久才回过神来，感慨道，“南亭实业崛起，很多人都说是沾了这个时代的光，今日看来，真正是名至实归啊。我也算打混十多年了，见识过不少能人，真是没有见过谁，能随随便便将这些事情说这么透的。”

第375章 汇报（一）
这段时间大家都比较忙，许建强也难得有机会拉萧良坐下来长聊，这会儿笑着跟妻子徐亚云说道：
“我当初就是被萧良这么忽悠瘸的。差不多去年稍微前面些，当时隋婧还在狮山呢，我听他一顿吹，都傻眼了。我自己做地产开发两三年了，也算勤勉吧，难道是白混了？咱目光短浅也就罢了，今年四月底市里搞招商引资大会，那些自以为见识过大世面的香港投资商，一个个都被他侃晕掉了。现在罗书记抱怨最多的，就是没有办法抓萧良的壮丁了，恨不得每一次招商会议，都想将萧良揪到现场去！我们参加了几次展会，也死活请不动他！我心里那个恨啊！”
“你们薅羊毛，也不能都冲我一个人薅啊，”萧良说道，“对了，我一会儿想去罗书记那里走一趟，你有没有空？”
沈君鹏、孙仰军这次跟郭晋阳这些人勾结起来要做的事，涉及罗智林最关键的船机厂问题，还涉及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立场发生公开变化，他当然要跟罗智林汇报。
“有啊。”许建强说道，这么多人在场，也没有问到底是什么事。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从他哥那里拿过手机，拨打他爸萧长华的电话，得知罗智林这时候还在办公室里工作，就约了十点钟，到罗智林家碰头。
吃过饭，萧意、叶晓秀还要去门店盯着，萧良也与叶益枫、叶晓华父子告辞，他们先去了刚装修完毕，暂时还没有入住的新宅参观。
从宴春楼沿湖堤公路往北走不到两百米，就是他家在田家营购置的新宅，除了主宅外，还将邻近的半栋杂院买了下来，总占地面积达到三百平米。
高晓军公司的设计师拿出图纸后，前后改造装修施工足足用了四个月——这还是高晓军足够重视的结果，要不然一年都做不下来。
这段时间萧良实在没有精力过问新宅改造装修的事，东辉建筑基本就照沈园的风格，对新宅子进行改造装修。
萧良她妈、他哥以及钱采薇，之前都被沈园的奢华风格震撼住，他们脑海里对理想中的现代家居风格又没有什么概念，不管东辉辉建设的设计师怎么做，她们都觉得很好。
也是幸亏在铺地石材与家具风格的选择上，萧良干预了一下，新宅才没有完全搞成商务接待风。
虽说软装都已经做好，家具也都进场布置好，但萧良他妈葛明兰认为新宅装修好，就算不吹上半年，怎么也得吹上三个月才能住人。
这边还空关在这里。
前后院子偏小，总计不到一百五十平米，还要腾出两个车位的空间，就更显狭仄。
这主要也是受制施工水平有限，不能完全照萧良的想法落实。
要不然将地下掏空，建地下停车库与储藏室，就能更充分的利用有限的地面空间。
外形古朴的两层砖楼，总建筑面积接近三百平方米，一楼有会客室、书房、保姆间、餐厅、厨房、盥洗间外，还在院子里搭建了茶亭。
二楼原计划做三个带卫浴的套房，但传统的住房格局太小，真要做三个套房，每个套房都会显得太狭仄。
既然都决定这栋院子等他哥跟钱采薇结婚，就直接转到他们名下，以后主要也是他们夫妇俩居住，萧良就让设计师改了设计布局，二楼只做两个套间，省得以后再做大的改动。
这样，他爸妈跟他哥萧潇与钱采薇结婚后暂时住二楼，他临时将一楼的书房当作房间就可以了。
这样，二楼还腾出空间单独做了一间书房、一间起居室，稍稍具备了一些豪宅的气质。
当然，新宅最大的优势，就是紧挨着湖堤公路。
湖堤公路的另一侧则是长春园公园的一角，站在二楼西阳台眺望长春园及白芦湖一览无余，风景非常的优美。
萧潇与钱采薇年后就都二十七了，在这个年代绝对要算得上晚婚晚育了。
现在双方家长都迫切希望他们尽早结婚生子，他们计划过两天就去领证，将婚宴安排在九六年春节期间。
快到十点钟的时候，萧良就与顾培军坐许建强的车赶到市委家属院，见徐亚云坐车里不下来，萧良问道：“徐姐怎么不下来？”
“你们去见罗书记，还有我什么事？”徐亚云问道。
“我发现跟泛华有关的事情，咱许哥还得看你的眼色行事啊，这次事还真得徐姐你帮我们参谋参谋呢。”萧良说道。
以前徐亚云管内不管外，但现在徐亚云走到台前，那她就是许建强的妻子兼最重要的合伙人。
徐亚云除了她的家世外，她本人也在省直部门工作了十年，思维清晰、行事干净利落，视野与阅历也绝不在男性精英之下。
再一个，不管是前世许建强与乐宥、孙仰军等人分道扬镳，还是这一世果断选择跟他合作，背后肯定也有徐亚云的主张。
她其实是比他哥萧潇更有资格进入核心圈参与机密的。
“你倒是难得想起我啊，”罗智林就在院子门口，与萧长华一起打开院门等萧良他们过来，笑着问道，“现在各方面的情况都挺好的啊，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十一月底，天气还不算冷，大家就坐在院子里，一边抽烟一边聊天。
“我这两天拿到星海财富以及嘉鸿集团的工商变更材料，还有就是唐部长的公子唐逸凡今天突然造访南亭实业，介绍他辞职后受邀加入孙仰军的融金投资，又代表融金投资在星海财富担任执行副总裁，我猜测他们有可能要在船机厂上搞大动作……”萧良坐下来，将他的推测说给罗智林、许建强他们知道。
“……”听过萧良一番话，罗智林深深皱起眉头。
萧良猜测沈君鹏、孙仰军与郭晋阳这些人合谋，意图控制一家上市公司，然后将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装进上市公司，完成洗白，罗智林多少觉得有些玄乎。
毕竟现有的信息，似乎还不能说明这点。
不过，唐逸凡的任职，却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公开了钟云峰与唐鹏飞等人的合流。
照罗智林以前的脾气，他都能骂娘。
省里安排他与钟云峰到东洲任职，是希望他们好好搅和一下东洲根深蒂固又异常顽固的地方派势力，现在倒好，钟云峰公开跟地方派合流了，罗智林一下子又成孤立派。
相信东洲市高层官员很快就能嗅出其中的微妙气息，接下来罗智林甚至都没有插手船机厂问题的可能。
国营企业改制也好，清理整顿也好，本身就是市政府的职权范围，再加上其他常委成员的排斥与孤立，罗智林还怎么直接去干涉船机厂的事情？
拆分船机厂的计划，才刚刚实施，就极可能胎死腹中。
罗智林也才刚刚联系上中船集团，希望中船集团能接手船机厂的造船资产，在东洲发展更大规模的船舶制造基地——这条线即便不被卡死，主导权也将全部转移到钟云峰的手里。
问题是罗智林现在还真不好去找省里抱怨什么，或去告钟云峰的状。
省里，也并非虚无缥缈、完美无瑕的独立人格概念，实际也是由书记、副书记、省长、各个常委以及诸多副省部级官员组成的一个集体，其中不少人还跟东洲市有着理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么多省领导里，有更支持他的，但也有更信任、更喜欢钟云峰的，要不然钟云峰也没有机会到东洲来任职。
以前东洲市地方派势力太顽固，经济发展又搞得乱七八糟。
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当下，省里对东洲市当前的工作局面极度不满，几次空降官员到东洲占据一个个重要位置，希望能够打开东洲一潭死水的局面，极个别人即便怀有一些别的小心思，却也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的余地。
倘若钟云峰刚到东洲，就迫不及待跟地方派合流，省里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就算是信任、支持他的省领导也没有办法接受。
不过，罗智林、钟云峰能到地方工作，省里说到底还是希望他们能使东洲市各方面的工作有所起色，而非让罗智林、钟云峰跟地方派官员搞斗争的。
现在地方工作有了起色，钟云峰与地方派合流，到底是算勾结地方官员干部，还是算团结地方官员干部，这里面就有说辞了。
再说了，罗智林到东洲来，就不要团结地方官员干部了？
那罗智林与萧家的关系算什么？
罗智林还不能跟省里抱怨说，东洲工作有起色，萧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真要这么说，不知道会被人在背后怎么上眼药水呢。
不依赖党员干部推动地方经济发展，还将地方发展的功劳，归到一个做保健品出身的民营资本家头上，你立场是不是有问题啊？还是纯粹对钟云峰不满，找的拙劣说辞啊？
罗智林受妻子万美娟叮嘱，刚才憋着没有抽烟，这时候也拿起烟盒，弹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两口。
许建强、徐亚云这时候才知道萧良为何这么晚要拉他们来见罗智林，没想到事态会进一步复杂化…………

第376章 汇报（二）
蹙着眉头沉吟好一会儿，罗智林又问萧良：
“你说他们想要通过资本运作，找家上市公司，将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装进去，以此抹除掉他们以往的种种劣迹——船机厂现在这个状况，有什么资产能装进上市公司，能对股价有立竿见影作用的？”
“柴油机厂，”
萧良很明确的说道，
“船机厂前身就是做船用蒸汽轮机的，解放后引进苏联技术，生产船用柴油机，之后又有泵阀等船用设备厂，奠定船机厂的基础。不过近四十年以来，船机厂的核心始终是船舶柴油机业务，而且经过这些年的发展与积累，也早已不再局限于船用，而是发展出六个系列产品，延伸到轻卡、低速载货汽车、拖拉机、发电机、工程机械等领域。虽然这两年船机厂的柴油机业务滑坡得厉害，但底子还在；船机厂的核心技术力量，也主要集中在这一块！这一块的东西，我爸跟钱少斌他们最熟悉。真要拆分船机厂，我个人也是希望看到这一块核心资产能得到独立发展、壮大的机会！当然，他们说不定也看上了船机厂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阀控蓄电池目前在国内也算是高科技领域了，方便炒作。”
“这么说，他们这么运作的可能性，其实还是不小喽？”罗智林问道。
“建强，你最熟悉孙仰军、沈君鹏他们了，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萧良看向许建强，将这个问题抛给他。
毕竟他又不能说前世他是目睹孙仰军怎么玩资本局的。
“孙仰军拉沈君鹏投资嘉乐科技，又或者之前投泛华，主要还是希望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一个好看的业绩，然后在内地或香港找家上市公司装进去，”
许建强说道，
“沈君鹏、孙仰军最终选择从泛华撤资，表面上是朱玮兴与萧良发生冲突，但根本上还是不认同泛华既有的发展规划。沈君鹏、孙仰军也多次找我谈，希望能在江省范围多找几个城市，直接复制棉纺织厂简单改造综批市场快速发展的模式，最好是在一两年时间里，就包装出三四亿营业、五六千万利润出来……”
罗智林深深锁紧眉头，陷入沉思。
“罗书记，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坏事。”萧良说道。
“哦，”罗智林眼睛一亮，看向萧良问道，“我是说假如，假如钟云峰支持他们，你有什么办法去解决这里面的问题？”
“如果我们没有提前察觉到这点，是有些麻烦，但现在嘛，我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玩死他们。”萧良笑道。
“怎么玩？”罗智林眼睛发亮的问道。
“我们假设他们的第一步目标，就要找一家上市公司，将船机厂的柴油机业务装进去，其实是不难找出这家上市公司的，毕竟需要在业务上有一定的关联性，才方便他们搞资本运作，”
萧良说道，
“实在不行，我安排两个人应聘进星海财富，把他们的主要行踪一一记录下来，也不难发现端倪。高端商战没有太多的窍门，基本上都是这么玩的。只要锁定他们选中的目标，我们就可以提前布局，参与这家上市公司流通股的抢购。我们也不需要多拿，暗中吃进5%的流通股即可，在他们实施资产重组时现身，迫使他们所有的收购或资产重组计划由暗转明；最终迫使他们将上市公司及资产重组的主导权转移到市政府公开进行操作！之后他们还有什么计划，自然也就被阻断了……”
“还可以这么操作？”罗智林问道。
“可以的，”萧良说道，“第一，我们持有5%的流通股之后，一方面还可以继续从证券市场抢筹，抢夺更大的话语权，同时我们也将有资格推荐人选进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倘若我们能进董事会，就有权力了解之前法人股交易、控股权转移及相关资金来源等情况，并向省证监局乃至国家证券委举报相关违规违法问题。收购法人股的资金来源这个问题，他们是解释不清楚的。就算国家没有明文禁止使用借贷资金收购上市公司法人股，但在没有抵押的情况下，城信社给一家私营投资企业，提供如此巨量的贷款资金，用于风险极高的资本运作，是严重违背现有金融纪律的，也违背了城信社自身建社之初就拟定的章程。他们就算滥用控股人的地位，坚决不让我们安排人进董事会，也很难承受我们拿住5%的流通股跟他们唱对台戏。其他投资人跟散户，被吓得不敢进场，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他们想抬高股价，除了需要消耗更多的资金，也是给我们抬轿子，让我们白白从流通股吸走上亿甚至更高的盈利，但是不拉抬股价，他们无论是想搞定向增发，还是搞抵押贷款，都很难筹措到足够的资金，来收购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而西港城信社拿出那么多的资金，给他们收购法人股，资本金也必然变得极度紧张，无法承受计划无限期拖延。所以，他们最终被迫跟我们妥协，承认收购法人股动用的船机厂的委托资金，将所有的资本运作公开化，将上市公司的主导权交到市政府手里，是他们唯数不多的选择。”
“如果真是这样将计就将，那这个结果真的不那么难接受啊，”许建强笑道，“到时候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简直就是为东洲市做嫁衣啊！”
“除郭晋阳这些人有可能暂时逃脱法律制裁外，其他结果应该不能算差。”萧良说道。
到时候东洲市如果想白白获得一家上市公司，特别还是东洲市第一家上市公司，就得默认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等人之前的资本操作是合法的，甚至也要以此为条件，迫使他们进行妥协，而不是搞得鸡飞蛋打。
“如果能暂时有这样的结果，也不是不能接受，”罗智林感慨道，“现在我们这些党员干部，也要更新知识结构啊，不然真的很难应付这么错综复杂的局面啊！”
…………
…………
从罗智林住处出来，先将他爸送回蒋家园前街，萧良又与顾培军坐许建强的车回到秀山家园。
“资金好解决，他们挑选的目标应该是一支业务有关联性的垃圾股，前面股价高不到哪里去，我们先调一两千万就足够应付了，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前期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
下车后，就站在居民楼的东山墙脚，萧良跟许建强、徐亚云商议整件事要如何具体操作，
“要是让我操作，就算是分散持股，我估计吸纳两三点甚至一两个点的流通股，孙仰军他们很可能就会察觉到异常。然后以他在证券圈子里的人脉，随便打听一圈，又或者找关系直接拿到相关的交易信息，很容易就能将目标锁到我们头上来。”
一支股票资金流入流出的详细信息，普通股民是无法知道具体信息，但孙仰军这类人，真要起了疑心，具体到资金异常流动的营业部、可疑账户等信息，都能轻易获得。
更不要说他们找的证券公司，内部也很有可能会有工作人员会跟着暗箱操作了，甚至主动将他们这边的交易信息泄露或出卖给别人。
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就是这么守规矩、有节操！
萧良今天之所以拉上许建强、徐亚云去找罗智林，一方面是事情涉及罗智林最关心的船机厂，萧良得跟罗智林汇报，要在得到罗智林的默许才能进一步后续的操作。
这是对罗智林最基本的尊重。
另一方面涉及具体的操作，萧良思虑一番，发现他这边缺乏可靠的资源，想看许建强、徐亚云有没有可靠的渠道。
徐亚云看向丈夫许建强，问道：“唐国斌行不行？”
许建强蹙眉沉吟片晌，跟萧良说道：
“唐国斌现在是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总经理，之前被孙仰军狠狠的摆了一道，他肯定会乐意帮我们对付孙仰军。不过，他之所以被孙仰军摆一道，也是之前暗中筹措一笔资金，再加上富海证券的自有资金，跟孙仰军进行合作时发生矛盾。那次他们联手勉强将看中的一支股票拉到新的高点时，大的行情陡转直下，为了避免亏损，孙仰军直接抢在唐国斌之前砸盘出货。那次除了富海证券损失惨重外，唐国斌也被搞得元气大伤，结下死仇！唐国斌也是有人保，才没有被一撸到底，调到东洲来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
萧良点点头。
这个年代，除了证券公司从业人员会参与各种老鼠仓暗箱操作外，证券公司动用自有资金参与股价操纵，也屡见不鲜，甚至明目张胆。
唐国斌这个人跟孙仰军有死仇，他们借唐国斌作为掩护，吸纳目标股票，就算孙仰军觉察到异常，也会将目光锁在唐国斌的身上。
唐国斌轻易也不会向孙仰军出卖他们的信息。
不过，唐国斌很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主。
“我觉得你们可以这么操作，”徐亚云这时候建议道，“你们可以匿名在富海证券东洲公司开设多个账户吸纳目标股票，但也不要跟唐国斌暴露你们的存在。一方面，你们可以利用唐国斌转移视线，另一方面就算唐国斌觉察到有大资金在眼鼻子底下进出，也不敢贸然有什么动作。他前期有可能拿一笔资金暗中跟着暗箱操作，但孙仰军那边吸筹，一定会进行暴力洗盘，这是他们常玩的手法，等到股价剧烈震荡的时候，唐国斌多半就不敢再玩了，不会影响到你们的计划……”

第377章 掘地三尺找小寡妇
见徐亚云竟然这么熟悉股票市场里的操作手法，萧良很意外的问道：
“徐姐很懂啊？”
“我本科学的是金融管理，在职研究生读的是经济学，这些都要算是常识吧？”徐亚云说道。
“亚云在单位比较清闲，在股市里也赚两三百万了，她只是不乐意跟孙仰军凑一起去，”许建强“出卖”妻子道，“我之前还打算生意做不好，就靠她炒股养活呢。”
“要不徐姐你帮我们操盘？”萧良问道。
“我现在哪有精力做这个事？”徐亚云摇头道，“我那点资金都已经拿出来，投蓄电池厂，就有一部分我的钱。”
萧良想想也是，泛华新世界已经开工建设，正进入高速建设期，前期招商也要开展起来，现有的业务也要持续不断的推进发展，特别是徐亚云负责的还是最关键的海外贸易业务，这个节骨眼上真不能松懈。
现在还没有什么网上交易系统，股票操盘是非常耗精力、耗时间的一件事。
“只要唐国斌这个迷魂阵能成功转移掉孙仰军他们的视线，具体操作却也没有什么复杂，埋头买进就行了；大不了我借别人的身证份去开户。”萧良挠头道。
“那没我什么事了？”顾培军问道。
“暂时还用不上你，”萧良说道，“我们找到目标股票，主要也是埋头买进，没有什么复杂的，等哪天跟沈君鹏、孙仰军公开对阵，公司再成立专门的证券投资部，你来分管就是了。不过，你这段时间，就得好好恶补一下证券知识了。”
“光恶补没有实践也不行啊！”顾培军苦恼说道。
“你可以开私人账户啊，反正我买进哪支股票也不告诉你，让你要好好感受一下股市的险恶！”萧良没良心的说道，“小心把内裤都亏掉。”
“那我还是直接拿梅坞街公司的名义开企业账户实践吧！”顾培军叫苦道，“我手头压根就没几个钱，经不起折腾。”
现在南亭实业的管理层，最核心的收入，就是股权激励。
除了股权激励之外，除开他家对卫雄包装新材料总计10%的持股外，顾培军每月从公司固定领的薪资才一万，勉强够日常开销。
顾培军心里苦啊。
现在南亭实业高层对股票不感兴趣，萧良不允许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手里没有现金。
倘若让他们将手里一些持股抵押出去，贷款炒股，那是职业股民的玩法，他们哪有这个精力？
真要这么玩，萧良不管，他们也没有脸继续霸占南亭实业的管理职务了。
“那我就特批你拿十万公款炒股，”萧良哈哈笑道，“看你是能帮公司赚钱，还是把这十万亏个干净。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现在市面上所谓的K线法，都不要去学，纯粹浪费时间；在我们这个层面，学这个是完全没意义的！”
萧良限制管理层炒股，是不想他们不务正业，虚耗精力跟时间，但高层管理也需要对金融证券有相当的了解，不断完善自身的认知结构。
这个最终还是要看怎么平衡。
徐亚云跟顾培军建议道：“南亭实业真要成立证券投资部门的话，真正要学的还是经济与产业层面的知识，将这些跟证券金融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结合起来，才是基础。我可以推荐几本书给你！”
“那真是要谢谢徐姐了。”
顾培军说道。
顾培军与萧潇同岁，今年也才二十六岁。
顾雄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找人介绍了好几门亲事，女方人品相貌都是绝对一流，顾培军愣是没有看上眼，只说现在事业为重，顾不上想结婚的事。
这会儿胡婕他爸胡学庆从一旁经过，招呼道：“小萧这个点才回来啊？”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十二点了，跟胡学庆说道：“是的，跟朋友聊公司的事，不知不觉都快十二点了。胡叔这么晚还出来溜达啊？”
“刚帮你陈姨收摊回来，睡不着，就瞎溜达走两圈，想着稍稍累一些好睡觉。”胡学庆说着话，打量了许建强、徐亚云、顾培军他们两眼，就走开了。
顾培军取了车，与许建强、徐亚云开车离开。
萧良回屋洗漱，坐沙发上思虑这一次具体要怎样操作，才能将沈君鹏、孙仰军这些龟孙子玩得欲仙欲死，听到“砰砰”有人在外面敲门。
“谁啊？”萧良问道。
“我。”胡婕在门外闷闷说道。
萧良打开门，见胡婕一脸不情愿的嘟着殷红檀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大碗鲜馄饨，这才明白胡学庆刚才在附近转悠，原来是专门来逮他的。
萧良笑着指了指厨房门口，说道：“你鼻子好灵，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已经饿了？厨房在那边，要不要服务到底？”
“你还真要我给你下馄饨啊？！”胡婕横了萧良一眼，说道，“你屋里就没有藏个小寡妇帮着干活？”
“你掘地三尺，要能挖出个小寡妇来，算你厉害。”萧良说道。
“切，没有小寡妇伺候，你屋里能收拾得这么整齐干净？”胡婕美眸情不自禁往屋里打量。
她被她爸逼着送馄饨过来的，还真怕撞到哪个女的夜宿在萧良这里，到时候真要挖条地缝钻进去了。
“要不给你一把铁锹？”萧良问道。
“……”胡婕横了萧良一眼，将装馄饨的碗搁餐桌上，说道，“你自己下馄饨啊，我可真不伺候你。白天给你剥削也就算了，我毕竟是拿工资的。”
胡婕也是第一次走进萧良的住所。
好奇的走进西卧室改的书房，房间是不大，但家具都是精心挑选的；天气凉了，还专门铺了地毯，可以赤脚走在上面，外面的院子里更精致典雅。
胡婕站木地板铺的阳台上，正欣赏院子里的布置，冷不丁看到朱祎琳趴墙头盯着她看。
胡婕现在知道朱祎琳作为鸿臣朱家的小公主，在嘉鸿集团担任市场策划部副经理，跟萧良当邻居有好几个月，但也没有想过这样的画面：
都凌晨十二点了，朱祎琳趴墙头窥探这边！
朱祎琳脸还特别白，秀发乌黑，披散下来。
太他妈吓人了。
胡婕都吓一哆嗦，待要跟朱祎琳打招呼，朱祎琳的脑袋已经缩了回去。
“那个朱祎琳是不是脑子这里有问题？”胡婕走回到小餐厅，坐到椅子上，好奇的问正在厨房里下馄饨的萧良，“都凌晨十二点，她怎么突然从墙头探头看过来？都吓了我一跳！我还想跟她打招呼，她脑袋又缩回去了。”
“是吧，我对她也不了解，改天我问问她是不是这里有问题，不过她也不怎么搭理我。”萧良不知道朱祎琳是有什么事跟他说，还是听到胡婕说话的声音，探头过来看一看具体是谁，胡扯道。
胡婕拿起空碗，问萧良：“钱呢？”
“什么钱？”萧良问道。
“馄饨钱啊，”胡婕说道，“收你两块钱馄饨钱，跑腿费就不跟你算了——我要白送你馄饨，我妈还不骂我吃里扒外啊？”
“你不吃回几个当馄饨钱？”萧良问道，“马上就好。”
“这么晚吃东西，会长肉的，”胡婕摇着脑袋说道，“你不给钱，我就当赊账啊，你下次到馄饨摊结给我妈。”
“唉唉，你先别急着走，我正好找你有事……”萧良喊住胡婕，说道。
“什么事？”胡婕好奇的走到厨房门口，见萧良就要将馄饨盛起来，说道，“皮子还没有熟透，再加半碗水闷煮才好吃！你别糟蹋好东西，特意给你留的蟹黄鲜肉馅，我都还没吃得上呢！”
胡婕帮萧良倒了一小碟醋，还想帮他切点姜丝放里面，却发现厨房里很是崭新，厨具全，瓶瓶罐罐的调味品也不少，就是没有姜葱蒜辣椒，灶台、抽油烟机也都是锃亮，没有一点污渍，纯粹就是摆饰。
胡婕将一小碟醋放餐桌上。
这种传统的两室户，餐厅还是太小，使用面积仅有五六个平方，放了冰箱跟餐边柜，就更显狭窄；餐桌贴墙摆放。
胡婕不想挨萧良太近，就挨着冰箱而站，看萧良美滋滋的吃着蟹黄鲜肉馅的馄饨，发现相比高中时的清秀，此时的萧良长高许多，脸颊也略为削瘦一些，鼻梁更为挺直，眉骨隆起，眼睛更为深邃，整张脸的线条更为立体、俊朗了一些。
“你在看我？”萧良吞下一个馄饨，侧过头问胡婕。
“谁没事看你？”胡婕否认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你再不说，我就走啦。”
萧良指了指餐桌侧面的椅子，让胡婕坐过来说话，问她：
“你会炒股不？”
“不会啊？就以前在办公室就听别人聊过………”胡婕坐过来，手撑在餐桌上，习惯性的让自己的身姿更舒展一些。
胡婕被她爸赶过来送馄饨，也没有穿外套，外面就穿了一件较为宽松厚实的毛衣，她舒展身姿时，拉直背脊，挺起腰肢，也叫发育成熟的胸部越发挺耸起来。
萧良眼神飘过来，胡婕下意识跟着视线下移，才发现自己那个部位好像太突兀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垂放下去，身子微微往前躬，含着胸，嗔怒催促道：“你有什么事，倒是快说啊。我真要走了啊！”

第378章 炒股小助手
“不会炒股没有关系，只要你见过猪跑就行。说实话我也没有炒过股，我们一起摸索，”萧良说道，“就这事，没别的事情了，你明天到公司记得把身份证带上，到时候抽空跟我去银行、证券公司开户，帮我炒股。”
萧良前世接触股票，要到零六零七年人生没有那么窘迫之后，才有一点资金投进股市，那时候已经有很便捷的网上交易软件。
而这个年代要如何炒股，萧良自己也完全不熟悉，隐约记得可以电话下单，但如何实时追踪股票行情，他就不懂了。
看电视，听收音机？
如果他直接以南亭实业的名义开户，又是一次集中将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存入证券账户，自然能享受超级VIP客户待遇。
到时候就算证券公司不专门安排客户经理跟他们对接，南亭实业也可以安排工作人员直接入驻证券公司的营业厅。
现在问题在于，他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开设证券账户，一方面要利用孙仰军与唐国斌的矛盾，将唐国斌当烟雾弹，迷惑住沈君鹏、孙仰军，另一方面，又不能让身为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负责人唐国斌窥破里面的机密，这个就有难度了。
顾培军手头要负责的事务很多，也就这段时间稍为清闲一些，他没有精力实时盯住股票行情变化。
同时顾培军还负责政府媒体公关工作，在各种会议及媒体上抛头露面的机会比萧良都要多得多，萧良担心他要跟富海证券的工作人员接触多了，很难说不被认出身份来。
找合适的人选，萧良头痛了半天，看到胡婕，顿时眼前一亮。
这个节骨眼下，值得他信任，又不容易暴露，还能有较多精力抽出来放到这件事上，还有谁能比胡婕更合适？
“帮你炒股？”胡婕讶然道，“你要炒股，为啥不自己开账户？还有南亭实业那么多员工，你找谁不行？”
“我拿自己的身份证去开账户，恐怕刚买进一支股票，第二天整个东洲市玩股票的人都知道了，那还怎么玩啊？我现在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或者知道南亭实业有进入证券市场，”萧良说道，“你就当这是给你安排的工作，我给你多开一份工资就是了！你明天办好银行卡、证券账户，我先给你转五百万过去……”
“你直接转五百万到我银行卡上，你不怕我拿到钱就不认账了啊？”胡婕问道。
“就五百万，多大的事情，”萧良撇撇嘴说道，“你想要，直接跟我说啊，我又不会不给。”
“呸，”胡婕啐了一口，拿起碗站起来佯怒道，“谁稀罕你的臭钱，你拿这钱去哄你的小寡妇去吧。”
“明天别忘了带身份证啊，办银行卡跟股票账户要用呢。”萧良提醒道。
“我身份证随时放包里，不用你提醒；我在中行有银行卡，应该可以直接用吧？”胡婕拉开门，再也不理会萧良，就径直走了出去。
萧良将馄饨吃完，刷了碗，打开电脑，在目前国内仅有的几个BBS快速逛了一遍，实在找不到有用的资料，再看隔壁已经熄了灯，就洗漱睡下。
次日中午，萧良忙完实验室的工作，就开车来到蓄电池厂，将钱少斌、陈学前以及张殷彪等人找来，说道：“我最近有一些工作需要要胡婕配合协助；她在蓄电池厂这边的行政工作，你们尽可能安排其他人多兼顾一下。”
新厂建设工作正式启动之后，胡婕主要还是负责诸多行政后勤管理方面的工作，相关工作还是比较容易找人顶替。
这段时间从船机厂挖来的基层管理人员，有六七十人之多，不仅新厂建设人手相对充足，宿云山能源行政以及生产技术部门也相应增添了许多人手，没有最初那么紧迫了，也不愁没有人能顶替胡婕的工作。
蓄电池厂这边接下来也将投入定型产品的生产，要比之前相对井然有序得多，钱少斌他现在都腾出手来，将一部分精力去盯新厂建设的事情了。
因此，萧良临时要将胡婕借用过去，钱少斌、陈学前、张殷彪他们嘴上不会说什么，只是心里好奇会是什么工作。
将胡婕要过去，给他当秘书？
南亭实业那边有人会乐意吗？
见陈学前与张殷彪没事瞎使眼色，钱少斌岔开话题问萧良：“下午销售工作会议，你有没有时间参加一下？”
“会议我就不参加了，到时候你给我看会议记录就行。”
已经做出定型的阀控蓄电池组，如何尽可能多的开发下游客户，萧良前期就不太愿意插手太多，还得让这边摸索着去成长。
他手里的事情实在太多，没有精力兼顾所有。
再说了，就算年底之前新厂一期建成投产，以电压乘以容量计算，每月的产能还不到三万（千伏安时），即四万只12V60Ah规格阀控蓄电池组。
宿云山能源前期又不追求什么利润，价格可以控制到欧美同类产品三分之一甚至四分之一以下，销售团队倘若还不能开发出足够多的下游客户，萧良下一步要考虑的就将整个销售团队解散掉重新组建。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要他手把手去教。
萧良拍拍屁股站起来，要胡婕带上东西跟他出去办事。
胡婕坐进车里，开始没有吭声，等车子开出蓄电池厂，从手提袋拿出一叠文件递给萧良。
“这是什么？”萧良手扶着方向盘，好奇的问道。
“我拟了一份证券账户借用协议，你看格式对不对。要没有问题，我就直接在上面签字按手印，省得你将钱转进来，整天担心我坑你的钱。”胡婕说道。
“就这点钱，至于嘛？”萧良撇撇嘴说道。
“当然至于。我这个要跟你额外算工作量的，你得算加班工资给我。”胡婕见萧良不看协议，她就从手提袋里翻出笔跟印泥，直接凑在汽车的仪表盘上签字按手印。
桑塔纳的副驾驶位空间比较狭窄，胡婕脑袋侧过来，发绺垂落在下来，遮住眼睛，她刚要将发绺拨开，轿车压过一个坑，车身颠了一下，胡婕脑袋撞车前窗玻璃。
“啊！”胡婕吃疼的叫道，揉着撞痛的脑袋，脸颊侧过来，是那样的白皙柔美，耳廓晶莹剔透，颈项也是纤细秀长，青筋淡隐，让萧良将车停到路边，方便她签字按手印。
胡婕签好字，将文件递给萧良，见萧良盯着自己的脸看，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劲吗？”
“你得把工作服换掉，你这上面有字呢！”萧良指了指胡婕的胸口部位，工作服上面有宿云山能源的字样跟公司标识。
“到证券公司，我直接把外套脱了，穿里面的毛衣不就行了吗？”胡婕说道，“我平时都是直接穿工作服上班的。”
公司是有更衣室，员工上下班都可以在更衣室更换常服与工作服，但胡婕不想因为自己的相貌太引人瞩目，早就习惯直接穿朴素宽松的工作服上下班了，回到家里才会换上居家休闲服饰。
“那也不行，”萧良摇了摇头，说道，“你穿这条裤子跟劳保鞋进证券公司，开设股票账户转五百万进去，只会更引人瞩目。你得把自己包装成小富婆。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买一身衣服——你这包也得换掉，漆皮都磨损了。”
“那也行，就当是你给我的加班工资！”胡婕说道。
九五年的东洲，中高档商场仅有百货大楼一家，华联商厦还在建设中，要等到九六年中才建成正式对外营业。
萧良踩着油门，开车直奔百货大楼而去，经过濠南路，胡婕就叫萧良停下来，指着街边有几家破开民房墙壁开设的服装店，说道：”这里就行。”
“我带着现金呢，在这里面。”萧良欠着身子过去，伸手打开胡婕前面的副驾驶位储物箱。
胡婕身子尽可能往后缩，避免萧良碰到她的身体。
萧良鄙夷的看了对自己这么警惕的胡婕一眼，拿出储物箱里备用的两万块钱，扔仪表盘上，说道：“你不用替我省钱。”
“我平时买衣服都在这条街逛的，老早就有几件看上眼，一直没舍得买，”胡婕说道，“今天有机会宰你，当然先把自己早就看中的衣服买下来。”
这年头也没有违停一说，萧良将车停在路边，然后将两万块钱现金塞胡婕的手提袋里，陪着胡婕走进街边的一家女装店。
胡婕闲暇时也确实会在附近女装店闲逛。
她身材高挑，脸蛋精致迷人，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走进女装店，四十岁女店主也很是精明，一眼就将她认出来了：
“你总算下决心买那件外套了？那件外套真的适合你呢，特别时髦漂亮，其他人都穿不出这个效果来。款式、质量这么好的衣服，我就敢进一件。你之后还有别人看上了，但我都没有卖，专门给你留着，真的配你……”
女店主又打量跟在胡婕身后走进来的萧良，问胡婕，
“你是不是还不放心，还特意带男朋友过来看一眼啊？”
“啊，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板。”胡婕话一出口，见店主看萧良的眼神都变了，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带自己的男朋友，带自己的老板进店买衣服，算什么事嘛？
胡婕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就觉得萧良硬要拉她过来买衣服是多此一举，造成这样的误会，她以后还怎么到这里逛啊？这里好几家小店，她还挺喜欢的。
萧良嘿嘿笑了笑，见有只小板凳，就拿过来坐店门口，帮胡婕拿着包，让她去试衣服。

第379章 富海证券
胡婕在女装店早就相中一件驼色呢子大衣，一直没有舍得买，这时候除了这件大衣外，她的长裤与鞋子都要换掉，就先挑选起长裤来。
这家女装店比较简陋，总共也就二十平方左右，但衣服鞋子手提包颇为齐全，将小店摆得满满当当。
没有专门的试衣间。
胡婕试穿长裤时，女店主拿来一张花塑料布，在角落里帮胡婕围挡住，避免走光。
也不知道女店主是不是故意的，将花塑料布开口的一侧朝向萧良；胡婕脱换长裤难免会碰开塑料布。
胡婕工作裤里没有穿棉毛裤，叫萧良看到裸露长腿的一角。
有时候惹隐惹现最是诱人，胡婕的肌肤特别白皙雪嫩，大腿修长，又有恰到好处的丰腴。
可惜的是，萧良就看了两三眼，胡婕很快就发现异常，她在里面扯住花塑料布，将开口转向墙壁，叫萧良没法再窥到春光。
胡婕平时就穿宽松的工作服，完全显不出身材来。
她最后挑中一条修身的棕色铅笔裤；为了配那件外套，还将宽松的毛衣脱下来，换上一件略显紧身的粉色薄绒打底衫。
这一刻她的身材才算淋漓尽致的展现出来，浑圆的大腿又直又长，腰肢纤细，衬托得臀部挺翘饱满。
胡婕的胸部更为挺立丰满，不像冯薇玲那么夸张，可能要小一个半型号，CD之间的样子，却也是典型的细枝结硕果。
妙曼多姿这个词，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胡婕见萧良盯着自己打量，不好意思的瞪了他一眼，就将外套穿到身上，包裹住诱惑人心的身材；巴掌大的小脸蛋清纯迷人，光看她的脸，真的难以想象她的身材这么有料。
萧良直接帮胡婕选了一双银灰色细尖高跟鞋递给她：“这鞋配你这身衣服！”
胡婕净身高就快接近一米七，以往就没有穿过高跟鞋，看着萧良选的细尖高跟鞋，发怵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换上，很不自信的问道：“这么穿真没有问题？”
“肯定漂亮，你要相信你老板的眼光啊！”女店主情不自禁的赞道。
“这一身多少钱？”胡婕试了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勉强能驾驭这双鞋，又挑了一只深棕色的小挎包，问女店主换这一身多少钱。
女店主神情复杂的看了胡婕那只边角都有些磨损的手提包一眼，越发确认胡婕是刚傍上这个年轻帅气的小老板，才会迫不及待要将一身寒酸的行头换掉。
她没有直接说价格，而是将穿衣镜拉到胡婕跟前，让她继续欣赏自己的美态，说道：
“这外套穿你身上啥效果，我就不说了，你看这裤子、这鞋，也是我店里最好的货，看跟你多服帖、漂亮。这一身连同这只包，同样质量、款式，到百货大楼，你自己说两千拿不拿得下来。我这里是小本买卖，肯定不会跟你报高价的。你再看看，你这一身穿得多漂亮，你老板眼睛都快看直了，你就知道你穿这一身有多值了！”
胡婕转身见萧良还真盯着自己看，美眸瞪了他一眼。
萧良抬头看向小店有水迹渗出的天花板。
胡婕催促女店主赶紧报价：“我在隔壁店也有试衣服，款式不比你这里差，我也很满意的。你说实在价，我才会在你这里买。”
萧良好想跟胡婕说她要是对长裤不满意，还想挑选长裤试穿，他会很耐心陪着，但还价两三百块，就不要浪费时间了啊，他眨眨眼睛就赚回来了啊。
“我也不跟你开高价，所有在这里，报个整数，一千块钱。”
“开玩笑，两百块我都嫌贵。”
“妹妹啊，你这是开姐姐的玩笑，还是开你老板的玩笑啊。你老板给你买这一身衣服，打扮得这么漂亮，他两百块钱能拿得出手？”
“你别管他，他比谁都抠门。他外面还要养好几个女人呢。”
见店主神情复杂的看过来，萧良将两万块钱从手提袋拿出来，塞胡婕手里，然后在女店主羡慕的眼神里走了出去，坐车里等着，不参与她们讨价还价。
“你真是的，明明两百块钱能拿下来的，”胡婕过了片刻，提着换下的衣物坐进车里，将多余的钱放回储物箱，嗔怒道，“你把钱塞我手里，老板死活不同意了，白白多花了两百块钱。”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人家开店也不容易，你就让人家多赚一点。再说，四百块钱也不够半个月的加班工资啊，你想让我多陪你逛小店啊？”
“去，你陪你的小寡妇去吧，剩下的钱要折算成现金发给我，”胡婕说道，“这两百块钱，也是我白白花出去了，心痛。”
呢子外套比较厚实、修身，胡婕她也不习惯穿修身款的厚外套，但里面的打底衫太贴身了——在店里试穿衣服就有些不好意思，这会儿跟萧良单独坐车里，更不好意思脱下外套，只是将外套扣子解开，催促萧良快开车。
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就在新华通大厦。
国内证券交易起步较晚，九零年底、九一年初才分别成立沪市、深市证券交易所，很多证券公司也随之相继注册成立，但发展早期，分支机构都比较简陋，甚至都直接在宾馆里租场地办公。
差不多到九三年底国家才明确提出硬性条件，要求证券公司在各地的分支机构及营业部，正式办公面积不得低于两千平方米。
由多家省属国有企业联合出资组建的富海证券，其东洲分公司也在那之后，才从东洲大酒店搬出来，入驻新华通大厦。
萧良之前多次进出新华通大厦，却一直都没有涉足走进新华通大厦东侧的富海证券，说实话他也有些难以想象这个年代的人到底是如何进行股票交易的。
富海证券的散户大厅不小，差不多有七八百平的样子。
此时正值下午交易时间，大厅里排椅坐满股民，人声嘈杂，或交头接耳议论，或盯着大厅里好几台传统的真空管彩色屏幕，上面正滚动显示股票实时行情。
这叫萧良想起来，财经类电视台，应该也会在电视屏幕下方的字幕区，滚动播放股票实时行情。
真要在家里或办公室看电视追踪哪支股票价格变动，真的要眼睛一动不动的盯住屏幕下方的字幕，稍不留神，可能要等十几二十分钟，才能再次显示某只股票的价格变化。
这个年代的股民炒家，还真是不容易啊。
咨询以及开户等柜台，位于散户大厅的一侧。
国债事件过去后，一部分资金从国债期货市场转出来，股票交易重新变得活跃起来，这段时间新开户的股民也比较多，此时就有好几个人坐柜台前咨询开户的情况。
萧良与胡婕走过去，先站在一旁听着。
跟萧良印象中还有很大不同，在富海证券开设股票账户，交易资金可以直接存入证券交易账户里，不需要捆绑第三方商业银行进行资金托管——应该是国家暂时还没有出台强制性规定。
这也给了一些证券公司，违规挪用客户账户资金的可能。
萧良习惯性穿一身牛仔裤、夹克衫。
因为这段时间在实验室工作，就算进实验室会额外多穿实验用的白大褂，也难免会有一些酸碱试剂溅到身上，衣裤上就留有一些褪色的斑点，显得很是破旧。
萧良也不想引起别人的关注。
胡婕相貌出众，新换一身衣服更是鹤立鸡群。
他们走到柜台前才旁听片晌，就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站起来，主动招呼胡婕：“你好，这位女士，您也是来咨询开户的吗？”
萧良看了看她胸前的铭牌，周婷，见她主动站起来招呼还有些拘谨，像是暗暗鼓足了一番勇气，像是一个刚毕业步入社会工作的新人。
胡婕却是老练多了，再说有萧良在身边，一点都不犯怵，只是要提出先参观、了解一下富海证券的情况。
周婷先简单介绍了一些开户情况，又带领胡婕、萧良来到二楼，参观营业部专门为资金大户提供股票交易便利的中户室、大户室：
“……这里是我们的中户室，条件也还是简陋了一些，七八人共用一台显示屏看行情。整个中户室，我们配备两名管理人员。大家除了交易单填写好，可以直接交给管理员下单外，对上市公司的情况有什么不了解，也可以随时咨询我们的管理人员。他们都是专业人士。大厅除了免费提供每日的证券报外，还可以找管理员借阅一些股票书籍。现在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中户室的客户，只要每个月交易佣金超过六百元，正常工作日我们都会免费提供一顿午餐盒饭。大户室的条件还要好一些，每个客户都有一个单独的隔间席位，有专门的显示屏实时滚动显示股票行情，三到五人配备一名专门的投资顾问，协助你们下单，提供咨询服务。你们也知道的，我们营业部交易系统就那么几台，大户室的客户下单请求，肯定会优先安排。特别是一支股票快速上涨的时候，整个营业部可能会几十名客户同时下单买进，大户室的客户就有可能比其他人早好几分钟成功下单，那价格就完全不一样了。夸张点说，提前一两分钟下单，股票买入价格，可能就要比别人低十几二十个点。遇到股票暴跌，提前一两分钟卖出，可能就要比别人少损失很多……”

第380章 心领神会的内心戏
胡婕没想到职业股民在证券公司还能享受这么好的服务，忍不住问道：
“倘若想入驻大户室，你们公司有什么条件限制吗？”
“在我们营业部开设账户，一次存入二十万，就可以了。相比较同行业的证券公司，我们条件还是很宽松的，”周婷问道，“要不我带你们直接到三楼大户室参观一下？”
“要不要去看看？”胡婕有些犹豫的问萧良。
萧良点点头，与胡婕跟着周婷往三楼走去。
三楼有三个大户室厅，每个大户室都有两三百平方，格局跟现代化公司公共办公区比较相似，密密麻麻做了四五十个隔断。
每个隔断席位，都配备办公桌椅。
办公桌上都单独摆放一台十七寸的真空管彩色显示器，滚动显示实时行情，只是还不能像计算机那般单独显示某支股票的实时走势图，更不要说随意查询了。
此时的富海证券，应该连最基础的股票交易软件都没有开发出来。
这段时间行情也不算多好，萧良看眼前大户室席位差不多就坐了三四成人，也不清楚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到底拥有多少开户资金在二十万以上的客户，想来以东洲当前的经济发展状况，也不可能太多。
再说了，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在东洲诸多证券机构里，排名还是比较靠后的，发展不能算好。
周婷见胡婕、萧良站在大户厅门口，颇有兴致打量着大厅里的情形，却没有要走进去参观的意见，似乎还有些看不上眼，再看胡婕令她都心生嫉妒的容貌，内心禁不住有些亢奋，说道：
“除了大户室外，我们还为真正的资金大户准备了独立办公室，胡女士要不要去看看？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只要账户余额不低于两百万，就可以一直享有，不会跟其他人混用，胡女士日常过来办公都可以，也可以在里面处理公司的业务，拨打长途电话都是免费的；胡女士可以指定专门的投资顾问。”
萧良不想这时候跟唐国斌等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高层碰面，太容易暴露自己了，给胡婕使了一个眼色，表示了解到这里就可以了，他们可以先开户，资金转账的事等过两天再说。
萧良待要与胡婕转身离开，却见叶晓华从最里角的工位里站起来，兴奋的朝他招手。
萧良愣了一下，没想到叶晓华竟然还是富海证券的大户客户，心里想前世他都没有听萧意说及叶晓华炒股的事，甚至他都没有听叶晓华谈过股票，难道他很早就在股市栽过大跟头，就没有脸再玩了，也没有脸提？
叶晓华高兴的朝门口走过来：“你怎么过来了，你也在富海开了账户吗？”
叶晓华自以为跟萧良关系很熟、沾亲带故，觉得称呼“萧总”太生分，有些抹不开面子，称名道姓又觉得不太礼貌，索性就省去称谓，走过来打招呼。
“哦哦，”萧良给叶晓华使眼色，说道，“我现在哪有资格炒股？是胡小姐想学炒股，我开车送胡小姐过来。”
胡婕、叶晓华都疑惑的看了萧良一眼。
胡婕不知道叶晓华是谁，但看他跟萧良一副很熟络的样子，萧良竟然不知道他是富海证券的大户客户？
叶晓华听说萧良在云社有女人，却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呢，还是萧良在外面又有新的目标。
见萧良给他使眼色，他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不敢贸然招呼，生怕说错话，心里又暗感以萧良的身家，身边的女人确实不同凡响。
富海证券的投资顾问、客户经理，也有好几个姿色很不错的，但跟萧良身边这位一比，真的还是有差距。
至于萧良说他没有资格炒股，叶晓华下意识脑补成萧良是说他事务太繁忙，根本没有精力跟时间炒股，让身边的女人学炒股，好让她们打发时间，省得无所事事，整天争风吃醋烦他。
“胡小姐还没有开户呢，就想着先过来咨询、参观一下，早知道你也在这里炒股，就直接问你好了，”
看到一名胸部饱满、胸前别着“投资顾问”铭牌的工作人员，从叶晓华刚才坐的席位后，朝这边走过来，一脸疑惑的神色盯着他跟胡婕打量，萧良略带夸张的跟叶晓华说道，
“这里环境真好，我还以为炒股就在底楼大厅下单呢，没想到楼上别有洞天。你们有钱人真是好。”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我这能叫有钱？就拿三五十万瞎玩！”叶晓华刚想说萧良你丫的想讽刺我，也不用这么赤裸裸啊，却叫萧良拿鞋子不经意的蹭了一下他的鞋尖，顿时疑惑的收住嘴。
萧良说道：“胡小姐不想叫别人，特别是公司的人，知道她在外面学炒股，叶总你千万要保密啊。”
“哦哦，我懂了！”叶晓华这时候才对萧良的种种暗示“心领神会”起来，暗感女人多了争风吃醋就是麻烦，当即伸手在嘴巴上一拉，表示他绝对保密，半点风声都不可能从他这里泄露出去。
“叶总，这两位是你朋友啊？”
那名工作人员这时候走到叶晓华身侧，身高略矮了一些，肩窝不经意的轻轻挨着叶晓华的胳膊肘外部，既给叶晓华很亲昵的感觉，但在工作场所又不会显得太夸张。
“这位胡小姐想在你们的公司开户。姚经理，胡小姐可是大客户，你就负责胡小姐一个人，你的业绩都不用愁了，”叶晓华说道，“来来，你给胡小姐介绍介绍你们富海证券的特点。对了，超级贵宾室，是不是账户存入两百万就可以了？你今天也带我进超级贵宾室参观一下吧。”
女人被萧良、叶晓华两人的话带偏，不动声色的与叶晓华拉开了一些距离，不再若即若离的挨着，带着期待的眼神朝胡婕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姚依燕，富海证券大户室经理，不知道有什么能帮助到您？”
见姚依燕短短几个小动作，就藏着那么多的小心眼，胡婕心里就不高兴了，手也没伸，淡然看着姚依燕，说道：“周小姐刚才给我们介绍就很专业——我也未必在富海开户，就是随意参观一下。”
姚依燕略带嗔怨的瞅了叶晓华一眼。
听叶晓华的语气，眼前这个女的都有资格进超级贵宾室，她没有资格使性子，却还是希望拿下这个超级大客户。
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刚才不经意跟叶晓华的亲昵动作落到这个女人眼里惹了反感，她自己想要扭转这个印象已经不可能了，现在就指望叶晓华能帮她说得上话。
“那个位子是叶总专用的吗？叶总带我们参观一下？”萧良说道，又看了姚依燕一眼，说道，“麻烦叶总陪胡小姐参观就可以了，就不麻烦姚经理了。”
叶晓华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跟萧良的关系深入到哪一步了，也不知道萧良有多宠这个女人，当然不敢硬帮姚依燕说情。
他知道女人使起性子来，比男人麻烦多了。
听萧良这么说，叶晓华就先带他们到他的炒股席位参观。
叶晓华的炒股席位，位于大厅的角落里，左右前后都空着，有两张椅子卡在隔断里，也不知道叶晓华刚跟姚依燕坐在这里是研究今天的股票行情呢，还是做些别的什么事。
萧良不动声色打量了站在大户室门口的姚依燕一眼，身高略矮了一些，可能也就一米六出头，五官也谈不上多精致，只能算漂亮的一类女人，但紫红色的制服，给人一种随时会撑开的膨胀感，却是符合叶晓华的口味。
叶晓华在大户室可能算不上实力雄厚，他老子叶益枫最多给他三五十万玩，但叶晓华三十岁不到，人也算英俊帅气，风度翩翩，又舍得为女人花钱，很显然比其他人更有能力勾搭上姚依燕。
走到席位里，萧良让叶晓华与胡婕坐下，他站在叶晓华身后，低声说道：
“最多让这位姚经理给胡婕当投资顾问，不能再跟富海的更高层接触了。我会经常陪胡婕过来，要是我被认出来，消息一传出去，女人争风吃醋起来，我就惨了——萧意那里，你谁也别说。”
胡婕这才明白萧良是拿什么借口让叶晓华闭嘴，美眸横了他一眼。
“我懂，女人嘛，在这种事情个个就跟超级侦探一样，不管多小心都不为过的，”
叶晓华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跟萧良交流经验，说道，
“上次我回家，我老婆发现我衣领子上多了一根头发，就他妈一根头发，我都不看不出啥特别的，我每天也要招待客户，忙着应酬的对不对，有时候难免也要逢场作戏，但不管我怎么解释，就是在脖子上抓了两道。真烦死人啊。”
萧良知道胡婕不怎么喜欢姚依燕，但他们这么大的资金量进来，想要完全不跟富海证券的中高层接触很难。
用好姚依燕这个女人，反而可以进行更好的掩饰。

第381章 胡小姐的表哥
萧良见叶晓华对他跟胡婕“见不得光”的关系信以为真，便跟他统一具体的说辞：
“哦，你一会儿就跟那位姚经理说，胡婕她不进超级贵宾室。她主要也是人太闲了，想着找件事做，不想惹人注目，来大户室炒股，人多还热闹一些。我准备给胡婕账户里先存五百万学着玩，赚不赚钱无所谓，亏光了也就当学费。不过，我肯定不希望谁瞎打胡婕的主意——你懂的。那个姚经理一会儿要是跟你打听胡婕的来头，你就跟她说胡婕认识一两个海外的投资商朋友；要是问到我，就说我是胡婕的表哥，没什么正经工作，平时就负责给胡婕开车！”
叶晓华震惊看了胡婕一眼，心想萧良真把她当宝了啊，五百万能玩多少漂亮姑娘了，就拿给她学着炒股？
没事还给她当司机？
“叶总，叶晓华，是我堂哥的大舅子，”萧良这时候才跟胡婕介绍起叶晓华，“你学炒股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请教他。”
叶晓华顿时间对胡婕肃然起敬，都不敢贸然伸手，只是坐直身子，说道：“我两把刷子水平有限，胡小姐千万不要被我带沟里去。除了这个我真不敢瞎出主意，其他什么事，胡小姐尽管吩咐……”
“你去找姚经理，问开户需要什么手续，我们今天没有带现金，后续怎么转账过来，转账支票行不行？”萧良让叶晓华去找姚依燕单独说这事，也能避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叶晓华得了萧良的授意，闪身走进姚依燕的办公室，见没有其他人在，半个屁股坐姚依燕办公桌上，笑着问道：
“怎么，这就气馁了？”
“怎么说，我还有希望吗？”
姚依燕站起来，手搭在叶晓华的胳膊上，幽怨的说道，
“我刚才也没有说错什么话吧，那个胡小姐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叶晓华勾搭姚依燕有一阵子了，但姚依燕就是若即若离不肯咬钩，但他也知道大户室其他几个人也还没能勾搭上姚依燕，就越发愿意在她身上花功夫。
叶晓华伸手搭到姚依燕丰盈的腰肢，见她身子往后缩了缩，便收回手，掐着小拇指尖，跟她说道：“胡小姐地位不一样啊，她认识一个朋友才是真正的大老板，我家老头子跟她背后那位比起来，就是这个，整个东洲可能都没有一个人能及得上她朋友——她要使什么性子，看谁不顺眼，我也不敢随便帮谁说话啊。”
“她那位朋友是谁，你可以介绍到我们富海开设账户啊，你也可以抽佣啊？”姚依燕眼眸发亮，身子又往叶晓华靠近了一些，说道。
“人家是海外资金，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国内炒股呢？开户都难，这个你就别想了。人家这次估计也就拿三五百万，给胡小姐学这个打发时间。”叶晓华又将搭到姚依燕柔软的腰肢上，将她往怀里搂。
“叶总，我们都有家庭的，这样不好吧？”姚依燕手撑住叶晓华的胸口，没有让叶晓华将自己彻底搂入怀里，却也没有挣扎开，满心犹豫的说道。
“你会破坏我的家庭吗？”叶晓华问道。
“叶总，你觉得我是那种女人吗？”姚依燕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那你觉得我会是破坏别人家庭的那种男人吗？”叶晓华反问道。
姚依燕贴到叶晓华的怀里，问道：“我真的能给胡小姐当投资顾问吗？”
“你给胡小姐当投资顾问，问题不大，我怎么也有点小面子的。不过，你也知道的，胡小姐背后那个人真把她当宝宠着，肯定不喜欢别人对胡小姐瞎动什么心思的。所以超级贵宾室，胡小姐也不会去的，太惹眼了；你们证券公司的那些领导，最好也不要来烦她。”叶晓华说道。
“我懂的，”姚依燕说道，“对了，胡小姐身边那位是谁啊？小伙子长挺帅的。”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是胡小姐的表哥，没啥正经工作，平时也是瞎混，现在给胡小姐开开车，拎拎包啥的，你别看着人家长得帅，就去勾引啊！我可要吃醋的！”叶晓华说道。
“我是那种女人？”姚依燕幽怨的瞥了叶晓华一眼，“要不是看你像是真的喜欢我，我会随便跟你？我也是有感情的好不好？”
…………
…………
“胡小姐，这是您的证券账户卡，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股东卡，证券交易所凭借这两张卡上的号码，识别您持有的股票。每位投资者在证券交易所都只对应一张账户卡。您将来要是想到别的证券公司开设交易账户进行股票交易，也是凭借这两张账户卡办理变更手续。这是你在我们公司开设的交易账户，你后续资金直接存入就可以了。现在交易系统还没有升级，买卖交易填单操作比较复杂，你想买卖哪支股票直接告诉我就行，我负责帮你填写交易单。这也是我们公司所有大户都应该享受的待遇。你是叶总介绍的朋友，所以也不会对你设什么资金门槛，你可以直接享受我们大户室贵宾待遇……”
“这些都是目前上市公司公开对外的资料，每个客户都可以领取的，比较简单。这些是我们富海证券研究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汇编，原本贵宾客户也只能在内部借阅不可以带走；我特地跟领导申请，胡小姐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注意不要流传出去就好。”
有熟人好办事，姚依燕帮着走动，开户手续很快就办妥了，最主要还是今天就直接拿到比较全面的上市公司材料，关键是其中有富海证券内部的研究材料，未必准确，但足够详实。
办好开户手续后，萧良与胡婕也没有再逗留，拿上厚厚的一摞资料就走出富海证券营业部，萧良妥帖的先帮胡婕打开车门。
胡婕讶异的看了他一眼。
萧良说道：“演戏演全套，姚经理说不定在哪个窗户观察我们呢。”
待胡婕上车，萧良又绕回另一侧坐进车里，发动车缓缓驶出新华通大厦东侧的停车场。
“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胡婕疑惑的问道。
她看得出刚才在富海证券营业部的一幕，很显然萧良不是单纯担心暴露身份，别人有可能跟仓他看中的股票。
“我得到消息，有一些人串通起来，想恶意操纵一家上市公司收购船机厂的资产——我现在要找出到底是哪家上市公司，然后拿一笔资金在证券市场阻击这些孙子，”
萧良呶呶嘴，指着扔到仪表盘上那一堆资料，继续跟胡婕解释道，
“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总经理唐国斌，跟这些人是死对头，所以我要将账户开在富海证券，让这些人误以为是唐国斌在跟他们唱对台戏。唐国斌这人本身不是善茬，又不能让他知道是我在富海证券开设账户，所以整件事就搞得有些复杂了。我也没有办法。这事暂时连钱少斌都还不知道，我会直接跟他说一声，但其他人那里都要保密，你不要漏了口风。”
“搞这么复杂啊？”
胡婕心里有很多疑惑，但她也不是多嘴的人，心想有些事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又问道，
“那个周婷不行吗？我看她挺努力的，介绍也算专业吧？”
“现在不行，她层次不够，我不想暴露身份，她还没有办法帮我们将唐国斌这些人挡住不靠近过来，”萧良说道，“姚依燕也挺好的，业务也比较专业了，虽然心机多点，但只要不碍我们的事就行。”
“哼，你们当然喜欢这样的女人，”胡婕闷闷的坐副驾驶位上，说道，“之前她跟叶晓华还若即若离的，后来叶晓华都恨不得对她上手摸了。是不是每一个漂亮的女人，最终都会成为你们的玩物？”
“嗨，这跟我有啥关系？你这不是冤枉人嘛？”萧良喊冤道，“人家怎么着，也是你情我愿，叶晓华也没有对她用强不是，我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闲事？再说了，你就知道人家心里就不乐意了？你要是觉得周婷这个人也不错，你以后也可以请她多帮帮忙，她自然就会有更多的发展机会。”
“然后让她再变成你们这些人的玩物？”胡婕瞅着萧良，问道。
“这个社会肯定远远谈不上完美，对周婷这样的女孩子来说，各种引诱、陷阱也多，这些一时跟你也扯不清楚。对了，你知道我上学时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萧良问道。
“是什么？”胡婕好奇的问道。
“我上学时最大的梦想，就是想以后有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富婆包养我，”萧良感慨道，“走上创业这条路，我也是不想的，太辛苦了。”
胡婕横了萧良一眼，表示不想听他胡说八道。
“天主教有七宗罪，你听说过吧？七宗罪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暴食以及色欲。虽然宗教将这些视为人类的恶行，但这些又何尝不是人性的底色，你说是不是？”萧良说道，“一个社会，真要把这些都压制住，要求人人都洁身自好，品德高尚，是不是也太没趣了？”
“好了，我不想听你胡扯。你前面停下车，我要把衣服换下来，这一身我没有办法回厂里！”
胡婕看到有公共厕所在路边，让萧良靠过去停车……

第382章 重生者股海茫茫
人靠衣装马靠鞍。
胡婕换回宽松灰暗的工作服，即便精致五官、白皙的肌肤无所遮掩，但到底还是没有刚才那般明艳动人。
萧良打量了胡婕几眼，很认真的说道：
“你还得到百货大楼正儿八经买几身好衣服，这钱不能省。那个姚依燕眼睛毒着呢，你怎么也得撑住十天半个月在她面前不露马脚。手机、名牌包都得要有，两万块钱就算你的工作经费。这个你真不用省，你过阵子看到证券市场的操作，就知道有时候钱纯粹就是数字游戏。还有，这段时间你给我当助理，照南亭实业二级管理岗算，月薪也有五千了，你不用省。”
“还要买衣服啊？我这一身衣服都不敢拿回家。那么高的鞋跟叫我妈看见，非嘀咕着骂我好几天！”胡婕皱着秀眉，头痛的说道，“要是都放你那里，你是不是也担心叫哪个小寡妇看见？我说这事，你为啥不安排哪个小寡妇替你做，一定要扯上我？”
萧良心想何红隔两天就要过来帮他整理房间，一堆女装叫她看见，指不定要在张斐丽那里瞎嘀咕，说道：
“你都听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小寡妇、大寡妇的，哪有的事情？我们这次要对付的，一直以来就是我们的死对头，对我们的情况也很熟悉。我现在还不能直接用南亭实业的名义，或随便安排哪个高层管理出面开证券账户，要不然会让这些人分分钟觉察出异常来——普通工作人员又信不过。现在只要让这几个死对头，将注意力放到唐国斌的头上，很容易就会把你忽略掉。”
“要是他们到营业部来蹲点呢，或者也安排人到富海证券来开户呢？”胡婕心虚的问道，“要是你与我一起进出富海证券，被他们发现了，还不是一样曝光？我可没本事独自操作啊，你别把这么大的事都扔给我一个人做。”
“你要知道，有些人就是比较自以为是的，一旦认定是唐国斌在跟他们搞鬼，他们连最基本的求证都会懒得做一下的。”萧良笑道。
“你就确定，你这么认为，不也是自以为是？”胡婕抿着嘴，问萧良。
“你没事这么牙尖嘴利的干嘛？太聪明的女孩子，不讨人喜欢。”萧良撇撇嘴说道。
“哼哼，说不过别人了吧？”胡婕得意的说道。
萧良岔开话题：“要不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衣服去？”
“我得先回厂里。你突然就安排我做别的事情，很多事还没有交接给别人呢。”胡婕说道。
“那行，我正好回蓄电池厂找钱少斌谈一下这事，等你工作交接好，我们再去。”萧良说道。
“我自己可以去的。”胡婕咬着嘴唇，说道。
“我就负责接送，到百货大楼我也是坐在车里看材料，”萧良说道，“衣服你不是还得放我那里？”
“你不怕解释不清楚？”胡婕歪过头来，美眸瞅着萧良问道。
“我要解释啥啊，我要跟谁解释？这是工作。”萧良义正词严的说道。
萧良在蓄电池厂没有独立办公室，除了之前亲自推动生产线技改及阀控蓄电池中试工作外，平时也不在蓄电池厂这边办公。
回到蓄电池厂，萧良将星海财富与嘉鸿集团的股权变化以及沈君鹏、孙仰军与郭晋阳、霍启德这些人可能进行的密谋，简单跟钱少斌介绍了一遍，然后就坐在钱少斌的办公室里看带回来的材料。
国内证券市场发展起步较晚，迄今为止深沪两市交易所总计还不足两百六十家公司的股票上市交易，其中约百分之八十都是国有上市公司。
在往后二三十年里国内经济产业高速发展，也并非所有的上市公司都成功享受到改革发展的红利，有相当多的上市公司在大浪淘沙的洪潮中，因为经营不善以及更主要各种作死等种种因素，陆续被其他企业借壳上市，变更了名称，或者直接退市。
萧良前世也不是职业投资人，他粗略翻了一下现有的上市公司名录，眼熟的还真没有几家。
目前白酒类股票仅有山西汾酒、泸州老窖两家，超级大牛股茅子未见踪影，萧良也不记得茅子到底哪一年才上市。
其他已上市的股票，萧良印象较为深刻的有后世重组为平安银行的深发展，以及九三年就在国内开始打价格战奠定彩电霸主地位，后世又一地鸡毛的长虹股份。
深发展、长虹股份虽然后世发展跌跌撞撞，不尽如人意，但在九六年下半年到九七年初引领国内证券市场第一波牛市，以及长虹股份最先大打价格战带动国产彩电产业卷入混战多年，往后二三十年间不断被各路媒体津津乐道的提及，萧良印象比较深刻。
萧良隐约记得前世有报道提及过明年年中那一波牛市行情，深发展、长虹股份，好像都有八到十倍的暴涨。
富海证券内部的研究资源还是比较详实，对深发展、长虹股份都有详细的介绍。
这两支股票在这个年代都要算大盘股了，特别是长虹股份，因为九四年以来大量资金被抽往国债期货市场，股票市场交易长期低迷，阴跌将近一年时间，股价跌到九元以下，但总市值还有六十亿。
在这个年代已经属于超级大盘股了。
萧良也搞不清楚在明年年中开启的牛市之前，长虹股份还会不会继续阴跌一段时间，又或者会在牛市来临之前，提前启动。
此外，还有一支萧良前世很熟悉的股票，那就是将来十数二十年会被无数人津津乐道、地产股龙头的深万科。
深万科的股票九一年初就在深市挂牌交易，也很早就专注大众住宅的建设。
九二年国家提出进一步推进经济改革的步伐，国内房地产业也掀起第一波建设狂潮，许建强等无数公职人员都纷纷下海，闯入地产行业。
这些也都直接反映到深万科那段时期的股价变化上。
萧良看从富海证券带回来的资料，深万科九一年中到九三年中，股价暴涨将近五倍，最高摸高到三十六元每股，也难怪会诱发那么多人投身其中追逐纸面财富。
不过，九三年底国家下决心打破掉以海南、北海等地为首的房产泡沫。
这一关键性的历史事件也如实反映在深万科这两年的股价变化上了。
短短两年时间，深万科股价从最高点三十六元，一路“狂飚”到四元，凿实叫人瞠目结舌。
萧良想到前世地产行业在接下来二三十年间还将一路狂飚起来，但到最后又是一地鸡毛，令无数人猝不及防摔入洪潮之中。
而多家资产数千亿甚至一两万亿的地产王国，也都在猝不及防间一夜垮塌，萧良情不自禁想到“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没有从历史中学到教训”的那句废话，心想还真他妈是睿智名言啊。
当然，除了最后的一地鸡毛，前世深万科持续三十年盈利，也创造了证券资本市场的神话，萧良隐约记得有媒体报道深万科自发行股票之初，到最高点时，股价复权最高增涨了一千多倍。
扣除掉深万科上市以来相比较发行价格高达八倍的复权增涨幅度，意味着这支股票未来二三十年间，还将有超过一两百倍的复权增涨幅度。
可惜的是，此时的深万科总市值才四个亿。
（万科将来市值有一天高达四五千亿，不是意味着此时买入深万科，会有一千多倍的增幅，实际是万科未来二三十年发展，不断增发股票，此时购入的股票，会被一步步摊薄，股价实际的复权增长幅度，要比总市值增长幅度低得多）
除了占比极高的国有法人股锁定无法公开上市交易外，此时深万科大部分的流通股也被机构投资人或深万科的管理层拽在手里。
富海证券内部资料分析，散户持有的深万科股票，可能都不到一千万股。
这意味着萧良单纯想要在深万科股票玩投机，最多也就能买进几百万或一两千万的资金。
倘若找机构投资人，以较大规模的资金收购他们手里所持的深万科股票，就将直接改变深万科的股权结构，也将会从根本上影响到深万科未来二三十年的发展趋势。
重生玩股票投机，不容易啊。
萧良心想拿一个亿去买深万科的股票，期待未来有上百倍的增涨幅度，还不如自己直接去玩房地产呢。
萧良也知道就算从富海证券提供的材料里，精准找到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目标公司，他也不可能就买进目标公司一支股票，还需要分散买进一些股票进行掩护。
茅子没有上市，汾酒、泸州老窖相当长一段时间经营低迷，关键目前股价已经有虚高了，都直接PASS掉，他将深发展、长虹、深万科等有印象的股票，作为备选股，抄写在记录本里。
大投机玩不了，也不想玩，要是明年吃一波红利，也是美美的嘛，何乐而不为呢？
“小萧总，你一会儿要在食堂吃晚饭吗？”胡婕敲开钱少斌办公室的门，朝萧良挥了挥手里的餐券，问道，“你要在这里吃饭，我这里有一张餐券给你。”
萧良看窗外，不知不觉天都黑了，看了一眼手表都六点半，没想到三个多小时，厚厚一摞材料，他才看了十之一二。
饥肠辘辘，肯定得到食堂吃过晚饭再走。
胡婕很显然不想叫别人觉察到正常工作时间之外，还被萧良“差使”着干活，更不想叫别人知道她们一会儿还要去百货大楼置办行装。
在钱少斌面前，她跟萧良说话也有意保持距离。
“走走走，一起去吃晚饭，小胡不过来，我都不觉得饿，让她这一说，肚子都快饿瘪了！”钱少斌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说道。
钱少斌事务繁重，下午从狮山县回来，跑车间，主持、列席一个会议，没有办法在办公室里长歇，却是见到前后三个半小时，萧良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材料，除了不时抄录或记录一些什么，身子几乎都没有动过，暗感这样的专注力还真不是普通人能有……

第383章 大楼旁的相遇
在蓄电池厂食堂吃过晚饭，萧良就开车带胡婕来到百货大楼。
胡婕踏进百货大楼购物，萧良就直接将车停在百货大楼前，借着路灯以及百货大楼灯箱散漫出来的光亮看材料。
这年代私家车也少，百货大楼位于东洲城区最核心的南大街与人民路交叉口，附近都没有专门的停车场，大楼前的空场地杂乱无章地停满自行车、摩托车。
作为九五年东洲城区唯一的大型商场，百货大楼夜里也是人流涌动。
萧良也是好不容易在大楼前找到一个空间，将车停进去。
富海证券作为江省土生土长的券商之一，前世二三十年发展都很一般，萧良也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但这次提供的内部研究材料却颇为详实、专业，也不知道是富海证券内部团队自己研究出来的成果，还是“借鉴”同行的研究成果。
这么多材料，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但除了寻找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下手的目标公司外，却也是萧良对当前国内先进技术以及产业发展现状，一次难得的系统性学习整理的机会。
不管这些上市企业未来会有怎样坎坷的命运，却还是比较典型的体现了当前国内各个主流产业的发展现状，甚至可以说代表了各个主流产业最先进技术及生产能力的现状。
“砰砰砰！”
听到敲击车窗的声音，萧良才惊醒过来，还以为胡婕购物归来，抬头却见冯薇玲冷艳迷人的脸庞正贴着车窗，好奇的朝里面看过来。
萧良不动声色的将资料夹合上扔到副驾驶位上，摇下车窗，打量冯薇玲两眼，见她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东西，想必也是刚刚从百货大楼出来，却不知道她在百货大楼里有没有撞见胡婕，笑着问道：“好巧，冯经理一个人过来逛街啊？”
“可不是啊，”
冯薇玲瞅着副驾驶位上堆放着一摞六七只资料夹，心里揣测到底是哪方面的材料竟然有这么多，还叫萧良坐车里看这么入迷，嫣然笑道，
“我又不是谁，有资格能让小萧总亲自陪着过来购物！”
“那是挺可怜的。”萧良哂然一笑，说道。
冯薇玲心里暗骂：尼玛，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怎么，冯经理在等车吗？”萧良问道，“冯经理不会想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今天有些不巧，要不是今天有约，我肯定很乐意开车送冯经理的。”
“我什么资格的人，哪敢劳烦小萧总开车送啊？我就是逛累了，想着歇一会儿再打车回去，”冯薇玲好似为了证明这点，将今天收获满满的大包小包直接放地上，身子挨车窗上歇力，说道，“这边不好停车，也没有想着开车过来。”
见冯薇玲赖着不走，萧良猜测她应该没有撞见胡婕。
萧良拿出烟来，先自己点上一支，又将烟跟火机朝冯薇玲递过去。
“还没有学。”冯薇玲张起白嫩纤长的手指舞了舞，说道。
“冯经理有我的联系方式吧？”萧良问道，“这段时间郭晋阳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又在玩什么花样？他们将唐部长的儿媳妇硬塞到云社就算了，怎么唐部长的公子唐逸凡怎么也跑到星海财富担任副总裁了，昨天还特意跑到我那里耀武扬威了？我怎么招惹他们了，他们非要我在眼前晃荡？”
“小萧总身边又多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可以赏心悦目，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冯薇玲眯起漂亮的眸子，暗暗观察萧良，笑着问道，
“怎么，小萧总也怕玫瑰带刺啊？”
“秦思思能算什么带刺的玫瑰啊？在我看来，她在冯经理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萧良将冯薇玲略带细微戏谑的微妙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揣摩她有可能对唐逸凡、秦思思夫妻的异样关系有所了解，淡淡一笑，说道，
“要是冯经理能到我身边来，才算是真正赏心悦目的好事啊，
“小萧总还真是高看我呢，”冯薇玲笑道，“小萧总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云社有，蓄电池厂也有，哪里有容得下我的位置哦，挤都挤不进。”
见冯薇玲竟然直接怀疑到胡婕头上，萧良暗感她的智商真不低，笑道：“冯经理也不要小看自己啊。郭晋阳那么爽快就答应追加对蓄电池厂的投资，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你呢。”
“这哪里需要感谢我，还不是小萧总手腕够硬，叫人心存敬畏啊？我哪里有替小萧总出力的机会哦？”冯薇玲伸着懒腰说道。
冯薇玲穿着薄蓝绒风衣，百货大楼里气温比较高，她走出来还敞着大衣，里面则是穿白色蕾丝衬衫加紧身的牛仔裤，手臂伸展间，将丰腴迷人的身姿尽情的展露出来，E级胸部有一种要将眼球塞爆的感觉。
“蓄电池厂现在是直接收购狮山县开发区建立的标准厂房进行扩张产能，而且在第一分厂正式立项之前，狮山县开发区就加快了附近地块的标准厂房建设，冯经理应该意识到蓄电池厂的产能扩张规模要比想象中大，对建设资金也只会越来越渴望，不会局限于目前已经筹集到的五千万，”
萧良说道，
“冯经理真有心帮我，不会没有出力的机会——主要还是看冯经理有没有这个心了！”
“我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冯薇玲瞅着萧良的眼睛，问道。
“那就看冯经理需要什么好处了。”萧良说道。
“……”冯薇玲淡淡一笑，挥了挥手，说道，“看来小萧总今天不可能对我怜香惜玉了，我也歇够了，再见了。”
冯薇玲提着大包小包钻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开，胡婕很快从百货大楼走出来，有些心虚的瞅着。
萧良说道：“别看了，这女人聪明得很，已经猜到你了，不会杀回马枪来了。”
“怎么可能？”胡婕讶然问道，“我在女装部打眼看到她，就躲一边去了；她在百货大楼里肯定没有看到我。”
“因为她相信我的挑剔眼光啊，”萧良笑道，“她只要回想一遍，在百货大楼女装部没有撞见有什么值得她重点关注的目标，就怀疑有人认出她来，还做贼心虚故意躲开了她，那怀疑范围不就小多了？你说你没事做贼心虚做什么？你以前跟冯薇玲认识？”
“也不算认识吧。我刚进船机厂时，她还没有正式调走，办入职手续时见过一两面，当时就觉得她好漂亮啊，也不知道怎的，后来厂里都在传她是郭晋阳的情人。”胡婕说道。
“你先坐到驾驶位上，把资料放到方向盘上。”萧良下车来，跟胡婕说道。
“怎么了？”胡婕疑惑问道。
“我要确认她刚才在车窗外，有没有可能看到资料上的具体内容。”萧良说道。
待胡婕坐进驾驶位，将资料夹翻开来摊到方向盘上，萧良凑到车窗前反复确认，有车窗玻璃的折射与反光，路灯光不足以叫人站在车窗外看清楚摆放在方向盘上的资料五号字体，这才跟胡婕换了座位，让她坐回到副驾驶位上。
因为冯薇玲的缘故，胡婕今天进百货大楼收获有限，但也多出一身替换衣物。
萧良看时间都过八点了，百货大楼夜间营业时间也是要八点半为止，就不再耽搁，直接开车与胡婕返回秀山家园。
“冯薇玲也是那伙人之一吗？”胡婕见萧良对冯薇玲的出现如此谨慎，忍不住问道。
“冯薇玲从船机厂调到西港城信社，一直都是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控制的傀儡。船机厂以及其他几家国营厂，有大量资金存放在西港城信社，用于非法账户放贷，这些人从中谋取高额的息差收益装入个人囊中。冯薇玲作为西港城信社资金管理部经理，就是最直接的经办人，”萧良跟胡婕说道，“而他们这次意图控制一家上市公司，反向收购船机厂的核心资产，动用的应该就是这部分资金，她当然是最直接的参与者……”
既然要用胡婕作为核心，具体负责整件事的前期操作，有些机密也得叫她知晓。
“啊？”胡婕震惊问道，“他们控制了多少资金？”
“船机厂目前名面上就有两亿五六千万的资金存放在西港城信社，”萧良说道，“整体估算下来，他们利用西港城信社大约掌握有四到六亿的资金盘。”
“他们掌握这么多资金，你就调五百万进股市，怎么跟他们唱对台戏？”胡婕抑住内心的波澜，疑惑的问道。
“他们掌握的资金，大部分都放贷出去吃息差了，肯定不可能都还存放在西港城信社的账户里，”
萧良说道，
“而他们想要控制一家上市公司，仅收购这家上市公司的国有法人股，可能就需要动用上亿的资金，没有办法再从西港城信社调多少资金，直接进证券市场跟我们玩的。再一个，我们是有心算无心去搅局，需要动用的资金规模不是一个体量的。当然，五百万也是不够的，但也得慢慢来啊。我直接转五千万到富海证券的交易账户里，把富海证券的人给吓晕过去，也不好啊！我都怀疑富海证券这两年在东洲开发的客户，加起来资金总量可能都没有两亿，我们直接扔五千万进去，多吓人啊！”

第384章 趴墙夜话
“不会吧，这么大的证券公司，在东洲市只有一家营业部，所有的客户资金加起来，就这么点量？”
胡婕对这个年代超过一定规模的财富，就没有具体的概念，带着疑惑的问道。
虽然她工资很低，合资公司成立后，月薪也就在一千左右，对普通职工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但合资公司筹建第一座分厂，就耗资五千万，听别人猜测南亭实业今年盈利可能要有两三亿。
这些都搅乱她对这个年代财富应有的判断，还以为证券公司经营范围覆盖整个东洲地区的营业部，聚拢了东洲市那么多的有钱人在里面炒股，客户资金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两亿，在她看来也太低了一点吧？
“富海证券今天给的材料里，有他们自己的业绩介绍，你自己翻开看，”
萧良指了指胡婕抱放在膝盖上的那几摞资料，说道，
“富海证券今年上半年的营业收入才刚满一个亿，而他们的分支机构覆盖江省十二个地市——你算算他们在东洲的营业收入能有多少？而在营业收入里，佣金收入又占多少？这些材料你也要看、要学……”
胡婕打开车顶灯，翻看资料，但眼花缭乱，一时也找不到富海证券的财务材料在哪里，没事就乱翻看起来。
“啊，深万科是他们要下手的公司吗，市值才四个亿？”胡婕震惊的问道。
“不是，深万科是家地产公司，”萧良说道，“目标公司是哪家，我暂时还没有找到，资料太多了，我要是一个人抽时间慢慢看，没有十天半个月看不完。找出可疑目标，再从实时交易里进行试探、分辨、确认，需要更多的时间。所以我才需要你来帮我……”
“我什么都不懂啊，怎么帮你？”胡婕说道。
“你只要会看材料就行，”萧良说道，“帮我快速梳理这些上市公司的资料，然后按照业绩、市值、流通股占比以及主营业务、控股股东等项目进行分类列表——你会用计算机进行文档表格操作吗？”
“上大学就学了一点皮毛，然后就忘光了。”胡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关系，你直接手写也行，我会将需要筛选的项目列出来，”
萧良说道，
“你明天就不要再去蓄电池厂上班了，我在蜗巢科技给你安排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反正这段时间你就先给我当助理。你跟你家里说工作调动了，也没有必要再整天穿工作服上下班了。”
“那我这些衣服今天也要先放你那里，在女装店被误会就算了，要是让我妈以为我不要脸傍哪个有钱老板，腿被打断，你负责啊！”
胡婕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放公司办公室也不行，头痛死我了！”
蜗巢科技除了周轩、张叔毅外，这段时间又陆续招聘了一些工程技术及产品开发人员，还从蓄电池厂直接挖了六名研发人员加入。
蜗巢科技作为联合实验室与蓄电池厂之间最为重要的衔接环节，之前直接推动阀控蓄电池组的中试工作，后续还会继续保持密切的联系，甚至可以说是蓄电池厂真正的研发团队。
胡婕调过来给萧良当助理，甚至配备手机，都没有什么奇怪的，都可以说是工作需要——大家平时就抱怨萧良平时身边没有秘书助理不说，连手机也不带，以致大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汇报，总是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找到萧良人在哪里。
不过，她真要平时穿日常服饰上下班，但每到要跟随萧良出门办事，却换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岂不是两三天时间的，蓄电池厂都要传她是萧良的情人了？
胡婕突然发现，答应帮萧良做这事，就是自寻苦恼，不管怎么掩饰，都随时有可能露出破绽，引起很大的误会。
“你就是心虚，”
萧良严肃的“批评”胡婕道，
“你就跟你家里说，你接下来会跟我一样，直接为香港公司工作。纯外资企业，薪资即便还是没有办法跟直接调派过来的管理代表相比，但比内地普通职工高十倍二十倍，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这时候衣着打扮，跟这个收入群体的人看齐，才是正常，需要担心别人怀疑什么？难不成南亭实业的中层管理人员，穿一件上千的外套，就很值得大惊小怪了？难道我在你眼里，是那种对员工很抠门的老板吗？”
“哼哼，也没见好到哪里去。”胡婕嘟着殷红的檀唇，哼声道。
“你刚才在百货大楼买的衣服，没有哪件是超过三五千的吧？”萧良问道，“只要不超过这个数，就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这个倒没有，其他衣服还没有来得及买，就差点撞上冯薇玲，就买了一条牛仔裤、一件外套，花了一千二，都心疼死我了，”
胡婕从后座将买的衣服拿过来，翻开来给萧良看，说道，
“还有一只包，开价竟然要六百，没见比小店一百元的真皮包好到哪里去，现在人真是抢钱抢疯了……”
“啥时候送你一只六十万的包，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疯狂了。”萧良笑道。
“你骗谁呢，哪可能有六十万的包？”胡婕摇头表示不信，说道，“镶满钻石吗？那得多丑？”
回到秀山家园，萧良先将这么多上市公司需要重点提炼、关注的选项简略列出来，就让胡婕先帮他梳理这些资料，他则打开电脑，看周轩、邵芝华、张叔毅、蔡春以及孙楚辞、沈奕等人发给他的工作邮件。
工学院校园网二期开通之后，蜗巢科技与联合实验室的工作汇总，就第一时间用上电子邮件了。
这样就省去大量不必要的沟通、汇报时间，效率提高了许多，萧良差不多每天都能及时关注到各项实验课题研究以及阀控蓄电池后续产品技术研发的进展及具体过程。
将邮件看完，有回复必要也回了邮件，不知不觉都十一点钟了。
萧良走到院子做了一组俯卧撑，舒展过筋骨，刚站起来，就看到朱祎琳趴墙头看过来。
萧良走到院墙前，拉了一张条凳站上去，问道：“昨天你有什么事找我？我昨天谈好事情，看到你屋里灯已经熄了。”
朱祎琳探头朝萧良的书房瞥了一眼。
秀山家园的底楼住宅格局大体一致，像萧良与朱祎琳住的两室户，两个卧室朝南，其中一间除了有开阔的铁框玻璃窗外，还有门与院子相通。
萧良与朱祎琳都将连通院子的这间卧室改成会客厅兼书房。
朱祎琳趴在院墙上，通过铁框玻璃窗，能清楚看到胡婕坐在灯下看资料的情形——朱祎琳是对容貌很自信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萧良屋里的这个女孩子，也不见得就比自己差到哪里去。
见那个女孩子就算在萧良的屋里看资料，也将外套严严实实穿在身上，朱祎琳又禁不住鄙视的瞅了萧良一眼，说道：
“这就是你在蓄电池厂上心勾搭的那朵小白花？你接手蓄电池厂也快有半年了，看她这样子，还没有咬钩啊。看来你勾搭女人的本事都要差朱玮兴好远，他来东洲半年多时间，都换第三个了！”
萧良忍住没有给朱祎琳翻一个白眼，说道：“嘉鸿集团与星海财富的持股变化，我已经知道了。除了这事，你还有什么事要说。”
“朱玮兴、朱金奇他们可能要仿效冰红茶，推出一款类似的茶饮料，”朱祎琳说道，“我虽然不赞同，但这不是我能阻止的。”
“他们意识到草本凉茶目前有诸多难以克服的缺点，想方设法更充分利用已建成、将建成的产能，这很正常，”萧良说道，“他们想效仿就效仿呗，又不是第一次效仿我们，有什么值得奇怪的？”
“就这样？”朱祎琳讶然问道。
她还以为萧良听到这消息会气愤不已，说不定还会立即召集南亭实业的高层管理商议对策，拟定反制措施，没想到萧良竟然风平浪静，完全无动于衷。
萧良见朱祎琳又朝书房方向看过去，转头见胡婕站起来，走到门口，挨着门框，有些意外的朝他跟朱祎琳看过来。
萧良跟朱祎琳说道：
“茶饮料这个市场，我们虽然较早进入，但往后不可能会缺乏效仿者与竞争者，多嘉鸿一家不多，少嘉鸿一家不少。倘若竞争者注定会出现，嘉鸿能成为我们的竞争者，甚至是对我们更有利些，能叫我们从上到下更绷紧神经，不敢松懈，不敢躺在以前的功劳簿里面。而嘉鸿如果单纯做草本凉茶，你可能还无法感受我们两家之间的细微区别，现在反而给你一个更深入学习的机会。我觉得你在嘉鸿不需要反对这事，甚至可以尽最大能力去做这件事呗……”
朱祎琳美眸横了萧良一眼，也没有再多看胡婕一眼，就跳下长凳，往屋里走去。
胡婕瞪大美眸，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
她昨天还觉得朱祎琳没事偷窥这边，又一声不吭将脑袋缩了回去，像是精神有问题，没想到萧良早就跟朱祎琳两人没事趴墙头说话了。
原来自己才是小丑？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既然是邻居，偶尔趴墙头聊聊天，不是很正常吗？”萧良见胡婕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装糊涂问道。
“这叫正常？”胡婕睁大美眸，震惊问道，“不是都说鸿臣跟你们是死对头吗，你刚才是在教她怎么对付你们南亭实业？”
“我现在主要精力都放在蜗巢科技跟蓄电池厂这边，保健品及饮料业务暂时没有太多的精力兼顾，为了避免有些人懈怠，东洲要是就能有一个竞争对手出现，绝对不是坏事，”萧良手指压嘴唇上，跟胡婕说道，“你别说破。”
胡婕想翻白眼，肚子忍不住骂脏话，这他奶奶叫什么老板嘛？

第385章 鱼怕鱼会溜
在胡婕的协助下，萧良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就初步圈出五家有可能被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选为目标的上市公司。
五支可疑目标股票，加上深发展、深万科以及长虹股份三支股票，萧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第一笔五百万资金转入证券交易账户之后，就让胡婕先建仓。
胡婕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坐在位于大户室角落里的专用席位里，盯着屏幕滚动显示的股票行情，除了下单买入外，还按照萧良教的办法，尽可能详细记录实时成交价格以及买单、卖单等数据，将分时走势图画下来。
虽说这些工作，姚依燕，甚至叶晓华都可以代劳，但这些操作本身就涉及最核心的机密，当然不能假手于人。
叶晓华为了避嫌，还特意挑了一个稍远的座席炒股，胡婕没有招呼，他绝不瞎凑过去——他虽然喜欢漂亮的女人，但还是有原则，对朋友的女人绝不动邪念。
姚依燕从叶晓华那里知道胡婕背后的大老板，不希望自己的“女朋友”受到不必要的关注跟干扰，也是注意克制内心的热情，表面上将胡婕当成一般的大户客户对待。
除了帮忙第一时间下单外，姚依燕做得最多的，就是将一些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动不动就想跑过去搭讪的人拦住，不让他们去骚扰胡婕。
有姚依燕提前“说明情况”，营业部内部也是波澜不惊，暂时还没有几个工作人员知道，竟然有个靠傍大富豪混成超级VIP的大客户藏身在大户室里。
萧良也不用专门陪在营业部里，每天上午九点多钟开车送胡婕到营业部，中午开车过来接胡婕到附近的餐厅用餐——为了装格调，不能吃证券公司提供的免费盒饭，萧良深以为憾。
萧良下午三点钟过后，再开车过来接胡婕离开；要是萧良有事走不开，胡婕就自己打车回去。
这年头，司机太尽责了，也不符合现实。
这样，萧良就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可以专心先忙手头的工作，最多每天中午与胡婕一起用餐时间，又或者下午收盘回到蜗巢科技的办公室里，对五支目标股的股价走势、成交情况进行分析，制定第二天的交易策略。
第一笔资金很快用完，看不到什么太大的动静，就又陆续分批转三五十万或百十万资金进去，看上去就像一个贪得无厌、深陷其中的赌徒，而且都是满仓操作。
十二月十八日这天，胡婕距离正式操作买入第一支股票，试水证券市场刚好满十个交易日，萧良下午没有事，准时开车赶到富海证券，准备接胡婕“下班”。
大户室基本都是准职业或半职业股民，但这些天阴跌不休、沉闷不堪的行情，令大部分人都没有什么交流或显摆的欲望。
一些人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也没有太多心情与年轻漂亮的投资顾问嬉笑。
胡婕心情也不是很好，坐在席位里收拾材料、笔跟笔记本，屏幕上还在滚动显示收盘时的股票行情。
大户室一角的大彩电调到某个财经频道上，一名身穿西装的学者正在屏幕上点评今日的股市表现。
一些股民坐在自己的席位里，正神情专注的听着专家点评；还有人不时拿笔记录着什么。
萧良跟叶晓华打过招呼后，就站在胡婕身旁，看着这众生相，等胡婕将东西都收拾进文件袋，他接过来，把司机职责做得“完美无缺”。
“胡小姐……”
姚依燕这时候走过来，跟胡婕道，
“胡小姐，您有没有时间，到我办公室坐一会儿？”
胡婕装作一脸困惑的看向姚依燕，看似不耐烦的看了一眼手表，问道：“姚经理，你有什么事吗？”
萧良看姚依燕一眼，当然能猜到她此时喊住胡婕是为什么。
他们此时转入证券交易账户资金累计已经超过一千万。
为了试探虚实，他们在五支可疑目标股票上频繁买进卖出；当然了，为了避免富海证券这边的工作人员起疑心，他们在深发展、深万科以及长虹股份三支股票也短线做T。
短短十个交易日，他们累计成交额高达两千四五百万。
以当前证券公司高得惊人的固定佣金费率计算，他们短短十天，已经给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创造了八万多的佣金收入；而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同期佣金收入，可能也就在四十万左右。
姚依燕更是从他们头上获得高达一万六七千元的佣金提成。
而她之前一个月的佣金提成可能也就三四千元左右，但哪怕是每月三四千元的佣金提成，在这个年代就已经让她跻身东洲中高收入阶层了。
不管从哪个层面，胡婕都是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乃至姚依燕个人的超级客户、衣食父母，早就有资格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享有独立的超级VIP办公室。
这么一个超级客户，谁都恨不得将其跟富海证券牢牢捆绑成一起，最好一年能为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创造一两百万的佣金收入。
这样，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就只需要服务七八个客户，就能完成全年业绩指标了。
问题是，如果这个超级客户，短短七八个交易日，就发生近百万的亏损，有可能随时止损离场呢？
姚依燕跟她背后的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高层，急不急？
证券公司跟赌场多少是有些区别的，至少证券公司希望客户能赢，毕竟客户又不是跟证券公司进行对赌。
证券公司跟赌场又是相通的，他们希望客户永远不要离场，源源不断给他们创造佣金收入。
萧良相信他们在富海证券的证券交易，早就引起唐国斌等人物的注意，可能昨天或者前天富海证券内部业务会议，已经专门研究他们了，姚依燕才会在这时候邀请胡婕到她办公室坐一坐。
“胡小姐您是我们的大户投资者，按照我们公司的规定，我们每隔一段时间，都应该给您提供一些交易策略、行情解读等方面的咨询服务，”姚依燕说道，“上周末本来就应该跟您提了，真的对不起，我上周末家里有点事，没有及时给您提供这方面的服务，是我疏忽了。”
“……”胡婕忍不住看了萧良一眼，却见萧良瞥眼看向窗外。
胡婕心里急着想跺脚也没有用，只能硬着头皮跟姚依燕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吧？再说了，太专业的东西，我现在还不太懂，我还在慢慢学呢。等我将几本炒股入门书啃完了，再听你们专业人士的分析不迟。”
姚依燕可不确认胡婕背后的男人，真的会浪费多少钱给她学着玩。
在她看来胡婕就像一个输急了眼却又好面子的赌徒。
她好几次看到胡婕盯着手绘的实时走势图发愣，脸色并不好看，甚至鼻尖都冒出汗来了，显然不是能轻易承受如此巨额亏损的人。
姚依燕甚至怀疑胡婕都没有跟背后的男人说实话，很可能是仗着过于出色的脸蛋，拼命给那个男人灌迷魂汤，想尽办法从那个男人身上多榨些资金投入股市，一次次想着翻本，以便最后扬眉吐气。
姚依燕毕业后先在中行东洲分行任职，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成立之初，她就被挖过来，在这个行业里都能算老证券人了。
这三四年里，她见到过不少不甘失败却越陷越深的投资者。
姚依燕现在就担心纸包不住火，等哪天胡婕背后的男人，发现胡婕炒股纯粹是瞎搞，决定将资金抽走，她们再想挽救就来不及了。
唐国斌昨天专程安排酒局宴请叶晓华。
除了姚依燕外，还有分公司分管经纪代理业务的副总以及研究室经理陪同，灌了很多迷魂汤，却不想往时随便两句就能哄得忘乎所以的叶晓华，昨天在酒局里口风极严，丝毫没有透露胡婕背后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姚依燕在被窝里都没能从叶晓华嘴里套到更具体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要尽一切可能，挽留住这个客户，最好是胡婕在他们的指导下从股市能真正赚到钱，叫她背后的男人放心让胡婕在富海证券玩下去，甚至进一步追加投资。
当然，后续能进行更深程度的合作，就更符合他们的心意了。
姚依燕却没想到胡婕这么固执，朝叶晓华求助的看过去。
叶晓华有些紧张的摸了摸鼻子，他猜测萧良可能还是忌讳胡婕随随便便跟别的男人接触，也没有说这一切是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唐国斌的意思，有些犹豫的说道：
“不一定要去办公室聊天。楼下开了一间咖啡厅，要不过去坐坐？就是随便聊聊，也不用正儿八经的分析行情什么的——”
萧良拿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资金给胡婕玩股票，他一开始以为萧良工作再忙，在床头肯定会对胡婕指点一二。
他一开始也偷偷跟着胡婕的交易单操作。
妈蛋，不到十天工夫，就跟着亏了三万多，都快心疼死他了！
他现在能肯定胡婕完全就是个新手，甚至怀疑萧良也不懂股票，只是做企业侥幸很成功，就以为自己什么都在行。
虽然他妹妹、他老子叶益枫以及萧意，对萧良说的话奉为圭臬，叶晓华却是云里雾里，没有怎么听懂，也就有些不以为然。
这段时间股市行情虽然沉闷，没有什么大的行情，但经过长时间的缩量盘整，很多股票不仅股价跌出新低，交易量也萎缩得厉害。
现在的股票市场，随随便便一支股票，流通股市值可能就只有五六千万甚至更小，大部分股票一天的成交量仅有几十万、一两百万。
以叶晓华三年多的炒股经验来看，萧良真要将一千万资金交给他打理，专门挑上一支低流通市值的股票进行操作，赚钱比喝水吃饭都要容易，谁能想到胡婕短短十个交易日，竟然能亏掉上百万？
叶晓华都觉得太不可思议？
叶晓华虽然守口如瓶，甚至趴在姚依燕丰腴迷人的身子上，都没有泄露萧良的身份，但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应该指导一下萧良到底要怎样才能在股市里捞钱。
不过，他又怕萧良年纪轻轻就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压根不会听进别人的意见，又担心萧良在股市里亏得太惨，最后觉得没面子，连他也埋怨上了。
还真是矛盾纠结啊，他现在就希望萧良能带着胡婕坐下来，听一听姚依燕这个专业人士的意见，别那么刚愎自用了……

第386章 又要这样玩商战
这段时间胡婕内心也承受极大的压力。
十个交易日总亏损将近一百万，相当于她每天到富海证券营业部，短短几个小时都要亏掉十万块。
蓄电池厂合资之前，她进船机厂工作了三年，总计拿到工资奖金就一万多点，现在东洲市很多国营厂效益很差，普通职工，就像她爸一年收入也就三四千块钱。
十万攒到退休。
十天亏损一百万，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八辈子的收入，就这样打了水漂，她心里怎么好受？
萧良这段时间也忙，虽然每天都会看实时走势图，会对交易数据进行分析，但说到具体的交易策略时，萧良却没有时间解释太多，只是叮嘱胡婕高抛低吸，保证总仓位每天都有增涨，尽快把钱花完。
高抛低吸做T，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整天盯着行情变动，做起来太鸡儿难了。
看着股价上涨，胡婕就担心股价会涨得更高，控制不住恨不得一把买进；看到股价下跌，就担心还有更深的坑在前面，就忍不住会卖出，想着等股价再跌一些卖回来。
结果这十天来，明明好几支股跌得厉害，胡婕每天“高抛低吸”，却将持仓成本做高了。
这几天交易回执单上累计显示出来的亏损越来越高，胡婕都禁不住发愣，禁不住鼻尖冒汗，连着好几天夜里都睡不踏实，失眠了。
她心里也希望萧良能多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心里想就算是要找出目标股票，跟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那些人打擂台，肯定也需要专业人士的指点啊。
哪有自己拿几千万资金进去胡搞的？
见胡婕看过来，萧良不动声色的说道：
“钱先生已经在等了。”
胡婕也只能咬着牙，跟姚依燕、叶晓华说道：“不必了吧，还有朋友在等着我！”
“也不是一定要现在，胡小姐您什么时候有空都行。我们公司除了常规经纪咨询业务外，还有专门的研究团队，能为客户提供更专业的交易指导，”
姚依燕不放弃的劝说道，
“胡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尝试一下。我们前期可以免费提供更专业、具体的指导服务，甚至给出业绩承诺……”
“算了，等哪天有需求了，我再跟姚经理说，我还是想自己先摸索！”胡婕咬着嘴唇说道。
…………
…………
“就算不想跟富海证券高层有什么接触，但听姚依燕聊一聊，总归有好处的吧——你真就一点都无动于衷？”
坐进车里，胡婕忍不住问道。
“才亏一百万，你就沉不住气了？”萧良看到胡婕一眼，笑着问道。
“什么叫才一百万啊？普普通通一个人八辈子才能赚回这么多钱，能在东洲买十好几套房子啊！”胡婕气急败坏的将手心摊到萧良眼鼻子前，说道，“你看看我手心！刚才拒绝姚依燕，我手心里都是汗，现在还黏糊糊的！”
萧良摸了一下胡婕的手心，确实是还有些汗渍。
胡婕愣了一下，心里想怼萧良一句，老娘我只是叫你看看，没叫你摸！
想了想，胡婕还是没有怼出这句话，不自然的将手缩了回来，撇嘴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就算找出目标股票，也应该有一支专业团队协助，才能跟孙仰军这些人打擂台；我看书里都是这么说的。你现在又没有多少精力关注这事，光靠我两把刷子，怎么跟人家专业团队玩吗？”
“我每天都要花一两个小时分析研究，只是现在懒得出手而已。”萧良笑着说道。
“专业的不都是根据实时交易进行操作吗？你就算出手，能有时间整天盯着行情变化？这个你可真别指望我能行啊！”
胡婕这段时间已经被折磨狠了，打退堂鼓说道，
“我觉得我们前期要在五支可疑股票里锁定目标，可能还是要亏点钱，但有没有专业人士参与，区别还是非常大的，至少不可能亏这么多。现在目标还没有锁定，就已经亏一百万进去了，等真正锁定目标了，还要亏多少钱，到时候还有没有足够的资金，跟对方打擂台？”
“哦，你这半个月突击学习，很有一点理论基础了啊，不简单啊！”萧良咂嘴赞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不要嘲笑我。”胡婕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说道。
“我没有嘲笑你啊，才半个月，你能说出这番话，是很不容易了啊，说明我没有找错人，”
萧良说道，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前期的操作如果显得太专业，会不会在我们锁定目标股票之前，实际上就已经提前惊动对方，从而叫对方的操作变得更谨慎、更隐蔽？又或者人家不管不顾，就直接暴力抢筹，一天一个涨停的往上拉，从此不给我们吸筹的机会？”
“……”胡婕微微一愣，发现自己光为每天亏这么多钱心颤了，却没有考虑这么深层的问题。
“倘若提前惊动到孙仰军这些人，就算将他们怀疑的目光，成功转移到唐国斌身上，但我们没有办法吸筹，将来对他们要做的一样还是束手无策啊！”
萧良感慨道，
“有时候不专业才是专业啊！只有用这种无理手、违背常规的操作，孙仰军才不会怀疑我们这几天的操作是一个人或一个团队所为，会以为是分散的散户行为。哪怕我们有唐国斌当挡箭牌，前期尽可能不吸引孙仰军的注意，也能争取更多的时间啊。”
开车回到工学院东门外的蜗巢科技，见萧良坐回到办公桌后面，专注的研究她今天记录下来八支股票的交易数据，胡婕坐在办公桌前，忍不住问道：
“那你现在有没有锁定哪支股票是他们的目标？我完全没有看出哪支股票可疑……”
萧良得意一笑，心想我前世被股市白玩了小二十年，就算是被喂屎，经验之丰富，也绝非这个年代的所谓证券高手所能及的，怎么可能看不出一丝蛛丝马迹？
萧良让胡婕拉把椅子，坐到他旁边来，挑出三支股票的K线图给她看：“单纯从盘面判断，益川工业、广城股份、徐海科工最可疑，另外两支股票明天可以抛掉了，不需要关注了！”
“这三支股票，怎么可能啊？我在这三支股票里亏得最惨。包括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其他五支股票，就算眼下的行情不好，但就亏一两个点或三四个点，还主要亏在手续费上，股价其实都没有跌。而这三支股票都亏二三十个点了，我都亏傻眼了！”胡婕震惊问道，身子禁不住趴过去看三支股票的K线图，胸部差点碰到萧良的胳膊上。
三支股票，这段时间是跌得很深，整体跌幅都差不多有三十个点。
正常说来，只要平滑分段买进，持仓亏损幅度应该在百分之十五左右，但胡婕在这三支股票上，亏损幅度都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之间。
胡婕都快要被自己蠢哭了！
心态要崩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萧良暗感可惜，说道：
“就是你亏得越多，才越可疑啊。你想想看，现在这种缩量行情下，你在这三支股票里，都陆续买进近两百万了，而且是越跌越买，也算是买入主力了，对股价多少也应该有些支撑作用吧？再一个，如果是单纯的行情因素，又或者是这三支股票本身基本面恶化，遭遇大小股民的抛弃，你分段买入，持仓成本也应该随着跌幅，一点点下降，结果呢？”
“你是说这三支股票，背后都有庄家在操控，跟我们散户玩心态？”胡婕有些明白过来了，问道。
“都是比较明显的洗筹操作，谈不上什么高明，但不要说普通散户了，就算职业股民、炒家看出端倪，由于信息不透明的缘故，也很难有过强的心理素质，长期承受股价过山车般的剧烈震荡而不下车，”萧良说道，“只有这样，庄家才能吸到足够的筹码。真要平着买，无数人跟着上车，他们怎么赚钱哦？”
“现在就算知道这三支股票都有庄家在操控，但哪支股票，才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目标？这个从盘面看不出来吧？”胡婕头痛的问道。
“你以为股票大战，就是双方坐在屏幕前盯着行情，然后下单买卖就行了？”萧良侧着身子，瞅着胡婕迷人而迷茫的美眸，笑着问道。
“不然呢？”胡婕问道。
大半个月时间的学习，她只能算是刚刚迈过证券投资的门槛。
“坐庄也是分类型的，”
萧良说道，
“姚依燕刚才想劝你将交易账户委托给富海证券负责操作，他们就可以拿我们的账户跟资金，加上他们控制的其他资金，去操纵一支股票的流通盘。现在这个行情，这种玩法胜算还是很大的，所以他们敢做出业绩承诺，赚了就参与利润分成。这个年代，股市里大部分都是这种资金盘，他们快进快出，一般不会考虑直接控制哪家上市公司。除了太复杂、周期长、风险大外，他们也缺乏往上市公司里注入优质资产的资源，最多是买通上市公司，发点虚假利好或利空消息。当然，也有很多是上市公司自己联系资本炒家坐庄，操纵自家股票高抛吸低，从散户头上吸血，美名其曰市值管理。以上遇到市场行情清淡的时候，获利也有限，甚至会栽进去。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现在的野心更大，目标是要控制住一家上市公司做资本平台，但这注定他们在线下就会暴露出更多的蛛丝马迹来。”
“这么说，还得安排人调查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行踪喽？”胡婕问道。
萧良指了指办公桌的一只文件袋，说道：
“沈君鹏这段时间主要在广城或香港，跟这三家上市公司没有什么交集。孙仰军行踪诡异，会防备对手调查他的行踪，通常不乘坐飞机、火车，离开秣陵、东洲，都是信任的司机负责开车。他手下也都搞不清楚他人是在东洲，还是在秣陵，或者在哪个女人那里。不过，只要他们是谈上市公司的法人股收购，涉及更具体的上市公司控制权转移以及上市公司业务经营、人事安排等一系列技术性问题，仅孙仰军出面是不够的。他们想以星海财富作为法人股收购主体，程德彪、唐逸凡、袁桐这些人怎么可能坐在家里不参与谈判？这个文件夹里面是程德彪、唐逸凡、袁桐这大半个月来的日程记录。他们三人十一日集体离开东洲，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出差地点，但离开与返回东洲的时间点却是明确的。你看看，再跟益川、广城、徐海三支股票的走势对比一下，是不是疑点就更多了？”

第387章 莫非是个局
胡婕打开文件袋，看到最上面两页打印纸，记录的就是星海财富主要管理层过去一段时间的行踪，也不可能有多详细，但程德彪、唐逸凡、袁桐等人什么时候离开东洲、返回东洲，都有记录。
特别是十一日当夜，是程、唐、袁三人同时出差三天后返回东洲，沈君鹏、孙仰军两人也来到东洲，与郭晋阳、霍启德、于春光、冯薇玲以及朱金奇等人在城北一处叫宿云山庄的别墅里见面，直到凌晨一点才各自驾车离开。
胡婕想想萧良现在的身家，安排人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也是正常，但她看不明白这跟股价走势图对照，怎么能看出更多的破绽来：
“我看不懂呢。我们买进这三支股票，都是差不多时候出现大的跌幅，这能说明哪支股票更可疑？”
“徐海科工洗盘更暴力，洗盘之前，还有较大资金的买进，”萧良说道，“这说明程德彪、唐逸凡、袁桐跟徐海科工的人正式接触谈判，徐海科工那边就有内幕消息传出去了，有一批得知内幕消息的资金，抢筹进场。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需要震慑住这些人，防止他们无序抢筹，甚至还有可能会让谈判发生一些波折，迫使这些资金背后的人物，要么被吓离场，要么跟他们合作，联手操纵徐海科工的股价，而不是一个个没头脑，听到内幕消息就乱操作！”
“这样就能确认他们的目标就是徐海科工？”胡婕迟疑的问道。
“当然，我还另外安排人，对徐海科工的背景资料进行了更详细的调查，”
萧良说道，
“现在国内证券市场刚刚起步，上市条件那么苛刻，全国总共也就两百五六十家上市公司，东洲都没有一家，徐海市仅有一家。徐海科工上市之后，虽然业绩就出现大滑坡，经营出现很大的问题，短短三年流通股股价最低跌至上市价的四分之一，但是要将徐海科工转手出去，显然不是三五人就能决定得了的。只要锁定了怀疑目标，想要进一步确认，还是简单的。”
胡婕将材料往后翻，没想到这段时间她天天跑到富海证券的营业部“上班”，萧良已经安排人手将徐海科工以及徐海市党政关系背景都调查了一遍。
再往后翻，对另两家可疑上市公司，也做过一些调查，但应该限于人手的关系，要简略一些；也可能是排除掉这两家上市公司有转让控股权的可能之后，就中止了调查。
“这么说，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将资金都集中买进徐海科工的流通股喽？”胡婕问道。
“当然不会，”萧良说道，“我们在益川工业、广城股份，还亏六十万呢。我要把你包装成女股神，怎么能这么灰溜溜从这两支股票逃走呢？”
“谁想当女股神？”胡婕美眸横了萧良一眼，问道，“你是怕富海证券的人太早搅和进来？”
“有长进了啊。”萧良笑道。
除了他们外，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此时都未必再有第二个存量资金过千万的大客户。
虽然他们通过叶晓华、姚依燕，将唐国斌等富海证券高层挡住，别没事凑过来套近乎，但唐国斌这些人会老老实实，不通过系统后台，随时调阅他们的交易数据吗？
这种情况下，继续对益川工业、广城股份这两支庄股进行操作，甚至好好玩一把，才能更好的掩藏住他们真正的目标。
要不然，多一路资金跟进对徐海科工进行吸筹，他们自身的成本都要高出一大截。
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三支股票，萧良还是当然要胡婕继续高抛低吸，一点点加大仓位的。
这三支股票，特性跟徐海科工等庄股截然不同。
因为没有庄家在里面操作，胡婕作为新手，反而能平滑买进这三支股票，此时都还略有盈余。
只是同时买进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这三支股票，也不足以干扰唐国斌这些人的视线。
胡婕看了看手表，都快五点钟了，她拿上资料准备回自己办公室再研究，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胡婕从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给萧良看屏幕显示的是富海证券的办公电话：“姚依燕还是死缠烂打呢，怎么说，还是不接她的电话？”
萧良锁紧眉头想了一会儿，跟胡婕说道：“要是她跟叶晓华在一起，就约她到西门外的小汤酸菜鱼见面。”
胡婕瞪大美眸，费解的看着萧良。
萧良指了指手表，说道：“我还有一个短会，跟孙楚辞教授、蔡春他们碰个头，可能半小时就结束；你让他们先过去等着。”
工学院教职工家属大院位于西门外，同时总规模三千多人的学生宿舍楼，也靠近西大门，工学院西门沿街店铺密集，聚集了大大小小三四十家餐饮店，比秀山家园沿街要热闹多了。
萧良他们要是不想吃工学院的教工食堂，也喜欢穿过工学院，走到西门大街找家馆子坐下来。
不过，这么多餐饮店主要还是为学生以及附近的教职工服务，讲究一个物美价廉，当然不能指望环境有多优美。
姚依燕坐叶晓华的车赶到工学院西门大街，赶着工学院的学生放晚学，三三两两走出校园闲逛或吃饭，除了三四十家小餐馆都坐满人外，沿街都叫各种摊贩占满。
他们见车就算挤进去，也找不到停车的地方，就艰难的将车开出来，停到工学院西北角的小路，再找到小汤酸菜鱼馆。
小汤酸菜鱼却是一家连包厢都没有、堂食面积可能都不到四十平的小餐馆，里面坐满了人，仅有靠近厨房出餐口的小餐桌还空着——是一对年轻夫妇开的苍蝇馆子，丈夫当厨师烧菜，妻子是一个脸蛋耐看、身段匀称的小少妇，负责招呼客人、出菜兼收银。
叶益枫发家致富之后，还是一向很节俭的，除了专门宴请领导、客户，平时在外面喝酒吃饭，也都是随便找一家口味好的苍蝇馆子。
叶晓华之前陪萧良他们还在田家营吃过路边摊，坐到小店里也不以为意。
他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在眼前进进出出的少妇，一身黑色长裤，腿长、腰细，胸也饱满，忙碌不休的脸蛋上，有汗珠子沁出，烟火气比较重，暗感好好打扮一番，姿色却是不错的。
姚依燕拿起餐桌一角油腻腻的点菜单，封塑都卷角了，见点菜单上最贵的两样菜，一个是大份红烧老鹅、一个大份酸菜鱼，每样都只要十五元，而像红烧鳊鱼之类的荤菜，大多在四到六元，素菜一律两元。
姚依燕看左右基本上都是朝气蓬勃的学生，通常都是三四人点一盆酸菜鱼或一盆老鹅，或两样荤菜，分量都还很足。
姚依燕满心困惑，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见到胡婕背后的男人，也不知道人家什么口味，没敢贸然先点菜，就与叶晓华坐店里干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也不见胡婕的身影，姚依燕正暗暗焦急，手提袋里寻呼机震动起来，拿出摩托罗拉汉显寻呼机，见是胡婕给她留了言：“小汤鱼馆斜对面新丽酒家二楼101包厢——胡婕。”
姚依燕没有办法，与叶晓华在老板娘不满的眼神里，狼狈走出餐馆，看到新丽酒家就在斜对面，装修看上去要高档许多，二楼包厢还是落地玻璃，此时拉上一层纱帘。
姚依燕抬头看到胡婕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她跟叶晓华，一个挺拔身影，背窗而坐，正看着菜单，很显然是冒充胡婕远房亲戚的“小白脸司机”，却不见其他人的身影，也不知道胡婕背后的男人是还不打算露面，还是坐在包厢里她们看不到的角落里。
萧良刚点好单让服务员去备菜，姚依燕与叶晓华走进包厢，看到包厢里就胡婕与萧良在，没有第三人，迟疑了一瞬，朝胡婕笑着说道：“小汤酸菜鱼挺好的呀，老热闹的，叫我想起上学时的光景——胡小姐怎么又临时换这里来了？”
“小汤酸菜鱼馆还是寒酸了一些，在那里请姚经理吃饭，有些怠慢了。”萧良淡淡一笑，示意姚依燕、叶晓华坐下来说话。
他挺喜欢小汤酸菜鱼的，鱼跟老鹅都是一绝，年轻的老板娘也好看，可惜他与胡婕穿过工学院走出西大门时，看到孙菲菲跟一个年轻的陌生男子坐在小汤酸菜鱼馆里面吃饭，只能临时换到新丽酒家，通知姚依燕、叶晓华移到这里来。
“在哪里吃饭其实都一样的，主要还是看跟什么样的人一起吃了。”姚依燕满心疑惑的笑着说道。
“那姚经理看我像是什么人？”萧良问道。
萧良问得这么直接，姚依燕脸上的笑就有些僵硬了。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她早就发现胡婕不经意间看萧良的眼神，娇嗔欢喜，怎么可能是表哥嘛？
她听说现在改革开放十多年了，有一些漂亮的女孩子，有机会跟海外投资商接触，傍上金主，就喜欢让自己的男朋友或者情人扮成亲戚也陪在身边，一起用金主的、吃金主的，甚至还合谋诈骗金主的钱财。
她之前隐约猜到胡婕与萧良很可能是这层关系，但也没有想到主动去捅破？
现在人家突然不想再掩饰这层关系，姚依燕又怎么不暗暗心惊：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想拉她跟叶晓华一起下水，合谋设下更大的圈套，诈骗胡婕背后那个金主吗？

第388章 老鼠是人类最危险的敌人
萧良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深思熟虑，决定将姚依燕拉拢过来，向她表明身份，胡婕心里就觉得有些冒险了，却不想萧良刚挑起话头，姚依燕脸色就有些变，眼神也闪烁起来，她就觉得好奇，姚依燕这是怎么了？
萧良眼睛盯着姚依燕脸上剧烈而夸张的神色变化，真想拿镜子照照自己，老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哪点像诈骗犯了？
萧良从裤兜里掏出烟跟打火机，扔给笑嘻嘻坐下来还没有察觉到姚依燕异常的叶晓华，示意他自取。
萧良这个看上去跟叶晓华很熟络的动作，姚依燕更是如坐针毡。
叶晓华半年前将账户转到富海证券，千方百计的讨好她，她最终还是没能把持得住，跟他上了床——要是这一切都是早就给她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迫使她不得不参与他们的骗局中去呢？
“我这里有桩大生意，想姚经理一起参与进来帮个忙。”萧良不动声音的说道。
“不好意思，我突然感到有点不舒服。胡小姐，我们明天在营业部见面吧！”姚依燕惶恐的站起来，将刚拿佣金提成新买的精致手提袋拿了起来，推开椅子，就要告辞离开。
“你怎么了？”叶晓华一头雾水的去拉姚依燕的手，问道。
姚依燕心里一悸，将手猛的缩了回去，惊恐的朝萧良鞠躬：“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今天确实是身体不舒服。”
胡婕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明所以，张嘴无声的问萧良，姚依燕这是怎么回事？
“姚经理把我们当诈骗犯了，”萧良笑道，“姚经理，你跟叶总关系这么熟，都没有花心思调查过他的背景吗，怎么会以为他是我们的同伙呢？”
姚依燕鼻尖都渗出汗珠子来，警惕而迟疑的盯住叶晓华、萧良。
叶晓华最初看上姚依燕，半年前将证券交易账户转到富海证券时，他还以为萧家一塌糊涂；他老子叶益枫也特意吩咐过他在外面绝口不能提他家跟市副秘书长萧长华家的这层关系。
宴春楼那次相遇之后，叶益枫更是叮嘱他在外面不要瞎吹牛逼，以免惹得萧家的反感，反而叫萧意难做人。
叶晓华本身也算长得英俊、身材高大，他家有水泥制品厂、工程队，家里一年有上百万的收入，他每个月也有一两万可以大手大脚的开销，勾搭女孩子、小少妇已经足够用了，也无意再拿萧家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层关系，他还真没有跟姚依燕或者富海证券哪个人提过。
而姚依燕早就从其他客户那里，知道叶晓华家里是开水泥制品厂、做工程的，家里可能有几百万、上千万的资产，她与叶晓华发生关系，也是婚外寻找刺激、慰藉，然后再通过叶晓华能将胡婕这个大客户拉拢住，也没有想过其他，又怎么可能去挖叶晓华背后祖宗十八代的关系？
“叶总的妹妹，是我堂嫂子，所以我跟叶总也是亲戚，”萧良示意姚依燕坐下来说道，“我父亲是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我的身份有些不适合直接炒股，怕惊扰太大，所以安排胡婕在富海证券开了账户——只不过之前也没有想到叶总也是富海证券的大客户。”
“国家似乎也没有规定市委副秘书长家的公子不能开设证券账户吧？”
姚依燕还想说你们就不要拿这么拙劣的理由来骗我，国家就没有明文规定官员子女不允许炒股；就算顾忌影响，市委副秘书长还没有到那个级别呢。
不过，她话没有说出口，顿时想到一件事，像是被棍子从后面狠狠捅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结结巴巴的问道，
“你是南亭实业董事长？”
“看来我在东洲还是有点小名气的啊，”萧良哈哈笑道，“原来姚经理也听说过我这个人啊。”
“萧，萧总您说笑呢，东洲证券业哪家不想做南亭实业的生意啊？我们唐总还专程到云社拜访过呢，只是可惜没有机会见到萧总您本人跟南亭实业的其他高层。”姚依燕将信将疑的说道。
以叶晓华的性格，真要跟市委副秘书长家是亲戚，竟然能忍到现在都不吭声，这令她更怀疑了。
“姚经理，你也别将信将疑了，这年头在东洲没有哪个诈骗犯，会拿出一千万布这个局骗你姚经理。你身上也榨不出几两油来，”萧良说道，“我之所以藏匿身份，相信姚经理也能理解？”
我理解个毛线？
姚依燕心里腹诽着，强笑道：“萧总您这样的人物，行事肯定异乎常人；要不然，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做出南亭实业这么大的家底来啊！”
“我不希望我将要操作的某支股票，有其他资金悄悄的跟进来吃货，拖累我的布局，”萧良说道，“我这么说，姚经理你应该明白了吧？”
听萧良这么一说，姚依燕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目前不管多大规模的资金，合规操作也好，暗中操作某支股票牟取暴利也好，都必须通过各大券商营业部的交易系统进行。
这就给券商内部能够接触实时交易以及账户等机密数据的工作人员很大的操作空间。
这个年代庄家也可以比较随意的开设几百个甚至几千个账户分散存入资金进行操作，但能信任的人手总是有限的，甚至就那么几个人，必然还是要集中到某家或某几家营业部进行操作。
因此，庄家什么动作，对什么股票、在什么价格开始建仓，仓位多少，账户里又预备了多少资金准备拉升，对券商内部能接触到这些机密数据的工作人员，基本上是透明的。
虽然行业内部三申五令，禁止从业人员私自进行证券交易，但通过亲属、朋友开设交易账户，跟随做仓谋利者比比皆是。
甚至很多时候，庄家操纵股票都没有赚到多少钱，一个个老鼠仓却赚得瓢满盆满；等到两千年后公募基金发行，各种老鼠仓操作更是泛滥——证券行业很多千万以及亿万富翁都是这么发迹的，天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就算现在外部还不知道这些秘辛，但在证券行业内部，已经不能算什么秘密了。
富海证券有时候为了笼络大客户，甚至会有意将一些庄股信息透露给大客户；更甚者还会跟同行交换信息，挪用客户资金，大规模跟仓操作，专吃庄户。
这导致很多时候，庄家跟券商内部人员的博弈，要比跟散户以及对盘炒家的博弈还要激烈、曲折，又或者直接联手券商内部人员进行做庄。
姚依燕听说唐国斌之前是富海证券总公司的副总，就是因为与人联手做庄，被狠狠坑了一次，害得富海证券损失惨重，才被踢到东洲来担任分公司的总经理——这还是他身后有很强背景，要不然早就进去了。
她这时候算彻底明白过来，萧良不是不专业，费尽心机搞出这些东西，却是担心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高层不守规矩！
她又不得不承认，萧良的担忧很有道理，真正体现出最本质的专业能力，知道这个行业最主要的坑在哪里，有着足够的警惕力与认知。
这两年有不少民营企业的老总，赚了一两千万或几千万，对经济产业发展也有一定了解，就自以为可以进股市呼风唤雨，往往想不到最危险的人，就是邀请他们进股市的证券行业里的“朋友”，甚至倾家荡产出局，都不知道明明都拿大资金做庄了，怎么还会亏那么惨？
叶晓华这时候想到他前些天偷偷跟着交易单操作的事，心虚的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都没敢看萧良，心里又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白白亏了三万多，还他妈落了把柄！
叶晓华又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瞅着姚依燕漂亮的脸蛋，心想改天得买根项链贿赂贿赂她，得将她的小嘴封住。
“你前些天是不是跟着操作来着，亏了多少？”萧良看向叶晓华，很是随意的问道。
“咳咳！”叶晓华将快要喷出喉咙的水强咽下来，脸涨得通红，讪笑道，“我前段时间正好空仓，不知道要买什么股，就跟着小买了一点，亏了三五千，小意思小意思。”
“我让胡婕买的八支股票里，有三支是庄股，做庄的手法非常老辣，你贸然跟进去，肯定会吃亏的，你现在都退出来了吧？”
萧良看了姚依燕一眼，心知富海证券内部团队肯定已经对胡婕买进的八支股进行过研究分析，这时候很不以为意的跟叶晓华随意聊道，
“我接下来会抽出些时间操盘，你想跟着买点，我都没有什么意见，但我操作会比较凌厉，你要是跟不上节奏，会很吃亏的。”
“我就是跟你学习学习，现在学习过了，不跟了不跟了。”叶晓华心想你都这么说，我也只能将黄莲咽肚子里去呀。
胡婕这时候算是明白萧良的用意了。
姚依燕今天锲而不舍的联系她，说明富海证券的高层，已经非常重视她这个超级客户了；之前的理由已经很难再将富海证券的高层隔绝在外。
人家又不是瞎凑过来，确实看到他们的账户产生亏损，希望能为高层次客户提供更专业的服务，有什么问题？
他们再要拒绝接触，反而显得异乎寻常。
更何况接下来萧良还要亲自到大户室操盘，盯着盘面变化进行操作，更不可能瞒过姚依燕的眼睛。
现在倘若能将姚依燕拉拢过来，就有可能继续拖时间，避免唐国斌这些人过早识破萧良的身份。
胡婕以前真是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面斗智斗勇，会是如此的错综复杂。
只是，问题是要如何才能将姚依燕拉拢过来，确保她不会向自己的上司唐国斌等人泄密？

第389章 做我的人
这时候服务员将四只冷碟端上，待服务员摆好冷碟关门走出去，萧良盯着姚依燕惊疑不定的眼睛，平静的说道：
“我邀请姚经理合作，并不是要求姚经理去做违背职业道德，甚至违法犯罪的事。恰恰相反，我邀请姚经理合作，仅仅是要求姚经理保护客户隐私，遵守职业道德。倘若说我有那么一点点逾矩的要求，我也只是希望姚经理回去后，告诉富海证券内部关切我们的一小部人，就说经过今晚愉快的沟通，胡婕小姐以及她的朋友，对姚经理您的专业水准给予了充足的认可，今后下单买卖，也会充分听取姚经理的建议。这个要求，不会让姚经理你太为难吧？”
听了萧良的话，姚依燕鼻尖又禁不住沁出汗珠子来。
萧良是没有要求她做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更没有要求她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但是唐国斌他们哪天知道了这件事，富海证券还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萧良瞅着姚依燕的眼睛，继续说道：
“姚经理如果能满足我们这个小小的要求，那今后我只要还在富海证券开设账户，姚经理就是我的投资顾问。如果哪天因为姚经理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够好，我就算不离开富海证券，也只能换个投资顾问了，到时候也希望姚经理理解。
这时候顾培军敲门走进包厢，看到冷碟刚摆上来，笑着说道：“还好，没有迟到来吃你们剩下的残羹冷炙！”
胡婕跟南亭实业的其他高层还没有接触，但顾培军作为工程建设顾问，两个月前就介入宿云山能源的新厂投资筹建工作。
顾培军之前也与叶晓华一起吃过饭。
他跟叶晓华、胡婕打过招呼，就在萧良身边的空位子上坐下来。
“姚依燕，富海证券的大户室经理，是叶总的‘朋友’——这位是顾培军，我们南亭实业的副总裁，”
萧良给顾培军、姚依燕相互介绍道，
“现在这段时间，我比较空闲，证券股票的事我会关注多一些，但过段时间，可能就会由顾培军分管这些事。对了，我明天还要转一千万到账户，到时候还要麻烦姚经理帮助操作一下！”
“萧总，您放心，只要不是违法犯罪，我们这个职业本身就要求我们对客户隐私严格保密，内部也禁止随意泄露，”
姚依燕禁不住坐直身子，眼神也坚定起来，说道，
“对了，像萧总您这样的资金大户，是有资格跟我们公司单独谈佣金费率的——萧总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代你跟公司提出；似乎这样也更合乎胡小姐背后朋友的地位、见识。”
她现在负责对接的那些客户，总的资金也就两三百万。
现在行情冷淡，大家交易不活跃，要么锁仓磨底，要么持币观望，她一个月都未必能从这些客户身上拿足一千的佣金提成。
名义上挂一个大户室经理的头衔，实际上只是资历比较深一点的证券经纪人而已。
现在萧良总计要拿两千万资金进来，倘若操作手法凌厉的话，一个月四五千万的交易规模，哪怕是佣金打五折，她每个月都能拿到小两万的佣金提成，这是她之前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当然，佣金提成还是其次的。
倘若萧良一直都是富海证券的客户，她又是萧良在富海证券指定的投资顾问，真的需要畏惧唐国斌吗？
就算她以后没法在富海证券立足，她只要能将这么一个大客户带到其他证券公司，唐国斌真有能力在这个行业内封杀她吗？
姚依燕之前有所迟疑、犹豫，主要还是没有办法确认萧良的身份。
目前东洲关于南亭实业创始人、创业故事的传闻很多，但萧良从来都没有在电视、报纸等媒体上公开露面过，姚依燕听说过他的传闻，却没有机会见过他的面。
顾培军分管政府公关以及产能建设等方面，除了出席各种政府会议，他与何雪晴、徐立桓三人接受媒体采访的机会也多，姚依燕却是认出他来了。
此时确认了萧良的身份，姚依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姚经理愿意帮这个忙，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萧良笑道。
现在的固定佣金费率高达千分之三点五，是后世享受万分之一佣金费率的股民们，所难以想象的——这么高的佣金费率，萧良也是挺肉疼的。
萧良原打算等在徐海科工上建好仓，就找富海证券谈费率的事情，现在姚依燕能代劳，那就更好了。
服务员将热菜上齐，萧良他们举筷享用起来时，他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孙菲菲与那个年轻男子从小汤酸菜鱼馆走出来，他这时候才看清楚那个年轻男子的脸，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胡婕注意到萧良的表情变化，诧异的朝窗外看去。
孙菲菲就读孙楚辞的研究生，她并没有直接参与到蜗巢科技及蓄电池厂的课题项目中来。
不过，孙楚辞有一些基础理论研究的课题，跟阀控蓄电池的产品开发有一定的联系，孙菲菲有参与这些基础理论课题的研究，因此胡婕之前也见过孙菲菲两三次，知道她是孙仰军的妹妹。
那个年轻男子却是陌生，二十八九岁左右，西装革履，长相也颇为英俊。
相隔三四十米，沿街店铺以及路灯的光线也没有那么明亮，胡婕眼神再好，隔着纱帘，也没有办法辨识年轻男子穿的是什么西装品牌、什么皮鞋品牌，但年轻男子藏青色短风衣以及西装扣子解开来，腰间爱马仕皮带那明晃晃的金色H字扣还是相当的扎眼——
这段时间胡婕也是狠狠恶补了一番奢侈品牌的知识，细辨皮带用料隐约像是有鳄鱼皮纹路，暗感单就这根皮带，可能就要普通人不吃不喝工作好几年。
再看年轻男子从酸菜鱼馆走出来后，站在满是工学院学生的街道上，很是随意的帮孙菲菲整理围在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显得两人关系非同一般，胡婕心里暗想，萧良是看到这一幕心里不悦？不至于啊？
当然，萧良也就稍稍瞥了两眼，就收回视线。
这时候服务员陆续将热菜上齐，萧良夜里还有工作要处理，就让服务员拿了十瓶啤酒过来，没有上白酒。
“萧总，我作为您的投资顾问，肯定会忠实于您的利益，尽最大限度的保守你的隐私。不过，你也知道富海证券这两年在东洲的发展很一般，像您这样规模的资金账户，一定是分公司关注的焦点。正常情况下，每天交易结束后，唐总都会要求技术部门将核心客户的账户交易数据送到他办公室的，这不是我能干涉的。”
姚依燕这时候心情才算冷静下来，整理思绪，将富海证券内部一些情况，说给萧良知道，
“分公司高层有没有在外面私设账户，我不清楚，我这个层次也没有资格知道这些，但分公司内部确实是有一个专门的团队，是唐总直接负责的，会接受一些核心客户的委托，代管交易账户，参与盈利分成。唐总交给我的任务，原本是想劝说胡婕小姐将交易账户委托给分公司操作。我担心唐总就算不知道萧总你的身份，但哪天看到你们的交易数据比较漂亮，还是有可能会安排一些资金跟随操作。我得提前跟萧总您说明一下……”
萧良点点头，表示清楚其中的内幕。
不要说现在国家还没有对相关行为进行立法，就算设立红线之后，从业人员代客炒股乃至向客户提供融资等违规违法行为，也屡禁不绝；也有挪用客户资金的现象发生，但还是要少一些。
萧良早就从许建强那里知道唐国斌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现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内部存在这种种违规行为，他有什么好惊奇的？
他不就是防备着这点吗？
唐国斌只要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就算会有一些跟随操作，规模也会很有限，他不会将这个归咎到姚依燕的头上。
萧良想了想，问道：
“我后续需要动用的资金可能比较多，但有时候可能来不及从南亭实业划拨，也担心事前划转太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是不是到时候可以临时从富海证券内部拆借资金？
“却是有一些核心用户，有资金上的需求，分公司还是会尽可能满足的。一般不超过账户资产的百分之五十，来源也不是富海证券的自有资金，”姚依燕说道，“唐总会介绍一些资金或投资公司接洽，至于唐总他们跟这些资金公司的关系，我也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了，”
萧良见唐国斌果然还兼做资金掮客，违规提供融资服务，点点头说道，
“你可以先在唐国斌那里吹吹风，让他在这方面有个心理准备，说不定我随时会从他那里拿一两千万应急。”
姚依燕看了胡婕一眼，斟酌着问萧良：“萧总，我在唐总面前这么说可不可以？我就说今天也没有见到胡小姐背后真正的朋友，却知道了萧总并不是胡小姐的表哥，而是另一层更亲密的关系，只是一些特殊原因不方便公开。萧总能明白我的意思？”
“你就直接说胡婕傍上大款，而我是傍上胡婕的小白脸得了——因为要靠胡婕从大款那边骗吃骗喝，我们俩不便公开关系，就只能假扮成表兄妹。姚经理你一开始也是这么想我们的吧？我不介意别人当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萧良哈哈笑道。
“确实没法想象萧总您的真实身份，容易胡思乱想！”姚依燕尴尬的说道。

第390章 旧识
在新丽酒家边吃边聊到八点钟，统一好口径后，萧良他们就买单离开新丽酒家。
叶晓华与姚依燕直接往北去找停到路边的车离开，萧良与顾培军、胡婕则直接穿过工学院，往东门外的蜗巢科技走去，经过化工楼旁的岔道，看到孙菲菲跟那个年轻男子手牵手在那里谈情说爱。
孙菲菲看到萧良他们经过，下意识想将小手从年轻男子手里缩回去。
年轻男子左手抓住孙菲菲的小手，右手朝萧良伸过来，笑道：“没想到在这个场合遇到小萧总，温骏，也是隋婧的朋友。”
“我认识你吗？”
萧良将双手插进裤兜里，眼神看了看温骏伸过来的手，冷漠问了一句，然后看着那虚伪的笑容在那张看似俊朗的脸上一点点僵硬、破碎，然后错身走开。
孙菲菲也是异常诧异的看着萧良的背影，以往两边虽然发生很多的矛盾，她却还没有亲眼看到萧良如此没有风度的一幕，他这是怎么了？
“这孙子就这德性？亏得隋婧在英国整天夸他，我还以为多了不得的人物呢！”温骏嘿然一笑，跟孙菲菲说道，“我送你回宿舍吧。”
“这小子你认识，有啥特别的？”顾培军忍不住回头看了往宿舍楼走去的孙菲菲与温骏的身影一眼，问萧良。
他在萧良身边，知道萧良除了对曾在夜总会泼酒侮辱萧潇的朱玮兴大发雷霆外，很少对一个之前都不认识的陌生人，不加掩饰的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哪怕唐逸凡居心叵测，跟着妻子秦思思跑上门来探点，萧良都是笑脸相迎，心机都藏在肚子里不显露出来。
顾培军就好奇这个温骏，在萧良眼里有什么特别值得恨的地方。
“孙仰军手下操盘手头子而已，自视甚高，”萧良哂然一笑，说道，“只是，我现在也有资格不用跟这种小角色虚与委蛇了！”
前世跟顾培军第一次创业，就是被这孙子差点再次搞得家破人亡。
温骏化成灰，萧良也能认出他来。
“孙仰军的大本营不是在秣陵吗？温骏是他手下头号操盘手，跑到东洲来做什么，是帮星海财富的资金直接进股市操作？”顾培军疑惑的问道。
“狡兔还有三窟呢，”萧良说道，“孙仰军的融金投资大本营是在秣陵，但他们跟证券公司的内部人员存在博弈，同时又要想尽办法逃避监管，需要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券商营业部开设大量的账户。温骏人在东洲，这说明孙仰军、沈君鹏已经将东洲当成他们最重要的一个操盘基地了，不会是简单的替星海财富操盘资金。可惜我们在这个行业人脉不足，挖不出他们的根来。”
“富海证券内部是存在种种违规操作，但要是知道你的身份，大概也会乐意老老实实选择合作吧？”胡婕好奇的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瞒住唐国斌，不一开始就挑明了跟他合作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萧良笑着说道，“这些都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啊，我犯得着跟他们虚与委蛇？”
如果徐海科工最终股价就是涨一两倍，大家拿一两千万资金投进去，最终可能各自赚三五百万或七八百万利润，萧良相信唐国斌这样的人物，眼窝子没有那么浅，会安分守己跟他们合作到最后。
可惜的是，孙仰军这些人真正的目标是要将船机厂的核心业务装进徐海科工，又不能向东洲市政府直接大比例定向增发股票（这会将上市公司的控股权送到东洲市政府手里），初步估算，他们需要将徐海科工当初跌破四亿的市值拉高到二三十亿，才有操作的空间。
要是唐国斌知道孙仰军他们最终的计划，知道徐海科工容得下这么大的利益，会不会跟孙仰军化敌为友，与孙仰军联手坑他一把，萧良实在没有把握。
当然，胡婕心里有困惑也正常，她接触这个屎坑才多久，哪可能识尽这里面的人心险恶与节操……
…………
…………
第二天一早，萧良如常开车送胡婕到营业部“上班”，在姚依燕的安排下，他们不仅顺利将新的一千万资金转入资金交易账户，还额外安排了一间超级VIP室。
姚依燕上午工作还是照常，下午刚开盘就被刚从秣陵赶回东洲的分公司总经理唐国斌，叫去办公室询问情况。
“唐总，胡小姐背后那位人物，我还是没有机会见到；胡小姐也不太愿意过多谈及这个人。不过，我观察胡小姐跟她的表哥关系比较亲密，只是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现得有些冷淡。经过昨天的交流，我发现胡小姐的表哥，对股市还是有比较深的认识，胡小姐之所以涉足股市，以及能说服她的朋友拿出资金投资股市，应该就是她表哥的主意。他们在心态上，也比较迫切想在股市做出成绩，明明都有新的资金转进来，昨天还跟我打听融资的一些事情……”
姚依燕站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总经理唐国斌的办公桌前，“如实”汇报昨夜与公司核心大客户胡婕见面交谈的情况，随后又将一份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说道，
“这是他们今天上午下单交易的情况。”
唐国斌将文件夹拿过去，翻看起来。
作为省财经大学的高材生，唐国斌第一份工作就是进入当年刚成立的工行江省分行信托投资部。
九一年工行江省分行联合几家省属国企发起成立富海证券，唐国斌从信托投资部调入富海担任副总经理，年仅二十八岁，可以说是风华正茂、年轻气盛。
即便他此时担任东洲分公司总经理一职，也是无数人渴望而不可得的位置，但他内心真就甘愿吗？
姚依燕站在办公桌前，默不作声的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避免流露太多不必要的多余的表情。
“胡小姐的这位表哥，对股市具体有怎么认知？”唐国斌扫了一眼交易数据，皱着眉头问姚依燕，“他们这段时间买进的这八支股票情况，你们昨天夜里吃饭，又具体谈到吗？”
姚依燕说道：“我本来做了一些准备，想要跟他们交流的，没想到胡小姐的表哥谈到的一些看法，比我们内部研究资料提及的，还要稍稍全面些：深发展作为国内最早成立的地区性股份制商业银行，又扎根特区深市发展，胡小姐的表哥认为深发展的经营理念、管理水平都在国内同行之上，对其未来的业绩表现应该寄以更高的期待。深万科作为为数不多的房企，虽然在最近两年国家严厉打击房地产泡沫的背景下，股票遭到惨烈的抛售，但胡小姐的这位表哥认为随着经济的发展，普通民众对住房的需求只会更高，房地产行业未来必然有大的发展机会，可以持仓观望。长虹股份，则是国内科技股的龙头，目前除了国家一直强调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外，长虹股份的市场运作能力也在同行业企业之上，业绩应该还会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这三支股票，他会作为长线进行配置……”
唐国斌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对其他五支股票怎么看？特别是徐海科工、益川工业、广城股份这三支股票，他们持仓都比较深，跌幅还很大，就一点都没有惊慌？”
“胡小姐的表哥看出这三支股票背后都有大资金在运作，现在的跌幅比较深，说明庄家对这三支股票未来的表现寄以更高的期待。他们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慌，却是认定这三支股票上很可能大有作为，”
姚依燕说道，
“胡小姐能劝背后的朋友拿出这么多资金投入股市，相信说辞还是有相当说服力的，并非单纯靠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迷惑人。我猜测可能是她背后那个朋友，不方便在内地开设账户，但还是会关注到账户的操作，这也是胡小姐跟她表哥比较急切想做出成绩的一个因素！也许在他们做出成绩来之前，我们不大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胡小姐背后的朋友，他们可能会担心失去利用价值。”
“行，我知道了，”唐国斌蹙眉想了片刻，将文件夹还给姚依燕，吩咐说道，“你与胡小姐以及她的表哥保持密切联系，要让他们相信我唐国斌不是过河拆桥的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可以提。”
办公室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脸青年，之前都没有吭声，这时候才站起来，走到唐国斌的办公桌前，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支又粗又大的雪茄，慢腾腾扣着茄头，半个屁股坐办公桌上，沉吟着跟唐国斌说道：
“这么看来，这位胡小姐表哥的肚子里，也确实是有点货了，有机会还是要接触一下。我这两天也花时间研究了一下益川、徐海、广城三支股票，庄家持仓成本不低，这位胡小姐的表哥现在的手笔也不算小了，我们可以加点筹码跟进小玩一把。”
姚依燕接过文件夹，不动声音准备离开唐国斌的办公室，这时候有人敲门匆忙走进来汇报：
“唐总，0311刚刚以涨停价，直接在益川工业下了三百万买单！”
0311是胡婕证券账户卡的尾四位号码，分公司内部通常都用这些号码称呼核心客户。
听来人说胡婕突然刚在益川工业下了三百万涨停价买单，姚依燕都吓了一跳。
萧良今天就陪胡婕在营业部没有离开，中午还吃了营业部免费提供的盒饭。
虽说萧良做什么决定无需跟她解释，但上午往证券交易账户里转入一千万资金后，萧良就在徐海科工、益川工业、广城股份以及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各买入二十万，然后将剩下勉强保本的两支股票清仓，一切都显得慢条斯理。
姚依燕还以为萧良会在徐海科工、益川工业、广城股份三支股票明显被庄家砸出来的谷底多吸筹码，将持仓成本进一步，在有更足够的胜算之后才有进一步的动作。
却不想下午刚开盘，她就走开一会儿，萧良就直接在益川工业上下狠手。
瘦脸青年也吃惊问道：“姚依燕在这里，他们找谁下的单？”
“他们填好交易单，就在三楼随便找了一名客户经理下单。”来人说道。
“唐总，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姚依燕看向唐国斌说道。
“……”唐国斌疑惑的点点头。

第391章 尔虞我诈
姚依燕来到三楼超大户区。
过道两侧都是独立的办公室，账户累计存入资金达到两百万的超大户，就可以在这里拥有一间固定的独立办公室。
超级VIP室，除了常规办公家具以及免费拨打的电话机、传真机，满足日常办公需求外，还配套真皮沙发、饮水机、冰箱等家俱家电。
行情火爆的时候，很多老板都会在这里一边炒股，一边处理公司的业务；又或者将助理、秘书以及情人带过来幽会，更具隐蔽性，不用担心会被家里的黄脸婆查岗。
现在行情清闲，大半超级VIP室都空着，姚依燕走进胡婕上午才搬进去的三零九室，刚推开门就见周婷拿着交易单，正要开门出来。
周婷刚进公司不久，资历远不比姚依燕。
她看到姚依燕走进来，有一种通奸被大房撞见的惊慌，解释道：“姚，姚经理，胡小姐找不到你的人，临时吩咐我下单……”
“你快去。”
姚依燕可不敢揣测周婷是正好经过被萧良撞到，还是萧良特意将周婷喊过来协助下单，也没有多问，就催促周婷赶紧拿交易单去端口执行，不要耽搁了时间。
为防止有人直接闯进来，姚依燕将门锁反扣上，看向优哉游哉坐沙发上的萧良，说道：
“大体情况我都照昨天商量的，跟唐总他们汇报过了——看唐总他们的意思，确实是打算在益川、徐海、广城三支股票上跟随一些筹码，突然听到你们在益川工业上买进三百万，都吓了一跳。萧总，你是想直接将益川工业封涨停吗？”
“三百万可能有些不够，我又追加了两百万买单，看看对面接下来是砸单吓唬我呢，还是反手做多，避免筹码被我抢走太多，”萧良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都懒得盯住显示屏看行情，笑着说道，“姚经理，你要不猜一猜益川工业的庄家会做怎样的选择？又或者说他们有可能按兵不动……”
“我这点水平，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姚依燕笑道。
“砰砰砰”敲门声响。
姚依燕不动声色打开门，周婷气喘吁吁拿着交易回执跑了过来。
姚依燕将交易回执接过来，就示意周婷先离开。
“靠靠！”坐在屏幕前盯着行情的叶晓华这一刻兴奋的拍起桌子，叫道，“我们两百万买单显示出来，但在我们之前，有三百万买单抢先买进了，现在总计有六百五十万买单封住涨停板了！”
“看来庄家还是没能沉住气，这么轻易就被萧总三百万买单给吓出来了。这么看来，庄家应该还会拉两个涨停，才能避免被别人搅乱掉他们的节奏。”姚依燕抑住内心的波澜，分析道。
论姿色，她不及胡婕，也跟叶晓华发生过关系，现在就希望在萧良面前表现得更专业一些，在他眼里能算一个合格的投资顾问。
叶晓华却不知道姚依燕的小心思，兴奋的问道：“要是再拉两个涨停，在益川工业上不是能一把赚回来了？靠，有资金操作，赚钱也太容易了吧？”
萧良笑了笑，站起来跟胡婕说道：
“我们走吧！”
“就这样，不等收盘？”胡婕迟疑的问道。
“庄家应该不会给我们机会再在这个位置吸筹了，今天也就这样了。”萧良说道。
也不知道历史哪里出现偏差，这一世股市涨跌停制度要比萧良印象里更早一些出台。
不过，这对萧良来说是好事，却更方便他判断、操作了。
益川工业流通股市值都不到六千万，今天上午股价又跌了四个点，创出自九二年上市以来的新低，不要说机构投资者了，绝大部分散户也将筹码捏死在手里，轻易不会在谷底位置交出来的。
萧良上午在益川工业买进二十万，再加上其他一些零碎的买单，就把上午的跌幅拉平了，成交量低迷得吓人。
下午刚开盘，萧良直接以涨停价一笔买进三百万，也就才吃到一百五十万的筹码，剩下的买单都还在涨停板挂着，今天都未必能成交得了。
庄家看不到磨底的机会了，肯定会反向将股价拉高到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上，而不是给人继续有在底部抢筹的机会。
萧良才不乐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其他股票，他今天也不想操作。唐国斌这些人爱跟不跟，他懒得为几万十几万蝇头小利，盯着行情跟唐国斌他们玩心思。
只是萧良与胡婕这一走，唐国斌的团队就有些傻眼。
虽说此时的证券投资者还不足千万，但相对深沪两市总计都不到两百六十家上市公司，投资者规模也算得上庞大了。
这也注定了，具备相同特质的股票，开始出来明显的板块联动性。
益川工业突然被超大规模买单封住涨停，实时盯着股市行情的投资者，第一时间都将注意力转向近期几支超跌股。
也不等唐国斌他们有什么动作，徐海科工、广城股份等股票的股价，第一时间都被纷纷涌入的买单快速拉高起来，错失底部买入的机会。
而下午开盘，萧良为避免打草惊蛇，也仅在这两支股票各追补了二十万的仓位。
不过，在益川工业的暴力抄底，持仓不仅大幅提高到四百五十万左右，成本也大幅下降；次日一早益川工业刚开盘就直接被大笔买单封住涨停板，他们在益川工业这支股票不仅挽回了亏损，还斩获八个点的浮盈。
萧良一方面拿近千万资金，在益川工业的涨停板追加买单，做出不计一切代价追筹、拉高股票的势态，一方面在徐海科工、广城股份两支股票上小规模的高抛低吸，就像专心致志做低成本，以便自己处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更有利位置上等候时机。
短短不到六个交易日，益川工业就从谷底反弹了将近五十个点，股价被多股资金买入，拉升到近期的一个高点。
这时候随着散户手里的止亏筹码大规模出货，成交量进一步放大，涨势被汹涌的卖盘压制住，萧良也陆续将筹码交出，最终在益川工业上斩获一百一十万的收益。
徐海科工、广城股份两支股票，在益川工业异动之初的前两天有一股快速拉涨。
萧良账户里的这两支股票也随之翻红，但每天的成交规模都极为有限，一点点高抛低吸，两支股票仓位也仅勉强增加到四百万，仅比前期增加一倍。
这也是这个年代证券市场操作的尴尬处。
除非他选择一支流通市值较大的股票上做庄操作，要不然真要筹集一两亿的资金进来，也没什么发挥的空间。
然而真要做庄家操纵某支股票的股价，动作一大，唐国斌这些老鼠又必然会像寄生虫般吸附上来吸血。
等将益川工业清仓掉，萧良也没有太多耐性，开始在徐海科工、广城股份加大买进力度，股价进一步快速上升，相比前期低点，都涨了百分之五十，萧良在两支股票上建立的仓位都不足八百万。
背后的庄家盯着，无数散户盯着，以及一批像唐国斌这样的投机者盯着，萧良也没有大举买入的机会。
元旦前夕，也是九五年倒数第二个交易日，下午两点半时，萧良直接将手里八百万广城股份的筹码砸盘挂出，直接将广城股份封死在跌停板上。
这时候除了广城股份跌停板上的卖单飞速增加，获利资金第一时间疯狂抢着出逃外，徐海科工也几乎同一时间砸出一个三百多万的大卖单，将股价也直接打到跌停。
想也不用想，这必然是唐国斌吓出一身冷汗之后，第一时间将手里偷偷吃进的徐海特工全部砸盘卖出，生怕拖延一秒钟，会被萧良手里的八百万筹码抢先封住跌停板。
一旦被萧良先封住跌停，这意味着他们手里的三百万筹码，至少要多吃一个跌停，才有可能出货；连吃两三个跌停，也是常有的事情。
这就是证券市场的残酷，底牌永远在庄家手里拽着，跟庄投机，动作稍慢一瞬，就可能会栽个大跟头。
“徐海科工的卖单成交了没有？”
得知胡婕表哥将广城股份八百万筹码砸盘卖出，唐国斌正在电话里跟公司董事长汇报这一年分公司整体的业绩预测，放下电话之后，他就第一时间赶到跟他办公室同楼层的作战交易室，询问他们的出货情况。
“成交了！都卖出去了。”曹启华作为研究部经理，同时也是秘密操盘作战小队的负责人，这时候有些无力的坐在屏幕后，跟唐国斌说道。
“广城股份不知道节后走势怎么样，但徐海科工我们应该能保住三十万的收益了吧？这也算不错了，”唐国斌松了一口气，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也没有细看密密麻麻的屏幕，直接问曹启华，“两支股票现在各封了多少单？”
“你自己看吧！”曹启华将显示屏转向唐国斌，苦笑道。
为了方便第一时间操作，研究部的作战室，不仅直接用计算机直接接入交易端口，还用上了内部测试的计算机行情查询、交易软件——这条件能叫萧良羡慕死。
屏幕上清晰显示出广城股份的股份，被高达上千万的卖单封死在跌停板上，但徐海科工的股价，却仅在跌停板停了六七分钟的样子，然后就被一条陡直的长线拉红。
“这是怎么回事？”唐国斌震惊问道，“庄家不顾一切代价吸筹吗？就算徐海科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密，但这么多恐慌卖单涌出，庄家有必要这么仓促吗？”
“胡小姐的表哥是高手啊，”曹启华苦笑道，“这条线是他拿一千万拉上去的，徐海科工有什么秘密，可能要找胡小姐的表哥问一问，才知道呢！”
“这么说，我们帮他砸盘了？”唐国斌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他狂砸广城股份，就是骗我们手里徐海科工的筹码？”
“徐海科工股价从低点反弹百分之五十，我们第一时间砸了三百多万出去，短短五六分钟，就带出四五百万筹码出来了，都被他在跌停板位置吃掉了！操，太他妈狠了，”曹启华忍不住骂脏口，说道，“我们要不要去会会这个人物。”
“把姚依燕找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唐国斌有些气急败坏的叫道。
徐海科工从低点反弹百分之五十，还如此疯狂的抢筹码，鬼都能猜到背后一定有他们之前猜测不到的大动作，然而他们好不容易跟庄吃进的三百万筹码就这样交出去，实在太他妈冤了。
“你觉得姚依燕还可能是我们的人吗？”曹启华问道。

第392章 见面
萧良一千万买单之后，又再追加了两百万买单，将高位浮筹全部吃掉后，但徐海科工的股价还在快速上涨，最后锁定百分之九的涨幅上，却没有直接封涨停。
不过，这时候徐海科工的浮筹已经非常有限，陆续涌出的卖单，都是低到一两千元甚至四五百元、没有什么价值的碎单——就是一手、两手在卖。
姚依燕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心脏砰砰直跳。
为了避免唐国斌以及他身后的团队有所警觉，萧良调进来的资金不多。
下午开盘之前，账户里就只有一千两百万的资金，而广城股份的卖单就算大部分都已经成交了，差不多还锁住了近两百万的利润，但资金不能及时回拨到他们的账户里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因此他们刚才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价快速上拉，没能进一步抢浮筹。
这很显然是徐海科工背后的庄家忍不住出手了，害怕过多的浮筹被抢走。
这一刻姚依燕也意识到徐海科工才是萧良真正的目标。
毕竟持仓成本已经到了一百八十天均线附近，比前期谷底高达百分之三十，萧良在徐海科工上持仓超过两千万，差不多占到徐海科工五亿总市值的4%。
姚依燕这还看不出来，这几年在证券行业就白混了。
叶晓华这一刻紧张得手都在发抖。
什么叫刺激，这他妈才叫刺激，
近一个月盈利三百万，可能对拥有整个南亭实业的萧良来说，压根都算不上什么，但叶晓华之前哪有机会目睹上千万的买单卖单操作啊？
胡婕也是紧张得鼻头都渗出汗水来。
她最初以为以萧良的身家，想在徐海科工买进四五万手的股票，是轻而易之的事情，但实际操作下来，看到这些超跌股被庄家控制住，在底部位置对稍大规模的买单卖单操作都非常敏感，才知道想在底部吃进徐海科工四五百万股流通股，是何等的困难。
徐海科工总股数为一亿股，其中百分七十是无法上市交易的法人股，流通股也仅有三千万股而已；何况还不知道沈君鹏、孙仰军暗中控制的账户，已经吃走了多少流通股筹码呢。
“砰砰砰！”敲门声响。
姚依燕迟疑的看了萧良一眼。
萧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将超级VIP室的门打开，就见两名三十岁左右身穿西服的青年站在过道里。
萧良一直都没有跟唐国斌打过照面，也不知道两人中谁是唐国斌。
“唐总、曹经理………”
虽说背后有萧良撑腰，但突然看到顶头上司唐国斌、曹启华站在过道里，姚依燕还是心虚，弱弱的招呼道。
“唐国斌，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总经理，”唐国斌朝萧良伸出右手，介绍身后的曹启华，“这位是我们研究部的经理曹启华，今天才过来打招呼，希望不要怪罪我们怠慢了。”
“唐总开玩笑呢，姚经理的服务非常专业，唐总安排这么专业尽职的员工，为我们提供服务，怎么能说怠慢呢？”萧良笑了笑，与唐国斌、曹启华握了握手，请他们进来说话。
姚依燕忙将茶几上的杂物清理掉，方便萧良与唐国斌、曹启华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谈话。
“说来惭愧，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唐国斌盯住萧良年轻得过分的脸，说道。
他与曹启华之所以上当，除了姚依燕帮忙掩饰外，主要还是几次站在办公室里，远远看到萧良很年轻，就轻易掉进了姚依燕的故事陷阱里，一时半会没能转过弯来。
“就不知道唐总、曹经理是不是能保守秘密的人了？”萧良笑着拿出烟跟火机，先自己点了一支烟，然后放茶几上，示意唐国斌、曹启华自取。
“不要说东洲分公司这个小水塘了，在整个富海证券，账户资产超过三千万的客户也没有几个啊，”唐国斌笑道，“我们怎么可能不替这样的客户保守秘密呢？”
“萧良，南亭实业董事长，今天算是正式与唐总、曹经理见面，”萧良笑着说道，“本来想请许建强许总帮忙引荐的，但许总这段时间也忙。要不我打电话问一下许总，看他今天有没有空，夜里大家找个地方聚一聚？”
“好啊好啊，我跟许总也是老相识了，我们分公司入驻新华通大厦，还是许总极力推荐的；却是许总这段时间都在忙泛华的发展，我跟他在东洲聚得不多。”唐国斌说道。
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入驻新华通大厦，其实是许建强跟富海证券高层早在九三年年初就已经确定下来的事情，跟唐国斌没有关系。
唐国斌给孙仰军坑了一把狠的，要不是他身后也有人，不要说在富海证券混不下去，甚至都有可能有牢狱之灾，他到东洲后，怎么可能伸脸去贴跟孙仰军关系密切的许建强的冷屁股？
他后来得知许建强与孙仰军分道扬镳，但泛华也差不多从新华通大厦撤出了，今年七月份许建强更是将新华通所持的物业打包出售给香港投资商。
唐国斌心想他要是在知道许建强与孙仰军分道扬镳之后，就与许建强联系，也许就不会吃今天的大亏。
见唐国斌、曹启华也没有太大惊小怪，萧良知道他们在敲门前，对他的身份就有所猜测了。
这也不奇怪，要是唐国斌、曹启华这时候对他的身份都没有怀疑，层次就有些不够看了。
这时候胡婕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了，她拿过手机看了一眼，跟萧良说道：“是许总的电话。”
萧良用的还是寻呼机，许建强知道这段时间胡婕给萧良当炒股小助理，有什么事情懒得打传呼，就会直接打到胡婕的手机。
“还真是巧了。”萧良笑道。
他猜测许建强可能刚好知道徐海科工的异动，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他接过胡婕的手机，走到窗台边接通许建强的电话。
许建强刚才在开车，恰好听收音机有股评专家提及广城股份与徐海科工两支股票的异动，忍不住好奇心打电话过来询问徐海科工那一千万的买单，是不是萧良出手的。
“这次惊动还不小，富海的唐总带着得力干将这时候都已经找上门来了。你有没有空，过来一起喝杯茶，毕竟你们才是老相识。”萧良跟许建强说道。
“行，在哪里见面？”许建强在电话问道。
“你直接来新华通大厦吧，你是不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萧良笑着问道。
对徐海科工的持股，从一百八十万股一下子增加到四百万股以上，持股超过4%，都可以对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摆明车马了，也就没有必要太小心翼翼了。
而许建强开车听到徐海科工异动的消息，猜测很可能是萧良的出手，确实已经掉转车头，正往新华通大厦这边赶了。
五分钟之后，许建强就赶到超级VIP室，与唐国斌、曹启华打过招呼，打量超级VIP室里的环境，跟萧良说道：
“这边条件不错嘛，你还卖惨说在这里天天只能吃到盒饭？我差点就信了。你小子从来都没有一句实话啊！”
“萧总这么大一樽神跑到我们富海开户投资证券市场，许哥也不说提前给我们传个信，”唐国斌半真半假的责怪道，“要是我们工作有些不小心，将萧总怠慢了，罗总知道了还不得怪我们工作不力啊！”
富海证券是工行省分行与几家省属国企联合发起，最初也是从这几家单位抽调业务骨干组建管理团队，内部可以说是派系重叠复杂。
唐国斌说的罗总、罗存浩，曾在省经贸委与许建强共事过，此时在富海证券担任副总经理，但跟曾经担任过副总、后被贬到东洲任分公司总经理的唐国斌，显然不是一头的。
萧良是要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开设证券交易账户，当然也不可能通过许建强的关系，去联系罗存浩。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萧良跑到富海证券玩股票的，心里就想着找你打个招呼，这不是没有来得及吗？”许建强也是信口胡扯道，“你们要怨我，大不了今天晚上这顿我来做东。”
“今天肯定得是我们富海做东，以后再给许哥您机会……”唐国斌心知他的抱怨，在许建强面前毛用都没有，换了语气说道。
“萧总根深树大，也不会单为了两三百万的盈利，在我们富海折腾一个月，”唐国斌这时候也不再掩饰，开门见山问道，“现在保健品市场是比以往要清淡许多，但脑健灵销量还可以，单月盈利应该不会低于一千万吧？萧总在我们这个小水塘里费这么大劲，是不是已经跟徐海市那边接触过了？”
国内证券市场发展才四五年，今年行情格外冷淡，为数不多的亮点，就是今年陆续出现的一些资产并购题材涨势喜人。
现在徐海科工的股份，从最低点反弹已经超过百分之五十。
以萧良的身份亲自潜伏到他们营业部近一个月，并在这个点位肆无忌惮的对徐海科工抢筹，在唐国斌、曹启华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南亭实业要在徐海科工身上搞重大并购动作。
目前南亭实业动用在富海证券的单一个人账户，就吃进徐海科工逾百分之四的股份，唐国斌当然还怀疑萧良在其他证券公司开设了多个账户。
唐国斌现在也不知道萧良总计在暗中吃了徐海科工多少流通股，更不清楚南亭实业跟徐海科工背后的控股方有过怎样的接触。
因此，在没有进一步摸清楚底细之前，他也不敢贸然在涨停位上挂大买单抢筹。
要是被萧良反手砸一下，他们一天里里外外就要亏掉百分之二十了，这换了谁能扛得住啊？！！

第393章 大力出奇迹
“哈哈，唐总想跟我们合作啊？”
萧良见唐国斌、曹启华这么直接询问他们跟徐海科工背后控股方接触的事情，也丝毫不恼，只是高深莫测的笑着说道，
“好啊，我们还是缺太多的资金，之前就让姚经理给唐总吹风融资的事情，这可不是骗唐总你们。唐总要是有资金来源，这两天能不能给我们调两千万过来，利息好谈。”
虽然剩下抢浮筹的机会不多了，但多少应该还有点。
孙仰军他们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就摸清这边的虚实，是会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但也不排除有小规模砸盘进行试探的可能。
这些都是他们后续进一步收集浮筹的机会，萧良怎么可能将真正的底透露给唐国斌、曹启华知道，让他们来跟自己抢浮筹？
见萧良张口就要两千万，唐国斌微微眯起眼睛，笑着问道：
“萧总今天将广城股份清空了，差不多就有一千万资金回流，要是加上我们提供的两千万——我知道萧总是那种大开大合的风格，但我很怀疑徐海科工在外面还有没有三千万的浮筹给萧总收吗？”
虽然深沪两市交易所九零年底才正式成立，但在八十年代中期，国内就已经试点股票公开发行工作了，不过那时候的股票买卖都是要到各银行设立的信托证券投资柜台操作。
唐国斌早期任职的省工行信托投资部，就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因此他才能在富海证券成立后，直接调过去担任高层。
唐国斌虽然才三十岁出头，但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是绝对老手了，特别是经历过跟孙仰军这狗逼那一次合作，他知道这个行业尔虞我诈才是常态，所有以为确凿无疑的信息，都有可能是陷阱。
他怎么可能不担心萧良这时候跟他们提融资请求，实际是给他们下的饵，目的是诱骗他们高位去抢徐海科工的筹码？
真要这样，他最后找谁哭去？
如今的他，已不再单纯！
萧良摊摊手，说道：
“我这人炒股，学不来细腻操作。这段时间你们也看到了，要么就拿大资金封住涨停，要么就将手里的筹码全部砸出去。现在账户里就剩一千万不到的资金，我心里底气不足啊！”
“萧总这是无招胜有招，是真正的高手境界。”曹启华在一旁谄媚的夸赞道。
“有句话说得好，一力降百会，”
萧良得意扬扬的说道，
“我做企业也是这样的，我做脑健灵也没有技巧，就是招人做销售，一个不行就招十个，十个不行就招一百个，一百个不行就招一千个，一千个不行就招一万个。我公司虽然才成立一年多时间，员工就快有一万人了，你们说说看，一家公司有一万名员工，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成的？”
曹启华与唐国斌面面相觑，这孙子是心里真这么狂妄，还是在忽悠他们啊？排比句也不是这么用的，话太碎了。
不管他们心里如何嘀咕，嘴上却是附和。
“…………”
萧良气势逼人的夸夸其谈道，
“说实话，我认真研究股市也就两三个月，但我发现这个世界上，道理都是共通的。就像曹经理说的无招胜有招，在我看来换个说辞也对，就是一力降百会、大力出奇迹。而在证券市场，资金就是力量，只要资本规模足够大，就可以将所谓的证券高手都打趴在地上，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所以，唐总不要问我徐海科工在外面可能还有多少浮筹，而应该想，我手里掌握足够吞下所有筹码的资金，谁有资格跟我玩？”
唐国斌心里郁闷大叫：大哥，你不能这么玩啊！咱们这行还是有些技术含量的啊！
“怎么，唐总并没有能力帮我解决这部分资金吗？”萧良见唐国斌半天没有给正面回复，饶有兴致的问道。
见萧良在唐国斌、曹启华面前不着边际的瞎扯，许建强就知道他还是在小心防备着这两人，帮腔问唐国斌：
“唐总帮萧总解决资金问题，除了不菲的利息收入外，富海证券还能多赚很多的佣金，这种两头吃钱的生意也不值得做吗？”
唐国斌这一刻都怀疑萧良、许建强一唱一和，主要目的是要将他能调动的资金都抽光，防止他们再跟盘操作了。
“萧总你也知道，我们给客户提供资金，内控线是账户资产的百分之五十，像你这么大量的资金需求，为了防范风险，我们控制的会更严格一些。”唐国斌斟酌说道。
“内控线是多少？我可以从外面再转些资金进来，保证不会低于你们的风险内控线。”萧良说道。
见萧良如此暴力的展示财大气粗，唐国斌这一刻也很清楚暂时不可能摸清楚他的底，“认输”说道：
“好吧，在萧总面前，我是得老实承认能力不足，毕竟富海证券的规模就摆在那里，东洲分公司更是有限。我费尽吃奶的劲，大概能替萧总您解决一千万的融资。再高，真的超过我们的能力范围了。”
“一千万还是太少，一千五百万吧！”萧良说道，“年底生意不好做，我公司那里资金也比较紧张，要不然也不会麻烦唐总你了。”
萧良现在确实需要进一步集结资金，一方面让孙仰军这些人看到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还继续有大的资金流入，恐吓他们不敢再玩震仓洗盘这些花招，只能老老实实抢筹快速拉升股价，尽快实施资产并购，拖延下去只会纯粹消耗他们的资金成本——
就算不指望这次能把郭晋阳、霍启德这些人绳之以法，但越早实施并购，对船机厂本身的益处也越大。
萧良也不想在这破事上浪费太多的精力。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就是萧良经过近一个月的观察，看到大盘指数元旦前夕已经跌到五百三十点附近，每天的大盘交易量也一缩再缩，已经被压缩到极致了。
而国内经济今年整体极可能会有百分之十的高速增涨。
多重因素叫萧良越发清楚的确认，国内证券市场的第一波牛市注定很快就会到来。
萧良怀疑有些股票的启动时间，可能比预想还要更早一些。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在深发展、深万科以及长虹股份多吃些筹码，还是有必要的。
萧良虽然犯不着做庄操纵股价，也不会多贪婪，但要是能享受一波牛市红利，又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保健品市场还没有真正恢复，又有诸多竞争对手迫于广告法不得不转型挤入礼品赛道，此时距离春节就剩不到一个月时间，“脑健灵”在这个春节期间预计所能收割的盈利，可能也就是比去年同期稍微高一点。
而此时“脑健灵”的市场覆盖人群规模，却是去年同期十倍之多，这样的业绩预期，真的可以说是“惨淡”了。
茶饮料业务目前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进行投入，没有到生成利润的时候。
萧良已经从南亭实业陆续抽调三千万资金进入股市，接下来也得保持克制。
倘若能从唐国斌那里“榨”一两千万资金借过来用，总是好的，也省得唐国斌手头资金太多，死活不会老实。
唐国斌拿萧良没辙，只是说他也要跟资金方联络，看短时间内能不能凑出一千五百万的拆借款出来。
国内自有证券市场起，就存在证券融资乃至融券，只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为公众所熟知而已。
而早年的资金来源，主要就是转融贷以及金融机构各种账外放贷资金，也有一部分来源国营或民营企业乃至个人的放贷拆借。
相比较而言，很多证券公司刚起步，发展较缓慢，规模体量都较为有限，自有资金有限，就算违规，也难以向客户提供多大规模的融资，但也有。
像唐国斌这样的人物，占据关键位置，不仅精准掌握资金需求方的信息，同时还能通过实时监控资金需求方的交易数据把控风险，也就有机会成为资金掮客，还更受资金供给方的信任。
撇开徐海科工这个话题，唐国斌、曹启华又问及萧良对广城股份后续走势有怎样的判断。
被萧良一下子砸盘挂出八百万筹码，虽然萧良的卖单大部分都成交了，将接近两百万的利润收入囊中，但广城股份的股价此时依旧被涌出的近两千万卖单，死死锁在跌停板上动弹不得，其中就有富海证券的四百万筹码，压根就出不了货。
倘若明天广城股份再被砸个跌停，那他们的浮盈都不够资金成本了。
当然，这就是牌桌，就算知道是被萧良算计了，他们也只能大大方方承认技不如人。
“唐总是高看我了，我玩股票，只会大力出奇迹这一招，也相信这一招最管用，但说到藏身广城股份背后的庄家，他们到底有怎样的意图，又或者有怎样的资金实力，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怎么能判断出走势来？我只是出货不玩广城股份，下一阶段专心玩徐海科工，”
萧良很无所谓的说道，
“广城股份的庄家会不会觉得风浪太大选择止盈撤出，又或者有比我们想象更坚韧的耐心与实力在广城股份继续耗上一年半载洗盘吸筹，以及有没有资产并购动作，又或者广城股份接下来的经营状况是好是坏，我只能说，都有可能。这种技术性的问题，我相信富海的研究团队，应该要比我专业得多。”

第394章 彪子被震下仓
萧良夜里又将顾培军、徐立桓找了过来，在宴春楼做东摆了一桌，招待唐国斌、曹启华以及作为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员工姚依燕等人。
欺骗了人家的感情，借人家的手砸徐海科工的盘，完成建仓，甚至唐国斌、曹启华等人到此时还完全不知道做了挡箭牌，还准备帮忙解决一部分资金，萧良要是连一顿酒都不请，他还是人吗？
从萧良嘴里套不到实在话，唐国斌也放弃无谓的试探。
暗中跟庄的事，除了没有脸拿到台面上说以外，他们也暗暗评估广城股就算再吃一个跌停出货，他们这一波跟庄操作还是盈利的。
再说了，除了孙仰军这种死敌，在普通的对手局里，栽不载跟头，唐国斌也早就看淡了；凡事都要怨天尤人，这种心态将注定他没有办法在这个行业里长久立足下去。
他现在更看重南亭实业以及萧良倘若能成为富海证券的长期大客户，对他个人巩固在富海证券的地位，避免被边缘化，还是有极大帮助的。
南亭实业虽然崛起时间很短，满打满算都不到一年半的时间，但不要说东洲市里，放到江省范围内，这样的民营企业，又有几家？
除了保健品、茶饮料业务外，南亭实业在铅酸蓄电池产业上的布局，唐国斌也有关注到。
唐国斌现在是无法确认萧良介入徐海科工，是否真就一定涉及重大并购。
毕竟南亭实业发迹时间太短，旗下的资产都还达不到并购的基本要求，而徐海科工主营业务也看不出跟南亭实业有什么直接联系。
不过，这不代表南亭实业未来没有冲击证券资本市场的需求。
再一个，就算萧良或南亭实业未来仅留两三千万资金在证券市场进行保守操作，对他们来说，也是要绝对服务好的核心大客户。
更不要说东洲分公司将来还可以借南亭实业的名义，去招揽更多的客户。
南亭实业都选择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开户，还不够你臭屁的啊？
总之，抛开各自背后的小算盘，这席酒也算得上宾主皆欢了。
唐国斌、曹启华对姚依燕欺上瞒下，帮萧良打掩护这事，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不满。
他们有什么立场能指责姚依燕吃里扒外，不怕姚依燕仗着有南亭实业撑腰，在背后搞他们的事情？
…………
…………
程德彪赶到观山堂酒店，看到郭晋阳、于春光、冯薇玲、霍启德已经坐在包厢里，他将系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与公文包一起扔到座位上，怒气冲冲的说道：
“妈的，这些狗东西什么都不肯说，他们有把我们当合作者吗？这股价上窜下跳了，都不吱一声，是把我们当猴耍啊！我看唐逸凡也不可信，胳膊肘尽往那边拐。我们以后得防备着他一点，指不定哪天帮沈君鹏、孙仰军把我们给卖了，我们还帮着数钱呢！”
冯薇琳看了怒气冲冲的程德彪一眼，轻蔑一笑，问道：“什么事气成这样啊？是不是偷偷买了不少徐海科工的股票啊，今天被洗下车了？”
“都知道要玩徐海科工，私下买点不也正常吗？你就没买？”程德彪没好气的问道。
准确说来，是嘉乐科技爆雷危机发生，鸿臣决定接手这个烂摊子过后不久，沈君鹏、孙仰军就找到他们合谋了交换持股，以及收购徐海科工，将船机厂柴油机业务装入上市公司的计划。
整件事虽说是沈君鹏、孙仰军一手推动，却也约定星海财富投资作为收购徐海科工法人股的主体，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作为徐海科工的实控人存在。
在跟徐海市委市政府相关官员进行接触，初步确定交易意向之后，程德彪当然不想放过唾手可得的横财。
虽说他是星海财富投资的总裁，虽然星海财富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作为徐海科工的实控人存在，但他个人才在星海财富实际持有多少股份？
现在名义上他持有星海财富投资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但他妈绝大部分都是替人代持的，扣除掉这些代持，真正归属到他个人名下的，仅有百分之二的持股。
也就是说，哪天真把所有见不得光的资产，都成功转移到星海财富名下，他实际才能拿到多少钱？
现在大家联起手来要在徐海科工大施拳脚，程德彪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借他小姨子的名义到一家证券公司开了账户，除了这些年的积蓄，还从七大姑八大姨借了一个遍，凑了一百万砸了进去。
却没想熬了一个月，徐海科工的股价毫无启动的迹象，这个月中还快速探底，一度深跌超过百分之三十。
程德彪知道这是孙仰军手下的操盘团队在洗盘震仓，毕竟他们跟徐海科工以及徐海市有关方面的谈判工作推进非常顺利，但他前期筹到的钱都一股脑砸了进去，苦无补仓的机会。
却是今天，看到徐海科工的股价在短短十个交易日快速反弹百分之五十之后，突然间被大卖单砸到跌停板，程德彪下意识就认定这是孙仰军手下的团队又在玩震仓这一套。
他也是毫不犹豫，第一时间将手里略有一点浮盈的徐海科工都在跌停板卖掉。
他还美美的在想，这一次等孙仰军将徐海科工的股价再次往下打三十个点，他完美抄底，几轮操作下来，他这一百万可能就变成五百万，甚至一千万。
这绝对比他死守星海财富仅有百分之二的个人持股强多了。
只是他的美梦还没有做上五分钟，就听到投资顾问打电话过来说所有跌停板挂出来的卖单，被人一口吃掉，股价还很快从跌停板拉高到上涨百分之九。
他当时就傻眼了。
这相当于他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直接损失了二十万，那一刻就像有一百颗酸柠檬强塞到他的嘴里。
关键接下来是买进，还是等待股价回调下来再买进，他也是一头雾水。
程德彪当时就给唐逸凡、温骏两人打了电话，询问徐海科工股价异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却不想这两人理都不理他，还挂他的电话，真是将他的心肺都快气炸了。
竟然还挂了他的电话？
冯薇玲轻蔑的看了程德彪一眼，心想老娘买了五十万徐海科工，现在都赚二十万，我会告诉你？
对其他通过间接渠道知道一些内幕消息的人来说，突然看到徐海科工被打到跌停板，心里恐慌很正常。
不过，他们确切知道跟徐海市政府已经谈妥了法人股收购协议条款，随时都有可以停牌签署，现在没有停牌，只是配合孙仰军那边的操作而已。
程德彪这彪子竟然在这时候被震下仓，冯薇玲可不觉得她需要对他有一丁点的同情跟可怜。
当然，冯薇玲此时也认定今天徐海科工的异动，是孙仰军那边做的动作。
这本是做庄操控股价的常规操作，尽可能在低位将浮筹震出来，甚至将外围一些闻风跟盘的筹码震下来，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后续拉升股价的压力跟成本。
孙仰军、唐逸凡、温骏虽然不会将操盘的具体过程向他们公开，但大体的思路还是会做些解释，也暗示过有一些跟风盘很正常，但不能太难看，不能抢太多的筹码，就想着享受坐轿子的快感。
“你这毛躁性子，也需要改一改了，”郭晋阳不悦的看了程德彪一眼，说道，“你作为星海财富的总裁、法人代表，就不该去搞什么小动作。你要是把消息泄露出去，前期叫太多的资金跟进去抄底，沈总、孙总那边怎么操作？”
“我就自己拿了一点钱，进去小玩玩，我肯定不会在外面瞎说嘛！”程德彪郁闷的说道。
“你是没有说，但跑到一家证券公司开户，将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资金‘哐’的就买进一支股票，证券公司那边看到不怀疑？”郭晋阳瞪了程德彪一眼，训斥道，“这次事情老老实实做成，大家这辈子都能吃穿不愁，你还是把心思放到公司上面吧！”
服务员将酒菜都送进来，郭晋阳也没有继续再训斥程德彪，只是详细了解昨天程德彪与唐逸凡、袁桐，赶到徐海跟孙仰军会合后，再次拜访徐海市有关部门的一些情况。
徐海科工的股价异动他不怎么关心，认为融金投资有一支成熟的团队操控这一切，不会出什么问题，他与于春光、霍启德不能亲自出面，却还是更关心跟徐海市有关部门接洽谈判的细节。
在他看来，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法人股，拿到控制权才是最关键的，流通股的股价再怎么上蹿下跳，只是细枝末节，跟他们关系不大。
这边刚刚拿起筷子用餐，孙仰军的一通电话就直接打到郭晋阳的手机上，说沈君鹏刚到东洲，请他们一起过去聊聊。
冯薇玲顿时就皱起秀眉，看向郭晋阳、霍启德他们，问道：“出什么事情了？沈君鹏来东洲，要约我们，他哪怕是在沪市或秣陵下飞机，就应该提前跟我们说啊，怎么会人到东洲之后，再临时通知我们的？”
郭晋阳也觉得这事异常，沉声说道：“过去见面就知道了……”

第395章 不识新仇只知旧恨
于春光、霍启德没有出面，冯薇玲与郭晋阳、程德彪赶到沈君鹏抵达东洲后下榻的东洲大酒店，看到除了唐逸凡以及在东洲直接负责操盘手团队的温骏外，袁桐、朱金奇也在他们之前赶了过来。
套房里的氛围比较沉闷，冯薇玲心里“咯噔”一跳，暗想：难道徐海科工今天的异动，不是孙仰军他们控制的？
孙仰军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看到郭晋阳、程德彪以及冯薇玲走进来，沉默着没有作声，狭长的眼睛眯起来，观察他们的神色变化，显得有些阴冷，谁都看得出他心里的不痛快。
在正式找上郭晋阳之前，孙仰军先与沈君鹏商定了整个计划，也提前将融金投资的团队分作三队，一队留在秣陵，两队分别派到徐海以及东洲，通过秘密渠道每天都能拿到徐海科工的实时交易数据。
可以说在整个计划正式实施之前，徐海及东洲两地进入徐海科工的资金情况，就已经处于他们的严密监视之下了。
说实话，孙仰军就没有指望所有人都能保守秘密。
孙仰军刚开始与温骏他们踏足这一行，也是削尖了脑袋，到处打听内幕消息跟庄。
因此，他们前期监测到东洲、徐海两地，都有七八百万额外的资金流入，孙仰军也是习以为常，都没有太重视，不觉得这点跟盘资金会影响到他们的整体计划。
再说了，他们要是连这点利益都不舍得放出去，谁会巴望整件事最终能做成啊？
甚至有些领导那里，他们隔三五天，还得专门打电话指点一下，叮嘱他们千万要拿稳了，不要平白无故被他们的操作洗出来。
除了最早一批资金进入外，这个月五六号，孙仰军、温骏也注意到有少量的资金，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大厦营业部买进徐海科工。
富海证券新华通大厦营业部是唐国斌的大本营，发现这点后，孙仰军、温骏第一时间就引起警觉。
不过，他们观察了几天，发现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买进徐海科工的这个账户，非常不专业，被他们这边稍稍一逗弄，动不动就“高吸低抛”，典型是个新手。
因此这个账户就算很快累积买入两百万元，他们也只是怀疑程德彪或者又有谁将消息泄露给一个新手，碰巧在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开了账户而已，看不出有跟唐国斌勾结的痕迹。
至少在十八日之前，孙仰军都以为这种泄密不值一提，可能股价刚拉升就会迫不及待的出货。
却是十八日往后，不仅这个账户的操作变得专业起来，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同时还有多个账户开始少量抄底跟进，孙仰军、温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就第一时间将股价从底部拉了回来，不给人谷底吸筹的机会。
他们却不想从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流进的资金，变得越发坚决，甚至他们将股价进一步抬高二十个点，在很多散户盘都开始止盈出货时，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还是坚决买入，迄止今日之前，持仓已经增加到一千一百万。
孙仰军这时候基本能断定十八日往后是唐国斌出手了，也很像唐国斌、曹启华等人的操盘风格，底部区域坚决跟进，出手果断不犹豫。
他与温骏判断，应该是有人在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开设账户，持续买入徐海科工，甚至越亏越卖，最终引起了唐国斌的注意，唐国斌于十八日这天成功说服这个人将账户委托出来，由他进行统一操作——
即便如此，孙仰军、温骏也仅仅更加谨慎的观察与控制盘面，毕竟他们一时半会也无法确认唐国斌对他们整个计划到底知道多少，甚至都不能确认唐国斌知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他们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也是怕打草惊蛇，弄巧成拙。
今天下午富海证券新华通大厦营业部大规模出货砸盘的时候，孙仰军第一念头，是认为唐国斌对整件事的了解有限，看到徐海科工近期有不错的涨幅了，就想着先将第一波收益收入囊中。
孙仰军当时跟温骏都在交易操作室盯盘，看到这一幕心里甚至还暗笑不已，想着顺势将股价再转头往下砸一砸，将更多的浮筹以及跟风盘洗出来。
第一波跌停会带出大量的筹码，是完全能够想象的事情。
毕竟股价从谷底反弹超过百分之五十。
不过，随后从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提交的两笔总计一千两百万买单，将所有卖单一扫而空，叫他们顿时就傻眼，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
甚至是在第二笔买单将大量浮筹抢走后，他们才做出反应，将股价拉高接近涨停位置，阻止浮筹被抢。
不过，他们眼睁睁看着两百四十多万股，就在眨眼间被吃走了。
更关键的，前后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吃进的四百万股，就集中在一个账户里，就像唐国斌嘲笑的眼神，死死盯住他跟温骏的脸。
这他妈哪里是新手？
那一刻孙仰军才恍然明白过来了，前期所谓的新手账户，实际就是唐国斌所扮，不惜前期亏损五六十万，目的就是要麻痹他们的警惕性。
唐国斌不仅以较高的持仓成本，坚决吃掉这么多的筹码，还将这么多筹码集中到一个账户里，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摆明了在嘲讽他们：孙子，我知道是你们在玩徐海科工，而且我还知道你们在徐海科工上玩的动作有多大！
如果一般的对盘局，孙仰军当然不用担心什么。
他今年主要精力放在嘉乐科技上时，融金投资的事务主要是温骏负责，温骏很早就盯上徐海科工进行布局。
他们此时持有徐海科工一千两百万股的流通股，持仓成本甚至比唐国斌他们还要低百分之十五。
如果仅仅是普通的对盘局，他们怎么可能会怕？
他们甚至有能力叫唐国斌再栽一次跟头。
问题是，他们这次控盘，不仅要促成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法人股，掌控徐海科工的控股权，还想着将船机厂的柴油机业务装进徐海科工。
他们是想将徐海科工打造成一家受他们掌控、市值比此时高出数倍、十数倍乃至数十倍的资本平台啊！
唐国斌早就跟他们结下深仇大怨，不仅洞悉他们的计划，还在底部吃进四百万股徐海科工流通股，孙仰军也难预料唐国斌将会给他们制造多少麻烦。
孙仰军第一时间跟沈君鹏通了电话，沈君鹏听到消息后，也是马不停蹄的直接赶来东洲，商议对策。
孙仰军的心情非常的糟糕：整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泄密或跟盘吃钱，他怀疑有人选择跟唐国斌合作，将他们彻底给卖了。
沈君鹏还算镇定，站起来请郭晋阳、程德彪、冯薇琳坐下来，介绍了一下情况：
“下午徐海科工股价异动，我们通过朋友了解一些具体的情况，目前确认是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有人先砸盘带动浮筹卖出，然后又大笔资金抄底买入。出现异动之后，很多人都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我们也有必要对各方做出解释。对了，你们有人认识富海证券的唐国斌吗？”
大家只是合作关系，沈君鹏肯定不能将所有的底牌，都透露给郭晋阳他们知道，此时也只是尽可能简略的介绍当前的情况，并试探他们是不是跟唐国斌这个人有过接触。
“唐国斌？”郭晋阳微微蹙着眉头，摇了摇头，说道，“不认识，没有接触这么一个人物。”
程德彪也直摇头。
冯薇玲沉吟道：“唐国斌是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的总经理，我见过两面，主要是谈资金合作的事。不过唐国斌这个人比较心黑又胆小，资金经他手过桥，不仅要抽五个点，还要放进他控制的公司里去，我就懒得理他。怎么，富海证券那边先砸盘后手大笔资金买入，是这个唐国斌在搞鬼？”
孙仰军见郭晋阳、冯薇玲、程德彪三人都无异色。
他也知道唐国斌也有一定的背景，在这个行业内人脉很广，未必就需要通过郭晋阳、冯薇玲或程德彪知道他们的计划。
唐国斌有可能跟徐海那边有密切联系，甚至都不排除他手下，操盘手团队内部出了内鬼。
毕竟他之前就跟唐国斌合作过将近一年的时间，彼此团队有过接触，他手下被唐国斌收买，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而郭晋阳、冯薇玲以及程德彪这边，简单泄密，将内幕告诉一些亲近的亲戚朋友，或私自开账户跟盘炒作都有可能，但跟唐国斌合作，会破坏掉整个兼购船机厂核心业务的计划，这不符合他们的根本利益。
孙仰军有些心烦的站起来，说道：“这个人跟我有些小恩怨，现在基本能判断是他在幕后搞鬼！”
“唐国斌吃走多少筹码？”冯薇玲心里一惊，问道。
“这一个月来，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交易端口，累计吃掉四百万股了。”孙仰军说道，他也没有脸说自己这一个月来被唐国斌当猴子耍了。
“除了新华通营业部呢，唐国斌在其他地方吃走多少？”冯薇玲问道。
冯薇玲是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最直接的经手人，有相当一部分账外资金，就是通过各大券商营业部的中间人，流向有融资需求的大客户手里。
她对证券市场的了解，可要比程德彪专业多了。
可惜郭晋阳、于春光对她不够信任，宁可用程德彪这个酒囊饭袋，也不让她直接插手星海投资的事。
“其他地方还好，”孙仰军淡淡说道，“甚至今天东洲还有近五百万的筹码被震了出来，但可惜这些筹码都被唐国斌吃掉了。”
冯薇玲不加掩饰的扫了程德彪一眼，叫沈君鹏、孙仰军知道这里就有一个蠢货。

第396章 人心思异
见冯薇玲如此明显的点破程德彪私自跟盘以及今天被洗出来的事，郭晋阳眉头一蹙，愠怒朝冯薇玲看过去。
对郭晋阳不满的眼神，冯薇玲也只是冷冷一笑，心里却想程德彪能调动的资金不多，最多就百八十万，那剩下三四百万的筹码，又是哪些蠢货被吓出来了？
想到这里，冯薇玲又禁不住朝袁桐、朱金奇看过去。
袁桐、朱金奇眼睛瞅着鞋尖，也不看冯薇玲，但他们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来。
他们需要打理公司的日常事务，肯定没有时间跟精力去亲自盯盘，实际是黑爷何云剑那边安排人手，小拿了四五百万试水跟盘，却不想何云剑找的所谓高人，只是徒有学历，在证券市场却是个新手。
他们这时候除了肚子里骂几句话，将打落的牙齿咽进肚子里外，还能说什么？他们没有想到黑爷何云剑办事竟然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啊。
当然了，他们这一波操作，还是赚到六七十万，不能算亏。
只要后续能一切顺利，随时都能将仓位补回来，就是少赚一点而已，这点他们早能看开了。
现在的问题，是唐国斌这个人跟孙仰军有仇，还拿走四百万股的筹码在手里。
要是唐国斌那边摆不平，事情就有些麻烦了。
冯薇玲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从坤包里拿出来，讶然将屏幕给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他们看：“唐国斌的电话，他这时候联系我……”
屏幕显示的是手机号，冯薇玲记忆力极强，知道是唐国斌的。
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以及袁桐、朱金奇也都是面面相觑。
沈君鹏沉吟道：“唐国斌很可能知道我们很多事，但他这时候联系冯经理，可能知道的还不够多。冯经理你先接电话，看唐国斌到底有什么事联系你。”
防止唐国斌听出异常来，冯薇玲没有按免提，但也没有避开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不想无端去惹他们的猜疑。
她就直接走到沈君鹏、孙仰军中间坐下来，接通电话：
“唐总，怎么这时候想起我来了？是需要资金啊，但是之前谈的条件，我们实在没有办法接受啊！唐总，你要吃肉，总得留口汤给我们喝吧？是谁需要这么多的资金啊，两千万啊，我一时半会从哪里去调？我们只是一家小小的信用社啊，唐总你把我们当什么大银行了啊！是什么给你这个错觉啊？到底是谁急着需要用这么多的资金啊，唐总满口说保证安全，却死活都不露一点底让我放心，我也没有办法汇报啊。唐总，你口风真紧，跟系了皮筋似的，我是服了你，一定要我筹到资金，签协议时才能见客户？好吧，好吧，我只能说帮唐总你争取，这事真不是我能决定的，但说好了，你最多拿两个点，要多留一口汤给我们喝！最多三个点，再高就不用谈了。明明谈不拢的事情，我真没有这个精力来回传话，太累。就三个点。”
待冯薇玲与唐国斌通完电话，孙仰军寒毛都快立起来了。
今天下午，他们快速将股价拉高到九个点，但最后十几分钟，他们并没有直接封住涨停。
这并非他们手里没有足够的资金，主要还是留出最后十几分钟的时间窗口，想看一看唐国斌跟进买入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以及唐国斌有多少资金实力。
最后十几分钟直到收盘，他们都没有看到有新的资金从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端口买入，他们一度以为唐国斌的决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决，又或者是资金不足。
现在看来，他们猜对了一半。
唐国斌买入的决心不是不够坚决，而是资金告罄！
现在唐国斌吃走四百万股筹码不说，有没有从其他地方筹集资金不说，单找冯薇玲，就想从西港城社信一次拆借两千万，这是要铆足了劲跟他们对着干啊！
温骏之前坐在沈君鹏身后的角落里一直没有吭声，默默观察着先后应邀走进来的袁桐、朱金奇以及郭晋阳、程德彪、冯薇玲等人，也将唐国斌与冯薇玲的通话都听在耳中。
他这时候才双手插兜站起来，走到沈君鹏身边，沉吟道：
“现在能确认的是，唐国斌知道的情况还是有限的，至少向他透露内幕的人，也不知道星海收购徐海科工法人股后，还有将船机厂柴油机业务装入上市公司的计划。这是好事，这说明我们身边人以及徐海重工集团几个高层，都是值得信任的。”
“这还需要说吗？”程德彪不满的嘀咕道，“要是我们几个都怀疑来怀疑去，开始就不要合作好了。”
郭晋阳瞪了满肚子怨气的程德彪一眼，要他闭嘴。
温骏也是不满地看了程德彪一眼，继续说道：
“不管哪个渠道泄露的消息，唐国斌对我们的计划所知有限，其目的应该还是想着在徐海科工身上狠狠的咬一口肉下来。我的建议是，明天一早我们直接封住涨停，然后以最快速度与徐海市正式签约法人股权转让签协，不给他们任何抢夺浮筹的机会；将股价拉高一倍之后，再进行砸盘，迫使他们止盈出货，顺带将其他浮筹都震出来！”
证券市场对盘局，虽说主要也是心理博弈，但袁桐、朱金奇毕竟之前都没有涉及这一块，也提不出什么好的意见；再说了，他们就算提了什么建议，孙仰军、温骏会听他们的？
想到股价拉高一倍后，才有再次上车的机会，程德彪心里更不是滋味，但在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等人面前，他也不敢造次。
冯薇玲却是多少了解一些温骏如此安排的用意。
说到底融金投资前期就吸走徐海科工一千两百万股的流通股，已经动用五千万资金，账户里可能就剩下三五千万资金。
纯粹用封涨停这种手段，阻止唐国斌抢筹，资金消耗过快，后续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会很被动。
比较好的办法，就是像温骏所说，明天是元旦前夕最后一个交易日，他们先封住涨停，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跟徐海科工的母公司徐海重工集团签署协议并公告，吸引大量的散户参与进来抢筹，将股价快速拉高。
到时候他们手里既有资金，又有筹码，才能处于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利位置，不怕唐国斌能搅出太多的花样。
至于利用散户跟风，将股价拉高一倍之后，唐国斌出手现有的筹码也能获利颇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唐国斌都已经坐上船了，还正到处筹措资金，根本就不可能在这个价位将唐国斌给震下去。
就算孙仰军反手将徐海科工一千两百万股都砸出去，中断收购计划，冯薇玲怀疑唐国斌都敢在这个价位接下来。
说白了还是他们这边底牌漏了更多，更关键是徐海科工这个价位并不算高。
孙仰军看向沈君鹏，问道：“老沈，你觉得呢？”
“温骏建议不错，”沈君鹏沉吟道，“我们这边就先照温骏的建议执行，但冯经理那边也要跟唐国斌进行接触，哪怕借这个机会拖一拖唐国斌也好。”
他们肯定不会让唐国斌轻易从西港城信社拿到两千万资金，但要是西港城信社拒绝得太干脆，唐国斌也一样可以从其他地方筹集资金。
金融机关那么多，跟唐国斌有过合作的也不在少数，他们还没有能力封锁住唐国斌所有的筹资通道。
现在让冯薇玲跟唐国斌接触，哪怕拖唐国斌三五个交易日，对他们也是有利的。
从东洲大酒店出来已夜深人静，冯薇玲看到暗沉夜穹那稀寥的星辰，内心深处泛起一丝疲惫。
她坐进车里，袁桐与朱金奇上了旁边那辆帕萨特，袁桐按下车窗，跟她说道：“冯经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冯薇玲眸子微微一敛。
她跟何云剑说过，不想江洲集团那边还有谁知道她的存在，也不想再跟江洲集团有太深的牵涉，何云剑这是死活都不想放过她？
“都这么晚了，不方便吧？袁总就不怕家里的美娇妻多想啊？”冯薇玲冷淡的说道。
“就是找个地方聊一聊，我刚在电梯里跟郭厂长、程总也打过招呼。”袁桐说道。
冯薇玲瞥了袁桐一眼，见他脸上并无异色，不动声色的说道：“那我跟袁总你车后面。”
袁桐驱车在前，冯薇玲与开车带着郭晋阳的程德彪驱车在后，也没有刻意找咖啡厅、茶楼之类的落脚地，三辆车就停在一处街角边。
袁桐也不藏着掖着，走到路灯下，掏出烟来分给郭晋阳、程德彪、朱金奇，就开门见山说道：
“沈总、孙总他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能力、视野，我作为后进是很叹服的，也从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不过，大家既然是作为合作者，有些事情他们也不跟我们透个底，比如说，他们到底是怎么实时监视徐海科工交易数据的，我们伸手一抹黑，我们很多时候心里完全没底，也不是个事啊！郭厂长，你觉得这事，我们有没有必要找个机会，跟沈总、孙总稍微提一下？”
冯薇玲婉拒袁桐递过来的烟，拿自己的女士烟背风点上，暗暗观察朱金奇、郭晋阳的神色变化。
郭晋阳再老奸巨猾，这一刻脸上也是微微有些了讶异。
袁桐、朱金奇与沈君鹏、孙仰军早就相识，在嘉乐科技上早就有密切的合作，更关键是沈君鹏是市长钟云峰的大舅哥，而袁桐的父亲袁唯山作为市政府秘书长，早就被外界认为钟云峰到东洲后收纳的心腹嫡系。
不管怎么看，袁桐、朱金奇都应该跟沈君鹏、孙仰军站同一个立场。
突然听到袁桐在他们面前说这番话，郭晋阳内心怎么可能不震惊？
程德彪最没城府，当即就像找到知音似的附和道：“你们也知道他们是个坑货？做什么事都遮遮掩掩的，他们这拿我们当什么人了啊？”
冯薇玲见郭晋阳朝她看过来，她一手持烟，一手横抱胸前，转头看向散发出昏黄灯光的路灯——她对这次的合作从来都是反对的，她不需要表态。
袁桐、朱金奇看似这次没有及时得到消息被震下仓而感到不满，但冯薇玲更清楚，他们更多谋划的应该还是成功收购法人股，取得对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之后的局面吧？
特别是现在沈君鹏、孙仰军将唐逸凡、温骏安排到东洲具体打理各种事务，袁桐、朱金奇不给郭晋阳上点眼药水，要是一切都被沈君鹏、孙仰军以及唐逸凡、温骏严密控制，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江洲集团，以后如何寄附在上市公司身上上下其手啊？
郭晋阳沉吟片晌，声音低沉的说道：“有些事，到适当的时机该提还是要提，但眼下一切还是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为先，不能让这个唐国斌搅了我们的局！”
“这个是肯定的，所以这些话我们也只是私下里找郭厂长说。将来顺利将船机厂装进上市公司，我们还是希望郭厂长您亲自掌控上市公司大的发展方向……”袁桐进一步挑明了说道。
通过一系列的资产并购，将船机厂的核心业务装入上市公司，倘若郭晋阳这些人都被排除在核心之外，袁桐、朱金奇也将没有机会插手上市公司事务。今天难得见程德彪在沈孙等人面前都不犯怵了，袁桐觉得有必要现在就给郭晋阳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第397章 意外的相见
成功吃下徐海科工四百万股的流通股，萧良就放宽心了，吩咐胡婕有机会就继续对徐海科工吸筹，对深发展、深万科以及长虹股份也不要搞什么高抛低吸了，看到合适点位就大胆买进，没必要都想着买在最低点。
萧良不知道九六年的这一波牛市何时启动，又或者受到意外的因素干扰，证券市场的走势会不会发生较大的偏差。
不过，将近一年的熊市行情，大盘指数都腰斩了，这是确定发生的事情。
就算股指还会继续下探，空间也是很有限了。
唐国斌能解决多少融资暂且不管，萧良他们将广城股份清空之后，账户里还有一千万的现金，总不可能白白躺账户里。
萧良他也不想整天盯着显示屏看行情。
一个月才净赚三百万，他把这么多精力放在别的业务上，哪怕花心思指点萧意，让万家优品在发展之初就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所创造的收益都要比这个多得多。
夜里喝过酒，萧良先将胡婕送回秀山家园，然后他就与顾培军、徐立桓回到云社，夜里死缠烂打将张斐丽拖进梅坞街十九号。
元旦过后仅有二十天就是春节，这一期间也将是南亭实业最为忙碌的日子，不仅销售人员会往保健品业务倾斜，行政后勤部门也都主要围绕“脑健灵”的生产、物流转。
当然，茶饮料业务在春节期间也将有明显的增涨，各方面的工作只会加强，不会放松。
为了给春节档的奋战做好更充足的准备，何雪晴特意决定公司元旦期间多放一天假，叫公司上下更好的养精蓄锐。
次日一早，萧良醒过来见院子里下了小雪，也是拉住张斐丽陪他赖在被窝里养精蓄锐，不放她离开。
黛瓦青墙，石板地的院子里，雪花飘落。
张斐丽的乌黑秀发，就像是黑色的潭水，衬托得白皙脸蛋娇柔美艳，魅惑诱人。
在温暖如春的被窝里，佳人肌肤触手柔滑，不管怎么摸，都是有无尽的滋味。
萧良也想象不出，还能有比这更美妙的清晨？
床头寻呼机不识时务的震动了两下，萧良都不想搭理。
张斐丽伸手将寻呼机拿过来看了一眼，递给萧良：“快起床，你的小秘遇到大麻烦了，需要你去英雄救美！”
萧良坚持不用手机，但在众人坚持下，他还是早早换了摩托罗拉的中文汉显寻呼机，方便大家有什么紧急信息，能第一时间知会他。
萧良接过寻呼机看了一眼，就见屏幕上显示胡婕刚传来的信息：“新华通大厦楼前撞见冯薇玲，速回电——胡婕。”
张斐丽见萧良随手就要拿她放在床头的手机回电话过去，吓了一跳，忙将手机从萧良手里抢过来，将床头柜上的座机拿给他。
如果是在办公室里，萧良拿谁的手机回电话都是很正常的，但女人敏感的心思，她还是不想叫胡婕知道此刻她跟萧良在一起。
虽然张斐丽到这时候还没有跟胡婕见上一面，但她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有一些事情还是要跟胡婕对接，之前通过几次电话，胡婕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真是小气！”萧良撇撇嘴，接过座机，随手在张斐丽有如满月的臀上，拍打了一下，真是百看不厌。
张斐丽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在冰冷的空气里挪开身子，弯腰看到床边地板上，两人的衣物凌乱的混杂在一起，还有一堆卫生纸。
看到这，张斐丽脸都禁不住发烫，也想象不出明明平时挺清心寡欲的自己，怎么叫这家伙沾上，也变得这么疯狂？
见萧良打着电话，手还不老实在自己身上乱摸，张斐丽将自己的衣物挑出来，抱到角落里穿起来。
给胡婕回过电话，萧良才知道今天是元旦前最后一个交易日，胡婕九点钟就打车赶到新华通大厦，却不想她刚在路边下出租车，就看到冯薇玲驾车从她身边经过，直接驶入新华通大厦前的停车场。
胡婕假装不认识冯薇玲，也没有直接进富海证券营业部，而是去了隔壁的中国银行，但她不确定冯薇玲会不会有所怀疑，也不知道冯薇玲为何今天来到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
萧良猜测可能是唐国斌联系冯薇玲的，毕竟这年头不是谁都随随便便就能掏两千万出来的，而西港城信社有一部分账外资金，通过唐国斌这样的资金掮客，流入股市，也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当然了，他已经吃下徐海科工四百万股了，能不暴露最好，但就算暴露也没有什么问题。
萧良想了想，就让胡婕不要急着进营业部，暂时也不要联系唐国斌或姚依燕询问情况，让她到中国银行隔壁新开的名典咖啡等他，他现在就赶过去。
萧良急冲冲穿好衣服洗漱，临出门被张斐丽逮住，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破绽才放他离开。
“对了，你的车借我开。”萧良临出门想到一件事，跟张斐丽说道。
“为什么？”张斐丽问道。
“我赶到新华通大厦，冯薇玲可能还没有离开呢；我那车她认识。”萧良说道。
张斐丽不情不愿的将她那辆帕萨特的车钥匙递给萧良；萧良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萧良在赶往新华通大厦途中，胡婕又发出一条信息，唐国斌有电话联系她，她没有接电话。
萧良猜测唐国斌想要居中抽点，在最终促成这笔资金过桥交易之前，他应该不会轻易跟冯薇玲透露谁是真正的资金需求方。
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的资金过桥，唐国斌“照规矩”从中抽三到五个点，一个月少则四五万块、多则十万的佣金提成，他怎么可能让资金供给方、需求方轻易将他绕过去？
说不定唐国斌会极力劝说冯薇玲同意将城信社的资金，先转到他个人名下哪家公司的账户里，才会牵线搭桥，让他们双方碰面。
要是在昨天之前，胡婕在新华通大厦之前被冯薇玲撞见，还没有什么。
萧良前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庄家操纵股价，也许很难免避免内幕消息走漏，但具体操盘过程绝对不会轻易外泄的。
很多时候甚至租下一栋别墅，除了对所有操作电话进行实时监控外，还会进行严格的信号屏蔽，主要就是防止操盘手有可能吃里扒外、通风报信。
冯薇玲也好，郭晋阳或于春光、霍启德也好，以及直接担任星海投资总裁及法人代表的程德彪，对沈君鹏、孙仰军来说，仅仅是合作者，他们轻易不可能让这些合作者知道对徐海科工的具体操作过程的。
甚至这些人，本身就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操纵股价、控盘时，需要缜密对待乃至操纵的对象。
在昨天之前，冯薇玲不大可能从沈君鹏、孙仰军那里知道徐海科工这支股票上，具体的资金进出情况，因此在新华通大厦之前看到胡婕，能联想到什么？
新华通大厦里，除了富海证券营业部外，还有那么多的单位呢。
不过，昨天徐海科工股价异动之后，孙仰军、沈君鹏他们一定会排查内部是否有人跟唐国斌暗中勾结，这时候冯薇玲是不是还不知道有大量资金是从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流入徐海科工，萧良就不得而知了。
更何况唐国斌又恰好联系上冯薇玲，希望从西港城信社拆借资金。
萧良刚将车驶入新华通大厦前的停车场，就看到冯薇玲身穿橘黄色羊呢大衣，踏着一双棕红色的高跟鞋，挎着跟大衣同色系的挎包，风情万种的从富海证券营业部大厅里走出来。
萧良将车驶入营业部前的一个停车位，不动声色的从后视镜里看着冯薇玲走出营业部大厅，她却没有急着下台阶，而是先往富海证券营业部大厅里瞥了一眼，就往旁边的中国银行走去。
萧良见冯薇玲站在中国银行外面，隔着落地玻璃大门往银行的营业大厅里窥了片晌，又往东隔壁的名典咖啡走去。
这一刻大概是看到胡婕坐在名典咖啡厅里的身影，冯薇玲又步履轻盈的往后飞快退了几步。
冯薇玲还是没有离开，而是很快又走进富海证券底楼的营业部大厅，站在散户大厅的一台屏幕前，似乎是盯着屏幕上滚动显示的股票行情出神。
为方便更细致观察冯薇玲的神色，萧良将车从停车位倒出来，直接停到营业部前面。
保安过来张望了两眼，看到车里有人，也没有驱赶就走开了。
很显然冯薇玲的注意力不在屏幕滚动显示的股票行情上，将手机从挎包里掏出，按了一串号码却迟迟没有拨打出去。
看到冯薇玲再次从富海证券营业部走出来，萧良伸过手，将副驾驶那一侧的车门打开来。
见停在富海证券营业部前的这辆黑色帕萨特，在她走出来这一刻突然打开副驾驶门，冯薇玲吓了一跳，稍稍矮过身子，见萧良坐在驾驶位看着自己，冯薇玲脸色略变，转瞬又笑脸如春：“真是巧呢，小萧总怎么在这里，今天想着怜花惜玉，打算捎我一程了？”
“就看冯经理有没有胆子上我的车了？”萧良笑道。
“呦，小萧总今天会吃了我吗？”冯薇玲捂着羊呢大衣下也会分明的胸部，美脸笑得跟春光灿烂似的，先一脚踏进车，继而臀部侧撅着坐了进来，随手将车门带上。
萧良瞥眼看着冯薇玲腰臀一眼，说道：“冯经理要是把外套脱了，再撅着腚坐进来，更勾人。”
“是吗？我倒没有注意呢，要不我重新坐一遍，让小萧总指点一二？”冯薇玲水汪汪的美眼，很认真的征询道。

第398章 三个人的车上世界
萧良很贴心的帮冯薇玲系上安全带，发动车，但往前缓行二十来米，停到名典咖啡厅前，按了两下喇叭。
胡婕心慌慌的拿着挎包从咖啡厅里走出来。
她先站在咖啡厅前的玻璃檐顶下左右张望了一下，听到台阶前的帕萨特喇叭再响，走到车前确认是不是萧良。
蓦然却见冯薇玲也坐在副驾驶位上，她吓了一大跳，拉开车门钻进车后座。
这一刻冯薇玲确认萧良是在接到胡婕的信息后，专程赶到新华通大厦来截她了，甚至都有可能坐车里观察她好一会儿，她脸上的嫣然明媚骤然黯淡下来，强笑道：
“原来小萧总今天已经佳人有约了啊，我还不习惯三个人一起玩，我们改天再约。”
胡婕睁大美眸：什么叫三个人一起玩？
“冯经理是回城信社还是星海公司？我刚好都顺路！”
萧良发动车，缓缓从新华通大厦前驶入主干道，这时候从兜里拿出火机跟烟，放到冯薇玲眼前的仪表盘上，说道，
“我吃进徐海科工四百万股，并没有想着瞒过沈君鹏或郭晋阳。你现在可以打电话告诉他们，我肯定不会摁住你的手脚。我甚至早就故意留了破绽，试探你们跟沈君鹏、孙仰军是不是真就放下戒备，彼此通力合作，但很显然，你们并没有毫无保留的互通信息，以致冯经理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抄底徐海科工，用的其实是胡婕的实名账户。”
“啊，我的实名账户有问题吗？”胡婕傻愣愣的问道。
“当然有问题啊，”
萧良坐后视镜里看了后知后觉的胡婕一眼，跟她解释道，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手眼通天，应该可以拿到徐海科工每天更新的主要股东名单。他们自以为是高手，但实际上只是作弊翻看别人的底牌而已。你的账户吃进二三十万股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徐海科工主要股东之列了。除开法人股，这些持股股东里，可能有一半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直接控制的账户。如果沈君鹏、孙仰军对郭厂长、霍主任、冯经理足够信任，只要这些关键信息及时向咱们冯经理公开，冯经理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拖到今天才发现被我摆了一道？现在也还亏得冯经理够机灵，我们猜孙仰军、沈君鹏应该傻乎乎盯着唐国斌骂娘呢！”
萧良笑着看了冯薇玲一眼，问道：“我说的没错吧？”
冯薇玲将手提袋包抱在胸前，后背脊一阵阵发寒。
说实话，萧良可能有什么信息渠道，甚至在星海财富投资内部收买了眼线，知道程德彪与袁桐以及唐逸凡数次前往徐海市出差，再结合徐海科工的股价走势，从而猜测到他们跟沈君鹏、孙仰军联手收购徐海科工控制权一事，冯薇玲并不会觉得太奇怪。
毕竟这么大的事，他们想要严格控制消息外泄，也不现实。
除了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外，孙仰军也说过东洲、徐海两地额外流入徐海科工的资金差不多有一两千万了，这些都是听到内幕消息抢进来的跟风盘。
萧良大体知道一些事情后，拿两千万买进徐海科工玩就玩了，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问题是，人家这只是大体知道一些事情吗？
萧良这是将他们每一步的操作手法及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将他们每一步都精密计算在内啊！
这怎么可能？
冯薇玲手摸着挎包里的手机，下意识忍不住抓紧起来。
萧良将车停在友谊公园前的林荫道旁，将车窗降下一些，露出一些缝隙，看着车窗外飘落的雪花，将冯薇玲身前仪表盘上的烟跟火机拿了过来，点了一支烟，递给冯薇玲。
冯薇玲将烟接了过去，下意识吸了两口。
萧良又自己点了一支烟，回头问胡婕：“你要不要来一根？”
胡婕美眸横了萧良一眼，没有理会他，只是好奇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冯薇玲，怎么会这么顺从的接过萧良叼嘴里点的烟抽起来，而萧良这样的动作，又有什么意义？
萧良看了冯薇玲一眼，说道：“你们自以为瞒天过海，做事人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你们的算计，实在不难猜。你不要以为我是在诈你，我现在就猜猜看，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从西港城信社拆借资金，以星海投资的名义，从徐海市政府手里收购法人股，获得徐海科工的控制权，然后再将徐海科工的法人股抵押给西港城信社，将这部分账外放贷资金的账目做平。这样一来，就算市委市政府下决心调查船机厂的存款资金流向，甚至人行下决心对西港城信社的问题进行清查，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只需要将对星海投资以及嘉鸿集团的几笔贷款账目拿出来，也就能够交差了；这是第一层偷天换日、偷梁换柱的算计。”
“……不过呢，由于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冯经理您，对星海投资的持股，都是见不得光的，各人手里掌握的代持协议，仅仅是对星海投资其他持股人的制衡筹码而已。而对嘉鸿、星海发放如此巨量的贷款，做到明账上，利息仅有百分之七八，之前你们每一百万能拿五到十万的提成没有了，怎么甘心呢？不不，我应该将冯经理撇开来，我知道冯经理你还知道进退的，而是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人怎么可能甘心吗？这么做，虽然将账给做平了，但也是白白给西港城信社做了贡献吗？这里面甚至还包括了他们之前辛苦密谋的好几千万利差收入，不能光明正大的装进个人口袋里，白忙乎这一阵子，是为了什么？然而他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资产，想要由暗转明，首先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的身份，就要由公转私，最好还要能光明正大的掌控上市公司。那最好的过桥手段，就是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装入上市公司。那样他们就可以理所当然的，从船机厂的党委书记、厂长、党委副书记、副厂长，摇身变成上市公司总裁、副总裁。然后再随便搞点贷款买股的名义，将程德彪名下所持、理应归他们享受的星海股份，堂而皇之的转变到他们名下。这是第二层金蝉脱壳、暗度陈仓的算计。”
“……不过呢，沈君鹏、孙仰军也不是大善人，他们出这么大的气力，不惜将市委组织部长拖上船，不惜将市长钟云峰的政治生涯押上，不可能仅仅是为帮你们上岸；也不可能说徐海科工的股价翻一倍，他们从暗中吸纳的流通股赚上三五千万，就这么轻易而举的打发掉了。所以他们最终的目标，还是把上市公司变成受他们掌握的资本平台，在证券市场呼风唤雨，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小打小闹。这第三层的算计，应该找哪两个成语形容更妥帖啊？对了，冯经理工作之前，是工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你给想想两个合适的成语，形容一下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这层算计？胆大包天、天狗吞日，还是恶狗扑屎？”
冯薇玲惊惧地看着萧良。
好吧，他能洞悉孙仰军他们的控盘手段，能早早就利用唐国斌与孙仰军之前的仇怨，将唐国斌推出来当挡箭牌，转移孙仰军的注意力，以此暗中偷偷布局，冯薇玲承认萧良做到这一点，就已经有绝对的过人之处了。
问题是这背后的动机，他怎么可能早就洞悉了一切？
“你现在打电话给郭晋阳，将此时跟我见面的事说了，郭晋阳肯定就不敢再玩下去了，”
萧良继续说道，
“但问题在于，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都已经在这件事上谋划这么久了，唐部长的公子都不惜辞去公职，公开跳到星海投资任副总裁，他们甘心空手而归吗？再一个，如果收购计划突然中止，我亏上三五百万甚至千儿八百万，是一点压力都没有的——钱嘛，对我来说真的就只是数字，孙仰军、沈君鹏他们布局要早得多，就算亏损也不会太多，但这段时间来，那些听到内幕消息纷纷进去抄底的各级领导的夫人、小姐、公子呢，要是在徐海科工都不得不亏损出局，这个这个，实在不知道他们对那些给他们传递内幕消息的人，会有怎样的看法？冯经理，你不要说没有这些人存在，今天一早徐海科工封涨停，就有很多零碎买单抢先挂上去，这不大可能是散户在这个价位盲目跟进去的。”
什么叫骑虎难下？
这个就叫骑虎难下。
就算昨天有几个蠢货被震出四五百万，但跟风盘资金规模应该还有一两千万。
不管这些跟风盘，他们所得的内幕消息是有人主动告诉的，还是大大小小的领导及家属削尖脑袋凑上来打听的，这里面都是他们不容忽视的人情世故。
而且昨天做出封涨停以及快速推动协议签署并公开的决定之后，今天早上就封涨停板的买单，冯薇玲怀疑很可能是黑爷何云剑那边也出手了。
说实话，冯薇玲也不清楚，郭晋阳要是这时候断然决定中止法人股收购，会跟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发生怎样的争执。

第399章 入我彀中
见冯薇玲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萧良可没想今天将她吓着，他还是很怜花惜玉的说道：
“嘉乐科技爆雷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冯经理你也看到了，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那种损人不利己，乐意看别人鸡飞蛋打、一地鸡毛的人。我跟郭厂长、于厂长、霍主任，以及特别是跟冯经理你，无怨无仇，肯定不会做什么非要把你们送进去的事。怎么样，冯经理把我们今天的见面彻底给忘掉，好不好？”
“如果小萧总的目的单纯如此，似乎没有必要露面对我进行这一番说教？”
冯薇琳强作镇静，盯住萧良的眼睛，问道，
“以小萧总如此洞察人心的眼力，刚才在外面偷窥了我这么久，难道猜不到我回去之后，很可能并不会说破遇到胡小姐的事？”
“诺诺！看到没有，什么叫聪明？这才叫聪明，”萧良回头跟胡婕说道，“比起徒有漂亮脸蛋，我还是更喜欢聪明的女人。”
胡婕强忍住没有翻白眼，美眸只是瞪了萧良一眼，心说，你这是嫌我碍眼了是吧？
萧良转回头来，跟冯薇玲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我接下来会做什么，以及我的目的。星海投资与徐海市签置法人股收购协议，或完成股权交割，我就会向省证券局等有关部门提交书面文件，也会向徐海科工发函，要求了解法人股收购的详细情况，包括收购资金来源以及后续的资产并购计划等。我说到这里，冯经理应该明白我的意图了吧？”
“我不明白，小萧总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冯薇玲脸色铁青的说道。
船机厂将巨额资金存于西港城信社，貌似是没有问题的，毕竟船机厂是西港城信社的最大股金出资方，还是城信社理事会成员，当然有理由支持西港城信社的发展。
西港城信社给星海投资提供巨额贷款，用于收购徐海科工的法人股，貌似也没有问题。只要成功完成收购，用徐海科工的法人股给西港城信社做反向抵押就行。
星海投资掌握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后，通过资金运作，收购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貌似也没有问题。国家都在鼓励改制，鼓励尝试更多的发展途径。
然而这些环节凑到一起去，不要说通过媒体对外公布会引起轩然大波了，哪怕是仅仅汇报到市里、省里，能轻易过关不受到强烈的质疑吗？
到时候市长钟云峰与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有能量将整件事兜下来吗？
想到这里，冯薇玲小拇指就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见冯薇玲那张美脸变得煞白，萧良咂嘴道：
“冯经理，你又想歪了。我说过我这人做事，不喜欢损人不利己，更不喜欢鸡飞蛋打，搞得一地鸡毛。整件事的运作周期很长，也许你可能还不知道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霍启德他们所有的打算，但我能肯定他们在背后早已经做好事情发生变故的备案：比如说，将西港城信社提供贷款给星海投资，说成实际是船机厂委托星海投资对徐海科工法人股进行收购。这也是他们对市长钟云峰以及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必要的保护。其他人不说，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怎么都得防备案发，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狗急跳墙，将钟云峰、唐鹏飞咬出来，或以此进行要挟。”
见冯薇玲将信将疑，萧良也确认郭晋阳、沈君鹏他们不可能将所有的细节都告诉冯薇玲，说道：
“这点你要相信我的判断。你对官场这一块的理解，还略显浅薄了一些。至少对钟云峰来说，更重要的是安全，所以整件事一定会有备案。”
“就算是说成船机厂委托收购，但整件事没有经市委市政府讨论决策，没有市委市政府的明文指示，这也足以将郭晋阳他们送进去？”冯薇玲脑袋有些发木的问道。
这些年受何云剑、郭晋阳这些人控制，是有太多冯薇玲个人无法挣脱的卑劣手段，但完完全全被一个人在智商上碾压，冯薇玲还没有遇到过。
“整件事是没有通过市委市政府的讨论决定，但市里能凭白控股一家上市公司，你觉得罗书记跟其他常委，是那么不懂变通的人吗？”
萧良继续安抚冯薇玲说道，
“你啊，对人心的琢磨，还是欠缺了一些火候啊。甚至这时候钟大市长主动站出来，将责任都揽过去，大家除了称赞他做事有魄力，难道还会指责他没有提前跟市委书记，跟其他班子成员打招呼吗？在中国，终究还是要以成败论英雄的。这个年代，你做出成绩，就是敢于突破体制桎梏、敢于创新实践的改革家；做不出成绩，才是败家子啊！”
冯薇玲怔怔的看着萧良，这一刻竟然都不能分辨，萧良说的这一切，是将令她更万劫不复的陷阱，还是真有可能实现。
“当然了，要是这些蠢货万一没有备案，想不到这点，也没有关系啊；冯经理你可以大胆建议嘛！到时候市里得了一家上市公司，流通股该涨还是会涨，做庄的，跟风的，以及我手里捏着四百万股应该也能赚两三千万或者三五千万离场，是不是大家都皆大欢喜啊？”萧良拍向冯薇玲的肩膀，说道，“我就不送冯经理去城信社了，确实有点不顺路……”
冯薇玲眼睛盯住萧良拍过来的手，接触的一瞬间，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内心控制不住的悸跳了一下。
“冯经理你不要这么怕我，我是很欣赏你的，”萧良说道，“这件事做成了，冯经理你也可以考虑从西港城信社脱身了。星海投资总裁这个位置，我实在讨厌程德彪那个蠢货坐上面，我可以帮你将他搞下来，你来坐这个位子，我们以后会有更多合作的机会的！”
萧良伸手到身后，从胡婕手里接纸笔，抄下他的寻呼机号码，塞到冯薇玲冰冷的手心里，又伸手去帮冯薇玲打开副驾驶位那一侧的车门。
冯薇玲有些浑浑噩噩，也没有想着刻意避开一下，即便隔着羊呢大衣，感觉果然很坚挺、硕大。
冯薇玲有些浑浑噩噩的下车离去，萧良拉上车门，准备发动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胡婕正虎视眈眈的瞪眼看着他，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人家是不是很大？”胡婕问道。
“啊？你说什么？人家穿在大衣里，我哪里看得出是大是小？”萧良装疯卖傻道。
胡婕翻了一个白眼，问道：“你也挺会安抚人的嘛，这个冯薇玲真的这么重要吗？”
“倘若想鸡飞蛋打，最简单；倘若不想鸡飞蛋打，冯薇玲这枚棋子就要能让她安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来——不说几句软话安抚她，怎么行哦？”萧良感慨道。
胡婕横了萧良一眼，歪着脑袋，问道：“我们要不要去证券公司？”
“徐海科工今天应该是最后一天上车的机会了，那么多得知内幕消息的人都在疯狂买进，我们没有机会了，去了干嘛？”萧良说道，“看你这些天也够辛苦了，提前给你放假。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
胡婕凝眸看着车窗外零散的飘雪，久久不语。
她毕业进船机厂，在蓄电池厂做行政，以为已经见识够多的人心险恶、世事复杂，却不想这一个月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波云诡谲。
萧良没有拧动车钥匙，将车继续停在路边，将椅子调到更舒服一些，看着雪从凋零的树冠间飘落下来。
今天是元旦假期间最后一个工作日，没有行人、车辆经过，万物静寂。
“人为什么不能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呢？”胡婕转回头来，从后视镜里看着萧良，很有感慨的问道。
“有人因为英才而受天妒，有人因为美貌而受天妒：这话就是，你不折腾别人，别人就会来折腾你，”萧良笑道，“这个你应该感受挺深吧？”
“我就当你是夸我。”胡婕嫣然笑了起来。
“那当然，我还能损你啊？”萧良说道，“你坐前面来吧，这么说话别扭，你也不能真把我当司机啊！”
胡婕拿着挎包，坐到副驾驶位上，好奇的问道：“冯薇玲真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吗？真就不把今天跟我们见面的事说出去？”
“我只是给了她选择。她会如何选择，今天看徐海科工的走势就清楚了。”萧良风轻云淡的说道。
“我是想不明白，她明明跟郭晋阳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郭晋阳他们真要出事了，她肯定也要进去，怎么可能会在这个节骨眼里被你牵着鼻子走？”胡婕对这个问题还是费解，问道。
萧良不想跟胡婕说江洲集团的事，然而不说这个，她就不会明白他给冯薇玲的，其实是冯薇玲此时能看到的唯一一道缝隙。
当然冯薇玲也有可能承受不住心理压力，又或者不够聪明，那她就有可能将碰面的事说给郭晋阳他们知道。
那样的话，一些事情的发展，就很有可能会偏离预想，甚至会变得面目全非。
他也得看徐海科工今天的盘面变化，确认冯薇玲有没有入他的彀……

第400章 闲事少管
冯薇玲走回到新华通大厦，坐进自己车里，看着手心里那张抄写一串数字的纸条。
冯薇玲记忆力绝佳，对数字扫一眼就能记住，但她一遍遍看着纸条上的寻呼机号码，坐在座位上整理思绪。
冯薇玲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搁仪表盘上，也是看了许久，但最终没有拨打电话出去；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是没有资格谈条件的。
却是手机震响起来，吓了冯薇玲一跳，看到屏幕显示是孙仰军的号码，迟疑片晌，接通电话：“孙总啊，我刚刚跟唐国斌见着面了。嗯，我从富海证券出来，你们人都在友谊大厦是吗？好的，我现在就开车赶过去。”
冯薇玲拧动钥匙，发动车驶离新华通大厦前的停车场，碾着湿滑的路面，往友谊大厦驶去。
友谊大厦乃是东江证券东洲分公司所在。
温骏率领一支操盘团队抵达东洲，就是跟东江证券东洲分公司进行合作。
融金投资东洲分公司不仅在友谊大厦，在东江证券分公司的楼上租下半层办公楼，还从东江证券友谊大厦营业部接入专线交易端口，使用东江证券内部测试使用的计算机交易软件。
单就操盘条件，融金的团队就要比普通的股民方便太多了，也基本能第一时间通过电脑进行交易，率先淘汰掉手写填单这个落后操作方式了。
冯薇玲将车停到友谊大厦楼前的停车场，狠狠搓了一会儿自己的脸蛋，然后拿出化妆盒补了一下淡妆，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才下车走进友谊大厦，上楼走进融金投资东洲分公司的办公区。
除了沈君鹏、孙仰军、温骏、唐逸凡外，袁桐、朱金奇、程德彪以及极少公开跟沈、孙走到一起的郭晋阳、霍启德二人，这次也是难得的走进友谊大厦露面。
“这个唐国斌太难搞，我没有精力跟他搞，罗里吧嗦半天，就想着让我将资金转入他名下的公司。他手下研究部经理曹启华，跟他穿一条裤子，也探不出什么口风。我还认识富海证券两名交易员，但层次太低，不清楚唐国斌、曹启华最近在搞什么鬼……”
冯薇玲将挎包扔会议桌上，在打足空调的会议室里，慵懒的将羊呢大衣脱下来搁椅子扶手上，露出性感迷人的身体，将丰翘饱满的臀部坐进网面办公椅里，说及她刚刚前往新华通大厦，跟唐国斌见面的情形，而与萧良、胡婕碰面这件事，似乎已从她的记忆里完全抹除掉了。
冯薇玲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包女士烟，翻了一会儿挎包，没有找到打火机，又抬起屁股，垂着身子伸手从温骏身前将打火机拿过来点上，沉甸甸的胸部似乎要挣脱紫红色紧身羊绒衫的束缚夺门而出。
冯薇玲将烟点上，又将打火机扔回到温骏身前，问道：
“你们有什么进一步的信息？”
“从上午的盘面看，涨停板那么多买盘里，今天没有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的流入资金；唐国斌除了联系西港城信社外，据我们所知，还另外联系了几家资金公司，看来他手里真没有什么资金。”
虽然冯薇玲并没有从唐国斌那里直接试探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孙仰军觉得有时候接触本身就是明确的信号，他姿态放松的抱头靠着椅背，说道。
冯薇玲知道通过上市公司内部，能知道每天主要持股人名单的变化，却不知道孙仰军他们有什么渠道，竟然能实时知道徐海科工的资金进出情况，此时只能是故作糊涂的问道。
“我回来时，听收音机里说徐海科工的封单规模很大，都是孙总你这边出手？”
“一早我们封了一下，但我们的封单不多，主要还是今天的散户买进热情比较高，”孙仰军眼神扫过程德彪、袁桐、朱金奇等人，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也说明对我们有信心的人还是很多的啊。”
“徐海那边有跟证券交易所申请停牌了吧？我今天是被你们差使着干活去了，要不然我也要抢涨停板买点了。”冯薇玲半真不假的笑着问道。
…………
…………
虽然这个年代互联网刚有雏形，信息传播速度没有互联网时代那么迅捷、凶猛，但随着证券股票市场越发受到公众的关注，股民数量也直逼千万大关，除了早就公开发行的证券报会及时刊登上市公司的各种公告信息外，中央及地方的电视台以及广播电台也都纷纷开办诸多栏目乃至专门的频道，成为公众及时、快速获取各种信息的重要途径。
九五年的证券股票市场，在水波不兴的氛围里，阴跌了将近一年，像老牛犁地一般沉闷不堪。
在九六年元旦来临之前的半个月，稍稍掀起些波澜，也就格外引人注目。
益川工业先从低点连续拉出两个涨停后，快速反弹四十个点后才放缓涨势，进入盘整。
广城股份从低点反弹，虽然没有出现一次涨停板，但半个月来也快速反弹超过百分之五十，算是难得亮眼的股票。
走势看似很好的广城股份，昨天下午突然被大单砸盘，最后半小时被死死封在跌停板上，今天一早开盘卖单更是如洪潮而下，也一度触及跌停，临近中午收盘才被大量资金买入翻红。
可惜的是，大家都被近一年来糟糕的熊市行情搞得人心惶惶，大部分有一些盈利的散户都见好就收，随着卖单不断涌出，广城股份下午又重回跌势，最终以跌八个点收盘。
这样的行情也委实叫人心惊，叫不少散户体会到什么叫过山车行情。
然后买入徐海科工的股民，在惊心动魄之余，也最是欢天喜地。
徐海科工昨天差点走出极罕见的地天板，今天则大量的买单强势封住涨停，直至收盘。
短短两天高达三十个点的震幅，也注定了徐海科工已经成为证券市场及千万股民关注的焦点。
股市收盘过后，央视财经频道五点钟不仅报道到徐海科工股价异动这一事件，还第一时间报道了徐海科工因筹划重大事项向证券交易所申请停牌一周的新闻。
唐国斌的办公室一角，就摆放一台最新款的长虹二十九寸大彩电，主要也是为了及时收看各种财经频道的新闻报道。
他很少看所谓的专家点评，但今天连换几个频道，这个点密集出现在屏幕里的各路股评专家学者，几乎都在解读徐海科工的背景资料，煞有其事的分析徐海科工有可能筹划怎样的重大事项。
“我刚听到消息，说是东洲有一家叫星海财富投资的公司，有可能出资从徐海市政府手里收购徐海科工的法人股。”曹启华敲门走进唐国斌的办公室，说道。
“星海财富投资，跟南亭实业有什么联系？”唐国斌有些疑惑的问道。
唐国斌作为证券公司的高层，平时主要精力除了公司业务以及对证券市场、经济产业以及各大上市公司保持关注外，在地方上也主要是跟各种资金掮客打交道——对东洲地方企业还真是谈不上熟悉，之前知道南亭实业，实在是南亭实业这段时间来太耀眼了。
他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对星海投资这家公司没有印象。
曹启华摊摊手，表示他对这家公司也是一无所知，也不清楚是不是萧良名下的公司，头痛的说道：
“昨天我们这边大量买入徐海科工，消息差不多也都传开了；我今天就接到差不多七八通电话，都问我们有什么内幕消息；都快把我给烦死了。你接了多少通电话？”
唐国斌拿起手机给曹启华看通话记录，说道：“还好，今天只有十一拨人打电话问我这事了。”
虽然目前两大交易所对证券市场上一些异常情况的信息通报，还没有后世那么及时、完善，但除了交易所、证券公司内部信息有可能走漏外，唐国斌还知道现在有一小撮人能截获、破解各大证券公司的实时交易数据。
事实上，唐国斌倘若胆子足够大，以及对东洲分公司及营业部的掌控力足够强，他也可以做到这点。
这个年代，在光纤主干通讯网建成之前，各大券商营业部与两大交易所的数据通讯，都是通过通信卫星进行交互的。
富海证券新华通大厦营业部就有整套的卫星数据接收、发送设备，除了可以发送客户实时下单的交易数据以及接收两大交易所的行情信息数据外，也可以截取其他证券公司通过通信卫星向交易所实时传输的交易数据。
现在各大证券公司通过通讯卫星上传的交易数据，加密都很简陋。
只要胆子够大，投入一定的资金、设备，招募数据解码及计算机软硬件等方面的人才，掌握实时交易数据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当然了，唐国斌除了两年前栽过大跟斗，性子变得更谨慎外，就连姚依燕这样的资深员工，都敢随随便便就把他给卖了，他可不觉得自己此时对分公司掌握有多强。
再一个，他真想了解具体某支股票的实时交易情况，他也能找到中间人，何苦自己费这么大的劲，冒这么大的风险？
徐海科工的股价异动太引人注目了，可以说是这段时间证券市场最耀眼的异动了，有些信息第一时间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流传开来，算不上多令人大惊小怪的事情——
当然了，肯定不能说谁打电话过来问一声，他们就随随便便将萧良给卖了。
钱不够，他们还是能坚持原则的。
“你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今天的封单都是从哪些营业部流入的资金？”曹启华看向唐国斌，问道。
“怎么，你觉得今天的封单，不是南亭实业的手笔？”唐国斌疑惑的问道。
“萧良通过我们这里买入的徐海科工，都集中在一个实名账户里，似乎并不是太想藏形匿迹，”曹启华蹙着眉头，分析说道，“而且过去半个月，萧良他都亲自在我们这边盯着操作，我想南亭实业恐怕没有太多了解股票操作的人手……”
唐国斌微微蹙起眉头，认为曹启华的分析不无道理。
昨天他们在宴春楼喝酒，不要说许建强对股票不怎么感兴趣了，他们也能看得出顾培军、徐立桓这两个南亭实业的副总，对他们这个圈子也知之甚少，很难想象萧良手里有一支专业的操盘团队。
“你的意思是说，萧良在徐海科工上的操作，实际上跟在益川工业、广城股份上的操作一样，他都不是真正的庄家，而是搅局者？”唐国斌眉头一扬，说道，“这个星海投资，很可能并不是萧良旗下的企业？”
“是不是，节后查一下工商登记资料，应该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曹启华说道，“当然，星海投资我们没有听说过，但能接手徐海科工的法人股，在东洲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知道。你要是打听一圈，也应该会有一些眉目。”
唐国斌沉吟片晌，摇头说道：“算了，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吧，哪有这个精力多管闲事啊？”
萧良很随意在单个实名账户里就调入三千万资金，接下来还不知道会进一步调集多少资金；倘若徐海科工另有庄家，包括前期吸筹以及收购法人股，动用的资金更是恐怖，恐怕两三亿都打不下来。
他们手里的自有资金加上一小部分客户委托代管的账户，总计都不到两千万，有什么资格在已经从底部反弹了近七十点涨幅的股票跟盘玩啊？
除了有可能把东洲真正的地头蛇给得罪了不说，风险也太大了。

第401章 熊市的煎熬
九六年元旦三天假期过后，还有二十天就是春节，这一期间不仅礼品型保健品业务进入最繁忙、最关键的销售旺季，茶饮料销售也水涨船高。
南亭实业七八千员工个个都跟打了鸡血般进入奋战状态，萧良也是越发忙碌起来，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而徐海科工向证券交易所申请九六年元旦节后停牌一周无法交易，胡婕这边除了转入一笔五百万新的资金外，还陆续跟唐国斌引荐的几家资金公司，签署借款协议，以账户资产作为抵押，总计融资两千万，一度将账户资金余额提高到三千五百万。
这段时间，胡婕就在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以及沪石化等萧良指定的几支绩优股上建仓，加大买入规模。
之前转入实名账户的资金，萧良是以个人名义从南亭实业拆借的，暂时可以无需缴纳红利税。
宿云生物也好，南亭湖饮料也好，以及蜗巢科技，都是南亭实业百分百持股，而南亭实业又是萧良个人百分百持股。
因此，资金暂时以拆借的名义转出来，后期补上红利税，完全变成个人财产，都是没有任何一点问题的。
不过，元旦过后萧良就正式将宿云生物8%的股份（最初承诺的是5%，后依照业绩追加到8%），划入梅坞街有限公司，折算成管理团队宿云生物的持股。
萧良以后还想以拆借的名义，占用宿云生物产生的资金流，就有点不要脸了。
元旦过后，即便宿云生物还有一部分空闲资金，在整个春节期间还是能创造不菲的利润，萧良也都是让何雪晴统一按照公司的资金储备与使用情况，将一部分空闲资金转入公司证券账户里，长期持有一些具备产业发展潜力、管理正规，并且业绩增涨稳定的优质上市公司股票。
公司证券账户虽然是顾培军分管，但萧良也没有真让顾培军投入多少个人精力进去。
公司证券账户前期还是按照他指定的几支股票建仓持股，先将第一波牛市行情吃到手。
后续要不要跟哪家证券公司，又或者是不是就选择跟唐国斌、曹启华合作，萧良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还有一个，就是国内的证券市场未来二三十年都将存在长熊短牛的格局，真要将太多精力与资源放到证券市场，除了会消耗、玩弄高层管理的心态外，脱实向虚也有违萧良对南亭实业做大实体发展的根本定位。
即便他个人以后还会在证券市场狙击孙仰军这些孙子，甚至会选择跟唐国斌、曹启华这些人合作，但那主要也是他的个人恩怨。
这点还是要跟南亭实业未来的发展严格区分开来。
叶晓华对自家的水泥制品厂实在不感兴趣，无意接手外，为了方便跟姚依燕恋奸情热，还是整天泡在营业部里。
萧良则是建议他不要整天瞎打听什么内幕消息，就老老实实在深发展、深万科、沪石化以及长虹股份等几支绩优股上建仓待涨，守住了。
不过，元旦之后一周，股市行情越发沉闷不堪，大盘指数到周五收盘时，竟然跌到五百一十二点，创下这两年以来的新低。
叶晓华坐在大户室的交易席位上，对照今天的交易单回执，将今天的亏损记录下来，脸色多少有些难看了，拍了拍发胀的脑袋，将显示屏关掉，不想再去看满屏绿油油滚动显示的股票行情。
萧良推荐的三支绩优股票，长虹股份、深发展、沪石化在这个年代都要算大市值了，叶晓华没有兴趣，他将手头六十万资金，都分批买进了深万科。
深万科九三年最高股价涨到每股三十六元，这两年受国家坚决打击房产泡沫政策的影响，股价一路往下狂飚，萧良推荐时深万科股价已经跌破每股四元，市值不到四个亿。
叶晓华觉得深万科盘子小，是各路资金炒客喜欢盯上的目标，却不想他刚买进，深万科这一周又是跌跌不休，股价最低竟然跌到三块四了。
叶晓华在深万科上又累计亏了四万。
这样的行情不要说叶晓华觉得郁闷了，大户室也都是唉声叹气的声音，一个个都觉得这国家连股市都玩不明白，让大家把内裤都亏掉，指定要完。
“嗨嗨，徐海科工出最新公告了！”
大户室厅的角落里，摆着一台二十九寸彩电，基本固定在央视财经频道上，方便大家炒股时也不忘关注最新的财经信息。
每天收盘过后，财经频道都会有当天证券市场交易股价异动等新闻以及各种上市公司公告信息的播报。
对于职业或准职业股民来说，很多人不管行情多沉闷，还是会坚持收看每天的财经报道。
这时候就有人吆喝起来，提醒大家观看即将播报的徐海科工的公告信息。
元旦前倒数第二个交易日，总计有两千万资金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买入四百万股徐海科工的事情，一周时间过去，都已经在三个大户室厅传开来——这个年代，消息虽然传播缓慢，但风声无处不漏。
这一刻大家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情，往电视机前走去；有人走上前，将电视调响音起来。
“徐海重工集团拟将所持徐海科工七千万股法人股，作价两亿元，出售给东洲市星海投资有限公司。日前双方已经正式签署协议，东洲市星海投资有限公司已向徐海重工集团支付五千万履约保证金……”
听到电视里播报的新闻，顿时间大家就忍不住哀嚎起来，有人朝大厅里的客户经理、投资顾问抱怨起来：
“富海证券也太他妈不仗义了，早就知道内幕消息了，也不跟我们这些忠实股民透漏一点。你们想想看，过去从我们头上赚多少佣金了！”
大户室的股民都可以说“资深”投资人了，很清楚上市公司控股权的转让往往伴随着重大资产并购重组。
想也不用想，下周一徐海科工恢复交易，直接就会被疯狂涌进的资金买爆掉。
更关键是谁都不会轻易在这个价位将筹码交出来，不管买单有多疯狂，但成交规模会非常有限。
正常说来，徐海科工的股价再涨一倍，都是撒撒水小意思；大家都知道停牌之前买进的，才是真正的幸运儿。
这年代大家对内幕消息还是很宽容，特别是大户室里的投资者，主要是恨自己没有听到内幕消息。
要是徐海科工的庄家跟富海证券没有关系，倒也罢了。现在都传出消息说富海证券在徐海科工停牌前进去抄底，而且一抄就是两千万资金，竟然事前都没有透漏一点风声给大家跟着喝喝汤，大家心里就气愤了，觉得富海证券太他妈不仗义。
叶晓华看到元旦后这一周都没有在富海证券出现过的萧良，这时候从外面的过道经过，他赶紧将公文包拿起来追上去。
“看你士气有点不振啊，这一周又亏不少啊？”萧良敲着三零九办公室的门，看到叶晓华从大户室厅追过来，见他平时挺自恋的一个人，这时候头发却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沉闷行情，搞得连头发没有心情收拾，笑着问道。
“嗨，我亏那点算什么啊，”
叶晓华这时候也不以为意的挥挥手说道，
“我刚看到电视里有说徐海科工控股权转让的新闻了，星海投资是你旗下的公司吧，你们这次要玩很大啊！？”
叶晓华一直都不知道真正的内幕，以为胡婕名下的账户，仅仅是萧良控制的诸多账户之一，满心以为萧良或者说南亭实业可能会在徐海科工上搞什么大动作。
现在新闻播报星海投资已经跟徐海重工集团签署法人股转让协议，并得到徐海市政府的批准，叶晓华当然就猜测星海投资是萧良名下的公司。
他虽然没有在停牌前跟进去买一点徐海科工，这时候却有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感。
萧良笑了笑。
这时候姚依燕打开超级VIP室的门。
胡婕还坐在办公桌后往电脑里输入今天的交易数据，看到萧良走进来，有些焦头烂额的说道：
“深万科今天又跌掉三个点，这周累计跌十一个点了——都跌成这样，怎么还这么能跌的，大家都绝望了吗？长虹股份、深发展这周也都跌了四个点。下周再这么跌下去，你在益川工业、广城股份上赚到手的钱，就要被我赔光了。”
萧良这周实在是太忙了，保健品及茶饮料业务都要盯着，还专程抽出两天时间，拉上顾培军到沪市、浙省两地实地走了一遍，看春节前备战情况。
他实在分身乏术，除了每天跟胡婕通一个电话，元旦后都还没有跟胡婕碰头。
萧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办公桌后面，将电脑屏幕转过来。
这台电脑还没有接入营业部的交易系统，胡婕想要进行买卖下单操作，还是需要通过姚依燕手工填写交易单送到技术部下单完成交易。
不过，这台电脑里装了富海证券内测的行情查询软件。
每天唐国斌会安排技术部的工作人员，将证券交易所对外公开的股票行情数据拿软盘拷下来，胡婕只需要对行情查询软件进行一下更新，就能很方便的在电脑里查询几支股票的历史数据。
元旦过后，他们在富海证券算是真正享受起超级VVVIP待遇了。
刚好姚依燕将今天的行情数据拷进电脑里，对行情查询软件进行更新，萧良很方便就能直接查看大盘及特定股票的走势。
没有给直接接入交易端口，一方面是营业部的交易端口，主要是借助通信卫星上传下载数据，链路带宽比工学院校园网一期好不到哪里去。
再一个，各种病毒防护、数据加密都非常简陋。
证券公司以及证券交易所哪里敢让无关的电脑设备随便接入交易端口？
现在萧良不仅是富海证券的超级核心客户，还从他名下的资金公司过桥两千万融资，唐国斌每个月能有四五万的额外拥金收入，但还不至于让他主动帮着私接端口。
关键是萧良他也没有提啊，甚至这周都没有在他这边出现。

第402章 浑水不好趟
唐国斌与曹启华这几天随时关注注着超大户室309室的动静，得知萧良来到营业部，也是第一时间敲门走进来。
看到萧良坐在电脑屏幕后，瞥了一眼屏幕，见是他们的行情查询软件，唐国斌笑嘻嘻的招呼问道：“萧总，我们这款行情查询软件用得还习惯不？”
“不错，不错。”萧良随口赞道。
唐国斌、曹启华没有盯着屏幕上的内容看，而是很守规矩的站在办公桌一侧跟萧良寒暄，但很快就注意到萧良一边说话，一边操作鼠标在计算机上使用行情查询软件出奇的熟练。
他们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震惊。
富海证券内部正测试使用的这款行情查询软件，是基于WIN95操作系统开发的，虽然还很简陋，但绝对要比萧良近一年来使用DOS系统下的各种软件舒服、顺手多了。
关键这款软件还开发了虚拟交易功能。
这么一来，这台电脑虽然无法直接接上交易端口，但只要每天交易数据、行情倒进去，就能如实反映出账户持仓、剩余资金、盈亏等情况。
可以说是相当实用了。
这款软件跟萧良前世惯用的行情查询、交易软件，大的框架并没有大的差异了，因此第一次上手，操作就很行云流水，不存在什么障碍。
萧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什么，但这一幕落在唐国斌、曹启华的眼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们还是在元旦后，专门给309室配备了电脑与内测行情查询软件；而元旦过后，萧良才第一天到富海证券来。
也就是说，萧良这是第一次上手接触他们的行情查询软件；看姚依燕的神色，似乎正准备跟萧良介绍这款软件怎么使用基本功能。
眼前这一幕，叫他们怎么想？
他们当然认为萧良在其他证券公司，早就接触过类似的软件。
元旦前夕徐海科工公布停牌消息后，虽说曹启华意识到情况跟他们之前猜测的不大一样，但唐国斌判断他们已经错过跟盘的机会，不想再无谓调用资源去追根问底调查什么。
真要做的话，非但无益，甚至有可能不小心将富海证券有史以来最大的客户给得罪了，得不偿失。
不过，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没有什么动作，这个圈子里好事者却是不少。
元旦过后，很快就有人根据小道消息，赶到工商部门查阅了星海财富投资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发现孙仰军名下的融金投资竟然是星海投资的大股东，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消息很快也从好事者那里，传入唐国斌的耳中。
唐国斌、曹启华那时就意识到徐海科工幕后的真正庄家，极可能是孙仰军，而跟许建强关系密切、跟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有怨的萧良更可能只是个搅局者；他们很有可能给萧良当了挡箭牌。
逮到萧良元旦后第一次到富海证券来，唐国斌、曹启华就迫不及待的赶到309超大户室来，也是想试探他们的猜测对不对。
这一刻看到萧良熟练的操作行情查询软件，唐国斌、曹启华又犹豫、困惑了，萧良真的不是徐海科工幕后的庄家，而是临时得知消息后才决定站出来搅局的吗？
不对啊，这孙子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新手啊！？
萧良注意到唐国斌、曹启华假惺惺的不看电脑屏幕，却一脸迟疑的盯住自己操作鼠标的右手，才意识到他太熟练操作行情查询软件，引起了他们的误解。
萧良心里却是一笑，无意解释什么；似乎也解释不清楚？
叶晓华现在在萧良面前已经很熟络的，大咧咧走过来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虚拟交易界面，虚拟交易账户剩余现金仅五百万，而买入的股票资产都超过五千五百万，惊讶的问道：
“嗬，这么多资金，你们不会都分散建仓了吧？”
“今天的交易数据已经输进去了，这不是还剩五百万没有用掉吗？”萧良将电脑屏又往侧边移了移，方便叶晓华看到，指着上面的数据很随意说道。
叶晓华咂嘴看着虚拟交易账户资料，除了锁仓徐海科工的四百万股外，差不多有三千万资金在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股份以及沪石化等五支股票上分别买入四百万到八百万资金不等。
他是暗感可惜，要是这么多资金，专炒总市值都跌到仅剩三亿四千万的深万科，怎么也能很松拉四五十个点吧？
唐国斌、曹启华假惺惺的凑到屏幕前看过来，笑着问道：“萧总对后续的大盘行情，非常看好啊！”
“我在徐海科工上，已经赚到六百万了，后续肯定还能赚很多，我现在管其他股票会亏多少啊？越亏越买呗！”
萧良财大气粗的胡扯着。
他对叶晓华多少会提点一二，但怎么会轻易跟唐国斌、曹启华说实话？
对唐国斌、曹启华这样的人物，他真要将后市行情的一些分析说出来，价值其实非常高的。
唐国斌、曹启华以他们此时所处的职务，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将这些分析复述出去，然后在接下来的行情里得到印证，就会对他们在行业内的地位，有一个非常高的提升。
这绝非接下来这波牛市赚三五百万所能衡量的……
萧良现在就想看看，唐国斌、曹启华有没有资格，让他稍稍说一些实话！
“这倒是的，”
唐国斌很有涵养，即便是敷衍，也很认真的笑着附和道，
“萧总的风格就是一力降百会，我们真的太小家子气了，也因此每次看到萧总这样的操作风格，总是忍不住会大惊小怪。”
唐国斌内心却在咆哮，能不能不要故意说这么幼稚的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么虚伪的客套来客套去，累不累啊？
“我也就多了几个臭钱，实际是真没有什么本事，”
萧良在唐国斌面前又“浑然不觉”的谦虚两句，又在软件里复盘了胡婕这几天以来的下单，夸赞道，
“你这周的买入操作，比之前平滑了；进步非常大啊。”
“主要还是姚经理及时给意见。”胡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姚依燕说道。
在萧良面前，姚依燕下意识会觉得很拘谨，感到很紧张，现在都没有意识到唐国斌、曹启华两人内心深处已经演了无数场戏……
曹启华是技术派，心高气傲，城府也没有唐国斌那么深，不喜欢猜来猜去，也不习惯试探来试探去，直接问道：
“萧总一个多月前选择在富海开户，应该之前听许总说过我们跟孙仰军有很深的恩怨吧？”
“也就是在决定开户前一天，听老许提过你们跟孙仰军的旧怨，”
萧良看了唐国斌一眼，很是坦然的承认道，
“当时我刚好知道孙仰军他们在组这个局，我有心不叫他们痛快，但又担心他们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太深，我这个新手稍有动作，就会引起他们的警觉。这才想到要借唐总、曹经理你们来当个掩护，转移一下孙仰军他们的视线。现在看来，还是很有效果的，孙仰军估计这时候还被我蒙在鼓里，戳你们的小人呢！”
姚依燕听出些不一样的味道来，诧异的扫了萧良、唐国斌、曹启华一眼，但她也不知道曹启华突然提到的这个孙仰军是谁，跟萧良一个月前拉胡婕到富海证券开设证券交易账户有什么关系。
唐国斌与曹启华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萧良竟然这么光棍就承认了，他们视线又不约而同的落到萧良握住鼠标的右手上，心里想：萧良单纯就是临时起意的搅局者吗？他对证券投资，怎么可能是新手嘛？
唐国斌强作镇定的笑道：
“我们之前对地方企业也不熟悉，还是最近才听说孙仰军跟许总分道扬镳后，跟萧总你们也很不对付。现在看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了。”
“这人啊，有时候就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彼此看不上眼呗，”
萧良轻描淡写的说道，
“胡婕名下已经拥有徐海科工4%的股份，依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我们好像有权对徐海重工集团与星海投资这一次法人股转让交易的详细情况进行质询，还有权力进一步了解后续具体的资产并购或重组计划安排。我们应该也有权力对徐海科工董事会提交一系列的临时议案，比如推荐董事乃至管理层人员什么的。当然，唐总也你知道，我们对上市公司以及证券市场的了解非常有限，也不清楚除了《公司法》外，上市公司是不是还有其他一些额外的规定，不知道唐总，或者说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有没有意愿接受我们的委托，出面处理相关的事宜？”
唐国斌、曹启华看不透他的虚实，恰好是萧良最希望的效果。
这样，唐国斌、曹启华倘若敢接下他的委托，萧良就不需要对他们提防太多。
唐国斌与曹启华对望了一眼，迟疑的问道：“萧总以为孙仰军这次想搞什么？”
他们是跟孙仰军这些人有很深的旧怨未解，但倘若他们都搞不清楚整件事背后到底牵涉哪些利益，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又或者纯粹为了新仇旧恨，去趟这浑水，也有些太儿戏了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需要这么幼稚好不好？
这个烂泥坑里，谁不是整天坑来坑去啊，不搞清楚深浅，谁傻乎乎“扑通”一声跳进去啊？
“南亭实业家大业大，不会连代理律师都请不起吧？”曹启华皱着眉头，盯住萧良问道。
他也不主张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去趟这浑水；他甚至都有些畏惧萧良挖了个大坑，要将他们埋进去……

第403章 合作者
见唐国斌、曹启华还是很谨慎，轻易不肯上套，萧良笑着说道：
“我们是不至于连代理律师都请不起，但东洲熟悉上市公司业务的律师还真的不好找。当然，谜底很快就要揭晓开了，提前告诉唐总、曹经理也无妨。”
萧良站起来走到休息区坐下来，不介意姚依燕、叶晓华都在，请唐国斌、曹启华坐过去说话，问道：“唐总、曹经理对南亭实业目前的业务发展，应该有一定了解了吧？”
“我们之前跟地方企业打交道不多，但南亭实业现在太耀眼了，我们想不知道也难，”唐国斌说道，“不过，我们终究是道听途说，了解也是非常有限的。”
“我们之前跟孙仰军这些人之前的恩怨，我就不细说了，那本来是我早就想揭过翻篇的，”
萧良斟酌道，
“我就说说我为何这次要插手徐海科工吧。东洲船用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我们东洲人习惯称船机厂，是东洲目前规模以及技术实力最强的国营厂。我名下蜗巢科技，联合一家香港公司以及船机厂发展阀控蓄电池业务，目前正进入产能扩张阶段，迫切需要三方都不遗余力的投入资金、资源推动发展。可惜的是，船机重工内部，对后续要不要集中资源重点发展阀控蓄电池业务，跟我们存在一些分歧。船机重工的一些人，这时候更醉心搞资本运作，比如说星海投资这次从徐海重工集团手里，收购徐海科工的法人股，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以及后续将支付的股权收购款，实际都是船机厂提供的，只不过有一些人在形式上，先将船机厂的资金存入西港城信社，然后由西港城信社将贷款放给星海投资，搞得跟船机厂没有关系一样。而后续他们的目标呢，主要也是想要船机重工的核心业务，装入上市公司之中。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美，原本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说我要是不加以干涉，可能未来三五年内，船机厂都不可能将一丁点资源投到阀控蓄电池业务上来，也是够叫我头痛的……”
萧良不想等到徐海科工的法人股正式完全交割之后再站出来，而是选择现在就直接出击，实际还是不想给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有要挟郭晋阳、霍启德等人强行闯关的机会。
这一刻，不要说唐国斌、曹启华这两个老手，姚依燕听到萧良的话，心里也掀起滔天波澜：徐海科工的法人股转让，背后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图谋？
倘若萧良不加以干扰，徐海科工得涨多少倍，才能将这一套动作玩下来？
唐国斌、曹启华当然清楚孙仰军他们的玩法，就是动用船机厂的资金先收购一家上市公司，然后再用上市公司反过来收购船机厂的核心资产，这纯粹是空手套白狼、蛇吞象的资本腾挪玩法啊。
而且孙仰军敢这么玩，甚至都已经推进到实质落实的这一步了，也完全可以想象他们这次在幕后动用了多少资源跟关系，又牵涉到多少利益方。
这时候萧良要进行干涉，这可不是动用三五千万资金的事情。
这水太他妈浑了。
唐国斌、曹启华两人这一刻都有些后悔跑进来听这故事了。
萧良从衣兜里拿出烟跟火机，点了一支烟，将烟跟火机搁茶几上，平静的看着唐国斌、曹启华两人。
这次就算能成功狙击沈君鹏、孙仰军的计划，其实并不能给他们重创。
只要徐海重工的法人股最终顺利完成交割，诱发散户对徐海重工产生无尽的资产并购重组遐想，自然就会有大量的资金疯狂追逐买进，再加上两三个月后股市行情将回暖，步入牛市的前奏，股价再上涨一到两倍，都是很轻松的事情，并不需要刻意的操纵。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前期吸了那么多的筹码，逢高出货，赚七八千万乃至上亿走人，都不是难事。
而萧良他这次也没有想过要重创沈君鹏、孙仰军他们。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阻止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借机洗白上岸，阻止他们将在地方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与分量的国有资产洗进自己口袋里去；而更为深远一层的权衡，他乃是防止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资本局玩法，未来给东洲带来难以弥补的重创。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东洲市政府掌握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之后，为地方经济发展利用好这个难得的资本平台。
他这次的初衷，还是希望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能见好就收，别在东洲瞎鸡掰折腾；而证券资本市场也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擅长的地盘，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把手伸得太长。
只是那天夜里看到温骏，萧良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沈君鹏、孙仰军这一世不仅跟袁桐、朱金奇之流臭味相投、沆瀣一气，背后牵涉江洲集团，前世也曾下狠手，差点折腾得他倾家荡产啊。
这次狙击搅局之后，不要说沈君鹏、孙仰军会不会对他越发仇恨了，他自己就能放下心结，对这两孙子以及温骏这些人，说大家从此往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不过，萧良肯定还是不希望他的个人恩怨，影响到南亭实业的正常发展节奏。
许建强他对证券资本市场这个烂泥坑不感兴趣，他就得考虑寻找新的合作者。
就目前而言，唐国斌、曹启华是他唯一不多能考虑的合作对象。
除了唐国斌、曹启华与孙仰军、温骏这些人旧怨极深外，萧良也确认了他们到东洲发展这两年，跟西港城信社没有直接的利益来往。
倘若西港城信社流入证券市场的一部分账外资金，唐国斌、曹启华都直接参与了分肥，他们吃饱撑着插进这件事里，嫌自己命够硬，不怕人家拿住把柄反咬一口？
唐国斌、曹启华他们就算跟其他的资金方有合作也相当谨慎，基本上都会从他们控制的公司过一遍，确保他们从中抽成不存在大的问题。
这主要也是唐国斌他们两年前在孙仰军、温骏这些人手里栽过大跟头，被踢到东洲来之后，行事风格比以往小心谨慎多了。
目前他们在东洲，除了推动富海证券在地方上的业务发展，以及接受一些客户的托管业务，手里也就凑出一千万左右的自有资金，主要是跟盘操作，也没有试图去操纵具体哪支股票。
至少在这个证券监管远谈不上多严密的年代，唐国斌、曹启华这两年都要算相当守规矩的了。
在这个方面，萧良选择合作者，太守规矩肯定不行；
人家真守规矩了，谁会跟着他在证券市场盯着孙仰军、温骏这些孙子玩狙击啊？老老实实拓宽自己的业务，积累人脉，老老实实研究市场、经济产业不行啊？
太不老实、太不守规矩肯定也不行，那是萧良给自己埋雷、挖坑。
当然，也得唐国斌、曹启华愿意跟他合作才行。
面对萧良平静的凝视，唐国斌、曹启华心头所承受的压力不少，一时间踟蹰，不知道要如何去接萧良的话。
不要说孙仰军、沈君鹏的家世背景、实力了，沈孙二人这次选择合作的郭晋阳、唐逸凡等人，在东洲是怎样的背景，唐国斌、曹启华都略有听闻。
再说徐海方面这次控股权转让又必然涉及大大小小一堆的利益方，他们真要帮着萧良去搅局，谁知道要得罪多少人啊！
再说了，他们不掺合进去，以后还有解释的机会，跟各方说明这事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而一旦掺合进去，得罪的所有人都会认定从头开尾是他们跟萧良合谋搅局。
这个锅好像背得有点大啊！
只是想到要拒绝，唐国斌、曹启华内心也是挣扎、纠结——
南亭实业崛起在东洲有目共睹，萧良虽然精力并不放在股票上，但几次操盘手段是那么的干净利落，他们被坑了一次也都不得不拍案叫绝，能成为南亭实业及萧良的合作者，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再一个，唐国斌也担心真要拒绝了，会不会这件事过后，萧良就会注销掉在富海证券开设的账户，投奔别家？
东洲证券公司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
犹豫良久，唐国斌才问道：“萧总你打算什么时候就相关事宜对徐海科工提出质询？”
“当然是越快越好，最好这两天质询函就准备好，下周一开盘前就通过传真发送到相关部门，”萧良说道，“大过年了，大家手头事情都多，也没有必要跟孙仰军他们慢悠悠的玩小猫钓鱼，出手就得奔对方七寸而去，是输是赢，直接揭开盅子看大小就行。”
“船机厂是东洲最重要的国营厂，孙仰军、沈君鹏联手郭晋阳等船机厂主要领导敢这么玩，市里一定有很强力的支持吧？”唐国斌问道。
“孙仰军、沈君鹏与钟市长是什么关系，想必你们也清楚；再一个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公子，两个月前直接到星海投资任副总裁，同时也在孙仰军、沈君鹏名下的融金投资任职，”
萧良知道唐国斌、曹启华这几天对星海投资道听途说得到的信息再多，也不可能有他了解更多、更准确，他无所谓的将背后牵涉的利益关系都说出来，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背后牵涉的利益网更密、更深。不过这些都只是传闻，我也就不胡说八道了，总之不简单就是了。所以，我一开始将所有的筹码都集中到一个账户里面，没有玩别的花招，就是让这些人想揪住我的把柄反咬一口也难！”
唐国斌、曹启华却是苦笑，心想南亭实业表面功夫做得再好，再没有把柄，但真要把所有的利益方都得罪干净了，也不可能有活路的。
当然了，南亭实业能活得这么滋润，唐国斌相信有些道理，人家想得只会比他们透彻，不需要他们指点。
“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一下，可能要明后天才能给萧总你答复。”唐国斌说道。
“行啊，只要下周一开盘之前能将质询函传真出去就行。”萧良站起来，送唐国斌、曹启华走出“309”超大户室。
姚依燕与叶晓华坐在办公桌那边，但也从头到尾听到萧良与唐国斌、曹启华两人的谈话，都有些傻了：
这一切是他们能听的吗，会不会被灭口啊？
“姚经理，股东对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及控股股东发质询函，你了解具体的流程吗？要不要同时也向证券交易所以及省证监局传真备案？”
萧良看向姚依燕问道，
“唐总、曹经理他们未必愿意趟这浑水呢。这事只能拜托姚经理帮我们先准备起来，不能等到明后天他们说不干，我们再手忙脚乱的去准备！”
“啊，我也不是很熟悉，我现在就帮萧总你去查相关的实施条例跟工作流程。”姚依燕忙说道。
她是真不清楚这里面的流程以及具体的质询函格式——她只是富海证券分公司营业部一名无足轻重的投资顾问，也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要接受客户的委托给上市公司发质询函啊！
姚依燕很快就搬来一堆工作手册文件，认真翻看起来。
“这次玩挺大啊？”叶晓华坐到萧良身边，拿起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支，嗓子眼有些发涩的问道。
“还好吧，这能算什么大场面？”萧良笑着说道。
真要放手叫孙仰军、沈君鹏玩下去，徐海科工有可能给他们玩出上百亿的市值来，那时候才多多少少有点资格称得上壮观。
现在嘛，徐海科工的股价就算再涨一倍，总市值也才十一二亿而已，在萧良看来，真的是洒洒水小场面。
就算做砸了，他也完全不怕兜不住。
“在你眼里肯定不能算大场面了，但我听你们聊这些内容，真正是吓了一大跳，都没有胆子细问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晓华很是享受的抽着烟，自嘲道，
“我现在是真正明白了，你为什么说有些股不是我能碰的了。徐海科工接下来搞资产并购、重组，现在外面多少人都认为这一切都是板上钉钉、再笃定不过的事情了，但谁能想到背后还有这么多的曲折？得，我决定啥都不想了，就在深万科上先守个一年半载；赚得到、赚不到，就看我有没有这命！”
萧良笑着拍了拍叶晓华的肩膀：“那得看你是不是真想明白了……”

第404章 质询函（两章合一）
腊月十八，也是九六年元旦过后第二周的第一个交易日。
程德彪上午九点半钟稍早一些，踩着点来到星海投资位于欣虹大厦八楼的总裁办公室，扔下公文包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视机。
二十九寸的彩电屏幕里，最新映入眼帘的是两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老太动漫形象，将礼盒装的“脑健灵”扛过肩头，扭秧歌般跳着莫名其妙的舞步，哼唱“今年过节不送礼、送节只送脑健灵”，唱腔矫揉造作。
这令程德彪瞬时想起当初在蓄电池厂会议室里，当众拿起茶杯砸到他脸的那个狗东西，强按住胸臆间翻腾起来的烦躁，没有换台。
老头老太反复唱过三遍后切换到新的广告，屏幕下方的字幕区这时候开始滚动显示今日开盘的股票行情。
等了好一会儿没看到显示徐海科工的行情，程德彪想到前天跟朋友在夜总会里玩妹子，说起现在寻呼台也可以定制推送股票行情信息，犹豫着是不是再配一台寻呼机，省得每天守在办公室的电视机前。
好一会儿，屏幕下方的字幕区好不容易滚动显示出徐海科工停牌一周后首日开盘交易的行情：
股价锁定涨停板6.33元；字幕区还显示出徐海科工的涨停板挂了六百多万股的买单，也就是刚开盘交易就有近四千万资金疯狂买入。
看到这一幕，程德彪更是心烦气躁，心想他要是耐心足够好，在徐海科工最低点每股仅三元的位置上买入一百万，现在都他妈变成两百万了。
谁曾想他被洗出去不说，还他妈亏了三万多？
都没脸说出去！
程德彪感觉到心脏都隐约有一阵阵悸痛，怀疑多看一眼，心脏病都快要被气出来，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给关了。
虽然元旦前最后一个交易日，他也第一时间在涨停板挂了一百万的买单，但奈何那天总计成交都不到五百万，他没有抢到一毛钱的筹码。
今天他也是早早就通过电话提前下单了，但想到涨停板一早就被这么多买单封死，鬼知道今天能抢到几毛钱的徐海科工。
在星海投资，程德彪虽然是总裁兼法人代表，但要负责的实际事务很少。
与徐海重工集团的联络以及相关推进工作，主要还是唐逸凡负责，其他正陆续小规模开展的投资业务，是袁桐负责；财务、行政等工作又是郭晋阳安排的人手在做，无需程德彪插手。
程德彪假模假样的看了一会儿文件，差不多十点又打开电视机，徐海科工的股价死死锁在涨停板上是理所当然，关键是上午半个小时，涨停板成交金额仅有三四十万元。
除了一些刚进股市，非常幸运买入徐海科工的新手，在这个时候不知所以将手里的筹码抛出来外，其他人都将筹码拿得死死的。
看到这一幕，程德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这段时间还是认真学了一些炒股知识，知道这个行情，就算孙仰军那边不加以操纵，没有四五个涨停，他根本就没有可能买进去。
“砰砰”唐逸凡敲门进来，说道：“孙总刚打电话过来，请我们过去一趟；我已经给郭厂长、冯经理都打了电话。”
“又有什么事情？”程德彪心烦气躁的问道。
“我们过去就知道了。”唐逸凡说道。
程德彪额头青筋隐隐抽搐了一下，他知道唐逸凡不是不知道，而是瞧不起自己不肯说。
唐逸凡是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儿子，程德彪满肚子怨气，却不敢对他撒脾气，穿上外套，拿起公文包问道：“袁总呢？”
“哦哦，我在这里。”袁桐在外面的过道里应道。
程德彪与唐逸凡、袁桐同乘一辆车前往友谊大厦，一路上看到唐逸凡、袁桐都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更恨。
西港城信社及船机厂总厂距离友谊大厦也就略远一些，程德彪他们的车驶入友谊大厦楼前的停车场后，看到冯薇玲与郭晋阳稍后一些分别驱（坐）车赶到。
众人一起走进友谊大厦，来到五楼融金投资东洲分公司的会议室。
孙仰军与温骏一脸阴翳的坐在会议室里，正等着他们过来。
“唐国斌向徐海重工集团发出质询函，他到底想要干什么？你们不是对唐国斌比较熟悉吗，怎么之前没有考虑到这些问题？”郭晋阳在电话已经知道初步的情况，走进会议室，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不满的问道。
“质询函，什么质询函？”
唐逸凡、袁桐都瞧他不起，一路上都没有跟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事，程德彪一脸发蒙的问道，
“这个姓唐的是要质询什么问题吗？通知徐海重工集团那边不要理会不就行了？一天天那么多破事，徐海重工集团整天回应这个回应那个，不用干正事了啊？”
“只要是股份公司的股东，理论上都有权向公司的控股股东及管理层，就企业运营以及重大事项提出质询。当然，对于太分散的小股东，公司是可以稍稍懈怠一些，不必多认真对待。不过，持股超过3%的单一股东，以及合计持股超过3%的股东联合起来，就不一样了。依照《公司法》，这些股东是有权向公司董事会及股东大会提请临时议案，要求董事会及股东大会给予正式答复的，”
冯薇玲看了程德彪一眼，神色凝重的说道，
“徐海科工作为上市公司，在这方面要求还会更严格一些，不是说母公司徐海重工集团不想回应就可以不回应的。”
徐海重工集团在徐海市的地位，跟船机厂在东洲市相当，甚至还要更为重要些，也很早就被省里列为重点发展企业。
这几年国内证券市场刚刚起步，除了要求上市公司经营管理符合规范、需要一定的业绩保证外，对公开发行股票融资的额度也做了严格的限制。
作为全省最早进行股份制改制的徐海重工集团，在这个年代是没有办法在沪深两市交易所整体上市的（融资规模超限），最初搞试点工作时，就将旗下的齿轮泵等业务单独拿出来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最终于九二年初在深市交易所成功上市发行三千万股流通股，募集九千万资金。
徐海重工集团不仅是徐海科工的控股母公司，徐海科工的董事会成员，也基本由徐海重工的高层担任。
徐海科工公开发行股票之后，并没有像公开募股书承诺的那般，将九千万募集资金用于车用齿轮泵等产品的研发与产能扩张上，直接叫母公司徐海重工集团挪用去填其他缺口去了。
徐海重工集团这两年经营效益很差，可以说是举步唯艰，没有能力归还挪用上市公司的九千万募集资金，这才在沈君鹏、孙仰军等人的暗中推动下，决定将市场业绩一滑千丈，同时也非集团核心业务的徐海科工转让出去，换一些现金好过日子。
当然了，徐海重工集团的高层，在签署协议之前暗中买了多少徐海科工的股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因此，唐国斌那边不管是向徐海科工的董事会还是控股股东发出质询函，实际都会传到母公司徐海重工集团手里。
冯薇玲给程德彪解释了一遍上市公司回应股东质询等方面的管理规定，是不想他这时候还在这里丢人现眼，但郭晋阳刚走进会议室，就满心不悦的对孙仰军、温骏提出质问，则轮不到冯薇玲去解释。
她也是神情冰冷的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会议桌旁，看孙仰军、温骏如何解释。
抛开更高层次的意志撮合，以及不得不做出的利益选择外，他们跟孙仰军、沈君鹏他们的合作，绝对谈不上愉快的。
之前要不是南亭实业手下留情，又有鸿臣集团站出来接手烂摊子，嘉乐科技的爆雷，就极可能炸得他们万劫不复了。
虽说冯薇玲做不了主，但在再次选择跟沈君鹏、孙仰军合作时，她明面上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
“唐国斌是跟我们有比较深的旧怨，但他这两年在东洲较为低调，手里有一些资金，主要也是小心翼翼的跟盘，没有大开大合的操作过，”
孙仰军眉头皱起像破纸团，苦涩的解释道，
“我们一开始判断他这一次的主要目的，是想从徐海科工的并购上狠狠咬走一块肉，不会介入具体的并购中来。不过，现在的情况，可能跟我们最初的判断，有一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唐国斌向徐海重工集团质询了哪些问题？”袁桐也禁不住有些焦急的问道。
停牌那天，江洲集团没有抢到多少筹码，今天一早调集上千万资金，安排人盯在证券公司营业部，第一时间通过交易端口下单。
在赶到友谊大厦之前，袁桐联系过黑爷何云剑，得知已经有少量成交，说明他们的买单已经排到最前面了。
他们只要不撤单，今天接下来成交的筹码，只要在一千万以内，都将被他们吃下来。
现在这个情况，袁桐怎么可能不焦急？
“能不能叫徐海重工集团，将质询函传真一份过来？”冯薇玲问道。
星海投资作为收购方，虽然已经签署了协议，还支付了五千万的履约保证金，但法人股还没有正式转移之前，跟上市公司没有直接的关系，股东也不会对星海投资直接发起质询。
“我们已经让徐海重工集团传真一份过来了。”温骏打开文件夹，将一份传真件递过来。
郭晋阳先一步将传真件接过来，边看边念：“兹受徐海科工有限公司股东胡婕女士（身份证*******证券账户卡*******）委托向贵公司就如下问题提起质询……”
“胡婕？”
冯薇玲假装惊讶的站起来，凑头朝郭晋阳手里的传真件扫了两眼，俏脸陡然冷如寒霜，朝孙仰军、温骏看过去问道，
“前些天通过富海证券新华通大厦营业部，买入四百万股徐海科工的，都是这个叫胡婕的名下账户？”
“是的，怎么了？”温骏不解的问道。
“你们有没有对这个胡婕做过调查？”冯薇玲蹙紧秀眉问道。
“唐国斌对我们很熟悉，知道我们操盘一支股票，有渠道监视大的资金来源，所以他才会一开始故意用新手欺骗我们。这个胡婕肯定是他随便借用一个人新开的账户，不需要调查什么。”温骏解释说道。
“最好是同名同姓，不然我们这次麻烦大了！”冯薇玲美脸有些发白的跟郭晋阳说道，“这里写有胡婕的身份证号码，船机厂那里现在还能不能查到她的人事档案，是不是直接打电话找谁问一下？”
“就是胡婕！”程德彪对胡婕动了小半年的心思，虽然不知道胡婕具体的身份证号码，但身份证号码里显示的出生年岁月日信息，他还是知道的。
想到胡婕背后就是萧良，程德彪禁不住脸色发白的抓住头发，喃喃道：
“操他妈，这次完蛋了！”
“这个胡婕到底是谁？”温骏紧张问道。
“你们知道这个女人背后站的是谁吗？”
程德彪这段时间已经够心烦气躁了，他都能想到整件事背后是萧良联手唐国斌搞鬼可能会有怎样的后果，就觉得天都快塌下来，这一刻也不再顾忌孙仰军、温骏、唐逸凡他们的身份，将这些天积累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厉声呵斥道，
“你们什么消息都藏着掖着不跟我们说，他妈的一个个自以为是、自命不凡，但你们他妈看看自己做的都叫什么屁事！”
“这个胡婕，是害程总被逐出蓄电池厂的那个女人？”袁桐对胡婕这个名字印象不深，但看程德彪、冯薇玲这么大反应，郭晋阳脸色也是一阵阵发白，震惊问道。
郭晋阳拉住程德彪，要他闭嘴，却也忍不住痛心疾首的质问孙仰军他们：“你们有你们的顾虑，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们太核心的机密，我能理解，但你们看到什么蛛丝马迹，都应该去调查啊，怎么就能凭空猜测，就断定这个账户是唐国斌随意找人借用的呢？”
孙仰军骤然间脸色也难看起来。
萧良第一次到蓄电池厂，逮住程德彪对一个女职工动手动脚大发雷霆，不惜将罗智林拉到现场，最终以程德彪被行政拘留，萧良彻底控制蓄电池厂而告终。
孙仰军不仅知道这事，甚至一直都揣测萧良在蓄电池厂上的意图极深。
郭晋阳等人这次选择跟他们合作，想要用暗渡陈仓、金蝉脱壳之计洗白上岸，主要还是感受到萧良借蓄电池项目步步进逼，带给他们的巨大压力。
甚至他们跟郭晋阳见面也好，跟程德彪、冯薇玲以及其他船机厂或西港城信社的人见面，还曾多次谈及那次发生在蓄电池厂的冲突，但是谁没事会盯住程德彪或冯薇玲，去问这个女职工到底叫什么名字，以及这个女职工的名字到底是怎么写的啊？
如果说在富海证券开设账户吃进徐海科工四百万股流通股的胡婕，确实就是当初程德彪动手动脚非礼的那个蓄电池厂女职工，这就意味着他们从头到尾都被萧良与唐国斌两个人牵着鼻子在走。
而萧良通过唐国斌发起的质询函，要求了解徐海科工法人股收购的详细情况，包括星海投资的收购资金来源，这个问题不是他们不想回答就可以无视的，事实上他们可能连拖延都不行了。
上市公司涉及控股权转移的法人股收购，至少在程序上是非常严肃并且严谨的。
星海投资作为收购方，不仅在签署协议的当天就已经支付了五千万履约保证金，同时也在协议里详细注明了后续收购资金的支付方式与来源；为此西港城信社还出具了包括贷款协议在内的一系列证明文件。
这些文件都作为附件，附属在收购协议后面。
没有这些东西，徐海市政府那边连表面审核都通不过。
总不可能随随便便一家皮包公司找上门，就同时意签下上市公司控股权转让协议吧？
更关键的是这一系列文件的复印件，徐海重工集团以控股股东的名义，在昨天收盘发布公告信息之前，都已经提交给证券交易所以及省证监局进行审查了。
上市公司涉及控股权转移的法人股收购协议，需要得到证券监管部门批准，才能最终生效的。
如果没有萧良与唐国斌插手进来，这一系列的流程，就只是一个流程。
证监部门以及徐海市政府，谁会真正拿起放大镜，审查收购涉及的每个环节是否都真实有效、合规合法？
真要能做得这么严格严谨，证券市场哪来那么多破事？
孙仰军都不敢想象这一整套协议落到萧良与唐国斌的手里，会发生什么；关键他们可能已经无法阻止了！
萧良只要拿到这一整套协议文件，甚至都不需要通过罗智林，只需要向徐海重工集团以及证券监管部门，质疑西港城信社提供如此巨量资金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就能直接中止掉这次交易。
徐海重工集团也好，证券交易所以及证监部门，他们在审查这些文件时，或有意或无意，是可以忽视掉一些合规性的问题，但合规性问题被某一个股东点出来，甚至还有可能被捅上媒体、捅到更上级部门，他们还怎么装瞎？
或者说，他们凭什么冒那么大的风险继续装瞎？
再一个，西港城信社是独立法人不假，不受到市里以及西港区直接管辖，但是西港城信社的运营并非全无监督。
正常说来，城市信用社受到两层监管：
其一是主要由股金出资方进行推荐，选举理事会，对信用社的运营进行直接的监督管理；城信社的管理人员理论上也是受理事会聘用或任命。
船机厂作为西港城信社最大股金出资人，郭晋阳、于春光等人都是西港城信社理事会成员，也是他们控制了理事会，任命霍启德担任城信社主任。
其二，西港城信社的经营活动，同时还直接受到人民银行东洲分行的监督管理。
西港城信社向个人或单一企业实体发放贷款，要履行怎样的手续，不得超过总存贷规模的多少百分比，理事会以及人民银行东洲分行都给城信社制定了具体的章程。
萧良以前没有证据，无法随便找人举报；罗智林那边没有合适的借口与切入点，肯定也不能随随便便插手。
现在只要徐海重工或者证券交易所、省证监局任何一方，回应萧良通过唐国斌发出的质询，就相当于他们将证据直接交到萧良手里了，也就意味着这些证据交到罗智林手里了。
到时候罗智林一个电话直接到郭晋阳的办公室，询问他作为西港城信社的理事会成员，知不知道西港城信社超规模为星海投资提供收购贷款的事，要郭晋阳怎么回答？
还有一个关键的，一旦萧良对西港城信社提出巨额收购贷款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提出质疑后，徐海重工集团不仅能够直接中止收购协议，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很可能也不会归还。
这意味着将令西港城信社直接产生一个五千万的大窟窿。
冯薇玲从挎包里拿出女士烟，坐在会议桌的一角，寒着脸打量郭晋阳、孙仰军两人。
萧良说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鼓捣这事，必有备案。
说实话，冯薇玲并不完全相信。
她此时的紧张、严峻，也非完全伪装。
整件事如果不能像萧良所说的那般走下去，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还是能脱身的，袁桐、朱金奇也最多掉一层皮，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程德彪因为西港城信社案发进去了，她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沈总人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这事？”郭晋阳问孙仰军。
“沈总正在赶来东洲的路上，要下午才能赶到东洲。”孙仰军说道。
“孙总有没有可能联系证监局以及证交所的朋友，暂时对质询函不予回应？”郭晋阳又问道。
“我联系过了，有些为难。”孙仰军说道。
孙仰军要是私下打听什么消息，这些朋友在电话里说也就说了；甚至在文件审查时高抬贵手，都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要这些朋友直接出面阻挠部门的正常工作流程，要承担的风险就有点大了………

第405章 校外相遇
萧良联合唐国斌发出的质询函，就像一道霹雳狠狠劈砸下来，众人坐在融金投资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心魂俱惊的枯坐了大半个小时，也想不出应对的良策。
才大半个小时过去，看脸色黑沉的郭晋阳就像老了好几岁，孙仰军跟他说道：
“都年底了，大家手头工作都忙。要不郭厂长你留在这里，一起等沈总过来，其他人就没必要在这里干耗着，都先去忙吧？”
“现在这里都火烧眉毛了，还有什么破事好忙的？你们有什么话直说，这时候还想将我们支走有什么意思？”程德彪看不懂郭晋阳使过来的眼色，冲着孙仰军不满的质问道。
“那你坐这里，就有屁用了？”郭晋阳面容狰狞的指着程德彪厉声训斥。
“……”程德彪强忍住没有吭声，脸颊青筋却隐隐跳动，显示他也是极力压制内心的不满与愤怨。
冯薇玲瞥了袁桐、朱金奇一眼，见他们脸上也有疑惑跟不满的神色，猜测也许沈君鹏、孙仰军可能就跟郭晋阳私下讨议过事遇不虞该如何收场。
这么想，冯薇玲也就稍稍安心下来，默默拿起挎包，将外套穿上，跟郭晋阳、孙仰军说道：“郭厂长，孙总，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有什么消息联系我。”
从融金投资分公司走出来，见袁桐没有走电梯，而是迫不及待的朝消防楼梯走去，冯薇玲看了朱金奇一眼，强笑道：“看来袁总今天挂了不少买单啊？”
朱金奇低头看了一眼皮鞋尖，感慨说道：
“都以为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能想到会在这一刻横生枝节？我也不想说之前的岔子谁该负责，但大家既然都是绑到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是更应该要同舟共济才是吗？我也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分了个三六九等，郭厂长竟然也没有帮我们说一声，看来我们之前特意找郭厂长通气，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啊！”
听了朱金奇这话，程德彪再也摁不住心头的怨恨与怒火，“哗”的一脚，将电梯前的金属垃圾桶踹翻在地。
融金投资分公司有员工听到动静，跑出来探头看过来。
程德彪瞪眼破口骂道：“看你妈B！滚你妈蛋！”
“你要造反是不是？”郭晋阳额头青筋直跳，走出来指着程德彪质问道。
“……”
程德彪认定这次栽了，他很可能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郭晋阳平时管用的威严，这时候怎么可能还能压制他的脾气？
他梗着脖子叫道，
“我造什么反？有些人要是当初能磊落些，能对我们当成真正的合作伙伴坦诚一些，别他妈把我们当贼一样防来防去，哪他妈会搞出这样的漏子？明明是他们眼睛跟瞎逼一样，连这么大的破绽都没有看出来，现在还有脸关起门来搞事情，把我们当外人一样赶出去？难道最后事情做败了，我不用坐牢了？谁他妈不是绑到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好了，少说几句，事情也没有坏到你想象的这一步。”冯薇玲见程德彪彻底不管不顾，当着融金投资分公司的普通员工也肆无忌惮的大放厥词，都快将郭晋阳的肚皮气炸开来了，拉了他一下，劝道。
冯薇玲看到孙仰军、唐逸凡两人脸色铁青站在办公室里面，正将分公司的普通员工赶到里面去，不让他们堵在门口看热闹。
冯薇玲眼神又冷冷看向郭晋阳，说道：
“程总这时候不注意影响闹脾气是不好，但程总有些话，我觉得还是有道理的。我不管你们在背后能不能商讨出什么好的对策来，这件事过后，我也不管是不是会被不幸丢掉城信社的工作，又或者我主动辞去城信社的职务，但凡事肯定还是需要有一个了结的。”
这时候袁桐在消防楼梯间里打过电话走回来，诧异的看了冯薇玲一眼。
之前谁都知道冯薇玲是郭晋阳的情妇，这段时间接触多了，也明显感受到冯薇玲与郭晋阳等人之间的疏离，但冯薇玲公开跟郭晋阳说分道扬镳的话，他们也是没有想到。
不过，细想下来，袁桐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郭晋阳宁可用程德彪担任星海投资的总裁与法人代表，也不愿意用冯薇玲，肯定是觉得冯薇玲不好控制，有所防备。
而之前对嘉乐科技以及草本凉茶新产能计划的投资、贷款等一系列事件上，冯薇玲都表示出谨慎态度，这次甚至曾公开反对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合作。
冯薇玲被郭晋阳进一步边缘化，也注定冯薇玲与郭晋阳的分歧在不断的加深。
在上一次出岔子时，袁桐与朱金奇拉住郭晋阳、冯薇玲、程德彪将车停在街角聊天，主要也是看到他们之间以及他们与沈君鹏、孙仰军的分歧在加深，希望藉此能加强他们两人在这个棋盘里的分量，从而能为将来创造更多的机会。
之前有种种裂痕跟分歧，今天大家又面临这么大的压力，连程德彪在郭晋阳面前都失控了，冯薇玲说些分道扬镳的话，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当然了，这时候大家情绪都有些颓丧，心里承受极大的压力，冯薇玲的话也未必就能当真就是了。
郭晋阳也是当冯薇玲这时候是使性子，心烦的挥了挥手，催他们快走。
走出友谊大厦，冯薇玲也没有跟袁桐、朱金奇以及酒囊饭袋程德彪商议什么，钻进自己的车里就发动离开了。
不管萧良之前就做出明确的判断，还是今天观察郭晋阳与孙仰军他们的反应，确实可能是有备案，但事关自己后半辈子人生，冯薇玲心里仍然承受极大的压力，很不好受。
她没有回西港城信社，而是开着车，在临近春节，却又显得格外空寂的大街上瞎逛着，不知不觉开车驶入工学院东面的林荫道里。
她记得工学院东侧一小片地掩映在树荫深处有几栋厂房，是工学院的校办厂，今年六月份就转让给南亭实业旗下的蜗巢科技了。
她将车停在狭窄的柏油路上，透过枝叶凋零的树荫，看到早前的两栋旧厂房经过改造，虽然面积没有扩大，但外立面焕然一新。
而在原有那栋三层办公楼的西侧空地，正有一栋四层高、占地约三亩的办公楼正在施工兴建中，看着主体结构已经封顶，正进行外立面装潢；大楼被脚手架跟绿色防护网包裹着，看不清里面的结构，也不知道是用来办公，还是用于产品技术的研发。
冯薇琳正猜测萧良年前保健品业务及茶饮料业务最为忙碌的时刻，人可能不在这里时，就看到有几人头戴安全帽从正施工建造的大楼里走出来，为首一人正是萧良。
大概是看到她的车停在路边，就见萧良走到大楼前，跟身边人交谈片刻，就将安全帽解下来交给别人拿走，他径直朝大门这边走过来。
“小萧总竟然认得我的车？”冯薇玲看着萧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里来。
“东洲市丰田花冠不少，但今天没事停在这边偷窥的，却是不多。”萧良说道，习惯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让冷空气灌进来。
“……”冯薇琳心事太沉重，在萧良面前无法再像以往那般风情万种，故作放荡不羁，一时间车厢里陷入沉默。
“没有什么想说的？”萧良问道。
“你们将质询函传到徐海重工集团，孙仰军就第一时间将我、郭晋阳、程德彪、袁桐、朱金奇喊到融金投资在友谊大厦的分公司；除了孙仰军外，还有唐逸凡以及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温骏都在场——你们今天的动作，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惊慌失措。沈君鹏今天人在秣陵，听到消息后也是匆匆忙忙从秣陵出发，往东洲赶来，可能要到下午才能赶到东洲。就目前而言，谁都不知道要如何应对你们的突然袭击，”
冯薇玲说道，
“现在就郭晋阳还留在友谊大厦，等沈君鹏赶过来。也许像你所说，他们或许有备案，但看他们阵脚大乱的样子，似乎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点。整件事到底会如何发展，现在是谁都无法预料的。”
“你担心郭晋阳这次栽了，你也难逃牢狱之灾？”萧良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是那种穿起裤子不认账、随便就翻脸不认人的那种人吗？”
“你确认他们会被你牵着鼻子走吗？”
冯薇玲微微眯起眼眸，不管萧良说得如何动听，她都不觉事态的走向，会完全照萧良计划的走，人心是最难揣测的，问道，
“他们凭什么觉得退让一步，你们就会手下留情？又或者说你会出面跟他们解释，只要他们将整件事的主导权拱手交给市里接手，你与罗智林就会见好就收、就会手下留情？再说了，他们现在有如惊弓之鸟，凭什么会相信你的话？”
“你是说你吧？”萧良看了冯薇玲一眼，将副驾驶遮阳板扳下来，照了照镜子，自语自言道，“我觉得我这张脸很真诚啊！”
冯薇玲咧了咧嘴，表示萧良这个笑话真特么冷，一点都不好笑；要不是顾忌动手打不过这孙子，她现在就想给他一脚：老娘后半辈子是福是祸，难道就只是你的一个笑话？

第406章 不玩心态
萧良将随手携带的公文包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叠文件来，扔到仪表盘上，跟冯薇玲感慨说道：
“唐国斌已经拿到徐海重工集团提交给省证监局的收购协议复印件了，这是他刚从秣陵传真过来的复印件。现在还是专业人士办事靠谱啊。我都不知道上市公司涉及控股权转让的并购具体要经过哪些程序，在这个圈子里更不认识什么人，原本还以为要按部就班等徐海重工集团的答复，才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没想到唐国斌出马，就直接拿到西港城信社违规超额授信给星海投资的证据了。孙仰军在这个圈子里也是消息灵通的，他这时候应该也知道这事了……”
冯薇玲拿起那叠传真件，翻看起来。
为星海投资提供信贷等一系列证明文件，是她一手经办的，上面还有她的签章，自然是假不了的。
“孙仰军现在是知道把柄都落在你手里了，但这能说明他一定不会铤而走险吗？”
冯薇玲苦涩一笑，说道，
“现在所有暴露出来的问题，都集中在西港城信社，孙仰军、沈君鹏跟他们的融金投资又没有什么问题暴露。他们能将事件推进到这一步，徐海市里也必然都打点好了。他们要是决定牺牲掉郭晋阳跟我们这些小喽啰，另外筹集资金，找一家投资公司顶替星海投资承接徐海科工的法人股，虽然有难度，却未必就一定走不通；他们大不了以后寻找新的资产标的装入上市公司，不图谋船机厂的资产而已。”
“所以说啊，我这人做事不会逼人狗急跳墙啊，我也不喜欢玩人家的心态，”萧良将车载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播放财经栏目的调频频道上，笑道，“当然了，有些狗慌不择路，急着跳下墙，那就怨不得我了！”
冯薇玲不知道萧良的用意，听着收音机滋滋杂音里，播音员正播放着今天的财经新闻，很快听到有关徐海科工的报道：
“……上周末股市收盘，停牌一周的徐海科工公告了法人股转让信息，今天开盘，徐海科工的股价果断被疯狂涌进的三四千万资金牢牢锁在涨停板上，成交量却低得吓人。大家都知道在这样的重大消息刺激下，徐海科工的股价暴涨一两倍都是寻常事，自然惜筹不卖。不过，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徐海科工的涨停板还没有封住一个小时，十点二十七分，涨停板两三千万买单快速撤销，紧接着大量的卖单涌出，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徐海科工就由红转绿。现在市场面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变故，竟然导致如此诡异的股价走势。现在股价还在继续下探，不知道会不会继元旦前夕的地天板走势，反方向走出一个天地板来！”
“你没有反手砸盘？”冯薇玲疑惑的盯住萧良问道。
“我是很有底线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一边对控股股东发出措辞严厉的质询，一边反手做空呢？”萧良说道，“看来冯经理对我的人品跟底线了解的还是有所欠缺啊。”
冯薇玲冷笑一下，说道：“既然你没有动，那这股价走势不是证明孙仰军他们已经认定事情不可挽救，也开始抛货放弃了吗？”
“所以说啊，我需要继续释放善意，”萧良说道，“我刚才听到徐海科工股价躁动的消息，已经请求富海证券临时转借一笔资金，确保股价跌到一定幅度时，胡婕的账户可以继续买进徐海科工，直至买满整五百万股。我相信这样的善意，孙仰军、沈君鹏他们应该能感受到吧？”
“……”冯薇玲吃惊盯住萧良。
上市公司除了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之外，持股5%以上股东，相比较中小股东而言，要么具有持股优势对公司业务经营及管理决策具有较大影响力，要么具有更强的信息优势（拥有法律赋予的质询权、提案权以及董事及管理层推荐权等）。
为了保证市场公平以及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法律法规对上市公司持股5%以上的股东有特别规范（公司法规定3%持股股东有提案权，两者不冲突）。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就是买进持股满5%，必须三个工作日向上市公司以及相关监管部门进行权益变更备案登记，登记未完成之前不得继续买进或卖；备案后六个月内不得减持。
也就是说，萧良一旦继续买进徐海科工持股触及5%这条线,所持徐海科工的股票就将自动锁仓六个月；就算六个月限期过后，想要减持也将面临各种限制。
庄家通常都是动用几十个甚至几百个账户，分散持股，就是为了规避相关的法律规定。
萧良这一举措，绝对比他直接找上门，跟孙仰军、沈君鹏说“咱们别折腾得鸡飞蛋打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吧”要可靠得多。
“怎么样，冯经理知道这样的信息，是不是这时候也买进一点，好给日后摆脱郭晋阳的控制，增加点筹码啊？机会难得啊，不要等孙仰军他们反应过来，怪我没有提醒你啊！”萧良真诚的建议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啊？”冯薇玲撇嘴说道，“现在徐海科工的股价一片混乱，卖出买进大有人在，我可不会神机妙算，知道你们刚好又买进了一百万股。”
“你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写着真诚二字？”萧良笑了笑，将一叠文件装回公文包里，说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反正我把冯经理当盟友了。我这人做盟友有一点好，绝对不会对盟友做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事。我甚至都不希望你提心吊胆睡不着觉，提前将话跟你说清楚。我的诚意怎么样？”
冯薇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掏出手机，给她的投资顾问（股票经纪）拨了电话，将匿名账户里备用的一百万统统买进徐海科工。
“要死就死个痛快吧！”冯薇玲将手机扔到仪表盘上，闭起眼睛，似乎等待命运的审判。
收音机的主持人也随时关注着徐海科工的股价变化，当徐海科工的股价再次被拉到涨停板时，主持人拿嘶哑的声音喊了起来：
“……奇迹发生了，今天真是见证奇迹的一刻。徐海科工涨停了，徐海科工再次被大买单拉到涨停，是一笔两千万的买单。成交量也是巨大，短短两三分钟，成交量估计有六七百万之多，具体的数据还要等收盘后复盘才知道。徐海科工真是一波三折，可以说证券市场年前最精彩的一出大戏。谁也猜测不到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跟波折，竟然出现如此奇怪的异动。这绝对是自证券交易所成立以来，极其罕见的现象。我不知道有没有先例，但一定极其罕见，背后也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庄家也不可能如此无厘头的砸盘拉涨，广大股民理应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薇玲这一刻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她不是为短短三五分钟就赚到十几万而激动。
她知道孙仰军有秘密渠道能监控到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的实时交易数据，两千万买单定然是孙仰军注意到胡婕账户持股满5%后，猜到萧良有谈判的心思，才决定反手买多，将股价重新拉回到涨停板。
萧良兜里的寻呼机“嘀嘀”鸣叫了两声。
萧良拿出寻呼机，递给冯薇玲看：“孙仰军反应还是挺快的啊！不愧是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对手啊！”
冯薇玲不知道萧良这句话里有多少嘲讽的成分，见寻呼机屏幕显示：“你想干什么——孙仰军……”后面留了一串手机号码，确实是孙仰军的手机号。
见萧良眼睛盯上她的手机，冯薇玲赶紧将手机塞挎包里：她疯了，这时候让孙仰军知道她跟萧良在一起？
萧良的地位在那里，背后又有罗智林撑腰，别人不敢拿他怎么样，但她自己得考虑留个全尸。
“前面有公用电话亭。”萧良指着前面的街口说道。
冯薇玲将车开到街口电话亭边停下来，见萧良竟然从皮夹里翻出一张磁卡来，忍不住想要翻白眼：嫌麻烦没有配手机，随身却携带电话磁卡？这特么什么扭曲性格？
萧良走进电话亭，刚拨打电话出去，却见冯薇玲拉开电话亭的钢化玻璃门挤了进来。
冯薇玲指了指电话机，表示她想亲自听到萧良跟孙仰军说什么，不是挤进来跟他调情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冯薇玲听到孙仰军压抑像受伤野兽的声音，从话筒里清晰传出。
萧良跟冯薇玲笑了笑，通过电话回应孙仰军：
“孙总应该知道我想要干什么。要是孙总这时候都还猜不到我想要什么，那孙总真就不配做我的对手啊！”
冯薇玲听到电话那头有桌椅猛烈碰撞的声音。
说实话，孙仰军选择与萧良妥协，这一波绝对不少赚，但这口气想要咽下来，却也是太难太难。
“我们能不能见面谈一谈？”孙仰军在电话里问道。
“我看我们就没必要谈了，有些事也不是我们私下谈了就能决定的，还是让钟市长与罗书记决定比较好。”萧良说道。
萧良说到底还是怕钟云峰那个怂货缩头不敢站出来承担责任，所以才买足5%的持股，将态度晾到明处。
过了良久，见孙仰军再无回应，萧良说道：“那就这样吧，提前给你还有沈总拜个早年。”
冯薇玲与萧良再回到车里，过了良久，孙仰军的电话打到她的手机上，通知她前往友谊大厦商议事情。

第407章 发飙的德彪
短短几天经历那么多的大起大落，心思敏感而脆弱，但想到把柄被萧良这个狗逼抓在手里，他们这些人后半辈子很可能都要在监狱里度过，程德彪心里更是又惊又惧。
这时候再次赶到融金投资分公司的会议室，看孙仰军那张阴恻恻的脸，程德彪心里更是气愤不已，心想这狗东西不这么防备着他们，他们早知道是胡婕的实名账户在背后买进徐海科工，哪里会如此的被动？
程德彪也是破罐子破摔，无视郭晋阳愠怒的脸色，冲着孙仰军就不满的质问起来：“到底又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不可以说清楚吗，整天把我们当猴耍有意思吗？”
发生这么多波折，也非孙仰军所想。
他胸口正被萧良那狗杂碎气得一阵阵绞痛，见程德彪什么都不懂，走进门就气势汹汹的质问他，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
“你坐下来说话，”郭晋阳绷紧脸，指着会议桌旁的椅子，训斥程德彪道，“不会好好说话，现在就给我出去！”
事关后半辈子命运，程德彪心里再愤懑怨恨，却也没有甩脸走出去，而是哐铛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不吭声。
发生这样的状况，于春光、霍启德两人也早就接到郭晋阳的电话赶到友谊大厦，看到程德彪这样子，暗感这事过后还是要跟郭晋阳提一提意见，做事还是要挑能力在一定水准之上的，不能光想着方便控制。
再说了，程德彪照这趋势下去，也不像还能轻易控制的样子了。
冯薇玲与程德彪是前后脚赶到的，她看了一眼坐在会议室里的于春光、霍启德，心里暗暗震惊：这些老狐狸一个个是那样的精明、滑脱，萧良怎么就能将他们一步都不差的算计在内呢？
冯薇玲按捺住内心的震惊，将挎包放到会议桌上，坐下来不亢不卑的问孙仰军：“沈总还在来东洲的路上吧，现在是又有什么突发情况吗？”
“沈总是还在赶来的路上，可能要到下午两点钟才能赶到东洲。”孙仰军说道。
秣陵到东洲的高速公路虽然已经立项了，但何时会正式施工建造还是未知数。
现在从秣陵走普通公路赶来东洲少说需要五六个小时。
冯薇玲点点头，又说道：
“程总有些小脾气，希望孙总谅解，但一定要我说实话，遇到这样的事情，没脾气，不着急，不上火，才是不正常的，整件事毕竟对我们更为严峻一些。我个人还是希望大家能开诚布公，消息互通有无。不管怎么说，大家都得先把眼前的难关熬过去，对不对？”
同样表达内心的不满，冯薇玲的话就顺耳多了。
孙仰军也没有什么脾气冲冯薇玲发作，哪怕冯薇玲一开始就不赞同这次合作。
孙仰军看大家都到齐了，坐下来说道：
“冯经理说的在理，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是要开诚布公，所以有了新的情况，我们确认过后，就第一时间通知大家过来。所有的事情，也不是我要把大家当猴耍，是有人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
“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袁桐一头雾水问道。
“十点半左右，等涨停板买单撤销得差不多后，我们将前期所持筹码抛出一些，”
孙仰军说到这里稍稍停了一顿，希望袁桐、朱金奇能感受到他们做事还是地道的、有诚意的，就算一早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他还给了大家撤销涨停板买单的时间，没有第一时间就无情将手里的筹码卖出。
孙仰军说道，
“市场也确实变得极其敏感，股价短短十几分钟就下跌翻绿了。很奇怪的是，这时候我们监控到胡婕这个账户开始大约在五块四挂入买单，数量刚好控制在一百万股，同时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营还有几个账号小幅的在吃进。我们当时有些疑惑，考虑再三，还是持续送了一些筹码出去，直到确认胡婕这个账户一百万股买单完全成交。”
“这能说明什么？”程德彪嘀咕问道。
郭晋阳忍住没有将小舅子一脚踹出会议室去。
“胡婕这个账户之前就买进四百万股，刚刚又买进一百万股，是不是刚好达到徐海科工5%的持股，”袁桐震惊问道。
袁桐是没有精力操盘，但当然知道单一账户对上市公司持股满5%，至少需要锁仓六个月不能卖出。
“这消息能确认吗，是不是一股都不差？”冯薇玲也一脸震惊的追问道，“会不会实际上还差了一点，没有满5%？又或者这一切并非萧良那边故意为之，而是操作失误？这些细节这次一定要先搞清楚，这里面差别太大了。”
“这个消息已经能确认了，”孙仰军点点头，说道，“胡婕这个账户买足5%的股份之后，就第一时间将账户信息、交易回执等资料传真给徐海重工集团以及证券交易所，算是正式做了股权变更确认，是他们有预谋的行为，不是操作失误。”
“萧良这意思，是一切都有的谈，他并非想要搅局？”冯薇玲迟疑的问道。
“……”孙仰军对冯薇玲还是颇为欣赏，都有些羡慕郭晋阳这么个糟老头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控制住这么漂亮又有头脑的女人，不像他身边的几个女人，除了整天跟他要钱逛街购物外，就不会干别的事了。
当然，冯薇玲这段时候对郭晋阳的疏离，孙仰军也看在眼里，也知道太过聪明的女人长了见识、开拓视野后，都不会再那么容易控制。
不过，冯薇玲怎么都要比程德彪那个蠢货靠谱多了，看事情也极准，在她这个年纪，完全可以说是出类拔萃了。
孙仰军也不否认，他起初最恐惧的，就是担心萧良拿到有力的证据后，不仅通过市委书记罗智林对他们进行严厉的质问，彻查西港城信社违规超额放贷一事，同时还有可能肆无忌惮在证券市场砸盘。
毕竟亏损三五百万甚至千儿八百万，对萧良来说，完全是无所谓的事；同时萧良此时的资本实力比他们要强一些，萧良砸盘迫使他们抛货，还随时有可能反手做多。
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手里还掌握五千万资金，也是很难去应付的。
而且他也有理由相信，在唐国斌的相助下，萧良的手段会非常的专业、凌厉。
因此，十点半钟左右看到胡婕账户对徐海科工增持满5%，孙仰军与温骏、唐逸凡第一个念头，还以为萧良那边的操盘手犯了愚蠢之极的低级错误。
直到从徐海重工集团那里确认胡婕在持满5%股份后就第一时间将相关权益变更资料传真过去，他们才确认是萧良主动将手里筹码锁仓六个月。
这意味着今后至少在六个月内，萧良将放弃掉主动砸盘做空的操作。
没有这五百万股像把利剑悬在头顶，孙仰军他们手里所持的筹码顿时就安全多了。
外围跟盘资金有可能遭受怎样的惨烈损失不说，孙仰军他们这次筹资一个亿，其中仅有一半是他们跟沈君鹏的自筹资金，还有五千万是融资拆借过来的，他们怎么不怕萧良不顾一切的砸盘搅局，害他们损失惨烈？
在嘉乐科技上，他们已经损失够惨烈了。
当然，孙仰军也以为萧良这一举动的用意，还是向他们传递了“一切都可以坐下来谈”的信号。
“富海证券新华通营业部，还买进了一些徐海科工的股票，量有多少？”朱金奇禁不住问道。
“大概买了六百万左右，这几个账户应该唐国斌控制的，估计是萧良承诺给他们的好处吧，”
孙仰军说道，
“不过这点量不重要了，我们前面抛掉一些，后面又吃回来一些，总持股在11%左右。现在萧良通过胡婕所持的5%股份明确会锁仓六个月，后续只能买进不能卖出，剩下不受到我们控制的流通盘大约在一千四百万股左右，相对还是容易控制的……”
“萧良这么做的目的，到底又是什么？”朱金奇这一刻也困惑了，问道。
“他的目的应该是迫使我们将此事向市委市政府公开，由船机厂去接手收购计划，”孙仰军说道，“我刚跟他通过电话，他拒绝面谈，只是在电话里说这些事应该由钟市长与罗书记决定！”
“那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了……”朱金奇抿着嘴说道。
很显然嘛，除了这个，还能让钟云峰跟罗智林谈什么？
袁桐沉吟问道：“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唐国斌通过关系，已经从省证监局拿到徐海重工集团提交的收购协议备案材料，如果是发传真的话，很可能此时罗书记手里已经有一份了，”
孙仰军说道，
“我与郭厂长、于厂长以及霍主任商议过了，也跟沈总通过电话，现在只能咬死是船机厂有意收购徐海重工的法人股，但担心市里审批程序复杂，消息泄露后被竞争对手抢先，才秘密委托星海投资进行收购。现在需要补一份秘密委托协议，然后我们拿着去见钟市长，看钟市长怎么决定！”
冯薇玲看了看唐逸凡、袁桐、朱金奇三人。
沈君鹏是钟云峰的大舅哥，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他们倘若在整件事上有备案，也一定是落在钟云峰的身上。
冯薇玲也相信事情有了新的变化，孙仰军一定会先联系沈君鹏、钟云峰，但关键不是所有人在这件事上的利益是一致的。
程德彪却是无知无觉，焦急的站起来催促道：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补一份协议，去见钟市长啊！”

第408章 做钟云峰的工作
听程德彪动不动就乍呼乱叫，孙仰军瞥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三人一眼，这个程德彪该踢出局了，实在太蠢了，他们这边都没有谈妥，拿什么去见钟云峰？
郭晋阳微微颔首，表示他会考虑，接着又一起朝袁桐、朱金奇看去。
袁桐与朱金奇对视一眼，却没有急着吭声。
他们也是刚知道整件事又有变化，一时间还不能权衡里面的利弊，怎么能轻易表态？
当然，有一点是很清楚的。
他们当初之所以同意将对嘉鸿的持股转入星海投资，甚至朱金奇还额外吐出好几百万，最终仅换得星海各5%的持股，除了弥补郭晋阳等人在嘉乐科技爆雷危机所承受的损失，除了进一步理顺对嘉鸿的股权关系，完善抵押贷款手续，叫鸿臣能够放心接手外，同时也是看好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的这一计划。
星海投资在对嘉鸿集团持股25%的同时，还承担了对西港城信社五千万的贷款，净资产约等于零啊。
没有这个计划，他们同意对星海投资持股压缩到5%，纯粹是因为心善吗？
说到底他们还是寄望在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后，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将西港城信社一部分账外资产转移进来，做实星海投资的资产。
这样才能叫他们的交换持股变得有意义，变得有利可图。
这也是他们同意郭晋阳等人对星海投资实际控制60%股份的关键。
朱金奇沉默片晌，这个时间也不想打马虎眼试探来试探去，开门见山说道：“如果要放弃既有的股权收购计划，转由船机厂接手，我没有意见，但星海投资的股权需要调整，不然对沈总、孙总也不公平！”
郭晋阳看了于春光、霍启德一眼，说道：
“这个我们确实是需要考虑的，我们跟沈总、孙总也商量过了，你们对星海投资的持股都增加一倍，我们缩减到百分之二十。”
致命的证据很可能已经被萧良与罗智林捏在手里了，郭晋阳与于春光、霍启德他们已经没有谈判的资格，他们眼下最关键的是保命，而不是再奢图星海投资的股份。
他们内部要是不能尽快达成一致，谁知道明天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会不会纪委直接找上门来？
冯薇玲脸色则是一寒，冷眼旁观这一切：
在郭晋阳眼里她就是受他摆布的傀儡，这些人暗中瓜分星海投资那60%的股份，只是嘴上答应会给她留五个点，但只是空口承诺，并没有一份正式的代持协议落在她手里。
“好吧，既然这样，我个人没有意见。”朱金奇说道。
没有所谓的控股权收购计划，郭晋阳他们掌握的资源也不可能再转进去，说实话他们拿走星海投资20%的股份都是多的，但孙仰军、沈君鹏都已经点头了，朱金奇肯定不会再反对什么。
袁桐也点点头，表示同样这样的安排。
整个中午众人就在融金投资分公司的会议室里草拟各种协议。
众人也是先草拟星海投资的股权转让协议，确认袁桐、朱金奇等人相应持股提高一倍后，袁桐、朱金奇等人作为星海投资的股东，再在委托收购协议上签下名字。
差不多下午两点钟时沈君鹏赶到东洲，这边准备工作也基本就绪。
唐逸凡、袁桐作为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及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之子，不方便直接露面，程德彪的表现也实在太差劲，最后是冯薇玲陪同霍启德、郭晋阳以及沈君鹏、孙仰军前往钟云峰住处。
赶到市委家属院二号小楼，冯薇玲就陪郭晋阳、霍启德就在楼下客厅里坐着，钟云峰仅叫沈君鹏、孙仰军上楼说话。
冯薇玲看到市长夫人沈美婷坐在单人沙发上，说是亲自出面招待他们这些客人，却像盯贼似的瞅着自己，只能尴尬的保持着僵硬的笑容，心里想钟云峰的女儿之前竟然只是在狮山县公安局当一个小小的民警，也不知道这样的家庭藏着怎样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
…………
事情大体情形，钟云峰在电话里已经有所了解，他坐在靠着窗户的沙发上，看过中午才匆匆草拟而成的秘密委托收购协议，闭目沉思许久才睁开眼睛，看向沈君鹏、孙仰军，蹙着眉头问道：
“这事就算是采纳郭晋阳他们的说辞，你们拿这份委托收购协议，直接去找罗智林汇报不就行了，哪里还需要我去找罗智林谈？”
见钟云峰到这时候还是不愿担下整件事的干系，孙仰军有些发急的看向沈君鹏。
沈君鹏斟酌道：
“我们直接拉上郭晋阳去找罗智林汇报，就算罗智林最后认可船机厂秘密委托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这事，但郭晋阳等人完全没有得到哪个市领导的默许，就绕过市委市政府，擅自做出这样的重大决策，也是严重的违规违纪。郭晋阳、于春光他们也怕罗智林翻脸无情，最后拿他们开刀，不肯放过他们，不敢直接去见罗智林。”
“罗智林要是不肯放过他们，我出面就好使了？”钟云峰不满的说道，“你们折腾来折腾去，尽做些不叫人省心的事。”
孙仰军低头看着鞋尖。
沈君鹏硬着头皮说道：
“现在能确认的，是萧良通过富海证券买进徐海科工，已经达到5%股份，并且已经向徐海科工的母公司以及相关部门进行了备案。这个锁仓动作是明确的，也必然是得到了罗智林的授意。因此，这件事是可以跟罗智林谈妥的，无非是让步多少的问题。当然，为防止万一，我们找罗智林谈的时候，可以先探探他的口风，不能一开始就说这事是你授意或默许的。”
“是的，具体的说辞，我们还得好好斟酌斟酌，肯定不能一上来就说这事是得到钟市长您的默许。”孙仰军附和道。
他们有五千多万锁在徐海科工上了，今天这一折腾，成本又抬高了不少。
现在就算萧良那边五百万股已经锁死了，但收购不能进行下去，最终不得不中止，他们所持的一千两百股流通股，想要出来，还是困难。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人情盘陷在里面，持仓成本还相对较高，要是叫这些人情盘踩踏大亏逃出来，可能比亏损三五百万还要叫人糟心。
更关键的是，要是整件事不能妥善解决，谁知道郭晋阳、霍启德他们进去之前，发起疯来，会拉多少人下水？
程德彪今天就已经开始发疯，有些乱咬人的迹象了。
就算他们自己这次能全身而退，但整件事的后果、负面影响将是难以预料的，很可能沈君鹏他与孙仰军，以后不要说在东洲露面了，甚至都有可能难以在江省立足。
道理很简单，沈君鹏、孙仰军能在江省混得风声水起，家世是主要的，有那么多认识的叔伯兄弟，大家也都认可他们的能力。
不过，要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做砸了，搞得一地鸡毛，以后见到这些叔伯世兄世弟，亲切热闹自然还是有的，但是请托办事嘛，谁会再搭理他们？
整件事做砸了，对钟云峰他的负面影响，同样也是难以估料的。
到时候钟云峰站出来说，他跟整件事没有丝毫牵联，谁会信？
倘若能咽下这口气，与罗智林达成妥协，将收购顺利推进下去，即便是收购主体从星海投资变成船机厂，跟他们的预期相差甚远，但首先这事对东洲市来说，可以说是办得相当漂亮的，那些人情盘也能获利顺利退出，认为沈君鹏、孙仰军办事还是靠谱的，不需要担心会得罪这么多关系户。
当然，更不要说他们少说能轻松获得四五千万出局了。
沈君鹏又说道：“其实啊，这事是不是烂摊子，其实也是要分两方面看的。这事如果卡在罗智林那里，不能推进下去，现在就算有这份委托收购协议，也是一个烂摊子，少不了会有一些人被推出来承担责任。不过，事情如果能顺利推动下去，最终完成收购，一家上市公司的资源，对东洲市还是很有足够分量的。倘若通过证券市场获取更多的资源，推动了船机厂的发展，这对东洲更是一件大好事。前期一些动作或许不够规范，或许会被一些有心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但只要整件事有一个好的结果，又何尝不是突破桎梏、大胆创新的改革之举？”
叫大舅哥沈君鹏说得有些动心了，钟云峰还是有所迟疑的问道：“罗智林或许还是会顾全大局，暂时不拿郭晋阳他们开刀，但你们现在突然抛出这份委托收购协议，徐海那边会承认吗？星海投资跟徐海谈收购的时候，应该没有明确提及船机厂委托这事？他们是不是可以随时中止收购协议？”
“徐海那边的工作，肯定还要做，但我们过来之前，仰军跟他三叔通过电话，徐海那边还是先看东洲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沈君鹏说道，“我觉得东洲市委市政府明确表态之后，徐海那边问题不会大。毕竟由船机厂出面收购控股权，对徐海那边只有好处，并没有损及他们的利益，普通干部群众的工作，更好做……”
“好吧，”钟云峰点点头，说道，“我给罗智林打电话，问他在不在市委……”

第409章 前往市委大院
冯薇玲也不清楚孙仰军、沈君鹏之前跟钟云峰是如何沟通的，这次又是如何说服钟云峰的，竟然拖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才从二楼下来。
不过，钟云峰的迟疑犹豫，冯薇玲也是完全能够想象的。
她中午赶到友谊大厦，注意到郭晋阳在会议室里接了好几个电话，隐约听到电话里传出来的都是严厉的质问声，郭晋阳的脸色也是一沉再沉。
很显然有致命把柄落到别人手里，平日这些靠山都靠不住了，都恨不能立刻切割干净，谁敢不顾一切在这个节骨眼上对他们伸以援手？
上午十点到十一点钟期间，冯薇玲到工学院见萧良，没有留在友谊大厦里，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与孙仰军那段时间商议对策的情形也没有看到，但看到郭晋阳短短一个上午，就像条老了好几岁的老狗，也完全能够想象他们的狼狈与惊慌。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作为掌控上万人大厂的一把手，郭晋阳在冯薇玲心目里一度也是极有威严的。
三年前何云剑安排她以为值得信任的人将她灌醉后送给郭晋阳，她不得不默默舔舐伤口，最终屈服于郭晋阳，甚至拿这个理由来欺骗、麻痹自己。
此时的郭晋阳在她的眼里，却是那样的无能、丑陋跟肮脏！
冯薇玲忍不住厌弃起自己来：
自己以前怎么会屈服于这种想想就恶心的肉虫，还与他们沆瀣一气？
“钟市长，我们这次给钟市长您添大麻烦了！”郭晋阳与于春光、霍启德站起来，微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跟扶着楼梯而立的钟云峰谢罪。
“哼，你们也有脸知道这是大麻烦！”钟云峰寒着脸训斥道。
在沈美婷讶异而冷冽的眼神里，冯薇玲不情不愿的站起来，却是再难压抑内心的厌恶感凑上前说什么违心的恭维话，只是神情冷漠的站在一旁。
沈美婷本来看到冯薇玲明眸皓齿、风情万种就心生防备，此时见她竟然摆出一副冷若冰山的样子，认定这骚货就是在云峰面前故作姿态，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云峰的注意，心里暗恨，心想一定要这将骚货踢得远远的。
没有注意到沈美婷莫名其妙的敌意，从市委家属院二号小楼走出来，冯薇玲就迫不及待钻进自己的车里。
她就像被巨浪打上岸的鱼，拼命的想呼吸，却被窒息感紧紧拽住，眼泪止不住从脸颊滑落下来。
为避免被看出异常，冯薇玲先发动车驶出市委家属院，往市委赶去。
………………………
………………………
冯薇玲有些反常，甚至情绪上有些失控，郭晋阳他们也没有怀疑什么。
他们都被萧良那个狗东西差点搞得崩溃，程德彪那个没用货都已经崩溃了，他们能怀疑冯薇玲什么？
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冯薇玲没有一点异常反应，才值得怀疑呢！
郭晋阳、霍启德二人坐上孙仰军的车，沈君鹏没有开车，而是坐上钟云峰的黑色奥迪；中途又接上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
这个年代市委、市政府分两处署事，但钟云峰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他的座驾黑色奥迪在整个东洲市就是通行证。
市委大院临近建邺路的大铁门早一刻打开来，二号小车在门岗值班人员与执勤武警的敬礼注目下，缓缓往主楼前驶去。
孙仰军的座驾是黑色皇冠，搭乘着郭晋阳、霍启德及袁唯山三人也是毫无停滞的通过门岗，却是冯薇玲驾驶的蓝色花冠被门岗拦了下来。
在路上收好情绪的冯薇玲，这时候按下车窗，正要跟门岗值班人员解释她是跟着市长钟云峰到市委来办事的，却见萧良那辆桑塔纳从路边往这边拐过来，停在她车的右侧。
萧良摇下车窗，嬉皮笑脸的跟值班人员打招呼：
“秦伯伯，我没有通行证呢，要不要我跟我爸打个电话，让他下楼来接我？”
冯薇玲从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看过去，不得不说萧良还是相当俊朗的，线条明俊的侧脸颊具备一样雕塑般的美感，也衬托得眉骨、鼻梁等五官部位越发立体、俊朗。
见萧良疑惑的看过来，冯薇玲眼神慌乱的避开。
“你个浑小子，又拿我开涮！”值班负责人“嫌弃”的挥了挥手，示意冯薇玲、萧良都开车进去，不要堵在大门口碍事。
钟云峰、沈君鹏、孙仰军、袁唯山、郭晋阳、霍启德等人都直接在市委大楼台阶前下了车；车自有司机开往停车场。
冯薇玲却要自己先将车停到大楼西南侧的停车场去。
孙仰军等人这时候也注意到那辆格外刺眼的桑塔纳，与冯薇玲同时驶入市委大院，脸色皆是一沉，瞬时间布满阴霾。
之前萧良在电话里拒绝跟他见面，说一切由钟云峰与罗智林决定，孙仰军还以为这孙子今天不会露面，没想到他这时候也开车赶到市委。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孙子从证券市场买足徐海科工五百万股流通股主动锁仓，是摆出大家坐下来好好谈的姿态，但又怎么可能在最后谈条件的关头不露面？
冯薇玲先将车驶进停车场，待拿上挎包推开车门走下来，这时候萧良也将桑塔纳停到她车的旁边，她才蓦然看到坐在桑塔纳副驾驶位上的竟然是钱少斌。
钱少斌满脸疑惑的朝她打量过来。
冯薇玲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在市委大门口看萧良的脸太专注、情不自禁太入迷了，竟然没有看到副驾驶位上的钱少斌，也许刚才那一幕落在钱少斌眼里，叫他觉得异常？
“钱主任！”冯薇玲在船机厂综合科工作，办公室就是在总师办隔壁，她还是照以前的称呼招呼钱少斌。
钱少斌冷淡的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吭声。
冯薇玲看了萧良一眼，便先朝大楼那边走过去。
等到冯薇玲走过来，袁唯山、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等人就要往大楼里走去。
却不想钟云峰动也不动，还是站在大楼台阶上。
众人诧异的打量钟云峰一眼，又循着钟云峰的目光朝萧良、钱少斌看过去，随即都明白过来：钟云峰这是在等萧良，要等萧良一起走进大楼去见罗智林。
钟云峰身为市长，如此刻意的对萧良释放善意，主要还是担心整件事再横生枝节，不能真正变成他的好事。
孙仰军这一刻恨不得挖道地缝，将自己埋进去！

第410章 做力挽狂澜的男人
萧良此时与钱少斌出现在市委大楼前，很明显第一个意图是想让钱少斌直接介入接下来控股权的收购，说不定还想让钱少斌负责收购后上市公司的管理。
毕竟钱少斌以及陈学前现在的人事关系并没有从船机厂脱离出去，钱少斌还兼着总师办副主任的职务，是受船机厂的委托，到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任职的。
现在这个情况，有些条件不是不可以谈，不是不可以妥协，但是钟云峰作为市长，作为他们最后的主心骨以及此时最重要的支撑，这时候竟然站在大楼前，等着身份与地位都差一截的萧良、钱少斌走过来，将他们的妥协底牌暴露得太彻底了啊！
沈君鹏也禁不住一阵阵头痛。
袁唯山、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脸色更是阴沉难看了。
不过他们没有选择，现在是他们求着钟云峰站出来“力挽狂澜”，又不是钟云峰求着他们——钟云峰当然想着事情朝他个人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钟市长这是在等我们？”
萧良走到大楼前，“意外”的问道。
“怎么，你觉得我会摆架子，都已经看到你们了，也理都不理？”钟云峰哈哈一笑，非常亲切的说道，“你们也过来见罗书记的吧？”
“哦，罗书记想要了解蓄电池厂分厂的试生产筹备情况，中午时打电话要我跟钱厂长这个点过来。”
萧良总不能说罗智林这时候通知他们过来，是要摆开阵仗谈条件的，凡事总得委婉一点，给大家留点体面。
“蓄电池厂分厂都具备试生产条件了啊？”钟云峰故作惊讶的说道，“郭晋阳都没有把这个事跟市里汇报呢，动作很快啊，正式立项才三四个月吧？”
“将前面的筹备工作算上也不短了，主要还是收购狮山经济开发区现成的厂房与办公楼，大幅度缩短了建设周期……”
众人一边往大楼里走去，萧良与钱少斌一边将蓄电池厂分厂的试生产筹备情况介绍给钟云峰知道。
乘电梯来到八楼，萧长华刚接到电话已经在电梯前等着了。
虽然两拨人都赶到市委，但不可能这时候都乱哄哄挤到罗智林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萧良与钱少斌还是以汇报蓄电池厂分厂试生产筹备工作的名义赶到市委，更不可能直接跟钟云峰他们进去。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冯薇玲也没有资格第一时间见到罗智林，跟萧良、钱少斌先到接待室里等着。
孙仰军、沈君鹏、袁唯山先陪同钟云峰走进罗智林的办公室。
这也是钟云峰作为东洲二把手应有的地位与待遇。
罗智林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一份文件，示意钟云峰他们先坐，让萧长华给大家沏上茶。
罗智林花了几分钟将文件看完，签上字叫王行扬拿走，才拿着香烟跟火机坐到沙发区这边来，点上一支烟，将烟跟火机搁茶几上示意大家自便。
罗智林也很直截了当，手里夹着烟，坐在窗户前的沙发上跟钟云峰说道：
“徐海科工的事，我之前也了解到一些。还是萧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听说星海投资在跟徐海方面接触，一次吃饭时跟我提了一嘴。我当时也没有太在意，就觉得哪怕是东洲新成立的一家民营企业，能够掌握一家上市公司，哪怕是壳资源，对地方经济发展也总是有利的嘛。我当时还想，要是星海投资有需要市里出面帮助协调，我们也应该积极主动的响应……”
“是啊，一开始郭晋阳他们也没跟我说实话。”钟云峰还是担心罗智林的性情太刚直，不想刚进门就将事情都揽下来，敷衍的应和道。
罗智林看了钟云峰一眼，抿了抿嘴，决定还是将态度晾得更明确一些，说道：
“……萧良他经商做企业，介入一件事肯定还是优先考虑利益，但市委市政府的态度，还是要坚定站在有利地方经济发展的原则上看待一切事务。所以，元旦期间我听萧良说他偷偷摸摸买进徐海科工四百万股，想要趁机赚一笔，我当时就严厉的批评了他。作为地方培养起来的企业家，对地方经济发展一定要有大的担当。如果说星海投资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最终对徐海科工的发展有利，对东洲地方经济发展有利，萧良他就应该参与进来，推动共同发展，光明正大的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而不是搞什么短期的投机行为。萧良还算老实，在我的批评下，决定将持股增加到5%，表明立场要跟徐海科工共同成长。至于西港城信社违规给星海投资超额提供收购贷款这个事，萧良上午知道后，也给我通了电话。我正想找你商议，想着以怎样的方式去了解这件事更合适。违规的事，我们不能不管不问，但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我们也要避免搞得满城风雨，避免对正常的企业收购行为造成不必要的冲击跟负面影响。在市委市政府的共同努力下，东洲今年的经济建设好不容易有了比较大的改观，我们有责任要让这个局面保持下去！”
孙仰军、沈君鹏当然不会相信罗智林此时的说辞，但罗智林如此定调，无疑也是先将底牌亮给他们看，局面比想象中要好。
钟云峰也放松了姿态，坐直身体说道：
“星海投资以及西港城信社超额放贷这些事，郭晋阳一开始在我那里也是打马虎眼，主要是他们一开始也不觉得有特别大的把握，但事情有一定进展后，郭晋阳还是跟我汇报了一些事情……”
“……事情原委实际是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这个班子，想要更好的发展船机厂，特别是船机厂目前在全国还有一定优势的柴油机业务，但苦于市委市政府这几年财政困难，无法提供更多的资金支持，他们不得不将目光放到资本市场上。后来他们在君鹏、仰军的推荐下，跟徐海重工集团进行了接触，了解到徐海重工集团迫切想解决资金缺口，想要转让徐海科工的法人股。不过，当时已有多家企业盯上徐海科工的壳资源，在跟徐海重工集团洽谈收购事宜，郭晋阳他们担心一切都要向市里请示汇报，审批程度复杂不说，还有可能叫竞争对手听到风声抢先行动，叫他们错失掉这次难得的机遇。因此，他们就决定秘密委托星海投资对徐海科工的法人股实施收购，动用的收购资金实际是船机厂在西港城信社的存款。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很不妥的地方，但初衷还是为了船机厂能有更好的发展！”
“……我嘛，知道这个情况后，将他们狠狠批评了一通，但当时要不要找你汇报，我也是犹豫了。我找你汇报吧，这事势必要捅到常委会议上讨论，而当时收购谈判又进入最紧要的关头，没有办法暂停下来等常委会讨论通过。唉，这事我也得跟你，跟其他班子成员做检讨。我当时心思一软，听了他们怂恿，就想着收购谈判有了结果再说——一拖就拖到今天。”
见钟云峰这一刻终于将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沈君鹏、孙仰军才真正松一口气。
“他们也确实够胆大妄为的，这么大的事情拖到最后一刻才跟你说实话，撤掉他们的职务都是便宜他们，”
罗智林内心有愤慨，但还是注意话语间将钟云峰给摘出去，叹气道，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单单为处理他们几个人，就搞得鸡飞蛋打，把一件好事搞成坏事，搞成一地鸡毛。我的态度，个别干部有些行为破格，要不要处理，以及怎么处理，还是要结合对地方经济发展是否有利这个原则进行分析研究。”
“是的，我也是这个立场。虽然郭晋阳他们的行为很大胆，也很破格，但要是能为市里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为船机厂日后更好的发展铺平道路，我觉得不能算坏事。”钟云峰既然将事情都揽过去，当然要更大胆的给整件事定调。
“这样吧，我们到小会议室，再听郭晋阳他们详细说一下整件事的经过，”
罗智林站起来说道，
“我下午将钱少斌找过来，原本是想了解一下宿云山能源分厂的试生产筹备情况。钱少斌他也是船机厂的中坚干部，能力很强，正好让他也列席旁听一下。”
罗智林都这么说了，钟云峰难道说钱少斌连船机厂党组成员都不是，没有资格列席会议？
再说了，钟云峰这时候才不会考虑郭晋阳他们的利益。
大舅哥沈君鹏与孙仰军他们赚多赚少，钟云峰也不会过多考虑，只要有赚就行。
他现在既然将事情都揽过来了，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要做一个力挽狂澜的男人，当然是首先确保控股权收购能顺利进行下去。
再说了，就算罗智林对郭晋阳、于春光等人网开一面，以便继续推进收购事宜，但又怎么可能将所有事情，都交给郭晋阳、于春光代表船机厂接手？
真以为罗智林为了顾全大局，真成了可捏的软柿子了？
“行啊，”钟云峰干脆利落的跟罗智林达成一致意见，说道，“郭晋阳他们擅自搞这事，事前没有跟市里汇报请示，也没有找职工代表讨论通过；钱少斌今天就算是职工代表，也应该列席相关会议……”

第411章 浮尘落定
钟云峰与罗智林刚才在办公室的谈话，不会留任何记录，接下来小范围的汇报还是闭门会议，同样不允许任何人拿笔做记录。
郭晋阳的汇报跟钟云峰所讲大差不差，只是编得更为详细、更为用心良苦而已。
郭晋阳汇报完，罗智林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脸色阴沉的在沉思。
这时候大家都不禁又将心脏提到嗓子眼，不知道黑着脸的罗智林心里到底在想着什么，担心性情刚直的他又有什么反复。
萧良坐在会议桌一角，把玩着手里的寻呼机，他清楚以罗智林的性情，跟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妥协，本身就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罗书记……”萧长华这时候小声提醒了罗智林一句。
“哦，”
罗智林回过神来，稍稍振作精神，看向郭晋阳、于春光等人说道，
“这件事你们擅自行为，既没有跟市委市政府请示汇报，也没有召集职工代表参与研究讨论，是很不合适的。现在事情紧急，时间太仓促，也不可能再召集职工代表讨论这件事了，钱少斌你也是船机厂的一员，你谈谈你的看法吧。”
钱少斌这段时间真的在忙新厂建设及试生产的筹备工作，完全没有精力兼顾其他，还是今天中午萧良带着胡婕赶到蓄电池厂告诉他这一切。
三点钟不到，萧长华打电话过来，说钟云峰刚约罗智林见面，讨论整件事如何收尾。
下午在市委这个场合，原本没有萧良什么事情，但他亲自开车接钱少斌过来，主要也是方便路上跟钱少斌多交代一些具体的情况。
不过，钱少斌到这一刻都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他没想到郭晋阳这些人会如此的大胆，都难以想象真要叫他们操作成功了，东洲市又将流失多少国有资产，去填这些饕餮之徒的口腹。
这时候听到罗智林指定他发言，钱少斌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说道：
“船机厂发展到今天，所遇到的困难，是不是通过收购一家上市公司的控股权，从证券市场争取更多的资源，就能够顺利解决，说实话我对证券资本市场真没有什么认识，没有办法进行判断。不过，我相信市委市政府能为船机厂未来的发展做出更好的选择，我个人愿意服从市委市政府的决定。”
“这样吧，我们将在家的常委召集起来讨论一下，看整件事要怎么处置才合适！常委会议，钱少斌也可以列席一下，他要代表船机厂的干部职工说说话！”罗智林看向钟云峰，干脆利落的说道。
“我看行。我们现在就将在家的常委召集起来开个会，这件事要早做结论，拖下去夜长梦多是一方面，负面影响也大。”钟云峰也不看郭晋阳他们犹豫迟疑的神色，直接说道。
这件事说白了最难搞的，也最令他担忧的，就是罗智林的态度。
罗智林以钱少斌插手此事作为条件，决定放郭晋阳等人一马，以便收购能继续推进下去，钟云峰他当然希望今天市委常委会就能明确拿出一个结论来。
这样，他夜里才能睡得着觉啊！
四点半钟，罗智林、钟云峰就将在家的常委成员都临时召集起来，召开市常委会议，紧急讨论船机厂擅自委托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一事。
萧良没有再留在市委陪大家干耗。
虽然后续还有一系列棘手无比的麻烦，但还是要先完成对徐海科工的收购，才能再谈其他。
郭晋阳、霍启德、冯薇玲以及孙仰军代表星海投资，携带临时补上的委托收购协议，先正式向常委班子汇报委托收购控股权以及船机厂未来发展规划等相关事宜；钱少斌作为船机厂干部职工代表列席，也再次更为详细的谈了他的观点。
之后，他们就先暂时离开会议室。
虽然钟云峰将事情都揽到他个人头上，罗智林也明确表示支持的态度，此外还有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等人大力附和，但常委会议还是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才最终形成对郭晋阳等人擅自行动不予追责、积极妥善推进后续事宜、确保收购能如期完成的决定。
不过，除了郭晋阳、于春光作为船机厂党组班子的负责人，理所当然要负责后续的收购事宜外，常委会议还决定，袁唯山代表市委市政府联络此事，及时传达市委书记罗智林以及市长钟云峰的指导精神，向市委市政府汇报收购工作进展；决定钱少斌作为职工代表，参与到后续收购推进工作中去，不再放任郭晋阳、于春光擅自行动。
之所以用袁唯山负责联络工作，没有用更了解、熟悉船机厂情况的萧长华，一方面是更符合市政府分管经济建设发展的党政分工流程，另一方面控股权收购过来后，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市政府牵头推进。
不过，罗智林在常委会议还是提出动议，讨论决定提拔钱少斌进船机厂党组，在完成对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收购之后，将由钱少斌出任总经理，主持上市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
虽然市里对整件事进行了正面定性，对郭晋阳等人不予追责，决定继续推进收购工作，但整件事还需要徐海市方面对委托收购不提出异议，并最终通过证监部分以及证券交易所的审核通过，也是一件麻烦事。
在拿到市委常委会议正式决议文件后，郭晋阳、钱少斌代表船机厂、与孙仰军、沈君鹏以及代表星海投资的唐逸凡等人，就连夜驱车赶往徐海市；袁唯山代表市委市政府随行，负责跟徐海市有关部门进行协调沟通，随时向罗智林、钟云峰汇报请示。
孙仰军、沈君鹏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
除了整件事处理不妥，负面影响实难预料外，他们在徐海科工还持有一千一百万股流通股。
这部分流通股目前看似还有近三千万的账面盈利，但是整件事处理不妥，这些盈利很快就会随着股价暴跌化为乌有。
即便拿资金勉强维持股价也没有意义，毕竟没有实质性的利好，他们这么多流通股，很难有高位出货的机会，稍稍减持，就会带动股价大幅下滑。
冯薇玲没有跟随前往徐海。
后续的环节跟她没有直接的关系，她在市委常委会议做出最终决定后，就回到住处。
夜里给浴缸放了一大缸热水，脱去衣物，看着落地镜中雪艳无比的身体，踏进热水，骨髓深处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肆无忌惮的泛起，但内心又是那样的平静。
有了市委常委会的正式决议文件，委托收购算是得到市委市政府的正式认可，后续就算徐海市提出异议中止收购，他们也无需为此再承担大的责任，履约保证金也会退还回来。
毕竟这已经变成了东洲市委市政府（船机厂）支付的履约保证金了，徐海市还想要吞下，官司就要打到省委去了。
起初接受孙仰军、沈君鹏的建议，策划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的根本目的，也是为了消弭账外放贷存在的巨大隐患，为成功洗白上岸做准备，进而将众人的核心利益放到对上市公司的控制上去。
此举众人虽然会放弃掉账外放贷每年高达上千万的利益，但控制一家上市公司的利益显然要更高——这是所有人一开始就打的如意算盘。
也因为如此，近四个月来，他们一方面加紧回收账外放贷的资金，一方面将暂时没有到期的账外贷款，都腾换成城信社合规的账内贷款。
为这次法人股收购筹集资金，再加上对嘉鸿集团的借贷，西港城信社近一年时间，相当于总计将三亿账外资金进行回笼以及腾换。
现在迫于形势，临时草拟的委托收购协议抛出，星海投资从城信社所谓的贷款收购资金，包括已经支付出去的履约保证金，以及其他暂时还在城信社账上的资金，都将直接转换成船机厂对徐海科工法人股的收购资金。
这笔资金不仅与船机厂的存款对应起来，还将作为船机厂的自有资金，对徐海科工控股权进行收购，从此之后再与城信社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城信社目前还有一定规模的账外资金放贷出去，但那些资金都不是经冯薇玲她手出去的，她也懒得去操心了。
毕竟整个西港城信社，又不是仅有船机厂一家利益相关方，船机厂仅仅是西港城信社最大的股金出资方而已。
西港城信社最核心的管理层，除了霍启德、冯薇玲两人外，其他人也并非都跟郭晋阳、于春光沆瀣一气。
看着梳妆台上的辞职信，想到自己即将能从西港城信社这个烂泥塘里脱身，冯薇玲也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第412章 夜色浓郁
罗智林不喜欢在外面吃吃喝喝，有时候想要热闹些，就会将萧长华、唐继华等人叫到家里，让妻子跟保姆多炒两个菜。他这样也可以多喝两杯小酒，不需要像酒宴上要频频应付太多人的敬酒与奉承，烦不胜烦。
今天常委会议过后，到东洲上任之后，最大的一桩心事暂时了去，罗智林也是难得有兴致，除了萧长华、王行扬外，还特地打电话将萧良、许建强、唐继华等人都喊到他家。
众人将四瓶五粮液分掉，才在万美娟不满的嘀咕声中，将酒杯收了起来，
夜里又下起了雪，喝过酒后浑身热气腾腾，大家就坐在院子里抽烟说话。
算着时间钱少斌他们还在赶往徐海的路上，可能还需要两三个小时才能赶到徐海。
罗智林感慨道：
“虽然不得不做出妥协，还需要继续容忍郭晋阳、于春光这些蛀虫继续留在任上，但这一战可以说是相当漂亮啊。”
虽然钱少斌与沈君鹏、孙仰军赶到徐海，未必就一定能说服徐海市对委托收购不提出异议，但就算收购终止，船机厂存放在西港城信社的资金，至少是落到明处了。
如果收购没办法继续下去，就算不对郭晋阳、于春光这些追加处分，罗智林也会提出动议，确保这部分资金，从西港城社信转出来，落到市里可以监管得到的银行账户。
真的不容易啊。
之前一直心惊胆战，大家就怕西港城信社爆雷，捅出大窟窿，市里都没有能力填，叫东洲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经济又受重创。
现在船机厂的这部分资金落到明处，再加上西港城信社对嘉鸿集团两千万直接贷款以及以嘉鸿25%股权进行抵押、对星海投资的五千万贷款，相当于两亿七千万的巨量资金，从西港城信社有如定时炸弹一般、无法监管的账外循环里解放出来。
“现在看，这个窟窿应该缩小到两亿以内了，”唐继华感慨道，“虽说城区几家城信社以及各县的农信社都存在违规放贷、账外放贷、转融贷等问题，呆账、坏账一堆，但像西港城信社这么大体量，还真是没有预料到啊。”
改革开放以来各地陆续出现的城市信用合作社，最初仅限地级市城区发展，八十年代末才有所突破，各县也都纷纷成立城信社。
城信社起初仅允许向城市集体企业、个体工商户以及社区居民聚集资金，禁止发展分支机构，同时在城区又面对各大国有大银行压制性的竞争，发展规模都极为有限。
因此，即便存在种种问题，东洲市另外九家城信社，总的呆账、坏账，可能也就有一两亿。
西港城信社之所以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主要还是九十年代初就出过大问题，当时任常务副市长的俞书复出面协调，从船机厂等一批国营厂引进资本股金，帮助西港城信社渡过那次危机。
待前市委书记陈富山案发，严锋任书记、俞书复任市长，以支持西港城信社发展的名义，船机厂等国营厂突破政策限制，将大量的结余资金存放进去，使得西港城信社的存款，一下子从三五千万暴增十数倍，从而埋下巨大的隐患。
萧良曾跟罗智林汇报过冯薇玲有脱离郭晋阳等人控制的可能，但也不可能事无巨细都请示汇报。
冯薇玲这枚棋，以后要怎么用，萧良现在还在犹豫中，也就没有提徐海科工停牌之前胡婕曾在新华通大厦前被冯薇玲撞见这事。
实际上，他从冯薇玲那里已经知道，西港城信社还有约一亿资金，名义上还是存款资产，但实际上早就流入名目繁多的关联公司，或个人手里，然后再明目张胆的向紧缺资金的企业跟个人放出借款，将巨额的利息收入个人囊中。
这些关联公司及个人，大部分受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控制，这也是罗智林投鼠忌器所在，担心就算将郭、霍等人绳之以法，这些人私下控制的账目销毁掉，流出去的资金根本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从而造成难以弥补的巨大损失。
现在将两亿七千万账外资金落实到明处，其中还将有两亿资金用于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将西港城信社的账外资金大幅削减到一亿以下，这颗大雷的危险程度，可以说得到极大的释放。
另外，从九三年开始，各地就着手进行组建城市信用合作联社的试点工作，东洲市迟迟没有跟进，主要还是在俞书复等人的支持下，郭晋阳等人为了牢牢控制住这块肥肉，从中作梗。
想要进一步释放城信社的风险，直接组建城市信用联社，或许还会太仓促。
不过，除了推进一些干部人事调整跟调动外，还可以放风推进城市信用联社的组建工作，同时拿住一些暴露出来的城信社小案子下狠手，迫使那些依附在城信社身上的诸多寄生虫，一点点的将账外资金，吐回到城信社的账目上。
当然了，罗智林跟他爸他们应该都能考虑到这些事情，萧良也就没有逞能多说什么。
看到萧良坐在院子里，悠哉游哉的欣赏白泸湖倒映的月色，唐继华笑着问道：
“钱少斌他们赶到徐海市得要半夜了，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要是徐海市那边提出异议，终止收购，恐怕就苦了萧良你啊。你对徐海科工持股5%，锁住半年才能出手，得亏不少吧？”
“我才不担心，”
萧良撇撇嘴，毫不担心的说道，
“沈君鹏、孙仰军会用尽吃奶的劲不说，我还大体估算了一下，在收购协议洽谈期间，徐海市前后总计约有一千万到一千两百万的资金买入徐海科工。这些资金都眼巴巴等着翻倍、甚至翻几倍退出呢。现在东洲市委市政府拿出最大的诚意，徐海那边谁会提出异议，不怕被群起而攻之吗？我这次没有彻底去搅黄这个局，也是因为太多人得罪不起啊，只能违心的跟这些人虚与委蛇，再顺便赚点零花钱！”
“你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萧长华瞪了萧良一眼，说道。
“唉！”罗智林想到整件事要想顺利推动下去，竟然还要寄望那些寄附在徐海科工身上等着吸血的人，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国内全力搞活经济、发展经济，但又不可避免的带动相当多的党员干部凡事都朝钱看。证券市场内幕交易、关联交易更是泛滥，甚至个别之处可以说是尤其混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一抓就死、一放就乱’的怪圈……”
“就算徐海市那里没有什么变故，船机厂这次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接下来还有一堆麻烦事啊，”
唐继华说道，
“比如说徐海科工董事会的重组，除了钱少斌担任总经理，谁代表船机厂到上市公司担任董事长，是不是暂时还由郭晋阳挂这个头衔；又比如说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之前的资产重组计划就没有办法推行下去，市里要重新制定新的资产重组计划——总不能说市里花了两个亿，仅仅是从徐海市收购一座工厂吧？”
“现在多高兴的时刻啊，唐书记你非要提这些扫大家的兴，”萧良嘀咕道，“钟市长将事情都揽下来，这些事也得让钟市长去考虑啊，我们操太多心不好。”
唐继华哈哈一笑，指着萧良笑道：“你就耍滑头吧。你真信钟大市长有能力解决这些难题？”
萧良举手投降，说道：“一切顺利，完成股权转移也要等到年后，现在想这些做什么啊？我那么多流通股锁在里面，一点都不着急！”
徐海重工集团将车用齿轮箱等制造、销售业务，装入上市公司徐海科工。
如果收购控股权后，什么事情都不做，确实就相当于收购一座位于徐海市的车用齿轮箱等产品的制造、销售工厂。
这两亿确实花得没有太大的意思，还将船机厂有限的现金流榨干。
然而萧良现在事情太多了，懒得想太多。
再一个，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以及接下来的资产重组，已经变成郭晋阳、于春光以及钱少斌等人协助钟云峰主导，联络人还是市政府秘书长袁唯山。
他现在想太多，结果钟云峰那边通不过，不是白用工吗？
萧良决定暂时先将徐海科工丢到一边去。
“这元旦一过，就剩二十天就过春节了，”罗智林问萧良，“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应该又能收割一笔吧？饮料业务发展怎么样了，这时候产能都已经完成建设了吧？”
“‘脑健灵’还想像去年那样收割，不可能了，”萧良说道，“目前预计净利润能达到九五年同期水平，就算完成任务。”
“差这么多？”唐继华有些意外的问道，“现在脑健灵的销售网络，铺及十三个省市了吧，覆盖人群怎么也得有去年同期的十倍啊？”
“年中的风暴影响是全方面的，现在还没有完全停息，还不时有厂商爆雷；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保健品厂商挤进节假日礼品赛道里来。可能在这个春节期间，我们的整体销量，相比较九五年同期要增涨三倍多，但是销售网铺得太开，市场营销、广告投放、行政以及物流等成本都要高出一截；我们还在脑健灵的品质等方面下了功夫，提高了生产、研发成本。虽说销售队伍缩减了很多，但我们调低了出厂价，相当于将人力成本的节减，让利给各级经销商了——总体说来，净利润能跟九五年同期持平，已经相当不错了。不敢奢望太多了。”
为了避免大家误会南亭实业这个春节还能大赚特赚，萧良很是认真解释了一番，也省得后续解决上市公司问题时，罗智林对他寄望太多……

第413章 拜访
钱少斌陪同沈君鹏、孙仰军、袁唯山、郭晋阳等驱车前往徐海接洽，差不多凌晨时分才赶到徐海。
徐海经济发展比东洲还要滞后一截，近年来国企存在的问题更为严峻，为勉强维持而拆东墙补西墙，挪用徐海科工从证券市场公开募集的近亿资金没有能力归还，再不改正就会被证监部门戴帽警示。
这是徐海市转让徐海科工控股权的客观因素。
还有就是徐海方面，在控股权转让谈判期间，在徐海科工建仓的资金规模不小；兼之孙仰军的三叔孙晋成作为徐海市常务副市长，分管经济、工业发展等工作，很得徐海市委书记的信任，也是徐海市推动徐海科工控股权转让的核心人物。
主客观因素都决定没有人希望看到都板上钉钉的控股权转让横生变故。
东洲市这边先做出妥善推进委托收购工作的决议，也算是给出最大的诚意，令徐海市没有太多的顾忌。
钱少斌他们在前往徐海市的途中花了将近六个小时，孙晋成则已经跟徐海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进行过沟通；等他们赶到徐海，就基本明确了事情不会有什么变化。
徐海科工第二天也没有停牌，股价照样被大量的买单死死封在涨停板上，仅仅是在股市收盘的时候，通过媒体对外新发一条公告，对东洲船用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委托星海投资收购一事，进行了补充说明。
这一切似乎说明徐海市委市政府早就知道委托收购计划，现在是东洲市委市政府选择对外公开，他们只能配合做一下补充说明而已。
普通股民是看不到背后的曲折凶险与惊心动魄，看到新公告的补充说明，就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坐实他们之前关于资产并购重组的猜测。
接下来三个交易日，徐海科工的股价都被巨量的买单牢牢封住涨停板，所有人都捂筹惜售，每天仅有少量的成交。
春节前最后一周，徐海科工的股价进一步突破到每股十元，这时候筹码才加速涌出、落袋为安，打断连续二十个交易日持续快速拉升上涨的势头，维持在每股十元左右波动。
相比较之前差点跌破每股三元的低点，徐海科工在短短一个月里暴涨三倍，算是给九五年沉寂一年的股市注入一抹亮色。
萧良通过胡婕账户，前后出资近两千五百万累计买入五百万股徐海科工，短短一个月这部分股票市值增涨到五千万，也是令人瞠目结舌；更关键是其间的惊险刺激，远比苦哈哈的做实业，更能促进荷尔蒙的分泌。
也难怪会有很多私企老板，在接触证券市场后，就没有心思去做实业了。
宿云生物将销售网络铺及华东、华中、华南以及津京等地，花了那么大的气力完善生产、营销以及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但在保健品风暴摧毁之下，仅有十月盈利超过两千五百万。
不过，也不能只看到贼吃肉，看不到贼挨打。
唐国斌、曹启华两人的团队，不提两年前与孙仰军交恶栽了大跟头这事，今年的熊市行情也是吃足了苦头。
他们自有资金加上接受委托代客理财的账号，差不多也就一千四五百万的资金，但今年不要说拿到盈利分成了，甚至都需要唐国斌将资金过桥等灰色业务的提成，都搭进去，才勉强维持手下仅八九人规模的证券投资精英小团队的开销。
却是最后跟随萧良在徐海科工操作了一波，将近五百万盈利收入囊中，唐国斌、曹启华的团队算是难得过上了一个肥年。
虽然对徐海科工的持股锁仓了，但随着这部分持股市值不断上涨，萧良则拿出来进行抵押，继续拆借资金，吸纳深发展、深万科、长虹等股票。
当然了，萧良决定暂时将徐海科工抛之脑后，这些事就都完全交给胡婕负责，他一次都没有再在新华通大厦露过面。
萧良不再露面，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想见他，就只能缠住胡婕，大年二十八这天下午赶到蜗巢科技来拜访。
唐国斌、曹启华、姚依燕以及随时都喜欢蹭住姚依燕的叶晓华，在胡婕的陪同下，坐在萧良的办公室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萧良从实验室赶过来。
萧良还穿着做实验的白大褂，到处都是沾染酸碱腐蚀过的痕迹，甚至还有好几处被蚀穿的洞洞，露出里面所穿的牛仔裤、夹克衫。
这时候姚依燕才想明白萧良当初与胡婕在富海证券露面，为何显得那么落魄了。
唐国斌则是诧异的问道：“萧总还是够艰苦的，还要亲自做实验啊？”
“怎么，难道唐总接下来还要感慨我还会亲自上厕所、亲自抽烟？”萧良开玩笑说道，“秘书再能干，有些事还得自己做啊。”
胡婕俯身正给萧良的茶杯里续水，眼帘撩起，瞪了萧良一眼，忍住没有将开水泼他身上去。
萧良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烟跟打火机，分给众人，请他们坐到沙发上聊天。
“春节前后是保健品、茶饮料销售关键的时刻，我们还以为萧总会在云社坐镇，”唐国斌笑道，“我听许总说过沈园与南亭总部的样子，还想有机会去参观一下呢。”
“哦，沈园那里主要是用作商务招待，”萧良说道，“云社还是乡镇，条件简陋，客户登门拜访，太寒酸了做生意难免会有些拖后腿，就需要有一些装点门面的东西。真正相熟的朋友，就没有必要硬阔气了。”
萧良将唐国斌带来的年礼拿过来，见纸袋里除了两盒茶叶外，还有一只小锦盒。
萧良将小锦盒拆开来，却是一枚极为水润通透的雕佛翡翠玉章，有七八公分高，笑道：“唐总这么客气，这份年礼有些贵重了啊！”
“萧总对我们帮助这么大，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们的谢意。”唐国斌笑道。
“唐总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我还真不能收。按说我跟朋友礼节往来，三五十万都是小数字，但我父亲的职务在那里，规矩还是需要一些讲究的，”萧良将翡翠玉章放回锦盒，推回到唐国斌的跟前，又将两盒茶叶拆开来看了一眼，说道，“这两盒好茶我收下来。”
见萧良如此讲究细节，唐国斌也没法说几万块一枚小玉章，对他这样的人物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
“萧总这段时间很少到营业部来，却持续在深发展、深万科、长虹、沪石化等股票上加仓，萧总对明年的行情很看好啊？”唐国斌知道萧良年前非常忙碌，也不再绕什么弯子，直接说出年前专程登门拜访的来意。
萧良这时候将手里的烟点起来，说道：“我有时候不是吝啬言语，主要是我并不知道唐总你们接下来真正的打算？我听许建强说，你很早就在省工行信托投资部，从事股票公开发行的试点工作，最早还是从柜台经理做起，在这个圈子里绝对算得上‘老人’了；曹经理从业时间也应该满五年了吧？你们这些年从事这个行业，都有什么感想啊？”
虽然在今后二三十年，国家会持续加强对证券金融业的整顿治理，但不可否认的是，效果都将非常有限；这个证券市场始终会给那些贪婪的有恃者，留出大片上下其手、纵横捭阖的灰色乃至黑色空间。
唐国斌、曹启华倘若选择走那样的道路，萧良还真不能说他们没有成为一方大豪、金融巨鳄的机会，甚至可能性还不小。
不过，真要如此，唐国斌、曹启华却非他的同道之人，他又何苦浪费唇舌、助纣为虐？
“在萧总面前不敢吹什么纸醉金迷，但在调来东洲之前，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曾沉溺于纸醉金迷的虚妄假象之中，”
唐国斌感慨道，
“那时候手里最多掌握五六千万资金，控制不住会有一种‘掌控一切、目中无人’的狂妄浮躁，哪天不出去玩花上万儿八千，就浑身不痛快。然后，就挨了迎击一头，还是我家退休好几年的老爷子搭上半辈子不求人的老脸，才勉强保住这份工作。到东洲后，我们虽然说是小心谨慎了许多，不敢再将老爷子最后剩下的那点老脸搭进去，但还是无法摆脱既有的路径依赖，还是习惯性的去捕捉股性活跃的目标股。不过，这两年的折腾下来，收获寥寥，团队内就又不可避免的有人想要往老路上走……”
曹启华诧异的看了唐国斌一眼。
有些想法，唐国斌跟他也只是说过，但顾忌团队其他人想法太多，甚至都没有在他们仅有八九人的小团队里公开说过来。
唐国斌这时候就对萧良掏心窝子了，不仅自剖心路历程，还将他们这几年来操盘的核心思路都和盘托出？
唐国斌也不是随便掏心窝子的人啊！
萧良专注听着唐国斌的讲述：
业绩优良的股票，股性表现也会相当活跃，但在当前的证券市场里，股性活跃的股票，主要还是各种庄股或题材炒作。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股民对一支好股票的认知，简单直白就是跟风热点题材以及各种庄股。
跟庄跟久了，手里资本实力稍稍雄厚一点，大比例买卖某支股票，甚至更进一步，与上市公司勾结，坐庄操控股价，更甚者就是直接控制一家或几家上市公司，成为呼风唤雨的金融巨鳄，这些都构成一条完整的技能树。
当然，萧良也早注意到唐国斌、曹启华在另一条道路上所做的尝试。
比如说，之前富海证券所提供的一些内部研究资料，要么是唐国斌、曹启华手下的团队整理，要么是唐国斌、曹启华带领手下团队进行调研分析的成果，其实在这个年代，已经颇具水准了。
只是此时的证券市场，规模还是太小，不足千万的投资者，投机跟庄心态又普遍严重，使得真正的想要从产业经济发展以及上市公司自身的经营管理等角度，严谨筛选股票，制定操作策略，变成吃力不讨好、甚至会被同行嘲笑的行为。
萧良跟唐国斌笑着说道：“唐总你与曹经理都是聪明绝顶的人，你们知道摆在你们前面的道路有哪些，甚至有些选择，在这个年代的证券市场可能发展空间要更大一些。不过，像唐总、曹经理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也能猜到许总及我，为什么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尿不到一壶里去……”

第414章 私募型投资公司
元旦之前在新华通大厦营业部刚见萧良时，唐国斌、曹启华对南亭实业的了解，可以说仅停留在诸多道听途说的传闻上。
他们做这一行，对企业以及相关产业的调研，是基本功，他们还要算基本功相当扎实的那一类。
一个月时间过去，他们所了解到的萧良以及他所创办的南亭实业，无疑是非常剑走偏锋的。
前期几乎将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市场扩张上，仅有百余万资本，销售队伍的规模就高达上百人；更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扩张到六七百人。
倘若将临时雇佣的促销人员算上，市场队伍短时间内会膨胀到三四千人。
广告投放也是不计成本。
一家初始投资不足百万的初创企业，半年广告投放就砸下去七八百万。
而到今年，“脑健灵”的广告投放覆盖央地各级媒体，总投放规模可能高达六七千万。
倘若萧良及他创办的南亭实业，单纯是剑走偏锋，是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什么道路选择之类的话的。
南亭实业剑走偏锋的背后，是一年半时间内高强度运转，将宣发营销、多级分销联销、生产物流以及产品研产等复杂企业体系，从无到有成功的建立起来，在年中的保健品风暴中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真正奠定了宿云生物在保健品行业里的领军地位。
萧良的兴趣或许广泛，介入蓄电池厂，与郭晋阳这些人的矛盾，他们也有所耳闻了，对阀控蓄电池的产品开发，对蓄电池厂的生产线改造以及新产品还没有下线，甚至中试工作还没有完成，就着手新工厂的建设。
这样的企业运营发展，不可谓不激进。
然而在激进的背后，除了蜗巢科技与工学院能源电化学实验室建立产品技术研发体系外，萧良他自己都老老实实的泡在实验室里，东洲各大夜场从来不可能有机会看到他的身影。
目前蜗巢科技以及能源电化学实验室除了陆续有一些论文发表外，也登记申请了一些技术专利，萧良都挂了第一作者。
也许很多人都会觉得萧良作为老板，爱慕虚荣，贪他人之功。
唐国斌、曹启华这段时间与萧良、许建强接触有限，但陆峰、周华、韩涛跟他们以前在秣陵就是相识，而陆峰、周华、韩涛在新华通大厦附近，跟他们租住相邻的小区，这段时间接触就多了。
说及萧良，陆峰、周华、韩涛都可以说崇拜了，也说了一些与沈君鹏、孙仰军分道扬镳的缘由，私人恩怨仅仅是表面，更深层次还是理念不合。
也是在了解这些的基础上，唐国斌将他今后要走的路梳理清楚。
要想快速发展乃至崛起，完全循规蹈矩，不突破常规吃一两只螃蟹，是不现实的，但要光想着找又肥又美的螃蟹吃，谁都保不定哪一天会楼塌山倾、毁于一旦。
唐国斌这段时间也是反思了许久，想着注册成立真正的投资公司，正式筹措资金以及接受客户委托，依托这些年从业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进入证券市场，而不是继续寄身富海证券旗下擦边搞小动作。
听唐国斌进一步说及他的打算，萧良沉吟颇久。
公募证券基金以及以信托形式发行的私募基金，还需要过好几年才会正式浮出水面，但股市赚钱效益已经吸引大量的投资者涌入，代客理财等模式已经不是新鲜事物；证券公司亲自下场接受委托理财也是屡见不鲜。
各种私募型投资公司这两年也如雨后春笋般，在沪市、秣陵、锡江、深市、广城、杭城、甬城、东瓯等民间资本活跃、投资需求旺盛的城市出现，甚至眼下还是证券市场掀风搅雨的主力军。
这些投资公司在活跃证券金融市场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滋生出大量非法吸纳公众存款、非法集资等违法犯罪行为。
在国家对寄附各大银行体系吸血的转融贷加强监管之后，孙仰军与温骏等人成立融金投资，最初是拿自有资金，在证券市场掀风搅浪。
投资嘉乐科技，非但颗粒无收，还搭进去两三千万资金，孙仰军实力受损，接受沈君鹏的注资，又吸纳唐逸凡等人多渠道筹集资金，可以说是往私募型投资公司转变了。
萧良要在这个领域，跟这些孙子唱对台戏，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
他也不能专门为了对付这些孙子，无节制的从南亭实业抽调资金，影响到正常业务的发展。
因此，唐国斌、曹启华等人想要组建私募型投资公司，萧良是支持的，但也要跟他们确定好边界。
唐国斌作为从业多年的专业人士，对此也是有充分考虑的。
他主要还是对标国外的私募基金，权衡国内的法律风险，注册投资有限合伙公司之后，计划对客户设立一定的门槛，限定规模，不作风险投资回报承诺，进行适当的份额分级管理设计。
“我觉得挺好的，你们成立公司，我可以做你们的第一个客户，先拿几百万资金，试试你们的实力。”萧良说道。
他除了现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神去插手太多的事情，还考虑到当下证券市场低迷，前期客户开拓会比较困难，私募型投资公司在东洲这个民间资本以及证券投资相对低迷的城市，发育是需要相当耐心的。
萧良也不想看到东洲的民间资本太活跃进入证券市场。
他就想着让唐国斌他们先玩着，他现阶段无意花什么精力去参与、干涉。
他目前投入证券市场的资金比较多，但主要也只是想先吃下第一波牛市行情，之后再拿出一小部分交给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管理就行。
九六年第一波大牛市过去，也许国内证券市场断断续续还会有一些结构性的机会，但令萧良记忆深刻的另一波大牛市，则要等到零五年股权分置改革。
这期间，萧良还真不记得有什么特别好的机会。
就算在香港搞一批资金，趁着亚洲金融危机再搞一把投机，萧良也不想牵扯自己太多的精力。
萧良目前往胡婕账户直接注入四千万资金，除了徐海科工的股价暴涨外，广城股份、益川工业的收益，差不多跟其他股票的亏损打平，净资产增涨到六千五百万。
同时萧良以胡婕账户上的股票资产进行抵押，前后总计拆借四千万资金。
目前萧良在深发展、深万科、长虹等股票上建立了总计六千万的仓位（亏损五百万）。
唐国斌、曹启华当然不敢奢望萧良会直接将胡婕账户委托给他们管理，萧良愿意成为他们的第一批客户，还拿出几百万出来交给他们管理，此行可以说是大有收获了。
他们之前私下里才打理多少资金？
再一个，萧良能成为他们的第一批客户，这在东洲市会产生怎样的影响力？
当然，萧良无意直接投资，他们也有预料。
毕竟他们听叶晓华说过，萧家弟兄注册成立的公司，萧良把许建强都拉进去了，他自己都没有投，而是让他哥萧潇跟投了一些。
“我打算年后就将名下一家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唐国斌说道，“等公司正式运营起来，我们肯定都要从富海证券脱离出来，但也不怕萧总笑话，现阶段还是不得不借用富海证券的一些资源，人员也只能分批脱离；老曹会先到新的公司将摊子先撑起来。姚经理的专业水平，也是得到萧总您亲自认可的，我们也打算将她拉过去，这个得提前跟萧总你打个招呼……”
“可以啊，我到时候投你新公司的资金，有熟悉的人对接，也省得芝麻大点小事，动不动就麻烦唐总你了。”萧良笑着说道。
“听你们说话真是累啊，很多地方跟猜谜似的，”
叶晓华见萧良跟唐国斌、曹启华谈得差不多了，岔开话题问萧良，
“萧意想着年前请万家优品的投资人聚一聚，就怕你跟许总这时候未必能凑哪一天都有空。”
“我又不是万家优品的投资人，萧意要请客，得先问我哥跟许总他们有没有空啊？”萧良说道，“我有空就去蹭酒；没空，你们也不用管我。”
“许总年前肯定是忙得团团转，萧意打过电话，刚巧许总那两天在秣陵，他现在也不好意思再打电话问，”叶晓华说道，“但你打电话，许总怎么也能挤出喝酒的时间来吧？要不就凑今天？”
“这么多人，你不怕把萧意给吃穷了？”萧良问道，“他把资金都扔公司里了，他还能剩几个钱请客吃饭？你不会帮自己妹婿坑我的饭吧？”
“大不了我拿酒。”叶晓华说道。
“……”萧良哈哈一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许建强。
年底是综批市场人流量最为密集的时刻；每天都是人山人海，郊县民众像潮水般涌来采购年货。
经营面积高达六万五千平米的泛华新世界年前也完成主体及外立面竣工，已经进入内部装修及招商阶段。
许建强、徐亚云夫妇俩，这段时间确实是没有一丝松懈的机会。
不过，再忙跟萧良吃饭的时间还是能抽得出来的。

第415章 熊牛周期
胡婕不愿跟萧良走得太亲近，努力想要分清楚工作的界限，同时年前她家里的事也多，下班就先回去了。
萧良与唐国斌、曹启华、姚依燕、叶晓华驱车赶往宴春楼，与萧意、叶晓秀以及他哥萧潇、钱采薇、许建强、徐亚云会合。
唐国斌、曹启华与许建强、徐亚云夫妇很早就认识了，之前在叶晓华的撮合下，也跟萧意、叶晓秀吃过一顿饭，却是与萧潇、钱采薇第一次见面。
萧良坐下来先给唐国斌、曹启华、姚依燕跟他哥萧潇、钱采薇介绍认识，又问萧意万家优品门店拓展的情况：
“我听叶总说你们这两天有四家门店同时开业了，你们能撑得下来？”
“还行，万事开头难，”萧意说道，“徐总给了我们很大帮助，现在算是将头绪初步梳理出来了！”
万家优品从第一家门店试营业，短短两个月，又有四家新门店赶在年前开业。
门店用房的租赁、改造装修、人员招聘、培训，以及供应链的梳理，挑选更优质的日杂品牌洽谈供应商，公司内部管理流程的完善，挑选全新的仓储用房，初步建立物流配送体系。
短短不到两个月，萧意、叶晓秀小夫妻俩看上去都像是瘦了有十斤的样子，人却是精神抖擞，很是享受奋斗拼搏的过程。
徐亚云倾过身子，盯住萧良问道：“你说过万家优品只要将体系初步建立起来，你就给更高的估值投钱进来，现在怎么说？”
徐亚云、许建强再忙，还是会关注万家优品的发展。
徐亚云个人很看好万家优品的发展潜力。
在过去两个月里，她挤出很多的时间，参与了万家优品供应链体系的梳理；有几家知名度很高的日杂商品，甚至她亲自出面帮着找经销商洽谈。
现在万家优品已有五家门店开业，年后稳定运营一段时间，将体系流程进一步完善起来，新聘的一批员工熟悉岗位工作后，就可以进行更大规模的扩张。
要在东洲城区完成初步的布局，仅靠供应商给账期是远远不够用的；现在新开四家门店，公司层面又要将初步的仓储、物流配送体系建立起来，额外从银行拆借了两百万才勉强支撑下来。
徐亚云怕萧意不好意思，她就帮萧意催萧良兑现之前的承诺。
许建强笑道：
“你在徐海科工赚不少吧？万家优品你得给高点估值，让我们占点便宜！”
“……”萧良叫苦道，“徐海科工这事是临时插进来的，就占我太多精力了，万家优品我不想投了。你们找顾培军聊聊吧，节后就会有一部分‘脑健灵’的利润，分配给梅坞街公司，看能不能从梅坞街公司挤一些资金投进来。又或者你们直接去找顾雄，看他有没有兴趣。这摊事，你们以后找我喝酒行，其他事不要找我……”
“你现在真的要专心做学术啊，是不打算给工学院的教授们活路了？”许建强笑着问道，“我前两天遇到徐立桓、顾培军，他们就满腹怨言，说你现在不务正业，压根就不管宿云生物跟南亭湖饮料的业务了。”
“那两块业务，他们管得好好的，我插手干嘛？”萧良说道，“我插手徐海科工，纯粹是给自己找了罪受。钱少斌回到船机厂，将上市公司的事情负责起来了，蓄电池厂就没有挑大梁的了，我现在都想找人哭一场！”
“我们现在这么苦，还不都是被你把节奏带起来的，”徐亚云“抱怨”道，“我们都想找人哭啊！”
泛华新世界的建设，是泛华商业扩张最为关键的一步。
年前综批市场的人山人海，刺激很多商户想要入驻泛华新世界。
不过，泛华新世界作为专类场馆打造，要从东洲及周边地区初步形成一定基础与规模的轻工制造产业里挑选合作企业及商户，要与地方产业经济发展紧密贴合，相互促进，视野不再局限于东洲城乡市场，招商也是以宁缺毋滥为原则，工作量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春节前夕，大家真是忙得人仰马翻，坐酒桌上都忍不住感慨做实业的，真是远不如玩证券股票的夜夜笙歌。
“我看徐海科工这两天在顶部的成交规模放大很多，融金应该有在往外派出筹码了，”
徐亚云感慨道，
“想当初沈君鹏、孙仰军拉拢鸿臣，在嘉乐科技累计投入上亿的资金，最多时组织两万多员工，销售网络遍布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结果呢，嘉乐科技的爆雷，差一点害他们血本无归。他们这一次就算被你搅局，但少说也将有五六千万收益收入囊中。而融金投资上上下下，把司机、行政后勤以及关系户塞进来供养的千金公子二奶小三都加起来，也就六七十名员工，管理起来轻松。我们做实业的，跟他们相比，简直就是牛马！”
“这么说，我得拉许哥去做证券投资，从此也过上夜夜笙歌、左拥右抱的快乐日子才对。”萧良笑道。
“他啊，搞证券投资还没有我在行。”徐亚云撇撇嘴说道。
“唐总他们打算成立一家私募型投资公司，亚云姐想展现才华，这次是个机会。”萧良说道。
“你投了多少？”徐亚云问道。
“我哪有精力去投？我这次也是顺带玩一票，过段时间资金就会撤出来，以后最多做唐总他们的客户。”萧良说道。
萧良现在他个人没有精力去插手太多的事情，但考虑历史轨迹不发生改变的话，亚洲金融危机还有一年半左右时间就会全面爆发，到时候他倘若想插一脚，唐国斌团队接下来的视野，仅仅是停留在内地证券市场上，是远远不够的。
徐亚云本身对证券投资了解颇深，倘若她与许建强能在唐国斌的私募型投资公司插一脚，唐国斌手下的团队就可以通过她与许建强，将视野延伸到香港，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内地市场。
这个是他需要的。
“你这个不投，那个不投，那多没意思啊。”许建强说道。
“我为你们指明发财的道路还不够啊？”萧良耍滑头说道。
“萧总这次在股市里压的筹码，还是比较重的，应该很看好节后的行情，”
唐国斌不奢望拉萧良参与投资了，但见有机会拉上许建强，当机立断就把萧良给“卖”了，说道，
“不过，我在萧总面前面子浅，始终掏不到萧总一句实话。”
“我都说你们这个公司可以做，还准备做你们的第一批客户，我这话还不够实在啊？”萧良“抱怨”道，“难道非要我说，你们赶紧做，要是亏了钱，都算我的，才算实话啊？”
“你可以这么承诺啊，我们不介意的。”许建强哈哈笑道。
“说真的，你怎么看待国内的证券市场？”徐亚云认真的问道。
萧良稍作沉吟，说道：
“国内证券市场刚起步没几年，监管薄弱，从机构到个人投机心态都严重。这注定了有行情的时候，大家喜欢一窝蜂大上特上，一些股票闻庄起舞，短时候内涨幅可能就会非常的夸张。不过，这样的特性也注定了牛市行情的短促，短则三五个月，慢则一年，潮水就会快速退去。潮水退去时，所有人仓皇踩踏而逃，留下遍地尸骸，可能需要长得多的时间去休生养息——有时候，我们真的不能完全借鉴欧美成熟证券市场的经验，否则的话，可能会栽大跟头……”
唐国斌、曹启华以及姚依燕神情都专注起来。
唐国斌、曹启华接触萧良次数还有限；姚依燕作为专属投资顾问，再加上叶晓华的关系，只要萧良在营业部出现，她基本都能凑到跟前去。
毕竟萧良在营业部出现，也没有跟胡婕单独待在超大户室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不过，萧良之前除了会跟胡婕聊一些经验之谈，哪里有空闲跟姚依燕推心置腹说这些？
虽说国内证券市场发展才四五年时间，绝大多数的证券从业者都还处于摸索阶段，主要还是借鉴欧美证券市场经验进行实操。
具体说到国内证券市场有什么有别于人的特征，唐国斌、曹启华他们都还没有清醒的认知。
对于绝大多数散户来说，肯定喜欢“慢牛长牛”的证券市场发展格局，但奈何前世证券市场哪怕多经历了近三十年的发展，萧良也从未有见到过一次。
对机构投资者而言，肯定也更喜欢“慢牛长牛”的市场发展格局，运作的风险更小，更容易招揽投资人。
不过，“暴涨暴跌、慢熊快牛”的格局，只要能有清醒的认识，也非无利可图。
最致命的则是对“暴涨暴跌、快牛慢熊长熊”的市场格局缺乏足够的认识，很多机构投资者以及横行一时的资本巨鳄也难逃其劫。
孙仰军前世那种养股资本局玩法，最大的凶险也源于此。
利用几千万或一两亿的启动资金控制住一家上市公司，通过各种炒作、操纵手段拉抬股价，利用虚高的股票资产反复进行抵押，获得更大规模的资金，搞资产并购、重组，继续拉抬股价，继续补充融资，控制新的上市公司，用同样的手法再玩上一遍。
养股资本局玩法，可能会在短时间内，令孙仰军等人的身家膨胀到令人瞪目结舌的地步。
问题是牛市行情里，这种养股玩法相对轻松，能会吸引大量的散户投机入局，共同做高股价，在高位轻松的派出筹码，收割利润。
然而国内的证券市场发展格局，却决定了任何一次的牛市行情都是短暂的。
甚至牛市行情的结束，都以暴跌的方式戛然而止，短时间内就会对散户以及诸多机构投资者的信心予以重创。
这时候资本局玩家就难受了。
股票是可以抵押出去，找金融机构以及各种资金公司拆借。
股价上涨，市值资产增加了，也可以向金融机构反复追增贷款，但股价下跌了，金融机构则必然会反过来要求补充更多的抵押资产，保证抵押率在一定的安全线以上。
资本局玩家没有大量的实体资产可以补充抵押，就只能死死扛住股价不下跌。
在牛市里，扛住一支暴涨数倍乃至十数倍的股票价格不下跌当然容易，但漫长的熊市呢？
资本局玩家里不是没有一两个光芒四溢的成功者，然而在两千年前后那些横空出世的所谓资本运作高手群体里，绝大多数却熬不过漫长的熊牛周期转换，而轰然倒塌。
前世孙仰军等人的崩盘，根源也在这里。
萧良不知道这一世孙仰军、沈君鹏、温骏等人会不会变得更聪明一些，但他从现在开始，将唐国斌、曹启华等人视为合作者，甚至还怂恿许建强、徐亚云直接参股唐、曹的私募型投资公司，自然需要将这些给点透……

第416章 怂恿别人上车
唐国斌、曹启华深深的震惊了。
过去一个半月，他们虽然接触萧良的次数很有限，但一直都在花功夫研究萧良，研究如星辰般崛起的南亭实业。
他们不做实体，因此对南亭实业的崛起以及企业运营管理的认识，只能说是停留在一般水准之上。
不过在证券行业，哪怕曾在孙仰军手里吃过大亏，但他们内心还是骄傲的。
细究萧良在广城股份、益川工业两支股票的操作，虽然他们得承认萧良的操作很成功，但他们更倾向认为萧良主要还是对人心、人性有很高水平的认识与掌控。
虽然具备了这一点，就具备了成为高手最坚实的基础，但他们还是觉得萧良的手法太粗糙了。
他们也很有信心的认为，他们具备萧良这样的资本实力，可以在玩得更漂亮，盈利可能远远不止两三百万，做出上千万的收益都是轻松。
萧良引他们入彀，诱骗他们抛出筹码砸盘，一举在徐海科工上建仓，是漂亮之极，唐国斌、曹启华也是心服口服，但他们依旧认为萧良主要还是精于操弄人心，同时早就知道沈君鹏、孙仰军在徐海科工上的操作，掌握别人没有的信息差。
总之，唐国斌、曹启华都倾向认为萧良真要踏足证券市场，日后绝对会成为令人瞩目的存在，会成为资本运作的高手，但此时的萧良在这个领域的道行还是略浅了一些，对证券市场的认识还不够深入、深刻。
然而这一刻，他们还敢说萧良在这个行业还只能算是道行尚浅的新手？
他们这些年，很是认真学习了欧美证券市场盛行的技术分析、基础分析、心理分析等种种流派技术及诸多类似价值投资等理论，结合自身从业所感所悟，对未来道路的选择，确实存在很大的迷惘。
之所以最终决定摒弃投机心态，投入价值投资的怀抱，决心扎根于对产业经济以及企业运营管理更深层次、更细致的考察与研究，除了主要这两年吃的亏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想争取萧良这个客户。
他们认识到南亭实业的崛起，有剑走偏锋的一面，但在体系建设上所花费的精力、资源，也是远超想象的，只不过媒体以及公众，更容易被南亭实业光辉耀眼的市场营销所吸引。
所以他们觉得选择走这样的道路，才有可能将萧良这样的超级客户抓在手里。
然而要从更高层次去解释他们的选择，或者说从内心、从根本上坚定他们的这一次选择，却是缺失的。
萧良的这番言论，所弥补的恰恰是他们所缺失的最关键一环。
萧良从国内以往以及未来可能会有的经济发展格局，从包括中小散户以及绝大多数机构投资者、从业人员的集体心理层面，对这几年来证券市场初步发展出现的一些迹象进行总结分析，预测未来证券市场最可能走出来的发展格局，进而揭示不同道路选择所要面临的风险。
萧良并没有说孙仰军之类的选择，一定没有成功的可能，甚至还会不断有这样那样的“成功者”涌现出来，甚至层出不穷，但这条道路一定蕴藏着大得多的风险乃至凶险。
萧良这番言论才是真正为他们指明了道路。
见唐国斌、曹启华一脸震惊的样子，萧良心里暗爽，心想老子前世炒股，差点内裤亏掉，但哪怕是被喂屎，把你们这些孙子晃点住，还是轻而易举的。
徐亚云不解的问道：“你既然对证券市场未来发展格局，有这样的认知与自信，为什么不投唐总的公司，却忽悠我们插一脚进去？”
“我不投，可以随意在酒桌上吹吹牛逼；酒喝完，转头就把这事给忘了，”萧良说道，“我要投了唐总的公司，不是自寻烦恼吗？我又不缺钱。”
“你这话说的，真是想让人对你翻两个白眼啊。”徐亚云笑道。
萧良哈哈一笑，跟唐国斌、曹启华说道：
“你们真不用打我的主意，我将来会进这个市场，也是等到保健品及饮料业务发展更成熟一些，将业务分拆上市。不过，国内证券市场三五年还不大可能发展成熟，哪怕是借壳上市，限制也多，脑健灵以及南亭湖饮料两块业务，可能还是会选择到香港上市……”
萧良这时候还是给唐国斌、曹启华下个钩子，让他们现在就分出一些精力，多关注、熟悉香港证券市场的动向，继续循循善诱说道，
“至于你们选择要走的这条道路，目前在这个市场还是非主流，也非常考验团队对产业发展以及公司经营的判断能力。不过，我相信你们会找到很多的机会；因为我也坚信国内经济持续发展，会有相当一批优秀上市企业，在这个大的环境摒弃投机心态，踏踏实实的做事，从而获得长足的发展机会。还有就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民间财富快速积累，这个行业的投资需求及体量，也会持续的高速增涨！”
“对了，你这次到底买了多少？”许建强对萧良的认知水平早就有深刻感悟，直截了当的问道，他现在就关心萧良对接下来的证券市场行情有多看好。
“除了徐海科工，深发展、深万科、长虹这几支股票，我陆陆续续买了六千万吧。”萧良说道。
“靠，”许建强惊讶道，“你前面不就调了三四千万去玩徐海科工吗，哪来那么多资金？还是前两天徐立桓、顾培军两小子，都没有跟我说实话？”
“我总计是只调了四千万入场，但徐海科工涨得厉害，这部分股票虽然锁仓不能出售，但可以拿出来找资金公司抵押拆借啊，”
萧良笑着说道，
“孙仰军他们以前不就是玩这样的路数？先拿自有资金买进一支股票，将股价拉上来，再拿股票抵押拆借，再拉高，再补充抵押拆借——他们以前效仿我，我也可以借鉴借鉴他们啊！这点唐总还是很仗义的，除了最初三四笔拆借利息比较高，后面都没好意思再拿我的提成。”
“萧总在徐海科工上给我们搭车的机会，再在背地里拿萧总的提成，这种不要脸的事，我们还干不出来。”唐国斌谦虚的笑道。
“听你这么说，那老唐的公司我们是可以参与啊。我对证券市场也不是很懂，但跟紧萧良这个滑头，准是没错，”许建强问萧良，“对了，你到底买了哪几支股票，就深发展、深万科还有长虹三支股票吗？我手里正好有些资金闲着，闲着也是闲着，先跟买上两手再说……”
萧良不想外部干扰他对南亭实业发展的主导权，除了会分批给管理层授股以及相应的股权激励外，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要引进外部资金。
后续有机会，萧良也只会将保健品、饮料等业务单独拿出去上市。
许建强对泛华的发展思路，跟萧良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首先是泛华资金内生的速度，远不及南亭实业的保健品业务，需要引进外部股权投资，快速做大规模。
同时泛华的发展以及许建强他个人的成长，离不开家族以及关联方的扶持。
泛华商业初步崛起了，初步呈现出极高的成长潜力，有些关联方的资本想要参与进来，许建强与徐亚云就在第三轮股权融资启动之前，将个人所持的一部分股份，以较低的价格转让出去，算是对以往支持者的回报，同时也是将这些关系更好的维持住，拧成一股绳。
这是许建强为人处世的风格，也因此他跟徐亚云个人名下，这段时间陆续回笼了上千万的资金。
万家优品跟泛华商业有一定的关联性，后续对万家优品追加注资，都将是以泛华商业的名义进行，不会动用到许建强与徐亚云他们个人名下的资金。
宿云山能源需要的资金体量巨大，他已经投了一千万，多投一千万意义不大，闲着也是闲着，扔到证券市场，也算是一个出路。
一顿酒喝下来，许建强、徐亚云除了将决定年后就将一千万个人资金投入股市，具体委托给唐国斌、曹启华代为管理外，还决定以徐亚云的名义投资唐国斌、曹启华的私募型投资公司。
这其实也涉及许建强、徐亚云夫妻两人的分工。
他们夫妻两人不可能都当工作狂，都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到泛华商业的业务发展上去。
泛华商业经过一年多的运营，除了周华、陆峰、韩涛三员大将外，运营团队也得到极大的充实、锻炼，不少中层骨干成长起来能够独当一面了。
眼下是最关键的泛华新世界建设、招商期间，谁都不敢松懈，但夫妻二人也商量等忙过这一节，徐亚云还是要从泛华商业具体的业务层面淡出。
徐亚云兼顾家庭的同时，也可以将更多的精力放到相对轻松的财务以及投资管理上。
唐国斌、曹启华要成立私募型投资公司，正好是徐亚云可以兼顾的一个方向。
唐国斌、曹启华没有想到能直接拉萧良投资他们，但许建强、徐亚云夫妇能成为他们的合伙人，绝对是意外之喜。
许家在江省的地位自不用说，许建强创办泛华集团，旗下泛华商业在东洲已经站住根脚，两轮融资，估值就有三四个亿，不说跟南亭实业比了，但在这个年代，实力不算雄厚吗？

第417章 不住新宅
萧良他家年前搬进东湖路九号新宅，酒局过后，唐国斌、曹启华、姚依燕三人先告辞离去，萧良请许建强、徐亚云以及萧意、叶晓秀过去到他家新宅坐一坐。
出宴春楼，沿临湖的东湖路北行二百来米，就是新宅。
正好钱采芸跟她妈以及钱家老爷子，还有她小姑钱少芬一家人，在新宅做客，商议婚礼的一些细节；还有两天就是春节，萧潇与钱采薇的婚礼定在大年初五。
“婚房布置得这么漂亮，你们俩有没有试睡过啊？”众人上楼参观婚房布置，徐亚云开玩笑问萧潇、钱采薇两人。
“那肯定啊；我们俩证都领了，睡一起难道还怕警察来抓啊？”萧潇亲热的搂住钱采薇，厚着脸皮笑道。
钱采薇给萧潇就是“砰砰”两粉拳。
“这宅子真漂亮啊，”
叶晓华院前院后、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赞不绝口道，
“我早就劝我爸来田家营买这么一套宅子，我爸死活不搭理我，自以为家里房子足够宽敞漂亮了。我准备领他过来参观参观，让他认清楚什么叫井底之蛙。我家肯定没钱搞这么奢华，但大隐隐于市的格调，还是可以学一学的。”
“你是为了每天在夜总会喝得醉醺醺的，不用开车，方便直接走路回家吧！”叶晓秀不留情面的拆穿她哥内心的真实打算。
“你这是胡说八道，我是想跟萧良做邻居。”叶晓华大言不惭的说道。
众人在二楼正说说笑笑，萧良听到他妈在楼下院子里喊他，推开窗户探头看出去，却见是顾雄、顾培军捧着两只纸箱，到他家新宅来送年礼。
这时候钱采薇她妈跟老爷子以及小姑一家人已经离开了，但钱采芸还在等萧潇送她跟她姐一起回去。
照东洲的风俗，男女订婚就可以同房，钱采薇跟萧潇两人领证后还先一起住到新宅来了。
却是婚期临近，钱采薇她妈坚持要钱采薇每天都住回家里去，要等到婚礼那天再风光嫁到萧家。
钱采芸是她妈特意安排留下来当小尾巴的，就怕钱采薇思想太“开放”，以为领了证就可以“婚前”肆无忌惮留宿萧家，叫左邻右舍知道了说三道四。
萧良走下楼，跟顾雄说道：“顾站长，你这也真是的。我嫌麻烦，也没有时间，罗书记、唐书记那边我年前都不会专门走动，也说了不让大家跑到我家里来。你们这么晚怎么还专程捧这么多东西上门来，把你老人家给累着了？”
“以为你不在新宅这里，我爸拉我来搞偷袭，没想到被你撞了一个正着。”顾培军哈哈笑道。
“就是图个热闹。这两箱酒存家里有五六年了，这时候喝入口最是醇厚，好东西分享一下……”顾雄说道。
顾雄是泸州老窖的忠实酒迷，每年都陆续会往家里囤些泸州老窖，然后拿存放三五年的泸州老窖出来喝，入口确实要更醇厚一些。
“对了，今天正好聊到你们……”
萧良将两箱酒接过来，捧进客厅，将万家优品天使轮融资的事情说给顾雄、顾培军知道。
萧良是真没有精力去管太多的事情。
万家优品能抢占先机，在东洲等地成功布局，除了有机会跻身江省商业连锁业的前列，同时作为类短融平台掌握庞大现金流也将极具价值。
不过，倘若为这事牵扯太多的精力，个人在里面占百分之二三十的股份，将来能多得三五亿的利益，萧良他还不如多花些精力做电池。
他家后续还是要参与对万家优品天使轮的融资，保持10%的持股不变，他就想着专门成立一家类似家族基金的合伙人公司，每年转入一笔资金进去，专门交给他妈以及钱采薇打理。
将来他家里的开支，家庭资产的增置、投资，以及他哥萧潇与钱采薇生养的子女长大成年后要继承一些财产或需要资金创业，都可以从家族基金里走。
至于万家优品天使轮还需要更多的融资，除了泛华商业还会继续追加投入外，萧良更多是考虑南亭实业管理层共同持有的梅坞街公司拿一部分资金出来，顾雄这边也可以适当参与一下。
顾雄在乡镇物资站工作过十多年，退休后也经营了两三年的乡村批发部，对乡镇日用商品的流通，是有独特见解的。
再一个，顾雄虽然还对卫雄包装新材料持有10%的股份，但除了前期出大力气出面筹资外，在卫雄包装新材料走上正轨，特别是跟香港公司裕固技术合资之后，他基本不参与具体的生产运营，挂了董事头衔，主要负责与诸多出资人的联络。
顾雄还是有一些精力，参与到万家优品前期的发展筹划中来的。
“行啊，要是年后就要注资，我家还是能拿出四五十万出来的！”顾雄说道。
卫雄包装新材料在接受裕固技术的注资后，虽然新的工厂年底之前投入使用，但九五年还是做出高达八千万的产值，全年净利润高达一千五百万。
裕固技术作为合资方，风格跟内地有所不一样。
他们不觉得卫雄包装新材料正处于极度渴望资金的发展初期，利润就应该一滴不剩的投入到扩大再生产中去。
裕固技术还是坚持，一部分利润转入扩大资本积累的企业公积金里，以便后续扩大再生产所需，但也应该及时拿出一部分利润，给股东分红。
因此卫雄包装新材料年前拿出六百万利润给股东分发红利，但顾家今年在除税后拿到五十万分红收入外，其他新增资产，都是短时间内不可能套现的股份。
顾雄那里单独拿四五十万出来，差不多是顾家今年全部的现金结余了。
宿云生物对管理层的授股，除了最初承诺的5%股份转让梅坞街公司持有外，萧良额外追加的3%授股，主要也是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以及纪红群、申政、费文伟、谭兴、吴启燕、张斐丽几个创始人级别的高层分享。
一是酬功，二来是进一步明确他们在南亭实业里的核心地位。
这个春节产生的利润，就会照比例划入梅坞街公司。
这么一来，加上卫雄包装新材料的分红，梅坞街公司总计将有好几百万的现金流入。
这些现金，会有一部分发放到管理层个人手里用于改善生活，但更多的，萧良还是希望梅坞街公司能成为集团管理层共持的一个资本投资平台。
当然，对应不同子公司的管理人团队，梅坞街公司内部也是成立第一号持股基金、第二号持股基金、第三号持股基金等进行区别。
除了每年的分红外，这些持股都是可以找金融机构抵押融资，稍稍加大对外的投资规模。
虽然梅坞街公司的法人代表换了张斐丽，但后续的投资，萧良还是希望顾培军负责起来。
这样一来，萧良就可以将他还有点兴趣，但没有精力关注太多，又不想分散他在南亭实业核心资源的投资，由梅坞街公司承担起来。
萧良将他对万家优品的一些想法跟萧意、许建强、顾雄、顾培军以及他哥说了，具体怎么出资，还得是萧意跟顾雄、顾培军对接，他不再插手。
不知不觉就快到十一点钟了，萧良刚准备送许建强、萧意、顾雄等人离开，却见钱少斌跟他爸走进来。
“哎，哎，萧良你在家里正好，我刚好要找你说上市公司的事，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钱少斌见萧良在新宅，一副好不容易逮到人的样子，高兴的说道，“你家都搬过来了，房间也够，你怎么还住外面？昨天就没有逮到你的人。”
“他现在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大过年的也不乐意住家里。”葛明兰幽怨的说道。
萧良很坦然跟钱少斌叫苦说道：
“我就是躲你啊。上市公司现在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非逮住我说个啥啊，上市公司的事情哪里是我能管的？你要觉得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难搞，你的主张还没有办法伸张出来，你去找钟大市长啊。”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你，你就别想溜了。”钱少斌抓住萧良的胳膊，就往客厅里拖。
萧良跟许建强抱怨道：
“你知道我为啥没有搬过来住了吧？我要是住进来，有人过来找我也就罢了，要是有客人过来找我爸、我哥，我躲起来不见吧，说我有几个臭钱，学会了摆架子；要是有客人登门，我都出来陪同，就不要想干自己的事了。”
“得得得，你总是有一大堆理由，谁都说不过你。”葛明兰拿报纸轻抽了萧良一下，说道。
新宅装修时，萧良就让东辉公司在二楼做了两个套房，却给自己在一楼做了一间小卧室（其实是保姆间）；年前一家人都搬进新宅了，萧良却还住在外面，葛明兰当然有意见了。
萧良嘿嘿而笑，他不乐意搬进新宅，理由还真是他刚才所说的，不是推搪。
他爸在东洲也算是当红炸子鸡，只要在家里，动不动就会有同僚登门联络感情，汇报或讨论工作；这不是他爸想推脱就能避免得了的。
他哥进入狮山县工业局党组，目前作为狮山工投的总经理，主持日常工作。
嘉乐科技的爆雷以及后续梁爱珍撤职、袁桐辞职下海等一系列事件，对周康元、对狮山地方派的打击、触动不小。
在这样的背景下，除了李博、阳旭辉等人外，狮山县干部党员都加速向唐继华靠拢，唐继华算是真正掌握了全县党政工作的主动权。
目前狮山县在加快对狮山工投的资产划拨力度。
他哥萧潇的级别还是副科级，却也动不动有人找上门来联络感情、汇报工作。
要是萧良再住进新宅，他家还真没有办法“安宁”。
到时候不仅他的作息，会受到他爸、他哥工作的干扰；他爸、他哥也会受到他的干扰。
比如钱少斌、许建强、顾雄、汪兴民以及熊志远、钱晋章等人登门找他谈事情，他爸、他哥在家能避而不见？
他一家真要住在同一栋宅子里，可能在家除了睡觉，连片刻歇息、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考虑到这点，萧良就意识到他之前想将邻近两栋院子都买下来，在白芦湖畔搞一栋超级大宅的想法并不妥当，应该在附近搞三栋相距不远但彼此独立的宅子才是最合适的……

第418章 方案有漏洞
萧意、叶晓秀、叶晓华以及顾雄、顾培军他们先离开，萧良与他爸、钱少斌以及许建强、徐亚云，还有他哥坐到客厅里说话。
对徐海科工控股权的收购，证监部门已经审批通过，目前包括履约保证金在内，总计两个亿的收购款，已经转入指定的银行账户进行了托管，程序上算是走到最后一步，就等年后正式交割七千万股法人股了。
对徐海科工具体的接管工作，高级管理人员的任命、薪资，以及普通员工的接收、薪资等，星海投资早初跟徐海重工集团接洽时，就将详细条款拟入收购协议之中。
既然东洲市委市政府最终认可了委托收购这事，之前具体落实到收购协议里的种种条件，不管是不是有利，都只能全盘接受。
不过，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后，由上市公司向船机厂定向增发股票收购柴油机业务等问题，沈君鹏、孙仰军早初仅私下里跟徐海市委市政府以及徐海重工集团的一些官员进行过沟通。
虽然郭晋阳、于春光等人在常委会议上，也就这些问题向市委常委班子进行了汇报，但这一方案并没有正式写入收购协议之中。
这段时间钱少斌提拔进了船机厂党组（副处级），具体负责徐海科工的接管工作，这些天忙着准备接管工作，着手了解到上市公司的一些法律法规，突然间发现这个方案是有问题的。
钱少斌想找萧良研究这个问题，这几天却始终逮不到萧良的人。
好不容易在东湖路九号新宅撞见，他怎么可能会放萧良走？
“常委会当天的夜里，我就跟罗书记说过，徐海科工这事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现在就等着六个月期满，将锁仓的股票清空走人，”萧良说道，“那天夜里你与沈君鹏、孙仰军、袁唯山、郭晋阳去徐海，但我爸、许哥都在场，他们可以替我作证。你要不信，也可以问罗书记去。”
“我还没有说什么事，你就推这么干净？”钱少斌叫苦道，“你这滑头也太滑了啊！”
“钱厂长这是发现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最初提的那个方案行不通了？”许建强笑着问道。
“啊，你们都知道了？”钱少斌讶异的问道。
“钱厂长你以前没有接触过证券市场，对上市公司具体涉及的法规条例不清楚，一开始是不可能意识到里面的问题。”许建强将萧良“出卖”掉，笑道。
沈君鹏、孙仰军最初设想的，并由郭晋阳在市常委会议汇报的资产并购方案，当天夜里唐继华就指出是不可能实现的，却是钱少斌仓促间被拉上阵，半个月来又在徐海与东洲之间疲于奔命，一时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我就说呢，萧良买入徐海科工五百万流通股，前后足足用了一个月，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方案里的漏洞呢？”钱少斌拍着额头说道，“原来他早就看出来，只是心思蔫坏，故意没有提啊！”
“当时那么仓促匆忙，根本没有时间讨论这个问题，提也没有意义。再说了，原先的方案推动不下去，责任在谁？”萧良笑着问道，“半个月前可是郭晋阳他们将这个方案汇报给罗书记、钟市长以及其他常委班子成员的。现在发现这个方案有重大问题，执行不了，我们着急干嘛啊？”
“按理说，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不应该注意不到这些问题啊。”徐亚云疑惑的问道。
“……”萧良笑道，“当时他们被我一枪打中七寸，方寸大乱，甚至委托收购协议都是现编的，手忙脚乱，出这样的岔子，实在不算奇怪。”
“当时忙中出乱很正常，但我这半个月，与沈君鹏、孙仰军碰过几次面，他们就没有提及过这事，也不知道是没有想明白过来，还是在装糊涂。”钱少斌问道。
萧良笑道：
“郭晋阳已经在常委会议上做了汇报，这个方案虽然没有列入收购协议，却列入了市委常委会议纪要里了，他们再提这事又有何益？还不如装糊涂，等哪天钟大市长想明白过来，他们再假装恍然大悟，指责这一切是我们挖的坑，好将责任甩到我们头上来！”
“你们到底在聊什么？”钱采薇跟妹妹钱采芸陪坐在一旁，半天没有听懂到底在聊什么，好奇的问道。
“你没事坐这里听什么？你跟妹妹也不说帮着萧潇他妈收拾收拾？”钱少斌完全没有意识到大女儿已经嫁给萧家当儿媳妇了，见他们这边谈正事，葛明兰在隔壁房间里习惯性的收拾屋子，大小女儿竟然还坐在一旁，就嫌她们不懂事，要将她们赶走。
“嗨嗨，老钱，这点要批评你了，采薇现在是咱萧家马上就要进门的儿媳妇了，”葛明兰在隔壁屋，冲着钱少斌“不满”的说道，“这个点，我让采薇帮我干活，你是想叫你钱家亲戚朋友知道这事后骂我是吧？再说了，我纯粹是闲着瞎收拾，叫你这一说，好像我是给儿媳妇摆脸色似的。你嫁女儿心里不舒服，现在就开始给咱婆媳关系使绊子，是不是？”
“徐海重工控股权转让后，首先要做的就是改选董事会、任命新的管理层，”萧良笑着跟钱采薇说道，“董事会改选，我可以推荐一名董事人选——要不采薇姐你来当这个董事，然后你在董事会任命管理层时，直接把你爸给否掉？”
“好了，好了，我投降，没有想到采薇已经是你们萧家人了，可以合起伙来欺负我了，”钱少斌求饶道，“我们还是讨论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吧！”
“没有办法解决。”萧良摊手说道。
萧潇在一旁跟即将新婚的妻子钱采薇解释整件事最大的漏洞出在哪里。
沈君鹏、孙仰军与郭晋阳最初拟定的方案，非常美好，但要实施这个方案，是有前期条件的。
不管是向机构定向增发股票募集收购资金，还是直接向接下来的控股股东船机厂定向增发股票，收购柴油机业务，按照相关的法规条例规定，一次申请定向增发股票的规模不得超过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
也就是说，证券监管部门一次最多允许徐海科工定向增发三千万股新股。
不是徐海科工想搞增发就能搞增发的，更不是徐海科工想增发多少新股就能增发多少新股的。
徐海科工的股价已经暴涨过一轮，目前每股在十元左右波动。
就算这个股价能维持下去，不会因为融金投资以及诸多关系户的抛售而下跌，一次最多定向增发三千万股新股，对应的股票价值也仅有三亿元。
柴油机作为船机厂的核心业务，虽然这两年盈利下滑得厉害，但净资产规模却高达七八亿。
无论是向其他机构定向增发三千万股，募集三亿资金，亦或直接向控股股东船机厂增发价值约三亿左右的三千万股新股，拿来收购净资产高达七八亿的柴油机业务，市里会同意吗？
一个贱卖国有资产的帽子扣下来，谁扛得住？
沈君鹏、孙仰军最初的打算，是要在徐海科工目前的股价基础上，继续暴力拉涨两三倍，将股价拉高到每股二十五元到三十元之间，再去实施定向增发计划。
其他机构肯定不会乐意以这么高的虚假股价参与定向增发，但背后有钟云峰、唐鹏飞等人支持，到时候拿对应市值高达八九亿的徐海科工三千万股新股，增发给船机厂，用来置换柴油机业务，至少在表面上是符合要求的。
现在萧良这一脚无情的插进去，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等人为掩盖其违法犯罪的事实，被迫将控股权收购主体从星海投资变成船机厂。
市里肯定不可能授意船机厂去恶意操纵徐海科工的股价。
萧良也不可能去做这事。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他们最初的计划，就走不通了。
当然，船机厂不是不可以缩减资产包，先将一部分柴油机业务装进上市公司，将增发并购资产包控制在三亿元左右。
问题在于，船机厂已经花费两亿现金收购徐海科工的70%控股权了，单纯由上市公司向船机厂定向增发三千万股新股，进一步提高持股比例，没有什么意义。
也恰恰是之前为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花费了两亿现金，船机厂此时更渴望能向相关投资机构定向增发新股，最好筹集三亿左右的资金，收购分割出来的资产包，缓解船机厂的资金荒。
现在难就难在，船机厂看上去家大业大，却拿不出资产规模合适、又有稳定年盈利的资产包装入上市公司，从哪里去找投资（投机）机构愿意共同掏出三亿，参与定向增发？
萧良在罗智林面前早就说过，并购上市公司，控股权成功交割，才仅仅是第一步，后面的一系列复杂操作，包括对上市公司原有实体的有效接管与掌控在内，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就算郭晋阳、于春光等人借委托收购，暂时掩盖掉他们意图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但就算是委托收购，也是他们一意推动的不是？
而钟云峰这个被沈君鹏、孙仰军推出来当“力挽狂澜”的男人，掩护融金投资暗中吃进的流通股能在高位撤出，又包庇袒护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将事情大包大揽过去。
这些“重头戏”自然就还得由他们先扛起来，萧良他着急什么？

第419章 做事斗人
钱少斌善于做事，不擅斗人。
他没有领会罗智林现在将他塞进上市公司的真正意图，仅仅是先负责接管上市公司现有的实体，也就是将徐海车用齿轮箱等厂的运营接管起来，不给沈孙郭于等人乱搞的机会，不是要他现在就将上市公司所有的事情以及未来的发展大计都承担下来。
他也承担不了。
钱少斌是当局者迷，又真切为船机厂以及上市公司未来的发展焦急，没能看出徐海科工到这时候依旧还是一个没有彻底解开的局，双方还要继续投子对弈。
这时候听萧潇跟大女儿钱采薇略作解释，钱少斌知道萧良按兵不动的真正用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要是郭晋阳他们拿不出妥当的方案呢？”
“拿不出啊，那好啊，”萧良笑道，“罗书记到时候可以将常委会议纪要翻出来，将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喊过去，态度和蔼的问他们当初为何擅自委托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罗书记脾气大点，将会议纪要砸他们脸上，他们敢吱一声吗？”
“他们把尾巴收好了，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有市委常委决议在，不仅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还要奖赏他们为企业发展敢于突破创新呢，”
萧长华叹了一口气，说道，
“不过，花费两亿巨资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最终仅仅是收购一家位于徐海市的车用齿轮箱工厂，却没有其他作为，不能像他们在常委会上所说的那般，对船机厂未来的发展有所裨益，不要说罗书记了，其他常委那里也很难交代过去的。”
“如果他们拖延时间呢？他们要是拖延一年半载，资产重组这事迟迟不得推进，当然最后就算他们逃不脱追责，但船机厂有形无形的损失，就大了啊，”
钱少斌忧虑道，
“以前西港城信社是存在很大的问题，但大家都知道船机厂有两亿多资金存放在西港城信社，每年还有一千多万的利息收入。所以厂子效益不好，大家心里也不慌，供应商欠账也供货，生产能够进行下去。现在大家都知道船机厂将两亿资金拿来买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了，手里不多的现金都花掉了。这个事要拖下去，可以想象会有什么负面影响发生。”
钱少斌虽然还是急躁了一些，但也是站到更高的角度看待问题了，萧良说道：
“罗书记不可能让他们拖的。他们在常委会上，口口声声说为收购未雨绸缪了大半年时间，伪造的委托收购协议所签署的时间还是在三个月前——他们说的、编的，要么有据可查，要么都写入会议纪要了，想抵赖都不行。如果说股权正式完成交割，董事会进行改选之后，郭晋阳不能第一时间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你说罗书记会不会饶了他？你要是还担心什么啊，可以到船机厂，跟干部职工大力宣扬，说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是钟市长一力推动的；能收购成功，也是钟市长的功劳，不就完了？”
“钟云峰这时候还想给他挖坑，是不是迟了？”许建强笑着说道。
钟云峰性情软弱狭隘，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但不意味他是蠢货。
许建强猜测钟云峰早就醒悟过来了，这时候多半催着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拿解决方案。
“钟大市长早就醒悟过来了啊？那他不是连这个年都没法安心度过了？”萧良想想都替钟云峰心疼，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堆干事不擦屁股的猪队友？
“钟市长可能是早意识到有麻烦了，”
钱少斌后知后觉的说道，
“我两次陪郭晋阳到市政府，找钟市长汇报收购工作的进展，他都问了你的情况，还说你是徐海科工的实际股东之一，有些事还是需要跟你及时通气。我这段时间每次联系你，提到这事就被你岔开，我怎么就天真的以为你真的有其他事在忙啊？”
大家哈哈大笑。
钱少斌却是有考虑一些折中的方案，但见萧良无意此时插手，也就没有坚持劝说什么。
…………
…………
“这样的方案，是想拿过来糊弄鬼吗？”
钟云峰怒气冲冲将一叠文件稿摔在书桌上，一屁股坐到书桌后，没有看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沈君鹏、孙仰军二人，虎视眈眈的盯住郭晋阳，质问道，
“你们口口声声说前后精心筹划了大半年时间，该想的都思虑周全了，现在就拿出这样的方案？我们先不谈市里什么意见，前些日子我到船机厂做调研，你都在场，职工代表都有什么担忧，你也亲耳听到。一次性将船机厂的现金存款全部用于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职工代表担忧船机厂生产所需的流动资金会不会受到影响，能不能得到及时补充。你们现在告诉我，找不到机构愿意承接增发的新股，要直接拿新股从船机厂将一部分柴油机业务，置换到上市公司里？我不管你们党组成员是不是多数赞同，你们党组成员还没有办法一手遮天，你得先问问职工代表会不会同意通过？”
“今年股市太低迷，交易不够活跃，之前很多上市公司搞的增发，账面都严重亏损的；现在要搞增发募资有难度，之前答应好好的几家投资公司，现在都变卦了，”
郭晋阳鼻尖都沁出汗水来，努力解释道，
“现在厂子大部分党组成员都觉得船机厂接受新股增发，也不是没有好处，增发的新股跟法人股毕竟不一样，不仅三年后可以减持套取现金，在此之前也能拿来向金融机构进行抵押贷款，弥补流动资金的不足。”
“暂且不说有哪家金融机构愿意贷两三个亿的资金，我就问你，贷款要不要利息？”
钟云峰问道，
“之前两亿资金存放在西港城信社，船机厂至少一年能获得上千万的利息。现在这部分利息收入没有了，还要额外支付更高的利息。你问问自己，这笔账在罗智林，在其他常委班子成员那里，能不能算得过去？”
见郭晋阳还想说话，钟云峰心烦意乱的挥了挥手，打断他，说道：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年后都要给我找到愿意承接增发新股的机构。想要将船机厂一部分柴油机业务装进上市公司，我的底线是一半新股加一半现金。这样，我还可以做一做罗智林跟其他班子成员的工作。做不到这点，你准备给我收拾铺盖滚蛋！”
见郭晋阳站起来准备告辞离去，钟云峰指着书桌上的方案书，训斥道：“这方案拿走，不要摆在我这里丢人现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钟云峰坐着岿然不动，沈君鹏、孙仰军也不便站起来送，只能看着郭晋阳灰溜溜的拿着方案书狼狈下楼离去。
钟云峰坐在书桌后，黑脸看着沉默无言的沈君鹏、孙仰军。
听到郭晋阳下楼离开，保姆在楼下关门的声音，见沈君鹏、孙仰军还不作声，钟云峰不悦的质问道：“你们不会希望我这个年都过得不安生吧？”
“这事明摆着是那个小瘪三联合罗智林给你下的套，”
沈美婷这时候推开书房的门，抱胸倚门而立，说道，
“再说，真将郭晋阳他们的方案扔过去，罗智林满不满意是他的事，他盯着郭晋阳这些人咬去，又关你什么事？怕有什么不安生的？”
“这事你不懂。”看到妻子走进来胡搅蛮缠，钟云峰头痛的说道。
“我又有什么不懂的？你是收人家的钱了，还是一开始就在他们的委托收购协议签字批复了？”沈美婷说道，“我看是你太老实了，别人就是拿这点欺负你。你就放手不管，我还真不信罗智林能拿你怎么样！”
“美婷，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别岔开云峰的思路！”
沈君鹏对妹妹沈美婷说道，
“云峰当初将这事揽下来，也是为了顾全大局，现在肯定希望事情能做得更好，不留什么尾巴。”
“顾全大局，也不能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啊，”沈美婷不屑的争辩道，“我就不信船机厂真要因为收购徐海科工出了岔子，罗智林就一点责任没有。要照我说，你们就放任郭晋阳乱搞，我就不相信罗智林一点都不急！”
孙仰军略带诧异的看了沈美婷还是显得很年轻的美脸一眼。
这些话其实是他之前跟沈君鹏说的，现在听到沈美婷嘴里说出来，便知道沈君鹏在背后有跟沈美婷商议过说辞。
也对，有些话他与沈君鹏确实不方便说，由沈美婷站出来说最合适。
要不然，他们站出来指责钟云峰太急躁，太没城府，太容易被萧良、罗智林之流看穿底细，太容易被拿捏了？
钟云峰拿年纪比自己小一截的妻子没辙，从抽屉拿起烟跟火机，却又被沈美婷一把抢过去：“婷婷咳嗽还没有好，你还在家里抽烟？”
钟云峰没脾气的将烟跟火机又扔进抽屉里。
“美婷这话其实也是有一些道理的，”沈君鹏沉吟片晌，稍稍点拨道，“罗智林应该也不希望看到船机厂真因为收购徐海科工出什么问题。”
“什么叫我说的话还有一些道理？我说的就是有道理，”沈美婷冷哼道，“你们别看罗智林平时一副僵尸脸，看上去不苟言笑的样子，但这种人骨子里最阴。你们动不动就心浮气躁，想将责任都揽身上来，怎么跟人家斗，还不被人家玩死？”
“确实，罗智林性子看似耿直，在常委会议上也没有将郭晋阳擅自找星海投资委托收购控股权的事直接推到云峰头上，当时看似维护了云峰，但恰恰如此，我们也是一时失之大意，前面都将心思都专注放在推进收购这事上，没有想到这里面还有一个大坑等着我们，”
孙仰军进一步点透这一切背后是罗智林、萧良在谋划设计，附和沈美婷道，
“这段时间，我还听说船机厂内部都在传收购徐海科工是钟市长一力推动的，我就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420章 寒夜
见钟云峰听到他们一番话后脸色越发阴沉，沈君鹏也见好就收，说道：
“我这个春节就留在秣陵或东洲，多找几家机构聊聊。将船机厂实力最强的车用柴油机业务放入上市公司，与车用齿轮箱等产品形成配套，极大拓宽了上市公司未来发展的道路，我相信还是会有机构识货的。证券市场行情不好，那也只是一时的。”
钟云峰原本想着大舅哥与孙仰军这次在徐海科工上没少赚，应该承接一部分增发，没想到叫妻子闯进打岔后，思路都打乱掉了，这话也没有办法再说出口了，不然真显得他太软弱可欺了。
钟云峰心烦的挥了挥手，跟沈君鹏说道：
“那这个春节，就辛苦你跟仰军多跑跑，不能把指望都放到郭晋阳他们这些酒囊饭袋身上；不能等他做砸了，我们才想到要去收拾烂摊子。还有，萧良那边，你们也要去接触。他将5%的股份锁在里面，论市值也有五千多万了吧，总不可能真想着要把这些钱打水漂吧？”
“接触肯定还是要接触，不接触也不可能知道他的具体意图，”
见钟云峰还是没有耐心，沈君鹏只能先头痛的答应下来，朝孙仰军看去，站起来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跟仰军就先回酒店了。后天就是除夕夜了，你们今年没有办法回秣陵过年了吧？那我跟仰军明天回去，就不等你们了。”
“好吧，路上小心一点，叫司机车开慢点。”钟云峰站起来，与妻子走到楼下院子里送沈君鹏、孙仰军坐车离去。
此时已是深夜，市委家属大院静谧无声，但还能看到罗智林住所书房窗口，这时候还有灯光泄出。
钟云峰皱紧眉头看着罗智林家书房方向，脸色阴晴不定的想了片刻，看向妻子沈美婷，问道：“你没有在融金投资占什么股份吧？”
“我占什么股份？你怎么想到这一出了，你怀疑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怎么不怀疑我在外面偷男人？我眼皮子有你想的这么浅？”沈美婷心里一惊，急眼道，“再说了，我哥要是有什么给婷婷，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我哥是婷婷的亲舅舅，你怕什么？”
“你哥是你哥，融金投资是融金投资，这个还是要分清楚的！”钟云峰有些精疲力尽的说道。
…………
…………
深夜时分，大街上寂静无声，唯有昏黄的路灯像卫士般矗立于两侧。
萧良驾车返回秀山家园，经过良济桥时，看到一辆运预制楼板的板车深夜停在桥前。
萧良放缓车速，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板车扶手上歇力；还有一个幼小的身影，在拿绳索跟板车捆在一起的被窝里睡得正熟。
萧良将车停在桥前，走过去见坐车扶手上的佝偻的身影，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黝黑脸庞上有岁月与苦难留下来的深密皱纹；睡在被窝里的小身影，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此时睡得正香，还完全不知道生活的苦。
“都快过年了，老哥怎么这么晚还有在拉楼板啊，还将孩子带着啊？”萧良招呼道。
“城东有一处工地，春节过后就要赶着上工。现在运一块楼板过去给十块钱，赚点钱好过年，”
看到有人停车走过来帮忙，中年男人将拉车的帆布带套到肩上，看了一眼板车上的幼小身影，说道，
“这娃生到我家真是吃大苦了，娘嫌家穷跟人跑了，没有爷爷奶奶，大过年的谁家都忙，也不好意思托给谁照顾，我就带身边，这么个小不点，也没有多少分量。”
费劲将板车推上桥身，萧良询问工地具体的地址，确认中途没有这种难过的高桥，就看着中年人身子抵住车前部，沿着坡面慢慢滑下去。
站在桥上，看着中年人在寒风中吃力的拉着沉重板车缓缓行远，身影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渐渐模糊，萧良才转身去，看到他车旁边还停着一辆越野车。
走下车，看到朱祎琳坐在她的三菱越野车里，萧良走到车窗边，问道：“难得做回好事，还叫你看到了——你怎么不下来帮忙？”
“这么冷的天，你好意思要我下车帮忙的？”朱祎琳白了萧良一眼，说道。
萧良将左脚抬给朱祎玲看，说道：“你要下来帮忙，我这鞋就不会废掉了。”
萧良脚下是一双皮鞋，也不知道是平时在实验室酸碱环境待久了，老化得厉害，还是刚才推车太用力，鞋底脱胶了，裂开一个大口子。
关键萧良里面穿的袜子还破了一个口，大脚趾头钻了出来。
“扑哧！”看到这一幕，朱祎琳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他道，“你看，做好事遭雷劈了吧！”
朱祎琳平时总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就算两人趴墙头说话，朱祎琳不会刻意冷淡，却也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活泼，却是破颜而笑的这一刻，神采说不出的明媚，艳若桃花。
“你笑比不笑好看。”萧良评价道。
“谁不知道似的？”朱祎琳不好意思的怼了萧良一句，就将车窗按起来，发动车离开。
萧良开车驶过桥面，追上拉板车的中年人，从车后座将刚买来御寒的那件羽绒服拿过来，将衣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又装了八百块钱进去。
下车喊住中年人，将羽绒服塞到绳子里面，盖到被窝上，整理好，摸了摸醒过来的小男孩脑袋，萧良跟中年人说道：“你这被子有点薄，加件衣服暖和一些。衣服里有八百块钱，给小娃买点吃的！”
也不看中年人鞠躬感谢，萧良上车发动油门，追上又在路面停下车等他的朱祎琳。
“你事真多呢，这都几点了，还磨磨蹭蹭的？”朱祎琳“嫌弃”的说道。
两人将车在楼栋侧边，分别走进各自的家门。
虽然快凌晨一点了，萧良洗漱好却没有睡意，打开电脑，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看到朱祎琳从墙头探出脑袋来。
萧良拿着茶杯走到院子里，看着朱祎琳秀发披散开来，可能是扎了一天马尾辫的缘故，微微有些波浪卷，脸蛋精致迷人，在昏黑的夜色更为明澈。
“你有几天不在东洲，回香港了？”萧良问道。
“我爸进了重症监护室，我赶回香港住了几天，”朱祎琳神色黯淡的说道，“只是在香港一天到晚都见不到我爸几分钟，就会被赶出病房，实在不想春节冷冷清清的留在香港，昨天就赶回来了。”
萧良站到板凳上，将水杯递过去，说道：“我还没有喝过。”
朱祎琳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问道：“里面加了什么？”
“蜂蜜、柚汁、茶粉，”萧良说道，“新开发的产品，我让实验室直接做成简易茶料包，想喝就撕开一袋，拿开水冲泡，喝着舒服。”
“你们接下来要出好几款茶饮料产品吧？”朱祎琳问道，“这蜂蜜柚汁茶也在里面？”
“这款新茶原料成本偏高了，现在内地市场很难承受每瓶四五元以上的茶料，只是开发出来当新品储备下来，暂时不会推出，”萧良说道，“除了会大气力做的瓶装水，茶饮料只会增加冰绿茶、茉莉蜜茶与微甜型的乌龙茶三种，巩固一下阵线。”
不断推出新的产品，形成矩阵去占领市场，肯定有其优势所在，但在核心产品真正深入人心之前，有限的广告资源还却不宜随意分散。
目前除了云社、溪口两镇的生产基地，PET瓶饮料年产能已经突破八亿瓶（其中有两亿瓶乃是脑健灵的富裕产能）外，华东二区、华中区、华南以及津京区都相继推动生产基地建设，前期建设规模再小，加起来也将近四亿瓶，再小就完全没有办法体现半自动化生产线与规模生产的优势了。
单靠冰红茶这一款拳头产品，很难将这么大规模的产能彻底发挥出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单瓶零售价三元的冰红茶还略显奢侈了一些，目前主要依靠城镇先富裕起来的那一小部分民众支撑，销量还是有限。
而年后就将推上市的冰绿茶、茉莉蜜茶以及乌龙茶，销价都会跟冰红茶靠齐，同时只会投入少量的广告资源，又或者在重点宣传冰红茶时，将这些新茶作为背景附带上去，短时间内更不要指望有什么销量。
主要目的还是丰富茶饮料产品矩阵，以及培养用户。
此时想要将产能更充分的发挥出来，并借助目前已经形成一定优势的渠道与终端资源，还得是平平无奇的瓶装水。
虽说改革开放以后，国内瓶装饮用水市场开发也比较晚，差不多九一、九二年才有一定的规模，但进入的厂商却是不少。
有个别厂商打着民族品牌的旗号，将过滤净化成本低到几分钱的瓶装水，卖出跟冰红茶等同的零售价来，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顾培军他们当然眼热。
早年宿云山东麓崇福寺旁有一座低坝小水库，主要用于防洪蓄水，但由于五六十年代施工质量有限，小水库八十年代初出现险情之后就废弃不用。
县里虽然早就制定水库新的修建规划，却一直拿不出资金来。
南亭实业九月份跟县里签署协议，以抵扣将来水资源税的名义，拿出两千万资金进行新的水库修建，并约定冠名南亭湖水库。
毕竟南亭村委旁所谓的南亭湖实在太小了，水面才三四十亩，说出去也不好听。
虽然新修的南亭湖，水域面积仅七八百亩，但三面环山，北面还有小片的湿地保护区，后续加强周边的山林地保护，可以说是东洲市境内唯一可寻的优质水源地了。
就算南亭实业在云社的产能建设再增加三四倍，这小小的南亭湖也是保障供应的。

第421章 卖水
现在外面能看到南亭实业的市场动作，但朱祎琳从萧良这里，不仅能知道这些市场动作背后的基础逻辑与数据支撑，还能提前了解南亭实业正秘密筹备的产品项目。
她结合日常工作实践，对市场的认知自然是提高得更快、更深，却又是如此，令她愁眉莫展：
“嘉鸿效仿你们推出红茶饮品，销量确实要比草本凉茶要好许多，但这属于嘉鸿独有的子品牌。涉及新一年的广告投放侧重点，总部还是要求以草本凉茶为主，因为草本凉茶的品牌完全是总部授权给嘉鸿使用的。在二叔跟朱玮兴他们的坚持下，九六年在江浙鲁及沪市的广告投放最终照六四分比，但照元旦之后短短二十天的市场实践看来，效果确实要差得多。”
在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强大的关系网庇护下，嘉乐灵芝液虽然受风暴严厉的冲击，销量一再滑落，但嘉乐灵芝液在江省范围内也没有受到官方的直接惩处，江省的经销体系没有受到毁灭性的打击。
重组后的嘉鸿，一方面借助江省的经销体系，将数千万之多、召回更改标签内包装之后的灵芝液存货一点点清空，率先在江省市场销售草本凉茶、红茶饮品，一方面重新组建浙省、鲁省以及沪市的经销网络。
在老帅朱鸿召的坐镇下，嘉鸿这个春节预计能将之前召回、囤积的数千万灵芝液销售一空，回笼宝贵的资金。
同时在江省范围内，嘉乐灵芝液的基础月销量还能保持有七八百万；而鸿臣系列保健品也进入江浙鲁及沪市四地药店渠道，月销量也能有六七百万。
嘉鸿的保健品业务，跟最疯狂时期不能相提并论，也无法跟“脑健灵”相提并论，但至少是保住了一点基本盘。
嘉乐科技崩盘前，墙面广告曾占据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广大的乡镇农村地区。
乡镇农村，对新型茶饮，特别是零售价高达三四元的茶饮，消费意愿是很低的，最多是一小部分先富者买来尝个鲜。
南亭湖冰红茶此时在乡镇农村地区的销量也非常有限，差城镇地区一个数量级。
不过乡镇农村地区的墙面广告，对城镇并非没有辐射。
这主要体现在东海沿岸高速公路网也才刚刚建设，大量位于传统省道、县道两侧的墙面广告，对那些晃悠悠坐着长途车穿市过县的城镇民众来说，效果比普通的媒体广告还要显著。
嘉鸿的茶饮业务开局还算不错。
在资金有限的情况下，配合城市少量投放的媒体广告，十二月销量还走掉四五十万箱的量，成绩可以说相当喜人了。
不过，嘉乐科技之前在江浙鲁及沪市四地的乡镇农村地区刷出那么多的墙面广告，用了人海战术，主要消耗的还是人力成本，媒介成本很是低廉，大体给户主三五十块钱，就刷上一幅幅面朝大大小小道路的宣传广告。
除了广告法正式实施后，监督执法逐步往乡镇农村地区延伸外，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山头势力也开始认识到主干道两侧的墙面资源价值。
嘉鸿还想继续刷墙面广告，没有问题，就得通过地方大大小小地头蛇组建的广告公司去落实，价格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同时也面临大量有广告投放需求的厂商竞争。
嘉鸿茶饮料业务每个月能走掉四五十万箱，成绩看似相当喜人，但等到年后四五月份产能建成完成，还包括一部分保健品生产富余出来的产能，想要都释放出来，销量需要提高十倍才够，这个压力就太大了。
哪怕仅仅是在内地经济发展最富庶的江浙鲁及沪市释放一半产能，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随着资金的回流，朱鸿召在元旦之前制定九六年新的广告投放计划，做出三千万的预算。
南亭实业的茶饮料业务，全国范围内的广告投放预算也控制一亿两千万，主要覆盖十三个省市，嘉鸿茶饮料在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做出三千万的预算，可以说不低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鸿臣集团总部，认为草本凉茶是自有品牌，目前仅仅授权给嘉鸿集团使用，而新开发的红茶饮品是嘉鸿集团的子品牌。
虽然鸿臣对嘉鸿控股，但两者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同样鸿臣总部以朱玮益为首的管理层认为草本凉茶在香港广受欢迎，广南地区也有饮凉茶的传统，之前两度受挫，主要受制于经销体系的匮缺、不完善，以及广告投入相对保守。
现在嘉鸿集团有两款茶饮，一款是朱玮益他们认可有足够市场潜力的，一款是完全仿效他人，还没有得到市场认可、他们也不熟悉的。
哪一款茶饮作为核心，倾斜更多的营销及广告投入，嘉鸿的管理层，包括朱鸿召在内，与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就产生严重的分歧。
在朱鸿召、朱玮兴等人的据理力争下，嘉鸿的红茶饮品分得四成的预算。
元旦之后的市场实践证明，草本凉茶受口感习惯以及零售价的压制，销量增涨有限，红茶饮品也远远没有得到应有的涨幅。
南亭湖冰红茶自七月初投放市场以来，非饮料销量旺季，一个月也就走不到两百万箱的样子。
主要还是受到经济发展不均衡的影响，江浙鲁及沪市四地城镇地区的销量要占到近四成。
其他销售区域，看似人口总的规模是华东一区的四倍，销量加起来仅比华东一区高出四五成。
不过，整个春节期间饮料销售很旺盛，南亭湖冰红茶的销售预计能达到六百万箱，基本上能将年前满负荷生产的库存清空掉。
单算华东地区，嘉鸿在这个春节期间的红茶饮品销售，可能仅有南亭实业的五六分之一。
因为目前茶饮料销售主要集中在相对富庶繁华的城镇，嘉鸿相比南亭实业，经销渠道以及零售终端覆盖并没有多大的劣势，但销量差这么远，只能说明他们在其他环节，还存在太多的严重不足。
南亭实业的茶饮料业务，如果九六年就算没有增涨，仅仅能保持下去，八个月的非旺季能做到一千六百万箱的量，算上春节，四个月的销售旺季能做到两千四百万箱的量，总计也能达到四千万箱的量。
虽然相比较南亭实业已经建成一亿箱的产能，释放还是严重不足，仅有四成，但大体上已经能有一些利润了。
而嘉鸿集团就算能释放四成产能，也将因为各种成本高出南亭实业一截，而难盈利，更不要说四成产能的释放，朱祎琳目前看不到有实现的可能。
“你们将瓶装饮用水投放市场，我估计朱玮兴、朱金奇他们也会紧跟着投放瓶装水产品了——多少能多利用掉一些剩余产能，不然年后的亏损口子就有些大了。”朱祎琳说道。
“与其给他们效仿，不如你先拿方案出来，”萧良说道，“你这个春节不回香港吧？我把我们的项目策划书，一会儿发你邮箱里，你参考一下。”
“何雪晴、徐立桓他们知道了，会不会气吐血？”朱祎琳睁大美眸，问道。
“你不要告诉他们，不就完了？”萧良耸耸肩说道。
“瓶装水这一块，我却是找了一些资料，宗宝在华东占有率算高了，九五年一年也就销售不到五百万箱。就算瓶装水市场九六年还有三成以上的增涨，我们也能做到宗宝的业绩，似乎也不能释放太多的产能啊。”朱玮琳皱着秀眉说道。
“宗宝一瓶破水，在小店里卖三元，那么心黑，能卖多了，才叫见鬼呢，”萧良说道，“我们年后推出的瓶装纯净水，市场零售价直接压到一块五，叫他们见鬼去！”
“零售价降到一元五角还有利润吗？”朱祎琳惊讶问道，“宗宝给经销商的出厂价就是一元七角，给三级经销商留出一元三角的利润空间，你们留给经销商利润空间再低，也不能低于五角吧，那出厂价就要控制到一元以下，能覆盖成本吗？”
“我现在很少直接插手保健品及茶饮料的业务管理，只能从其他方面给管理层施加压力。”萧良笑道。
目前生产体系，包括供应链在内，都还不够完善；还有水的净化过滤设备、材料都需要进口，成本偏高，可能一瓶水，仅原料水的成本可能仅有四五分钱，但生产成本以及包装成本，可能就高达四五毛。
然后就是居高不下的营销成本，以及行政管理成本及税费。
出厂价控制在一元左右，哪怕年销量达到五六亿瓶，也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这是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他们测算出来的。
不过，萧良就给他们限定了这个零售价以及出厂价，迫使他们从更精细化管理以及对供应链进行更强的疏导，降低生产成本，同时迫使他们短时间内做出更大的市场销量，摊薄营销成本，最终实现盈利。
“你真够心黑的，”朱祎琳撇撇嘴说道，“但是你们推出瓶装水，将零售价压这么低，或者还能保本运营，我们却完全做不到这点。我提出方案，最终不过是一堆废纸啊！”
“你们将水作为红茶的附带产品推出，营销成本可以控制到相当低的水平，同时还可以进一步压缩供应链的成本。比如说，我们从赵瀚那里拿PET瓶，单只折算下来是两毛一，你们也可以找他们谈下这个价格。”萧良说道。
“什么，你们才两角一分钱？”朱祎琳震惊问道，“赵瀚口口声声说给你们的大宗价是两角九，给我们涨到三角二！还整天跟朱玮兴称兄道弟的！”
“商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们信就真傻了。不过，这个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你不要说是从我这里听来的，反正我也不会承认就是了，”萧良诡笑道，“他们现在已经将成本价做到一角七分。年后我们两家继续加大采购量，他们估计能将成本价做到一角五分。我准备让他们过一年的好日子，明年这个时候再压他们的价。”
“那他们也太心黑了，一年单从我们头上，就准备多赚走两三千万啊！”朱祎琳愤愤不平的叫道，“我明天要是见到赵瀚，铁定要把他骂一顿：一口一个香港同乡，宰人都不眨眼睛的。”

第422章 年终会议
次日一早，萧良与周轩、张叔毅先赶到蓄电池厂，邀请钱晋章到场，召开年终会议。
第一款新型阀控蓄电池九月中下旬才真正完成中试工作投入生产。
萧良对品控要求极为严苛，稍有瑕疵的产品都扔进废品仓库进行回收处理，这使得生产线的产能爬坡非常缓慢，目前月产量还不足设计产能的一半。
除了直接收购狮山县经济开发区建成的标准厂房、办公楼外，有南亭实业提供的担保，设备厂商在筹备阶段就提前生产分厂所需的生产线设备。
九月底拿到正式的审批许可后，狮山县分厂除了标准厂房进行更高标准的施工改造外，很快就引进全套生产线设备进行安装调试，元旦过后就投入试生产。
目前宿云山牌阀控蓄电池，在电池容量、循环寿命等方面，跟进口同类产品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售价却仅有进口同类产品的四分之一。
又受益于严苛的品控，宿云山牌阀控蓄电池稳定性极高。
总体而言，性价比相当耀眼。
每月一万多件阀控蓄电池组的产量，都不需要销售部门怎么卖力，就被东洲市周边的十几家下游厂商一分而空。
现在产量还是太低了，两座工厂加起来还不足设计产能的四分之一，但钱少斌、陈学前却惊奇的发现，倘若一月份不是正好赶上春节，生产日程排满，宿云山能源将能实现盈利了——新产品比进口同类产品卖得再便宜，也要比老一代富液式铅酸电池贵出两倍，产量也要高得多。
又或者说萧良闭口不提最初承诺的年终奖，一月份也能实现盈利，从而能给投资者更强的信心，也可以将接下来的资金招募方案做得更好看。
可惜的是萧良没有办法抹下这个脸。
合资公司成立之初，经过前期的清理整顿，干部员工总计仅有七十人；经过这段时间大规模的招募，主要是从船机厂挖基层骨干，员工规模大幅度扩大到两百人。
按照实际入职月数发放年终奖计划，两百名员工年终奖总数也就八十多万，可能都抵不上一辆进口的奥迪高级小轿车，但大部分生活清贫的普通职工家庭，年底能多两三千块钱的收入，却又是那样的令人欣慰，来年会鼓足更大的劲儿干活。
在年终会议上，萧良宣布新一年的薪酬与年终奖方案。
首先是九五年度的年终奖将摊算到新一年的基础薪资当中，意味着从基层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基础薪资都将普遍获得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的提升。
同时九六年度将根据公司业绩以及个人考评发放最低零月、最高六月数的年终奖励，同时年终奖励还将继续摊算到九七年底的基础薪资提升当中。
也就是说铆足了劲干，明年薪资最高还将达到百分五十的提升。
当然，业绩不理想，薪资提升则为零；甚至到了不得不缩减人力薪资开支的地步，就会启动裁员。
年后等徐海科工控股权完成交割，钱少斌就将正式以船机厂党组成员的身份，出任上市公司总经理。
今天的年终总结会议上，也正式宣布张殷彪接替钱少斌，出任宿云山能源总经理。
虽说张殷彪出色完成分厂建设以及试生产筹备工作，但他能不能胜任宿云山能源总经理一职，钱少斌还是担忧不已。
成立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以来，除了老蓄电池厂注入合资公司之外，香港公司与船机厂总计注入三千万资金，九月底还从金融机构拆借三千万的新厂建设贷款。
不谈后续的产能扩张计划，此时的宿云山能源，已经是一家拥有七千万资产的大厂了。
张殷彪在四个月前，还仅仅是蓄电池厂车间里的一名普通班组长，吊儿郎当管着手下四五名工人，还经常搞出一堆事情来。
将宿云山能源交给这样的人，钱少斌实在是放心不下，但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也没辙。
陈学前做了二十多年的行政、财务，不适合全面统揽以技术生产为核心的宿云山能源工作。
徐戈被人萧良直接吸收进蜗巢科技，参与后续的产品技术研发工作；周轩、张叔毅看上去更成熟一些，但周轩刚刚正式辞去工学院的工作，全职担任蜗巢科技总经理，张叔毅又是产品技术研发负责，萧良不可能放他们到宿云山能源来。
而钱少斌同时看好的徐琛、孟臻等年轻管理，都存在经验资历不足、没有全面主持生产管理的经历等问题。
目前萧良虽然没有对宿云山能源直接持股，但除了蜗巢科技提供全套领先于国内的产品技术外，萧良还跟所有投资宿云山能源的出资方签署对赌协议进行托底。
因此香港公司直接对宿云山能源的决策表决权，都委托给萧良（蜗巢科技）。
不要说钱少斌仅仅是出于对张殷彪经验不足的担忧了，船机厂方面现在都没有办法直接否认掉萧良对宿云山能源高级管理层的推荐任命。
稍稍叫钱少斌宽心的是，萧良最初的“小步快跑”产能扩张计划，一个核心目的就是将船机厂的资金，一点点从西港城信社挤出来。
现在船机厂将两亿存款都用于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了，不用担心西港城信社爆雷，但同时在资产并购方案正式实施之前，船机厂也没有能力再直接向宿云山能源提供产能扩张的资金了。
相应的后续产能扩张计划就需要延后，也方便张殷彪、徐琛、孟臻等年轻管理，有稍稍充分一些的时间去梳理、熟悉生产管理工作。
“你要是担忧张殷彪经验不足，这个春节你把他拉回去多调教调教，”
看到钱少斌拽住他，满肚子话要说的样子，萧良看了看手表，说道，
“钱董现在还要赶往沪市乘航班飞回香港跟家人团聚，云社那边十点钟还有一个会议，我是真没有时间给你了。”
南亭实业的日常管理事务都扔给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陈祝等人，但年终对优秀管理人员及员工的嘉奖会议，萧良再不参加，就有些过分了。
萧良与欲言又止的钱少斌告辞，马不停蹄驾车往云社赶去。
经过整整一年的产能建设，南亭实业旗下保健品、饮料业务，在溪口、云社已经建成三座准现代化工厂。
相比较眼下的销售规模，南亭实业的生产能力可以说是相当充沛了，再也不用像去年那般，大年三十都需要生产部的所有管理、员工都钉在生产线上不敢稍留须臾。
根据市场销售计划，生产部早就按部就班的生产出充足的“脑健灵”、“冰红茶”，提前发往各地一二级经销商的仓库，对总数高达四十余万的终端零售点进行充分的铺货覆盖。
还有一些物流车队在工业园区的物流园里待命，主要也是根据各地销售差异，进行适量的补货、调货。
虽然云社镇年前要比以往热闹、忙碌多了，南亭实业却从容不迫起来了，生产、行政的员工这时候的心思基本都转移到过节上了，手头都只剩一些收尾工作。
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初步建立起来，更多的市场促销、营销工作由一二级经销商承担起来，销售工作也更加的井然有序。
申政、谭兴、费文伟等人春节期间也无需留守各大分区总部坐镇。
看到萧良将车停进总部大楼北侧的停车场，申政“迫不及待”的走过去，抓住他的手，“激动”的说道：
“老大，你终于想起我们来了。我跟谭兴、老费回来都三天了，才第一次见到你，不容易啊。我差点以为老大你把我们给抛弃了呢。”
萧良“嫌弃”的将申政的手甩开，说道：“你这是真激动啊，还是讽刺我啊？”
“老大您自己说呢？”申政笑道。
“那肯定是激动，放心，我不会抛弃你们的。”萧良厚颜无耻的笑道。
联合实验室十二月中旬最终建成，扫描电镜等仪器设备投入使用，阀控蓄电池正极板栅腐蚀防护、负极活性物质降解、玻纤隔膜刺破损伤以及刺状及晶化结构等课题的研究，才得以真正的深入下去。
而这些研究，是推出改进型阀控蓄电池的基础。
加上年底又插入徐海科工的事情，萧良这段时间即便来云社，也是早出晚归。
除了张斐丽外，其他人这段时间都很少有机会见到他。
沈园早餐会，也早就改由何雪晴负责主持；萧良大体一周能出席一两次早餐会，那还是跟张斐丽在一起赖床赖晚了。
距离这边的年终表彰会议还有半个小时，萧良与大家坐进他有一段时间没有来的办公室。
纪红群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的说道：“这个春节这么悠闲，大家都有点不适应啊，总觉得不应该这么闲啊，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老申、老谭心绪不宁，一早上给分区的值班经理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们到公司附近的零售点走走，看一看零售点的销售是不是正常！”
萧良笑着问道：“你们是挣不到三倍的加班工资，心里亏得慌吧？”
“这么说来，年终奖也没有了，大家更不适应了。”徐立桓笑道。
管理人员元旦前就进行了第一次授股，接下来宿云生物以及南亭湖饮料对管理层的主要激励形式就是授股加分红；年终奖则固定为一到三个月的薪酬年包，自然就没有去年那么强烈的期待值了。

第423章 新的期许
在总部大楼召开会议，表彰过优秀管理人员、员工过后，众人中午都到沈园用餐。
萧良也是难得午餐就让安排了白酒，席间聊起这一年来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嘉乐科技的骤然崛起又破灭，令众人感慨万千，但谈到重组后的嘉鸿集团那么不要脸，十一月份就直接仿效他们推出红茶饮品，众人又气愤不已。
聊起年后即将推出的新品，众人对新一年的业绩又充满着期待……
除了饮料事业部将推出瓶装纯净水、冰绿茶、茉莉蜜茶、乌龙茶等新品外，保健品事业部也将重点推出一款面向女性市场的胶原蛋白肽保健品。
从六月中下旬起，随着广告法的正式颁布实施，保健品厂商频频爆雷，引发席卷整个行业的风暴。
嘉乐科技爆雷，宿云生物更是受到直接的冲击，十月份借助国庆节的加持，月盈利勉强保持在两千五百万左右，接下来两个月的月盈利更是直接下探到千万左右。
不过，宿云生物除了端午节、中秋节以及春节三大传统节假日外，在嘉乐科技爆雷前夕，借助诸多保健品厂商夏季在城镇广告宣传的偃旗息鼓，拥有一次难得的蜜月期，使得九五年（包括九六年春节）年度总盈利规模，突破令人难以想象的四亿；宿云生物（保健品事业部）营业收入也攀高到二十亿，超过年初估算的一倍。
借助这样的超高收益，南亭实业九五年度总计完成三座准现代化工厂建设（含总部大厦、职工综合生活中心服务等项目）以及三座分区生产基地建设投资逾三亿；完成对南亭湖饮料（剔除生产部门）投资五千万；完成对蜗巢科技（含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投资五千万。
萧良还额外抽调四千万资金进入证券市场。
虽说南亭实业春节过后，净现金储备（扣除负债）大概会降到六千万左右，但随着对供销商以及经销网的精细化管理，总的现金储备还将维持在两亿左右，维持集团生产、营销的顺畅运转。
保健品风暴的负面影响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消除，而进入节假日礼品赛道的保健品厂商也越来越多。
这些厂商即便还无法动摇“脑健灵”的地位，但每家蚕食掉一点市场份额，也给保健品事业部九六年的业绩带来巨大的压力。
目前比较乐观的估算，九六年度保健品事业部单“脑健灵”这款产品，大约能勉强保持两亿的净盈利。
何雪晴此时主张推出新的女性保健品，切入就国内来说还是全新的细分赛道，以便给保健品事业部带来新的业绩增涨点，可以说是没有依赖萧良，带领整个团队独立做出的决策。
看到何雪晴为首的团队不再依赖他的指导，对快消品市场有更深入、透彻的认知与理解，日趋走向成熟，萧良心里当然是乐开了花。
茶饮市场目前还处于市场开拓阶段，然而依托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依靠初步打造成熟的销售团队，非旺季月销量突破两百万箱，不仅直接跻身江省饮料行业龙头，元旦前夕还做到盈亏平衡，这个春节预计能产生两千万的盈利，这样的成绩也绝对称得上喜人了。
除了推出诸多新品饮料，建立饮料产品矩阵，充分发挥产能规模优势外，年后核心工作还是做大冰红茶这一核心产品的销量，不断提高市场占有率。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要不断提高销售终端的覆盖规模……
虽然九五年底，南亭实业通过多级分销、联销体系覆盖的销售终端达到六十万家，已经是相当惊人的一个数字了，但在萧良眼里还是远远不够。
萧良要求是在不扩大销售团队规模，进一步优化销售团队结构的基础上，在新的饮品销售旺季来临之前，将城镇重点区域的销售终端覆盖率再提高五成，同时向乡镇地区延伸，确保六月中下旬之前的销售终端总量提升到一百万家。
春节期间大家相对轻松，但这依旧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与宿云生物直接授股不同，南亭湖饮料采取期权激励模式。
南亭湖饮料目前注入净资本金是三亿（含生产），九六年底将改成股份有限公司，初定总股本为三亿股，只要完成既定的业绩目标，未来五年内，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等管理层，每年都可以以每股一元的价格，最多买入十万到三百万不等的新股。
也就是说，何雪晴作为南亭实业总裁，未来五年内最多可以拿一千五百万，买入南亭湖饮料4%的新股；徐立桓、顾培军最多可以买南亭湖饮料2%的股份，纪红群等人总计可以买入12%的股份，中层、基层管理人员可以买入剩下20%的股份。
萧良个人对南亭湖饮料的持股，将降低到60%左右；然后在这个阶段之后，再寻求南亭湖饮料独立上市的机会。
宿云生物倘若有机会上市，或者有哪家上市公司愿意吸并宿云生物，萧良还是希望能套取一些资金出来的。
宿云生物的发展，萧良现在就已经能看到天花板了……
一方面随着国内保健品厂商不断爆雷，消费者对国产保健品的信任日益下滑。
另一方面后续国家还将进一步立法，对保健品行业的销售渠道等各方面进行限制，同时却又逐步放开国外保健品品牌进入。
虽然整个保健品市场会日益扩大，但留给国产保健品的增涨空间却变得有限。
而宿云生物还要坚持合规化经营，未来能保持三亿以上的年利润，还需要非常精细化的管理，不断开发新的产品进行更新迭代才行。
这时候谁想收购宿云生物，只要价格合适，萧良又怎么可能会敝帚自珍？
他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徐海科工他耍滑头，此时将更多的压力推到钟云峰那边，一方面还是不想叫郭晋阳这些孙子能坐享其成，但更主要的还是缺钱。
他现在手里有十亿八亿，全部承担徐海科工的增发，又有何妨？还可以借机将船机厂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转到上市公司，更快更好的加速宿云山能源的发展。
对南亭湖饮料未来的发展，萧良寄望就高得多了。
瓶装水、茶饮及碳酸饮料未来国内的市场规模达四五千亿之巨。
可口可乐、百事可乐两大巨头很早就在国内进行布局，资本雄厚，在国内已经建立完善的经销体系，目前正加快对国内碳酸饮料厂商的围剿与收购，萧良不觉得他能轻易动摇这两大巨头未来在国内碳酸饮料市场的霸主地位。
不过，瓶装水、茶饮料目前国内市场都还刚刚起步。
他重生走一遭，又利用保健品收割来的利润，完成饮料产业的初步布局，特别是茶饮料，南亭湖饮料都可以说是这个行业的开拓者，他怎么可能没有做一做行业巨头的梦想？
人生要没有了梦想，跟咸鱼又有什么区别？
也因为瓶装水及茶饮料市场发展潜力巨大，此时的南亭湖饮料仅仅是完成开局部署，萧良当然不愿意轻易在这个时候，将股份廉价转让出去。
何雪晴他们，作为创始人团队，参与分享南亭湖饮料成长、崛起的红利，是他们应得的。
虽说萧良会逐步放手对南亭实业的日常管理，但涉及企业发展战略层次，有机会还是乐意跟高层人员多唠上几句，让大家清晰的看到企业未来发展的战略方向，拧成一股绳做事。
午餐过后，何雪晴就直接乘车返回锡江陪父母过年，也会将小孩从前夫家接过来团聚。
下午阳光明媚，众人就坐在沈园小院里喝茶聊天。
萧良夜里专门约了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袁文海、张卫等人一起吃饭，但下午三点钟不到，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就丢下手头不那么重要的工作，早早赶到沈园来喝茶。
虽然罗智林、唐继华都很早就希望提拔汪兴民直接进常委班子，然后以县常委的头衔继续负责云社的发展，但一直拖到元旦过后才正式启动组织程序。
这主要也是元旦过后，云社镇九五年度的工作成绩才正式出炉，也唯有这样的成绩才能堵住那些非议的口舌。
南亭工业园九五年累计实际利用外资逾三千万美元，中小商品制造集中区总计入驻二百四十家小微企业，全年财政收入超乎想象的突破七千万，几乎是九四年的十倍。
云社镇的财政收入，将近七成是南亭实业做出的贡献。
要是将卫雄新材料等关联企业算上，贡献份额更是高达八成。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南亭实业的崛起，与汪兴民坐镇云社，联手刘辉、梁朝斌等人给予鼎力支持，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汪兴民这个常委，也算是名至实归了，别人再嫉妒，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有钱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啊，”
梁朝斌感慨道，
“前两年春节前夕慰问镇上的孤寡老人、五保户，我们开一辆破破烂烂的小面包车，一户只舍得送十斤米、四卷卷面；我们都觉得寒碜。这两天陪汪书记、刘镇下去，一套油肉米面之外，每人还给一件簇新的棉衣，外加两百块钱红包，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确确实实是对这些贫困人家给到一些帮助，过一个稍微安心点的年了。”
“我前两天听唐书记说，镇上新的一年规划还没有拿出来？”萧良问汪兴民，“怎么回事啊？”
“不得等你有空啊，”刘辉笑道，“去年年底镇上做了今年全年一千万的财政开支预算，年中调整到四千万，结果呢？你这边不给我们一个底，我们随便写一份财政预算，不是糊弄县里吗？”

第424章 有钱的烦恼
唐继华担任县委书记以来，就要求县委县政府以及各乡镇加强财政预决算管理工作，以便更有规划、计划的进行地方发展建设。
这些工作对乡镇来说还比较陌生，大家都是根据过去一年的工作情况，编写一份方案交上去。
云社新一年度的预算管理方案，元旦之前早就编好交上去了，但被唐继华打了回来。
除了预算保守之外，唐继华认为预算方案里所体现的对云社镇未来发展规划，还不够高瞻远瞩。
虽然唐继华没有明言，但汪兴民、刘辉他们心里知道，这方面的事情还是需要萧良参与进来给予意见，唐继华那里才有可能通过。
奈何萧良年前太忙了，南亭实业的高层都逮不到他的人，他们想拽住萧良往深里探讨云社镇的发展规划更难。
再一个，云社镇新的一年到底能收获多少财政收入，也极度依赖于南亭实业新一年的发展规划。
而没有萧良的授意，汪兴民、刘辉也没有办法从顾培军、徐立桓这边套到实话。
“新的一年，南亭实业争取给镇上贡献八千万到一个亿的税收截留，”萧良皱着眉头沉吟片晌，说道，“几家港资企业年后都将陆续建成投产，新的一年预计也将给镇上新增两三千万的税收分成，总的预算大概做到一亿两千万了，应该相对准确一些……”
“做这么高的预算，可能没等到我们真正做出成绩来，光将报告交上去，就会有人酸溜溜说怪话了。”梁朝斌嘿嘿笑道。
九四年狮山县一级财政收入也就一亿多点。
九五年狮山县的招商引资等工作是异常出色。
一方面年中唐继华大力推行乡镇税收返还激励政策，使得乡镇招商引资新增税收，县级留存部分，三年内全部作为奖励返还给乡镇。
另一方面县经济开发区、城关镇九五年引进的项目主要还在建设阶段，暂时还无法给财政做出直接的贡献。
因此，狮山县级财政收入九五年增涨仅一千多万。
相比较之下，云社九五年新增六千多万财政收入，实在是太瞩目、太耀眼了。
财政收入的背后，最直接的是在编人员的工资、奖金发放。
云社镇今年财政收入这么高，在编教职工年底都发放了两千年终绩效奖励，政府大院里的工作人员自然还要更多一些。
负责招商引资以及新镇区拆迁、建设的工作人员，还会有额外的任务奖励。
不谈数千万新增财政主要投入基建工程，背后所牵扯到的利益了，仅公开发放的福利、奖金，云社镇政府工作人员，就已经比县里高出一大截了。
那些在县委县政府机关坐班，平日看待下面乡镇像是看待乡巴佬一样的工作人员，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倘若不实施税收返还奖励，云社新增的六千多万财政收入，其实应该有三分之二，是要归入县级财政的。
除了溪口、宿城临近市区，经济发展起点较高，下半年多少还是能吃到一些推动小商品集中制造产业园的红利外，全县绝大部分乡镇，经济发展很难短时间里就有起色。
这些乡镇年底为了给工作人员多一两百块年终奖绞尽脑汁，恨不得年尾多扒几栋超生家庭的房子，怎么可能不羡慕嫉妒恨？
也亏得嘉乐科技爆雷，对狮山县地方势力狠狠冲击了一把，令唐继华坐稳了位子，要不然唐继华这个年绝不好过。
因为唐继华的决策，令原本应该归入县级财政的四千多万税收，都作为奖励返还给云社了，谁心里想到这里，不骂一句？
关键这个政策执行下来，云社还将继续享受两年的超额税收返还，两年后才会跟县里重新核定新的上缴基数。
要是云社明后年的财政开支，进一步提高到一亿两千万以上，其中每年的奖励税还都在七八千万以上，云社是可以说真正阔绰起来了，但也一定会在县里以及其他乡镇引起更大的失衡。
比起别人的嫉妒，云社现在最头痛的，是如何将这些钱花出去。
除开南亭实业收购果汁厂投入工业园的建设经费，云社年初做了一份两千万全年财政开支的预算，那时候周健齐还没有辞职下海，范春江还是镇长，就已经很狠的发挥了众人的想象力了。
年中将预算追加到四千万，加快新镇区及工业园区的基础设施建设，九月还追加对工业园的注资，加快中小商品集中制造区标准厂房的建设，结果到年底一决算，竟然还有一千多万的财政结余。
有钱瞎花肯定不行，但有钱不花，也是资源的浪费。
同时还要考虑两年后跟县里重新核定税收上缴基数，镇财政收入一段时间内会有较大幅度的下降——
因此云社镇要拿出合乎要求的财政预算方案，对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还是一个难题。
萧良这段时间也没有将太大的精力放在云社，连南亭实业的日常管理都完全交给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他们接手，在原有的发展规划上，一时间也说不出更好的建议来。
这会儿袁文海与顾雄、张卫走了过来。
“在跟汪书记聊什么呢，看你们这么投入的样子？”张卫走进来问道。
“镇上年前财政结余了一千多万，不知道怎么花头痛呢，”
萧良看到张卫手腕上戴着一只明晃晃的劳力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手表摘下来看了两眼，笑道，
“张总现在阔气了啊，劳力士啊，单这只表就得抵我那辆桑塔纳了，我还听说张总现在换了一辆奔驰？”
“五十万不到的二手货，狠狠心买过来装点门面，”张卫忙解释道，“其实很没有必要，主要是接待合资方或政府官员用一下，我平时还是习惯开我那辆老车。”
“既然花了这么多钱买了车，不用也是浪费，”萧良说道，“可以配一名司机给顾站长用。现在很多事情还需要顾站长出面协调，但还是顾站长有事自己开一辆摩托车或者挤公交，也实在不像话，搞得我们好像真不知道尊老爱幼。”
“这是我疏忽了，我年后就招一名司机，那车给顾站长专用。”张卫连忙说道。
在裕固技术的坚持下，卫雄包装新材料年底进行了分红。
张卫不仅出任卫雄新材料的总裁，还是卫雄新材料最大的个人股东。
他除了平时的职务薪资外，年底还拿到八十万的分红现金。
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都知道被萧良摘下来的这只表以及那辆奔驰，都是张卫拿个人分红买的，但这时候只是看着张卫笑。
萧良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年终奖不给顾培军、徐立桓他们发现金吗？二月初，我要是将一千万现金都发给他们，你说说以他们一个个暴发户的德性，会不会第一时间都花个精光？真要是如此，今年还有卫雄包装新材料什么事吗？”
“是的是的，没有梅坞街公司年初注入四百万，将卫雄的基础进一步夯实，就没有引资这回事，”张卫汗颜说道，“更不可能接住南亭实业给出的这么多业务了。”
萧良将手表还给张卫，说道：
“这只表你留着，有钱了也确实不能太抠门，不能太委屈了自己，但是你那辆车，还是由梅坞街公司年后提出动议，由卫雄收购。你现在该低调，最好还是低调一些，没必要急着摆出暴发户的样子给谁看。你要觉得这钱实在没有地方花，那就捐给你叔，改善一下云社初中的教学环境，也比你那辆二手奔驰有意义。你还怕你以后买不起一辆真正的豪车，需要一辆二手的装点门面？”
梅坞街公司持有卫雄包装新材料30%的股份，才是卫雄包装材料的真正控股股东，在董事会上提出动议，回购张卫个人名下的那辆奔驰，用作公司的商务接待，或给德高望重的副董事长顾雄专用，自然也不怕裕固技术说什么。
张卫尴尬站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萧良拉了一张椅子，让张卫坐到他跟汪兴民中间来，缓着语气跟他说道：
“难得有机会，我今天正好借你这只鸡，杀给徐立桓他们看。我们可以说都跨过最艰难的事业初创期了，工厂建设、业务发展都有一定规模了，甚至都可以考虑上市或资产并购等计划。这时候，我们虽然跟欧美世界以及港台的那些巨富豪富不能相提并论，但相比较国内的贫苦民众，我们掌握的财富，在一定意义上，慢慢就会变成了数字游戏。不过，我们不能真沉湎于虚幻的数字或财富游戏里。徐海科工的事，我没有让大家参与，但大家想必都拿眼睛盯着。我在徐海科工买入两千五百万，一个月的时间变成五千万，简直可以说是轻而易举。而我倘若完全纵容，或配合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实施他们的计划，最终将徐海科工的市值拉高到五十亿，完成对船机厂的定向增发，我买入五百万股，就有可能变成两亿五千万甚至更高，是不是就是纯粹的数字财富游戏？你老实跟我说，徐立桓他们会不会在背地里有抱怨我这次竟然没有带他们一起玩？”
“我这时候要把老徐出卖了，他今晚还不灌死我啊。”张卫笑道。
“就凭你这么讲义气，我今晚非要多敬你两杯。”徐立桓抬脚作势要朝张卫踢去。
乍富不知新受用，乍贫难改旧家风。
说到底人的价值观跟生活习惯是长期形成的，突然间生活环境发展巨大变化，变得富有，想要大家都能时刻保持警惕，克制住暴发户的心态，保持低调、清醒的头脑，也是违背人性的。
张卫、徐立桓他们乍富新贵，面对种种诱惑乃至陷阱，一时抵挡不住，沉迷进去、陷进去，对他们个人，其实都不算什么大问题。
他们的性情也好，心理成熟程度也好，都注定不会沉湎于这些诱惑，更不会轻易掉进什么陷阱里爬不出来。
主要还是萧良他内心有着更强烈的紧迫感，对南亭实业的未来发展有更高的期待，担心南亭实业崛起太快，根基太不稳定，一旦布局阶段出现大的松懈，很可能就会被拉开与行业龙头乃至霸主的距离。
还有一个，就是张卫他们犯点小错误，根本算不了什么，玩了女人还可以拉起裤子不认账，萧良更担心刘辉、梁朝斌他们，要是一时松懈，抵挡不住诱惑犯了什么错误，那就太致命了。
有这样的机会，萧良逮住张卫敲打，明面上是做给徐立桓、顾培军他们看的，更深一层也希望刘辉、梁朝斌看到他对有些事的态度，希望他们能更谨慎、低调………………

第425章 沈园新计划
逮住张卫“敲打”只是小插曲，话题很快就回到云社接下来的发展规划上，以及如何更好的使用骤然激增的财政收入。
顾雄、顾培军、徐立桓、张卫、费文伟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云社人，当然希望云社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袁文海是新云社人，纪红群、申政、谭兴他们也在老镇有了宅院，大家一时间提了很多建议。
大家都希望云社尽快推进老镇的给排水等基础工程改造。
这点萧良是支持的。
当然不是单纯着急保护老镇，或者希望各家在老镇的居住条件变得更好，摆脱马桶跟尿壶的时代，更非急着想发展旅游业。
毕竟一年数万乃至十数万游客涌入，给云社创造上千万乃至数千万旅游收入，最后能为地方所能创造的就业以及税收，甚至都不及引进一家规模化的工厂。
不过，云社想要在产业发展走得更为长远、坚实，基础设施方面怎么可能还存在重大缺陷？
至于成立产业投资基金，扶持小微企业发展，萧良则不赞同，太着急了。
一方面是目前进驻的小微企业还是太良莠不齐了，另一方面是镇政府对产业风险投资的专业程度还严重不够，大部分小微企业都没有建立严格的现代会计制度，怎么投？
接下来镇上对小微企业的扶持，主要还是继续在软硬件服务上多下工夫，倘若真要成立类似狮山工投这样的平台参与对企业的直接投资，也需要这些小微企业发展到一定基础之后。
午后茶局对云社未来规划讨论很广泛，很天马行空，甚至具体到哪条路更优先修建，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下来。
众人从小院转移到西前院的餐厅，萧良看到何红带领着两名服务员摆盘。
何红穿一身酒红色的制服，身材亭匀，长发挽成高发髻，脸蛋精致明艳。
这一个多月，萧良确实没有将太多精力放在云社，就算沈园的早餐会都没有参加过几次，都不知道何红啥时候在周林那里上班了，今天中午、下午也没有看到何红在沈园出没。
萧良坐到主位上，拉着顾雄、汪兴民、袁文海坐自己左右两边，不让他们推来推去，看了敬陪末座的张斐丽一眼，又不动声色的侧过身子，将何红招手喊过来，问道：“今天都准备了什么酒？”
何红走到萧良的侧后，微微欠着身子，说道：“白酒有五粮液、泸州老窖，红酒有长城、张裕……”
事情过去那么久，见何红眼神还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说话时眼帘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着，胸脯微微起伏着，萧良不动声色的说道：
“开四瓶泸州老窖给大家把酒杯都满上；红酒先备在那里，等谁投降了再换。”
“还说谁投降，哪次不是你第一个投降换红酒？”徐立桓在一旁嚷嚷道。
萧良笑道：“我只是说红酒备着给投降的人喝，又没说我不会第一个投降。”
萧良现在基本上都是陪人喝一杯白酒，然后就换啤酒或红酒。
“你今天好歹得陪我们坚持两杯白的再缴械。”汪兴民提意见道。
“行，今天就陪汪书记、顾站长喝两杯。”萧良笑道，又有一茬没一茬的问何红都准备了哪些热菜。
看到服务员将白酒瓶打开，何红才忙走过去，接过酒瓶给众人倒酒，就仿佛站在萧良的身边，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头上。
这年代酒桌还不流行分酒器，准备的是三两三红酒杯，三人先分一瓶白酒。
酒宴开始，其他服务员先撤下去，何红留在餐厅里负责传菜。
萧良看她熟练的模样，心想她在周林那边已经干了不短时间了，又见张斐丽眼睛到处乱瞅，就是不跟他对视，也猜不到她夜里特意安排何红在沈园招待是什么用意。
萧良心想这妮子今天夜里得好好“收拾”一顿，有什么话不好好说，又开始跟他“玩心眼子”了。
…………
…………
喝过酒后徐立桓他们又难得组织起牌局，萧良找了一个借口，将张斐丽拽到梅坞街十九号，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将她压到墙壁上，问道：
“你这次又在搞什么小心思？”
“没有啊，”张斐丽装疯卖傻问道，“何红就是在锦绣上班了，我上次好像跟你提过了吧，还是我忘了提？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提不提都不重要的。”
萧良亲了张斐丽一会儿，将她的羊绒大衣扣子解开，见她里面穿得很单薄，仅一件黑色蕾丝衬衫加紧身的牛仔裤。
这会儿屋里的空调还没有打起来，萧良怕张斐丽凉着，将她的手放下来，双手从大衣里伸到她的身后，按住浑圆丰翘处，感受张力惊人的弹性，说道：
“就凭这个，你今天可没有办法蒙混过关。”
“你现在心思都不在云社，沈园利用率也不高，再出那么多的费用，让周林那里安排专人打理，两边都不合适，”张斐丽依偎在萧良的怀里，说道，“我就想是不是让何红将沈园经营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萧良说道，“除非你今天留下来陪我。”
“你这是要挟！”张斐丽嗔道，“今天真不行，可能以后都不行了；我爸妈都搬到镇上跟我住了，我要是夜里不回去，他们还不满镇子找啊！”
“啊，他们住过来干吗？”萧良问道。
“你真是不把心思放云社了啊，”张斐丽掐了萧良一下，说道，“马路北面的房子都要征收了，土地置换给工业园，我爸妈没房子住了，当然过来跟我一起住啊。”
“工业园进行新的一期收储，不是刚提出计划吗？”萧良拍了拍脑袋，说道，“梁朝斌一个月前跟我提了一嘴，我还以为要等到年后才推动相关工作呢。”
年中得到县里的批准，云社推动各村产业发展用地份额置进工业园，以解决工业园审批用地不足的问题。
审批加置换产业发展用地，工业园目前总的工业用地额度达到三千亩。
不过，目前实际进行了一级开发的土地（对原住户进行拆迁安置，并进行适当的通水、通电、通路、土地平整等基础工程建设）仅为一千八百余亩，且主要位于宿云公路以南。
虽说进行过一级开发的工业用地，其中投资引资已利用或已转让，才占到一半，但不能说等到一级开发过的土地都利用之后，再征地进行平整搞基础设施建设。
土地储备工作先规划先推动起来，确保只要有项目引进，就能提供平整好的熟地，以最快的速度建设厂房；必要时还可以建好标准厂房，以助项目以最快的速度落地生产。
张斐丽她家老房子与林学同留下来的老宅子，都位于宿云公路以北，是工业园二期将进行收储的用地，肯定要拆掉，但萧良没有想到会这么早。
张斐丽她家老房子拆掉，她爸妈肯定要住到临河小院里去，萧良以后不仅不方便直接钻到张斐丽临河小院的被窝里去，张斐丽也没有办法在外面夜不归宿了。
想到这，萧良就有些心痛。
没事那么快推动工业园发展干嘛，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大不了你以后住云社，我都起早过来陪你，”张斐丽看着萧良，柔软的身子紧紧贴住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问道，“你说何红接手沈园的运营怎么样？”
“我现在知道古代当昏君是什么感觉了，你这样我有什么办法说不答应？”萧良摸着张斐丽白皙滑腻的脸颊，说道，“对了，你家要拆迁，林学同留下来的房子也要拆了吧？拆迁补偿怎么谈的，林家人有让何红插手？”
“这次也要拆，”张斐丽点点头，说道，“这次特意请顾站长出面做工作的，林家人才答应林学同留下来的房子以及一部分赔偿款都交出来，让何红在镇上换了一套院子，但要求将院子放到林羲名下。赔偿款被挪用了一部分，说是修林家祠堂用了万把块钱，但何红不想计较这些了，只想着把事情尽快解决掉。”
“解决掉也好，”萧良点点头，心想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何红的缓刑期年后都要过去了，一切都应该恢复正常，捏着张斐丽的漂亮下巴，问道，“沈园的事，你跟周林谈过没有？”
“人家其实早就嫌烦了，”张斐丽说道，“沈园利用率不高，她不好意思收我们这么高的费用，但是不收这么高的费用，你对服务标准要求又那么苛刻，她又不划算。她还说何红要是能接手，有需要她也可以参与投资，也可以让何红从她那里挖几个人过来帮忙……”
“行吧，随便你们折腾吧。”萧良说道。
萧良最初建沈园，主要还是镇接待站的接待能力、水平都存在很大的不足，才想着额外搞个地方用作商务接待。
短短一年时间过去，周林先在老镇区租下十几栋连片老宅，投资改造锦绣江南民宿型酒店，之后又在新镇区筹资建造了拥有六十余间客房、餐饮一次接待能力高达四五百人的锦绣都城大酒店。
周林的锦绣餐饮酒店有限公司，目前可以说是云社的餐饮酒店“巨头”了。
南亭实业自己还投资建造了员工综合生活服务中心，一期除了给两大事业部提供四百张员工住宿床位外，还给在园区工作的中高层管理提供四十余间公寓宿舍——对大部分在园区长期工作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住公寓宿舍要比酒店舒服多了。
此外，梅坞街以及新镇区这一年内也有多家旅舍以及更多的餐馆陆续开业，云社的接待能力得到极大的加强。
南亭实业收购文化站大楼进行改造作为总部大厦使用，也装修了多间会议室，现在除了萧良到云社外，也基本不会再用到沈园的会议室了。
多重因素叠加，沈园的利用率相比较上半年，确实是降低了很多。
沈园的餐饮接待、住宿能力又极有限，标准还给萧良定得特别高，周林那边接受托管，这么低的利用率，她不好意思不减费用；减了费用，她没得赚，还要将原本在其他地方能派上大用场、独当一面的骨干空守在这里。
张斐丽就想着让何红接手沈园的运营，主要对外做高端餐饮；偌大的庭园也可以利用起来，给游玩梅坞街的游客提供歇脚、喝茶的地方……

第426章 古江口深水港
张斐丽怕她爸妈找过来，没有在萧良这边多留，很早就回去了。
萧良喝了不少酒，不想醉酒开车回秀山家园，只能孤零零住在梅坞街十九号。
清晨睡梦中听到院门打开来，萧良从枕边摸出寻呼机见才清晨五点钟，见衣着单薄的张斐丽推门走进来，在寒冷的晨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怎么穿这么少？”
萧良冬天不习惯开空调睡觉，太干燥，此时室温也低，将张斐丽拉进被窝里，在被窝里将她的衣物脱去，然后用灼热的身子将她紧紧抱住。
“起床想要偷偷过来，却不想叫我妈撞见了，只能骗她说早上出来跑两圈——总不能说穿上大衣、羽绒衫跑步吧？”
张斐丽依偎在萧良的怀里，似乎有神奇的热量往她体内灌输，冻冷的身子迅速暖和、灼热起来。
两人在除夕寒冷的清晨温存了好一会儿。
萧良也没有赖床睡回笼觉，拉着慵懒的张斐丽起床，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我早上出来被我妈撞见了，我跟我妈说出来跑步锻炼，我一会儿还要赶回去吃早饭呢。”张斐丽不好意思说刚才确实是锻炼了。
“那你打电话给你妈，说公司临时有事情安排你做呗——反正你平时也没有少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萧良说道。
“不说你的坏话，把你夸得太好，太多人跑过来抢你怎么办？”张斐丽娇笑道。
洗漱过，萧良开车载着张斐丽往北开。
云社镇北面有一座仅五米来宽的水泥桥，横跨在运盐河上；过了运盐河，有一条七八米宽的砂石乡道，沿着运盐河北岸，坑坑洼洼的往东延伸。
这时候旭日初升，红通通就像咸鸭蛋黄半浮在地平线上。
萧良开车沿着颠簸的乡道一路往东，四五公里后就见一片褐黄色的滩涂地横亘在眼前，再远方是浑浊的海水。
云社虽然靠着海，但云社与北边的新亭等镇，沿岸都是浑浊的黄泥海与乌浊的滩涂地，除了春来苇草丛生时间，大冬天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
不想乘渔船出海，东洲陆上唯数不多的观海点，是宿云山往东延伸到黄泥海两三公里深处的东嵴，那一片海水蔚蓝，拍打在涯石上，波涛汹涌。
那里还有明清留下来的建筑观海阁，但平时就有不少人会跑过去看日出。
萧良前世心情郁苦之时，喜欢沿着运盐河北岸的乡道，骑车赶到寂寥无人的滩涂边，找一块崖石坐着看日出，享受寂寥无人的感觉。
东洲濒江临海，狮山等县有多达两三百万亩之多的沿海滩涂湿地，除了每年春秋有大量的候鸟迁徙，会途经这片滩涂外，冬季也很多的留鸟栖息于此。
在朝阳初升时，观看鸟群从滩涂的灌木丛里飞起，也是萧良前世那段时光唯数不多的乐趣。
海风很大，萧良与张斐丽坐在车里，看着鸟群映着朝霞盘旋，毛羽似染上点点金粉；海水也是金光闪闪，看不出浑浊，犹显壮阔。
克服手动档把的障碍，张斐丽轻轻依偎在萧良的怀里，问道：“怎么想到突然跑这里来？”
“以前心烦意乱时，就喜欢来这里，坐石头上看日出，似乎会有一种格外叫人心安静的力量，”萧良看着一只白鹭从车前掠过，跟张斐丽说道，“就是路不好走，要是沿运盐河北岸修一条大道，以后过来看日出就方便了。”
萧良突然想到开车带张斐丽过来观鸟，除了重温前世的记忆外，主要还是昨天汪兴民他们提及云社镇下一步发展规划，以及如何更好地利用激增的财政收入这些问题。
东洲虽然面海临江，地理位置优越，但长期以来，主要港口码头都沿江分布，沿海受冲积滩涂地形的限制，缺乏天然的深水良港，千百年来仅分布一些零星的渔港。
随着生产力发展以及技术水平的提高，修筑跨海大桥，借助近海岛屿、沙洲，修建离岸型深水港成为可能。
早在八十年代初，江省海岸带资源综合调查组就在新亭镇东北部，发现在古长江入海口的位置，存在一条直通太平洋的深水通道。
之后数年时间，东洲市及狮山县组织邀请多家科研机构，对新亭古江口水道的稳定性、狮山湾海域的水文情况进行深入的调查。
在古江口深水港建设可行报告出炉后，九零年陈富山力排众议，将任内最为重大的一项市政投资新亭电厂，直接放在新亭镇，寄望以此拉开古江口深水海港建设的帷幕，实施东洲市江海联动、以港兴市、建设沿海港口、发展临港工业带的战略。
领先一步是天才，领先三步是疯子。
东洲市整个八九十年代的经济发展水平都非常有限。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人能意识到未来二三十年间，国内经济发展的速度，特别是制造业的发展会有多迅猛。
东洲沿江本身就拥有大量万吨级泊位资源，还在陈富山的推动下，沿江港口很早就开始兴工建造一座三万吨级泊位，谁会认为这些码头泊位，有朝一日会满足不了东洲市的发展需求？
而受地形限制，想要从无到有建设一座离岸型深水海港，投资巨大，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地方难以想象的。
因此陈富山哪怕是地方派出身的市委书记，想要推动相关工作，也是困难无比，等到陈富山案发入狱，他所设想的蓝图，都还没有描画出雏形。
后面除了新亭电厂继续建设，并于九三年底建成发电外，像衔接市北狮山公路（东洲城区北接狮山县城）与新亭镇的亭洲公路等前期筹备工程，都还停留在规划图纸之上。
萧良此时停车看日出的所在，就是规划中的亭洲公路东头，但此时从乡道下来，一条坑洼土路的左右都是一片荒芜。
眼前的滩涂地，覆盖的灌木丛与黑色的泥沙之下，则是规划中临港工业带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带有前世的记忆，萧良单纯拿此时的眼光，去看陈富山在五六年前就提出的古江口深水港及临港工业带等设想，也多少会觉得有些疯狂。
因此，唐继华、罗智林相继来东洲赴任后，萧良没有听到他们提及新亭古江口海港建设一事，也能理解。
除了当下看不出太强烈的迫切性外，古江口海港的规划太大、太超前了，不能团结地方派力量，甚至连前期筹备工程都没有办法推进下去。
萧良隐约记得仅亭洲公路一项工程，九零年时做的投资预算就高达三千万，拖到九六年，材料、人工成本都大幅上升，少于五六千万拿不下来。
狮山县一级财政不谈了，市一级财政收入也就六亿多点。
现在各个方面都缺钱，市里单独拿六千万修建一条高等级公路，为不知道何时才有可能启动的新亭港建设做前期铺垫，是此时的罗智林能推动得了的？
而当年陈富山一意孤行推动新亭古江口海港的前期筹备工作，结果却将电厂孤零零建到荒郊野外的海边，也是他案发入狱前后最为人诟病的一件事；很多对陈富山的举报，都跟他推动古江口深水港建设有关。
昨天汪兴民问及云社后续的发展规划，萧良心里就在考虑云社有没有可能分两年拿出六千万财政资金，独立承担亭洲公路的建设。
不过，整件事牵涉复杂且敏感，萧良甚至都不清楚罗智林对新亭古江口海港的规划建设有什么具体想法，因此就没有急着说出来。
今天除夕夜，萧良答应他妈中午之前就赶回新宅祭祖、贴春联。
想到他爸、他哥今天应该还得在单位坚守最后一班岗，萧良九点钟刚过就开车先将张斐丽送回云社，然后就直接返回市里。
萧良赶到新宅，看到果然就他妈一人正费力将一张八仙桌从储藏室搬出来，准备贴春联，笑着说道：“还是小儿子有良心吧，知道赶回来帮你贴春联！那两个没良心的，现在连影子都不见了！”
“幸亏你还有点良心，不然这么大院子，我真折腾不起来——以后没事别再折腾这么大院子了，收拾起来太费劲了。”葛明兰松了一口气，回屋拿了一条围裙给小儿子系上，忙碌起来。
萧良还以为他爸、他哥要下午才能脱身，没想到中午他们就都赶回来了。
他妈还专门准备了一只裁开一半的油漆桶，萧良就坐在餐厅外面，一边给老祖宗往油漆桶里烧纸钱，一边将有意先推动亭洲公路上马建设，为将来古江口深水港建设铺路等想法说给他爸知道。
明明还没有过去几年，这时候回想起当年围绕古江口深水港规划筹备所做的种种，却又像是尘封太久的往事，萧长华想起往事，禁不住有些萧索的说道：
“亭洲公路差不多就沿着运盐河北岸规划设计，当初照二十四米宽、二级公路进行设计，计划保留乡道，作为亭洲公路的辅道使用。规划资料九二年底都移交到狮山县档案馆，说是由狮山县政府负责继续研究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的可行性，实际是中止相关工作……”

第427章 绸缪
萧良对古江口深水港早年的规划，肯定没有他爸了解，这时候继续问道：
“规划里，除了利用近岸沙洲建设十万吨级以上的大型离岸码头泊位外，还有没有小型临岸泊位的建设规划或者说可行性研究？”
大型离岸深水港的投资巨大，在萧良的印象里，前世拖到零八、零九年才启动的古江口深水港一期工程，是利用一座靠近深水航道、退潮才露出海面的小型沙洲建设。
整个工程先对这座沙洲进行吹填，建成固定露出海面的人工岛，然后环人工岛建造码头泊位、开挖深水港池与主航道相通的同时，还要修建一座跨海大桥与陆地相接。
当年一期工程投资就超过三十亿。
不要说陈富山时代了，就算现在罗智林提出全市勒紧裤腰带拿三十亿，去建古江口深水港，看会不会被喷死？
由于目前国内吹填、海洋建设装备发展还远不够成熟，施工建设力量薄弱，此时建造离岸型深水港，成本可能比十几二十年后还要高许多。
现在直接推动离岸深水港的建设肯定不现实，萧良就想知道新亭镇沿海现在有没有建造万吨级临岸码头泊位的可能。
当然，这些临岸码头泊位不能跟未来深水港建设起冲突，比如航道规划不能冲突，最好还要对将来建设的离岸深水港有很好的补充作用。
“明兰，我以前的工作笔记，你都放哪里了，搬家都搬过来了吧？”萧长华大声问在客厅里忙碌的妻子。
“要有，就都堆在储物间里；今天可没有时间帮你找！”葛明兰走过来，嗔怨道，“我说你们爷仨，能不能今天不谈工作了？烧纸钱时能不能对你们萧家的老祖宗虔诚一点。”
“更详细的资料，可能还要找狮山县档案馆了，”萧长华说道，“临岸泊位肯定有过可行性研究啊。陈书记在推动电厂建设之前，组织邀请科研机构，对狮山湾二三百平方公里水域的水道、潮汐变化、水文及滩涂地质等方面进行了七八年的研究，可以说相当充分了。就拿电厂的运煤码头来说，现在建成是只能停泊三五千吨级的运煤船，但最初是计划挖一条四公里长的港池，与东北方向一条次级水道相通，能让三万吨级的运煤船直接靠上电厂码头。而在规划亭洲公路以东，那里有一片滩涂计划中是要进行围海填埋的，也是临港工业区规划的南端区域。从那里往东，从宿云山东北角，也有一条次级水道，进行疏浚，可以通行两到四万吨的轮船………”
虽然事情过去几年了，萧长华还是记得亭洲公路、沿海公路、临港工业带、离岸港区等规划工程设计的很多细节。
见萧良陷入沉思中，萧长华片晌后问道：
“现在直接提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确实是有些仓促了，时机不成熟。你是想罗书记或者唐继华出面，要求云社先承担起亭洲公路的建设？”
“是啊。唐书记年中时推动税收激励返还，云社镇今年财政收入激增到七千万，九六年还将进一步增涨到一亿两千万以上。现在不仅县里乡镇很多人对云社眼红嫉妒了，唐书记那边承受的压力也不会小的，”
萧良笑着说道，
“罗书记、唐书记现在推动亭洲公路的建设，倘若由市县两级政府承担五六千万的建设经费，在这个到处都缺钱的节骨眼上肯定很困难。不过，倘若罗书记或唐书记出面，要求云社承担亭洲公路的出资呢？”
萧长华点点头，说道：“一方面亭洲公路的修建，市县不用出钱，自然没有谁会反对，甚至会有很多人会积极支持、赞同；另一方面，云社独力承担亭洲公路的出资，相当于是将一部分新增财政收入上缴给市县，也能平衡县里跟其他乡镇失衡的心态，算是一举两得了。”
“由云社出资承担亭洲公路的修建，一时间看不到云社的利益，云社也会有一些反对的声音吧？”萧潇半蹲在一旁，给火盆里递纸钱，问道。
萧良对说服云社镇党委政府的干部官员同意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说道：
“云社的产业想要得到进一步发展，在宿云公路之外，也迫切需要一条全新的高等级公路，进一步打开对外的物流通道。这点还是相对容易说服大家的。”
宿云公路完成拓宽硬化改造，除了主路净宽仅有十六米，设计日通行车辆在四五千辆车次以下、通行速度限制在四十公里每小时外，更主要宿云公路只是将宿城、云社两镇跟东洲主城区更好的衔接起来。
现在进出云社的物流车辆，主要是通过宿云公路抵达主城区东部边缘后，再转入其他公路驶入各地，通行效率要慢得多，还动不动遇到高峰期发生拥堵。
如果沿运盐北岸修筑宽敞通畅、通行速度在六十到八十公里每小时的亭洲公路，现有的南亭工业园生产出来的产品，就可以通过一条横跨运盐河的支道驶入亭洲公路，以更高的效率通往东洲城区西南的泸泾港码头装船，或通过九八年初预计修成的高速公路，或西接国道，更高效率的运往全国各地。
“还有就是云社通过村级产业发展用地的置换，目前总计给南亭工业园腾挪出三千亩的工业用地来。这个看上去不少，但真要快速发展起来，其实非常有限的。不考虑进一步大规模引进外资、合资企业，小商品集中制造区引进的那些小微企业，发展势头良好的话，肯定会有独立投资建造厂区的意愿。到时候哪怕是仅有三四十家工厂建设的需要，一两千亩用地都不够分的，”
萧良坐在烧纸钱的油漆桶前，跟他爸、他哥解释说道，
“我在想，县里要是出面说服新亭镇将他们的产业发展用地额度拿出来，与云社镇在运盐河北岸共同建设一座三四千亩的工业园区，就能叫亭洲公路的修建理由更充足了。推动新的工业园建设，后续也就有理由向省里申请对新工业园以东的滩涂地进行围海吹填，为新工业园发展储备更多发展用地；而为工业园配套的万吨级码头，也可以先筹备起来。市里另外可以在新亭电厂与新工业园之间投资建造一条沿海公路，解决新亭电厂干部职工通行的困难——花两到三年时间，把这几件工作做成，是不是古江口离岸深水港的前期筹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虽说前世东洲市最终还是推动了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但时间拖到令人极其惋惜的零八年底才动工，一一年才建成一期工程。
从东洲市未来发展的长远大计考虑，古江口深水港早建与晚建，区别太大了。
冶金、石化、电力、材料、重型机械、汽车、造船等产业，主要为国民经济各产业部门提供生产手段与装备，统称为重化工业，是一个国家跟地区国民经济的脊梁与根基。
虽然建国以来，国内的重化工业已经奠定了一定的基础，但总体来说还是薄弱的。
九十年末到新世纪最初的十二三年间，随着加入世贸组织，中国经济发展全面与世界接轨，全球制造业加速往中国转移，重化工业也迎来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代。
九十年代末，国内钢铁产量勉强突破一亿吨，但到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全国钢铁产量就突飞猛进到七亿吨，增幅达到七倍。
从建国到九十年代末，国内足足用了四五十年发展两亿吨的年炼油能力，但到新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短短十二三年，炼油能力激增四倍，背后更是带动以石油炼化为基础的庞大化工产业的发展。
九十年末到新世纪最初的十年，是国内重化工业突飞猛进的黄金十年，又由于这一期间中国经济全面与世界接轨，对海外矿产资源依赖程度日益严峻，为了进一步降低成本，这一阶段建设发展起来的大型、超大型钢铁、炼化以及重型装备等项目，主要围绕沿海地区的深水港进行布局。
二十一世纪，哪座城市没有二三十万吨级的深水泊位，都没有脸出门打招呼。
然而前世东洲古江口深水港拖到重化工业黄金时代的末梢后才初步建成通航，拖到黄金时代结束，才着手引进重大化工业项目发展临港工业，属于有些懵逼。
东洲市如果能提前到九十年代末推动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未来的城市发展以及产业根基至少能提高一个等级。
不过，陈富山案的负面影响并未完全消除，而东洲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像萧良能那么清晰的看到未来的发展趋势，也就不可能意识到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的重要性与迫切性。
他现在只能尽可能从现实出发，将铺垫工作做在前面。
“这个想法好啊，我们可以现在就给罗书记、唐书记打电话！”萧潇半蹲在门口，将一张张纸钱递到火盆里，兴奋的说道。
“今年已经够忙碌的了，先舒舒服服过个安稳年再说，”萧良笑着跟他哥说道，“你不怕现在打了电话，罗书记、唐书记今天就让你去县档案馆找资料去？你这婚还结不结了？”
“今年千万别谈公事了，”
葛明兰在一旁听到，跟丈夫萧长华说道，
“钱少斌今天早上人还在徐海呢，陈惠兰都担心钱少斌今年可能不会回来过年，早上我跟她打电话，就听她抱怨了一通。”
“啊，钱少斌今天还在徐海，我还以为他昨天夜里回来了呢，”萧长华摇头苦笑，说道，“这个家伙也真是的，工作也不是这么拼的。”
“你打电话说说他，别叫他眼里只有工作，把家给忘了。年初五就是老大跟采薇的婚礼，绑也得将钱少斌绑在东洲！”葛明兰说道。
萧良跟他爸说道：“你打电话说我这两天有时间考虑徐海科工的问题了，准保能将他骗回来。”
钱少斌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可能不擅长政治权术，但具体的事情交给他做，真就不用担心某些细枝末节会出什么岔子。
只是钱少斌这样的性子，家人却未必能感受到温馨。
钱少斌重回船机厂启用，担任蓄电池厂厂长、合资公司总经理，到现在进入船机厂党组，他家四口人都还挤在原先的那栋狭窄简陋棚屋里，也没有说花一点时间腾换一处稍微宽敞些的房子。

第428章 除夕夜
除夕这天上午是没有人登门，但中午就有四拨客人提着礼品登门。
吃过中饭，萧长华就让萧良开车载着他们直接赶到云社，新宅关门闭户不留人。
萧潇还是要照着风俗传统，提着烟酒等赶到岳父钱少斌家送年礼，但很快就开车带着他准岳母陈惠兰以及钱采薇、钱采芸姐妹俩赶来云社会合——钱少斌果然决定留在徐海科工在徐海的工厂跟干部职工过年，把妻子陈惠兰气得够呛。
罗阳到未婚妻家过春节去了，临近黄昏罗智林、万美娟夫妇以及唐继华一家、许建强、徐亚云带着儿子都陆续赶到沈园。
说是除夕不谈公事，但年夜饭开始前，萧良与他爸、罗智林、唐继华、许建强以及他哥坐在小厅里聊天，还是谈及亭洲公路、新工业园、沿海公路以及古江口深水港等问题。
罗智林、唐继华听到萧良的构想后，震惊振奋之余，当即决定年后就马不停蹄的推动亭洲公路的立项建设，同时直接调整新亭镇的党政班子，确保新亭镇方面能全力配合该一构想的落实。
也是亏得万美娟强烈表达“不满”意见，要不然罗智林、唐继华除夕夜就要将汪兴民从县里喊过来，通知县档案馆的工作人员加班，将当年的规划资料翻找出来，研究当年给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临港工业带所做的规划。
萧良他就负责提出构想，具体的落实又不直接涉及南亭实业，还是得罗智林、唐继华商议决定、负责掌舵，云社镇这边则是汪兴民、刘辉、梁朝斌负责具体执行，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了。
新亭镇党政班子如何调整，谁更值得信任，还能上任后就掌握全镇上下的局面，快速推进工作，更是唐继华要考虑的事情。
年夜饭被他妈盯着，萧良就陪喝了半杯酒。
看过岩溪河畔的烟花表演，从云社回到东湖路九号新宅时都已经过九点钟了，结果还有三四拨人在他家院子外徘徊——萧良将他爸妈放下车，他直接打方向盘掉头赶回秀山家园。
“除夕夜你怎么都不在家里过，还跑到这里来？”
看到隔壁亮灯有人走动，朱祎琳站到板凳上探过头，惊讶的看到萧良拿着茶杯走到走廊前，好奇的问道。
“我要是说担心你一个孤零零在这里过除夕心里难受，特意赶过来的，你心里会不会很感动？”萧良笑着问道。
“……”朱祎琳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说道，“这种甜言蜜语我都听出生理厌恶了，你玩这套对我没有一丁点用。”
萧良耸耸肩，很是随意的坐到茶桌旁，看着澄净的夜空。
“你现在还喝酒吗？”朱祎琳问道。
“看地方，不过我屋里可没有酒，”萧良说道，“我也不去你屋里喝，你叫起来，我说不清楚，心里有阴影。”
“真小气哩，”朱祎琳说道，“你别走，我请你喝酒。”
朱祎琳跳下板凳，片刻后拿了两瓶红酒敲门走了进来。
萧良见其中一瓶红酒已经喝掉大半瓶，朱祎琳明艳的脸蛋微微泛红，心想大过年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喝闷酒，还真是够惨的，问道：“没有下酒菜，我们就干喝啊？”
“喝红酒，哪里还需要下酒菜的？”朱祎琳嘟着檀唇的说道，不满萧良的啰嗦。
“你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萧良问道。
“我不会做饭，从公司回来，街上餐厅也都歇业了。”朱祎琳咬着嘴唇说道。
萧良怕再多话，把人家眼泪说出来就纯粹自找苦吃了，赶紧到屋里找玻璃杯。
这会儿寻呼机震动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来，却是胡婕发来的新年问候，还特意注明是她爸强迫的。
萧良拿起客厅书桌上的座机给胡婕拨了过去：“新年问候能不能有点诚意，还是我少发你年终奖了？对了，你家里还有包好的馄饨吗？”
“没有了啊。怎么，你没有跟你家里人一起吃年夜饭啊，怎么大过年的还到处讨食吃啊？这多不吉利啊！”胡婕在电话里问道。
“我肯定吃过了啊，”萧良看了一眼坐院子里的朱祎琳，说道，“街上餐厅都关门了，有个可怜人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没有就算了！”
“朱祎琳？你今天还住在秀山家园？”胡婕在电话里惊讶的问道。
“嗯，我刚送我爸妈回新房子，家门口有三四拨送礼的等着，我看着心烦，就住过来了。”萧良说道。
“那你等着。我家里有准备好多过年的菜，我偷点给你们送过去。”胡婕笑着说道。
萧良先拿酒杯坐回院子里，给两人倒上酒。
朱祎琳也不想说她除夕夜孤零零一个人，落得连年夜饭都没有吃的惨境，岔开话题说道：
“我今天一早就粗略修改出一版瓶装水的方案，上午公司里也没有太多的事情，就找我三叔谈了谈。如果说能将PET瓶报价压到两角左右，而且仅投少量的广告预算，我们给经销商每瓶一元的出厂价，还是能做到微利的。毕竟做水，除了更充分的利用富裕产能，生产线的折旧可以暂时不算到水里面，甚至行政管理、物流仓储等方面的成本，都可以往低里折算——这些原本就都是富裕出来的。”
九月初嘉乐科技爆发危机，鸿臣集团使老帅朱鸿召出马牵头重组嘉鸿集团，在裁减掉六七成冗余员工的基础上，对行政运营、物流仓储以及市场销售团队进行全新的梳理，基本上都是按照产能建设规划的四五成进行匹配。
也就是说等到三月底，嘉鸿集团的初步产能建设完成，倘若保健品及饮料的总销量长期都不能达到产能的四到五成，产能富余是一方面，其他各个环节也都会产生不同程度的浪费，从而拖慢嘉鸿集团扭亏为盈的进程。
以嘉鸿目前开发的产品，市场销量要达到这个量很困难，迫切需要一两个能走出量的新产品，哪怕市场售价压得相当低，但只要能平摊掉各个环节的成本，都是避免公司往深渊边缘滑落的好招。
“你这次有没有可能独立负责瓶装水业务？”萧良问道。
抛开朱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朱祎琳刚从英国商学院毕业没有多久，不可能短短工作一年时间就占据多高的职务。
她目前在嘉鸿集团，相当于朱鸿召在产品策划、市场营销方面的助理。
这几个月来，在萧良的悉心教导下，朱祎琳对企业运营、市场销售以及内地的经济产业发展进程、结构以及社会消费心理等方面都有了更深入的认知，颇得朱鸿召的认可。
倘若能在朱鸿召的支持下，独立负责一个新产品的开发、运营，将是朱祎琳在鸿臣内部站稳脚的关键一步。
“如果最终决定上瓶装水项目，三叔答应由我挑选人员组建新的团队负责！”朱祎琳振奋说道，“这个春节我孤零零留在东洲，却是不愁没事干了！”
在朱鸿召的主导下，嘉鸿集团采取的是以产品开发运营为主导的事业部组织架构。
在这样的组织架构体系里，由集团直接掌控人事、行政、财务、生产以及各大区域销售公司等职能部门，在职能部门之外成立相对独立的保健品、饮料事业部或团队，负责具体某一种或某一类产品的开发运营，然后在各大职能部门的协助下，调用集团的人事、行政、生产、研发以及营销、销售等方面的资源，将产品研发、生产出来，并最终销售出去。
在一定程度上，事业部的财务、利润等都是独立核算的。
目前嘉鸿集团在朱鸿召之下，朱金奇负责保健品事业部。
虽然朱金奇在嘉鸿有着极为重要的地位，直接负责一支近百人的独立团队，但对行政、财务、生产等部门以及各大区域销售公司，只有协调调用资源的权力，却无法越过集团层面直接进行掌控——这也算是老帅朱鸿召对朱金奇的限权与防备。
草本凉茶以及嘉鸿柠檬红茶两款产品，则是由朱玮兴负责。
而作为嘉鸿瓶装纯净水项目的发起人，能力又初步得到认可，同时还是朱家核心子弟，仅仅是作为一个方向的尝试，朱祎琳独立负责新的产品团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朱祎琳能否在嘉鸿，在鸿臣站住脚，取代朱玮兴，甚至获得对抗朱玮益母子的地位，关键还是要看她能不能带领新的团队，将瓶装水业务做起来。
这个春节，朱祎琳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初步挑选一些人，先把团队雏形搞出来，进一步完善瓶装水项目的策划方案。
这也是朱祎琳最头痛的地方，哪些人值得信任又有能力，愿意冒险加入她这个全新的团队里来，同时集团前期可能只会拨两三百万资金给她。
除了能调用集团的研发、生产、销售以及经销渠道等共享资源外，两三百万要做产品市场调研、定型开发、内外包装设计以及前期的营销宣传，还是极其紧张的，更不要说一下子就做出足够好的成绩了。

第429章 你行你先上
“你在嘉鸿不是有眼线吗？”朱祎琳胳膊支在茶桌上，手托住香腻白皙的下巴，已有两三分醉意的美眸瞅着萧良问道，“你把他介绍到我的团队里来怎么样？”
“我在嘉鸿是有一两个朋友，但他不是我的员工，我也不发工资给他，只是作为朋友，偶尔会有一些联系罢了，”萧良说道，“他愿不愿意加入你的团队，我还得问一下他个人的意见。”
“那估计困难了，”朱祎琳有些打退堂鼓的说道，“三叔同意我组建新的团队，也只是一个尝试，前期肯定不会投入太多的资源。嘉乐灵芝液也好，茶饮料也好，就算现在还没有办法创造盈利，但一年也稳定有一两亿、两三亿的营收。在这两个事业部，怎么也是旱涝保收的！”
萧良很惬意的将双脚跷到茶桌上，摇晃着玻璃杯，盯着血似的红酒沉思。
朱祎琳就这样看着萧良，似乎习惯他帮着想主意。
“你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做出产品来，一个月时间够吗？”萧良看向朱祎琳问道。
“为什么这么赶？”朱祎琳好奇的问道。
嘉鸿目前产能不大，但也已经有两座工厂在运转，真要小批量推出一款新产品，速度也快，但在朱祎琳最初的设想，还以为要等到嘉鸿在狮山县经济开发区投资建造的主厂建成之后，才会考虑推出新的瓶装水产品。
“你们要是能在一个月内推出瓶装水，我们这边可以等一等，在你们后面三五天，再推出我们的瓶装水。”萧良问道。
“为什么？”朱祎琳睁着美眸，不解的问道。
“说起来有些可笑，但对你，对嘉鸿绝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萧良小抿一口没有半点酸涩感的红酒，他对红酒严重缺乏常识的认知，也不知道朱祎琳拿来的是什么品牌的红酒，说道，
“目前内地主流瓶装纯净水，零售价都是在三元左右，南亭湖新出瓶装水，一下子将市场零售价打到一半，对整个瓶装水市场的惊扰肯定是非常大的。我们到底小家小业，身子骨单薄，还是怕被整个行业盯上，群起而攻之。不过，嘉鸿是港资控股，嘉鸿率先掀起瓶装水的价格战，一方面能吸引大批媒体的关注，前期能帮你们节省一大笔营销费用，而那些欺软怕硬惯了、骨头软又多少有些崇洋媚外的厂商，多半是不敢往嘉鸿身上泼脏水，欺负你们。当然，就算有厂商暗中想怂恿、指使媒体对嘉鸿做些什么，南亭湖随后大规模推出廉价瓶装水，也会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在何雪晴、徐立桓他们的预案里，做好了低价强势进攻瓶装水市场以及身为价格屠夫大概率会被其他瓶装水厂商肆意抨击的准备。
在当前的营商环境下，即便这么做整体上利大于弊，弊端也是不容忽视的。
倘若嘉鸿能率先掀起瓶装水市场的价格战，南亭湖饮料也就变成不得不紧跟嘉鸿的营销策略，被迫大幅调价瓶装水的出厂及零售价，虽然会失去一些先声夺人的优势，但也能有效避免掉同行业厂商的强烈敌意，同样是有弊也有利的一件事。
至于嘉鸿嘛，连生存都成问题，倘若能有先声夺人的优势，对他们发展瓶装水业务是极其重要的，显然不需要顾忌太多。
而目前国内那些饮料厂商，还确实有些欺软怕硬，在瓶装水市场价格被嘉鸿搅乱之后，还真未必敢对港资控股的嘉鸿玩什么下作花招。
“我们就算一个月内先实现瓶装水的小批量生产，”朱祎琳说道，“你们能拖到三月再进行瓶装水的宣传吗？”
“只要你们确定一个月内就能推出瓶装水，就可以先在媒体上，对那些刚卖三元一瓶的水企开炮，把嘉鸿的声势先炒起来，”萧良说道，“我们前期也会做一些广告宣传，但会集中在市场预热上，不会急着公布价格策略。如果我们这么决定下来，我们还可以在媒体上先公布推出瓶装水的具体日期，方便你们赶时间……”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急着推出瓶装水，跟新澄瑞的PET瓶大宗供货价格谈判可能就会处于被动。”朱祎琳皱着眉头，发愁的说道。
嘉鸿的饮料产能建设初步完成将高达六亿瓶之多，哪怕实际仅发挥四成的产能，大宗PET瓶供货每下调一分钱，则意味着两百四十万的成本变动。
对嘉鸿而言，跟新澄瑞的PET瓶大宗供货价格谈判，优先级是远远高过瓶装水项目试水的。
“这个其实很简单，”萧良说道，“我电脑里正好有一份PTE塑料制造建厂项目方案，可以给你看两眼……”
南亭实业能跟新澄瑞将PET瓶大宗供货价格谈到这么低，后续还打算进一步压低新澄瑞的供货价格，并非说郭秉厢、赵瀚联合裕固技术成立的新澄瑞是萧良亲自引进到南亭工业园落地的，也并非说萧良与郭秉厢、赵瀚的私交有多亲密。
说到底很简单，新澄瑞不能给南亭实业足够优惠的大宗供货价格，南亭实业随时有能力建造自己的PET瓶工厂。
甚至新澄瑞因为自身的管理及成本控制不力，导致供货价格畸高，萧良也会随时考虑建造自己的PET瓶工厂，或者更换PET瓶供应商，谁都不惯着。
甚至连建厂方案都提前准备好。
唯有新澄瑞对南亭实业有所裨益，能共同促进整体成本一步步下降，它们才得以在整个供应链里拥有一席之地，而非其他。
萧良回到屋里打开电脑，给朱祎琳看他们早就准备好的PET瓶工厂建厂方案。
PET瓶级工程塑料目前到岸价每吨高达六千元，“脑健灵”所采用的厚壁PET瓶，每只仅材料成本就高达三毛，茶饮料PET瓶材料成本则为一毛五分钱，但瓶装水采用薄壁PET瓶，材料成本将控制到一毛左右。
嘉鸿在与新澄瑞的博弈中落在下风，一方面是内地PET塑料制品生产规模还很有限，成本对外不透明，另一方面是刚刚经历嘉乐科技爆雷所诱发的风暴，嘉鸿对直接投资配套产能建设的能力以及意愿都很低。
这种情况下，新澄瑞没有其他竞争对手，不对嘉鸿开一点高价，不是对不起他们自己吗？
倘若嘉鸿对PET塑料制品的生产以及成本控制有所了解，甚至为了降低采购成本，意图自行投资建造PET瓶工厂，跟新澄瑞还有什么不好谈的？
新澄瑞也不可能真希望嘉鸿自建PET瓶工厂。
退一万步讲，新澄瑞死活不肯让步，朱祎琳独立负责瓶装水运营团队，财务与利润都相对独立核算，也就有权力从成本控制出发，自行选择新的供应商，或者邀请投资人投资新的工厂为其瓶装水业务提供PET瓶产品……
胡婕敲门走进来时，看到朱祎琳正坐电脑前看PET瓶工厂的建造方案，手里还颇为自在的端着红酒杯。
而萧良的红酒杯也放在电脑桌一角上，她顿时就觉得她特意将几样炒菜加热后很妥帖的找保温瓶装好，实在太多余了。
胡婕将两只分层的保温瓶放到茶几前打开，香气扑鼻而来，朱祎琳肚子都被勾引得咕咕直叫，顾不上淑女形象，迫不及待的走到茶几旁，伸手搛了一块卤煮牛肉塞嘴里，跟萧良说道：“这么晚还麻烦你助理送吃的过来，多不好意思啊！你记得给人家算加班费啊！”
胡婕见朱祎琳真以为萧良把她当小助理差遣，心里就有些不太乐意了，摆好保温瓶，扭头看向萧良，说道：“要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吃完自己收拾吧。”
“一起喝点啊，”萧良又拿了一只玻璃杯过来，倒上红酒，拉胡婕坐到茶几这边来，说道，“你要走了，我跟朱祎琳两个孤男寡女说不清楚啊。”
胡婕原本想着送过来就走，以免她爸妈瞎想什么，这时候反而不想走了。
她将外套脱下来搁一旁沙发上，席地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接过红酒杯嗅了嗅，说道：“你们俩不嫌我碍事就行。”
可能朱祎琳给人的第一感觉更惊艳一些，眉眼如画，白皙的脸蛋几乎找不到半点瑕疵，但胡婕五官也是精致美丽，脱下外套，里面穿了修身的羊绒衫，型号比朱祎琳大上一号，真是更养眼。
平时看到胡婕对自己冷冰冰的，此时看到她有点吃醋的样子，萧良没良心的觉得暗爽。
“不碍事不碍事，萧良还整天担心我对他有什么歪心思，他也不看看他长啥样！”
朱祎琳心思单纯，巴不得多个人喝酒热闹一点，拿起酒杯就要跟胡婕碰，说道，
“我真是饿坏了。夜里从公司回来，找不到一家餐厅开门的，也没有哪家商店开着门，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又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么狼狈，还发愁明天要怎么熬呢！得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朱祎琳一会儿冷淡叫人厌嫌，一会儿热情如火，胡婕有些不适应，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你明天来我家吧——我家就住后面。”
“啊，你家也住秀山家园？”朱祎琳有段时间看到胡婕经常出现在萧良的屋里，还以为萧良对她心怀鬼胎，借整理资料的名义跟她亲近，却不想她也住秀山家园。
“萧良没跟你说？”胡婕问道。
“我说啥？”萧良问道，“我有需要什么事都跟她汇报吗？”
“你都把南亭实业的商业机密告诉她了，还嫌说得不够多啊？”胡婕侧着脸问道。
“我就是萧良手里的一把刀，好逼着他手下那班管理不敢松懈，卖着命给他赚钱，然后又拿我对付他的敌人，你以为他有什么好心思？”朱祎琳不屑的撇撇嘴，一副早看穿萧良险恶居心的说道。
“耶耶，”萧良咂嘴叫道，“你这么说就很没良心了啊！胡婕她能这时候送吃的过来，也是我担心你给饿坏了，打电话给她的。”

第430章 精准拿捏的布局
意外跟萧良做了邻居，朱祎琳就像一个偷窥者，时刻有机会关注到萧良的生活状况，也曾多次看到胡婕在隔壁出没，但她一直搞不清胡婕与萧良的关系，总之不像普通的助理跟老板之间的关系，也不像是情人。
难得有机会跟胡婕面对面坐在一起喝酒，朱祎琳心直口快的问胡婕：
“对了，你跟萧良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看着觉得古怪得很？你们不像那，那种，啥，你知道，但又不像那种啥，你知道的……”
胡婕俏脸涨得通红，有些心虚的不敢看朱祎琳。
“啥啥啥？”萧良听朱祎琳这话，脑壳都要长包了，说道，“我跟胡婕是高中同班同学，不是你想的那啥啥啥！”
“……”朱祎琳美眸睁得溜圆，盯住萧良问道，“程德彪那事，是你故意设的局？你这这这，也太那啥了啊！”
“之前萧良不知道我在蓄电池厂工作，”胡婕不好意思的说道，“高中毕业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还是程德彪欺负我那天，萧良正好赶上，才是第一次见面，他还假装不认识我。”
“那天你可能是第一次见他，但萧良可真未必。你都不知道他平时有多阴险狡诈！”朱祎琳还是不觉得程德彪那天被抓现行，然后被萧良当场拿水杯砸脸就是巧合，特神色熠熠的就要把她了解的萧良告诉胡婕，省得她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住。
“你再胡说八道，我可要赶人啦！”萧良“威胁”道。
“好好好，拿你的手短，吃你的嘴软，今天保证不会再说你的坏话。”朱祎琳“咯咯”笑着求饶道。
朱祎琳在东洲真是没有什么朋友，跟孙菲菲也是塑料姐妹情，特别是孙菲菲与温骏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在东洲更感到孤独。
父亲住进重症监护室，她却受朱玮益母子排挤，没有办法守在病床前，孤零零一个人回到东洲过年，也确实惨淡。
好不容易拉到萧良、胡婕喝酒，带有几分醉意的朱祎琳情绪就很是亢奋，十二点之前将两瓶红酒分光还不满足，跑出去看过城市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燃放的烟花过后，回到屋里拿来两瓶红酒又很快分喝掉。
朱祎琳酒量也不行，很快就醉醺醺开始说胡话，最后还是萧良费力将喝醉了酒的她扔回她屋里去，然后送胡婕回去。
“她脑子好像是有些问题哦，哪有除夕夜好端端把自己给灌醉的了？”胡婕手插入衣兜里，歪着脑袋看向萧良，“她就不怕你意图不轨？”
“不轨你个头。”萧良伸手敲在胡婕脑壳一下，笑着说道，“你别看她锦衣玉食，平时都高高在上的样子，内心还真未必有普通人踏实。”
胡婕美眸瞪了萧良一眼，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
萧良将朱家内部的纠葛跟秘辛说给胡婕知道。
胡婕神色黯然，她都不知道要不是关键时刻与萧良重逢，迎接她的又将是怎样的命运。
第二天大年初一，胡婕一大早跑过来拉宿醉刚醒的朱祎琳到她家吃团圆饭，没有理会萧良。
…………
…………
肖瑞将面包车停在东湖路的树荫下，走进长青公园，远远看到萧良坐在湖畔的长椅上，快步走过去，待看见萧良身边坐着的青年，愣了一下，震惊问道：
“怎么会是你？”
青年笑了笑。
肖瑞拍了拍脑袋，难以置信的对萧良说道：
“当初谁都没有人想到他会从宿云生物跳槽去嘉乐科技，我听说徐立桓知道他跟着张铭这些人一起跳槽，鼻子都快气歪了，当天夜里还跑到他家里，差点揪住他暴打一顿，惹得好多左邻右舍跑过去劝架，才把徐立桓的脾气摁住。不过，他跳槽了，也就不会有人会怀疑他有什么问题。朱金奇现在都把他当亲信了啊，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会是你派过去的眼线。我对你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合辙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算计之中啊。”
“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萧良笑道，“我开始还是被张铭他们的跳槽搞得相当狼狈，没事哪可能盯住那些人的一举一动啊？”
“我当初确实是年少无知，听了朱金奇、张铭他们的蛊惑，以为跳槽去嘉乐会更有发展前途；当初家里太穷，住的都还是茅草屋，喜欢一个人，却被人家里嫌弃，满脑子想着尽快出人头地，”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跳槽之初也曾天真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想到跳槽到嘉乐科技，才发现朱金奇他们从头到尾都在针对宿云生物搞小动作，那时候后悔也迟了，只能尽可能提醒一下小萧总，弥补一下自己的愚蠢。”
“今天找你们过来，不是叙旧的，”萧良说道，“我下一步会帮助朱祎琳在嘉鸿做瓶装水业务，她可能会独立带一个团队；这是朱祎琳在嘉鸿内部争取话语权的关键……”
在肖瑞跟青年的惊讶眼神里，萧良慢慢说及他的计划。
从大的方面，萧良还是希望嘉鸿集团能支撑下去，甚至希望嘉鸿集团能有一定程度的发展。
嘉鸿盈不盈利无关紧要，只要有产值，增值税、城建、教育附加等税费都是需要缴纳的；嘉乐科技爆雷，最终免除了相当一部分税费，但九五年还是给狮山以及东洲市贡献了近千万的财政收入。
另外，嘉鸿集团还主要从狮山招聘录用近两千名员工。
就目前而言，这些对狮山的发展还是至关重要的。
除了与南亭实业共同开展茶饮料以及接下来公开掀起瓶装水的价格战外，萧良更看重嘉鸿的存在，对狮山进一步建设、完善食品饮料产业供应链体系所能发挥的作用。
之前嘉乐科技不提了，重组后的嘉鸿集团，除了朱金奇、朱玮兴两人对南亭实业抱有极大成见，星海投资、乐宥的华宥建设总计持有嘉鸿集团35%的股份，都决定嘉鸿集团涉及的原材料、器皿（除了PET瓶别无选择）、包装以及广告制作等采购订单，都不可能交给与南亭实业关系密切的企业。
也是因为如此，嘉鸿也在东洲范围内促进了一批供应链配套企业的快速成长。
食品饮料产业配套供应链的日益完善，对南亭实业有利是一方面，毕竟供应链企业都是相互竞争、彼此促进的关系，同时也方便东洲一批保健品厂商往食品饮料行业转型。
随着国家对保健品行业立法监管日益严格，以及随着风暴的蔓延，国人对国产保健品品牌的信任日益削弱，兼之海外保健品品牌很快就会放开进入国内市场，这将迫使越来越多的保健品厂商寻求转型。
南亭实业、嘉鸿集团只是走在前列而已。
更为完善的供应链体系，将更方便东洲的保健品厂商转型做食品饮料，特别是目前生产罐装保健品的厂商，转型做饮料，简直就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搞定的事情——各种过滤净化设备以及生产线、营销销售团队都是现成的。
此外，也将更方便引进食品饮料企业到狮山落户，从而将狮山发展成江省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食品饮料生产重镇。
不能从外部对嘉鸿进行打击，却又不想看到朱金奇这些人从嘉鸿的发展中获利、稳住根脚，就得想办法从内部削弱、分化朱金奇这些人的影响力。
同时朱金奇以及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又通过星海投资持有嘉鸿25%的股份，乐宥的华宥建设还单独持有嘉鸿10%的股份，仅仅是扶持朱祎琳在嘉鸿体系之内做瓶装水业务，朱金奇、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乐宥也必然能得益于嘉鸿集团整体的发展而获益。
所以需要利用朱鸿臣重组嘉鸿集团采取的事业部组织架构，尽可能使朱祎琳所率领的团队拥有相当的独立性，尽可能令瓶装水业务发展起来之后，利润留在朱祎琳的团队里，而不是全部贡献给嘉鸿集团。
“肖瑞你持有嘉鸿5%的股份，同时还是嘉鸿集团的董事，我找你们过来，不是要你们一开始就站在朱祎琳这边，”萧良跟肖瑞以及青年说道，“你们要想办法让朱金奇、朱玮兴相信，朱祎琳完全在嘉鸿的体系之下，发展瓶装水业务，对他们的地位是有严峻威胁的。你们要尽可能迫使朱鸿召不得不权衡嘉鸿内部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最终采取相对独立于嘉鸿发展瓶装水业务的折中方案……”
朱祎琳想要从嘉鸿完全独立出来做瓶装水业务，是不现实的。
朱鸿召根本不可能支持这点，也无法实现充分利用嘉鸿现有的生产、销售资源，避免浪费，拖垮嘉鸿的初衷。
比较理想的方案，就是朱祎琳在嘉鸿集团架构下，注册成立新的控股（参股）子公司，但新的控股(参股）子公司，嘉鸿集团直接注入多少资金占有多少股份，以朱祎琳为首的团队管理人员又占有多少股份，以及要不要引进外部投资者，就需要肖瑞他们站出来唱双簧………

第431章 城信社往事
肖瑞他们走后，萧良又走到湖畔的电话亭，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一刻钟，冯薇玲出现在白芦湖畔，看到萧良一个人站在湖边，捡拾扁平的石子打水漂，就是水平不怎么样，最多荡起三五个涟漪，石片就沉入湖中。
湖面吹来的寒风刮得脸生疼，同时湖畔也有别的游人经过，冯薇玲将大衣领子翻起来，遮住她那张美艳的脸蛋，双手插在兜里，看着萧良玩石子。
萧良将手里的石子掷完，指了指湖畔树林里的长椅，与冯薇玲坐过去说话。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他们现在有什么动静？”
“……这一切不都在你的算计中吗，还需要问我？”
冯薇玲习惯性的怼了萧良一句，见萧良眼睛瞅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她将大衣拢得更紧一些，说道，
“你要是想知道更多的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到车里去说？我可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湖边人这么多，要是叫郭晋阳他们无意中撞见，你以后想利用我当暗子，也没有可能了。”
“好吧，我没有开车出来，就到你车里说话吧。”萧良从善如流，与冯薇玲一前一后往她停在树荫下的那辆花冠走去。
上车后，冯薇玲将车开到一条荒僻的巷子里，还将侧窗的遮阳帘放下来，才放心的将座椅往后移了移，更舒服的将大衣脱下来，压在膝盖上，将西港城信社那些烂到根子里的旧事，说给萧良知道：
“俞书复任常委副市长时，协调船厂机等国营厂对西港区城信社进行注资，当时严峰是市长，陈富山是市委书记。我跟霍启德调到城信社任职，开始还浑浑噩噩，有一些领导批条子、打招呼，亲戚朋友从城信社贷款，我也没有多想什么，以为这是常态。后来连着有好几笔贷款，霍启德要放给一家完全没有抵押，项目说明也完全是糊弄的空壳公司，我没同意签字。他们才跟我说清楚真相，原来早就发现将一笔笔贷款作为人情放出去，从中捞三五千或一两万的小惠小利，远不如他们自己在外面高息放贷，将息差收入自己的腰包里。之前有不少小数额的贷款，就是霍启德、郭晋阳他们暗中控制的人或公司接手，但多少还是走正规的贷款程序，除了需要准备齐全的材料外，还要给城信社支付较高的利息。他们那时候就想把这部分钱都省掉，将资金直接放到账外流转。接手这些资金的公司，实际是俞书复之女俞小荣与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之子唐逸凡暗中控制的。想想是不是很可笑，俞书复现在就剩一口气了，市里还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尽可能让他多活几天。九二年国家要求进一步加快经济发展的步伐，各地都争先恐后上新项目，东洲市各种挂靠的房地产公司似乎一夜之间就新增三四百家，对资金的饥渴叫人难以想象，账内账外息差一度高达百分十几二十。城信社原有的存款毕竟有限得很，就算当时已经有近一半的资金转移到他们控制的公司里，也就两千多万而已。看到蛋糕不够分，他们就动起船机厂的注意。那时候陈富山已经入狱，有俞书复、唐鹏飞等人的支持，船机厂突破国营厂资金不得存储信用社的限制，将两亿多存款转入城信社，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天下没有能包住火的纸，城信社其他理事会成员很快就知道了这些秘密，但他们知道后，并不是想着制止，而是想着分一杯羹。于是，当初接受俞书复协调，对城信社进行注资的几家国营厂，很快都将企业存款搬家转移到城信社来。大家也私下约定，哪家转移进来的存款，就由哪家控制，城信社的理事会人选以及各个环节的部门负责人，也基本照这个安排。所以我是资金管理部的经理，但除我之外，还有五名副经理。当然了，不管哪家转进来的存款，俞小荣跟唐逸凡那边都要先分走一部分……”
萧良看了冯薇玲一眼，见她闭着眼睛在说这些，似乎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噩梦。
“借这次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船机厂的资金算是全部安全转移出来了，甚至在对嘉鸿集团贷款上，还占用了其他人的资金，”冯薇玲继续说道，“最初是暗中给一些星海投资的股份作为补偿，但谁能想到他们的如意算盘，叫你彻底搅散了呢？没能夺得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星海投资的价值远不如预想中那么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为了弥补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袁桐放弃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的损失，将他们对星海投资的持股从之前40%，一下子提高到80%。这相当于背后那些想着饱餐一顿的人物，这次几乎是一无所得，还赔了一条内裤出来。这些人物当然不甘愿了，现在第一步就想逼霍启德将城信社主任宝座让出来。毕竟船机厂的存款都转出去了，他们不想再由霍启德以及郭晋阳掌控城信社的主导权。最后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我先从信城社扫地出门，他们安排自己的人接掌城信社资金管理部经理一职，大宗贷款业务不允许霍启德这个主任再插手。”
“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你脱身吧？”萧良问道，“你知道他们这么多秘密，说不定还暗中掌握他们不少把柄。”
“从西港城信社辞职，郭晋阳、霍启德给了几个职务让我选，我选了星海投资副总裁一职，”冯薇玲说道，“程德彪辞去总裁后，会由唐逸凡接任，我还将额外接替程德彪，代表星海投资，担任嘉鸿集团的董事……”
星海投资的工商登记信息还没有更改，萧良还不知道星海投资股权变更以及管理层变更的信息，但这一切也不出乎他的意料。
萧良沉吟道：
“星海投资放弃对徐海科工控股权的收购，当时看似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利益是受损的，提高他们对星海投资的持股，甚至由他们对星海投资控股，都是正常的。不过，实际结果却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从徐海科工的流通盘里捞到不少钱，打底应该在五千万以上，难道没人对这个提出意见？再看你们的职务变动，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以及唐逸凡似乎并没有放弃星海投资的意愿，还想着大有作为啊？”
“肯定有意见啊，程德彪没有捞到一毛钱，星海投资的总裁职务还被撸了，两次见到孙仰军都骂娘想要动手，郭晋阳也压不住他的脾气。当然，这也不知道郭晋阳是不是有意纵容他如此——郭晋阳现在没有资格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翻脸了，但总得有人站出来唱黑脸，不能让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太滋润了，对不对？”
冯薇玲说道，
“这几年郭晋阳、于春光、唐逸凡、霍启德、俞小荣这些人看似从账外放贷捞了不少钱，再加上暗中控制好几家关联公司从船机厂等国企身上吸血，大体上亿是有的。不过，经他们手放出去的债，以及他们自己经营的项目，也并非都顺风顺水。船机厂将存款转移进城信社的时候，正值全国地产热火朝天，他们将资金转移出去，无论是对外放贷，还是自己做项目，基本上都是跟地产有关。九三年底国家对地产突然刹车，也令他们措手不及。因此不管是别人还不了债，最终将资产抵押给他们，还是他们自己经营的，有几个楼盘项目砸在手里，有点现金也是拿去填窟窿了。因此，他们这次私下敲定的方案，沈君鹏、孙仰军从徐海科工的盈利里拿出两千万资金注入星海投资，俞小荣、唐逸凡以及郭晋阳则会将手里的几个房产项目作价八千万，打包注入星海投资进行盘活，日后再由沈君鹏、孙仰军从证券市场寻找新的标的，将这些资产打包高价卖给一家上市公司……”
萧良深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冯薇玲这条暗线，他还真不知道短短半个月来，沈君鹏、孙仰军跟郭晋阳、唐逸凡这些人暗中又搞出这么多动作来。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玩实业不行，但不得不承认，他们搞资本运作，还是有些水准的。”冯薇玲咧嘴一笑，带着些微讥讽说道。
“具体都有哪些项目资产？”没有冯薇玲这个关键人，萧良很多细节还真不清楚，毕竟前世西港城信社账外放贷案发，仅有冯薇玲等个别人入狱，其他人都成功脱身，萧良也无法去窥探背后真正的内幕。
“星海投资目前所在的欣虹大厦，以及欣虹大厦东侧停工将近一年的欣虹家园，建设公司锦荣地产有限公司，实际就是俞小荣、唐逸凡在暗中控制……”冯薇玲说道。
萧良对锦荣地产没有什么印象，心想前世西港城信社案发之后，郭晋阳、于春光以及俞小荣这些人应该是解散了锦荣地产。
不过欣虹大厦与欣虹家园他还是有印象，就位于东洲大酒店的斜对面。
他创办宿云生物之初，差点还想租在欣虹大厦。
欣虹大厦说是大厦，其实就是沿街的五层筒子型办公楼，底层临街充当商铺，楼上四层充当办公，可能有六七千平方米；而紧挨着的欣虹家园，八栋多层住宅楼，可能总面积也就两三万平方米。
萧良大体知道欣虹大厦与欣虹家园九三年底拿地，欣虹大厦最早九四年年中就建成了，但欣虹家园拖到现在还没有最终建成。
商品房预售制九四年才在全国范围内推动试点工作，现在普通民众都还不知道商品住宅贷款是个什么概念。
而这两年房地产业颓势得厉害，欣虹大厦物业销售缓慢，欣虹家园在建成之前又很难对外出售，回笼足够的资金，此时的锦荣地产确实是够艰难的。
当然，这个年代地产业还处于发展初期及低谷期，欣虹大厦加欣虹家园总资产加起来可能也就值三四千万，跟后世一个大型楼盘动辄三四十亿，不是一个概念……

第432章 看不得别人好
见萧良神色似在沉思着什么，冯薇玲侧过身子，饶有兴致的问道：“俞小荣你见过吗？她跟唐逸凡是干姐弟，关系可亲热了，秦思思也拿他们没辙……”
“不熟。”萧良摇了摇头，他对俞书复的女儿俞小荣确实没有什么印象，哪怕俞书复也曾在船机厂任过职，一度算是他父亲的直接领导，但两家私下里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俞小荣现在明面上是锦荣地产的副总经理、财务总监，但锦荣地产内部员工都知道公司是俞小荣说了算的。可笑的是，这些员工都是以为俞小荣是俞书复的女儿，才能在公司作威作福、一言九鼎，却不知道公司压根就是人家的。只不过俞小荣作为俞书复的女儿，不方便直接持有公司的股份而已，”冯薇玲讥笑道，“他们这次会将欣虹大厦、欣虹家园等几个项目都放到锦荣地产的旗下，然后将锦荣地产置入星海投资，方便后续进一步的资本运作。”
萧良禁不住拍了拍额头，心想他这次能成功搅局，可以说是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在里面。
九三年底国家对过热的地产进行紧急刹车，除了限制银行贷款流入地产项目、试点的商品房预售制也不予大力推动外，还对地产公司上市以及地产项目包装上市下了限制令。
目前这条限制令还没有松绑。
要不是如此，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次直接以锦荣地产为运作对象，他插手进来搅局，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藏在幕后的郭晋阳、俞小荣这些人，极可能就会选择跟他硬碰硬对干。
真要是那样，萧良也没有办法控制局势会如何发展了。
“船机厂的存款变成徐海科工的控股权，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身上最大的把柄，算是没有了；而船机厂这几年来通过三产公司，跟关联方进行各种合作项目或者合资公司，不管背后有什么交易，至少一项项都是船机厂党组集体讨论通过的，经营有什么问题，他们也可以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法不责众嘛，他们可会了，”
冯薇玲继续说道，
“因此，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后，原先的资产并购方案没有办法执行，看似郭晋阳、于春光几次被钟大市长骂得狗血淋头、诚惶诚恐，但他们内心并不慌。船机厂这块骨头已经被他们啃得千疮百孔，在罗智林的强力干预下，钱少斌又是油水不进的角色，他们没有办法再直接插手上市公司的运营，船机厂对他们来说已成鸡肋。倘若找不到合适的替代方案，船机厂因为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而陷入危机，他们被追责撤职，也许更合他们的心意。从船机厂彻底脱身，到星海投资先做两三年管理，然后借管理层授股、配股的名义，将他们暗中代持的股份，一点点转到明面上来，从此清清白白做个千万富翁、亿万富翁，万贯家产传给子子孙孙，也确实够美好的，不是非得恋栈不去……”
萧良也不是光棍眼里揉不进沙子、嫉恶如仇的人。
他很多时候都是竭尽全力，让事情尽可能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想到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人最后能脱身，还真是有一口气恶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啊。
萧良抱胸看着车窗外的香樟树。
“你在想什么？大过年的把我叫出来，不会就想知道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最近的动向吧？”冯薇玲看着萧良像岩石一样冷峻的脸庞，问道。
“你跟我再说说锦荣地产跟星海投资的事情。”萧良说道。
在沈君鹏、孙仰军的计划里，星海投资收购锦荣地产之后，同时还会将融金投资在东洲的证券投资业务合并到星海投资，从而形成房产投资、证券投资以及股权投资三块业务。
萧良一边听冯薇玲细说沈君鹏等人的算计，一边暗自思量：
国家限制地产公司以及地产项目包装上市，限制令初定是三年期限。
也就是说今年年底就会过了限制令。
当然了，很多人都担心国家对房地产极有可能会延续相关的限制政策，但萧良心里却很清楚，不管怎么说，等到九七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为了尽可能缓解国内产业受到的冲击，对房地产业的禁令、限制令怎么都会松绑。
而到九八年，国家更是会进一步推进住房分配制度改革，推行住房分配货币化、建立住房保障制度、大力推行商品房预售等一系列新政，促进商品住宅发展，到时候各地的房企才会真正迎来持续二十年之久的黄金时代。
当然，从九八年到两千零三年，是进一步深化住房分配制度改革、住房分配货币化的五年过渡期；差不多是到两千零三年底，大部分基层干部职工才彻底放弃公房分配的等待与幻想，将改善住房的目光投向商品房，彻底将商品房市场激活。
很多房企在零三年之前的五年过渡期间，要是发力过猛，日子也不好过。
“我年后可能会对一家房产公司注资参股，你有机会在沈君鹏他们身边敲敲边鼓，鼓吹一下国家对地产行业的限制是一时的，从根本上还是会更进一步推动住房市场的深化发展，改善民众的居住条件，推动城镇建设，风向很快就会变动，”
萧良说道，
“当然，这事偶尔为之即可，无需太刻意。我看你往后也不想过深掺和到他们的事情里去，现在不得不到星海担任副总裁，大概也就想当个吃白食的米虫，对不对？”
“……”冯薇琳苦涩一笑。
她知道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太多的秘密，郭晋阳、于春光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她走，除非若干年过后，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认为自己上岸了，绝对安全了，他们才会放心她的离开。
她手里是有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的一些把柄，但她真要强行离开，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手里，就完全没有她的把柄了？
虽说西港城信社这颗最大的雷已经卸掉了，但以郭晋阳、于春光跟沈君鹏、孙仰军这些勾结起来的势力，只要有她一些小把柄，就够她吃一大壶的了。
国内的法律到底有多大的弹性，她还是清楚的。
更何况何云剑那边，就轻易会放过她？
“我今天特地找你出来，主要还是为别的一件事，”萧良说道，“我开始以为你只能稍稍帮点忙，你既然接替程德彪，代表星海投资出任嘉鸿集团的董事，那就更好了。”
“你要对嘉鸿集团下手？”冯薇玲疑惑的问道。
“说来你可能不信，朱祎琳跟我现在是邻居！”萧良说道。
“……”冯薇玲嘴唇张了张，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你瞒着所有人，把人家给睡了？”
“啥跟啥，就是邻居，”萧良头痛的说道，“鸿臣集团以及朱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你应该知道一二吧？”
冯薇玲点点头。
“朱鸿臣日子可能不多了，朱鸿臣一死，朱祎琳她同父异母的哥哥朱玮益以及朱鸿臣的大房梁美珍，不可能坐看朱祎琳分走朱鸿臣名下三五分之一的巨额财产，去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的。朱祎琳她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她迫切想在嘉鸿做出一些成绩，赢得朱鸿召等人的认可，不至于在朱鸿臣死后，被朱玮益欺负全无依靠，”
萧良说道，
“朱祎琳接下来会在嘉鸿独立负责新的瓶装水业务，而且做起来的希望不小，但我又不想星海从中占太多的便宜。在你之前，我跟肖瑞见了一面，希望他公开出面，推动朱祎琳以相对独立、尽可能让嘉鸿少占股的公司，去承担瓶装水业务的发展。不过肖瑞在嘉鸿持股还是少了，话语权不够，这件事还需要更多的人配合一下。”
冯薇琳点点头，表示完全理解萧良的“居心”。
朱祎琳作为鸿臣创始人朱鸿臣的女儿，甚至还是最得宠的女儿，朱鸿臣死后，所能分得的遗产，就绝对数值而言，很可能不在长子朱玮益之下。
不过，为了保证鸿臣集团的发展，朱鸿臣目前所拟的遗嘱，还是将他名下的资产与朱鸿召等朱家其他成员都统一装到家族基金，以保证朱家对鸿臣集团以及朱家名下的其他企业、资产的绝对控制权。
也就是说，朱鸿臣不修改遗嘱病逝，朱祎琳只是名义上能获得巨额遗产，而能不能获得一定的支配权，甚至在鸿臣内部对抗同父异母的兄长朱玮益，更多取决于在家族基金以及鸿臣集团拥有一定话语权与投票权的朱鸿召等人的态度与支持与否。
朱祎琳不可能脱离鸿臣，也不可能脱离嘉鸿集团，但倘若能以相对独立的公司，将瓶装水业务做起来，首先就能在嘉鸿集团获得极大的话语权，进而将嘉鸿集团做大起来，就能在鸿臣获得与朱玮益分庭抗礼的地位与权力。
萧良或许看不上嘉鸿集团，但嘉鸿集团背后的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呢？
这么想来，冯薇玲却是相信萧良不是纯粹贪图人家小姑娘的身子了。
萧良瞥了冯薇玲一眼，说道：“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种事做好，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朱祎琳以相对独立的公司去发展瓶装水业务，我希望嘉鸿能尽可能少占股，也就意味着嘉鸿开始投入的资源也会有限，朱祎琳就需要从外部引进一些投资。你这次从徐海科工赚到不少钱吧？”
“也就一百多万，这点钱让你笑话。”冯薇玲不以为意的说道。
“但至少这笔钱，别人是抓不到你把柄的，”萧良说道，“如果说这笔钱变成一千多万，乃至数千万，你还担心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手里有你一些小把柄，还能继续要挟到你吗？”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你不要随便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就可以了，”冯薇玲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准备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第433章 针锋相对的董事会
大年初五，绝大部分的务工人员都还没有返回工作岗位，嘉鸿集团在华宥大厦十二楼原嘉乐科技运营中心，此时已是嘉鸿集团总部及行政运营中心召开春节后的第一次董事会。
冯薇玲这是在星海履新后，第一次参加嘉鸿集团的董事会议。
嘉乐科技爆发危机以来，在朱鸿召的推动下，嘉乐科技与嘉鸿保健品、嘉鸿饮料等重组成嘉鸿保健品饮料集团有限公司，股权也进行彻底的调整。
肖瑞持有嘉鸿5%的股份，勉强在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
乐宥前后折腾了几年，与许建强分道扬镳之后，先组建华宥建设，承揽华宥大厦的开发建设，投资嘉乐科技，又将华宥大厦的物业出售，参与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新产能建设，但折腾到最后，除了持有嘉鸿5%的股份，其他也没有剩下三瓜两枣。
他身为副市长乐建勇之子，纵横商海七八年了，折腾下来一番竟然不如朱金奇，内心深处有着说不出的别扭跟不自在。
因此，他一开始就没有掺和到星海投资这档子事情里去，独立保持对嘉鸿的持股，在董事会也拥有一席之地。
除了星海投资对嘉鸿总计持有25%的股份，沈君鹏个人还额外持有嘉鸿10%的股份，但都将投票表决集中到星海投资名下。
除了冯薇玲外，唐逸凡、朱金奇也都代表星海投资在嘉鸿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星海投资也选择今天年初五开门营业，唐逸凡就没有跑到狮山来参加嘉鸿的董事会。
嘉鸿集团实行的是董事会负责制，一般事务不会轻易召开股东大会，而是由董事会商讨表决。
董事会的席位多寡，直接决定了话语权的强弱，星海有资格提名推荐三名董事，当然不可能浪费掉一个名额。
受朱鸿召、朱玮兴父子邀请，多名参与新产能发展计划的香港投资商，最终持有嘉鸿集团10%的股份，在董事会拥有一名席位。
鸿臣虽然持有嘉鸿45%的股份，在董事会也仅有朱鸿召、朱玮兴以及朱祎琳三个席位。
朱祎琳工作资历尚浅，但作为鸿臣创始人的女儿，特别是鸿臣创始人朱鸿臣这时候还没有咽气呢，即便不会委任多重要的职能工作，但进入董事会在更高层面积累经验、阅历，也是香港很多大家族培养子弟的惯常做法。
朱金奇先在会议上通报鸿惠堂益心丸、嘉乐灵芝液以及鸿惠堂草本凉茶、嘉鸿茉莉红茶等产品在春节期间销售的抽样统计数据，朱玮兴又通报了狮山经济开发区主工厂下个月中下旬生产设备调试、试生产等方面的安排。
这两件事大家都早有预期，情况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坏。
嘉乐科技经历那么严重的危机，众人束手无策，一片混乱之际，朱鸿召接手这个烂摊子，通过不到五个月的梳理，能将生产、建设、销售、经销网络等方面都恢复成这样子，大家都已经很满足了。
与南亭实业存在巨大的差距，他们都不否认这点，但南亭实业在保健品风暴最严峻之时还能保持屹立不倒，嘉鸿现阶段拿什么跟人家比？
朱祎琳向董事会提议瓶装水项目议案，主张从各部门抽调人手以最快速度组织推进，肖瑞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
“嘉乐科技搞得乱七八糟，就是满脑子想着好事，不切实际胡搞乱搞，一度还很得意，结果呢，脸都被抽肿了吧？嘉鸿现有几款产品还没有做明白呢，再上新产品线，出了漏子谁负责？”
朱金奇额头青筋隐隐抽搐了两下，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没有跟肖瑞一般见识。
肖裕军的死也没有外人会怀疑到朱金奇的头上，但肖裕军入狱前，委托朱金奇照看家业，朱金奇却吃里扒外，联手乐宥这些人坑肖家，在嘉乐科技爆发危机、迫切需要鸿臣出面收拾残局之际，被肖瑞拿出嘉乐、华宥拖欠大量账款的证据，最终不得不吐出嘉鸿集团5%的股份，被迫与肖瑞和解，这已经不是能算什么秘密了。
每次召开董事会，肖瑞就会带两名保镖列席，然后在会议上没事就怼着朱金奇、乐宥夹枪带棒攻击，这四五个月来大家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肖瑞年轻气盛，说话粗鲁，张嘴就浓浓的火药味，但他反对嘉鸿新上瓶装水项目，哪怕朱鸿召事前跟一些人通过气，大家都觉得肖瑞说的有些道理。
朱祎琳以往在董事会上发表什么建议，或者拿出什么提案，都会先跟朱鸿召商议，又或者本身就是朱鸿召的授意，别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即便有不同意见，大家都是找朱鸿召沟通，纯粹把她当花瓶看待。
朱祎琳听萧良说过肖瑞跟他有联系，但没有想到今天的董事会，竟然是肖瑞第一个站出来强烈反对，她有些狼狈的分辩道：
“肖总可能是误会了，如果肖总有认真看过我的方案，就应该知道新上的瓶装水不会挤占集团太多的资源，相反做成功了，对消化集团即将建成的产能，会有很大的帮助。”
肖瑞将朱祎琳会前就发到诸董事手里的方案书，随意的扔到会议桌上，说道：
“朱经理可能误会了，你这份方案我有认真看过。嘉乐科技爆雷之前，哪份方案不比你这个做得漂亮，结果呢？朱金奇当时就是嘉乐科技的副总经理，乐宥当时是嘉乐科技的大股东，你问问他们，嘉乐科技哪次方案做得不漂亮吗？朱金奇替我肖家看顾水泥厂、果汁厂，那张嘴说得可比你这方案书漂亮多了，结果你猜猜他的心有多黑多脏？对了，这次董事会我继续提之前的议案，解除朱金奇集团副总裁、保健品事业部总经理的聘用。这种垃圾吃里扒外惯了，大家应该将这种乐色踢出集团管理层，以免后患无穷！”
“你是来吵架的，还是来开会的？”朱金奇瞪眼盯住肖瑞，怒问道。
“我行使我身为嘉鸿董事的职责与权力，有哪点惹到你了？”肖瑞绷紧着脸，盯住朱金奇，厉声问道。
“好啦好啦，董事会还是不要搞人身攻击，”
虽说肖瑞与朱金奇、乐宥水火不相容，但董事会一个月最多也就召开一两次，同时肖瑞也不可能干扰到集团具体的运营，朱鸿召安抚双方说道，
“肖总的提案，我们到最后再表决，我们还是先讨论瓶装水项目的事。肖总的意见，我们都听到了，大家都说说看，还有什么不同的看法……”
朱金奇强摁住心里的怒火。
肖瑞每次董事会都会提议解除他在嘉鸿的管理职务，看似最后都会被否决掉，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提，不仅会在其他董事会成员心目里加深他吃里扒外的印象，消息传到集团内部，也在一点点削弱他的威信。
现在的他却偏偏奈何不了肖瑞。
肖瑞不仅持有嘉鸿百分之五的股份，之前在处置债务时，还保留了建材经营部与砂石场的资产。
不过，肖瑞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去经营钢筋、水泥、石材什么都做的建材经营部，九月后就将建材经营部盘了出去，接了一家水泥厂在狮山县的代理，又在临近狮山县城南运盐河畔的砂石场旁，新买了一块地，投资建了一座混凝土搅拌站。
肖瑞除了收留张铭这些人为己用，又因为肖裕军案的负面影响太恶劣，加上肖瑞在肖裕军案过后，彻底摆出一副混不吝浑身带刺的样子，不管白的黑的，谁没事都不敢惹到他头上，反而叫肖瑞在原本水很浑的水泥代理市场站稳了脚。
还有一点也是朱金奇最担忧的，就是他始终怀疑肖瑞背后到底有没有萧良的支持。
当然，抛开私人间的恩怨不谈，朱金奇也反对现在上瓶装水项目。
他当然不是觉得作为嘉鸿茉莉红茶的附属，借助现有的销售、渠道资源，推出瓶装水真就是仓促了，而是担心瓶装水业务真做起来了，他在嘉鸿内部受到的掣肘会越来越大。
虽说过去近四个月，朱鸿召对浙鲁两省及沪市的经销渠道重新进行梳理，将高达五六千万的烂账、坏账冲销掉，鲁省、浙省差不多都计提了两千四五百万的巨额亏损，但不意味着朱鸿召对朱金奇做的手脚全无察觉。
在爆雷前夕，朱金奇通过提前布局以及江洲集团的协助，总计从鲁省分公司卷走嘉乐灵芝液现货以及资金，加起来将近两千万。
不管朱金奇布局有多精妙，不管当时有多混乱，也不管不少大大小小的办事处、分公司，也有相当一批人趁乱捞钱、销毁账目，但只要重新梳理经销渠道，不可能没有一丝蛛丝马迹。
不过朱鸿召抓不到确凿的证据，又迫切希望嘉鸿集团能尽快走上正轨。
再一个，这些冲销掉的坏账、烂账，在重组之时就已经进行了计提，损失也不是嘉鸿集团或鸿臣承担，而是由之前的投资人承担了；毕竟嘉乐科技几乎是零资产参与重组。
朱鸿召因此就算看到一些蛛丝马迹，也不可能深究。
不过，朱鸿召在设计嘉鸿全新的组织构架时，虽然任命朱金奇为集团副总裁、保健品事业部总经理，但职能部门的负责人主要用了香港管理人员。
保留了嘉乐科技等全资子公司，也只是保留了一张空壳，子公司的具体职能，包括采购财务、行政人事、营销销售、仓储物流等事务，都合并到集团职能部门中去。
这些措施就限制了朱金奇暗中上下其手的空间。
如果说新的瓶装水业务，还是由朱玮兴负责，朱金奇还不会多想什么，但现在朱鸿召属意朱祎琳组建新的团队试水，岂非说朱祎琳真要做起来了，公司从两大事业部变成三大事业部，他的地位会进一步受到钳制、削弱？

第434章 这样的结果
朱金奇提反对意见，自然要比肖瑞那个愣头青委婉得多。
他不是反对瓶装水业务，而是不主张这么仓促上瓶装水业务，也没必要组建新的团队去负责瓶装水业务；认为即便试水新的业务，也应该由朱玮兴负责的饮料事业部直接去做更名正言顺。
乐宥与两名港资代表董事的意见与朱金奇相仿，都认为朱祎琳并没有开发运营产品的实际经验，更不要说做全新的产品了。
嘉鸿现在处于扭亏为盈的关键期，即便要做新的业务，也应该由成熟老练的人员负责，而不是使新的业务变成朱家子弟的试金石与历练场。
大家都是真金白银的投了进来，特别是肖瑞大张旗鼓的反对，他们也就没有必要照顾朱鸿召的颜面，藏着掖着不说出自己的意见，最多语气委婉一些而已，多谈谈顾虑。
朱玮兴情绪很是稳定的看了堂妹朱祎琳一眼。
嘉乐科技爆雷，他在鸿臣的处境变得极其狼狈，他肯定不希望看到朱祎琳有多出色的表现，将他衬托得黯然无光，特别是鸿惠堂草本凉茶跟茉莉红茶两款产品，在他手里做得不温不火之际。
当然，他也不可能在董事会上公然唱反调，只是沉默着不表态，也没有说要将瓶装水业务接过去。
毕竟瓶装水从头到尾都是朱祎琳提出来的，其他人希望他直接负责，是出于更稳妥的考虑，但他不能站出来抢。
再一个，确实出乎培养子弟以及中高层管理人才的考虑，鸿臣以及香港很多家族类型的企业，都有谁提案谁负责的传统。
当然，基层管理或普通员工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朱祎琳好歹是鸿臣创始人的女儿，是他的堂妹，是他父亲朱鸿召的嫡亲侄女，抢她的策划项目，就算朱鸿召同意，朱玮兴就不怕传出去被骂？
现在这个局面，最好。
朱鸿召有些头痛了。
祎琳提的策划方案，他很欣赏，也确实想推动去做。
特别是内地瓶装水市场零售价高于实际的消费水平，低价策略是很有可能抢一波市场的。
哪怕这个项目不追求盈利，只要更好的利用集团现有的产能以及销售渠道等资源，避免各项资源的严重浪费，对嘉鸿的成长与发展都是有所裨益的。
但是要做，他又不能不要脸的将祎琳撇到一边，让玮兴接手。
“冯总，你怎么看这个项目？”朱鸿召看向一直都没有发言的冯薇玲，问道。
冯薇玲瞥了沮丧坐在她对面的朱祎琳一眼，将策划案拿起来翻看了两页，说道：“肖总、金奇总、乐总的顾虑，我都有在听，嘉鸿集团好不容易走上正轨，是经不起折腾，但我看这个方案，又确实很有吸引力。我比较好奇的是，朱董为什么不直接让玮兴总负责呢？我觉得大家的意见都很明确啊，朱董有什么顾虑吗？对了，玮兴总坐这里半天了，玮兴总是什么意见，怎么不说说？”
朱玮兴咧了咧嘴，违心的说道：“祎琳虽然参加工作不长，但她的成长，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再一个，瓶装水的策划，也是祎琳提出来的，花了很大的心思，也进行过深入的市场调研，我觉得她带领一个小团队，尝试一下也无妨。”
“玮兴总也是支持祎琳总负责瓶装水业务的啊？”冯薇玲沉吟片晌，说道，“那我提一个建议，大家看看可不可行。由祎琳总注册一家新公司专门负责瓶装水业务，集团注入一定的资金参股，但瓶装水的生产、商标品牌使用等方面还是要跟集团进行捆绑。这也是祎琳总在策划案里提及的，发展瓶装水业务是为了更充分利用集团即将建设的产能以及现有品牌、渠道资源。当然，新公司的瓶装水占用嘉鸿的品牌资源，也理应需要向集团上缴相应的使用费——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策划书提到初拨经费要五百万，这个太多了，哪怕注册新公司，集团也不能注入这么多的资金去冒险，”肖瑞说道，“嘉鸿现在有几个五百万可以糟蹋的？”
“我说了集团只是对新公司参股，又不是全资控股，肯定是要控制投入，控制住集团层面的风险，肖总你不要这么急躁啊，”
冯薇玲嫣然笑道，
“说实话，我个人还是挺看好这个项目的。如果集团注入的资金不足以启动这个项目，新的公司需要从外部引进投资，我个人还是乐意投资的！”
朱祎琳强摁住内心的诧异，明眸扫了肖瑞、冯薇玲两人一眼，心想：这才是萧良要的结果？
“既然大家顾虑重重，那集团对新公司的注资以一百万为限，”
朱鸿召看了朱祎琳一眼，平静的说道，
“我个人是支持玮琳做这个项目的，我会额外拿两百万投进去。当然，我个人是不会在新公司占股份的，我个人赠送自己侄女两百万做新项目，相信大家不会有什么意见吧？除了冯总外，其他人还有谁对这个新项目感兴趣的，也可以参与一下。现在大家还有什么不同的意见？”
大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要是愿意投新公司，还不如直接同意集团直接做这个项目。
朱金奇看了冯薇玲一眼，他这一刻则是怀疑她跟朱鸿召、朱祎琳早就达成默契，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也赞同以新的公司去负责新项目的运营，我也可以参与一些……”
“你现在这话算是什么个意思？”
肖瑞怼着朱金奇质问道，
“我刚才要是没有听错的，你明明是很不看好这个项目，反对做这个项目的，现在又想要参与进去，那你之前说的那些屁话，是不是故意骗我们其他人出局？还是说以后的董事会，我要带着律师一起来参加，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录下来，推敲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
“肖瑞，你适可而止。”朱金奇怒道。
“什么叫我适可而止？”肖瑞拍着会议桌，针锋相对的说道，“在董事会上故意将新项目排除到集团之外，自己反手又要去投新公司，你这在法律上叫什么行为？说你别有居心，难道是冤枉你了？”
“金奇总提了反对意见，确实是不宜去投新公司了，要不然一开始应该支持祎琳在集团负责这个新项目。”一名港资代表董事也不喜欢朱金奇的人品，这时候说道。
“我刚才反对是出于集团的整体利益考虑，但朱董事长这么支持新项目，我个人从情感上也是支持的，”
朱金奇也有口难辩，总不能说他反对瓶装水项目是出于别的考虑，并非他不看好这个项目，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
“好，我赞同冯总与朱董新的提案；我个人不参与了，确实是应该避嫌。”
“新的公司，依托集团的资源，集团即便仅投资一百万，也理应要占更多的股份，但考虑到新的公司将业务做起来，对集团充分利用产能有利，同时还要上缴品牌使用费，额外占有的股份也不宜过多，就定25%如何？祎琳她出资两百万，又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持股就算40%，”朱鸿召看向冯薇玲，问道，“冯总，你打算出资多少？”
“我勉强就能凑一百万出来。”冯薇玲说道。
“那行，冯总要是能更多的参与到新项目中来，持股算20%应该是合理的，还剩下15%的股份，就留给管理团队用作激励吧！”朱鸿召说道，“要是大家没有不同意见，就写入这次董事会的决议。”
新方案虽然还有些冒险，但就算全部损失掉，集团也能承受的，也算得上利远大于弊了。
要不然，以嘉鸿目前的现金流，还真不适宜仓促间拿四五百万的资金，在新项目上冒险。
每个项目都要拿四五百万去试水，此时的嘉鸿经得起几次尝试？
目前鸿臣对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品牌使用费，是按照销售额1%向嘉鸿集团收取，这主要是鸿惠堂草本凉茶在内地没有什么知名度，市场宣传主要还是嘉鸿集团投入资金进行。
新公司做水，依托嘉鸿的品牌资源，大家就不愿意使用费率定这么低，希望照正常市场行情按销售额5%收取。
冯薇玲既然参与新公司的投资，怎么可能同意这么高的品牌使用费率？
朱鸿召、朱祎琳不方便说，她慢条斯理的说道：
“嘉鸿现在也不可能额外投入资金做水的宣传，我看固定每年一百万的品牌使用费率就好。如果说新的公司，一年做不到两千万的销售额，连一百万的品牌使用率都交不起，这个项目就算是失败了，到时候可能要直接进行清算了。而倘若新的公司能做出更好的业绩，仅仅是充分利用产能这一项，本身就相当于给集团创造出大量的代加工收益，避免了资源的浪费。新公司利用集团的销售团队、渠道，也同样会支付费用、创造收益，更不要说集团还持有新公司25%的股份，集团就不应该在品牌使用费上计较太多……”
“冯总的想法，我觉得还是相当成熟的。”朱鸿召说道。
新项目不进行大规模的市场营销投入，也没有人看好能做出多大的成绩，觉得真要将品牌使用费固定成一年一百万，还是嘉鸿占便宜的，相当于前期的参股资金一年就能稳收回来，也就纷纷点头同意。
嘉鸿集团一两百万额度的新增项目开支，董事会表决通过就可以直接落实。
这也是重组成立嘉鸿集团之初对董事会的明确授权，就算朱玮益或鸿臣其他高层知道后不乐意，也只能私下对朱鸿召、朱玮兴父子抱怨、指责，而不能随意干预董事会正式履行职责做出的决议——真要随时更改，公司法就成摆饰了。
因此，包括品牌使用费率、生产成本核算、渠道使用费等主要细节条款明确下来，写入董事会议纪要，接下来就可以直接起草签署具体的协议了。

第435章 拿捏
既然决定参与投资，上午董事会议过后冯薇玲还留在华宥大厦，与朱鸿召、朱祎琳商议注册新公司开发运营瓶装水项目的诸多细节问题，直到下午四点钟之前才赶回到市区欣虹大厦。
星海投资也是选择年初五财神节这天恢复营业，但要等沈君鹏、孙仰军从秣陵赶过来，因此管理层及董事会议放到下午四点钟才在欣虹大厦召开。
虽然之前多次来到欣虹大厦，但要么是名义上代表西港城信社与星海进行业务接洽，要么是与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走进锦荣地产在欣虹大厦三楼西首不起眼的财务总监办公室拜会俞小荣。
这一次走进欣虹大厦，冯薇玲却隐约有一种命运终于将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了。
走进五楼的会议室，冯薇玲看到朱金奇早一刻赶到市里。
除了从下榻酒店赶到公司的沈君鹏、孙仰军、温骏三人外，烫了大波浪卷有些俗气的俞小荣坐在唐逸凡、袁桐两人的中间，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则坐在会议室的一角跟朱金奇说着什么话。
嘉乐科技爆雷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与朱金奇、袁桐参与到星海投资中来的乐宥，这一刻竟然也坐在星海投资的会议室里。
见会议室里所有人目光都朝她看过来，冯薇玲走到一个空座位前，将挎包扔到会议桌上，嫣然笑道：“难道我今天脸上长花了，大家都盯着我看？”
“今天嘉鸿董事会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郭晋阳阴沉着脸问道。
“怎么回事，乐总还有朱总不都在这里吗？他们也参加嘉鸿董事会了啊，难道他们过来没有跟郭厂长您汇报啊？”冯薇玲有些冷的笑着问道。
“你是代表星海投资，到嘉鸿担任董事的，你在嘉鸿董事会上的发言与表态，要代表星海的利益，”郭晋阳沉声说道，“我想这点原则，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呦，对我开公审大会啊，还将沈总、乐总从秣陵搬过来啊？”
冯薇玲冷冷一笑，说道，
“郭厂长，你这话我不能否认，我是代表星海到嘉鸿担任董事的，是要时刻维护星海的利益，但我要先问一问郭厂长您了，我怎么就没有维护星海的利益了？我都不明白朱总匆匆赶到欣虹大厦，都告我什么状了，能不能请郭厂长说得更清楚一些？“
冯薇玲左一个“郭厂长”、右一个“郭厂长”，恨不得将“分道扬镳”四个字刻到他的老脸上，郭晋阳脸皮子气得直哆嗦，手摁住会议桌，厉声质问道：
“朱祎琳的瓶装水项目是怎么回事，朱总都明确提反对意见了，你为何不跟着朱总的意见走？”
“朱总因为这事告我的状啊？”
冯薇玲看向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俞小荣、唐逸凡，问道，
“我有一点不清楚，我到星海担任副总裁，也代表星海到嘉鸿担任董事，有谁明确跟我说过，我在嘉鸿董事会上发表意见，一定要对朱总唯命是从？再一个，朱祎琳的瓶装水策划案，我是今天一早到嘉鸿才看到的，最后讨论决定，嘉鸿投资总额也仅是一百万，似乎没有谁告诉我，这点额度的项目讨论，都必须向星海董事会，向唐总请示吧？唐总他都没有想着参加嘉鸿今天的董事会，可见这个项目有多无关紧要了。再说了，我与唐总事前不知道这个小项目很正常，但是朱总他就在嘉鸿担任副总裁，不会是今天才知道这个瓶装水项目的吧？如果朱总真要有什么疑虑，他为何不事先找唐总，找沈总、孙总通气请示，他为何事先也不知会我一声，还是说朱总就代表了星海，他随随便便可以拿主意，我就不行？如果朱总都觉得这是一件小项目，无需星海专门研究讨论，那我今天一早才看到这个策划案，觉得这是很稀疏平常的一件事，又有什么问题？还是说朱总才代表星海，我以后只要对朱总负责就可以了？”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沈君鹏缓着语气说道。
“那我就更莫名其妙了，郭厂长他这是什么口气，恨不得拿根绳子将我绑起来，叫我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条似的？”
冯薇玲牙尖嘴利，她在心理上早就对郭晋阳所谓的威严脱敏了，更是不客气的质问道，
“如果大家觉得我这次做错了，第一你们可以以星海的名义，申请召开嘉鸿股东大会，重新讨论瓶装水项目是否可行。第二，也请你们明确告诉我，朱总才代表星海，我以后只需要对朱总负责就可以了。我在星海只是拿工资的，我会认定履行公司明确安排给我的工作与职责！”
朱金奇阴阴的看了冯薇玲一眼，说道：“你担任嘉鸿的董事，在董事会代表星海对瓶装水项目进行表决，是代表星海的利益，但你同时又以个人名义出资参与瓶装水项目，这难道不需要一点避嫌吗？”
“我要避什么嫌？”
冯薇玲反问道，
“朱总你自己在董事会上，先反对瓶装水项目，之后又想以个人的名义参与瓶装水项目，怎么就没有想过避嫌？难道你被肖瑞那个家伙怼了，最后没能参与瓶装水项目，要将怨气撒到我头上来了？”
冯薇玲看向沈君鹏、孙仰军问道：“怎么，朱总刚才没有如实把这些说出来吗？乐总今天也参加了嘉鸿的董事会了，你们问问乐总，我有没有胡说八道搬弄是非？”
朱金奇当然不会在这些细节露破绽，沉声说道：
“我在董事会上最后是表示个人想参与，但主要也是照顾朱鸿召的颜面。当然，就算我个人参与进去，如果星海觉得有必要，我也会将这部分股份转给星海，避免我与星海的利益存在冲突。这点我刚刚跟沈总、孙总、唐总都做了汇报。”
“别他妈跟老娘扯鸡掰蛋，”
冯薇玲火冒三丈，厉声骂道，
“我在董事会上对瓶装水投了赞同票，我是认为这个项目应该由嘉鸿完全承担，这是我代表星海履行职责。但是，这一点被朱总你明明确确带头给否了。最终决议，嘉鸿在新公司仅投一百万，占有25%的股份，新公司需要外部投资，我以个人的名义参与新公司的出资，是我个人对这个项目的认可，你别他妈随随便便跟星海扯到一起去。我在维护星海利益的同时，就不能有自己一点想法跟利益追求了？你自己在外面就没有别的投资了，就没有别的公司股份了，要我把你的老底翻出来吗，装你妈的大尾巴狼？你们要觉得我有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把我辞退掉！但天下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想要以一百万，将她在新公司20%的股份拿走，冯薇玲现在不翻脸，以后真就彻底没有机会挣脱这些人的控制了。
看到冯薇玲怒气冲冲，丝毫不顾形象破口指着朱金奇大骂，众人也是措手不及。
冯薇玲怒气冲冲站起来，抓起会议桌上的挎包，盯向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他们身后俞小荣、唐逸凡，冷声说道：“这些年我不敢说自己有什么功劳、辛劳，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连这一口汤都不给我喝！这年头不存在谁离不开谁！”
沈君鹏站起来做和事佬，笑着说道：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们绝对没有兴师讨罪的意思。我也是今天到东洲，才知道嘉鸿要上瓶装水项目——说起来这段时间我对嘉鸿的发展也有些关注不够。刚才听金奇说起这事，觉得这个项目是有做大的可能，但也不能说没有风险。所以听金奇说冯总你个人拿一百万投进去，才多少觉得有些惊讶。老郭、金奇他们不会说话，这事我本意是当趣闻、当八卦听的，叫他们这一问，真搞得我们对待管理人员有多苛刻似的。”
“郭厂长、朱总他们主要也是怕对沈总不好交代，语气才稍微严厉了一些。”袁桐打圆场道。
“严重了，”沈君鹏哈哈一笑，说道，“我真的就只是有点好奇，绝对没有追究的意思——为这么小额度的项目，不至于。就像你说的，不能我们喝肉，不给下面的管理人员一口汤喝。这不是我沈君鹏的风格。再一个，星海是大家的，也不是我沈君鹏或孙仰军一个人的。”
“沈总真想知道我是怎么考虑的吗？”
冯薇玲冷冷看了两眼郭晋阳、朱金奇，又看向沈君鹏问道。
沈君鹏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笑道：“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毕竟涉及我们对嘉鸿未来发展的预判。前面在嘉乐科技折腾的那些事就不算了，折算下来我们相当于投了嘉鸿六七千万呢。你今天决定投资这个新项目，我相信你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你要是愿意把你的想法说出来，对我们以后就是一个重要参考。”
冯薇玲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来，但将挎包抱在身前，很是防御的说道：
“深思熟虑也谈不上——我知道朱总猜疑我跟朱鸿召或朱祎琳事前早就有什么约定，但不是的。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大可以找沈总、孙总说这事，没必要找我这么一个小角色——我这么决定，确实是我个人很看好这个项目，我乐意倾家荡产去投这个项目，这是我的自由！如果大家觉得这点跟星海的利益有冲突，我可以从星海辞职！”
朱金奇脸色阴晴不定的坐在一旁，他一开始也以为冯薇玲与朱鸿召事前达成什么默契，但仔细琢磨又觉得不对味。
他这才拉着有意想重新参与到星海里来的乐宥提前赶到市里，找沈君鹏、郭晋阳他们说了这事。
郭晋阳发怒是理所当然的。
冯薇玲可能这些年手里就攒了百八十万，这次可以说是倾家荡产去投新项目，摆明了要拼一把彻底摆脱他的控制。
这个瓶装水新项目做不成则罢，做成了，冯薇玲在瓶装水新项目里持有20%的股份，那翅膀真就硬了。
他手里那点小把柄，以后还能要挟得了她？
因此他才气势汹汹，想要与朱金奇一唱一和，迫使冯薇玲将参加新公司的20%持股，吐出来由星海持有。
俞小荣、唐逸凡肯定也是希望加强对冯薇玲的控制，毕竟她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了。
沈君鹏、孙仰军等人是觉得，如果仅仅是出资一百万，就能拿下瓶装水项目20%的股份，却也是一个相当合算的买卖，当然乐得配合郭晋阳他们对冯薇玲施压。
只是没有想到冯薇玲年纪轻轻，这些年一直受到郭晋阳钳制，这一刻郭晋阳竟然完全没有办法将她摁下来……

第436章 老娘要抱大腿
如果说这一切真是今天仓促决定，冯薇玲还真没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如此从容不迫的应对这些狗货东西专门针对她摆下来的鸿门宴。
可惜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就是萧良算计与策划的。
冯薇玲大年初一得知瓶装水项目以及萧良的真正打算，她这四五天，反反复复将可能的一切变数，都预想了好几遍。
当然她也想过郭晋阳、俞小荣、唐逸凡这些人会不甘她挣脱控制的努力而发难，也想过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仗势欺人与贪婪。
但往深里想，这些人这时候敢跟她鱼死网破吗？
特别是这段时间俞书复重病在床，只是靠堆砌医疗资源勉强吊住一口气，而郭晋阳、于春光拿不出切实可行的并购方案正面临市长钟云峰的怒火，更不要说市委书记罗智林正逐步掌握市委市政府的主导权，这些人以前随意鱼肉他人，乃至随意捏造罪名将人送进去的手段，这时候还管用吗？
他们就不怕这时候捅出更大的窟窿，最终彻底无法收拾？
想到这里，冯薇玲将挎包重新放回到会议桌上，平静的说道：
“朱家内部有什么矛盾，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朱鸿臣年前住进了重症病房，都不知道能活几天，想必日子不会太长了，朱鸿臣一死，鸿臣集团就将由其长子朱玮益执掌，这也是确凿无疑的事情，但这一点真就不会改变吗？”
不要说朱金奇、郭晋阳了，沈君鹏这些人都是生性多疑的。
哪怕是叫他们怀疑自己早就跟朱鸿召有默契，也需要一个明确的理由。
毕竟在他们眼里，一百万可能是她砸锅卖铁才能凑出来的，仓促间倾其所有投到瓶装水项目里，不想他们多疑，就得有一个信服的理由跟借口。
沈君鹏与孙仰军对视一下。
沈君鹏在广南还有一摊子事情，东洲这边是孙仰军主要负责，包括之前的嘉乐科技，几乎从头到尾都是孙仰军在负责，跟郭晋阳、霍启德、冯薇玲的接触也是孙仰军为主——现在星海的事务则是以唐逸凡为主，同时唐逸凡在即将装入星海的锦荣地产也暗中持有大股。
孙仰军说冯薇玲是个很厉害的角色，沈君鹏之前感受还没有多深，没想到竟然真是一个相当了得的角色。
冯薇玲继续说道：
“朱玮益与朱祎琳同父异母，朱玮益的母亲梁美珍，对受其丈夫宠爱的小女儿朱祎琳更是恨之入骨，这在鸿臣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朱鸿臣就将一命呜呼，朱玮益即将全面执掌鸿臣，这时候跟朱祎琳掺和到一起看上去是有点愚蠢了，不过，你们有没有发现，朱鸿召这段时间明显有扶持朱祎琳的迹象？要不是如此，这个瓶装水项目大概都没有机会上董事会议讨论吧？我就在想，朱鸿召会不会想着他大哥朱鸿臣死后，他可以通过扶持朱祎琳，在鸿臣集团反客为主，压住朱玮益一头？所以，瓶装水这个项目，在我看来还真没有什么风险，就算一两年内没有做起来，朱鸿召真就会放手不管吗？朱鸿召他自己都投了两百万进去，这么明显的信号，相信朱总也看出来了吧？要不然最后也不会动心想着在新公司里插一脚吧？”
朱金奇脸色阴晴不定，绷着脸不作声，却找不到什么话反驳冯薇玲。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面面相觑。
郭晋阳大发雷霆，是担心冯薇玲有可能借此彻底挣脱他的控制，但冯薇玲现在就大大方方承认，她这次就是想要抱住朱鸿召、朱祎琳叔侄的大腿，怎么办，翻脸撕破脸，大家鱼死网破吗？
“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道道啊，要是冯经理早说一声，我也投新公司了。”乐宥嘴里叼着烟笑道。
就算他看不透朱金奇在嘉乐爆雷危机前的布局，但最终的结果他是看得到的。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他、袁桐虽然没有从嘉乐里捞到什么钱，但也能算是全身而退了。
不过，沈君鹏、孙仰军在危机爆发时竭力动用了全部的能源，确保江省的经销网络没有受到直接冲击，才是最终嘉鸿集团得以重组、得以休生养息的关键。
最终沈君鹏、孙仰军总体保留对嘉鸿集团25%的持股，乐宥是心服口服的。
只是朱金奇什么货色，实际对嘉鸿集团的持股竟然跟他一样多，他心里怎么可能会爽？
乐宥最初不乐意掺和到星海里来，就是不乐意看到朱金奇从此之后跟他平起平坐。
除了对嘉鸿集团的持股外，乐宥这几个月又在外面投资一家酒楼，小一百万投进去，连水花都没有砸出来。
而徐海科工看似被萧良搅局了，搞得孙仰军他们极度不爽，最终的计划也没有办法实现，但徐海科工一个月股价狂飚三倍，谁都知道沈君鹏、孙仰军钱肯定没有少赚。
乐宥年前这才又腆着脸，约孙仰军、唐逸凡、袁桐喝了两顿酒，表示生意还是大家一起做才得劲。
不过，这不表示他对朱金奇就看得顺眼了。
“乐总你这真不能怨我，我以为朱总跟你称兄道弟的，他会提前将这些跟你说清楚；这个瓶装水项目有没有发展前景以及朱鸿召对朱祎琳是不是有扶持的心思，你相信他之前就没看出来？”
冯薇玲扫了朱金奇一眼，当着面就说他跟乐宥是塑料兄弟情，说道，
“他要真看不出来，今天的董事会上，他就不会先假意反对，又出尔反尔想投新公司了！”
“朱金奇啊，他就是太滑头，跟我也没有一句真话。”乐宥指着朱金奇，脸皮子跳了跳，半真半假的笑道。
朱金奇脸一阵青一阵白，有些事情却又不容易辩解。
“好了，也不是多大的一件事，”沈君鹏说道，“既然知道朱鸿召可能有这个心思，这也肯定是我们日后判断嘉鸿发展的一个重要参考。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还是讨论星海新的一年的发展大计吧……”
沈君鹏这话很明确，郭晋阳他们心里就算不满，也是他们私下跟冯薇玲拉扯，至少在星海层面，冯薇玲个人投资瓶装水项目这事就这么过了。
不管冯薇玲是不是事前跟朱鸿召有默契，但嘉鸿的董事会都已经做出决议了，冯薇玲也已经公开明确表示个人会投资瓶装水项目，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跟朱鸿召闹什么矛盾。
如果说朱鸿召真有意在朱鸿臣死后，跟自己的侄子朱玮益争鸿臣的控制权，沈君鹏也是乐见其成，但那是后话。
以他的身家跟地位，什么时候参与进去都能分一杯羹，何苦为了冯薇玲在瓶装水里的这点股份，搞得朱鸿召认为他们吃相难看？
冯薇玲则是气鼓鼓的坐在那里，听着他们商讨星海的发展大计，“心如死灰”的一声不吭，片刻后又不耐烦的站起来说道：
“我也不在这里惹人嫌了，我还是找朱鸿召、朱祎琳琢磨那个小项目去。瓶装水业务真要做起来，对星海也是有利的，也算是我对星海应尽的责任！”
郭晋阳脸色铁青，但他这时候还要仰仗沈君鹏、孙仰军的鼻息，见他们没有吭声，俞小荣、唐逸凡也默不作声，他也只能含恨看着冯薇玲扬长而去。
沈君鹏也是好涵养，就当没事发生过似的，继续讨论星海接下来的发展重点。
星海新的一年发展，一个是锦荣合并到星海之后，俞小荣、唐逸凡除了找人代持星海30%的股份外，俞小荣也将正式以星海副总裁的名义，出任地产事业部总经理、锦荣地产总经理，利用他们这次注入的资金，推进欣虹家园等项目的开发建设，尽快实现销售，回笼资金。
一个是正式成立证券投资事业部，注册成立一家私募型合伙制子公司，在东洲募集资金，唐逸凡与温骏出任子公司的联合总裁，一个人负责募资，一个人在东洲组建新的团队，负责在证券市场具体操盘。
徐海科工，东洲这边的跟风盘没能吃到肉，沈君鹏当然不会内疚，但这又是他们邀请这些跟风盘投资私募型子公司的一个契机。
沈君鹏与孙仰军事后复盘，他们之所以在徐海科工上选择妥协，放弃最初的计划，说到底还是资金实力不足。
当时他们吃进徐海科工一千一百万流通股后，手里就剩五千万资金，实在没有底气将徐海科工的股价拉到高位后，跟背后有南亭实业这个现金奶牛支撑的萧良肉搏。
更不要说他们动用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的资金，也存在太大的瑕疵。
资金问题，可以通过进一步筹资、融资解决，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缺乏装进上市公司的资产。
沈君鹏八十年代初就下海了，但最早到香港是做贸易，之后在广南投资的几座工厂，以服装等轻工制造为主，体量不够、利润不足，强行装入上市公司也搅不出什么水花来。
沈君鹏对嘉鸿还是寄以期望的。
南亭实业的饮料业务，非销售旺季的月营收已经做到五千万了，以其发展势头，九六年很可能做出十二到十五亿的营收来。
嘉鸿饮料业务能做到十二亿，保健品能做到三到五亿，总计能凑出十五亿的营收，到时候将他们与乐宥总计百分之四十的持股，轻轻松松也能做出七八亿或十二三亿的估值装入上市公司。
只要能完成这一步，他们手里所掌握的资金也好，证券资产也好，则可以说是初具规模。
目前阶段，他们在证券市场还只能说是小打小闹。
瓶装水业务做起来，对嘉鸿集团能有一个很大的促进，沈君鹏、孙仰军还是乐见其成的；至于冯薇玲是不是不甘心沦为郭晋阳的玩物，是不是想脱离郭晋阳的控制，沈君鹏则不会关心。
他关心这个干嘛？
再说了，冯薇玲这个女人胆识才智都不差，真要通过对瓶装水业务的投资做大起来，又与朱鸿召、朱祎琳叔侄关系密切，沈君鹏还是乐意接纳她成为合伙人，而不是坐看这样的人物仅仅是郭晋阳私有的玩物。
因此沈君鹏言语间，对郭晋阳还是有所“劝慰”。
除了期待嘉鸿业务在经验丰富的朱鸿召统领下能有大的发展外，他们对锦荣地产也是有所期待的。
沈君鹏无论是自己判断，还是听到的上层消息，国家最终还是会放开限制，促进商品住宅及商业楼宇的开发建设。
不过锦荣地产目前在建的住宅及中低端办公楼开发规模，总计四万多平方米，就算一年内建设全部售出，年营收也仅一亿出头些，核算下来还不到两千万利润。
哪怕国家很快放开地产公司或项目上市的限制，哪怕将乐宥的华宥建设以及正开发建设的一栋小型商业楼宇合并进到锦荣地产里，规模还是太小，做不出太高的估值。
锦荣地产接下来在东洲迅速做大规模，除了多做几个主城区的大型住宅项目外，还有就是要在核心繁华地段拿地建高价值的商场。
当然，这又涉及巨量的资金投入。

第437章 婚宴（一）
冯薇玲走出欣虹大厦，坐进她的花冠小轿车里，握住方向盘的手潮腻腻的，这一刻才感觉到后背微微发凉，不觉间都有些汗湿了。
冯薇玲像是一条猛然跳出水面的鱼，张开檀唇贪婪的深吸了好几口冷气，才扭动车钥匙将车发动起来。
当然她这时候也不可能真去狮山，会在朱鸿召、朱祎琳面前显得太狼狈。
她开车漫无目的在春节期间稍显冷寂的街头兜着圈，不知不觉间又将车开到工学院东的林荫道上，隔着铁艺栅栏看到萧良陪同一大群人从蜗巢科技办公楼走出来。
这时候办公楼北面的场地前停着两辆高级中型客车，打开车门正等着从办公楼走出来的十数人依次上车。
这一群人里，冯薇玲认识的不多，毕竟她之前的职务仅仅是西港城信社资金管理部经理，算是交游广泛，但跟萧良的那个圈子却没有什么交集。
唐国斌、曹启华她是认识的。
徐立桓、顾培军两人还是她在东洲保健品协会成立时见过。
个子不高，性格却极干练坚韧的何雪晴，作为南亭实业总裁，频频出现在媒体上，渐渐在普通民众心目里形成何雪晴才是脑健灵及南亭湖饮料的创始人——冯薇玲也不知道这是不是萧良故意而为之。
她多次听孙仰军这些人提及许建强、徐亚云，因此也从萧良身边认出他们夫妇二人来。
其他人都是陌生脸孔，但其中有七八人看衣着举止明显是香港人。
即便是同样的西装革履，香港人更为板正、一丝不苟，不像内地那么随意。
萧良今天也难得一身藏青色的西服，身形显得格外挺拔，脸型俊朗，只是从西服口露出来的衣袖，不要说用奢侈袖扣进行装饰了，连扣子都懒得扣上——好吧，脚下还是一双运动型板鞋。
等到萧良与这群客人坐上车，两辆中型客车从蜗巢科技的大院里驶出来，冯薇玲看到车前脸贴有喜字，才想到今天是萧长华长子萧潇与钱少斌之女钱采薇举行婚礼的日子。
萧良这是亲自负责接待他的朋友与合作伙伴？
两辆中型客车从她车旁经过，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觉得有一辆轿车停在路边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冯薇玲还是注意到萧良坐在中型客车靠窗的位置，经过时朝她瞥了两眼。
她也不知道董事会议后，肖瑞或者朱祎琳有没有及时联系萧良，告诉他嘉鸿董事会议的决定以及朱金奇、乐宥等人的反应，可以说是完全落在他的算计之中。
不过，看朱祎琳今天的反应，事前也不知道她与肖瑞都是萧良的暗子，她心里也不知道萧良对朱祎琳到底有着怎样算计跟居心？
萧良今天还真没有时间去关心嘉鸿董事会议对瓶装水项目做出怎样的决定。
他哥萧潇与钱采薇今天举办婚礼，虽说有心从简，但罗智林、唐继华都要参与，他哥在狮山的领导、同僚自然就要邀请，他爸在市委的同僚也得要邀请列席。
云社及南亭实业这边撇开萧良的关系不说，他哥萧潇也参与了宿云生物、南亭工业园的创办，直到年前才将南亭工业园的招商引资工作交出去，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以及顾雄、顾玲、张强、张卫、赵旭东、周林等人都要邀请。
熊志远不仅他专程赶到东洲参加婚礼，还特意说服他的父母苏利文、熊玉琼，年后一起赶到东洲实地看一眼泛华商业的发展情况，顺带参加婚礼。
苏利文年轻时就进华兴集团工作，很早就深受华兴集团创始人的赏识、信任，之后就入赘熊家，在华兴服务超过三十年。
苏利文目前担任华兴集团副董事长、高级执行副总裁，是华兴集团掌门人熊锦衍之下第二人。
苏利文与妻子熊玉琼在熊氏家族基金持有近30%的份额，资产丰厚，可能达七八十亿之巨，还非萧良此时能及。
苏利文、熊玉琼膝前除了熊志远之外，还有一个女儿要不是在美国留学很早就嫁人生子，萧良倒不是没有考虑过牺牲一下色相。
苏利文、熊玉琼以及熊志远、钱晋章一行人昨天下午从香港抵达东洲。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日程很紧，今天上午萧良与许建强一起，亲自陪同他们参观泛华综批市场、正在建设与招商之中的泛华新世界，参观云社镇南亭工业园；中午吃过宴席后，又先赶到狮山县参观宿云山能源的新工厂，之后又回到市里，先参观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接着又到一墙之隔的蜗巢科技参观产品研发实验室与正在建设中的中试生产线。
这会儿又到晚宴时间，萧良陪同众人乘车前往东洲大酒店。
今天夜里，还是给苏利文、熊玉琼、熊志远、钱晋章以及罗智林、唐继华、许建强、徐亚云等人单独安排了包厢，没有跟婚宴大厅混在一起，萧良亲自陪同。
却是他爸、他哥以及钱少斌要在婚宴大厅出面招待两边的亲朋好友，没有办法脱身陪同。
萧良不主张过于急切谈古江口深水港的问题。
华兴集团主营业务是航运及港口投资，通过熊志远又彼此建立不错的联系，简直可以说是为古江口深水港建设量身打造的招商引资对象。
然而古江口深水港的投资规模太大了，倘若将沿海滩涂的吹填、临港工业园的建设算在内，一期投资可能就要四五十亿。
这对此时体量的华兴集团来说，也是一个超级大项目。
九五年就算将南亭实业计算在内，狮山县国民生产总值也仅三十亿，而整个东洲地区国民生产总值仅一百五十亿，地区总财政收入（包括乡镇市县三级政府在内）都不到二十亿。
不能怪地方对古江口深水港的规划建设不理解、不支持，毕竟从此时的现实数据看，东洲确实没有投资建设如此体量的古江口深水港的必要。
华兴集团更是一家以盈利为核心目标的商业机构，不可能为了东洲地方未来二三十年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就将这么多的资金砸到东洲来，华兴与东洲没有这么浓厚的情分。
不要说华兴集团此时的港口投资，主要分布于东南亚沿海，战略路径依赖想要扭转是极其困难的事情了，就算有心投资内地的港口建设，广南、沪市，哪一个地方不比东洲香上几倍？
总不能指望一家注重盈利的商业机构，为东洲地方的发展，有情怀做筚路蓝缕的开拓者！
东洲地方得先咬紧牙关，将亭洲公路、沿海公路、电厂运煤码头新航道与新工业园先建起来，也可以借助新航道的疏浚，在电厂运煤码头附近新建一座货运码头，等一切有了雏形，前期的工业区配套初步完善起来，再谈古江口深水港建设不迟。
得益于日韩以及东南亚地区这些年来以出口替代型外向经济为主的飞速发展，华兴集团快速发展的同时，航运及港口投资布局，以香港为中心，主要向沿东南亚地区分布。
倘若历史轨迹不发生更改，九七年七月亚洲金融危机如期爆发，华兴集团也必然会受到重创。
萧良以果推因，当然也很容易说大多数亚洲国家、地区，在外汇政策、外债结构、透支性经济高增长、不良资产过快膨胀以及市场体制发育不成熟，突出的出口替代型经济结构等等方面，存在严重缺陷。
不过，这除了能炫耀他在政治经济以及金融市场等领域都有相当程度的涉及外，短时间内，又或者说死到临头之前，并不可能说服华兴集团进行大的战略转向。
他现在真正能影响的也就熊志远个别人而已，甚至连他父母苏利文、熊玉琼都影响不了。
人家二三十年前就已经进入商界最顶尖的精英阶层之列了，也没有少经历风浪的冲击，对国际经济产业的发展，早就形成他们固有的认知结构，哪可能是他三言两语能打破的？
当然，该说的他还是会说，能产生一些影响，多少能降低熊志远他父母这一系所承受的直接损失。
再一个就是他现在所说的这一切，在一两年后若为残酷现实所验证，那在苏利文、熊玉琼心目里建立的形象，应该就牢不可破了吧？
到那个时候再谈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绝对比现在仓促谈这事，要容易得多。
萧良对亚洲在未来三五年间经济发展的悲观看法，苏利文、熊玉琼内心当然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毕竟哪个国家跟地区经济发展不存在各种问题。
萧良所说的这些问题，甚至内地看上去还要更严重一些。
不过，萧良即便悲观了一些，但他对亚洲各国经济金融政策及现状的认知深度与广度，还是深深震惊到苏利文与熊玉琼的，得承认儿子熊志远对萧良的推崇，绝非夸大其词、空穴来风。
至于南亭实业奇迹般的崛起以及工厂建设、泛华商业的快速发展、宿云山能源及蜗巢科技前期所做的基础工作，更是令他们震惊了。
苏利文、熊玉琼又或者华兴集团此时的掌门人熊锦衍，能有此时的地位与巨额财富，主要还站在熊氏第一代开拓者的肩膀上，是承接上一代人的遗泽。
萧良也好，许建强也好，他们在地方上看似都有不凡的背景与强力支持，但到底是新手开创出一番事业。
萧良他个人更多将成功的因素，归结到内地政局的稳定开明，归结到内地市场的广阔，归结到内地基层管理人员与普通职工的坚韧不拔与优良的职业素养，苏利文、熊玉琼也是认同的。
虽然这远不足改变他们对华兴未来发展的战略规划，但还是进一步逐步加大对内地的投资——毕竟三五千万乃至一两亿的投资，对他们来说，都是小钱。
合作者相当靠谱，哪怕支持儿子熊志远在华兴集团之外，发展个人事业，苏利文、熊玉琼也是极乐意的。

第438章 婚宴（二）
苏利文、熊玉琼以及罗智林、唐继华这边，萧良晚宴只陪了半程。
等他爸、他哥过来敬酒后，他就将这边交给许建强负责招应，他怎么也得陪着家人到大厅里招呼一下亲戚朋友。
婚礼是人生大事，既然没有办法从简，除了他爸、他哥以及云社的同僚朋友外，萧家除了萧长军一家没有请，其他比较近的亲戚也都发了请帖；除他亲爷爷在狮山县乡下老家的一些亲戚外，还将他两个舅舅家特意从秣陵请了过来。
萧良他外公也是东洲人，早年因为参加革命离开家乡，五十年代末因为工作调动，在秣陵安了家。
他外公虽然参加革命较早，但因家庭成分不好，几次受到冲击，临退休也只是秣陵一家国营企业的普通职工。
他妈毕业的时候，可以留在秣陵，但因为刚跟他爸谈恋爱，请求分到东洲造船厂。他外公却也没有反对，就想着女儿嫁回到东洲，自己退休了回东洲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什么坏事。
坏就坏在他奶奶当年对他妈死活看不上去，连带见到他外公、他两个舅舅都话里带刺，几次见面都不欢而散。
他爸跟他妈结婚后，他外公有一次来东洲看望他妈，受气回去没多久就生病去逝了；他两个舅舅从此对萧家人意见就特别大，包括他出生都没有到东洲来。
萧良从小对他两个舅舅都是极陌生的，前世他是偏内向的性格，不熟悉，就算到秣陵上大学，每个学期也就是应他妈的要求，到两个舅舅家走一趟、吃顿饭，街上要是遇到表兄弟姐妹，都未必能认出来。
现在他家好不容易将萧家老太太跟其他几个兄弟姊妹摁住了，他妈也特扬眉吐气，年初二就专门安排了司机开车到秣陵，将他两个舅舅家接到东洲来。
萧良却是理解他妈的心情。
两个舅舅是她妈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差点给老萧家害得兄妹不能相认，大儿子婚礼能容忍他二伯带老太太过来参加吃酒，就已经很大度了。
不过，萧良跟他两个舅舅以及他亲爷爷的老家亲戚，是真不熟，“被迫”出来接客，也都是跟在他爸妈身后，跟长辈、同辈兄弟姊妹打招呼，然后就坐到王行扬、李博、旭阳辉、汪兴民、刘海鹏他们一桌，喝酒聊天；云社以及南亭实业过来吃酒的朋友部属，都安排在相邻的桌席，萧良也都能招应得到。
婚宴举行到八点半钟差不多就结束了，一些亲朋好友陆续离去。
萧良还是没法脱身，安排徐立桓、顾培军与许建强、徐亚云一起，陪同罗智林、唐继华、苏利文、熊玉琼、钱晋章、熊志远到宴春楼喝茶，欣赏白芦湖的夜景；这时候王行扬、李博、阳旭辉以及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他们也随同前往，借难得的机会，更深入的聊一聊地方产业经济的发展。
苏利文、熊玉琼在香港乃至整个东南亚的商界地位，却是比钱晋章、朱鸿召还要高得多。
不提古江口深水港，但多谈一谈东洲地方产业发展及政策上的特点与优势，苏、熊回到香港帮着多说几句话，所发挥的影响力还是难以估料的。
这边婚宴结束了，他哥跟钱采薇回到新宅还有一个拜洞房的仪式。
除了两个舅舅家、萧家兄弟姊妹以及钱家至亲前往外，还有他哥以及钱采薇的同学朋友也都“磨刀霍霍”准备闹一下洞房。
安排车将两个舅舅家以及他哥、钱采薇的同学朋友送回东洲大酒店，都快十二点了，萧良打电话给顾培军，得知他们那边也都准备散场，就没有专程赶去宴春楼，开车返回秀山家园。
只可惜他回到秀山家园还是没得休息，打开灯脱下外套，朱祎琳就拉着胡婕敲门走进来。
“冯薇玲是怎么回事？”朱祎琳单刀直入问道，“她在今天的董事会上，为什么会帮我说话？”
萧良看了一眼胡婕无辜的眼神，装糊涂瘫坐在沙发上，说道：“我哥今天婚礼，我被迫营业接了一天的客，都快累瘫了，你说什么冯薇玲？她今天在嘉鸿的董事会上，怎么帮你说话了？”
朱祎琳一屁股坐茶几上，狐疑的盯住萧良，说道：
“冯薇玲今天一早才看到策划案，从她拿到策划案到召开董事会，都不到一个小时。肖瑞强烈反对嘉鸿直接做瓶装水项目，朱金奇等人也态度暧昧的附从，她不仅支持这个项目，还主张成立嘉鸿仅小规模参股的子公司负责这个项目，她自己还打算拿一百万投进来。现在其他人都怀疑我跟她早有默契，但我明明跟她没有默契。你是不是以为我真傻啊，到这一步还看不出她与肖瑞是在一唱一和？”
“瓶装水项目在我看来，做不起来唯一的因素，就是你们太不行，要不然就没有可能做不起来，”
萧良笑了起来，说道，
“除了星海持有嘉鸿25%的股份外，沈君鹏、乐宥还分别持有嘉鸿10%、5%，他们加起来持有嘉鸿40%的股份，你以为我会乐意让他们从瓶装水项目里坐享其成？看你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这出戏演得还不错啊，说说看，嘉鸿董事会今天开出什么成果来了！”
“怎么可能？冯薇玲怎么可能会跟你勾搭在一起，这完全没有道理啊！”朱祎琳一时半会消化不了这么猛烈的信息，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看，走进来就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冯薇玲是不是我安排的，我承认了，你反而不敢相信了——你叫我怎么说嘛？”萧良摊手问道。
“我哪有气势汹汹？”朱祎琳低声说道，“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嘛！她怎么可能会是你的人？”
“首先，冯薇玲不是我的人，我跟她只是合作关系——这点胡婕可以证明，你脑子里别想那些龌龊的事情，我现在做什么事还没有必要牺牲色相，”
萧良见朱祎琳仿佛想到某种场景一般的震惊样，拿起靠枕朝她扔过去，说道。
“我能证明什么？”胡婕摊摊手，表示这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萧良想再找个抱枕朝胡婕扔过去，但有点远，就算了，跟朱祎琳说道：
“我是不是有教过你合作的真正内涵是什么？说到合作，无非是个人与个人、群体与群体之间为达到同一个目标，彼此相互配合的一种联合行动。一件事，彼此都认为有可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实现自身的利益，也就有了合作最根本的基础。我是不是也早就跟你说过，冯薇玲这个人是可以拉拢过来合作的？关键还在于你能不能找到一条冯薇玲摆脱郭晋阳这些人控制的途径。只要有，她就有可能跟你合作；她不可能对郭晋阳那个又老又丑的玩意真有什么感情！你说说，现在是不是完美达成这一点了。至于肖瑞为何要帮你，是不是也很简单？他不就是看不得朱金奇这些人的好吗？”
“首先的前提，这个瓶装水项目得做成啊。”朱祎琳喃喃说道。
“对啊，我不是说过了吗？除非你们太蠢，要不然这个项目不可能做不成，”
萧良说道，
“我至少在做实业这方面，要比朱金奇这些货更有权威性吧？所以我找到冯薇玲，告诉她瓶装水项目能做，有这么好的机会，她为什么不参与进来？而且这时候她公然要抱你朱家小公主的大腿，借你跟朱鸿召摆脱郭晋阳的控制，郭晋阳这时候就敢撕破脸吗？”
“如果这些人知道我跟你是邻居，他们会不会怀疑冯薇玲？”朱祎琳问道。
“他们生性多疑，知道了肯定会怀疑，但是怀疑又如何？”萧良摊手问道，“只要你们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瓶装水项目做起来，他们不要说怀疑了，就算知道我跟冯薇玲有合作，又怎么样？他们还能随便搞点小把柄，将一家重要港资企业的重要合作伙伴搞进去吗，还是就此让她从人间消失？”
如果仅仅是萧良在背后支持冯薇玲，郭晋阳他们随便抛出点小把柄，唆使或怂恿哪家派出所或区县公局，对冯薇玲进行立案侦查，萧良还真没有办法随随便便捞人。
就像罗智林都不能直接插手西港城信社事务一样，只要罗智林在东洲没能“一手遮天”，凡事自有程序、法度，也不能随便插手仅仅是一个小角色的冯薇玲的案子。
倘若冯薇玲摇身变成一家有知名度的港资企业的重要合作伙伴，真要涉及什么案子，都不需要朱鸿召、朱祎琳出面提出请求，罗智林就可以通过市委统战部及港澳办过问与冯薇玲相关的事情，甚至将冯薇玲相关事宜，直接提到市一级相关机构进行处理或侦办审理。
这也是凡事自有程序、法度。
不提招商引资在这个年代的重要、首位程度了，香港回归在际，各地涉港事务都是党政各级机关的重中之重，真要影响大了，恶劣了，省委直接过问都有可能。
真到这一步，这些人反而会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搞了冯薇玲，令他们自己都彻底栽进去。
至于玩人间消失就更开玩笑了。
深谙政治规矩的沈君鹏、孙仰军等人，敢让他们乱捅马蜂窝？
到时候就不是派出所或区县分局侦办的小案子，而是省厅乃至部委都要督办的大案要案。
再说了，冯薇玲她现在摆明态度抱朱鸿召、朱祎琳的大腿，甚至公然投到他的怀抱里来，也只是想摆脱郭晋阳这些人的控制，又不是要跟他们鱼死网破。
在船机厂存款搬家转成对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后，特别是委托收购也得到市委市政府的正式认可，这些人最致命的把柄也就消失了。
他们也不会担心冯薇玲摆脱他们的控制，会对他们有致命的威胁，也就不存在铤而走险，没事找冯薇玲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这回事了。
就像冯薇玲所说了，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这些人哪怕被撤职，也是无所谓的，甚至内心还巴不得如此，从此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享受那些财富。
萧良能最终说服冯薇玲“反水”，选择跟朱祎琳合作，根源也在这里。
对冯薇玲来说，最致命的把柄（威胁）不存在了，就算萧良对她居心险恶、有心利用，她也不担心迎接她的命运会有多惨烈，这才敢为自己将来的命运去搏一把。
这样的女人，可要比那些初出社会、懵懂无知的少女，有趣，有味道多了………

第439章 憋出内伤
“朱祎琳经理这两天都找你们谈了，希望你们过去帮她做瓶装水项目？”
年初八周一才是年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工作日，朱金奇一早刚到公司，徐晓冬等四人就推门走进他的办公室，提出要调动到朱祎琳的新项目上去。
他错愕的盯着徐晓冬等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有些难以置信的劝道：
“你们在保健品事务部做得很不错啊，为什么想着离开呢？虽然嘉乐科技去年爆发严重的危机，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你们也看到不论是鸿臣益心丸，还是嘉乐灵芝液，销售都稳定下来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我这两天在家里也没有闲着，翻看去年的业绩，看到你们四个人在各自岗位都做得相当不错。你们也清楚，现在集团刚刚走上正轨，短时间给你们提薪可能性是不大，但我打算过两天就找董事长谈一谈，将你们安排到更重要的位置上去。以你们的能力，每人独立负责一个产品项目，都是可以的。你们可以多考虑两天，不用这么仓促做决定。”
“这两年蒙你照顾，虽然这次只是集团内部调动，但突然说要去朱祎琳经理的项目，我们还是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朱总你说。只是朱祎琳经理那里急需用人，周六找到我们，就给我们一天的考虑时间，要是今天不给明确的答复，朱祎琳经理就考虑换别的人——我们今天也是硬着头皮，推开朱总你办公室的门。”
徐晓冬很是为难的说道。
朱金奇身子靠到椅背上，朝徐晓冬等四人脸上扫过去，狐疑的问道：“朱祎琳经理真是前天才找到你们的吗？”
有三人确实是董事会议次日、年初六才被朱祎琳找上谈话。
朱祎琳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同时又有徐晓冬在一旁鼓动，他们便决定为前程搏一把，但在朱金奇多疑而阴沉的眼神逼视，这三人多少有些显得心虚、愧疚。
却是徐晓冬要淡定得多。
朱金奇饶有兴致的盯着徐晓冬。
在南亭果汁厂时，徐晓冬一度颇受萧良、徐立桓等人的器重，也是最第一批被挑选出来，随萧良亲自前往锡江重新开拓果汁市场，在宿云生物创立初期，给徐立桓当销售部经理助理；他的父亲还与徐立桓是堂兄弟。
徐晓冬随张铭跳槽到嘉乐科技后，他家与徐立桓关系破裂，几乎就不再来往，后来张铭等人被周斌从嘉乐科技清理出来，徐晓冬作为唯数不多被挽留下来的经理级人员，也确实表现出不错的潜力。
之后无论是张健还是他朱金奇，也都重点培养徐晓冬，先后担任嘉乐科技运营中心副经理以及嘉鸿保健品事业部营销策划经理。
其他人想去朱祎琳那里，朱金奇还无所谓，但他没有想到浓目大眼的徐晓冬竟然会第一批走；更何况年后第一次听到朱祎琳想做瓶装水项目，这小子还判断瓶装水项目做起来，会对他们是个很大的威胁。
这狗杂碎在说这番话之时，就已经决意要加入瓶装水项目？
瓶装水项目最终保持相对独立的地位，嘉鸿集团仅持有25%的股份，是朱鸿召、朱祎琳与冯薇玲早就在谈妥的计划？
朱金奇强抑住内心的愤怒，眼睛像毒蛇一般阴戾的盯住徐晓冬，语气阴冷的问道：“朱祎琳经理给你开了什么条件？”
徐晓冬淡定的说道：
“我们要是愿意参与到瓶装水项目中去，股份激励条款作为薪资的一部分，直接写到我们的劳动合同里去。我们这两年来，跟朱总您确实学习了很多，但要是继续留在你手下做事，肯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只是，此时不为自己拼搏一把，怕等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敢做了，只剩后悔。”
徐晓冬这么说，其他人动摇的心志进一步坚定下来。
嘉乐科技时，就说要给管理人员股份，而事实到嘉鸿科技爆雷，授股都没有半点动静；等到重组成立嘉鸿集团，更是提都不提这一茬。
虽说他们四人，底薪加业绩提成，每月少则三五千、多则万儿八千，相对普通人要算相当不错了。
问题是，到他们这个职位，谁不想搏一个财务自由？
朱祎琳开给他们的条件可能不算多宽松，股权激励与业绩直接挂钩，比如九六年到九八年间，年营收做到五千万以上，他们以徐晓冬为首，总计获得少则1%，多则3%的股份，但相应条款会直接写入劳动雇佣合同里，总比永远都是空口承诺强出百倍。
“好好，你们既然都做了决定，我再挽留你们也没有什么意思，”
朱金奇眼睛扫过四人，伸手将徐晓冬等人放到他办公桌上的辞职信拿过来，拿起笔在上面签字，就递还给徐晓冬他们，说道，
“你们去新项目锻炼一下也好，要是新项目做不成，这边的位子，我还给你们留着……”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早有计划，朱祎琳将新注册的新公司，始终是集团下属的参股子公司，更是在朱鸿召鼎力支持下、朱祎琳实际控制的新企业。
现在徐晓冬他们要过去，朱金奇他能阻拦什么？他总不能等到朱鸿召找到他请他放人，又或者要朱鸿召直接签字放人？
等徐晓冬等人走出他的办公室，朱金奇深深的长吸了两口气，将那些不必要的愤怒情绪压抑住，抱头靠着座椅闭目思索了很久。
等到九点钟，朱金奇将车钥匙、手机等装进公文包里走出办公室，先到朱鸿召的办公室招呼一声：
“朱董，我上午跟一家物流公司约了见面，你要有什么事吩咐，直接打我的手机就行。徐晓冬他们几个人能力很强，我很看好他们；他们去祎琳经理那里帮忙，一定能将瓶装水业务做起来。”
朱金奇下楼，将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从狮山通往市里的公路，才给袁桐拨打电话，告诉他刚从华宥大厦出发。
…………
…………
朱金奇早就跟袁桐说好，年后要找黑爷何云剑碰面好好聊一聊，却是何云剑年后有事岔开才拖到今天。
当然，朱金奇、袁桐也觉得等嘉鸿、星海先召开董事会议做出年后的安排，他们跟何云剑这边碰面才更有意义。
星海投资的股份短短一个多月里反复调整了两回，朱金奇、袁桐两人此时对星海投资持股降到8%。
除此之外，在嘉乐危机爆发前后，他们通过转让嘉乐科技的股份以及截留账款、存货等方式，总计获得三千万巨额资金。
朱金奇、袁桐除了拿出一千万现金“酬谢”所有参与者，他们两人也从中分得两百万改善生活外，剩下的两千万（包括给黑爷何云剑的四百万酬谢在内），暂时以借款的名义，注入到何云剑旗下一家名叫越江运输的物流运输公司，作为三方新的合作平台进行运作。
这两千万资金，归算到朱金奇名下份额自然要更多一些。
不过，袁唯山作为江洲集团背后最主要的保护伞，甚至可以说是江洲集团创始人之一。
现在袁桐弃政从商，何云剑自然要将江洲集团旗下的一些资产直接转移到袁桐个人名下。
在越江运输以及星海投资，袁桐这才都占到跟朱金奇一样的股份。
这里面除了有朱金奇在嘉乐科技爆雷之前，跟袁唯山、袁桐谈妥的条件外，也有何云剑对袁桐（袁唯山）的一些资产转移；当然，就目前这点转移，还是远远不够的。
除了袁唯山、袁桐父子对黑爷何云剑的制衡外，朱金奇他也将他的情人郭晓红以及周军等人不宜再留在嘉鸿的人员，都安排进越江运输参与管理。
既然袁唯山、袁桐父子以及黑爷何云剑都不介意他知道他们隐藏在水面深处的秘密关系，朱金奇又怎么可能介意他们知道周军在劫持现场击毙肖裕军，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意外因素呢？
朱金奇甚至需要彰显这点，确保大家能更“愉快”的合作下去。
越江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位于江洲大酒店北侧、城闸大桥下，除了临街一栋三层的小办公楼外，还有一片七八亩大小的空场地，此时还零零散散停着十数辆没有接到订单的各型货车。
朱金奇与袁桐前后脚开车驶入越江运输大院里，周军从窗户看到他们的车过来，提前一步走出办公楼迎接他们，说道：“黑爷跟段总他们已经到了，在会议室里等你们呢！”
朱金奇、袁桐点点头，与周军走进办公楼三层的会议室里。
除了黑爷何云剑外，还有何云剑最为倚重的两名助手：江洲集团副总裁、江洲大酒店总经理段武明，以及越江运输总经理魏勇。
段武明、魏勇是八十年代初就跟着何云剑，在袁唯山的暗中庇护下，三人打出江洲集团在西港区的一片天下。
朱金奇、袁桐决定将资金注入越江运输，将越江运输作为他们与黑爷何云剑新的合作平台，起初也没有想过要找谁顶替江洲集团三把手魏勇的总经理职务。
事实却证明魏勇可能对黑爷何云剑是忠心耿耿，做企业却真的不行。
越江运输早初依托暗中对长途客运站及附近地区的暴力控制，从其他中小物流企业嘴里抢夺业务，获得一些发展。
随着更具实力与背景的物流运输企业，将触手伸到江洲村来，随着罗智林上任后对社会治安的重视，何云剑等人不敢再动辄制造影响恶劣的治安事件，越江运输的发展立竿见影的停滞下来。
嘉乐科技爆雷后，朱金奇、袁桐将巨额资金注入越江运输，花费上千万资金添置、更新运输车辆，将嘉鸿集团的一些业务订单安排由越江运输承接，同时账上还保留上千万现金。
这次跟盘操作徐海科工，朱金奇、袁桐肯定没有办法脱开身，主要是由魏勇负责出面组建操盘团队。
三四个月时间过去，朱金奇、袁桐那么精准的传递内幕消息，结果他们投入证券账户上千万，一分钱没有赚到不说，还亏了好几十万的人员开支进去。
朱金奇、袁桐是真真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第440章 灰产分割
朱金奇与袁桐年前年后私下里碰了好几次头，也跟袁唯山见了两面，他很直白的表示，不对越江运输的管理层进行彻底的调整，他们最初的目的根本不可能实现。
袁唯山私下里有跟何云剑沟通，何云剑也认识到魏勇做企业不行，但越江运输的管理层如何调整，以及未来的业务如何发展，还需要大家坐下来讨论。
魏勇坐在会议桌前，双手抱胸，冷冷看着朱金奇、袁桐走进来。
虽然何云剑不会亏待了他，但这次他是被朱金奇、袁桐从越江运输灰溜溜赶走，说不定会成为手下兄弟的笑柄，他心里怎么可能爽？
“黑爷、段哥、魏哥，我们迟来一步，不好意思啊。”朱金奇很客气的先发一圈烟，才与袁桐、周军坐下来。
周军在劫持现场击毙肖裕军这样的角色，哪怕因此不得不离开警队，但他到越江运输担任副总经理，魏勇以及其他管理人员，对他还是相当客气的。
不过，越江运输从上到下都是魏勇等江洲村出来的人，他与郭晓红想要真正插手公司的具体事务也难——即便他有资格参加这种层次的会议。
朱金奇先简单说了星海投资九六年的发展规划。
越江以投资的名义将账户里上千万资金，直接交给星海证券投资部运作是最省力的。
在证券市场有所斩获后，他们只需要支付管理费以及一定比例的利润分成，还是能获得大部分的收益，但他们会将越江后续发展的主动权拱手交到别人手里。
虽然这几个月来，朱金奇没有直接涉及股市，但与融金的团队有过密切接触，也有花精力研究证券市场的一些东西；袁桐更是整天跟唐逸凡、温骏这些人厮混在一起，差不多将融金操盘各环节的逻辑与步骤给搞清楚了。
将资金抓在手里，掌握住主动权，不是简单多两三成收益的事情，而涉及他们将来有没有控制一家上市公司的可能性。
此外，江洲集团每年从黄赌灰产能收割两三千万、甚至三五千万的超额利润，都是见不得光的。
倘若他们能掌握证券投资的主动权，就可以以越江企业账户低价买入一家小市值上市公司的股票，然后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通过几十个乃至几百个私人账户，不断买入这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抬高股价，越江最终高位卖出股票套现，也就巧妙的将那些见不得光的灰产利润，洗成越江运输从股市斩获的合法盈利。
这事说起来简单，但事情肯定不能交给只知道打打杀杀的魏勇操作。
朱金奇的意见是袁桐在星海除了担任董事，与沈、孙、俞、唐等人保持密切联系外，不需要再留在星海担任具体的管理职务，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到越江的经营发展上。
倘若是其他人来担任越江运输的总经理，不要说魏勇了，可能其他人都不会服气，但袁桐则不一样。
朱金奇此时提出这样的主张，还有一个极关键的原因，就是江洲集团的势力继续膨胀扩大，袁唯山大概内心也会担扰失去对何云剑的控制吧？
而一旦失去对何云剑的控制，那江洲集团这些年通通种种手段积攒下来、总数可能高达两三亿的黑色家底，袁家还能不能从中分到一杯羹，那就难说了。
趁着此时还能控制住何云剑，将一部分见不得光、被何云剑暗中掌控的巨量黑色资金，洗成越江运输名下、袁桐通过持股分享的合法资产，才是袁唯山、袁桐父子当务之急吧？
袁唯山是聪明人，朱金奇说出他的想法就第一时间赞同，朱金奇才与袁桐将计划进一步细化，今天正式找何云剑谈。
听朱金奇主张袁桐接替魏勇出任越江运输总经理，并在越江运输名下成立真正意义上的证券投资部等一系列计划之后，何云剑双手抱在胸前想了一会儿，神色平静的说道：
“你们的方案很好啊，小袁办事我也放心。依照你们的计划，前期大体能将多少资金变成越江的合法资产？我这几天大体了解了一些股市的情况，好像将股价拉高一两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越江账户上仅有一千万资金，甚至这笔资金目前还只是算借款，即便半年翻倍，也只能实现一千万利润的转移，是有些慢了，”
有些话袁桐不方便说，朱金奇得充当袁家父子的出声筒，说道，
“当然，越江的资金来源还是要尽可能经得起查，我们前期计划拿越江现有的资产进行抵押，从银行拆借一两千万资金。这么一来，数十组私人账户总计注入三四千万的资金，先尝试操作半年看看效果，再作后计。”
“行，三四千万还是略少了一点，我这次直接拿五千万出来，全部听你们的安排。”
何云剑也没有问朱金奇持有越江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一旦将三四千万灰产资金洗成越江的合法资产，朱金奇名下虚增的部分应该怎么算，很干脆利落的答应他们的计划，甚至从朱金奇所说的三四千万，直接提高到五千万。
谁都不蠢，他能看到这里面的问题，袁唯山、袁桐父子就看不到？
袁桐此时不吭声，只能说明朱金奇与袁唯山、袁桐私下早就谈妥这部分虚增如何处置了。
当然，就算袁唯山、袁桐父子这时候要想将这些年应得的份额拿过去，也是有限度的。
越江股份，何云剑他个人持有40%的股份，也就是说他拿五千万灰产资金出来，都洗成越江运输的合法资产，他名义上还将占走两千万，剩下三千万就是袁唯山、袁桐父子这些年应得的份额。
再多也不要想了。
至于袁唯山、袁桐父子与朱金奇私下就虚增的部分如何调整，他不关心，也不过问。
过来之前还担心何云剑会有意见，没想到何云剑不仅爽利答应下来，还主动将暗中控盘的灰产资金提高到五千万，袁桐也禁不住神色一振。
他知道证券市场理论上是零和游戏，但只要买通上市公司的内部关系，掌握绝对的信息差，不仅越江企业账户买入的股票会大幅上涨，那些分散到私人账户里进行拉升以及垫底的资金，也不一定会亏损，只要能吸引更多的散户进来站岗就行。
照这么操作下来，越江企业账户的盈利，很快就会超过五千万，甚至还有可能远远超过。
至于他与朱金奇之间的利益如何进行调剂，也早就谈妥。
扣除两千万名义上的借款外，目前越江运输净资产仅有一千万，朱金奇对应的持股净资产是三百万。
何云剑承诺提供五千万的灰产资产，倘若五千万全部转入越江，朱金奇对应的持股净次产将增加一千五百万。
朱金奇从中收取三百万作为配合整个计划实施的酬金，到时候也就意味着越江净资产增涨到六千万，他对应的持股净资产应为六百万，对应10%的股份。
也就是说他需要跟袁桐私下签署一份股权转让补充协议，转让20%的越江股份给袁桐。
至于越江最终转移进来的盈利很可能会超过五千万，则不再进行利益调整。
也就是说，我朱金奇帮你袁家策划如此稠密，再多喝口汤，也是应该的。
当然到时候两千万名义借款，其中四百万是给何云剑的酬金，四百万是给袁唯山、袁桐父子，还有一千两百万是他朱金奇通过转让嘉乐科技股份应得的那部分，到时候还将转回到他名下。
这笔资金要不要都直接注入越江一起发展，也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周军现在依附于朱金奇，清楚这里面的详细打算，见何云剑这么干脆爽利答应下来，心里也是羡慕不已，心想朱金奇以及袁唯山这样的角色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袁唯山在东洲不过是市政府秘书长，像他这个级别的官员，东洲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能绝大多数人，这辈子可能也就攒百八十万。
袁唯山、袁桐父子呢，这番操作倘若顺利，名下不得轻轻松松就获得三四千万的资产，还他妈是合法合规的，不需要整天担心一个不明财产来源的刀狠狠的砍到他们的脖梗上。
接下来朱金奇、袁桐又跟何云剑谈了越江后续发展的一些问题。
不管怎么说，何云剑始终是越江的第一大股东。
现在通过这种方式，让何云剑将一部分灰产资金转移进越江，确保袁家所能得到的份额，何云剑城府再深，心里肯定也是会有不悦的。
不过，在袁桐接手越江后，将数千万资金洗进来，最终又能促进越江有实际性的发展，相信还是能消弭何云剑内心的不悦。
朱金奇还是希望越江原有的物流能进一步发展下去，有了相对充足的资金之后，则考虑新收购两三家业务实体，将越江做大起来，而不是单纯的去分洗出来这笔钱。
很简单，他们将来真要控制一家上市公司，进行突跃式发展，还是需要有自己控制的实业装入上市公司。
“我是很信任小袁有这个能力，你们就放手施为好了。”何云剑不动声音说道。
他现在对越江未来发展实在不抱什么指望，倘若等五千万灰产资金洗进越江后，袁唯山借朱金奇的口说要以红利的形式分割这笔钱，他也不会反对。

第441章 大门迈不进
肖瑞将车停在环城西路道旁，指着斜前方城闸大桥下的一栋铺贴暗红色瓷砖的三层办公楼，跟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萧良说道：
“那个就是越江运输的办公楼。早前越江运输注册成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魏勇是小黑子何云剑手下的头号打手。去年十月上旬越江运输从‘有限公司’变更成‘股份有限公司’，何云剑的妻子与儿子何彬持股40%，袁桐跟他妻子田文丽分别持股25%、5%；朱金奇持股30%。周军跟朱金奇的情妇郭晓红也差不多那个时间进入越江运输分别担任副总经理、财务副经理。越江运输同期还在信泰证券开设企业账户，陆续转入一千万资金，但据信泰证券的内部人员讲述，他们前期曾大手笔买入徐海科工，十二月被震出仓，之后一直都没有买上。年初八这天朱金奇、袁桐与何云剑以及何云剑手下的师爷段武明，上午同时出现在那栋小楼里，之后不到一周时间，越江运输就到西港区工商局提交变更申请，准备将公司名变更为越江控股，法人代表也将从魏勇转到袁桐名下，袁桐与妻子田文丽对越江控股的持股也将大比例增加到45%……”
萧良还真没有太多的精力，盯住朱金奇、袁桐这些人，但肖瑞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朱金奇？
肖瑞他是睡觉都要睁开一只眼睛。
要么直接安插人手进去，要么千方百计接近越江运输、信泰证券的员工，以便及时掌握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的信息。
萧良坐在副驾驶位上，微微蹙着眉头，看向办公楼后面的停车场就稀稀落落停了十七八辆各型货车。
“袁桐的妻子田文丽似乎也进了越江控股任职，她这几天与郭晓红频繁出没信泰证券，是信泰证券分公司的总经理周小龙亲自接待，在周小龙的协助下，注册了上百个证券账户，”
肖瑞除了将越江控股刚提交申请但还没有完成变更的工商登记资料外，又将一份证券账户名单递给萧良，说道，
“这是他们注册的账户信息，具体转入多少资金还未得而知。我在信泰证券内部收买的那名经理，层次还是略低了一些，接触不到更机密的信息，但从他们这几天携带的包裹来看，上千万现金应该有的……”
萧良接过名单扫了两眼，笑了笑：这个年代对客户隐私信息的保护，真他妈跟筛子一样啊。
“他们是想干什么？”肖瑞问道。
肖瑞现在是盯住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的一举一动，但他还是年轻了一些，受阅历以及知识面的限制，也没有办法从搜集到的信息里，及时准确判断出朱金奇、袁桐这些人在这些举动背后的意图。
萧良沉吟道：“他们可能是要将江洲集团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洗白出来，这个越江控股以后应该就是他们这一小撮人控制的核心资本平台了！”
在证券市场发展的早期，股民普遍都还没有经历慢熊的煎熬，很多上市公司的市值又仅有三五亿，股价容易操纵，利用证券市场洗钱，不比注册空壳公司大规模虚开发票洗钱少见；而在这个以现金交易为主，银行转账都不常见的年代，这种操作更具隐蔽性。
朱金奇、袁桐他们现在的操作还是粗糙了一些，主要也是没有想到肖瑞会花这么大的精力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甚至不惜花钱收买他们外延环节上的一些人。
“现在能锁定田文丽、郭晓红亲自参与操作这些证券账户的证据就好，其他暂时不必搞多余的动作。要是引起朱金奇、袁桐他们的警觉，反而不好，”萧良跟肖瑞说道，“只要前面的证据能锁定，后面他们所有操作都将留下痕迹，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抹除的……”
萧良知道在他这只蝴蝶的扇动下，俞小荣、唐逸凡、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何云剑、袁唯山、袁桐、朱金奇这些人，都不约而同大幅加快了资产搬家、洗白上岸的进程。
甚至他们这些操作，还极有可能促使他们在即将到来的牛市里获利。
这些不是他所能完全控制的因素，萧良也不奢望能掌控全局。
缺乏何、袁等人严重涉黑涉恶的直接证据，而目前国内各种交易以现金为主，各地机构对打击地下钱庄、洗钱重视程度严重不够，他们也确实拿这些人没辙。
萧良现在也劝肖瑞现阶段将更多的精力放到事业发展上，这个是他们的根本。
只要他们比这些孙子发展更快，根基比这些孙子更扎实，实力永远能碾压他们一头，什么时候踩不是踩？
没有必要争一时的胜负，凡事更不能本末倒置了。
“你这段时间可以到新亭镇再投资一家混凝土搅拌站，”萧良跟肖瑞说道，“九一年市里就出过一份临港工业带的规划，你就直接从那份规划上寻找合适的选址，争取给后面的发展多留一些余量……”
目前市县水泥市场还是袋装为主，工地使用混凝土主要是现场搅拌。
商用预搅拌混凝土市场在东洲还才刚刚起步，不仅严重缺乏大中型联合搅拌设施，专用运输、泵送设备现在都还远没有普及开来。
现在市县是有一些中小型商用混凝土搅拌站出现，但除了机械简陋外，送料到工地，很多都是直接拿拖拉机，往车斗里垫上一层防水塑料布就凑合着用。
动辄四五十万一辆的自带泵搅拌车，在东洲还是新鲜玩意。
不过，随着产业经济进一步深化发展，各地工程建设日益上规模，预搅拌混凝土的优势将更充分的发挥出来。
去年九月份时，萧良就建议肖瑞将钢筋、袋装水泥、黄沙、砖石等等样样都做、却样样稀松的建材经营部转让出去，将有限的资金以及人手，集中起来做水泥代理业务，在紧挨着公路及水运便捷又紧挨着工程建设集中的地区，投资混凝土搅拌站。
都不需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暴力垄断，肖瑞只需要领先一步在区域商混市场站稳脚跟，发展就能比同行好得多。
肖瑞也唯有先在狮山乃至东洲站稳脚，才能动用更多的资源盯住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搜集这些人的违法犯罪资料；只要自身实力够强，也不用担心这些人用什么不上得台面的手段打击报复。
萧良并不希望肖瑞彻底沦为自己的附庸，还是希望肖瑞自己能真正做起来，他才能省更多的事。
从城闸大桥离开，坐肖瑞的车来到市政府大院附近的街口。
看到路边有座报亭，萧良就让肖瑞靠边停车放他下来。
萧良在报亭买了一份扬子江晚报、一份东洲日报，一边往市政府大院走去，一边随手翻看起来。
今天的东洲日报经济社会版刊登《起底瓶装纯净水江湖乱象系列报道之三》，扬子江晚报则是头版头条赫然刊登《一瓶蒸馏水缘何卖出惊人天价？》的文章，将矛头直接指向江浙等地几家知名的瓶装水饮料厂商。
在两份报纸的中缝区，又同时刊登了鸿惠堂纯净水单瓶只售一元五角的广告，生怕被点名的几家厂商不知道这一系列报道都是鸿惠堂纯净水有限公司炮制的。
这是很鸡贼的做法。
当前各大媒体对软广告的重视程度还严重不够，这两份报刊看似都在极重要的区域连续刊登相关报道，但版面费与茶水费都非常有限；而在中缝区刊登广告也是所有版面里最廉价的。
这也是尽可能将少量营销费，都花在刀刃上。
徐晓冬等人加入新的瓶装水团队，除了方便直接借用嘉鸿现有的销售、渠道资源，先将小批量生产的鸿惠堂瓶装饮料水，第一时间铺到东洲、锡江等地的零售点外，同时他们在以往的工作中，也跟诸多地方媒体建立起密切的联系。
这种引战意味很浓的报道，那些有瓶装水广告投放的报刊、杂志以及电视台、电台，还是会避而远之的，而那些没有承接瓶装水厂商广告的媒体，摩拳擦掌之际也有诸多顾忌。
徐晓冬他们四处出动公关联络，则是诸多媒体会不会快速跟进、营造声势，持续掀起瓶装水市场定价大讨论的关键。
倘若有哪家瓶装水厂商按捺不住跳出来进行反击，效果则更佳。
当然这也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这个年代大多数厂商应对汹涌而来的媒体舆论，还真未必有完整的应对之策。
“嗨嗨，小伙子你哪个单位的，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方，就往里面闯？你想干什么，出去，出去！”
萧良心里想着事，看到市政府大门敞开着，下意识就径直往大院里走去，被人从值班室窜出来一把拽住，要将他往外赶。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想事情走神了——是钟市长办公室通知我这个点过来见钟市长的。你给钟市长办公室打电话联系一下，我叫萧良。”
那人将信将疑的打量了萧良两眼，见他一副车间职工打扮的模样，眼神严厉的盘问道：“钟市长办公室谁联系你的？你知不知道对方的电话号码？”
这时候又有一名身穿灰蓝色夹克衫的中年人从值班室里走出来，不耐烦的催促他先站到警戒线外面再说话：“去去，退到那条线后面再说话，一点规矩都不懂！是谁联系你过来的？”
还真是奇怪了，萧良没想到他在市政府大门口会受到这样的待遇，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就是接了一通电话，对方说了这个点让我过来找钟市长，就将电话挂了。”
“你当这里是菜市场，什么破借口？”中年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见两人不再理睬自己就走回值班室拿起报纸看起来，而值班室里的其他人都是冷漠的看着自己，萧良硬着头皮凑到玻璃窗前，对中年男人说道：“你要么帮我联系一下袁唯山秘书长。”
中年男人不耐烦的拉开玻璃小窗，训斥道：“不要以为知道几个领导的名字就在这里胡扯，你先站在外面想清楚到底是谁联系你再说话！”说完话又“啪”的一声将玻璃小窗关上。
萧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所穿的灰蓝色帆布工装服，这身打扮怎么会成了踏进市政府大门的障碍，连帮忙打电话联络一下都不行？
然而越是如此，对这些冷漠将他挡在大门外、事不关己的值班人员，萧良的心也越发坚硬冰冷，就坐在值班岗亭外的马路牙子上，将两份报纸摊开来慢慢看……

第442章 闹剧
萧良坐马路牙子上将两份报纸看完，看时间不知不觉都过一个半小时了。
他掏出寻呼机，见这段时间竟然没有谁联络他，似乎连约他来见钟云峰的人也都忘了这茬，还真是有趣啊。
萧良伸了伸腿，回头看了一眼门岗值班室那边，值班人员看他的眼神更是冷漠、警惕，心里无声悲哀一叹：
在国企经营越发困难，不得不推进改革的当下，矛盾越发严峻、突出，一度引以自豪的国企职工，这一刻难道已成为需要时时警惕防范的“敌人”了？
萧良又在马路牙子坐了半个小时，这时候到了下班时间，陆续有工作人员走出大院下班回家去，经过大门时看到萧良坐在马路牙子上，或饶有兴致的打望两眼，或冷漠的走开。
这时候门岗多了四名武警，那名穿夹克衫的中年人也走到值班室外面来，抽着烟，眼睛不时往萧良瞟来，似乎只要萧良有所异动，敢趁领导坐车出市政府大院时惹是生非，他就会毫不犹豫带着武警一拥而上，让市领导看到他处理异常事件果断利落的一面。
萧良盘起腿来，从裤兜里掏出一包阿诗玛，拿打火机点着，刚吸两口，就见钟云峰的二号奥迪小车从市政府大院里平稳而缓慢驶出。
萧良将半截香烟捻灭在路牙上，刚想站起来，夹克衫中年男眼疾手快，一箭步冲过来，手按住萧良的肩膀，厉声喝斥：“坐下，你想干什么？”
武警没有动弹，另外两个做好防备的值班人员这时候跑也似的冲过来，挡在萧良面前，防止他跳起来冲击市长的座驾。
萧良就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奥迪车停下来后，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钟云峰略显阴沉而诧异的不悦面容。
袁唯山从另一侧走下车，他也完全不清楚之前两个小时在市政府门口上演的这出无声剧，而是盯住竟然还坐在马路牙子上的萧良，不满的质问道：
“不是约好三点半钟过来见面吗，你怎么这个点才过来？钟市长今天在办公室整整等了你两个小时，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事不能及时过来，难道就不能打电话过来说一声？”
萧良抬头看了一眼手还按在他肩膀上，身子却明显僵硬住的夹克衫中年男，冷冷的问道：“现在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萧良将肩膀上的手像掸灰尘一般掸开，撑住马路牙子站起来，腿脚都有些发麻，在原地跺了两脚，皮笑肉不笑的看了袁唯山一眼：
“袁秘书长，你这次是冤枉我了，不是我想钟市长白等，实在是市政府这个门实在太难进。我两个小时之前就准时到市政府了，请门岗值班的同志，帮忙我联系钟市长办公室，联系袁秘书长您，但人家就是不搭理我，你叫我怎么办？市政府大院之森严堪比白虎堂啊，我要是闯了，袁秘书长给我定个流放充军的罪名，我可不是冤大了！”
袁唯山有些难以置信的看了眼值班工作人员：这孙子被拦在大门口两个小时？
几名值班工作人员就像石化了一般：这孙子真是钟市长约来的？
萧良双手插兜，眼睛冰冷的扫了值班工作人员一眼，带着笑意的话就像刀子般往袁唯山的心窝扎去，说道，
“今天也真是巧了，我见传呼机半天也没谁联系我，还以为钟市长正忙着别的事情，不急着找我谈事情——我就想在哪里等不是等，坐马路牙子上等也没有区别是不是？袁秘书长，你看我都把两份报纸一个字都不拉的给看完了。你还没有看今天的报纸吧？送你了。”
萧良将两份报纸硬塞过来，袁唯山手抖了一下，似乎报纸叫火点着，烫着他了。
袁唯山当然不想看到钟云峰在徐海科工的资产并购等事上轻易就向萧良妥协，下午见萧良过了约定时间都没有出现，他就有意没有打电话联络。
袁唯山还是希望钟云峰看到萧良倨傲、对他钟云峰也敢不守时的一面。
却不想一等就是小半个小时，萧良不仅没有出现，甚至都没有打通电话解释一下，而钟云峰坐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吭声。
袁唯山照理来说，当时或者稍早一些，他就应该走到钟云峰办公室，请示钟云峰要不要主动打电话询问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他内心更渴望钟云峰内心对萧良憋着的不满继续滋长，最好能恼羞化作满腔的愤怒。
袁唯山决定玩一把火，临时从钟云峰视野里消失，跑去机关事务处召开了一个小会。
等到五点钟再回办公室，袁唯山假装他才知道萧良一直没有出现，找钟云峰请示要不要打电话联系一下。
钟云峰那时候的脸阴沉得都能拧出冰水来，他怎么可能在办公室里苦苦等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再打电话给萧良？
他堂堂东洲党委副书记、市长的脸都不要了？
袁唯山以为他妙计得售，却哪里能想到这孙子一肚子里憋的全他妈是坏水，看他这架势，大概他们这个点不从市政府大院出来，他会一直像个傻逼坐在马路牙子上等下去。
袁唯山强忍住转头去看钟云峰脸色的冲动，盯住门岗值班人员，恨不得找把菜刀将他们砍成稀巴烂，怒不可遏的破口大骂：“你们他妈在这里吃干饭的，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将钟市长的重要客人拦外面？”
“不怪他们，不怪他们，都怪我没有记住袁秘书长您的电话号码，”
萧良人还怪好的，连忙帮值班人员辩解，指着街斜对面的公用电话亭说道，
“要不然他们就算偷懒、怕麻烦，不乐意帮我打一通电话联系钟市长办公室，我也可以到对面的电话亭联系袁秘书长您的！当然了，同时也怨我在袁秘书长您心目里太没地位了，要不然袁秘书长你中途想到我没有到，给我打一下传呼，我就可以拿着袁秘书长打给我的传呼，证明给值班同志看了。所以，这事真的主要还是怪我。市政府值班同志，怎么可以随便为一个普通民众打电话打搅到领导呢？”
萧良阴阳怪气、一口一个“传呼机”，似乎生怕他随身不带手机的破毛病还有谁不知道，袁唯山脸皮子抽搐了好几下，硬着头皮给自己解释：
“钟市长下午是比较忙；我呢，下午也临时有个会议，直到五点钟才知道你还没有到。那时候离约定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还以为你有事耽搁了。再个隋婧刚从英国回来，钟市长今天肯定要准时回家的，夜里没有时间约你谈话，就想着改天再约也是一样的。也确实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会被挡在大门口，我跟你道歉！”
萧良冷冷看了袁唯山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袁秘书长你这么说，怎么叫我担待得起？既然钟市长与袁秘书长下午确实都有事在忙，没有白白等我，那真就没有什么事了。我反正在市政府接待室里等是等，坐在马路牙子上等也是等，无碍的，无碍的！”
无碍尼妈！袁唯山心里在咆哮。
钟云峰黑着脸，甚至扭头打望那几个值班人员的动作都显得极其僵硬。
半晌后，钟云峰对袁唯山说道：“你留在这里等周福圣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好的。”袁唯山沉着应道。
钟云峰又别过头看向萧良，问道：“隋婧这两天刚从英国回来，一年也见不到两回，可能过两天又跑去国外了，我这时候要赶回去陪她吃一顿饭。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到我家吃晚饭吧，顺带把事给聊了。”
英国高校春假是三月中旬开始，萧良从袁文海那里知道隋婧这两天刚回国，今天上午到了东洲，中午还到狮山约了警队几名同事出来吃饭。
萧良原本想着隋婧不愿相见，他凑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但内心也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上钟云峰的二号小车。
袁唯山看着二号小车扬长而去，夹克衫中年男胆战心惊的小声辩解道：“袁秘书长，我们真不知道他是钟市长的客人。现在风声这么紧，我们看他装扮就给周处长汇报了，周处长也要我们小心提防啊。再个，他自己也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情来找钟市长啊！”
“他有没有报名字，有没有说是来找钟市长的，有没有请你们打电话联系我或钟市长办公室？”袁唯山胸臆里似藏着无数雷霆，要朝这个夹克衫中年男头顶劈去，压低声音咆哮问道。
“他说他叫萧良……”说到这里夹克衫中年男，脑子里闪过一念，这个名字跟传说中的那个人，整个人就像被雷霆劈中一般。
“你们他妈有脸自己去跟钟市长解释去！”
袁唯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脸都能拧出水来，骂道，
“一群吃屎的狗逼玩意，我想问问门岗工作职责为什么松懈到连钟市长重要客人到访，连个联系电话都懒得打一下！你们还有脸狡辩！是不是钟市长过来上班，也要被你们狗逼东西挡在大门外！？打电话把狗日的周秃子给喊出来！”

第443章 家宴上的不速之客（一）
坐上车萧良见钟云峰微微颔首后就作思虑状，知道这是身居高位者给部下没事别他妈吭声说话的身体语言。
萧良心理可要比钟云峰想象的强大得多。
市长乘坐的奥迪车后排确实要比桑塔纳宽大得多，萧良一米八几的个子，都可以从容不迫的跷起二郎脚。
除了司机外，副驾驶位还坐着钟云峰的秘书，他原本与袁唯山一起搭钟云峰的车回家，顺带在车上汇报一些工作，这时候坐在前面，生怕呼吸重了一点却犯了杀头大罪。
“隋婧这次回国，我还是从她以前同事那里知道这事，”
萧良就算想再给钟云峰一些压力，也不想在隋婧回国期间，跟钟云峰的关系搞得太僵，主动找话题打破僵局，说道，
“一会儿隋婧看到我，不知道会不会说我不要脸跑过去蹭饭吃！”
“哦，隋婧说话就是这种性子，说得好听是特立独行，说得不好听是任性妄为，”钟云峰略有些冷淡的回应道，“以前读警校、进警队，说出国就出国，也完全没有找人商议一下的意思，也不知道出国这一年有没有懂事一点。”
从市政府到市委家属院就五六分钟的车程，也不需要尬聊太久。
驶入市委家属院，坐前排的秘书松了一大口气，又生怕太放松了，忍不住会发出长吐气的声音来，于是没有等车停稳，就迫不及待下车来，小跑绕到侧面帮钟云峰打开车门。
萧良推开车门走下车，隔着铁艺栅栏，看到身穿黑呢风衣的隋婧正与孙菲菲以及温骏坐在院子长椅上说话。
钟云峰的小女儿却是喜欢隋婧，几乎是趴在隋婧的大腿上，听她们聊天。
“啊！你怎么过来了？”
看清楚是萧良从她爸的车里下来，隋婧几乎从藤编长椅上高兴地跳下来，跑过来将院门打开，看着萧良叫道，
“呀，我还特意叮嘱袁队不要跟你说我来东洲呢，他怎么转身就把我给卖了？”
“你就算不想见我，也不要说得这么兴高采烈啊！”萧良笑道，“真这么不乐意见到我呀？”
看到隋婧相较以往略显清瘦的明艳脸蛋，深邃的眼眸焕发着迷人的光彩，萧良这一刻内心如涌入一股暖流，也不再为此时见到孙菲菲、温骏在这里心烦了。
“你现在发达了，我怕自己太穷，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我自卑不行啊？”
隋婧歪着脑袋，虽然内心一直犹豫着不想相见，见着却又是如此的亲切，拉开铁艺大门，又打量了萧良好几眼，问道，
“以你现在的身家，你怎么不整几套阿玛尼穿身上，怎么穿得跟下岗职工似的？”
“我整天泡实验室里，多少件阿玛尼也不够我糟蹋的！还是工装穿着结实耐操啊！”萧良说道，将身上所穿的灰蓝色工装拉起来给隋婧看帆布料多厚实。
这会儿一辆黑色奔驰从岔道拐过来，停到院子前。
萧良看到沈君鹏、孙仰车下车后挥手让司机先将车开走，也不知道是他们早就约好参加今晚的饭局，还是得袁唯山通风报信，特意赶过来凑热闹的。
隋婧似乎知道他与温骏存在过节，没有要刻意介绍他跟温骏认识的意思。
她也只是客气的跟沈君鹏、孙仰军招呼了一声，就将萧良拉到院子一角的葡萄藤架旁，两人双手插兜聊天。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孙菲菲、温骏也没有那么不知情识趣硬凑过来，而是与钟云峰站在房子台阶前说着话。
“嗨，之前一个个都说没有空，怎么这会儿又都凑过来了？你们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担心夜里准备的菜不够吃了！”
沈美婷从客厅里走出来，先看到沈君鹏、孙仰军站在台阶前跟丈夫说话，嗔怨道，
“云峰你也真是的，把人都请过来，还让大家在外面吹冷风；叫别人看到，还以为我舍不得多添两样菜，等着他们走人呢。”
沈美婷待要招呼大家进屋，才看到与隋婧站在葡萄藤架前聊天的萧良，脸色一冷，却是忍着没有发作，声音略冷的说道：
“饭菜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准备好，你们先进屋聊天吧！”
“走走，大家都进屋说话。”钟云峰招呼道。
市委家属院，钟云峰与罗智林的住宅格局上大差不差，但走进屋里，却大相径庭。
罗智林的住处要朴素得多，除了市里给安排的老式家具外，房子里也都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的改动，还略显得有些陈旧。
钟云峰的住处却被沈美婷布置得很是奢华，应该入住之前重新装修过。
木楼梯重新刷过高档清水漆，将细腻的木质纹理清晰的呈现出来；护墙板的线角更为柔和繁丽，是新换上去后重新刷漆的；全屋也重新铺装了高档地板，一尘不染。
较为传统的客厅，就是电视柜、茶几、沙发或长椅三件套：一组沙发在这个年代能有三人位与贵妃榻组合，就算客厅相当宽敞了。
钟云峰住处的客厅，以护墙板装饰的四壁尽可能简洁，沙发组却是由三张三人位与两张单人躺椅，围合一张而宽扁的胡桃木茶台，布局高端大气；同时沙发组由亮橙色、宝蓝色组成，极为亮眼。
两张单人真皮躺椅，还各铺一张雪白貂皮作为装饰。
墙角摆放花瓶的角柜，摆放一些小零碎的边柜，也是这个年代国内很罕见、造型简洁却优美的高端家具。
钟云峰走进屋被沈美婷挡在玄关落尘区，沈美婷眼睛盯着他换上一尘不染的拖鞋才放过；可见真正会享受生活的还是沈美婷。
萧良看到隋婧递给他的拖鞋有“Dior”烫金商标，不动声色将厚重的工装劳保鞋换下来。
“是不是觉得羞愧了，都亿万富翁了，还不如一个市长夫人懂得享受生活？”隋婧见萧良视线在拖鞋的烫金商标停了一会儿，低声自嘲的问道。
“我等会儿把这双拖鞋偷偷穿回去。”萧良笑道。
萧良走到沙发前就径直坐下来。
既然沈君鹏、孙仰军、温骏都要参与谈话，萧良就不想避开隋婧，专门跟钟云峰到书房里谈话。
他此时还能忍住不找借口溜走，与这些人同处一室，也是许久未见的隋婧有如暖阳照在他的心间，暂时压制住对孙仰军、温骏这些人的厌恶。
钟云峰也没想到大舅哥会拉孙仰军凑过来，大马关刀坐到沙发上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跟萧良说道：
“今天把你拉过来，除了隋婧难得回一趟国，主要还是听听你对徐海科工接下来的发展，有什么好的想法。”
客厅沙发组布局大气，除了隋婧毫不避嫌的挨着萧良坐，孙菲菲与温骏已经确定关系外，其他人都坐得很分散。
萧良瞥了坐他斜对面、隔着宽大茶台的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温骏三人一眼，侧过头，跟钟云峰说道：
“钱少斌、郭晋阳应该都跟钟市长汇报了吧？我这段时间虽然主要精力都放在阀控蓄电池技术的改进上了，但就徐海科工的发展，钱少斌也找我聊过好几次。现在的情况是当初炒作徐海科工的资金基本都退了出去，股价也快跌到每股七元。倘若交易股价一直这么维持下去，考虑船机厂有哪些资产装入上市公司，能赢得众多投资机构的青睐，参与增发，还是很有挑战性的。沈总、孙总都是资本运作的行家里手，沈总、孙总持股的星海，又是当初受委托洽谈收购控股权的代理公司，他们应该有更成熟的想法吧？”
这事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挑起来的，现在他们狠狠赚了一笔撤出了，但不能说你钟云峰病急乱投医，他萧良就要接手的。
再说了，沈君鹏、孙仰军、温骏这三个孙子，都清空一轮了，还有什么脸坐在这里？他就算心里有些想法，难道不怕如实说出来，再给他们抓住机会炒一波，嫌他们赚得还不够多吗？
见萧良直接将球抛给沈君鹏、孙仰军，钟云峰微微蹙着眉头。
这会儿摆在边柜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他先走过去接电话。
“原来你是被我爸拉过来谈事情的，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看我呢，害我白高兴了一场，”隋婧将一条腿蜷起来，垫坐到屁股下，低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对我这么有良心。”
“你都不让袁文海说你来东洲了，我怎么准备来见你啊？”萧良笑道，“袁文海倒是把你的电话给我了，我犹豫着要不要给你打电话，折腾得我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
“拉倒吧，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有没有半点像失眠的样子？”隋婧说道，“不过你能这么说，说明你骗女孩子的功力又见涨了啊！”
萧良这时候裤兜里寻呼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读过信息，神色也禁不住凝重起来。
隋婧以前难得见萧良有这么神色凝重的时刻，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萧良将屏幕往隋婧那边斜了一斜，让她看到钱少斌通过寻呼台给他的留言：“两百余职工的医疗报销年后拖而未付，此时聚于总厂讨钱——钱少斌。”
“啊？”隋婧震惊的看了萧良一眼，低声问道，“我今天来东洲，好些人都兴高采烈的聊船机厂收购上市公司的事情，怎么这才过去几天，船机厂自己的职工医疗报销都解决不了了，还闹出聚集？”

第444章 家宴上的不速之客（二）
隋婧回国才两三天的时间，除了孙菲菲外，也就今天中午见到警队的前同事才会聊天徐海科工的事情，但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内中的曲奥与秘辛？
不过这时候也不便详细给隋婧解释内中曲折，萧良只是勉强一笑，低声说道：“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萧良扫了沈君鹏、孙仰军一眼，见他们正专注的盯着自己，眼角余光还落在他手里的寻呼机上，怀疑他们过来之前，很可能就已经知道船机厂职工聚集的消息了。
进入九十年代，为抑制国内凶猛如虎的通货膨胀，各大金融机构存款利率都维持在一个后世所不敢想象的高位之上。
九二年时人民银行颁布的三年期存款基准利率就高达7%，到九五年时更是一度提高到10%以上，除此之外还根据物价上涨情况，额外给予保值贴息；有些地方中小金融机关，为了揽储，甚至给存款利率疯狂开到20%、30%。
之前船机厂存款搬家存放到西港城信社，不管这笔钱在郭晋阳、霍启德等人控制下如何折腾，又承担怎样的风险，但存款利息，西城城信社还是要按期支付给船机厂的。
这也是船机厂早年积攒下来的家底以及所获得一些政策性低息贷款，这两年勉强支撑住船机厂的关键因素之一。
虽说船机厂的存款春节前才作为收购款实际支付出去了，之前都存在西港城信社的账户上，但西港城信社理事会除了郭晋阳、霍启德外，其他人一致决定，只同意为九五年下半年支付少量的活期利息。
郭晋阳、霍启德也有苦无法说。
他们将委托收购协议的签署日期伪造到九五年年中。
理论上这两亿存款作为收购备用金，九五年年中往后就只是暂存西港城信社账户里，理会事其他成员咬住这点，只同意计算活期利息，不同意按照原定的三年期利率支付利息。
半年差不多就差了八百万。
西港城信社最大的爆雷危机虽然解除了，但经营上还是一塌糊涂，这八百万对西港城信社来说，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而照他们私下里的协议，这八百万理应由霍启德、郭晋阳他们这些账外实际掌握船机厂存款的人，额外补贴，理事会其他成员怎么可能会认？
原本春节是国人最关键的一个关口，对于企业来说，除了应付账款外，养老金、医疗报销以及春节福利、年终奖等等都会在春节前结算，会给企业的现金支出带来极大的压力。
船机厂一下子短掉这么一笔钱，很多费用支付不出去，也不奇怪。
现在因为拖延患病职工医疗报销，闹出聚集事件来，船机厂的资金荒危机，算是被提前诱发出来了。
瞅着沈君鹏、孙仰军过于平静的神色，萧良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今天穿着像一名普通工人，在市政府门岗被如此严阵以待，是袁唯山或者谁早就得到风声，提前做的防备？
萧良心里暗暗揣摩着，神思禁不住越发凝重起来。
钟云峰站在边柜旁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似乎初步商议出一个解决办法，才挂了电话，神色凝重的走回到沙发前坐下，也没有隐瞒，说道：
“刚刚是郭晋阳的电话，船机厂账上没有钱，原本年前应该支出的一部分医疗报销拖到现在还没有解决，有一两百名患有疾病的职工跑到总厂聚集……”
“钱少斌刚给我打了传呼，”萧良扬了一下手里的传呼机，表示他也是刚知道这事，问道，“大概拖欠了多少报销费用？”
钱少斌虽然进了船机厂党组，但春节前后他主要忙接管上市公司日常工作的事，对船机厂内部很多问题，反而不熟悉、不清楚。
萧良心里有了怀疑，就直接问钟云峰。
“不到两百万，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钟云峰坐到沙发上，有意将问题说得简单一些，但从他起伏不定的胸口，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平静，“我给市财政局打过电话了，暂时调借一笔钱，先将这事应付过去。”
船机厂上万名职工，每年看病治病诊疗可能有好几万人次，但除了船机厂医院，可以直接解决相当一部分干部职工的医疗诊治需求外，真正拖延未给予报销的两三百人，基本上都需要长年服药治疗的慢性病或重疾重症，同时也是需要报销金额较多、且家境困难的那一类人。
当然，钟云峰此时给市财政局打电话，紧急调拨小两百万，暂时先解决掉这部分病患职工的报销问题，当然不是什么难事，但真正头痛的还是事情跟影响闹大了。
原先仅有一小部分人知道船机厂的资金荒，从今天往后就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掩盖下去了。
年前在地方报纸、电视台、电台等媒体以及船机厂全厂干部职工面前，鼓吹成功收购徐海科工的声音有多大，则注定反噬将会有多凶猛！
留给他的时间有限了！
烫手的山芋没有那么好接的！
力挽狂澜的男人没有那么好做的！
萧良没有再吭声，心里只是怀疑：
船机厂是年前真拿不出这两百万，还是对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来说，已经破罐子破摔，提前引爆新的危机也无所谓了？又或者说沈君鹏、孙仰军另有算计，这跟他们年后在徐海科工上砸盘式清仓有所什么关联？
“你们都愣坐着干吗？开饭了，都快坐过来！”沈美婷从餐厅里走出来招呼道。
这顿饭没滋没味，也没有谁有心思想着喝酒，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沈美婷还担心人多菜做得不多，没想到精心准备半天的菜肴还剩下一大半。
晚饭后，沈美婷雷打不动逼着小女儿回房间练习钢琴，其他人刚回到客厅坐下，袁唯山就带着两人登门。
其中一人就是今天下午在市政府门岗值班的夹克衫中年男；另一人大腹便便，头顶秃得厉害，却努力将一小撮飘逸的长发妄图覆盖整个头顶。
“今天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确实是机关事务处平时工作懈怠，接待联络工作未尽完善，对门岗工作人员的教育严重不够——具体怎样处理，会争取尽快拟一个方案提交市政府党组研究决定，我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工作也有失职的地方，到时候会在市政府党组会议上做检讨，”
袁唯山坐下来，先将调查的情况跟钟云峰做了汇报，接着又很诚恳的跟萧良道歉，说道，
“当然，因为我们的工作不到位，害你在市政府大门口白白等了两个小时，我们首先应该过来跟你赔礼道歉。”
萧良看了袁唯山一眼，先跟一脸讶然的隋婧解释今天在市政府大门口发生的事：
“今天下午钟市长喊我到市政府谈事情，可能是我这身衣服实在不怎么样，没能进得去，我又没有随身携带手机、通讯录的习惯，左右闲着无聊，就在大门口坐了两个钟头，等到钟市长下班从市政府出来，又顺带过来蹭了一顿饭……叫袁秘书长这一说，好像是我小题大做，故意为难市政府门岗工作人员一样。”
“不不，萧总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袁唯山咬着后槽牙，连忙解释道，“确实是我们工作失职。”
“不，袁秘书长你没有做错，而你这么晚还专门跑过来，不就是想越发衬托得我小题大做吗？”
萧良平静的看着袁唯山，说道。
船机厂刚闹出聚集事件，市政府今天下午又暗中提防着什么，萧良原本就有些猜疑；袁唯山此时专门跑过来，则是进一步坐实了他的猜疑。
沈君鹏、孙仰军这次有什么居心不谈，但萧良现在能肯定这些孙子早就知道船机厂会出乱子，但他们不在乎。
萧良心里越发冰冷，继续盯着袁唯山说道，
“沈总、孙总都在这里，你可以请他们评评理，我没有携带手机，也不记得你袁秘书长的电话，但完全可以打个电话让人联系袁秘书长或者钟市长，没有必要坐在市政府的大门口等上两个小时，是不是？不管怎么看，我就是故意在刁难市政府的门岗工作人员啊。”
萧良又看向对面的孙菲菲、温骏，笑着问道：“温总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
孙菲菲心里也怀疑萧良是小题大做、故意找事，只是萧良这一刻的眼神太锐利，下意识的避开他的眼神。
温骏哈哈一笑，说道：“萧总是有资格任性的人，说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就算是有意为难，他们也得受着。”
孙仰军看到钟云峰的脸色有些难看，也笑着拱火道：
“萧总脾气也耍过了，也就没有必要跟下面的工作人员一般见识——就让这件事过去吧。现在市政府门岗值班人员都记住你这张脸了，我相信以后再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拦你了。”
萧良冷冷看了孙仰军、温骏一眼，摇头说道：
“你们两个啊，真是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为难他们，也许你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我需要他们记得我这张脸做什么？我这张脸值什么钱？我为什么要为难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其实是我心里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一个槛迈不过去，我今天想请教一下袁秘书长、钟市长。”
袁唯山看了钟云峰一眼，见他沉默不语，面对萧良强笑道：“我们工作当中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还请萧总不吝指教。”
“我今天到市政府大门前，我想我说话的语气还算和缓，我这张脸再怎么看也不像犯奸作科之辈。我想来想去，之所以连请工作人员打个电话联络一下都被无视拒绝，最大的碍障可能就是我这身看上去像是普通工人的着装。我想请教袁秘书长，为何我这身看似像普通工人的着装，会在市政府大门前成为进门最大的障碍？”
萧良盯住袁唯山，进一步追问道，
“为何我穿了这身衣服出现在市政府大门口，会叫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
看着袁唯山与他一起走进来的两人面面相觑、头皮发紧，萧良看了钟云峰一眼，见他沉默得就像一块石头，不知道他是恼恨自己小题大做，此时还叫他下不了台，还是有些想明白了，今天船机厂聚集事件的背后有那么一点不简单？
萧良也不想再在这里跟这些人耗下去了，站起来朝孙仰军、温骏，冷冷一笑，说道：“孙总、温总以为我今天只是耍威风使性子，没事小题大做，故意为难市政府的普通工作人员，你们还真是看低我了，”
又跟钟云峰说道，
“钟市长，你也不用专门做我什么工作，徐海科工的事情，我早就在罗书记面前表态了，只要市里拿出来的方案，是对船机厂、对上市公司未来的发展有利，对东洲市未来发展有利，我都无条件配合。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
萧良朝隋婧笑了笑，心里有一点点的哀伤，他还是勉强不了自己跟沈君鹏、孙仰军、温骏同处一室，挥了挥手权当告别，走到鞋柜前换上那双看似丑陋的厚重劳保鞋，推开大门走进寒冷的空气里……

第445章 尽想好事
“这是把威风耍到我家里来了？”
沈美婷刚才没有插上话，这一刻按捺不住脾气，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又朝钟云峰埋怨道，
“这种没家教的东西，以后别给他蹬鼻子上脸的机会。我辛辛苦苦准备这顿饭，还得听他出言不逊教训？”
“沈主任，主要还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叫他揪住把柄，我要向钟市长做深刻检讨！”袁唯山尴尬的跟沈美婷说道，却有些担忧的看了钟云峰一眼。
萧良走时是没有将话说透，毕竟这孙子只是猜疑，但他说起话来却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却不知道钟云峰听了，会不会对他们起疑心。
“我可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看不惯有些人为点破事就耍威风的——就这么一点破事，搞得大家都下不了台，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沈美婷还是气不过萧良年纪轻轻却嚣张之极的脾气，气哼哼的说道，
“难不成还要云峰跟他赔礼道歉啊？”
“理这种人做什么呢？没必要为一点小事搞得我们自己都不开心啊！”沈君鹏哈哈一笑，想要将这个话题岔过去。
隋婧眼眸扫了客厅里围着茶台而坐的众人一眼，这样的氛围她多留一刻都觉得难受，站起来跟她爸钟云峰说道：“我今天还约了以前的同事吃夜宵，夜里可能会在狮山随便找家宾馆住下，就不住过来了。”
隋婧径直走到门口，将外套以及塞满行李还没有拿出来的背包拿起来，就推门追了出去；孙菲菲见沈美婷脸色“唰”的发青起来，也不想这时候触她的霉头，就默默坐在沙发一角没有吭声。
钟云峰看着女儿推门离开身影，有些发怔……
…………
…………
萧良从钟云峰家里出来，没有直接去找罗智林，多少也算是给钟云峰留了颜面；走出市委家属院后，他就沿着白芦湖畔的便道信步由缰。
“嗨，”隋婧从后面追过来，喊道，“你说你耍完威风，把人都得罪光了，然后把我扔那里，你够意思吗？”
萧良等隋婧追上来，看了一眼她后背鼓囊囊的背包，问道：“你这算是离家出走？”
“我这次回国就计划在东洲待两天；今天吃了这顿饭就算完成任务，不怕被那个倔老头骂了，”
隋婧怕萧良直接打车就走了，她从家属院一路追出来，都有些气喘吁吁，表示她这次回国，也是被他姥爷“逼迫”过来跟她爸见上一面，歪着脑袋问道，
“以前再怎么看不对眼，也能捏住鼻子坐下来吧，怎么短短一年时间，你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就这么水火不容了？温骏，你以前也不认识吧，听菲菲说你跟他第一次见面，恨不得想要咬他一口？”
“这一年发生那么多事，孙菲菲没有都告诉你吗？”萧良问道。
“她说的那些事，也就两个小寡妇以及厂花助理的故事有点可信度，其他的，我也就随便听听，就当打发时间！”隋婧说道。
萧良瞪了隋婧一眼，这会儿寻呼机又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在用寻呼机，舍不得买一部手机？你这个老板得多抠门啊！”隋婧好奇的问道。
萧良将寻呼机翻给隋婧看：
“今天事情还少点，寻呼机收到的留言才十六条；通常情况下一天都要有二三十条。事情确实特别重要，我就回个电话过去，不重要的看一眼知道了就行。真要有了手机，那些家伙遇到事情懒得动脑筋，动不动就打电话过来汇报请示，我还要不要工作了？”
刚收到一条留言，是许建强发过来的:“下午与钟见面是否顺利；隋婧人在东洲，亚云欲邀她住到云社，知否——许建强。”
许建强知道萧良下午会跟钟云峰见面，但不知道当中发生那些插曲。
许建强这个点通过寻呼机给他留言，一是询问他跟钟云峰谈得怎么样；还有就是徐亚云担忧隋婧在东洲，未必乐意跟钟云峰、沈美婷同住一个屋檐，就犹豫着要不要给隋婧打电话，请她住到他们在云社的宅子里去。
隋婧拿起回国临时使用的手机，直接给许建强拨过去：“你们夫妻俩真是好人啊，快邀请我住到云社，要不然我今天夜里就要流落街头了！”
“啊，你跟萧良在一起？”许建强刚给萧良发传呼，没想到隋婧随后就打电话过来了，讶异的问道。
“是啊，萧良刚才脾气可大了，在市委家属大院，把沈君鹏、孙仰军、温骏一个个都骂得狗血淋头。他耍过威风，拍拍屁股走人了，害得我也被赶出来了，”隋婧“夸大其词”的说道，“你们要不收留我，我真就惨了。”
得知许建强、徐亚云夫妻已经回到云社住处，萧良与隋婧也就走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云社而去。
萧良在出租车上，将徐海科工涉及的一些曲折，简略说给隋婧知道。
春节假期过后，沈君鹏、孙仰军虽然将他们所持的徐海科工流通股都抛售一空，股价也随之下跌到每股七元左右，但在钟云峰的催促下，他们还是联系秣陵等地的几家投资机构谈增发的事情。
奈何船机厂的工程机械及车用柴油机业务，并不具备太大的优势，目前每年也就贡献上千万利润，值不了两亿的增发股票市值（以徐海科工最新的交易均价计算），更不要说将徐海科工的整体股价支撑起来了。
船机厂持有宿云山能源50%的股份，都还没有开始盈利，自然是没有资格作为单独的资产包装入上市公司的。
因此，年后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这些人在背后就鼓捣出一个方案，就是将船机厂对宿云山能源50%的持股，与车用柴油机业务捆绑打包，装入上市公司，然后说服这几家投资机构参与新的增发，给船机厂回笼宝贵的资金。
关键还是卡在宿云山能源尚未盈利这点上，投资机构对宿云山能源50%的持股价值，是不认可的。
既然萧良当初为了促进宿云山能源的快速发展，对宿云山能源所有直接、间接投资方，包括船机厂在内，都做出股权保本回购的承诺，这些人就在想，萧良能不能就宿云山能源未来三年的经营业绩，向这几家有意参与定向增发的机构投资者也做出相应的承诺。
钟云峰在今天找萧良之前，就先找许建强谈过。
许建强是参与香港公司的出资，但整体跟这件事关系不大，钟云峰主要还是想通过许建强先给萧良传个话。
萧良最初做出股权保底回购承诺，一方面是他为了大力推动投资者参与宿云山能源的产能建设，另一方面他所做的承诺，仅仅是针对净资产投入。
比如说，目前宿云山能源目前净资产投入是四千万，年后即将启动狮山工厂二期建设，暂时将以借款的名义，使用香港公司筹集到的五千万资金。
也就是说，扣除从金融机构借贷的三千万建设贷款不谈，倘若所有投资者都要求萧良兑现承诺，萧良仅需支付九千万外加相应利息，就能获得宿云山能源全部的股权。
如果说投资对宿云山能源未来盈利前景看好，就继续持有股份或进一步追加投资。
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承诺，利益与责任也是对等的。
钟云峰他们现在所期待的，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目前几家有意参与定增的投资机构，是希望看到船机厂持有宿云山能源50%的股份，未来三年内所对应的年盈利逐步增涨到两千万（宿云山能源第三年净利润不低于四千万），三年对应的总盈利额不低于四千万（未来三年宿云山能源总净利润不低于八千万）。
毕竟徐海科工想将股价稳定支撑在每股八到十元之间，上市公司每年怎么也得做出五六千万的利润才够。
这样参与定增的投资机构，等到了定增新股限售期满，才能有获利退出的空间。
投资机构的要求不可谓不合理，明面上也仅仅是对船机厂提出的业绩要求，但问题在于，不是船机厂关起门来召开党组会议，然后闭着眼睛在业绩对赌协议随便签字盖章，就可以糊弄人的。
他们需要宿云山能源所有的关联方，都要在业绩对赌协议上签字盖章，并承担未能履约的赔偿责任。
这就有点开玩笑了。
萧良拖着不去谈这事，一方面是他没有这个责任跟义务。
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叫钟云峰承受更大的压力，迫使钟云峰在一些问题的处置上，比如将郭晋阳、于春光调离船机厂，以及理应他们来主导与投资机构的洽谈，与罗智林，与他们保持一致，而不是让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再掺和进来。
船机厂今天就因为拖延医疗报销闹出聚集事件，看似能叫钟云峰承受更大的压力，但有些出乎萧良的意料。
萧良原本也没有太迫切，毕竟宿云山能源的狮山分厂二期工程，已经先从香港公司，以借款的名义，将五千万筹资用起来了。
萧良还想着等到六七月份狮山分厂二期工程建成进行试生产，他们再主导与投资机构的洽谈，会更有利一些。

第446章 棋子
萧良与隋婧来到云社，中途接到电话的袁文海、成霞也已经到许建强的宅子里。
“今天耍啥威风了，害得隋婧要流落街头？”许建强招呼萧良、隋婧在院子里坐下来，笑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许建强也在院子里装了壁炉，早春时节夜风还有些寒冷，大家围着壁炉喝茶，感觉也是美妙。
“……市政府大院搞得风声鹤唳、戒备森严，我都怀疑袁唯山这些人早就知道船机厂患病职工情绪不稳，提前做了防备，”
萧良将今天下午市政府大门口以及夜里在钟云峰家闹得不欢而散的事情，又简略说了一遍，头痛的说道，
“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明明都知道他们屁股有什么屎，却死活等着钟大市长找纸帮他们擦屁股。我看到他们就烦，没有忍住脾气，训斥了他们一顿，反正也不怕他们能咬我。”
“嗨嗨，比喻用语稍微文雅一点，”徐亚云乐不可支地笑道，“我家老许昨天也被钟大市长找过去施压了，合辙他也是钟大市长找去擦屎的纸啊？”
“你不用刻意提醒我，大家喝茶呢，”许建强笑着轻打了一下妻子的肩膀，问萧良，“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晾着他们？”
“不晾着他们干嘛？”徐亚云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就好奇了，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今天怎么有脸凑上来的？”
对沈君鹏、孙仰军等人的居心，萧良头痛的说道：
“他们也许不希望钟大市长跟我们妥协太多吧，也许宁可先将罐子砸烂了，事态扩大了，看罗书记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唉，他们就是想欺负老实人啊。”许建强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说他们真的能狠心，不管船机厂死活，不管船机厂上万职工生计有无着落，也不管收购徐海科工这事最终变成烂摊子，不管这事对东洲市会造成怎样的恶劣影响，那他们确实是不会吃亏。
最终钟云峰、郭晋阳、于春光这些要为整件事承担主要责任。
可惜的是，他们不可能眼睛就盯着权力斗争，不可能单单为了扳倒钟云峰、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就坐看船机厂崩盘，坐看船机厂上万职工生计无措，坐看徐海科工被船机厂收购控股权，也彻底变成不可收拾的烂摊子。
这就是他们与罗智林的软肋。
就像穷凶极恶的匪徒劫持人质后，总能逼迫老实人暂时退步。
这种博弈，谁顾全大局，谁吃亏。
“老实人吃亏？”萧良猛然想到一件事，拍着脑袋说道，“我知道沈君鹏、孙仰军这两个狗日的想干什么了？”
“他们想干什么？”许建强问道。
“他们想把郭晋阳、于春光在船机厂最后的价值给榨出来，”
萧良说道，
“拖延支付医疗报销，乃至闹出患病职工聚集，是他们有意而为之。你们想想看，徐海科工的股价已经被他们清仓式出货，压到每股七元左右了，要是聚集这事明天传开出去，会对徐海科工的股价造成怎样的影响？如果说他们手里还有一点尾货，明天一早砸一下，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啊？”
徐亚云也想明白过来了，说道，
“借助负面消息进一步重创徐海科工的股价，他们好有机会再次在底部吸筹；又因为他们知道罗书记不可能真正袖手不管，甚至为了避免影响扩大化，一定会尽可能拿出妥善的处理方案，去化解危机，到时候他们又可以借反弹拉高出货，赚上一笔！”
“这些人真真聪明呢，真是想着把每一个人的价值都榨出来啊！”
萧良禁不住感慨起来，但他也绝非无端揣测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居心。
原为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暗中掌握的船机厂存款，用于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后，这些人对西港城信社的控制力也随之被大幅削弱；徐海科工早被这些蛀虫啃得千疮百孔，存款也消耗一空，对他们已成鸡肋。
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对船机厂已无恋栈之心——这是冯薇玲很明显能感受到的。
又由于委托收购控股权一事已经得到市委常委会议的明确认可，哪怕提前引爆危机，他们也不用承担多大的罪责。
倘若提前引爆危机，反而能叫他们从中获利，他们会不会乐意配合沈君鹏、孙仰军，还是怕引火烧身，不敢轻举妄动？
而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样的人物，也不难看出郭晋阳、于春光从船机厂出局，已经是必然，利用郭晋阳、于春光等人在船机厂最后的机会再捞一笔钱，又有什么难以想象的？
更不要说今天在市政府大门口以及这些人在钟云峰家中一系列反常征兆了。
萧良之前就怀疑里面有蹊跷，这时候算是彻底想通了。
这绝对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些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钟云峰也是他们利用的棋子！
“你打算怎么办？”徐亚云看向萧良问道。
“能怎么办，做老实人被欺负呗，”
萧良想通这些人的居心，但要如何应对，一时半会还没有理出一个思绪，慢悠悠的点了一支烟，说道，
“反正大家欺负的都是钟大市长，你看人家做女儿的都不着急，我急啥急啊？”
“你们算计你们的，别扯我头上来啊！”隋婧撇清道。
萧良搁在桌角上的寻呼机屏幕闪了一下：“我与罗书记此时在东湖路新宅，速回电——钱少斌。”
“这个老实人是最坐不住的，钱少斌今天都发四五条信息给我了；活该被拿捏啊！”萧良笑着说道。
九六年手机还没有开通短信功能，能通过寻呼台人工留言的寻呼机，在一定程度上要比手机更为实用。
“这是罗书记让钱少斌给你发的信息，你也不回？”许建强问道。
“我敢不回啊，我不怕我爸直接杀到云社来？”萧良拿起许建强的手机，拨给钱少斌。
钱少斌接通电话后就问他下午跟钟云峰谈得怎么样。
“罗书记跟我爸都在？”
萧良问到罗智林、他爸都跟钱少斌在一起，就让钱少斌打开免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说道，
“目前我猜测这件事是他们有意而为之，沈君鹏、孙仰军想在徐海科工上做空，借机找底部再买入徐海科工，等我们不得不出手解决问题。”
“不会吧，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
钱少斌在电话那头，有些难以置信的气愤叫道，
“两百多患病职工，要么是重症急症，急着等钱救命，要么长期为慢性病折腾，家里已经四壁皆空，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钟市长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这么乱搞？”
“是不是我猜测的这样，明天看徐海科工的盘面就清楚了，”萧良叹了一口气，看了隋婧一眼，对电话那头的罗智林、钱少斌以及他爸说道，“这事钟市长很可能并不知情，是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他们将钟市长架到火上烤，迫使我们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我们有什么应对的办法？”罗智林在电话那里，语气格外沉重的问道。
“事情到这一步，也只能老实人吃亏啊。要不然再拖下去，造成的负面影响实难估料，”萧良说道，“今天沈君鹏、孙仰军硬凑过来，我也没有办法跟钟市长那边多聊什么，但我也在钟市长面前表过态了，市委市政府提出任何有利船机厂、有利徐海科工发展的方案，我都无条件配合。”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例行市委常委会议，我会直接通知郭晋阳、于春光到场，要他们为今天发生的事做出解释。”罗智林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虽然他们知道船机厂的资金荒危机一定会诱发出来，但是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这些人竟然为了一己私利，提前诱发船机厂的危机，也是令罗智林气愤、痛恨不已。
许建强、徐亚云并没有过多参与徐海科工并购方案的筹划事宜，在罗智林那边先挂了电话之后，好奇的问道：
“是想借这个机会，将郭晋阳、于春光彻底调出船机厂？那换谁过去主持大局，你爸似乎不适合重回船机厂吧？”
“罗书记年后曾找省里反映过船机厂的一些问题，船机厂经过这几年的瞎折腾，重要性大不如前，甚至成为地方上的沉重负担，省里也有考虑过要取消党组书记及厂长继续享受副地厅级待遇，”
萧良说道，
“明天常委会议，要是常委会班子能形成一致意见，罗书记应该就会正式向省里提起申请，将船机厂主要管理职务的任命，划归到市委组织部。至于郭晋阳、于春光调出去后，谁来接管这个烂摊子，罗书记初步意向是李博，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李博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许建强说道。
船机厂问题比较严重，需要对地方国营企业运营有很深了解的人主持才行。这个人却未必需要对具体的业务及技术有多精通，萧长华需要回避跟南亭实业有所牵涉的具体事务，李博则是为数不多的合适人选。
“你们就乐意看到他们在徐海科工再捞一笔？”徐亚云问道。
“我他妈明天一早就直接将徐海科工拉涨停，叫他们想屁吃去，”萧良发狠说道，“我就算在徐海科工上亏掉内裤，也绝不让这些孙子在徐海科工上能再吃到一口屁！我现在是真烦他们了。”
“我爸在整件事情里面，牵涉有多深？”隋婧蹙着秀眉问道。
她虽然对她爸感情不深，但也不想看到她爸走上不归路。
“目前看牵涉不深，还是被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牵着鼻子走，”萧良想到钟云峰这个人也禁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跟隋婧说道，“当然，有些事也许并非你爸就看不明白……”
隋婧抿着嘴，她知道萧良说的是什么，但这些事也非她能操心改变的。
那个女人不容年幼的她留在身边，她爸都改变不了这点，还能指望什么呢？

第447章 一鸡两吃
一早市委会议室就气氛异常，会议记录人员埋着头，都不敢抬头看会议桌旁列席的常委大佬们。
这是东洲市春节过后第二次市委常委例会，刚开始就钟云峰怒不可遏的拍着会议桌，指着郭晋阳、于春光二人怒斥。
在萧长华的授意下，记录人员将钟云峰每一句话，一字不改的都记录下来：
“你们这是什么屁话！精心筹划半年收购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却没有考虑到这笔钱花出去后，对船机厂可能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们不要随便将责任推到市委头上来。罗书记与我紧急召集常委会议，对委托收购一事予以认可，也是事出从权，是考虑到随意中断对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收购，会造成更难弥补的恶劣影响，绝非是对你们胡作非为的认可！”
罗智林脸色阴沉的扫了其他常委一眼。
患病职工聚集，影响主要还是控制在船机厂内部，并没有冲击到社会正常的生活、生产秩序；大部分常委都是今天早上接到通知后才知道这事。
萧良怀疑聚集事件是沈君鹏、孙仰军有意而为之，罗智林瞥了组织部长唐鹏飞一眼，见他眼帘低垂，盯着手里的记录本，右手夹着的圆珠笔微微的晃动。
这是唐鹏飞惯常的动作，却也可见钟云峰怒不可遏的冲着郭晋阳、于春光二人怒斥，对他内心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要么他早就知道钟云峰会有这样的反应，又或者这一切都是他跟钟云峰商议好的。
罗智林心里冷笑：很多人天真的以为组织部长一定会跟书记保持一致，事情真要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当然，其他常委对钟云峰的愤慨，理所当然之时又多少有些费解。
虽然委托收购一事是得到常委会议的认可，但如钟云峰所说，他们是可以辩解当时情况紧急，为避免更恶劣局面出现，这是他们两害相权取其轻、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决定。
要是不能顺利推动资产并购增发方案的实施，船机厂因为资金荒陷入经营困境，市里又没有能力给船机厂补充两亿生产资金，其他常委成员，包括罗智林在内，都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主要责任肯定要一开始就声称早就得郭晋阳汇报的钟云峰承担。
钟云峰此时的愤怒，大家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大家心里多少有些费解的是，要是钟云峰真就早得郭晋阳等人的汇报，难道事前就完全没有考虑过耗尽船机厂的资金储备，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这可不是简单一句“事前没有预料原有资产增发并购方案无法实现”，能够辩解的啊！
“郭晋阳、于春光两人先出去！”
罗智林阴沉着脸，示意郭晋阳、于春光两人先出去等着，看向钟云峰以及其他常委成员说道，
“现在事态严重，不是追究我们当中谁负有责任的时候。就像钟市长刚才所说，我们年前召开常委会议对委托收购一事予以认可，绝非对郭晋阳这些人擅权行事、胡作非为认可，而是不想事情造成更恶劣的影响。所以，我们现在的核心目的还是要将整件事处理好，避免更恶劣的影响。当然，在讨论解决办法之前，我们首先要看到，事实证明郭晋阳、于春光已经不适宜继续负责船机厂的工作，更不适宜负责上市公司的资产并购增发工作，我们需要紧急向省委省政府请示，撤换掉郭晋阳、于春光的职务，调换更合适的人选，去负责船机厂的工作——要不然就算研究出解决方法，我们还能指望这两个酒囊饭袋有能力执行好？大家先就这个事进行讨论吧！”
诸多常委面面相觑。
这时候谁帮郭晋阳、于春光说话，也就难免要跟委托收购控股权一事捆绑到一起；倘若船机厂后续爆发更严峻的危机，他们也将与钟云峰一起承担起更严重的责任。
当然了，大家都先朝钟云峰看过去。
如果钟云峰刚才对郭晋阳、于春光两人的怒斥是演戏，钟云峰真实想法还想保郭晋阳、于春光两人，所有的锅那还是由他继续背着就好。
“我赞同罗书记的意见，当务之急是将这两个酒囊饭袋撤换掉。船机厂以及上市公司的资产并购增发等事后续如何更好的解决，也绝不能再指望他们了。留给市委市政府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不能有所犹豫！”钟云峰旗帜鲜明、态度坚决的说道。
钟云峰与罗智林作为一二把手先恨铁不成钢的表态了。
最关键的还是现在将郭晋阳、于春光从船机厂撤换出来，似乎也不会造成什么“毁灭性”的后果，大家也就相对放松的讨论撤换郭晋阳、于春光后，换谁去负责船机厂更合适。
郭晋阳作为省管副厅级干部，不是市委想撤换就能撤换的，在罗智林以市委名义向省里请示、请求之前，常委班子需要先对撤换的事由，以及推荐替换人选进行讨论、确认……
…………
…………
上午九点十分，离证券市场交易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友谊大厦四层办公室，孙仰军坐在奢华的真皮躺椅上，两脚很写意的跷到办公桌的角上，看着唐逸凡跟他担任东洲市委组织部长的父亲唐鹏飞通电话。
“常委会议结束了？”
待唐逸凡通过电话，孙仰军笑着问道，
“这次常委会议做出什么结论了？”
“还能有什么结论？当然是郭晋阳、于春光两人为委托星海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一事以及造成的一系列负面影响，承担所有责任，”唐逸凡笑道，“罗智林没有将矛头指向钟市长，多少叫人意外啊。”
“这说明他们后续确实还想收拾好这烂摊子——这不正是我们期盼的吗，还有什么好意外的？他们只要还想钟市长配合，就得耐住脾气，不将钟市长彻底惹恼了。”温骏笑道。
这是他们预料之中的事情。
“还有一刻钟就要开盘了，”唐逸凡看了一眼手表，笑道，“我就在想，要是我们不做任何的动作，徐海科工今天经受两大利空消息的联合打击，会不会很快也会被打到跌停？”
“我们的动作还是要快一些，”沈君鹏蹙着眉头，站起来说道，“我们对萧良不能再有轻视了，时间拖长，我担心他随时有可能猜出些什么来。”
“我们动静太大也不行，”温骏说道，“借助两重利空消息控制股价快速下行，就算很快能到底部，但成交量会萎缩得厉害，短时间内留给我们吸筹的空间很小，需要时间换空间。”
“不要指望能将徐海科工的股价打到去年的低位，”
孙仰军站起来，很是感慨道，
“我看股价能压到每股六元左右，我们就可以考虑吸筹了，快进快出吃上一波，然后就可以将这副没有什么肉的鸡架子扔掉，换其他目标真正的干一把了！”
股价在高位剧烈震荡时，一天能有百分之二三十乃至更高的换手率，吸筹很容易，但他们想将成本做到最低，谷底一天换手率仅有百分之二三，可能还不到，就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建立足够的仓位。
孙仰军也怕夜长梦多，赞同沈君鹏快进快出的主张。
“我们去操盘室看看？”温骏看向沈君鹏、孙仰军问道。
虽然融金投资东洲分公司并入星海投资，成为星海下属的证券投资部，但办公地点没有变，暂时没有迁往星海在欣虹大厦的总部。
这主要也是为了方便他们的计算机能直接接入证券公司营业部的交易端口，通过交易软件进行买卖操作。
他们之前买入的一千多万股徐海科工流通股，已经完成清仓出货，进行盈利结算。
不过，星海新成立证券投资部之后，在没有谈妥新的标的之前，一直都小规模在徐海科工上操作。
新的标的不是他们通过研究分析，随便挑一家有潜力的股票就行的。
关键还在于这家上市公司或者背后的控制人愿不愿意跟他们进行密切的合作，比如前期通过释放利空信息帮他们打压股价，方便吸筹，后期又能释放利好消息拉抬股价，方便他们出货。
虽说这个市场，真正洁身自好的上市公司不多，但吃肉的鳄鱼却更是不少，别人有更好、更信任的选择，不是非要跟他们合作的。
因此在谈妥新的标的之前，徐海科工还是能再刮出几斤肉来的。
再说了，星海新成立的证券投资部，前期所筹集的资金有限，他们这段时间在徐海科工上也就建了三四百万仓位，就当是锻炼团队了。
唐逸凡、温骏今天拟定的计划，就是借助利空消息的配合，他们将手里仅有的筹码先砸出去，带动恐慌盘将股价先打下来，然后在底或跌停位上再少量吸一些筹码，留到明天再次砸盘。
如果时间宽裕，他们（星海与融金）就可以通过利空消息的配合，不断的砸盘吸筹、砸盘吸筹，一步步将股价做低的同时，再逐渐将仓位建立起来。
当然，时间很仓促，就没有办法将股价砸到足够低，就需要在一个相对容易放量的价位进行建仓。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砸一两个跌停板，将散户的恐慌情绪彻底诱发出来再说。
今天的操盘计划已经拟定，也有操盘手负责执行。
唐逸凡、温骏与沈君鹏、孙仰军走到操盘室，主要也是欣赏一下徐海科工今天可能会有的股价走势，是如何受他们精准的控制。
他们走进操盘室，今天证券市场交易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在相对简单的操作界面上，显示出徐海科工的股价正跳水般下跌。
虽然国内目前互联网信息大潮还没有形成，但类似水木清华这样的电子公告板（BBS)已经成立不少，其中也有一些证券金融类的BBS在九六年春节前后出现。
这些电子公告板很快就吸引职业、准职业投资者及投资机构的注意，成为早期证券市场或真或假各种敏感消息的集散地。
就算当前股民触网者不多，但由于当下主要聚集营业部进行买卖股票操作的这一特征，也决定了稍有风吹草动、信息传播的快速、迅捷。
船机厂现在是徐海科工的控股母公司，母公司出现患病职工因拖欠医疗报销聚集事件，这绝对是大利空。
东洲市委决议撤换船机厂管理层的消息还没有散播出去，单就聚集这条消息，就足以将徐海科工打两个跌停了。

第448章 除了萧良不会这么玩
温骏与沈君鹏、孙仰军、唐逸凡走进操盘室，盯住盘面观察徐海科工开盘后的走势。
徐海科工股价在快速下跌过程中，还是有一些承接买单的。
相比较前高点已经跌了快百分之三十了，今天的利空消息再次将股价砸低，有一些搏反弹的买单，以及对消息面不敏感的中小散户逢低买入，都不奇怪。
刚开始涌出的这些承接买单，也就三五手或三五十手（一手一百股）买入，根本形不成支撑力量；而这些投机的买单，明天、后天就会转变新的砸盘力量。
不过，在徐海科工股价进一步下跌到七八个点时，连续涌出四五笔比较大的买单接货，将股价拉出一个翘尾，这叫温骏觉察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徐海科工每股六块四五的股价，连续四五笔三五十万不等的买单涌进来，算是大单了。
温骏回头看向孙仰军、沈君鹏，问道：
“有些不对劲啊；我们要不要在这个价位，先接回来一点！”
孙仰军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屏幕前，神色凝重的正想将今天的买单数据都调出来，却见徐海科工的股价在他眼前，就像坐火箭般直接蹿了起来，惊得脸皮子都哆嗦起来，似乎到嘴的肥肉，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抢了过去。
“哪里冒出来的买单，五千手？”唐逸凡这一刻又哪里沉得住气，惊叫起来。
他们是能通过卫星接送设备截留通信数据进行破解，从而得到每一支股票更精准的实时交易数据。
不过，星海这边的操作系统并没有直接安装破解软件，也没有让星海的团队直接接触合作方提供的卫星通讯数据。
虽然星海的证券操作团队，也是温骏直接控制，但有些见不得人的机密，哪怕在这个行业里已经有不少人知晓，还是越少人直接接触越好。
温骏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给秣陵团队，要那边调出徐海科工的实时交易数据，这时候又看到交易界面又跳出一个五千手大买单，将徐海科工的股价直接封到涨停板上。
“是萧良出手了！”沈君鹏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正扭头等温骏打电话的孙仰军的肩膀。
前面的买单不算，后面两笔买单以挂价计算，差不多需要动用七百多万资金，这在这个年代绝对不是小数字。
就算有机构或者谁想吸筹投机一把，也绝不可能这么粗暴的将股价直接拉上去，完全可以在下跌趋势中，或者在剧烈的股价波动中，以更低的成本慢慢吸筹——只需要一点点的耐心就够。
除了萧良，谁会这么玩？
而按照现行的法律法规，萧良通过胡婕账户已经持有徐海科工5%的股份，后续还想增持，每增持1%的股份都需要进行一次权益变更公告，甚至还需要公布详细的增持计划。
两笔买单正好是一万手，如果全部成交，正好占到徐海科工1%的股份，这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数字。
除了萧良，沈君鹏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而萧良这么干，是会多付出五六十万的成本，但也无疑是赤裸裸一巴掌扇到他们脸上，告诉他们玩不过他！
“操！”
孙仰军“哗”的将手里的水杯砸了出去，发恨骂道，
“这狗东西非要像砣狗屎，砸在我们眼前恶心人吗？！”
“他是要对徐海科工进行大规模增持吗？”唐逸凡谔然问道。
“这孙子就是要跟我们对着干！”孙仰军叫道。
除了今天的大单买入，萧良倘若接下来进一步公布新的增持计划，就算不会将股价进一步拉高，也会平息散户的恐慌情绪，令他们失去压低价码，大举吃进徐海科工的机会。
看似他们也没有损失什么，仅仅是放弃一次操作计划而已。
在这个行业里浸淫时间久了，临时变更或放弃既有计划，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这口恶气怎么咽得下去？
再说了，之前被萧良这狗杂碎狙击，他们被迫放弃以星海投资收购徐海科工控股的计划之后，为了将徐海科工以及郭晋阳、于春光在船机厂最后的剩余价值榨干，他们前后筹划了也将近一个月。
倘若他们的计划能顺利实施，借这个危机将徐海科工的股价打到每股六元、五元以下，大举吸筹，然后在罗智林不得不出手收拾这烂摊子，带来一波利好消息后，再趁借机拉高股价出货，他们再赚两三千万甚至更高，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眼见到嘴边煮熟的鸭子飞走了，不就是舍掉一只鸭子吗？
更何况这一口就将咬出肥滋滋油水的肥肉，是被人狠狠“啪”的一巴掌，从嘴边扇落的，又叫孙仰军如何按捺住脾气？
温骏皱着眉头，看向沈君鹏问道：“会不会昨天一些事，叫这狗杂碎有所警觉？”
沈君鹏神色凝重的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沉吟片晌，头痛的说道：“恐怕不是简单的有所警觉，很可能萧良对我们在东洲的计划，有着出乎寻常的洞察；也很有可能他对徐海科工的图谋，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精细。我们接下来选择的目标，要是跟东洲没有什么关联，可能要好一些。”
他们昨天是露出一丝蛛丝马迹，但正常来说，萧良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丝蛛丝马迹，就进行如此凌厉的操作？
这未免也太杀伐果断、狠辣果决了吧？
这甚至都不能拿简单的泄密来衡量了。
他们对徐海科工两次操作，几乎都在最关键的时刻，被萧良横插一脚，令他们在唾手可得之际功亏一篑。
两次都知道全盘计划的人，其实是非常有限的。
特别是这次，除了他们这边四人外，也就郭晋阳、袁唯山、袁桐、朱金奇等人知道全貌，因为有些事是需要郭晋阳、袁唯山那边配合。
不过，除了他们这些人，其他人一概不知道。
整个计划甚至对于春光、冯薇玲、乐宥、霍启德以及俞小荣等人都保密，他都没有在妹婿钟云峰以乃他妹妹沈美婷面前泄露半分。
沈君鹏很难想象知道第二次计划的这些人里，会有谁跟萧良暗通款曲。
一定要说有人泄密，那只能说萧良极可能从更宽泛的范围，觉察到他们的很多蛛丝马迹，从而精准判断、捕捉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只是这个范围，就有些太宽泛了。
比如从许建强、唐国斌得知他们操盘风格，又比如船机厂内部极有可能也有很多人跟萧良通风报信，以致郭晋阳、于春光这些人的动静，都在这孙子的视野之内，又或者朱金奇、袁桐乃至温骏、唐逸凡、袁唯山等人身边，都有可能存在这孙子的眼线。
要不然，实在解释不了这孙子动作为何如此狠辣果决。
徐海科工那有如刀锋一般的凌厉走势图，是这孙子在赤裸裸的告诉他们，这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啊！
当然了，萧良这么一个人，沈君鹏也不觉得应该以常理度之。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人，谁年仅二十四岁，就能在地方上掌握这么强的势力？
这不是简单财富多寡的事情。
像国外很多出生就吃了狗屎运的二代，年纪轻轻就继承几亿乃至几十亿美元的人也大有人在，还有一些高科技创业者，吃到时代的红利，也年纪轻轻就拥有惊人的财富。
然而萧良却是从竞争最赤裸裸的保健品做起，底子又仅仅是一家濒临破产的乡镇企业，手下聚集的一群管理人员，层次又是那样的低。
“怎么，徐海科工上，我们就不操作了？”孙仰军胸臆间气愤难平，不甘心的问道。
“单纯为争一口气的话，没有意义，”沈君鹏耐着性子劝说道，“郭晋阳、于春光以及俞小荣那里，我与逸凡会出面跟他们解释，错失一次机会而已，又没有什么损失。”
“操作可以放弃，我们立即转移新的目标，但不拖一拖这孙子的后脚，我这口气咽不下，”
孙仰军自以为很有涵养的一个人，这一刻心态也很有点崩，恶狠狠的说道，
“钟市长不是一直都不怎么信这一切都是罗智林、萧良给挖他的坑吗？我现在给钟市长打电话，请他看看徐海科工的涨停板，看看是不是这孙子早就图谋好的！”
“不要做这种画蛇添足的事情，”
沈君鹏拦住孙仰军，说道，
“云峰他会看到徐海科工的股价变化，再一个萧良倘若是通过那个叫胡婕的女人的账户买入这一万手徐海科工，下午就会发布公告，不需要我们额外去说什么。”
沈君鹏下海十多年，见多识广受过不少挫折，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想为一口难咽的恶气影响赚钱。
孙仰军这几年却是走得太顺了，接连栽在萧良手里，这口恶气就有些难咽了。

第449章 哥不是这么玩的
萧良直接将股价拉高到涨停板，操作可谓毫无技术水准，粗暴之极，而受到如此重大利空消息的压制，一时半会也没有多少跟风盘敢轻举妄动跟着买进。
反倒是这两天抢反弹的一些散单，以及熬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止损的散户，看到股价又拉高起来，忍不住抛出，快速吞噬涨停板上原本就不多的买单。
唐国斌、曹启华作为专业人士，看到这一幕，忍住不吭声真的非常辛苦，体会到“观棋不语”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受法律法规限制，胡婕账户今天最多只能买入一百万股（徐海科工1%的股份），然后需要进行公告，才可以再进行新的增持动作。
前期因为沈君鹏、孙仰军清仓出货，徐海科工的股价相比较高点已经跌掉百分之三十；昨天控股母公司又闹出患病职工拖延医疗报销聚集事件，坐实资产并购增发方案没能第一时间出炉，随时有可能流产的传闻。
在这种恐慌氛围下，特别是早盘刚开股价就直奔跌停而去的势头，又是那样的凶猛，萧良今天最多只能买入一百万股，怎么可能直接封住涨停板？
果不其然，萧良在涨停板挂进的五千手买单，仅支撑了二十分钟，就全部成交，然后股价再次掉头而下，短短三五分钟，直接跌掉五六个点。
虽然这时候有一些投机买单涌进来，将股价勉强支撑住，但支撑力极其薄弱。
唐国斌与曹启华对视一眼，今天这个走势都未必能保证红盘啊，咱们的萧总到底又在玩什么鬼？
“走吧，没啥看头了。”萧良看到股价没能撑住，这么快就被打下来了，当下就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走人。
唐国斌、曹启华忍不住肚子里直吐槽：哥，股票不是你这么玩的呀！
一早没事跑过来看热闹的许建强，好奇的问道：“现在股价支撑很弱，很可能上午收盘就要翻绿，你这是给融金留出买入的机会吗？”
“他们要买就买呗，我还能将徐海科工所有的流通股都捂在手里，不让他们赚一毛钱？”萧良哈哈一笑，说道，“我心眼没有你想的这么小——再说总得留点饵，逗着这些孙子啊！”
许建强摇了摇头，表示不懂萧良的意图。
见许建强也看不懂萧良的操作，唐国斌委婉的说道：
“今天倘若将一万手买单，分拆三部分：第一部分用两百万左右的资金，直接将股价拉红，先稳住散户恐慌出逃的情绪。这时候就算有一些止盈盘摇摆不定会出手，但股价相对较低，出货也会非常的有限。第二部分则可以用两到三百万左右的资金分批买进，吸引更多的跟风资金进来，将股价拉高到涨百分之三到五，剩下两百多万，就足以维持下午的盘面了。而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一时间又搞不清萧总你具体的增持方案，进退维谷之际，是不敢轻易下场的。”
“我哪有那个精力，耗一天跟这些孙子唱对手戏啊？”萧良不以为意的说道，“能半小时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拖上一天啊？早完事早收工。”
唐国斌摇头苦笑，他又没有资格说萧良手法太粗暴。
只是说有钱任性，萧良他自己完全不在乎百八十万得失，他又能说啥？
唐国斌又问道：“增持计划就这么确定下来，不根据下午的盘面变化，进行调整了？”
要将股价支撑住，仅今天仓促买入一万手是远远不够的。
萧良这次计划将胡婕账户所持徐海科工流通股，直接通过协议，转移到蜗巢科技名下，然后在接下来六个月内，通过二级市场增持的方式，将对徐海科工的持股逐步提高到8—10%之间。
也就是说，除了今天一下子买进的一百万股，在接下来六个月内还将增持两百万到四百万股；而减持锁定期，也将从增持完成那一刻重新计算，延续六个月；蜗巢科技也将正式进入徐海科工的股东名单之列。
“不调整了，现在就直接传真出去吧，犯不着为这点小钱牵扯太多精力进去，”萧良挥挥手说道，“看看那些孙子敢不敢进场吃一口肉！”
唐国斌看向曹启华，曹启华摊摊手，表示他完全看不懂萧良的意图，很可能这就是他们跟他的差距吧？
……………
…………
“这孙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想看我们有没有勇气这时候进场？”
萧良上午十点多钟，就将传真发到徐海科工以及证券交易所，除了公开声明今天增持一百万股以及后续的增持计划，还声明这些流通股都将通过协议转让，直接变更到蜗巢科技名下。
普通股民通常都要等到下午收盘后的新闻报道，或者明天一早发行的证券报，才能看到相关的公告信息。
不过，孙仰军他们都不需要刻意找交易所的朋友打听消息，徐海科工就有人第一时间将这一消息告诉了他们。
他们为了撮合徐海科工控股权的收购，跟徐海科工现有管理层也是积极联络感情，有好几个人之前暗中跟盘赚了不少钱，一直念着他们的好，也期待他们能主导资产并购增发。
这一消息也很快在盘面上得到验证。
萧良将徐海科工的股价一度粗暴拉到涨停，但受限买单额度限制，涨停板没能支撑住，就又有很多散单出逃，使得股价很快就翻绿了。
不过，上午收盘前最后几分钟确实有上百万资金紧急买入，又将股价拉回到红盘——孙仰军也通过破解卫星通讯数据，确认就是传递消息的这些人买入的。
看着徐海科工上午以涨1%收盘，孙仰军鼻子都快气歪了。
他当然不怀疑萧良的专业性，更不要说萧良在证券操作上，还跟唐国斌、曹启华这些人合作。
越是如此，他越觉得徐海科工的股价走势，是萧良对他们的嘲讽：
哥把机会留给你们了，你们敢进吗？
沈君鹏坐在办公椅上，这一刻也糊涂了，见唐逸凡、温骏也是面面相觑，很显然完全猜不到萧良到底想干什么。
“逐梦股城BBS有人提到徐海科工的增持！”
一名操盘员扬声提醒道。
逐梦股城BBS算是国内最早开创的证券类电子公告板了，九六年元旦前夕初创，开始仅有版主等少数一些在发布、讨论股票行情信息，水准很高，有几条内幕消息事后得到验证，三四月就吸引最早触网的一批职业、准职业投资者以及证券从业者聚集。
温骏看了看手表，说道：“距离下午开盘还有一个半小时，这个消息扩散开去，又有早盘的股价异动作为验证，相信跟风盘是不会有太多犹豫，就会跟进。”
唐逸凡看向沈君鹏、孙仰军。
虽然他在星海实际持股超过15%，在融金也有少量持股，但还是习惯沈君鹏、孙仰军来拿主意。
现在形势很明确，假如他们想要拿到较多的流通股筹码，只能在下午开盘前，抢在所有人的前面，直接在涨停板大手笔挂上买单。
罗智林肯定不可能坐看船机厂以及徐海科工变成烂摊子，萧良将要以协议转让的方式，将胡婕账户所持的徐海科工流通股，直接划到蜗巢科技名下，也代表着萧良将以蜗巢科技的名义，参与后续的定增并购计划。
更何况蜗巢科技后续还将从证券市场公开增持徐海科工两百万到四百万流通股。
不管怎么说，他们下午哪怕是涨停板买入徐海科工，多则三五十点，少则二三十点，还是能吃得到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萧良为何不拖到下午收盘之后，再将这些信息公布出去？
“我觉得这孙子还是在跟我们玩心眼，”温骏转过椅子，背着办公桌，跟沈君鹏、孙仰军分析道，“他就算不提前将这些消息公布出来，我们也能猜到他跟罗智林接下来要干什么。他这点买单又不可能将股价封住，提前公布消息，一方面吸引跟风盘进去，防止我们有低价吸筹的机会，另一方面也是对我们故布疑阵，想要借这个将我们吓住……”
沈君鹏上午是说了，他们接下来做的目标股，尽可能不跟东洲沾边，惹不起就先躲着，不要影响赚钱。
不过，现在看孙仰军、唐逸凡以及温骏他们的样子，沈君鹏不由得想，他真要说不管萧良什么居心，他们都不要碰徐海科工了，他们会甘心吗？
“如果说萧良所谓的增持承诺最终并没有兑现，资产并购增发方案也一拖再拖，会有多大的风险？”唐逸凡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狠狠喝了半瓶，问道。
虽然持股5%以上的上市公司股东，公开承诺增持最终没有履行，证券监管部门会进行相应的处罚，但处罚力度相对轻微。
因此他们还是要把可能会有的所有风险都考虑进来。
“不会有什么风险，最多就是浪费一些时间罢了。”温骏蹙紧眉头说道。
对于这种流通盘才两三亿的股票，资金是决定一切的。
融金之前一波成功操作，即便要给投资者分红，但此时直接掌控的资金还有八千余万；星海的证券投资部刚刚成立，但也掌握两千多万资金。
这还没有将他们此时正大规模启动的融资、筹资计划，在未来三五个月内所能获得的资金规模计算在内。
他们下午以涨停价买下，甚至明天以更高的股价进一步买入，持仓成本也就在每股八元左右，对应徐海科工的总市值仅为八亿，流通股市值更是仅两亿四千万。
他们手里至少掌握一亿以上的资金量，在这个价位买进，就算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垃圾股，他们也不应该担心会有什么风险——这也是操盘者应有的自信！
“我们就三千万为限，”孙仰军不甘心就此从徐海科工离场，咬牙切齿说道，“我就不信这孙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们买入徐海科工三千万，手里至少还留有六七千万现金，就算徐海科工最后彻底变成一支垃圾股、烂股，他们也有信心从容撤出！

第450章 少赚就是亏
袁文海的妻子特意中午在家里烧了一桌菜招待隋婧，萧良与许建强、徐亚云也赶过来蹭饭吃。
唐国斌猜测萧良中午应该跟许建强在一起，下午一点钟刚过，就直接将电话打到许建强的手机上。
“徐海科工一开盘，涨停板就直接挂了三万手大单，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咬钩了，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诡计了！”许建强挂了电话，问萧良。
“我没有什么诡计啊，”萧良喊冤道，“我这么善良纯洁的一个人，你们怎么总以为我有害人之心呢，你们有没有良心啊？要不要我把心剖给你看？”
“你有本事就把心剖出来给我们看看，”
许建强笑着摇头，不相信萧良今天的动作没有更深的算计，又问道，
“对了，上午在你出手增持之前，徐海科工有四笔比较大的买单，是谁会提前知道消息买进的？”
“不是你们抢着买的？”萧良装傻问道，“提前知道增持计划的，就你们几个人啊，我还以为你们偷偷摸摸买了一些，想趁机发点小财呢。”
“我们要买，需要偷偷摸摸买？”许建强反问道。
“那我是真不知道是谁了。也许背后有人赌我会出手，看到早盘股价下跌到六七点，就抢着建仓了，”萧良说道，“这四笔抢买也确实漂亮，单今天就能赚十七八个点了。”
许建强看向隋婧，问她：“你信吗？”
“我都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你都觉得萧良不老实了，那他肯定有问题啊，这还需要问？”
隋婧摇头说道，
“以我做刑警的直觉，指不定萧良是给哪个小情人通风报信吧。你们想想看啊，这么一来名义上小情人的生活费也给了，但实际上又不用他掏一分钱，这是不是萧良能干出来的事？”
“咱们熟归熟，你再胡说八道，我还是会告你诽谤的！”萧良“威胁”道。
“这么快就心虚了？那肯定是叫隋婧说中了！”徐亚云打趣道。
“好啦好啦，不跟你们胡扯了，徐海科工这么热闹，吸引一两名真正的高手关注，也是很正常的，”萧良岔开话题道，“你们有这精力，还不如猜猜我对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居心！今天正好有空，这也是我要找你们聊的……”
徐亚云注意力果然被岔开，疑惑不解的问道：
“我看不出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么操作，会有什么损失？”
她知道等船机厂的人事关系理顺后，萧良就会助罗智林制定、推进真正的资产并购增发方案。
她们是不想沾惹内幕交易的嫌疑，才没想着买进徐海科工，要不然以今天的涨停价买入，怎么都不可能会亏的。
就算在定向增发正式实施之前，萧良联合富海证券会控制股价过快上涨，但徐海科工的股价涨到前期高点，是没有问题的。
也就是说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波买入，怎么看都有得赚。
除非萧良、罗智林真放手不管船机厂与徐海科工这烂摊子了，但这显然又不可能的。
“他们是不会有损失，甚至还有一些赚，”萧良说道，“但中国有句古话，叫少赚就是亏。”
“怎么说？”许建强问道。
“四月一号正式取消储备保值补贴的新闻，你们都看到了吗？”萧良问道。
徐亚云诧异的问道：“我们知道这消息啊，人民银行停止保值贴息业务，相当于降息，对股市行情肯定有所促进的。这几天股市就走得比较不错，算是提前兑现利好了。怎么，照你的意思，这一波的股市增涨，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乐观？”
“……我预计这波行情会相当乐观。如果不拿诱饵尽可能将融金、星海钓住，很难想象以他们此时的布局及风格，会从这波行情捞多少不义之财，十亿二十亿都有可能，”
萧良蹙着眉头说道，
“如果能将他们一部分资金诱入徐海科工，至少这一部分的节奏我们还是能够掌控的：除了锁定期过后，我可以通过减持抑制股价的快速上涨外，还可以根据需要进行停牌。这些人对我咬牙切齿，主要还是他们劫掠财富的手段、方式，对地方造成的危害太大，我不能坐看他们实力膨胀太快啊！”
“这么夸张？”许建强有些震惊了，问道。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此时聚集起来投入证券市场的资金，预计也就一亿多点。
以一亿多点的资金，能从一波牛市里捞取十亿二十亿的利润，多少有些匪夷所思了。
“……”
萧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九二年国内掀起新一轮改革开放的热潮，社会总需求快速增涨，消费品价格大幅上涨，迎来改革开放以来最猛烈的一波通货膨胀，最高时通货膨胀率高达25%。
国家为了治理经济“过热”，九三年底对房地产业进行紧急刹车，仅仅是措施之一。
为了尽快回笼货币、巩固居民储蓄，九三年下半年在调整基准利率的基础上，国家开启人民币长期储备存款保值业务，即金融机构根据物价上涨情况，对储户三年期以上的存款，在基准利息以外，给予一定的贴补利息。
这一措施促进社会大量资金，以长期存款的形式回归到金融机构，物价逐渐回落。
目前已经成功抑制住通货膨胀，国家则决定从四月一日起，正式停止办理存款保值业务；这也是事实上的降息。
萧良前世记得九六年年中证券市场会有一波比较猛烈的牛市，像长虹、深发展等股票都有八到十倍的惊人涨幅，但得益于哪些因素促成，他的记忆是模糊不清的。
这一世他重新接触证券市场也有三五个月了，对很多细节进行梳理。
他现在能肯定四月一日停止保值贴息、下调基准利率，促进居民储蓄进行新一轮的搬家，将是九六年大牛市的直接诱因。
因此，萧良也到了正式跟许建强他们讨论这波大牛市的时机了。
沈君鹏、孙仰军目前掌握的资金体量是还不算太大，如果仅仅如此，萧良还不会刻意给他们设什么陷阱。
问题是融金、星海以及袁桐、朱金奇与何云剑联手成立的越江控股，已经初步形成从地方融资吸血，挺进证券市场掀风搅雨的布局。
牛市不仅仅极其便利于股价的操纵，同时牛市的赚钱效应，吸引无数资金疯狂涌入股市，这令一家家资金投资公司，从地方融资筹资也变得轻而易举。
这也将像一根巨大的杠杆，将极大加快那些资本巨鳄掠夺、聚敛财富的速度。
融金、星海、越江三家目前资金规模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两亿，但牛市行情，将令他们能轻易从地方筹措到十亿以上的巨额资金进入股市。
这个杠杆才是最要命的。
而前世九六、九七年大牛市，指数在一波接一波的涨幅中，整整爆涨了两倍。
像深发展、长虹等股票有着八倍、十倍更为夸张、离奇的涨幅，说白了背后就是有吸血的庄家巨鳄在推波助澜。
前世孙仰军的崛起，也跟九六、九七年大牛市有着直接关系；早年监管薄弱的牛市，也注定是这些人的狂欢盛宴。
萧良他肯定没有办法阻止沈君鹏、孙仰军这些龟孙子从这波牛市里获利，但如果不加以遏制，很难想象以他们肆无忌惮的风格，会从这一波大牛市里捞取多恐怖的收益，未来会给他们带来多大的麻烦。
现在这个情况，能让他们少赚，就是让他们亏！也能限制住他们将来的养股法玩资本局，所造成的危害。
听到萧良对接下来牛市行情的预测以及融金、星海资本局规模的分析，许建强感慨道：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估计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你今天给他们留下上车的机会，只是要拖一拖他们的后腿。”
“要是你预测失误，那不是要给他们在徐海科工上白占便宜啊？”隋婧出国之前，对南亭实业的经营了解就不多，很好奇许建强、徐亚云对萧良都有这么强烈的信心。
“这些人本来就是靠着跟上市公司内外勾结、操纵股价这种手段获利，就算股市行情不上涨，他们拿资金去操纵一两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也一样能获利；所以，就算我预测失误，让他们徐海科工赚到一些，也谈不上白送便宜给他们占，”
在这个庄股横飞、没有约束的年代，萧良也只能眼睁睁看到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掀风搅浪，不可能他是主角，别人就注定倒霉。
所以，前期他也是劝肖瑞将精力放到个人事业的发展上。
当然，唐国斌与曹启华他们成立的私募型投资公司，许建强他有持股。
泛华新世界已经开始试营业，许建强与徐亚云可以稍微多花些精力，放到这家私募型投资公司的融资筹资。
最终他们这边实力变得更强，才是对抗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以及未来注定会出现的强劲对手的筹码……

第451章 送别
隋婧原本想着在东洲多待两天再回秣陵，却没想到双方的矛盾竟然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孙菲菲也是她自幼相识的挚友，而一边又是性情相投的亲密朋友与故人。
她没有心情留在东洲，决定返回秣陵前，前往红军坟烈士陵园祭拜安葬于此的外曾祖父；这也是姥爷隋觉民吩咐的事情。
萧良开车载着隋婧从山南宿城镇的土路上山，停在隋觉民当初被推下去的山沟旁。
“老头子一把年纪还爱管闲事，回秣陵被我小姨狠狠训了一顿，”
隋婧拨开抽长新叶的灌木丛，看到两三米深的山沟又深又陡，想象不出姥爷被困深沟里一夜是什么心情，瞅着萧良问道，
“你当初从车祸现场逃走，怎么会从这里下山的？”
“我跟你姥爷有缘呗，”
萧良笑着指向左前侧的山梁给隋婧看，说道，
“那里是梅花岭，北侧山谷里有三四百亩野梅，这时候花期还没有过，应该是最好看的时候。从那个地方往下山谷都很开阔，可以远眺到车祸发生的地方。假如当时袁文海不肯放过我，立即通知派出所组织人手从那里展开搜捕，我一路爬到梅花岭，都可以随时看到进山搜捕我的人群。这年头要当逃匪，不动脑子怎么行啊？”
“你哪里是逃匪，明明就是诈骗犯，我当时怎么糊了心，信你的那些鬼话？”隋婧眼眸横了萧良一眼，问道，“我们从这边可以爬上梅花岭吗？在东洲工作了一年多时间，都没有好好爬一次宿云山呢。”
萧良打量了隋婧上下，运动鞋、牛仔裤，说道：“我们这身穿着应该行。”
烈士陵园虽说简陋，但每年附近的乡镇都会组织学生过来扫墓，却不破败，萧良与隋婧简单祭拜过，就从陵园左侧的松树林穿过，往梅花岭爬去。
虽然没有路，地势还有些陡，不时还会有沟崖断路，但好在两个人体力都强，手脚矫捷，登高爬坡花了一个小时，很快就爬上梅花岭。
江省的梅树花季多在三月上旬之前，却是宿云山里的野梅花期要略晚一些，此时都三月下旬了，花期却是正盛之时，有如玫色霞云栖在于静谧山谷之中。
梅花岭算是宿云山中段的最高峰了，能将两边云社、溪口两镇的镇区尽收眼底。
虽然云社这两年发展才有大的起色，但站在梅花岭上，就能看到云社与溪口在镇区的规划、建设上，已经拉开巨大的差距。
隋婧扭头过来，眼眸盯着萧良的脸，感慨说道：
“上午在云社逛了一两个小时，但还没有登上山看得真切，没想到短短一年半时间，变化这么大。菲菲一直抱怨你总是没事找孙仰军他们的麻烦，徐海科工也是横插一脚，死活要跟他们过不去，都把他哥给气炸了。你也确实挺多管闲事的啊！”
“是像那个多管闲事被推下山沟的老头，还是像那个啥都不懂，却只想查清真相的小屁警察？”萧良笑着问道。
“去，你说谁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你才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你全家都是啥都不懂的小屁警察！”隋婧坐在石头上，“恼羞成怒”的抬脚朝萧良踢过去。
见萧良没有闪躲，隋婧将脚收了回去，见他贼溜溜的眼睛在自己的大长腿溜达，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没事别乱打我的主意。”
“我就看看，这么长的腿不常见的，”萧良视线从隋婧的长腿，移到她的脸上，问道，“你读完书，准备做什么，是回国发展，还是留在英国？”
“我也不清楚，”隋婧有些惆怅的说道，“想回来但国内有太多不想见的人，回来就没有办法躲着不见。”
想要将烦恼抛之脑后，隋婧站起身来，说道：“我们下山吧，这个点下山还能赶得上回秣陵的最后一趟班车！要不然又要流落街头了。”
“不急，赶不上班车，大不了我开车送你回去。”萧良说道。
上山难下山险，两人扶持着下坡过沟，来到停车处，然后直奔江洲村的长途客运站而去。
一路上隋婧若有所思的瞅着窗外，萧良不时会看一眼隋婧嫩如脂玉的柔美脸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
到长途客运站后，萧良挤到窗口帮隋婧买好返回秣陵的最后一班车票，他爸的留言发到寻呼机上：
“省里决定栗明暂兼船机厂党组书记，李博任党组副书记，共同主持工作，速来市委——萧长华。”
都没有办法好好给隋婧送别，萧良就匆匆驾车离开长途客运站，刚好与钟云峰的车前后脚抵达市委。
“隋婧已经回秣陵了？”
钟云峰站在市委大楼前等萧良到停车场停好车过来，有些惆怅的问道。
萧良看了陪同前来的袁唯山一眼，跟钟云峰说道：“刚送隋婧到长途车站，没等得及送她上车，罗书记就把我喊到市委来了。”
“每次都是匆匆来去，这次还想问问她留学之后的打算，结果还是没有时间。”钟云峰叹了一口气，说道。
钟云峰除了性格优柔寡断外，其他都是在水准线以上，要不然也不可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
萧良也不敢妄言将钟云峰看透，无从判断他此时流露的儿女情长，到底是真心有所感，对女儿隋婧心存愧疚，还是指望他能出力解决船机厂与上市公司的问题，有意示弱。
“隋婧昨天夜里住到许建强、徐亚云家里，我送她过去，也是被许建强揪住聊徐海科工的事，都没有细问隋婧留学的情况跟她今后的打算，”萧良说道，“听她的意思，她小姨似乎希望她留在国外发展。”
“嗯，有隋新梅操心隋婧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钟云峰说道。
坐电梯到罗智林的办公室，萧良看到除了栗明、李博、钱少斌外，副市长乐建勇也坐在那里。
省里能这么快就直接决定将郭晋阳、于春光两人从船机厂调离，除了早上市委常委会议对船机厂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等问题，做出一致决议外，省里对船机厂此时的状况还是很清楚的，知道事情刻不容缓。
还有就是最大的那颗雷湮灭于无形，郭晋阳、于春光的去留，已经变得无关紧要，那些关键的反对声音没有出现，事情自然也就顺畅了。
栗明作为市经济开发区工委书记，在东洲不仅早就跻身副地厅级干部序列，排名还是相当靠前了，乐建勇都没有办法跟他比。
要不是东洲前两年发展太不如人意，省里有意压一压地方派势力，栗明都已经进入常委班子了。
萧良还没有来得及找他爸细问早上常委会的详细情况，但也能想象栗明最终被推出来，暂时兼任船机厂党组书记一职，除了他资历够硬，有主持大型国营企业的经验，更主要的还是罗智林、钟云峰与其他常委成员平衡的结果。
栗明这段时间是跟罗智林走得比较近，市经济开发区的招商引资工作推进比较顺利，但他始终是地方派的一员，甚至与此时的人大主任严锋，以及还躺在病床上吊着一口命的俞书复，都有过不同程度的交集。
栗明也就成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合意人选。
在有些人眼里，栗明兼任船机厂党组书记，除了更有能力安稳船机厂的局势，还能避免船机厂的问题被深挖吧？
还真是每时每刻都充满着算计与斤斤计较啊。
常委班子做出决策，得到省里批准后，现在就到了落实执行层面。
栗明、李博组班子领导船机厂党组及全局工作，钱少斌具体负责上市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
乐建勇分管招商、工业等工作，乃是市政府直接对口船机厂的副市长；钟云峰经受这次打击，倘若不想再对船机厂的具体工作指手划脚，市政府还得安排一名副市长居中协调。
栗明哪怕资历比乐建勇更老，但毕竟还没有进入常委班子，也不是市政府党组成员。
当然，除了船机厂掌握占总股本70%的非流通法人股外，萧良作为徐海科工最大个人股东，下一步还将继续增持，自然是有资格公开参与资产并购增发方案的讨论。
这也是船机厂当前最迫切需要解开的核心死结。
看到萧良、袁唯山陪同钟云峰一起走进来，栗明、乐建勇、李博、钱少斌等人都站起来打招呼。
罗智林在办公桌后面也站起来，拿起纸笔，招呼说道：“走走，我们去会议室聊，这么多人，我办公室里挤不下。”
“你们今天在徐海科工的动作还真是叫人意外啊，这么有信心的大笔增持徐海科工，你们是不是早就有成熟的增发并购方案，却一直不肯拿出来啊？你啊你，一定要害得我们跟罗书记、钟市长心惊胆战睡不着觉才满意啊？我是真怕这事捅出什么篓子，市里对全市人民不好交代啊！”乐建勇与钟云峰握过手后，朝萧良看过来满脸是笑，看似调侃，话里话外却是含沙射影，恨不得挑明了说他是在恶意设局叫钟云峰下不了台。
萧良看了乐建勇一眼，知道乐建勇说这种话是欺负老实人的，但挑到他头上来，就要自认倒霉了，淡然说道：
“什么叫成熟，什么叫不成熟？同样一桌菜，有人能做成山珍海味，有人做出来却连猪狗都嫌。乐副市长，你说这桌菜到底是成熟还是不成熟啊？”
“哈哈，”乐建勇脸皮微微抽搐的同时，却还能笑出声来，也是厉害，笑道，“说来说去，还是看人下菜碟儿啊，我懂。”
“乐副市长你要这么说，我也没有办法，”
萧良见乐建勇死活要把钟云峰的情绪挑动起来，也是毫不客气的抽他老脸，说道，
“但确实也是如此，我相信在罗书记、钟市长的领导下，栗书记能把这份方案做成功，但换了乐副市长你，难度还真有点大。”
乐建勇这下子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罗智林回头看了乐建勇一眼，也是不客气的教训道：“你堂堂一个副市长，没几年就要退休了，跟一个小年轻斗嘴，成什么体统？”
萧良反驳讽刺他两句，他气得不行，罗智林板起脸训他两句，他只能受着，乐建勇嗫嚅着没再吭声……

第452章 谁都有备而来
萧良只是作为徐海科工的股东列席会议，走进会议室他就坐在角落里，看着斜对面而坐的乐建勇，心想这孙子今天就差直接拿出眼药水，往钟云峰眼窝里灌了，这到底是暗中准备了多少钱，却没能等到徐海科工暴跌，才会看到自己这么按捺不住？
罗智林却没有多想，只当乐建勇一贯就是挑事的性子，坐下来后跟钟云峰低声说了几句话，就直接进入正题：
“郭晋阳、于春光等人事前筹划严重不周密，瞒着市委政府擅自委托星海投资，与徐海市政府洽谈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虽然市里事后从大局考虑，予以认可，但仓促鲁莽行事的后果，在收购控股权后逐步显现出来，甚至拖延患病职工的医疗报销，闹出聚集事件，这些责任，市里绝不会放任不管不问。今天一早，市委常委会议经过讨论决定，即刻向省里建议撤消郭晋阳、于春光船机厂党组书记、副书记以及厂长等职务，同时建议栗明、李博同志在这个节骨眼上勇挑重任。省里还是充分信任我们市委市政府以及常委班子的，考虑到情况紧急，下午就通过我们的请求，要求栗明、李博两位同志即日就将担子挑起来，我们先在这里开个小会，一会儿我与云峰同志会亲自陪同大家前往船机厂，宣布省里及市委的最新决定！”
罗智林先简单介绍了上午常委会议以及向省里请求报告的一些事情……
“当然我们不能就这么仓促过去。船机厂积累的问题很严重，也很严峻，我们就这么过去，安抚不了上万干部职工不安的心。就船机厂问题的解决，早上的常委会议也讨论过许多。目前看，就算上市公司的资产并购增发方案很快拟定出来，但要找到投资机构愿意参与增发，其间的谈判，外加各种尽调、审计，短则三四个月，长则一年半载，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但这段时间里，市里也不可能对船机厂的状况放手不管，让栗明、李博两位同志空手就去上任……”
“市里同意以徐海科工的法人股作为抵押，紧急向金融机关拆借两千万，维持船机厂的生产运营所需，确保栗明、李博两位同志接管船机厂的工作有一个缓冲时间。与此同时，船机厂也需要即时加快改制工作，将所有三产公司从船机厂加快剥离，在剥离过程当中，管理层以及其他股东可以优先收购合作公司的股权，尽可能避免或减少这几年船机厂对这些合作公司的投资损失；另一方面与船舶工业集团的并购洽谈也需要加快推进……”
就算将郭晋阳、于春光等人踢除出去，对已经严重不适应当下市场竞争的船机厂进行分拆，也是当务之急。
最大的一颗雷已经消弭掉，船机厂看上去也没有什么骨头可以啃，将三产公司尽快剥离出去，将造船业务尽早拆分出去给央企并购，对一些人来说，也是彻底消除后患。
早上的常委会对此也是一致通过。
市里主要保留的，还是对上市公司徐海科工占总股本70%的法人股持股以及在几十年来在船工机械基础上，发展出来的以柴油机为核心的装备制造。
九六年从中央到地方还没有成立国资委部门，地方对国营企业还是存在“五龙治水”“九龙治水”多头并存、错综复杂的监督管理格局。
为了更好推进船机厂及上市公司的发展，市里下一步决定将船厂机改组成立东洲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并由市经贸委取代市工业局，作为重工集团的出资及管理部门，后续也将尝试将更多市属国营企业的管理从不同的主管局，集中到市经贸委统一监管。
上市公司的增发并购也要以最快速的推进。
这是解决船机厂危机的关键。
方案还是不变，就是将车用柴油机业务以及宿云山能源50%的持股置入上市公司。
为了确保后续工作能无缝衔接，钱少斌将直接兼任柴油机厂厂长，负责生产运营整顿及资产审计工作。
增发并购工作，还得是栗明、李博代表市委市政府以及船机厂负责推动，萧良仅仅是小股东，并不能越俎代庖将这些工作接过去。
至于如何说服投资机构接受这样的方案，也不是萧良不合常理的出面，提供额外的业绩对赌承诺。
宿云山能源正进行紧张建设中的狮山新厂二期，将直接采取新一代技术生产改型阀控蓄电池，以此向投资机构证明宿云山能源后续生产的改型阀控蓄电池，在发动机启停以及常规备用电源两大领域，已经追赶上进口主流产品。
这一块资产置入上市公司，绝对能支撑起相应的市值来。
“蜗巢科技这么快就开发出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技术了？”栗明惊讶之余，又忍不住看了钟云峰一眼。
招商大会后，他是跟罗智林走得比较近，有事没事就找罗智林汇报工作，但他到底不是罗智林的嫡系，还真不是特别清楚南亭实业以及宿云山能源的发展具体情况。
也难怪乐建勇见到萧良，就忍不住语里带刺，挑拨离间啊。
钟云峰这段时间为并购增发的事搞得焦头烂额，罗智林、萧良手里明明有杀手锏，却死活不拿出来，一定要先将郭晋阳、于春光踢出局，换谁心里没有气，换谁不会认为这是在针对自己？
只是钟云峰表现得比想象中要平静、沉默得多，竟然没有叫乐建勇挑拨起一些情绪来，也叫栗明暗暗叫奇。
当然了，栗明这段时间也刻意跟乐建勇、袁唯山以及唐鹏飞、钟云峰这些人保持出一些距离，也没有必要跟他们身同感受、兔死狐悲。
他个人更关心蜗巢科技是不是真能拿得出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技术。
他单纯过渡性的兼任船机厂党组书记，不是什么好差使，但作为救火队员出面，倘若能成功稳定住船机厂的局面，推进后续一系列改制，必然是他进入常委班子最关键的一步。
自招商引资大会之后，栗明就主动向罗智林靠拢，同时也极为关注南亭实业包括蜗巢科技的发展。
以蜗巢科技作为技术服务商，主导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的发展，能在去年九月中下旬就独立推出实用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就已经堪称奇迹，惊掉一大群人的下巴了。
这才仅仅过去半年，蜗巢科技就声称在发动机启停及常规备用电源两大领域，阀控蓄电池技术已经追赶上进口主流产品，怎么叫人不惊讶？
乐建勇也是暗暗心惊。
乐宥同意华宥建设的业务合并进锦荣地产，换取星海投资5%持股，算是重新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同流了。
这次为了进一步挖掘船机厂的剩余价值，乐宥还暗中准备了五百万，等徐海科工再暴跌二三十点抄底买入。
今天股市一早开盘，看到徐海科工的股价，很快被萧良无厘头的操作，直接从接近跌停拉到涨停，乐宥也是懵逼众人里的一份子。
下午开盘，融金、星海同时在涨停板挂上超级大单，乐宥更没有机会买入。
下午时候乐建勇与乐宥同时找到沈君鹏、孙仰军了解相关情况，沈君鹏判断萧良、罗智林应该是有成熟可行的并购方案才会大举增持，但没有预料到船机厂危机会提前爆发，准备不足，才想着虚张声势玩空城计，希望吓住不让他们进场。
乐建勇没想到沈君鹏竟然猜对了，没想到蜗巢科技竟然这么快就掌握了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
萧良看了乐建勇一眼，又看向钟云峰，见他神色略有些黯淡，此时正勉强保持从容淡定，心想他总算知道他们这边针对他、算计他，只要在合理范围内，都是应该的。
他们不欠他钟云峰什么，甚至罗智林对他钟云峰还是相当容忍跟保护的。
钟云峰此时要想的，他视为手足亲信的沈君鹏、孙仰军为谋一己之私利，联合郭晋阳、袁唯山这些人，将他钟云峰当成棋子算计，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良稍稍坐直身子，回答栗明难以置信的问题：
“我们南亭实业成立蜗巢科技，就是奔着开发第一流的铅酸蓄电池技术而来的，与工学院成立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更是志向远大。半年前推出的第一代阀控蓄电池，很多性能指标落后于进口产品，但并非我们的技术不行。主要国内在板栅的精密冲压轧制工艺、分段恒温水浴化成工艺控制、超细玻璃纤维隔膜、高纯度铅膏以及高纯合金极板制造等方面落后国外同行太多。过去半年时间，我们一方面与国内的合作厂商密切合作，大力推进诸多制造工艺的改进，另一方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先从国外挑选到合适的优质供应商，总算能让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在主要的性能指标上，追赶上进口主流产品……”
他此时被罗智林拉过来，主要还是要栗明、李博放宽心。
狮山工厂二期采用的新技术，即将生产的新一代改型产品，在国内启停电池以及常规备用电源领域已经具备相当的竞争实力，也将能赢得投资机构的认可，他们可以放心大胆的依照罗智林代表市委市政府的部署，推进相关工作就可以了。
同时蜗巢科技也会拿出一部分资金，参与到增发并购中来，加上这一次的增持计划，也算是对其他投资机构最好的证明与“保证”。
至于一些关键性的专利技术还在申请审核当中，萧良肯定不会细说。
“狮山工厂二期还在建设中当，新一代的阀控蓄电池有样品出来吗？”栗明不放心的问道，“我们可以先参观一下吗？或者从船机厂组织几名工程师代表一起参观，这对稳定人心肯定是有立竿见影作用的。”
他主持市经济开发区工作，接触到不少投资机构，也知道这些人有多挑剔，工作有多严谨，不是他们将报告写得再漂亮，就会轻易将真金白银交出来的。
栗明他与李博能不能收拾好这个烂摊子，在仕途上更进一步，关键还在这个并购增发方案上。
只要并购增发成功实施，回笼两亿或更多的资金，除了市委市政府实际掌握的资本不会减少，反而有可能增加外，还真正掌握一家具有很大发展前途的上市公司，那真就是大烂摊子骤然变成大香饽饽了。
“今天栗主任你们要紧急去船机厂上任，肯定是没有时间了，明天我在蜗巢科技基地迎接栗主任莅临指导！”萧良说道。

第453章 赘婿
城北，夜深人静的宿云山庄别墅区，东北一栋小楼前停着好几辆轿车。
二楼茶室灯火通明。
这栋小楼原本是郭晋阳置办下来，金屋藏娇给冯薇玲的，也是郭晋阳与于春光、霍启德、程德彪等私近之人相聚之所。
冯薇玲虽然还在星海任职，但再也不受郭晋阳控制，私下也不再与郭晋阳有任何的接触，甚至还找了一男一女两名退伍老兵当司机、保镖。
不要说沈君鹏不许郭晋阳节外生枝了，郭晋阳他也确实拿此时的冯薇玲没辙。
沈君鹏、孙仰军年后频繁往来东洲，不习惯酒店冷寂的氛围，他们在东洲平时就住进这栋小楼，没有让这栋楼闲置下来。
“这狗东西真他妈贼，幸亏我们没有被吓住！”
听乐建勇说及蜗巢科技竟然手里掌握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还即将在狮山工厂二期投入生产，孙仰军大骂萧良鸡贼狡猾之余，也庆幸他们今天下午直接挂涨停板，好歹吃进两千万徐海科工，没有被吓住。
要不然他们真要成笑柄了。
乐宥坐在一旁心情不是滋味，都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上车的机会。
这年头做实业不容易，嘉乐科技就像一场幻梦，而在死气沉沉的证券市场里，也唯有搭住融金的车才能走得顺畅，但他之前跟自己怄气，错过徐海科工第一次买入的机会，没想到这次还以为三个指头拿田螺，十拿九稳能吃一波了，竟然还是叫萧良这狗杂碎搅和了一把。
“蜗巢科技早就掌握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能极大吸引投资机构参与并购增发，萧良却死活不吭声，摆明是配合罗智林针对钟市长施压，给钟市长难堪，打击钟市长的威信，并顺带将郭厂长、于厂长从船机厂逼走。钟市长今天知道这些，情绪却过于稳定了，我与乐市长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袁唯山略有些担忧的说道。
“他还能想些什么？”
孙仰军嘴角微微一笑，跟袁唯山说道，
“钟市长那边你们不用太担心，老沈会安抚好他情绪的。当年他什么都不是，借着上山下乡的机会跟隋觉民的大女儿好上了，入赘了隋家，等到隋觉民复出，他才有机会进省委机关工作。不过，隋觉民这个人太死板，几次省委机关提拔年轻干部，隋觉民都觉得他太年轻，不够稳重，将他拦下来。隋觉民大女儿因公牺牲，他心里有怨气，就迫不及待娶了老沈的妹妹，这才飞速提拔上来，还很快就到地方历练。这次也是的，要没有沈家在背后出大力，他怎么可能到东洲来担任市长？江省地市党政一把手，五十岁都不到的，可没有几个人啊。这次沈哥他妈妈亲自找到严副书记，将沈家老爷子在世时的交情都搬出来才促成的……”
“说这些没有意思，”
沈君鹏摆了摆手，让孙仰军不要多说这些事，说道，
“云峰那边我会跟他道歉的。这次主要也是没有考虑到事情发展会出这样的岔子，要不然有些事不跟他提，也是不想他为难。”
沈君鹏还是极谨慎的性子，船机厂明天会有一些职工代表以及工程师前往蜗巢科技在工学院东门的中试基地参观，他问郭晋阳、于春光，里面有没有技术水平比较过硬的人，还是要进一步了解蜗巢科技所掌控的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是不是确实能吸引到投资机构的强烈兴趣。
这也关乎到他们对徐海科工后续走势的判断，关乎到他们是见好就收，还是进一步追加筹码……
…………
…………
“融金、星海的证券投资部，目前计划是每筹足一千万资金或五十名客户，就单独注册一家有限合伙制公司，然后每周向客户通报一次账户持仓及盈亏情况；星海、融金对内部管理层其他人员，也是每周通报一次总的信息，”
冯薇玲坐在萧良停在湖堤树荫下的车里，将高跟鞋脱下来，舒服的蜷坐在厚实的臀下，眼眸瞅着月色照在湖面上的粼粼反光，从挎包里取出一页纸递给萧良，说道，
“今天正好赶上内部通报的时间，内部材料显示他们下午总计在徐海科工抢了两千万筹码，你看看数据能不能对得上。”
沈君鹏、孙仰军虽然每周都对融金、星海的核心客户、管理层通报一次持仓盈亏信息，但目前还不允许谁将纸质文件带走。
冯薇玲只能凭借着出色的记忆力，事后将一些关键持仓信息抄写下来。
萧良打开车顶阅读灯，看冯薇玲抄写下来的信息。
除了今天仓促买入两千万徐海科工外，融金、星海这段时间分散买入十数支股票，但总的持仓不高，甚至都不足两千万，比较分散，看不出有重点圈定的对象。
此时融金、星海总计还有七千万资金空仓观望。
也就是说沈君鹏、沈仰军他们在今天之前，总计腾出逾九千万资金，想再在徐海科工上大搞一把，结果又被他横插一脚给破坏了。
“融金、星海分散买入这十几支股票，目前是看不出什么重点，但你要有空，就都花精力搜集一下资料，必要时也可以安排人到这些上市公司的所在地进行实地调查。”萧良将纸条还给冯薇玲，说道。
“你觉得这些股票，还有一两支股票，就像之前的徐海科工一样，是他们重点选择的目标？”冯薇玲问道。
“徐海科工他们已经赚到三四千万了，但前后花费大半年时间进行布局，你以为他们就满足了吗？”萧良说道，“他们真正想做的，还是徐海科工上被我横插一脚打断的养股资本局玩法啊。现在这些股票里虽然看不出哪个是重点，也不排除目标股票还没有出现，但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弃这种玩法的！”
之前萧良猜到沈君鹏、孙仰军与郭晋阳这些人密谋动船机厂资产的心思，比较容易锁定他们选择下手的对象。
就算如此，也足足耗用了他跟胡婕一个多月的时间。
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大的改变，就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有一部分资金被他钓在徐海科工里面，但依旧有大量可动用的资金，包括他们正大力筹措融筹的资金在内，会寻找新的目标推进他们的养股资本局。
而接下来的这波牛市，也注定会让他们的养股资本局，前期就会膨胀到一个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目前是将他们一部分资金钓在徐海科工，会削减他们从这波牛市收获的利益，但并不能完全阻止他们获利。
就算没有这么深的仇怨，仅仅是为地方利益考虑，萧良又怎么可能坐看他们做大？
所以，他还是要先锁定沈君鹏、孙仰军下一步可能选择的新目标，然后提前埋伏一部分资金进去。
萧良要让他们前期的养股资本局变得更艰难不说，同时还要再次在恰当的时机，将他们的养股资本局再次提前引爆掉。
如果他的记忆以及重生这一回对诸多细节的梳理没有错，下周取消保值贴息，将是这波牛市的开启，那到金融风暴在亚洲的天穹刮起，这波牛市怎么也应该受牵连而告终了。
这一次大坑能不能多埋一些人进去，就看对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养股资本局的洞察与渗透了。
萧良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胡婕也不适宜将个人精力太多投入进去；同时很多事情，胡婕也没有能力去完成。
萧良肯定也不会让唐国斌、曹启华知道他对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有这么深的算计。
那最合适的人选，除了肖瑞，就是冯薇玲了；冯薇玲的专业知识，还是要比肖瑞强得多。
此外，就算冯薇玲在星海刻意跟沈君鹏、孙仰军等人保持距离，刻意避嫌不去接触敏感信息，但近水楼台先得月，她对沈君鹏、孙仰军的监视与观察，还是有着他人不及的便利。
“你这是把我当商业间谍用喽？”冯薇玲瞅着萧良问道。
“你这次提前在徐海科工买进有三百万了，待股价拉升到十一块左右抛出，应该还能赚两百万，”萧良说道，“如果说这点作为报酬，还不够，之前你在徐海科工赚到一百多万，以及在嘉鸿瓶装水项目持股百分之二十也都不说了，如果说你锁住这些人接下来的目标，我可以再额外给你一千万给你进去小玩玩……”
“利息最多按银行同期给，你不能多要我的。”冯薇玲瞅着萧良说道。
“行。”萧良说道。
肖瑞除了对嘉鸿持股外，还以混凝土搅拌站及砂石场为核心发展自己的事业，也在这个过程中聚拢一批人为他所用。
肖瑞这才有资源，才有实力拉拢或收买人手，盯住朱金奇、袁桐他们的一举一动，暗中调查他们的作为。
萧良要助冯薇玲摆脱郭晋阳乃至何云剑的控制，除了帮她对嘉鸿的瓶装水项目进行持股，获得港资公司重要合作人的身份外，还要帮她发展自己的势力，她才会有真正摆脱郭晋阳、何云剑这些人，并与之对抗的勇气跟底气。
萧良不怀疑冯薇玲做事的手段，但冯薇玲能力再强，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许建强看出他在增持徐海科工之前，有几笔大的买单提前进场，怀疑是谁提前从他这里得到信息。
萧良没有说，其实就是提前告诉冯薇玲了。
冯薇玲之前能出资一百万参与嘉鸿的瓶装水项目，主要还是之前在徐海科工已经赚到一百四五十万。
不过，这次能花三百多万买进徐海科工，大半资金还是她利用之前的老关系，找资金公司拆借的，也一直放在账户里想着寻找机会。
除了参股嘉鸿的瓶装水项目，郭晋阳以及沈君鹏等人要照顾朱鸿召的面子，拿她没撤，同时这个瓶装水项目做成，沈君鹏他们也是受益的外，冯薇玲她个人暂时还无法从星海独立出来，去做完全受她个人掌控的实体。
她想要自立，也只能暗中在证券市场动主意。
不管明天徐海科工什么走势，反正她今天账户里已经又有六十万浮盈了，看萧良就贼顺眼。
当然，她还是希望萧良能直接借一笔资金给她，找资金公司融资，除了数额大了容易暴露外，主要还是资金公司的利息张口就要三分，太高了……

第454章 赚钱还是太慢
南亭工业园的小商品集中制造区，一千万能造成十好几栋小跨度标准工业厂房，宿云山能源投资一座全新的分厂，预算也就四五千万。
而蜗巢科技的中试基地，前后已经砸进去四千万，目前除了建设一栋建筑面积不到两千平方米的实验办公楼，仪器设备还没有大规模引进外，就改造出一栋小跨度中试车间，从头到尾攒出一条铅酸蓄电池中试线。
萧良对蜗巢科技中试基地的期待，绝不仅仅停留在实验技术的试验与二次开发上，同时还涉及生产设备、自动控制以及工艺优化等一系列开发与研究。
目前仅仅是建成一条中试生产线，接下来除了重点完善技术研发平台的建设，还会根据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与技术研发平台新的项目方向，投资建造多条中试产生线，甚至会引进供应链端上的厂商共同参与，进行全产业链的技术升级与孵化。
当然，这些概念萧良也不会急于对今天参观中试基地的乐建勇、栗明、李博、钱少斌以及船机厂的工程师及职工代表吹嘘。
就算吹了，这个年代很多人也很难理解背后的意义。
在他们看来，不就是一家相对独立的企业技术研发中心吗？
萧良没有让大家直接走进中试车间，而是在车间走廊前，隔着门窗参观蜗巢科技员工，在中试线上生产、组装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样品的情形。
然后将一只现场组装的阀控蓄电池组拿到实验室，当场进行一些性能测试后，再进行简单的拆解，展示内部的构件都是蜗巢科技在中试线上手搓出来的，并非拿进口产品的部分进行替代欺骗大家。
当然了，正负极板栅都覆满已经活化过的铅膏，超级玻纤已经制成隔膜板成品，除了进行简单的实验展示强悍的吸液性能与抗腐蚀能力外，真正的内部结构，现在还不会轻易对外展示，更不会详细去说材料制备工艺。
也就是说，这次参观就是让对船机厂及上市公司未来命运怀以担忧的人，知道蜗巢科技将提供给宿云山能源的新产品技术很牛逼，各项指标已经追赶上进口主流产品。
到底因为什么牛逼，这是蜗巢科技的核心技术机密。
“中试线投入运行还不到三个月，我们新的产品正在日以继夜，加紧时间进行工艺优化，设备厂商也参与进来进行技术检测，以便狮山工厂二期可以直接上经过优化的生产线设备。也是任务多，时间紧，我们暂时还没有来得及找专业机构进行技术鉴评，但我们内部反复测试，我们即将推出的新一代阀控蓄电池，在火花塞点火电压、电机励磁电流、持续电流供给等关键性能上，均已达到国外同类产品水准。后期进行不断的工艺优化，我们的性能指标只会更高、更强，”
周轩年前就已经从工学院辞职，正式担任蜗巢科技总经理，不再是兼职，与张叔毅共同负责中试基地、技术研发平台的建设与运营，萧良则能腾出更多的精力，参与实际的研发工作。
现在主要也是由他出面，给参观的众人介绍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的技术特点以及后续的工作安排，
“当然，为了确保并购增发方案的推进，我们也正在联系省级权威机构，近期就对我们的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进行技术鉴定，会给投资机构一个定心丸！”
船机厂核心业务就是各类型柴油发动机，火花塞的点火以及电机励磁电流都依赖铅酸蓄电池的供能，进口高端启停蓄电池单价动辄上千美元，而传统的富液式蓄电池也能勉强凑合，性能却要差太多了。
这次进蜗巢科技中试基地参观的工程师与职工代表，是完全清楚宿云山能源能够产生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代表着怎样的意义。
这是一项能够填补国内空白、市场前景广阔的革新性产品。
当然，萧良也没有进入深入交流的意思，参观完就恭送众人离开，他回到办公室开始一天的工作，徐海科工的股价再次被涌进的买单封在涨停板上，他也没有过多去关心。
富海证券接手代理并购增发工作一事，也是由唐国斌代表富海证券联系栗明、李博去谈，他也没有时间去参与。
受限国内生产制备工艺以及自动化控制水平的滞后，他将全新的板栅结构与全新的高活性铅膏技术都拿出来了，但在降低内阻、增加抗腐蚀能力以及提高放电倍率方面，也仅仅是追赶上进口主流产品，并不能真正建立性能上的优势，说明蜗巢科技后续要做的工作还有太多。
更为关键的，启停电池主要运用场景是满充浅放，强调的是短时间高倍率电流释放，正常使用时放电比例仅为2-5%，在技术上还是比较好实现的。
而这类电池如果进行深循环放电，即放电到80%以上，通常使用一两百次就会失效。
蜗巢科技下一步要在更深层次领域，解决好电池在极板腐蚀、电解液硫化、枝晶生长等一系列问题，确保深循环状况还能持续稳定提供电力，并确保足够水平的深循环次数（寿命）。
这不仅有利巩固他们在启停、常规备用电源领域的技术优势，更是为了在铅酸动力电池领域站稳脚，从而在即将辉煌开启的电动助力车市场，吃到第一口鲜美的浓汤。
萧良站在窗户前，看着乐建勇、栗明等人的参观车队离开，胡婕坐在他的办公桌后，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惊喜的喊道：
“贝尔实验室回复邮件了。他们在附件里提供了‘软包聚合物锂电池’的专利技术介绍，好像还欢迎我们飞到美国洽谈专利授权事宜，还有……我英语有些差劲，你自己来看吧。”
既然想在能源电化学大施拳脚，怎么可以错过锂电池的盛宴？
不过跟阀控蓄电池主要技术已经过专利保护期，可以直接使用不同，目前主要的锂离子、锂聚合物电池专利技术都还在日美厂商或科研机构手里。
因此，能源电化学实验室以及蜗巢科技想要进入锂电池领域并有所发展，首先需要购买现有锂离子或锂聚合物电池专利技术，并在这一基础之上作进一步的开发。
其中贝尔实验室的软包聚合物锂电池专利技术授权最为广泛，基本上只要有钱就可以买。
萧良印象里，前世贝尔实验室将相关专利技术卖出去四五十家，每家收四五百万美元。
关键贝尔的技术还是有缺陷的，电解液里有一种化合物沸点很低，使用温度达到四五十度就会蒸发汽化，造成电池块的鼓包变形。
而在目前摄录机、笔记本电脑、随身听、2G手机、电动工具等小型移动电子设备上，主要采用的还是索尼技术为主的充电锂离子电池或镍氢电池。
萧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电脑面前，浏览贝尔实验室给他回复的邮件，除了专利技术的简单介绍以及一个欢迎前往洽谈的客套话外，并没有其他实质性内容。
萧良头痛的敲了敲脑袋，他们兴冲冲跑去美国谈判，人生地不熟的，报价不可能低于四百万美元，甚至还有可能更高。
将专利技术买下来，作进一步的研究开发，还需要投资建造一条新的中试线，在中试线上初步完善生产工艺，少说又得要一两千万美元，更不要说后续组织大规模的生产了。
一切都需要钱！
而他赚钱还是太慢了。
想到这里，萧良都忍不住打开逐梦股城BBS，看一眼今天的证券市场有没有启动了。
南亭实业目前先推出小分子胶原蛋白肽产品朵颜养容口服液以及三款新茶。
瓶装饮用水项目被萧良暂时按住，决定等南亭湖水库五月中下旬建成蓄水之后，直接上瓶装天然水项目。
目前南亭实业内增的资金，要优先确保保健品及茶饮料业务的快速发展与布局，即便找金融机构谈贷款，也非常有限。
萧良得克制住不从南亭实业抽调资金，只能指望这波牛市赶紧到来，能给蜗巢科技的发展额外供给三四亿的补充资金，以解燃眉之急。
萧良拿座机通知周轩、张叔毅过来，将邮件给他们看：“你们两人赶紧准备准备，与邵老师、孙教授、蔡主任尽快到美国走一趟，洽谈这件事。”
“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鉴定的事情，约好月底就要进行，我这时候走开，合适吗？”周轩有些犹豫的问道。
“没关系，技术鉴定的事，张殷彪、徐戈跟胡婕他们随便应付就行了，”萧良说道，“难得有机会跟国外的学者交流，你们还是要抓住这次机会。”
现在推出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是唯有这样才能吸引到投资机构参与并购增发，但萧良还得控制住爆点，避免题材被炒得太热，叫徐海科工的股价一飞冲天。
真要是如此，不是便宜沈君鹏、孙仰军这些孙子吗？

第455章 参观后的酒宴
“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这次参观，还没能见到真正的内部结构；电解液、极板以及铅膏配方工艺更是绝密，就算签署保密协议，我们也没有办法看到。乐市长在现场问了一嘴，差点挨小萧总一个白眼。不过，要是真如蜗巢科技声称的那样，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在各型发动机启动、船用电池、常规备用电源以及最新的不间断电源领域，仅从性能上，竞争力就不输于进口同类产品，成本的优势就更不用说了，”
一早前往蜗巢科技参观的工程师及职工代表里，曾铭新作为总师办另一名副主任、全厂副总工程师，虽然是得郭晋阳提拔才坐上这个位置，却也是很有些真材实料的。
夜里，郭晋阳专门将曾铭新请到欣虹大厦的海棠湾大酒楼，与沈君鹏、孙仰军等人见面。
一朝天子一朝臣，曾铭新也不清楚栗明、李博主政下的船机厂还有没有他的位置。
待看到郭晋阳、于春光虽然被撤职了，神色间却丝毫无碍，酒席间竟然跟钟市长的大舅哥这些人物谈笑风生，他不由想到书记与市长斗法的那些传言，心想郭晋阳、于春光背后有市长支持，随时都有复出的机会。
曾铭新没有资格知道更详细的内情，但在席间对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问题则是知无不言，希望给自己多留一条路。
“如果产能建设能跟得上，比如说这次的并购增发方案最终如数得到投资机构的认可，里面会新增一亿的融资，是专门投入到阀控蓄电池产能建设中的——倘若香港公司再增加相应的投资，最终形成两三百万组的产能规模，年产值做到三四十亿，都是有可能的。”
“能做到这么高？”唐逸凡震惊的问道。
“这狗玩意能随便做这么高？”乐宥差点被酒给呛着，难以置信的问道。
孙仰军与沈君鹏、温骏也是面面相觑。
孙仰军初试实业，就在嘉乐科技上遭受重创，沈君鹏则在广南投资了好几家轻工制造类的工厂，但十多年发展下来，年产值都不到十个亿。
又由于服饰鞋帽类轻工制造，竞争太激烈，七八亿的年产值都贡献不到三五千万的利润，主要赚的还是辛苦钱、加工费。
沈君鹏也深感做实业的困难，他个人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贸易与投资上。
至于乐宥，做实业更是小儿科了。
怎么这么困难的事，落到萧良手里就这么简单呢？
宿云生物才发展多少时间，‘脑健灵’年产值就妥妥过二十亿了，今年又推出全新的女性保健品开辟新的细分赛道——脑健灵去年给南亭实业贡献了四个亿的净利润，这是从工商税务部门能直接调阅到的数字。
南亭湖饮料今年的茶饮出货量不会低于六千万箱，以出厂价计，年产值也是十五亿打底，满打满算才发展多少时间？
现在曾铭新告诉他们，宿云山能源新的产能建成后，年产值有望达到三十亿、四十亿……
怎么产值上十亿的企业，变得这么不值钱了，萧良这孙子随手就能捏一个出来？
虽然萧良也好，蜗巢科技也好，不对宿云山能源直接持股，但谁都知道他才是幕后控制者，也可以说是宿云山能源是萧良一手缔造。
“我也只是基于他们所说的技术水平进行判断，但他们真实的技术水平，是不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我就不清楚了，”
曾铭新希望能跟沈君鹏这边搭上关系，书生气到底是重了一些，说话也谨慎，
“但要说到市场有多大，常规备用电源可能用不到这么高档的，船用电池也可以稍稍降低一些技术需求，但除了我们目前所知道的发动机启停电池外，现在国内电信基站以及各地金融系统正逐步开展建设的机房等，都需要大规模配备不间断电源。传统的富液式开口蓄电池使用时所释出的酸雾，对基站、机房的电子设备有一定的腐蚀性，在这些场地已经明确不适用了——目前看这一块的市场份额还不是特别大，一是这些领域才刚刚开展建设，还有一个确实是进口货太贵了，很多地方还是用老式富液蓄电池对付，特别是机房建设，多选择给电源系统单独放一个房间，影响会小些。不过，宿云山能源能将成本大幅控制下来，技术水准又确实能达到他们所说的，那些跟基站、金融系统合作的电源厂商，想象不出有什么理由，不会采用宿云山能源的产品。蓄电池厂就算是现阶段的产品，性能要差进口产能一截，也完全不愁卖，就是产能跟不上，太低了……”
大哥大时代，是以模拟信号为传输主体的蜂窝无线电话系统，基站覆盖范围较广，通常半径高达五六公里，基站建设密度相对较低，但就全国范围而言，已经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量了。
而早期的通讯设备，包括备用电源在内，基本上都是进口。
可能普通人还很陌生，但沈君鹏他们早就换上最新一代的手机，采用的GSM通信系统，基站建设密度以及要求进一步提高。
同时九四年分拆出来的联通公司，也率先在华东地区推广建设CDMA通信网络。
这一块后续对阀控蓄电池的需求特别高。新建加维护更替，每年可能需要两三百万件阀控蓄电池组。
这时候国内很多省市的企业以及科研机构，也开始引进技术，着手生产载频、合路器、电源等设备；也有三四家省市地方重点扶持的蓄电池厂商，从国外引进阀控蓄电池生产技术。
曾铭新早前也曾建议从国外引进相关技术，对这一块关注较深，但接触下来，奈何包括专利授权、全套生产线引进在内，国外开价太高。
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当时的心思已经不在发展生产上了，怎么可能将有限的两三亿资金，消耗在这里？
蓄电池还非船机厂的主营业务。
由于国内几家阀控蓄电池厂，还处于技术消化阶段，生产出来的产品性能也不太稳定，同时又由于前期的专利授权费用太高，引进的生产设备价值高昂，产品对外出售自然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宿云山能源九月下旬开始生产第一代阀控蓄电池产品，售价直接打到进口同类产品的四分之一。
好吧，东洲附近甚至沪市的备用电源厂商，他们能有什么选择？
太香了啊。
虽说宿云山能源一厂、二厂，因为生产线全部采用国产设备，设备自动化控制、稳定性等存在的问题比较大，限制产能爬坡，每日生产的良品阀控蓄电池组也就千余件。
不过，这些产品基本上全被一抢而空，宿云山能源三月份肯定能实现盈利了。
也已经迫使国内同类厂商不得不降价，防止宿云山能源不断扩产，将他们的客户抢走太多。
目前国内同类厂商将价格降下来，相比宿云山能源第一代阀控蓄电池还是有一定优势，但如果照萧良所说，蜗巢科技掌握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已经达到国际主流水平，并且授权狮山工厂二期生产，无疑将对国内同类厂商建立起绝对优势。
虽然国内电信设备采购，以地方电信局、联通公司为主导，宿云山能源没有那么强悍的人脉关系，打通每一个省市电信系统的渠道。
不过，各省市电信系统采购面对是一家家电源企业，不是直接面对蓄电池厂商；电源企业看重的还是效益，怎么可能轻易弃物美价廉的产品而不用？
因此，改型阀控蓄电池性能能满足要求，又照新调整的并购增发方案，宿云山能源建成年产两百万组改型阀控蓄电池的产能，销量是不成问题的。
以进口同类产品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一的价格抢夺市场，三十亿年产值这个目标，曾铭新不觉得有实现的难度。
曾铭新对技术、市场还是很在行的，也研究过这一块的内容，听他这么说，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也无法置疑。
今天徐海科工全天涨停，他们也注意到胡婕账户一早也在涨停价挂了一万手买单。
因为开盘前挂单，谁挂在前面，谁挂在后面，存在很大不确定性的概率，即便胡婕账户今天成交不多，还差他们一大截，但也是能肯定萧良增持的意愿非常坚决。
斗气归斗气，谁会跟钱过不去？
他们此时却是暗暗庆幸今天又成功买进上千万徐海科工的流通股。
他们原本打算买足三千万就收手，但听曾铭新这么说，又有些犹豫了。
如果宿云山能源，最终每年能给上市公司提供两亿以上的净利润，未来都不需要刻意炒作、操纵，徐海科工的股价上涨到二十元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说十元以下，还有进一步买入的机会，他们为何要自我限制。
沈君鹏与孙仰军对望一眼，虽然无声，却都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他们在秣陵、东洲的筹资计划已经启动，后续运作的资金是不用太愁的，在徐海科工上多买入两三千万，应该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整体计划。
毕竟他们要运作新的目标，前期逢低吸筹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急切不得，买入太急切，只会增加他们的建仓成本；而将前期建仓节奏放得更慢，所筹上亿资金也不能都空放在账户里……

第456章 故人用不用
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在酒席间都能放下身段，说了很多恭维的话，曾铭新也是多饮了两杯五粮液，路口从出租车下来，脚履也觉得甚是轻快，忍不住哼着小曲往单元楼走去。
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停在单元楼门洞前，曾铭新随意瞥了一眼，从打开的车窗瞥见新任党组副书记、总经理的李博与党组成员、上市公司徐海科工总经理钱少斌坐在后排，而上午在副市长乐建勇面前一脸淡漠、爱理不理的萧良竟然给李博、钱少斌当司机，坐在驾驶位上。
这一刻曾铭新打了一个激灵，六七分酣醉顿时间惊醒大半，忙走过去打招呼：“李厂长、钱主任，萧，萧总，你们怎么在这里？”
“哦，我们过来找你谈些事情，听王惠说你夜里有酒局，没敢打扰你家小子高考复习，我们就在车里等了。”钱少斌与李博、萧良下车来说道。
“嗨，怎么能让李厂长你们在车里等呢，王惠她也没有给我打电话说一下，我寻呼机都带身上的！”
曾铭新为了叫李博他们相信，夸张的将寻呼机从皮包里掏出来，连连责怨他那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妻子，说道，
“她就是太老实巴交，真是的，她怎么就不打电话说一声，竟然让你们在车里等！唉呀！”
栗明兼任党组书记，主要是代表市委市政府坐镇的，他日常工作还是以市经济开发区为主，并把握船机厂的大局；有人也不希望船机厂挖出什么大问题。
倘若能顺利度过过渡期，船机厂这边能稳定下来，成功实现并购增发以及集团改制等目标，栗明还要在市里担任更重要的职务。
市委市政府给船机厂真正选的掌舵人，是以党组副书记兼任总经理的李博；过两天上市公司徐海科工就要进行董事会改选，李博也是董事长推荐人选。
想到他受郭晋阳邀请，刚参加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宴请，还在酒席上将他今天参观蜗巢科技所看到的一切，都如数倒给沈君鹏这些人，再想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与萧良的恩怨传闻，想到市长与书记斗法的传闻，曾铭新后背都冒出冷汗了。
这一刻，他努力回想他下班前打电话，有没有跟妻子说参加谁的酒局。
就怕这事叫妻子无意说漏嘴，他以后在船机厂没有容身之地了！
“没有没有，王惠要给你打电话的，我拦着没让；我们正好也是抽时间在车里谈些事情，不是白等。”钱少斌说道。
“嗨，今天也是参观蜗巢科技的中试基地，了解到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竟然已经开发成熟，晚上也是几个许久没见的老朋友难得相聚，我兴奋之余就多喝了两杯，回来晚了，真没想到会让李书记跟萧总会在这里等。”曾铭新连连告罪道。
“曾主任晚上喝的酒不错啊，只有五粮液多喝了两杯，才有这么浓郁的香气，不惹人讨厌，”萧良笑道，“郭厂长、沈总他们招待曾主任，还是舍得下血本的，他们也很关心我们的产品技术吧？”
听萧良这么说，曾铭新汗毛都立了起来：妈的，怎么可能，这小子长贼眼了？
“啊，这，郭，郭晋阳、于春光他们硬拉着我过去喝酒，我，我……”曾铭新这一刻就觉得天快塌下来了，结结巴巴都不知道话该怎么说下去了。
“喊你曾主任，生分了，”
萧良见曾铭新这么容易就被诈出来，笑道，
“你跟我爸在六分厂共事的时候，还给我辅导过化学——几门主课，我化学稍微欠缺了一点，报考的却又是秣大的应用化学。曾叔帮我辅导，少说提高了有十分。我现在还能在这个领域做些研究工作，曾叔是有功劳的。怎么，曾叔不打算请我们上楼坐了，就让我们站楼洞前谈事情？”
“啊，上去坐，上楼坐。”曾铭新脑袋发木的说道。
萧良笑笑，示意曾铭新与李博、钱少斌他们先行。
他爸萧长华担任船机厂六分厂厂长时，曾铭新是六分厂的技术科长。
那段时间以及他爸调到市委工作这几年，曾铭新家跟他家算是关系最密切的。
陈富山案发后，曾铭新虽然没有踩他爸一脚，但两家也就没再有任何往来。
不谈今夜曾铭新迫不及待接受郭晋阳、沈君鹏的宴请，席间很可能对蜗巢科技的新技术进行点评，他以往在船机厂工作，也都是唯郭晋阳、于春光马首是瞻的。
问题是将俞书复执掌船机厂时期算上，船机厂现有的党组成员以及中层干部，有几个不是郭晋阳、于春光一派的？
有几个不是逢年过节，赶鼻子跑到这些人家里送礼献殷勤的？
除了钱少斌这个殊例，真要是记恨曾经的疏远，对这些人依附于郭晋阳的过往不能释怀，那差不多就得将船机厂还剩下的那些党组成员以及几十名中层干部都清理掉，一个不用。
只是这么做的后果与意义，又是什么？
因此，在船机厂现有管理层与中层干部里，哪些要继续留用，哪些要坚决打压下去或踢出去，哪些甚至还要提拔任用，他们必须进行甄别与抉择。
船机厂的改制以及管理层的调整，萧良是没有理由公开参与的。
不过，他作为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股东，对上市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及管理层人员，是有推荐权的。
曾铭新的技术水平是过硬的，也在分厂有过生产管理的经验。
虽然曾铭新以往努力向郭晋阳这些人靠拢，甚至此时仍然对郭晋阳这些人抱有幻想，但他没有做过恶，经济上也较为廉洁，在普通干部群众心目里，属于有硬实力、威望较高的那一小撮人之列。
萧良想推荐他进徐海科工的董事会，并担任徐海科工副总经理一职，也不会因为今天的小插曲而改变主意。
不能将犹豫软弱的人都推向敌人一面，该用的人还是要用。
就像蔡春以前跟于春光是密友，他看似对理论研究不深，但他在产品技术开发与实际工程应用方面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在阀控蓄电池技术开发与落地上，所发挥的作用比邵芝华、孙楚辞都要大。
没有蔡春的参与，中试生产线以及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可能还要拖大半年才能成熟。
走进曾铭新满是技术资料与书籍、空间显得格外狭小的书房里，李博代表船机厂党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这，这，我肯定服从组织的安排……”曾铭新难以置信萧良都知道他今天参加郭晋阳、沈君鹏他们的酒局了，竟然没有转身走人，还推荐他到上市公司担任董事、副总经理，脑袋卡壳得厉害，转动不起来。
昨天栗明、李博到船机厂履新，市委书记罗智林、市长钟云峰与市委组织部的人员亲自到船机厂，在紧急召开的职工代表大会上宣布任命，也明确说了市委对船机厂后续业务重组、分拆以及对上市公司并购增发等计划安排。
虽然船机厂后面会改组成东洲重工集团，但并购增发成功，整个集团的发展重点以及核心业务，都将围绕上市公司展开。
谁都知道上市公司的职务，才是真正的香饽饽。
特别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会及管理层，会保留一部分原徐海科工的人员，但更多还是要从船机厂选拔进去。
这样才能体现船机厂对上市公司的控股权。
如果说曾铭新从此时的职务，到上市公司担任董事、副总经理，绝对算得上往前迈出了一大步。
“你对上市公司应该有所了解，我这边还准备了一份详细材料，”
钱少斌从公文包拿出一大叠材料，放书桌上，说道，
“并购增发方案的核心，还是要将车用柴油机业务放进上市公司发展。因此除了推荐你担任上市公司董事、副总经理外，我与李书记还将在明天的船机厂党组会议上，推荐你担任柴油机厂副厂长。所以你要尽快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挑战！现在柴油机厂是什么状况，相信你比我们都要清楚。一旦完成并购增发，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全力推动跟英国明伦集团的柴油机合资项目。当然，你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
船机厂的柴油机业务发展有三十年了，但产品技术落后国外先进技术太多，而发动机技术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不是萧良随便拉三五十人就能搞起来的。
与国际一流企业合作，引进先进的合资项目，从合资项目中学习、借鉴、积累，几乎是他们别无二选的选择。
这些事情原本是船机厂早就想做的，陈富山在任时，也大力推进相关的谈判，但奈何陈富山案后之后，在俞书复的支持下，郭晋阳、于春光他们在船机厂彻底掌权，相关工作都停滞下来了。
倘若不是并购增发，是推动这些事宜的前提，钱少斌恨不得现在就将谈判工作重新抓起来。
还有太多人要一一谈话，萧良他们也没有在曾铭新这边久坐，将事情说完就起身告辞，留下曾铭新送走三人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第457章 学堂街股神（一）
前期徐海科工从最低点暴涨三倍，拉到每股十元左右，大批散户被吸引进来，在这个位置承接了融金高达一个亿的抛单，一度被套牢。
三月下旬徐海科工的股价重新拉升到九元以上区域，内心惶惶不安的散户开始止损出逃，成交量骤然放大，也将拉涨的势头遏制住。
沈君鹏、孙仰军对萧良是心有余悸，不敢放手扫货，当然也不会轻易将手里再次抄进的五六百万股筹码交出去。
而有意参与并购增发的投资机构，也暗中逢低吸筹，短时间内就看到徐海科工的股价在每股十元附近进行高位震荡。
在此期间，蜗巢科技通过协议转让，承接胡婕账户里所有的徐海科工流通股；蜗巢科技还在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通过省级权威部门技术鉴定的当天，宣告增持计划结束，总计持有徐海科工8%的流通股。
蜗巢科技并没有像之前公告的那样，最多增持到10%，这给生性多疑的沈君鹏、孙仰军等人的心头又蒙上一股阴影。
即便徐海科工的股价突破前期的高位平台压制，上涨到每股十一元以上，融金、星海最终还是选择按兵不动。
他们既没有进一步加仓，也没有将手里的筹码交出去，盘算着他们这一波已将近两千万盈利抓在手里，不管面对怎样的形势变化，都将是游刃有余的。
四月十日因筹划并购增发重大事项，徐海科工向证交所申请为期三个月的停牌。
上市公司的资产并购增发，要比股权转让复杂得多。
哪怕前期谈得再好，当中出现分歧，又或者哪份文件没有通过监管部门的审查，都有可能无限期延长下去，或宣告并购增发失败。
有意向参与并购增发的几家投资机构，都是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等人之前联络的，即便在更换富海证券进行代理之后，也没有大的变动。
毕竟投资机构参不参加并购增发，根本还是看是否有利可图。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此时也不可能再去拖后腿。
他们要是从中作梗，破坏并购增发，那真是跟钱过不去了。
人民银行正式停止储蓄保值贴息，深跌一年多的证券市场也终于在四月上旬迎来第一波振奋人心的小阳春。
在此之前证券市场足足忍受了近一年半之久的熊市煎熬，证券指数最多时下跌超过一半；而像深万科这样的股票，受到房地产利空政策的打击，在这熊市更是一蹶不振，股价暴跌至高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四月上旬的小阳春，也是深万科这一类的超跌股最先拉起反弹。
短短十二三个交易日里，深万科股价上涨接近一倍。
这段时间叶晓华最是兴奋了。
元旦以来，他就死守深万科。
他除了千方百计游说他老子叶益枫多拿钱给他投资，还憋住没有去花天酒地，将每一分钱都挤出来，前后四个月买入三十万股深万科，一动都没有动。
这对他跳脱不定的性子，完全就是一种煎熬。
短短不到十个交易日，看到账户上整整一百万将近翻倍的盈利，叶晓华怎么可能不兴奋？
叶晓华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深万科股价相比较低点都已经翻倍了，他是继续死守，还是将盈利收入囊中、落袋为安？
四月十六日这天，萧良上午来到富海证券在新华通大厦的分公司营业部，听取富海证券对并购增发方案的初步评估报告，叶晓华就守在会议室斜对面的办公室里。
看到萧良听取富海证券团队的报告后，与胡婕、唐国斌以及姚依燕等人从会议室走出来，叶晓华就一脸兴奋的迎过去：“哎呀，好巧，你们怎么今天也来新华通了？”
姚依燕都没脸看他，装也不会装得像点。
“是好巧，没想到会被你撞到，”萧良笑道，“听说叶总最近发大财了啊，腰杆子特别挺，今天这么巧撞到，是准备请我们吃饭啊？”
“好呀好呀，你怎么就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呢？”叶晓华连忙应道，“我们中午就在新华通大酒店随便吃点怎么样？”
“东洲能排得上档次的，就东洲大酒店、新华通大酒店几家了，这还随便啊？”萧良中午还要跟唐国斌、曹启华谈点事情，这时候也到饭点了，就懒得另找地方，索性“讹诈”叶晓华一顿听他安排。
众人下楼从大户室厅经过，好些人捧着营业部免费发放的盒饭在吃——这半个月来行情有启动的迹象，营业部也要比以往热闹很多。
很多人看到叶晓华，纷纷跟他打招呼：
“叶总、叶哥！请唐总、姚经理出去吃饭啊？”
“叶总，你当初是怎么看好深万科的，都翻倍了，今天又涨了五个点？什么时候有空给我们传授传授经验啊？”
“深万科还能不能买进啊，叶总别藏着掖着啊，给我们一句准话啊！我们之前是没有谁看好深万科，但我们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叶晓华这段时间死守深万科，除了筹到钱就买点，账户里基本就没有什么操作；他又没有耐心跟着他爸叶益枫跑水泥制品厂的事，还是每天准点来营业部报到。
姚依燕工作时间不搭理他，他没事就找其他人吹牛逼。
除了萧良的建议外，叶晓华他将这么“多”资金都砸深万科里，不会全然不管，自己也是一点点在搜集资料进行研究，大户室里一群人吹牛逼，他也只能说深万科。
叶晓华之前什么水平，在同一个营业部里开户的职业、准职业股民心里都大体有数，就是靠着一张脸蛋跟出手大方，才将营业部胸部最大的女经理骗走了。
叶晓华嘴巴严，不把萧良拉出来背书，他的话没几个人信。
他说急眼了，就将交易单上的账户信息给别人看，证明他是如何坚定的看好深万科；偏偏三月底之前，深万科一直都是阴跌的，有几个嫉妒他能勾搭上姚依燕的大户，就不断拿这事嘲笑他。
一时间叶晓华死守深万科，都快成了大户室里的笑柄。
这半个月来，叶晓华是彻底翻身了。
在这个年代，“倾家荡产”在一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股票死守四个月，最终成功翻倍，获得上百万的盈利，也是足以成为小范围传奇的。
以前嘲笑过他的人或不屑他的人，他动不动都会凑过去聊一聊深万科，或者直接将交易单拿给人家看。
有人心里是酸得不行，但有人也确实看到叶晓华死守深万科到花开月明，再回头想想他以前所说的也确实很有点意思，也就愿意跟他讨论股票，买卖股票也就愿意找他拿主意。
偏偏这几天，证券市场行情又特别好，叶晓华随口吹嘘的几支股票，竟然都有很不错的涨幅，没有一个落空。
人的威信就是这么建立起来。
“胡小姐今天也来营业部了啊？是不是买的股票涨得不错？”
胡婕容貌如此出众，哪怕就在大户室短暂待了半个多月，也足以叫所有人印象深刻——胡婕年后基本上都不来营业部，偶尔过来帮萧良办事，也不会在大户室出现，别人都以为她那段时间亏得厉害，伤心欲绝之下都不忍心看账户了。
今天又看到胡婕出现，自然也有跟她打招呼，询问她这段时间股票涨得怎么样。
“还行，但还是差叶总太多了。”胡婕笑着回应道。
她跟萧良在会议室里，就听唐国斌、曹启华说过叶晓华现在作为学堂街股神，已经声震新华通营业部了。
坐进电梯里，萧良开玩笑跟叶晓华说道：“叶总这个学堂街股神，人气很高啊！”
“嗨，我算什么股神，”叶晓华在萧良面前还是谦虚的，说道，“有几个家伙以前一直喜欢酸溜溜的针对我，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一番，我当然得把账户信息打出来，塞到他们眼睛里，让他们心里不好受啊！”
“我本来想捧胡婕当学堂街股神的，她不乐意，没想到你倒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萧良笑道，“你想不想当东洲市股神啊？”
“我几两筋骨，我还是清楚的，你要是想嘲笑我，不用这么隐晦的，我能承受的。”叶晓华腆着脸笑道。
“跟你说正事呢，不是笑你，”萧良说道，“唐总、曹经理是有真水平的，但性格太内敛了，不喜欢张扬自己。不过，你们做私募型投资公司，没有一个明星级别的‘股神’坐镇吸引人气，怎么快速做大规模啊？”
唐国斌、曹启华禁不住肃然朝萧良看过来，等他继续说下去。
“别这么严肃，我就是随便说说，你们的公司跟我没啥关系，我说话也是不负责的。”萧良见大家都盯着他，撇嘴说道。
“有几天没有见许哥夫妻俩了，”唐国斌掏出手机，说道，“难得能蹭叶总一顿饭，怎么能将他们给忘了呢。”
唐国斌知道他没有办法从萧良嘴里掏出多少实话，只能将许建强、徐亚云搬出来。现在他们的投资公司，许建强、徐亚云夫妇投了两百万，持股20%……

第458章 学堂街股神（二）
“还是叶总豪气，发财了就知道请客，不像萧良那么大的老板，整天就知道蹭吃蹭喝！”
许建强与徐亚云接到唐国斌的电话，很快赶过来新华通大酒店来凑热闹，走进包厢拿叶晓华打趣道。
“知道你们都忙，平时不敢打扰你们，”
叶晓华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
“深万科这几天股价涨得我心慌，留也不是，卖也不是，但这点钱在你们眼里又压根算不了什么，不好意思打扰问你们。好不容易在新华通逮到萧良，就厚着脸皮拉他过来吃饭，请他帮我拿拿主意。”
深万科此时已经翻倍，会不会进一步上涨，唐国斌、曹启华都拿不准。
就算他们已经能看出深万科背后有庄在操纵，但庄家的意图以及目标，并非一成不变的，他们也是随时根据市场行情的趋势，在随时调整策略与目标。
比如市场行情进一步回暖，那庄家就有可能将目标调到更高，倘若市场因为黑天鹅事件斗转直下，庄家极可能会见好就收，甚至庄家也有可能被套在里面，等待下一次行情回暖的机会再进行操作。
所以叶晓华询问他们的意见，他们无法给予多明确的建议。
叶晓华只能找萧良求助。
“我可没有办法帮你拿主意，我在深万科就随便扔了七八百万在里面，我都懒得管，哪有精力去研究这个？”萧良笑着说道，“我今天要是随便一说，要说错了，你要我赔你的损失，你说我赔还不赔？”
“得，我懂了，现在就是拿住，死活不卖，是不是？”叶晓华瞅着萧良的脸，试探的问道。
“你眼睛看着我也没用，”萧良指着唐国斌、曹启华，说道，“真正的专家在这里，你不问他们，是不是有点舍本逐末了？”
“萧总你就不要笑我们了，我们这点道行在你面前真不够看的，”
唐国斌谦逊道，
“徐姐、许哥一直给我们鼓劲，我们年初也判断会有一波行情，但真看到证券市场有些起色，还是忍不住心里犯嘀咕，信心还是坚定不了！”
“信心这东西，不足不行，太足也不是好事。特别是你们从事的这个行业，如履薄冰才是最好的品质。”萧良说道。
“拉我们过来，就是这事？”许建强好奇的问道。
现在大家都忙，除了有事，要不然都是夜里打个电话，找个夜排档喝点酒，很少中午聚到一起，更不可能说为了蹭叶晓华一顿饭，就将手头的事扔下不管。
萧良笑了笑，跟许建强、徐亚云说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想到一件事，可能还不是太成熟，是唐总就迫不及待把你们找过来。来就来呗，反正是叶总请客。”
牛市将起，群魔乱舞。
现在这点涨幅才是初兆，等到进一步上涨，牛市渐入人心，连普通市民都纷纷谈论股票的时候，大规模的资金从银行往证券市场搬家，才能谈得上真正的高潮降临。
就算东洲的证券资本活跃程度，远不及一二线城市，到时候搬家资金也将是一个相当恐怖的量。
全国要是没有那么大规模的资金搬家，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将指数撑高两倍呢？
这注定东洲会有一批私募型资金公司崛起，也注定会有一批私募型资金公司在潮水褪去时，连内裤都被潮水扒下来。
当然在这些私募型资金公司，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控制的星海，团队体系最为完备，也注定会占尽一时的风头。
萧良不想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从东洲地方吸走太多的资金，他就得扶持唐国斌他们的公司在星海之前先出一出风头，将那些跃跃欲试，拿着较大资金着进入证券市场搏一把的投资者的眼球吸引过来。
这是削弱对手、壮大盟友的一举两得之策。
然而唐国斌他们的公司，要如何去抢星海的风光呢？
他们之前的套路是不行的。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与上市公司内外勾结操作股价，甚至还会试图收购上市公司的控股权玩养股资本局，短时间内很容易会做出比唐国斌他们更漂亮的成绩出来，吸引躁动不已的较大资金，投到他们那里去。
唐国斌他们要有新的套路才行。
萧良说道：“不仅仅以前，甚至在将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那些试图进入证券市场一搏富贵的投资者，不加掩饰的投机心态，会让他们更愿意相信证券市场里孤注一掷创造奇迹的传奇故事与人物，而无视专业性的操作以及对风险的控制。我觉得你们的公司，要是有学堂街股神的加持，在东洲筹资的效率要高得多……”
“你建议老唐、启华他们，将叶总打造成跟隆信公司进行密切合作的明星投资人？”许建强问道。
“……”萧良点点头。
唐国斌现在还没有正式从富海证券辞职，目前隆信投资有限公司主要是曹启华与姚依燕等人负责管理。
包括他们的自有资金、许建强投资的两百万以及前期积累的客户，再加上年后这两个月来的发展，资金池总计为三千万。
甚至相当一部分客户，还不是以普通合伙人的身份，将资金直接注入隆信公司，仅仅是将他们的证券账户，委托给隆信公司代为操作，给予管理费及利润分成。
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本人没有不满足的，毕竟整个公司还处于初创期。
只不过萧良希望他们能成为遏制乃至日后参加围剿融金、星海以及越江的力量，此时的发展速度是远远不足的。
国内目前开始加强对非法吸储、非法集资的打击，私募型资金财富公司倘若不想触碰法律红线，只能小范围的吸引高净值投资者或企业资金的加入。
这个年代，倘若没有长期合作形成的信任关系或者说足够强的诱惑力，想要说服投资者将二十万甚至五十万以上的资金，以普通合伙人的名义，直接注入一家投资公司，难度是非常大的，还得需要有一些能吸引这些投资群体的盘外手段。
“我那个狗屁学堂街股神，是别人戏弄我瞎叫的，你们要想嘲讽我，可以更直接一点的。”叶晓华哪里有底气去当什么明星投资人，他对自己两把刷子还是清楚的。
萧良摊摊手，他给出主意了，怎么说服叶晓华入彀，就跟他没关系了。
唐国斌拍手说道：“萧总这个主意好！”
“唐总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那点水平，你还不清楚吗？”叶晓华连连摆手道。
“你给我们当形象代言，技术层面有启华、姚经理全程给你提供支持，你怕什么？”唐国斌说道，“甚至我们的研究报告，都可以拿你的名义对外公开、宣传，你还怕有什么做不来的？”
唐国斌他跟曹启华性格都较为内敛。
他们负责公司的运营管理，率领团队对技术层面进行深入细致的分析，研究、调查产业经济以及企业运营，绝不在他人之下。
不过，要说到面不改色，在投资者面前海吹胡吹、蛊惑人心，他们可能还真不如外在形象以及口才都非常出色的叶晓华。
更何况叶晓华这几个月在深万科上的建仓、守仓，已经初步在富海证券东洲分公司所属的那一批职业、准职业股民心目里形成了孤峰兀起的高超投资客的形象。
他们只要在叶晓华身上继续花时间进行包装，绝对要比另推他人来得事半功倍。
虽说东洲目前已经有不少家证券公司（分公司），每家证券公司的职业、准职业股民都形成一个个小圈子，但这些小圈子又绝非隔离、不互通往来的。
特别是他们有心去打通这些小圈子间的隔阂，让叶晓华的学堂街股神形象，在东洲市的职业、准职业股民圈子里流传，还是容易做到的。
经萧良的点拨，曹启华的思路也豁然打开了，说道：“我比较早就在逐梦股城BBS注册了账号发表过一些文章，还算有一点影响力吧，现在可以直接放到叶总名下对外宣传——又或者账号直接改成‘学堂街股神’？！”
“如果只是帮你们撑场面，这个我倒可以试一试。”叶晓华说道。
“老叶既然是守深万科初步成名，那可以借深万科，让他的光环再耀眼百倍，”萧良想了想，跟唐国斌、曹启华说道，“你们帮他写一篇深万科下一步股价将上冲十五元的预测文章，让他拿出去吹牛逼！”
如果让唐国斌、曹启华他们判断深万科这一波能不能上十五元，他们是真不敢说。
但是，萧良让他们给深万科上十五元找理由，由果导因，以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的专业程度，还是能轻而易举做到的。
“十五元，是不是有点开玩笑，牛逼吹破了怎么办？”叶晓华瞪大眼睛问道。
“你不这么吹，怎么一战成名？”萧良看向叶晓华问道，“你怕什么呢，牛逼吹爆了，你又没有什么损失！”
“面子有时候还是有点重要的。”叶晓华不好意思的说道。
“要不要我们打个赌？六个月内，深万科的股价要是触及不到十五元，我在这里请你喝酒。”萧良问道。
“你这么看好深万科，为什么就只买七八百万？”叶晓华好奇的问道。
“如果唐总是深万科背后的庄家，看到我在深万科上买入三四千万或五六千万，你说唐总会怎么做？”萧良问道。
“哦，这倒是的，唐总要是觉察到你在深万科买入这么多，他应该拍拍屁股走人了。”叶晓华挠了挠脑袋，醒悟过来说道。

第459章 学堂街股神（三）
深万科在证券交易所正式成立之前，就通过柜台试点公开发行股票了，最初国有法人股规模特别小，仅有四千万股；之后多次增募，总股本也就一亿一千万股多点。
也就是说，深万科股价最惨烈时，总市值都跌破四亿了。
这波牛市几乎所有的股票都将获得相当幅度的上涨，但八倍、十倍的妖股，实质每一支背后都有大资金炒家、庄家在幕后操纵。
萧良不想当庄操纵股票，就想着坐轿子，也就注定他不能在深万科上买太多。
萧良真要通过不同的账户，以最低价在深万科上买入超过百分之十甚至百分之二十的流通股，还死活拿着不动，哪个庄家会傻到拼命狂拉深万科的股价，最终让他渔翁得利？
庄家挑选的股票，一定是5%以上大股东或非流通法人股明确不能随便卖出，以及其他流通股都尽可能分散在散户手里，容易被剧烈波动震仓洗出来的那种，不可能轻易让其他大资本或庄家搭便车的。
很多时候庄家都不怕大行情水逆，更怕没有提前察觉到所选择的目标股里，早就潜伏着另一头巨鳄。
因此萧良也就在深万科上买了八百万而已，他更多的资金还分散持有深发展、深科技、川长虹、沪石化等股票上。
甚至保不定在深万科股价上涨到一定幅度后，他还得减掉一部分持股，让庄家放心大胆的进一步拉升。
不要说六千万了，他就是买入八百万深万科，想要从头吃到尾，可能性也不大。
他又不想搞拖拉机多账户持股那一套，胡婕账户持有两百五十万股深万科，就已经占到总股本百分之二点几了，庄家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们的存在了——
当然，他就算提前出掉一部分深万科也没有什么可惜的。
牛市来临，妖股横飞，只要出掉的资金不空仓，换持别的妖股，就不会吃亏。
反正牛市要一波接一波去吃，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叶晓华在深万科上持股规模非常有限，他真要发表深万科股价上涨十五元的预测文章，真正潜伏在深万科里的庄家，很有可能会推波助澜，甚至帮着扩大他这篇文章的影响力呢。
等这篇文章有足够影响力之后，庄家甚至还有可能会按照文章预测的方向进行操作，以便到最关键的高位，能引诱更多的散户进来接盘。
这时候再叠加牛市的强大助推力，深万科股价在六个月内，甚至在三个月内突破十五元，都不是什么痴人说梦的事情。
到那一刻，叶晓华在东洲股民圈子里，才可以说是真正奠定“股神”的地位。
萧良、胡婕与许建强、徐亚云吃过饭就先各自离开了。
萧良在办公室忙碌了一下午，傍晚还赶到云社参加南亭实业第一季度总结会，夜里回到秀山家园，叶晓华将电话打到胡婕的手机上找到他：
“唐总跟叶总商议过，隆信投资给我留5%的注资窗口。我这点水平，哪有资格在隆信拿5%的股份啊？我知道你也看不上，萧潇那里我打电话问一下，看他有没有办法凑三四十万出来？”
萧良看向坐茶几旁边，正跟朱祎琳盘算新一周鸿惠堂瓶装水业绩的胡婕，朝她无声张开嘴巴，指了指手机，问她的意见。
胡婕摇了摇头。
萧良跟电话那头的叶晓华说道：
“这事你别找我哥了。你要是缺资金，让萧意想办法给你凑二十万出来吧。”
“所有主意都你出的，这怎么好意思呢？”叶晓华说道，“胡婕呢？”
“你别管胡婕，”萧良说道，“我在唐国斌、曹启华那里已经有回报了，我现在帮他们出出主意，也只是投桃报李。他们愿意对你打开投资窗口，你就放心收下吧！”
隆信投资此时打开的投资窗口，都是原始股，不能提供足够资源，又不是唐国斌、曹启华核心团队的成员，是不可能拿到手的。
姚依燕现在给唐国斌、曹启华他们当牛做马，同时又是他的客户经理兼投资顾问，也才有资格跟投二十万拿2%的股份。
叶家不是再拿不出五十万出来。
叶晓华还是有些良心的，想着将大部分的投资窗口让给萧潇。
虽然私募型投资公司的地位，几年后国家还是予以肯定，但到底还是敏感了一些，萧良可不觉得他哥参与私募型公司的投资是合适的。
胡婕既然不愿意参与，那就留点给萧意好了。
萧良说他已经在唐国斌、曹启华那里得到回报，也不是说说而已。
萧良此时在深万科这些股票上持仓较深了，在牛市里会明显干扰到庄家的操作，也将影响到他这波牛市里坐轿子的快感。
最好的方式就是一波过去，换一批股接着吃。
他的精力是有限的，想要挑选甄别出绩优妖股，更多也只能依赖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的股票池研究分析。
萧良拿到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的股票池研究成果，偶尔帮着出出主意，提点一二，就当是投桃报李了。
待萧良挂断电话，将手机搁茶几上，朱祎琳歪着脑袋问胡婕：“萧良难得有良心，给你一个当小富婆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拒绝啊？”
胡婕伸着懒腰，感慨道：“这几个月，感觉不管多少金钱，真就是一个数字游戏，有一种深深的不真切感。我还是拿工资，心里更踏实些。”
胡婕臀圆腰细胸挺，盘脚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伸懒腰的姿态真是迷人，说话里眼眸瞥着萧良，好像萧良问她要不要参投隆信投资，是对她居心不良一般。
萧良懒得搭理胡婕，坐沙发看材料，目光从文件下漏过去，就见才四月中旬，朱祎琳就习惯穿短裤了，而且是修身款，将结实浑圆的臀部线条服帖的包裹住，露出一双又直又白的大腿，肆无忌惮的横在眼前的地毯上。
他想不看都不行，太分散注意力了，影响他工作。
萧良朝朱祎琳“嫌弃”的说道：“你拉胡婕核算鸿惠堂瓶装水这几天的销售业绩，推敲后续的营销方案，能不能回你们隔壁屋去，不要在我屋里乱晃？跟我又不挨着！”
“我屋里太冷清了，想喝口水都没有人差使，”朱祎琳说道，“两个大美女给你欣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谢哦。”萧良翻了一个身，趴在沙发上，努力不去看两女的。
“你们的瓶装水项目，到底什么时候上马啊？这都快拖一个月了吧，怎么现在都没有动静了？”朱祎琳站起来，走到萧良跟前，问道。
“市场预热宣传一直在做啊，但可能要等南亭湖水库建成后可供开采，才会正式上市。我们现在把瓶装的水市场空间都让给你们，有什么不好的？”萧良瞅着能看不能摸、在眼前晃眼的雪白美腿，说道。
“你们现在不推出瓶装水分散火力，现在其他瓶装水厂商都冲着我们口诛笔伐，这段时间都将嘉乐科技的旧账给翻出来了。”朱祎琳说道。
“翻旧账，只会对嘉乐灵芝液以及嘉鸿茉莉红茶的销售有打击，你着什么急啊？”萧良问道，“难道瓶装水销量增涨停滞了，还是你现在比我还有良心了？”
“这个倒没有，”朱祎琳笑嘻嘻的说道，“你们的瓶装水上市分后散火力，我们能过得更滋润一些，不是更好吗？”
为了不给星海那些人搭便车，朱祎琳组建新的团队，最终采用鸿惠堂的商标品牌运营瓶装水项目，反正都是采用嘉鸿集团在内地运营的品牌，不要说朱玮兴了，朱金奇也没有办法提意见——每年一百万的品牌授权使用费，也是上交给嘉鸿集团，算是嘉鸿的收入，又不是直接上缴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
三月初在新组建团队的精心策划下，他们就在秣陵晚报、江海日报等华东地区的主要纸媒，相继发起对当前瓶装水市场的一系列报道，抨击标准混乱、以次充好，欺骗诱导消费者，价格畸高等不良现象。
很多瓶装水厂商，在应对媒体舆论方面还远不够成熟，很快就有厂商按捺不住，通过不同的媒体纷纷展开反击，却不想进一步激发起媒体对瓶装水的大讨论。
在过去一个月里，就瓶装水市场标准混乱等种种不良现象，华东地区的报纸、杂志、电台、电视台总计就进行了三百多次（场）的报道以及专家讨论，最为核心的话题，就是标准混乱以及一瓶水缘何要卖三块钱！
影响之猛烈，在普通民众中所诱发的广泛讨论，要比在主流媒体投放三百篇（次）广告，要强悍得多。
流量的威力在互联网时代来临之前，就初步展示出来了。
朱祎琳她们的鸿惠堂饮用纯净水借着媒体舆论的发酵，以低于同类产品一半的市场售价，很快就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形成极大的影响力，同时借助嘉鸿集团的销售渠道快速铺货，仅仅用了两三周的时间，日销就突破六千箱。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数据。
要知道嘉鸿集团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在华东一区打市场，鸿惠堂草本凉茶与嘉鸿茉莉红茶两款茶饮在经过半年的努力运营之后，非销售旺季的日销也就一万多箱而已。
倘若鸿惠堂饮用纯净水的增涨势头不减，四月底在华东一区的日销有可能突破一万二到一万五千箱，甚至更高。
虽说鸿惠堂瓶装水单瓶出厂价仅为一元，跟茶饮料不能相提并论，但对这个成绩，朱祎琳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她这几天夜里动不动就跑萧良屋里来，就是想看萧良是不是很后悔将这个策划案白送给她了；要知道这一切原本是南亭实业瓶装水项目要采取的营销策略！

第460章 日销的野心
这几天夜里没事就跑到萧良眼前晃，就想看萧良后悔不迭的样子，朱祎琳在沙发前蹲下来，瞅着他问道：
“你说在销售旺季之前，我们的瓶装水在整个华东地区，日销有没有可能达到五万箱？”
萧良心想，你蹲下来之前，要是不捂住T恤衫的领口，我或许还乐意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哪里知道？我现在连南亭湖的饮料业务都不过问了。”萧良翻过身，换了一个姿势躺在沙发上。
朱祎琳却不轻易放过萧良，绕到沙发一侧，盯住他问：“你没有否认，就是我们还是有可能突破五万箱日销的喽？那样的话，我们在华东地区的销售，单纯从箱瓶数上，就会追赶上你们？”
萧良见朱祎琳“不依不饶”的在他眼前晃，明白她的“居心”了，问道：“怎么，你是不是特别想看到我后悔的样子？早知道就不帮你了，”又跟胡婕“抱怨”道，“你知道什么叫小人得志不？你看看朱祎琳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什么叫小人得志了！我都想一脚将她踹出去。”
在萧良伸出脚来之前，朱祎琳咯咯笑着跳到一旁，见萧良的脚没有真踢出来，又跑过去，要将他从沙发上拽起来，说道：“你也没有心思看什么材料，过来帮我们看看，下一阶段的运营安排还有什么不稳当的地方吧！”
胡婕看了无语，心想朱祎琳以前多冷艳的一个美人儿啊！
萧良被朱祎琳拖起来，没办法，勉为其难的一屁股坐朱祎琳与胡婕之间，将朱祎琳她们团队新拟的下一步运营方案拿起来。
虽说鸿惠堂瓶装水业务是单独注册成立公司开展，但主要依托嘉鸿集团现有的生产、品牌、销售以及物流、仓储、渠道资源，也就是相当于委托嘉鸿集团加工、销售，甚至前期生产所需要的巨额资金，也都是嘉鸿集团全额无限期垫付，甚至与经销商之间的账款，也都由嘉鸿集团代为结算、收取。
朱祎琳组建的团队，主要负责产品的开发、营销策划以及各个环节的协调工作，前期也没有太高的营销成本支付，同时也依照各个环节跟嘉鸿集团确定的费用，定期进行核算，多余部分打入新注册的公司账户里，由新注册的公司单独进行纳税。
也是因此，朱祎琳前期组建十五六人的团队，包括直接注资在内，总计筹措不到四百万元，就将工作顺利且快速的开展起来了。
鸿惠堂瓶装纯净水目前累计销售逾十万箱，销售额突破一百二十万，这个数字没有参考价值。
受到嘉鸿集团铺货效率的限制，哪怕鸿惠堂瓶装纯净水一上市就受到前所未有的热销，以及前期生产准备以及渠道铺货的不足，此时还远远没能将其销售潜力挖掘起来，哪怕是仅仅在华东一区（江浙鲁及沪市，华东的精华地区）。
朱祎琳跟嘉鸿集团确定的各个环节的费用相对固定，单瓶水约为0.8元。
这也就意味着朱祎琳这边每瓶水仅预留了两毛钱的毛利润空间，还要覆盖掉团队运营管理以及额外的营销成本，接下来也要进行少量的广告投放，短时间内想要盈利比较困难。
现在唯一的好处，就是嘉鸿集团采取的是事业部与职能部门相分离的组织架构。
朱祎琳的瓶装水项目崛起，朱金奇以及朱玮兴这些人心里再不乐意，但销售及经销渠道主要靠产品销售提成维系，当然是哪款产品好卖，他们就主推哪款产品。
嘉鸿集团年后就进一步往华东二区（闽赣徽）拓展销售及经销网络，鸿惠堂瓶装纯净水下一阶段将产量提上来，也就自然而然在华东二区，将取代鸿惠堂草本凉茶与嘉鸿茉莉红茶，成为主推产品。
同时嘉鸿集团第一期总计年产七亿瓶PET包装饮料的产能建设，此时也彻底完成；短时间内朱祎琳的瓶装水项目也不会遭遇产能瓶颈。
只要朱鸿召鼎力支持，有种种便利条件，鸿惠堂瓶装纯净水，六月中下旬之前，在整个华东地区突破五万箱日销，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与嘉鸿集团确定的各环节费用太高了，即便日销突破五万箱依旧很难有什么利润，但这将是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数字。
而只要朱祎琳能将鸿惠堂瓶装纯净水做出这样的日销，往后不管有没有朱鸿召的支持，在嘉鸿的地位都将彻底碾压朱金奇、朱玮兴这些水货。
销售旺季之前的日销突破五万箱，也就意味着年销量有望突破三亿瓶。
对嘉鸿集团目前已经建成的七亿瓶年产能来说，能将近一半的产能潜力直接发挥出来，从而彻底避免掉嘉鸿集团在产能建设投资上的浪费。
也就是说，朱祎琳的瓶装水项目哪怕不赚一分钱，嘉鸿集团也将无法摆脱对瓶装水项目的依赖。
这段时间诸多瓶装水厂商为了反击嘉鸿，将嘉乐科技的旧账翻出来，在媒体上大肆报道，对鸿惠堂瓶装纯净水的销售影响很有限。
一是掀起舆论战之初，朱祎琳团队就强调到瓶装纯净水的生产过程简单可控，成本低廉。
二是瓶装纯净水使用的是鸿惠堂品牌商标，也是保健品风暴中没有直接受到冲击的品牌，与“嘉乐灵芝液”存在护城河，但朱金奇以及朱玮兴所负责的项目却难免会受舆论反噬。
也就意味着，哪怕朱金奇与朱玮兴所负责保健品、茶饮料业务，得益于出厂单价远远高过瓶装纯净水，总的销售额短时间内也将压过瓶装纯净水，但在那么多营销渠道资源的投入情况下，对建成产能的利用，甚至仅有瓶装纯净水的四分之一甚至更低。
在两边都不能产生利润的情况下，瓶装纯净水对产能的利用是其他两大业务板块的四倍以上，实际是有效避免了嘉鸿集团的巨额亏损，也将是朱鸿召主持嘉鸿集团八九个月以来，就成功实现扭亏为盈的关键。
这时候在嘉鸿集团内部，朱金奇、朱玮兴还凭什么跟朱祎琳争抢地位？
哪怕嘉鸿集团在瓶装水项目持股才25%！
又恰恰是嘉鸿集团在瓶装水项目持股仅25%，朱玮琳在嘉鸿集团的地位将更为独特。
萧良将朱祎琳她们的方案草草看了一遍，很敷衍的说道：“还行吧，可以了，我水平不行，看不出有什么毛病来。”
“你能不能敷衍得认真一点？”朱祎琳睁着灿然星河的明眸，盯住萧良问道。
“没有敷衍啊，照这份方案实施，六月份在华东地区实现五万箱的日销，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就这样，没别的了？”朱祎琳问道。
“有没有想过日销突破十万箱的可能？”
萧良歪过头，看着朱祎琳，问道。
“怎么可能，南亭湖饮料在销售旺季之前，日销也就勉强突破十万箱吧？关键你们销售区域已经覆盖十三个省市了啊。”朱祎琳再做白日梦，也没有想到她的瓶装水项目，非销售旺季能突破十万箱日销。
“我们是做茶饮，相对现在的经济发展水平，市场售价还是略高了一些，再一个利润空间也不一样。你不要单纯拿瓶数跟我们比，没有意义，”萧良说道，“算了，等你们先做到五万箱日销，在嘉鸿内部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后，再来找我谈吧。”
冰红茶以及新推出三款茶饮，市场售价都到每瓶三元甚至更高，销售还是受到明显的压制，广告宣传的效果也快接近边际了。
何雪晴、徐立桓他们目前主要是在市场覆盖率做进一步的努力，一点点的将售量往上啃，但短期内也不指望会有什么突飞猛进。
因此这才想着六月份往后，饮用天然水的上市，能将产业潜力进一步的发挥出来，实现年销十亿瓶、年销售额突破二十亿的总体目标。
而萧良之所以将瓶装水的上市日期往后拖，一方面是避开与其他瓶装水厂商的正面交锋。
一方面是他们目前建成的产能规模也就年产十二亿瓶；他们照这样的市场销售部署，特别是销量会呈现前低后高的格局，已经可以说是将产能发挥到极致了。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萧良没有明说。
那就是目前的市场对饮用纯净水与饮用天然水还没有太明晰的概念，市场上也不进行刻意的区分。
不过，随着经济进一步改善，民众生活条件进一步提高，瓶装饮用天然水在市场上接受程度更高，是中端饮用水分类里最为核心、最为主流的产品。
萧良更看重的还是中端饮用水更大的市场空间以及更大的利润空间。
萧良又没有想过南亭实业，在茶饮料、瓶装水的各个分类赛道，都抢占龙头地位。
那样会太累，产能建设也会出现脱节，从而导致南亭实业的发展，环节配合上出现很难掩盖的瑕疵。
既然南亭实业从更高的层面决定要放弃掉低端瓶装纯净水这一细分市场，萧良为何不放手让朱祎琳去占领？

第461章 提前准备筹码
“为什么要等到我们日销突破五万箱，才能谈？现在不能谈吗？”
朱祎琳好奇心被萧良钓起来，哪里肯轻易放过他，拽住他的胳膊问道。
朱祎琳的手心柔滑而冰凉，触之有如一块冰玉。
胡婕打个哈欠，嗔怪的问朱祎琳：“你要勾引他，能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啊？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还早呢，大不了我们一起勾引，把他的话掏出来！”朱祎琳拽住胡婕的衣袖，说道。
“去去去，别挨着我！”胡婕“嫌弃”的将朱祎琳推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走回来。
见朱祎琳的勾引这么没诚意，萧良就想翻白眼。
不过，到了这一步，也应该将下一步的计划告诉她了，从胡婕手里将水杯抢过来，喝了两口，说道：
“瓶装水项目能有这样的股权结构，纯粹是这个项目一开始不被看好，只是被当作可有可无的一枚闲棋投下；朱金奇、朱玮兴也完全没有想过他们负责的业务，会被衬托得黯然失色。不要说真等瓶装水项目做到日销五万箱的那一天，等朱鸿召支持你们进一步扩大瓶装水的生产规模，加强终端铺货，日销做到两万箱左右的时候，不要说朱金奇、朱玮兴了，嘉鸿其他的董事、高层管理，乃至鸿臣高层，都不可能看着嘉鸿集团对瓶装水项目的持股仅仅被限制在25%。等到所有人都想着向你施压，朱鸿召为了跟鸿臣集团的利益保持一致，也不可能再站出来帮你说话，最多只会帮你争取一个更为合适、公道的收购价格——你到时候怎么办？”
瓶装水项目做到日销五万箱，并不单单是销售规模的问题，而是占据嘉鸿集团一半的产能空间，直接掐住了嘉鸿集团的命脉。
同时嘉鸿集团对瓶装水项目的持股仅为25%。
这就将出现严重的利益结构的倒置。
瓶装水项目利润是单独核算的，无论是瓶装水公司的出资股东还是管理运营团队，都理所当然会要求嘉鸿集团降低各个环节的费用，确保足够多的利润落在他们这边。
不能他们做出这么大的成绩，最后一核算，利润为零。
而嘉鸿集团目前广告宣传，也没有往瓶装水项目进行明显的倾斜，实际结算的成本也确实略高了一些。
而嘉鸿集团对瓶装水项目持股又太低，为了确保集团的利益，不要说降低各个环节的结算费用了，甚至还想着提高，以便尽早实现集团的整体盈利。
一旦出现这样的利益结构倒置，通常的做法就是嘉鸿集团出资，或者以股换股，全部或部分收购瓶装水项目，也就是尽可能多的增加股份，实现利益统一。
朱祎琳作为朱家子弟，又是受集团扶持才将项目做起来，有责任跟义务接受收购；同时朱鸿召为了表示以示公正，不偏袒朱家子弟，需要为了照顾其他股东或出资人的利益，也会主张对瓶装水项目实施收购。
朱祎琳倘若拒绝，那就是忘恩负义。
朱奇金、朱玮兴以及沈君鹏、孙仰军、乐宥这些人，都不需要跟朱祎琳争执，只需找朱鸿召施压，朱鸿召也将被迫对朱祎琳采取措施。
朱鸿召做不到公平、公正，他就没有办法坐稳嘉鸿集团董事长及总裁的位置，随时有可能会被嘉鸿集团董事会罢免或直接被控股母公司鸿臣撤换掉，换其他人对朱祎琳采取手段、进行施压。
瓶装水项目生产、销售、物流乃至经销渠道都在嘉鸿集团控制之下，甚至经销商结算瓶装水的账款，也是通过集团的财务系统，同时瓶装水的生产也由嘉鸿集团全额垫付巨资。
嘉鸿集团真要采取手段，有的是办法。
朱祎琳面对这个局面，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朱祎琳傻在那里，漂亮的眼珠子定定看着萧良。
她这段时间哪有精力、闲暇，想到这么深的问题。
她都没有预料到瓶装水项目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起来，还正全身心的带领团队，投入下一阶段对市场的攻城夺寨中去，想着趁其他瓶装水厂商还没有反应过来，尽可能在整个华东地区多抢占一些市场。
“到时候谈呗，难不成你还能放弃继承权，从鸿臣独立出来啊？”萧良说道。
朱鸿臣随时有可能一命呜乎，如果朱祎琳这时候玩叛逆，跟包括朱鸿召在内的一系鸿臣元老切割，那她名下继承的财产，可能会长期锁在朱氏家族基金里。
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玮益玩尽移花接木、偷梁换柱的手段，将家族基金的资产一点点掏空，转移成他个人名下的资产，而毫无办法。
因此一旦鸿臣以及嘉鸿两个层面，都普遍要求瓶装水项目与嘉鸿集团从股权结构层面进行新的利益调整，朱祎琳不能，也没有必要拒绝。
但是，条件还是要谈的，同时要在谈前争取更多的筹码，进行更充分的准备。
“你们下一阶段重点建设自己的销售队伍，加强与经销商的直接联系，也要独立进行广告投放，同时还要完善自身的财务体系，”萧良说道，“总而言之，哪怕将来作为一个事业部合并进嘉鸿或者鸿臣，你们也要尽可能建立完善的体系，而不是当成一个小的项目部门，只知道埋头冲锋陷阵。只有这样，你才有谈条件的资格，要不然朱鸿召想要帮你说话，都没有办法……”
朱祎琳组建团队，形成相对完善独立的体系，下游又能抓住经销商，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朱玮兴、朱金奇、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乃至隐藏在幕后的朱玮益，就不敢拿朱祎琳怎么样。
至不济就从嘉鸿独立出来，生产以及资金部分，南亭实业随时可以提供强有力的支持，保证瓶装水的命脉不会被这些人掐断掉。
“就这些？”朱祎琳问道。
“还有你就可以找张健聊聊，看他种植场有没有玩腻，是不是还有一颗躁动的心。”萧良说道。
…………
…………
嘉乐科技时期，朱祎琳与朱金奇、张健都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但灵芝种植场这边来过两次。
一次是去年五月初注资嘉鸿科谈判初期，灵芝种植场当时作为嘉乐科技旗下不多的实体之一，他们过来参观过。
一次是张健的弟弟张江勇在种植场辟地建造张家大院时，受邀过来做客。
只是谁能想到鸿臣注资嘉乐科技仅四个月，竟然在那样的危机之中，嘉乐科技轰然倒塌。
相距七个多月，朱祎琳再次将车停在种植场的大门前，看到钢架门框上，挂着一块门牌：“桃源种植场”。
种植场面积往东扩大很多，应该是从村子里又多租了一两百亩地，种植果树，圈养梅花鹿。
“张健也是个会享受的人啊！”冯薇玲坐在副驾驶位上，打量着种植场里的情形，远远看到张健穿着连体的防水服，站在种植场内部齐腰深的湖水里，好像是在清理水草。
嘉乐科技发展前期就从西港城信社总计借贷两千万用于发展；之后朱玮兴想搞茶饮产能建设，更是拉着张健、朱金奇等人与冯薇玲、霍启德频频接触，也算是老熟人了。
前世张健在东洲并没有多大的发展，至少跟肖裕军、何云剑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甚至他早年创办的嘉乐科技都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
嘉乐科技的崩盘，也体现了张健在团队组织、掌控能力都有所不足。
当然，嘉乐科技的崩盘，也不能归咎到张健的头上，毕竟不能随随便便就跟萧良他比。
单纯就东洲范围内，无论是企业运营管理，还是市场营销，乃至团队的组织、领导，张健即便不算最顶尖的，也是绝对是水准之上的。
而经历嘉乐科技一时的喧嚣与轰然倾倒，萧良相信张健心性多多少少能经受一些磨炼——这就可能帮助张健走上前世未曾到达新的高度。
朱祎琳有徐晓冬等人的协助，率领十五六人的小团队，依托出奇制胜的营销策略，依托嘉鸿集团现有的资源作为后盾，前期打开一番施展拳脚的天地是简单的。
接下来瓶装水项目倘若不想被一些人简单要挟，就被迫以极低廉的条件更大程度或彻底回归到嘉鸿或鸿臣体系之内，就要进行体系化建设：
招兵买马组建更大规模的独立销售团队，直接联系经销商、代理商，甚至未来还要考虑仿效南亭实业，建立更严密的多级分销、联销体系，营销策划团队还要将广告投放等工作承担下来，建立自己的财务体系——有了这些，生产及资金有南亭实业提供托底，就算最支持朱祎琳的朱鸿召被撤换掉，朱祎琳也能拿住主动权。
不过，这时候朱祎琳、徐晓冬等人的经验以及掌控能力，就都有所不足了。
邀请张健加入，不仅能弥补他们这个团队严重的缺陷，更为重要的是瓶装水项目或以收购或以换股的方式，彻底回归到嘉鸿集团旗下，作为嘉乐创始人的张健，是帮助他们死死压住朱金奇、朱玮兴等人一头的关键筹码。
嘉鸿集团说到底是在嘉乐科技的残骸废墟上重建的。
不管朱鸿召安排多少名港籍管理人员占据重要管理岗位，也不管有多少老人被淘汰出局，但绝大多数中层以及基层管理人员，多多少少还是认张健这个原老板老脸的。

第462章 出山（一）
“承蒙朱小姐、冯总看得起，但嘉乐科技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有目共睹，我实在没有匹配得上朱小姐、冯总高看的能力，”
张健爬上岸，艰难的将连体潜水服脱下来，走进休憩小亭里，听朱祎琳、冯薇玲说及她们此行的来意，毫不犹豫的就予以拒绝。
开玩笑，嘉鸿看似平静的表面，谁他妈知道底下的水有多浑？
他舒服日子过够了，现在又跑去趟这浑水？
张健将滴水的潜水服递给他弟弟张江勇，接过毛巾将手脸上的泥水擦干净，看向陪同朱祎琳、冯薇玲一起过来的徐晓冬，笑道：
“你现在总算能独当一面了啊。前两天公司有两个老伙计跑来种植场玩，说起你们的情况，我真替你们高兴啊。我这里除了种植、养殖，还兼做餐饮，你们发达了，要记得照顾我的生意啊！”
“张总现在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趟这浑水了啊？”
冯薇玲饶有兴致的看向张健，问道。
“什么浑水不浑水的，冯总开玩笑呢——确实是嘉乐科技让我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敢耽误朱小姐的事情。”张健说道。
冯薇玲问道：“你既然听说过新公司瓶装水项目此时的开展情况，应该不难想象瓶装水项目最终能做到哪一步，真就不想听听我们会开出什么条件请张总出山吗？”
“天上月亮再明，但往井里求，又有何益？”张健笑道。
“张总现在说话变得这么有哲理了啊，这是说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好高骛远、井中捞月，注定会失败、一无所有吗？”冯薇玲问道。
“哈哈，我就是胡乱感慨，冯总、朱小姐莫要当真。”张健笑道。
嘉乐科技崩盘以来，特别是罗学嘉夜闯范春江老宅事件之后，张健以三百万的代价，将种植场重新拿回到自己的手里，几乎就将全部的身心投入到种植场的经营上。
张健却没有因此就断了与外界的联系，闭塞到两耳不闻窗外事。
种植场除了扩大梅花鹿的养殖，开辟新的经济果林种植外，还兼做餐饮，张健对南亭实业、嘉鸿集团这段时间来的发展还是相当清楚，甚至进行更为冷静、深入的思考。
嘉鸿集团在老帅朱鸿召的坐镇下，是初步稳定下来了不假，最初朱玮兴提出来宏大新产能建设也已经建成，华东一区的销售经销体系经过彻底的梳理，目前正往华东二区拓展。
不过，嘉鸿以港籍管理人员主导的职能部门，对内地的生产、销售以及渠道建设，犹有极大的不适；本地中层、基层管理人员经过两次大的筛选，仍然难称人意。
朱金奇心思算计太重，朱玮兴能力多少有所不足，并不能很好的协助朱鸿召统辖这么庞大的队伍。
朱祎琳年后所主导的瓶装纯净水，是一炮而响，短时间内就取得相当耀眼的成绩，但是朱祎琳年纪太轻，能不能真正驾驭整个项目获得更好的发展，还需要时间检验。
再说了，蘧然而兴、倏忽而灭这事，在嘉乐科技上还没有得到充分的体现吗？
瓶装纯净水项目开局是相当漂亮，但张健怎么可能就此乐观觉得这个项目能继续做大起来，而不是因为嘉鸿集团内部种种先天不足，哪一天骤然卡住某个瓶颈之上，重蹈嘉乐科技的覆辙？
再说了，嘉鸿科技与南亭实业的恩怨并没有释清，冯薇玲与郭晋阳、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他们狼狈为奸，张健怎么可能再去趟这浑水？
张健也没有说让种植场的工作人员倒茶过来，更无意中午设宴接待朱祎琳、冯薇玲，就想着敷衍几句，恭送她们离开。
张江勇从他哥几句话里也听出这些意思来，就先拿着还在滴水潜水服离开，先干别的事去，不再留那里招应。
“张总真的比以前小心谨慎多了啊，不比以往意气风发了啊，”冯薇玲说道，“在张总赶我们走之前，我们还是要把条件说出来让张总考虑一下的。”
“……”张健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新公司目前需要邀请一名主持日常工作、进行体系建设的副总经理，作为管理运营团队的核心成员，三年任期除正常薪资外，还可以直接拿到2%的授股；徐经理三年聘期也只有1%的授股。其次，张总如果对新公司的前景特别看好，还可以在两千万估值的基础上，参与3%的出资！”
新公司运营瓶装水项目，嘉鸿集团持股25%，朱祎琳个人持股40%，冯薇玲持股20%，除此之外还留下15%的股份，是计划作为股权激励授给管理团队以及其他战略合作伙伴的。
也就是说，张健倘若直接加入新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出资六十万，就可以拿到总计5%的股份。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条件了。
不过，朱祎琳、冯薇玲今天过来，将话说得再好听，将条件开得再高，却没有兑现的可能，张健怎么可能动半点心？
“谢谢朱小姐、冯总对我的信任，我还是那句话，我能力实在有限，怕辜负了朱小姐、冯总的信任。”张健站起来说道，准备送她们离开。
“却也不是我们怀疑或信任张总的能力，主要还是小萧总信任张总的能力，他向我们推荐了你。”冯薇玲说道。
张健这一刻像被雷劈中一般，难以置信的盯住朱祎琳、冯薇玲，几乎想要笑起来，这怎么可能？
去年四月底的招商引资大会上，朱祎琳随同朱鸿召、朱玮兴来东洲，在招待晚宴上给萧良多少白眼，他都有所目睹。
冯薇玲现在听说是跟郭晋阳闹出些不愉快，但她与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勾结这么深，之后又抱住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大腿，背后不知道出了多少主意算计萧良，算计南亭实业，她怎么有脸说这句话？
还有徐晓冬，当初与张铭第一批从宿云生物“叛逃”过来，徐立桓都恨不得对他大打出手……
不对，如果冯薇玲说的这是谎言，也未免太容易拆穿、太荒谬了吧？
张健愣怔了片晌，才犹豫着坐下来，眼睛盯住朱祎琳、冯薇玲，问道：“冯总这话，怎么证明？”
“你又不是没有萧良的联系方式，你不会打他的寻呼问一下吗？”冯薇玲心想又让那孙子装到了，面子上只是笑眯眯的跟张健建议道。
张健犹豫了一下，看向徐晓冬，迟疑的问道：“你当初跳槽到嘉乐来，是小萧总安排的？”
“算也不算吧，但一直受小萧总的关照，却是真的，”徐晓冬也不想就当年的事解释太多，简单的说道，“听小萧总说过，去年从华宥大楼签字离开，张总回到种植场时，在岔道口与小萧总跟张经理见过一面。”
听徐晓冬这么说，张健心里再无怀疑。
毕竟那天他从华宥大厦回种植场，在岔道口遇到萧良与张斐丽一事，他弟弟也仅仅隐约猜到，他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这事。
如果不是亲口听萧良所说，徐晓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细节？
“小萧总的目的是什么？”张健强摁住内心的波澜，忍不住问道。
“南亭实业会放弃瓶装纯净水项目，等到六月初直接上瓶装天然水项目，”
徐晓冬说道，
“而最先在媒体掀起瓶装水市场定价、标准的大讨论，借此造势将鸿惠堂瓶装纯净水推到公众面前，以低价抢占市场，实际都是小萧总的营销策划，我们只是负责前期执行罢了。当然，我们前期做得还算不错，但接下来想要进一步发展，想要各个环节将来尽可能少的受朱金奇、朱玮兴这些人的钳制，我们就力有未逮了，非得张总出山不可了。”
“小萧总的意思是借瓶装水项目重归嘉鸿集团的机会，反客为主？”张健震惊问道。
他对瓶装水项目的股权结构以及进一步发展下去会存在哪些天然不足，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在他看来，哪天嘉鸿想着瓶装水项目完全回归到集团架构之下，朱祎琳、冯薇玲她们是没有挣扎余地的，甚至连开价的资格都没有。
也就是说，不管朱祎琳、冯薇玲此时说得多漂亮，给他开多高的条件，嘉鸿最终仅仅是开出一个非常低的价码，将瓶装水项目吸并过去，那不就是重蹈嘉乐科技的覆辙吗？
在他看来，这是站在嘉鸿集团背后的沈君鹏、孙仰军、乐宥、朱金奇，以及其他没有露面的其他鸿臣高层，绝对干得出来的。
同时瓶装水项目不做大则罢，一旦做大，嘉鸿集团怎么可能容忍仅持有瓶装水项目25%的股份？
这完全本末倒置了，都不需要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挑唆，嘉鸿背后的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也会坐不住。
张健对朱家内部的恩怨纠葛，也早有耳闻。
他之前吃的亏还不够，没事想着趟这浑水？
只是他没有想到瓶装水项目，竟然是萧良为朱金奇、乐宥这些人打造的一枚毒丸？

第463章 出山（二）
在收购狮山县制药厂、罐头厂、汽水厂基础之上，新建位于狮山县经济开发区、年灌装能力达到四亿瓶的新工厂，三月中下旬正式建成投产。
至此，最初由朱玮兴联合沈君鹏、孙仰军等人主导的新产能建设最终建成。
嘉鸿在狮山县四座工厂总计拥有高达年产七亿瓶罐装保健品、饮料及饮用水的生产能力。
“嘉乐灵芝液”的销售趋于稳定，月销售额在一千两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波动，也有百十来万的净利润，但灵芝液的单瓶出厂价高达五元，也就意味着仅罐装保健品业务，每年有四千万瓶的灌装能力就足够用了。
草本凉茶与茉莉红茶，在华东一区的销售年后就陷入了瓶颈，即便正积极开拓华东二区的市场，但经济发展水平落差太大，短时间内也不指望销量能带动多少。
茶饮业务，能有八千万到一亿瓶的年灌装能力，短期内就足够用了。
这与总计七亿瓶的年产能落差太大，集团想要实现整体上的扭亏为盈，任务太艰巨了。
朱祎琳年初提出发展瓶装水业务，很多人都不看好，却不想异军突起。
经过一个月的快速筹备，鸿惠堂瓶装纯净水四月正式投放市场，日销完全可以拿突飞猛进来形容，几乎每天都要上一个新的台阶。
目前谁也不敢预言瓶装水业务的瓶颈会在哪里，但对有大量产能富余的嘉鸿集团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哪怕瓶装水业务不赚一分钱，只要能将嘉鸿集团富余的生产、运营资源更充分的利用起来，避免掉浪费，集团就有可能在下半年成功的实现扭亏为盈。
在朱鸿召的主持下，嘉鸿集团也逐步从生产、销售、物流乃至营销宣传等各个层面，加大往瓶装水业务倾斜的力度。
在这个节骨眼上，消失在众人视野里长达八九个月的张健，突然加盟瓶装水项目，在朱祎琳之下担任瓶装水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日常管理及运营团队建设工作，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骤然间掀起一阵阵遏制不住的波澜。
“你怎么可以允许张健重回嘉鸿，你是嫌嘉鸿现在太安稳了吗？”
欣虹大厦四层，星海投资会议室，一周一次的董事及管理层例会，朱金奇率先对冯薇玲发难，质问她为何没有阻止张健加盟瓶装水公司。
冯薇玲一脸无辜的看向朱金奇，说谎不眨眼睛的问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事的啊，朱总你要我怎么阻止？再说我有什么借口阻止，就凭我在瓶装水公司持有20%的股份？张健倘若确实有能力，他加盟瓶装水公司，将瓶装水业务更进一步做起来，对嘉鸿，对星海难道就没利吗，我为什么要阻止？”
“………”朱金奇气得不想跟冯薇玲说话，这时候深深觉得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嘉乐科技崩盘，为了促使鸿臣接手烂摊子，嘉乐科技差不多将所有资产都进行了计提，最终以零资产合并进嘉鸿集团，也几乎是诱骗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等人签署委托运营协议，然后将他们踢出局去。
他们以权势压住张健、周健齐这些人不敢吭声，但如果给张健重回嘉鸿集团的机会，他能忘掉以前的旧事，兄弟相逢一笑泯恩仇？
而且重组嘉鸿集团以来，朱金奇以及朱玮兴或有意或无意，都将一批有些能力，但以往更亲近张健的中层、基层管理人员，压制住不给他们冒头的机会。
朱祎琳之前组建团队，能将徐晓冬等十五六人拉过去就相当不容易了，就算随着业务的扩大，还可以从集团内部进行人事调剂，但都是分散的，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然而，就在朱祎琳宣布接纳张健加盟瓶装水公司担任副总的当天，集团各部分，包括他与朱玮兴两大事业部，总计有六十余人同时递交职务调动申请。
嘉鸿对瓶装水公司持股仅25%，但瓶装水公司在组织架构上，仍然属于集团子公司。
员工想到瓶装水公司任职，只需要递交职务调动申请，通过批准后就可以办理辞职、入职手续。
这相当于张健刚加入瓶装水公司的当天，就直接形成自己的势力。
倘若这六十多人，都是张健从外面带过来的还好，但这六十多人都在嘉鸿担任中层、基层管理职务，对嘉鸿上下的业务以及人脉关系都极其熟络。
更关键的是，朱金奇并不清楚集团上下有多少人惦念着张健的好、旧情；更何况张健怎么可能会释怀他们之前的旧怨？
这相当于张健入职的第一天，就直接将他在嘉鸿的根，快从土壤里拔出来。
朱金奇怎么可能不急？
沈君鹏、孙仰军、袁桐他们脸色也很难看。
当初将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踢出局，他们可没有办法拍拍屁股，说跟他们没有关系。
张健、周健齐、罗学嘉、赵绍良这些人当时没敢闹事，说到底也是畏惧他们身后的权势。
张健内心深处不可能对他们没有怨言。
他们对嘉鸿保持足够的影响力，甚至不在鸿臣之下，除了总计持有40%的股份（含沈君鹏、乐宥个人持股），在嘉鸿董事会拥有三席位置外，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就是朱金奇在嘉鸿集团管理层占据极重要的地位，在嘉鸿集团内部的掌控力要强过朱玮兴，甚至不在朱鸿召之下。
有朝一日，他们倘若想将业务发展稳定的嘉鸿集团，装进他们控制的上市壳公司，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部署。
朱金奇在嘉鸿的地位松动，也就意味着他们对嘉鸿的影响力、渗透力，将被严重削弱。
往后单纯凭借持股多寡说话，他们在嘉鸿集团上的操作空间就狭窄多了。
不过，他们却没有过多的怀疑冯薇玲。
在他们看来，整件事主要是朱鸿召、朱祎琳叔侄女促成，张健是受到朱鸿召、朱祎琳叔侄女所邀；除了朱鸿召外，他们也想象不出谁能请得动张健来趟这浑浊。
冯薇玲现在极力去抱朱鸿召、朱祎琳叔侄女的大腿，就算她提前知道这事，也只是不反对而已。
“朱鸿召大概觉得仅用港籍管理人员，占据职能部门的核心岗位，并不足以掌控整个嘉鸿集团，才邀请张健加入瓶装水公司吧？”唐逸凡斟酌着说道。
沈君鹏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姜还是老的辣。朱鸿召虽然是年纪有些大了，原本都已退居二线，但嘉乐科技爆雷，他不得不站出来替朱玮兴收拾这烂摊子，手段还是极强的。都不知道这算是坏事，还是好事！”
会议室一干人等也是心情复杂。
朱鸿召手段不强，不能稳住嘉鸿集团的局面，不能成功扭亏为盈，他们持有嘉鸿集团40%的股份，当然也会陷入里面将变得一文不值。
而朱鸿召手段太强，想要将嘉鸿集团都掌控他的手里，也叫他们头痛。
冯薇玲冷眼扫过众人神色微妙变化，说道：“我说你们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我也不知道朱总为什么对我意见特别大，但我的想法很简单，嘉鸿能尽早扭亏为盈，才更符合星海的根本利益！沈总、乐总个人持股不说，星海持有嘉鸿25%的股份，你们难道真就不担心这些股份都变成废纸？我也不想说朱总将个人恩怨带进来有什么不好，但张健加入，对嘉鸿有利，就是对我们有利。这是我最简单、直接的判断！”
“难道就非张健不可了？缺了张健，瓶装水业务就发展不起来了？”朱金奇恼恨质问道。
“朱总，你这话应该去质问朱董跟祎琳总，似乎犯不着对我说吧？”冯薇玲冷冷看了朱金奇一眼，问道，“还是觉得我好欺负？你觉得我在这件事情里，支持或反对，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好啦，你们不要吵了，”沈君鹏说道，“朱鸿召完全没有跟我们通气，就邀请张健加入瓶装水公司，金奇总感到诧异，也很正常。当然，薇玲说的也对，瓶装水业务做起来，首先能将嘉鸿的产能优势发挥出来，避免产能浪费，尽快扭亏为盈，我们持有的嘉鸿股份才具有价值。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跟朱鸿召起什么争执。”
“朱鸿召完全不跟我们通气，这点也有些奇怪。”袁桐迟疑说道。
“有什么奇怪的？”冯薇玲打断袁桐的猜疑，说道，“朱鸿召一开始就倾力支持朱祎琳做瓶装水公司，目的是什么，你们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你说是朱鸿召看到瓶装水业务有做起来的趋势，担心朱玮益那边会要求瓶装水业务回归嘉鸿集团，所以想要促进瓶装水公司更独立的发展，作为日后对抗朱玮益的筹码？”沈君鹏问道。
“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可能了，”冯薇玲说道，“所以，朱总你也不用怨我不吭声，我还指望我在瓶装水公司20%的股份，多赚些嫁妆呢。朱总你跟袁总在越江做得风生水起，不能见不得别人好吧？”
朱金奇沉着脸没吭声。
袁桐对沈君鹏说道：“我其实也担心这点。瓶装水业务真要做起来，理应回归嘉鸿集团。朱鸿召、朱祎琳此时不找别人，却将张健请出山，摆明了是想确保瓶装水公司有更独立的地位，同时多少也有针对朱总的意味。将来要是朱鸿召与朱玮益发生矛盾，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麻烦事啊。”
在座除了沈君鹏外，其他人都没有跟鸿臣此时的副董事长、总裁朱玮益接触过，他对朱家内部的事情更清楚，甚至朱鸿臣的二房，朱祎琳母亲的死，都传言是有疑点的。
想到这里，沈君鹏也深感朱玮益与朱鸿召将来倘若发生矛盾，对他们确是一桩麻烦，他们到时候还要选择站边。
袁桐看向冯薇玲，问道：“如果星海收购你所持的瓶装水公司股份，冯总舍得割爱吗？星海倘若在嘉鸿，在瓶装水公司都持有股份，将来不管朱鸿召与其侄朱玮益发生怎样的矛盾，都要从容得多。”
“没问题啊，瓶装水公司20%的股份，星海愿意给我一个亿，可以拿走；今天签协议都行。”冯薇玲很无谓的说道。
袁桐脸皮抽搐了一下，强笑道：“冯总在开玩笑吧？”
“是袁总你先开玩笑的吧？”冯薇玲冷声道。

第464章 出山（三）
朱鸿召不喜欢住酒店，他就在临近华宥大厦的建设路租下一栋私宅，花自己的钱雇了保安、保姆、厨师以及司机照料生活，却是滋润。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有资格享受了，到东洲坐镇收拾烂摊子，原本就非他本意。
唯一不足的，就是亲儿子朱玮兴不想在公司受他拘束，下班还要听他唠叨，宁可跟港籍管理人员一起住北山饭店里，也不愿意住过来。
而朱祎琳每天宁可多开一小时的车行驶在颠簸的公路上，早就住到东洲市里，住址谁都不愿意告诉——最多逢年过节时，朱玮兴、朱祎琳过来陪着吃顿饭。
今天朱祎琳、朱玮兴的车都停在院子里。
保姆、厨师、司机、保安此时坐在楼下的值班室里，听到二楼客厅里清晰传来的争吵声，面面相觑，坐立不安。
他们不知道是宁可被责备偷懒，也要找个借口离开呢，还是继续听下去。
他们也不清楚哪种被开除的可能性更高些。
“我现在是不是还是算嘉鸿的董事、执行副总裁吧？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要等到出差回来，看到二十多封职务调动申请，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我也成你们需要防备的人了？”
第一批申请职务调动的六十余人，朱玮兴负责饮料事业部最多，总计有二十六人。
朱玮兴从沪市出差回来，看到二十六封职务调动申请几乎同一时间送到他办公室来，几乎都快气疯了——他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才将朱祎琳揪过来兴师问罪。
想想看，九四年秋末张铭等二十多人从宿云生物集体跳槽到嘉乐科技时，萧良是什么感觉？
哦，萧良那时是暗暗窃喜。
朱玮兴却完全没有办法窃喜。
虽然他在饮料事业部主要用港籍管理人员担任经理等关键性职务，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知道这次申请调到瓶装水公司的二十六人，是嘉鸿科技那么大烂摊子留下来的难得骨干。
嘉鸿采取的是事业部制架构。
除了在集团直接掌握的各职能部门外，饮料事业部直属的员工也就一百人出头一点。
没有半点预兆，一下子有二十六名基层骨干选择跳槽去瓶装水公司，要是人数再多点，朱玮兴都担心饮料事业部的工作会不会就此瘫痪下来。
再一个，朱玮兴这次赶到沪市灭火，也是朱祎琳在媒体大肆攻击其他瓶装水厂商，害得嘉乐科技的旧账被人翻出来攻击，他不得不频频出差到各地公关。
现在可好，外面惹是生非、惹来一堆麻烦不说，朱祎琳还一次从他那里挖走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不拍桌子？
朱祎琳没有冯薇玲那么强的气场，看到朱玮兴气势汹汹，难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辩解说道：
“瓶装水日销已经突破一万两千箱，现在瓶装水公司人手太缺了，考虑到跟集团各部门更好的衔接，能够直接联络经销商，避免打断瓶装水业务目前的发展势头，是我让张健尽可能从集团挑选人手——我也没想到他一下子挑来这么多人。当然，现在这么多人选择到瓶装水公司工作，也证明他们都很看好瓶装水业务的发展。三叔当初重组嘉鸿集团搞事业部制，目的就是鼓励事业部之间的竞争，可没有说瓶装水公司一定要让着饮料事业部！”
“你不提张健倒也罢了，”朱玮兴拍着桌子叫道，“你难道不知道张健当初是怎么从嘉乐科技出局的？你是嫌嘉鸿现在太安定了，还是没有其他人可用了，一定要将这个包藏祸心的人拉回嘉鸿？”
“张健是沈君鹏、朱金奇他们踢出局的，我们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后来提出来要将种植场拿回去，三叔甚至都没有占他半点便宜，作价三百万，相当于是原价就将种植场还给了他。单就这点，张健心里对三叔，对我们还是很感激的，认为我们比沈、孙他们有人情味。要不是有这层渊源，张健这次还不一定会过来帮我们呢，”
朱祎琳据理争辩道，
“我不觉得他会对嘉鸿包藏什么祸心！他与朱金奇有什么私人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需要考虑那么多干嘛？”
“这还不够啊，这还不够啊？你是嫌嘉鸿现在太安稳了吗，非要再搞个天翻地覆才高兴？”朱玮兴忍不住要咆哮起来，厉声叫道，“朱金奇怎么可能容忍张健重回嘉鸿，你就没有想过这事？”
“朱金奇在嘉乐科技做的那些事，相信你早有耳闻，我以为我们没有必要事事迁就他，”
朱祎琳据理力争说道，
“嘉乐科技时，郭晓红是财务部负责鲁省公司及经销商核算的，周军这些人是鲁省公司的人员，他们现在都到哪里去了，你不会完全都不知道吧？肖瑞私下找三叔反映的那些事，难道都是故意造朱金奇的谣？我现在有理由相信，在嘉乐科技爆雷期间，朱金奇通过安插到鲁省分公司的亲信嫡系，通过销毁账目、转移存货等方式，至少侵吞上千万货款，多则有可能超过两千万！三叔为了顾全大局，将这些事摁下去了，但不意味着这些事不存在。”
“不管朱金奇以前做过什么，那是他在嘉乐科技时的作为，跟嘉鸿没有关系，跟我们鸿臣更没有关系。同时嘉乐科技在爆雷期间产生多少损失，我们都全部计提出来了，嘉鸿没有因此承担额外的损失，我们需要多管什么？现在最关键的，是嘉鸿经不起折腾，你懂不懂？”朱玮兴就觉得女人偏执起来太不可理喻，叫道，“这个社会不是你想象的非黑即白！”
“朱金奇劣迹斑斑，以前不防备，是三叔刚出来收拾残局，不得不暂作隐忍，但不意味永远都不需要防备，也不意味着朱金奇从此就洗心革面，不会再犯，”
朱祎琳说道，
“再个张健是加入我的瓶装水公司，又不是直接回嘉鸿，我觉得我们无需太多考虑他的感受，更不要需要找他请示！”
“……”朱玮兴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朱祎琳说，气得额头青筋不停的跳动。
“你是不是怕我们瓶装水业务发展太顺利、太出色，一不小心把你负责的饮料事业部比下去？”朱祎琳轻轻问道。
“胡说八道，幼稚！”
朱玮兴这一刻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心脏都隐隐抽搐起来了，怎么可以戳人戳最痛处？
他暴跳如雷的指着朱祎琳怒斥，又将矛头指向他父亲朱鸿召，
“你就纵容她这么胡搞！”
“你不能这么情绪用事，”朱鸿召一直没有作声，这时候才沉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接手嘉鸿集团，这意味着你要站在嘉鸿集团的层面，去考虑这个问题。”
“不管站到什么层面，我都接受不了我到今天才知道这事！”朱玮兴愤怒拿起车钥匙，摔门走了出去。
朱鸿召头痛的看着门玻璃差点被摔碎。
他理解儿子朱玮兴的出离气愤，只能让他自己去慢慢平复情绪。
换作别人坐在他的位置，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事，怎么都会认为是被自己的父亲、堂妹联手给卖了。
关键朱鸿召他也才提前一天知道这事。
朱鸿召站起来，将客厅的门重新关好，见门玻璃没有摔坏，又坐回到茶桌后，看着朱祎琳，问道：
“你现在可以说你背后到底是谁了吧？”
“啊？”朱祎琳装傻问道，“三叔你说什么，我背后大靠山除了三叔你，还能有谁？”
“玮兴刚才为什么那么气愤？”
朱鸿召叹气道，
“因为他认定你跟冯薇玲没有可能将张健请出来，一定是我出面帮了你们。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他们此时也一定认为是我出面请得张健出山，还不知道他们此时心里是如何埋怨我的呢！冯薇玲当初掺和瓶装水项目，我还以为她为摆脱郭晋阳的控制，早就主动联系过你，现在看来，还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嘉鸿下一步很可能会再次分崩离析，难道我连背后是谁都没有资格知道吗？”
“三叔，你会不会觉得他包藏祸心？”朱祎琳犹豫的问道。
“我为什么一定会觉得他包藏祸心？”朱鸿召一愣，差点跳起来，震惊的看着侄女，问道，“不可能是萧良吧？”
朱祎琳耸肩，表示他猜对了。
朱鸿召痛苦的想要将头上的白发揪下来，苦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他扯到一起去的？这怎么可能嘛？”
“我为方便到工学院看书，租的房子就在工学院北门，而萧良他到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为了方便盯着蜗巢科技的发展，一直住他家在工学院北门的一套小房子里——所以，所以，我们从去年六七月份就是邻居了！”朱祎琳心虚的说道。
朱鸿召暗暗松了一口气，蠢丫头没有整个人被骗过去，还不算无药可救！

第465章 背锅者
朱鸿召走进秀山家园狭窄的小院，走廊前遮阳棚下摆了一张长茶桌。
小院里除了沿院墙砌一圈素水泥花池，种植一些矮种绿植外，地面铺贴浅白色的火烧岩板，简洁幽静。
“这两天刚好从朋友那里坑到一罐今年的明前龙井，要不然都没有好茶招待朱董。”萧良从客厅里翻找出一罐茶叶，招呼朱鸿召、朱祎琳、张健三人坐下来。
“小萧总真是大隐隐于市，”朱鸿召环顾简朴的小院，笑道，“谁能想象东洲首富会住在这么简陋的小院里？”
“这里是我妈从单位分配的房子，原本我哥打算拿来结婚的。我是这段时间跟工学院有密切合作，工作重心也往这边倾斜，所以才住了过来。一开始祎琳小姐也有很深的误解，”
萧良指向客厅电脑桌上面挂着的一个玻璃框，说道，
“诺，我特意将这房子的房证裱起来了，挂在那里。这也省得遇到谁，都要费尽口舌解释我对祎琳小姐没有居心叵测。”
“……”朱鸿召也不可能站起来走回到客厅，细看那张房证的真假，只是爽朗的哈哈一笑，好像他这次过来，只是跟萧良聊聊，完全没有怀疑他居心叵测。
改革开放以来，财富故事在这片大地上不断上演、层出不穷。
不过，他来到东洲一年时间，朱鸿召也接触到地方上形形色色的政商人物，还没有见过谁能比萧良崛起更快，更具传奇色彩。
朱家在香港经历他们这一代三四十年筚路褴褛的艰难奋斗，除了控股上市公司鸿臣集团外，家族基金还有持有其他上市公司的股票（投资性）等有价证券以及房产商铺等等资产。
目前家族资产总计将近五十亿。
这在内地绝对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个数字。
只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还有多少可以值得自夸的？
“脑健灵”去年就狂揽四个亿净盈利。
即便今年的保健品行情要比去年上半年要拉垮得多，但茶饮料业务迅速补上，可以预见南亭实业今年的整体盈利，还是不大可能低于四个亿。
虽说南亭实业在总的规模还不及鸿臣，但这种堪称奇迹般的崛起速度与揽财能力，只要势头能很好的保持下去，未来的发展空间绝对远在鸿臣之上。
而想起鸿臣此时的状况，朱鸿召禁不住暗暗叹息：
当年是他与大哥朱鸿臣出力最多创办而成，其他兄弟姊妹以及合伙人，虽然也有持股，但比例都很低。
如今他大哥朱鸿臣躺在重症病房里，神志迷离，而他自己的精力也大不及以往，目前只能说是勉强支撑，但高强度持续工作五六个小时，血压就“咻咻”上升，头晕眼花、腰背僵硬，真无当年连夜作战之勇。
其他兄弟姊妹也没有能成大器的。
而在下一代，他的儿子朱玮兴还太年轻气盛，不够成熟。
朱玮益很有城府，也显得成熟稳重，此时颇得一干元老的拥护，以副董事长、总裁主持鸿臣日常工作。
哪天他大哥不幸病逝，朱玮益也将正式执掌鸿臣。
朱玮益的母亲，他的大嫂朱王惠珍心胸狭窄是肯定的，而朱玮益会不会城府太深、算计太深，朱鸿召内心深处的担忧也并非全无痕迹，全凭臆测。
至于朱祎琳，他之前从没有想过她会有接班的可能：
朱祎琳太年轻了，他想培养，时间也来不及了。
还有就是他大哥还在病房里躺着，他的大嫂朱王惠珍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他大哥一死，谁知道会不会因为这事闹得朱家及鸿臣集团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到时候不要说他朱鸿召了，鸿臣的其他董事会成员，谁没事想去摸那头母老虎的屁股？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朱鸿召还深陷在“家务事”里。
哪个家族只要有一个蛮不讲理的，绝对是令其他人畏之如虎，只想着躲、不敢去惹的存在。
朱祎琳年前提出瓶装水项目，朱鸿召也没有抱什么期待，就想着让她尝试一下，多些历练，省得将来被他大嫂欺负得太狠。
谁能想到前后筹备也就一个多月的瓶装水项目，投放市场仅一个月，竟然就有一飞而起之势。
朱鸿召在嘉鸿集团内部也是进行紧急调整，包括调用更多的资金、产能、生产线工人，协调供应商紧急提供更多的包装材料、PET瓶等等，调整一定的广告资源、渠道资源，往瓶装水项目倾斜。
在这个过程中，朱鸿召不是没有过怀疑，比如冯薇玲为何会大张旗鼓的支持瓶装水项目，还私人掏腰包直接参与瓶装水项目的投资。
只是他猜测了太多，怎么都没有想到朱祎琳背后的那个人，会是萧良！
这怎么可能猜到嘛？
等水烧开，萧良拿起水壶沏茶，分给朱鸿召、张健他们，说道：
“我一直想着请朱董过来喝茶，聊一聊南亭实业与嘉鸿集团如何在良性竞争中更好的发展，但一直没有好的机会。毕竟之前太多的误会，而且双方也有太多利益不一致的地方，我空口说太多，也不足以取信于人，只能先埋头做一些事，希望朱董不要觉得我这人居心太叵测，用心太良苦。朱祎琳小姐也是成年人了，没那么容易诱骗，整件事对她有没有利，我与她到底是合作关系，还是单纯利用她，她心里也有权衡。”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百密而无一疏的计谋。
朱祎琳想要将瓶装水业务做大，并有对抗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等人乃至朱王惠珍、朱玮益母子侵夺瓶装水业务的底气，张健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一人。
然而嘉鸿看似走向稳定，但这潭水背地里有多浑浊，有多少暗流湍动，张健是非常清楚的。
朱祎琳、冯薇玲她们是不可能请得动张健出山的。
如果说朱鸿召与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沆瀣一气，又或者说朱鸿召无意间向沈君鹏、朱金奇透露，张健参入瓶装水项目，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怎么可能不引起猜疑？
就算他们一时猜不到他头上来，只要花气力去调查，也能发现更多的蛛丝马迹。
不过，萧良愿意在朱鸿召身上赌一把。
朱鸿召跟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甚至跟他的儿子朱玮兴，都不是一类人。
朱鸿召是做事的人，而且是懂得怎么做事的人。
同时朱鸿召与其兄朱鸿臣是解放前夕，与父母家人移居香港的，他们内心深处还是视内地如故土，对内地，对国家以及这个民族的情感，要比年轻一代深厚得多，他们也更愿意参与内地的发展、建设，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利益。
当然，赌输了也没啥。
朱祎琳、冯薇玲、张健甚至肖瑞就算都彻底暴露出来，他们能拧成一股绳，南亭实业这边再提供代加工以及一定的资金支持，也可以硬碰硬的干下去。
朱鸿召拿起茶杯，见热水之上还有些浮沫，知道萧良不是太精细于茶道的人，沉吟道：“我相信小萧总的善意，但小萧总要知道，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一旦这件事被人捅破，所掀起的轩然大波，也不是我能摆平的。”
“朱董将这件事都承担下来，会有什么轩然大波呢？”
萧良笑着问道，
“瓶装水项目发展到一定规模，以合适的价格完全回到嘉鸿集团的架构之下，是合乎所有人利益的，我阻止不了，也不会阻止，会有什么轩然大波吗？当然，倘若有人一定想占朱祎琳小姐她们的便宜，想要廉价吃下瓶装水项目，到时候掀起轩然大波，难道你我要为此承担责任吗，需要为此感到不安跟内疚吗？还是说朱董已经预料到有那么一小撮人，吃相一定会很难看？”
朱鸿召忍不住苦笑，说道：“小萧总对人性了解这么深，也很清楚我们朱家的故事，现在搞出这么的局面，不就是等着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他们去联系祎琳的哥哥朱玮益吗？”
“所以喽，现在就看朱董站在哪一边了，是站在沈君鹏、朱金奇以及朱玮益那一边，还是站在最起码的良知这一边了？”
萧良从容不迫的说道，
“当然，朱董今天愿意过来，我相信朱董内心深处并不觉得朱玮益执掌鸿臣是一个好的选择，只不过朱董以前没有更好的选择而已。”
朱鸿召叹了一口气，说道：“瓶装水项目此时的筹码还略有不足，我想知道一旦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联系鸿臣董事会之后，提出回购瓶装水项目，祎琳她手里能有多少筹码！”
“嘉鸿集团目前在鸿惠堂草本凉茶每月的营销预算是两百万，瓶装纯净水与草本凉茶共用鸿惠堂这个品牌，依照嘉鸿集团内部的政策，应该按照实际的销量比例，实时调整相应的营销预算，”
萧良说道，
“倘若嘉鸿集团因为利益结构的不一致，有些人坚持不同意将营销预算往瓶装水业务倾斜，那装瓶水公司就有权力要求调整各个环节的费用，自行承担营销投入。当然这个争执的过程可以较为漫长，但瓶装水公司前期可以自筹一部分资金，我相信六月中下旬，日销做到五万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到时候朱祎琳小姐手里自然就有足够的筹码与底气，拒绝任何不合理的回购要求！”
“瓶装水能在六月中下旬之前做到五万箱日销？”朱鸿召震惊问道。
“当然可以，”萧良说道，“在朱董面前，我也不想谈做事的理想，也不想谈良性竞争共同促进地方产业发展这些愿景，但南亭湖饮料两年间只会做瓶装天然水以及矿物质水，不会碰瓶装纯净水这一细分市场，朱董将是能看得见的。这就是我最大的诚意！如果说南亭湖饮料两年内不去碰这一细分市场，鸿惠堂却还不能在华东地区做到这一细分市场的龙头地位，朱董还想要我给予更多的保证，那对我也太苛刻了！”
“行，我知道，我代表嘉鸿也感谢小萧总的诚意。”朱鸿召手按住茶桌，郑重说道。
萧良的目的并不是要嘉鸿死，而是要将朱金奇这些人从嘉鸿驱赶出去，助朱祎琳有立足的一席之地，这甚至是他想做而暂时没有能力做的事情，他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第466章 坐地还钱
朱祎琳聘请张健到瓶装水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无需得到嘉鸿集团董事会的批准：
除了嘉鸿集团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仅为25%外，直接出资额也仅为一百万，理论上朱祎琳仅需要知会朱鸿召一声就可以了。
不过，嘉鸿集团后续要将更多的资源往瓶装水业务倾斜，比如日销五万箱，以一个月的存货周转率计算，仅生产资金就要安排两千万，同时年度营销规划也要进行大规模的调整，又或者直接调整与瓶装水公司的结算费率，以嘉鸿目前的状况，已经属于主营业务的重大调整了。
这些事务超过朱鸿召身为集团董事长兼总裁的职权范围，就需要拿到董事会上进行讨论。
进入五月，华东地区天气就有两三分炎热的气息，饮料及瓶装水销量趋旺，这些事务需要紧急讨论，以最快速度做出安排。
这也是沈君鹏作为星海投资董事长，代表星海取替冯薇玲出任嘉鸿集团董事的第一次董事会。
冯薇玲作为瓶装水公司的出资人，要与朱祎琳、张健就项目经营、发展的一些情况，接受质询，还是列席了这次董事会。
没有办法阻止张健加盟瓶装水公司，朱金奇当然不愿意看到嘉鸿的经营重心，全方面往瓶装水业务倾斜。
不考虑销售额，单以生产规模计，保健品及茶饮料目前总的日销还不足三万箱；倘若瓶装水照日销五万箱的计划进行全方面的资源倾斜，将意味集团上下逾百分之六十的员工，都将围绕瓶装水业务开展工作。
真要到这一步，张健在嘉鸿集团内部取代他及朱玮兴，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朱金奇的理由也很简单、直接。
瓶装水业务低价抢占市场，虽然短时间内夺得一定的市场占有率，但除了业务本身很难产生什么利率外，一旦等其他瓶装水厂商跟进调整市场售价，此时的增涨速度就很难维持下去。
“朱总有一点是说中了，”
朱祎琳说道，
“嘉鸿此时就需要进行主营业务的紧急调整，将资源往瓶装水业务倾斜，就是要抢在其他瓶装水厂商调整营销、定价策略之前，进一步抢占市场，巩固我们在华东地区初显端倪的市场优势。”
朱金奇沉声说道：“南亭实业的瓶装水早已经进行市场预热，多方消息证实他们各项筹备工作正在紧锣密鼓的推进，随时都可能有大批量的瓶装水投放市场，我们真能抢得过他们？谁能保证我们的瓶装水在市场上，不受到南亭实业的压制？”
“朱总，你是不是被姓萧的那孙子干出心理阴影来了？”冯薇玲嫣然一笑，问道，“照朱总这么说，当初为什么要搞这么大的产能建设，又为何要效仿南亭湖饮料推出茉莉红茶？我们直接认输好了，嘉鸿还剩下多少值钱的资产，赶紧找个合适的买家接手，大家拍拍屁股回家抱孩子，不是更省事？”
“金奇总的担忧，确实是略有些悲观了，也是这段时间内认识到竞争对手的实力强劲，希望我们更加重视、慎重，”
冯薇玲现在肆无忌惮抱朱鸿召、朱祎琳的大腿不放，甚至都要辞去星海的职务，沈君鹏也拿她没辙，慢条斯理的说道，
“当然了，在座没有谁不希望瓶装水业务能做大做强，适当进行资源倾斜，我也是坚定支持的。不过，现在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也需要看到。现在就大幅往瓶装水业务进行倾斜，还是存在较大的风险，一方面我们要勇于承担风险不假，但考虑集团对瓶装水公司持股仅25%，却要承担全部的风险，怎么都有些不太相宜了吧？朱董，你觉得呢？”
以难以想象速度快速崛起的瓶装水业务，想要压制其发展，不仅其他董事，包括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的高层不会同意。
这也会损及星海自身的利益。
沈君鹏今天主要还是谈利益结构倒置这个事。
不管瓶装水业务发展起来，对嘉鸿有多大的好处，但倘若能以低廉的筹码，扩大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乃至将其彻底回购，这显然是嘉鸿所有董事，以及控股母公司都乐见其成的事情。
谁会嫌自己占的便宜太多呢？
这也是肖瑞以及朱鸿召都没有办法公开站出来反对的一件事。
朱鸿召微微颔首，表示沈君鹏说的在理。
朱祎琳看向沈君鹏问道：“不知道沈总以为怎样才算相宜？”
沈君鹏沉吟着没有作声。
他利用自己的威望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引起所有人的重视就够了，但冲锋陷阵的事，就不需要他再去做了。
唐逸凡说道：“嘉鸿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至少需要提高到75%，甚至对瓶装水公司的股份进行全部回购，集团再进行如此幅度的资源倾斜，才谈得合理。”
“可能在大家看来，瓶装水业务就是依托嘉鸿的资源做起来的，接下来想要进一步壮大发展，也需要依托嘉鸿的资源倾斜，”朱祎琳稍作沉吟，也表现出身为朱家子弟的大度，说道，“嘉鸿扩大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乃至全面回购，我都不应该反对——我接受沈总、唐总的提议。”
“如果其他人没有意见，我们就先讨论一下，如何扩大持股或全面回购吧？”朱鸿召说道。
“这还需要讨论吗？”肖瑞说道，“当初组建瓶装水公司，除了嘉鸿的注资外，祎琳总与冯总一共投了三百万，加上张总这次注入的六十万资金，总计三百六十万。我觉得嘉鸿应该要给一点溢价，拿五百万将这些股份都买下来得了。”
“肖总，你这是不是开玩笑？”冯薇玲冷声问道，“有肖总你这么谈事情的？如果肖总你与沈总、朱总、唐总是早就打定好这样的主意，我们还有谈下去的必要吗？”
早就预料到沈君鹏、朱金奇会拿利益结构不匹配这事发难，肖瑞今天主要的任务就是负责搅局，他“针锋相对”的问道：
“我怎么开玩笑了，刚才祎琳总不是亲口承认瓶装水业务就是依托嘉鸿资源做起来的吗？你们该不会漫天要价吧？”
“祎琳总刚才说的客气话，肖总你这么容易就当真了？”冯薇玲嘲讽了肖瑞还不够，又看向沈君鹏，问道，“沈总，这不会是你们商量好的吧？”
沈君鹏头痛的摇头道：“肖总也仅仅是提出他的建议；我当然是希望祎琳总、冯总能提出一个更具体的方案，供大家讨论。”
“抛开祎琳总与朱董，与嘉鸿控股母公司鸿臣集团的关系，瓶装水公司与嘉鸿首先是品牌代理及委托加工、代理销售的关系，两者间的利益相辅相成的，不是瓶装水公司就占嘉鸿的便宜，而嘉鸿就完全没有得到好处。沈总、唐总提回购的事情，我也没有理由反对，但价码，我相信需要按照规则来谈，大家才能心平气和的接受。”
“我就不知道以冯总所谓的规则，要怎么谈才算合适？”朱金奇问道。
“瓶装水公司作为已经做出一定成绩的初创公司，不论是融资也好，亦或转让股份，嘉鸿理所当然都有优先权，但这个仅仅是同等报价下的优先，”冯薇玲说道，“我觉得公平起见，嘉鸿还以参与融资的方式，扩大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大家都比较没话可说。”
朱鸿召看向沈君鹏，问道：“沈总，你觉得呢？”
沈君鹏狐疑的打量了朱鸿召、朱祎琳两眼，问道：“瓶装水公司打算以怎样的估值找投资机构或投资人谈融资，目前有没有一个具体的方案？”
“瓶装水业务发展到这一步，接下来确实需要比较大的资源投入，方案我们也是有过考虑，”朱祎琳说道，“瓶装水公司虽然还没有盈利，但目前日销已经做到一万五千箱，折算年销售额在一亿左右；我们目前计划暂时以一亿估值为基础，先试着找投资机构接触。”
“这也未免太离谱了吧？”肖瑞叫道，“总计注入资金不到五百万，短短两个多月，就要翻二十倍，要不是我相信朱董的人品，我很难想象这里面不存在利益输送？”
“第一，这个报价只是我们目前的估算，正式报价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有可能调低，也有可能更高。第二，这个报价不是单报给嘉鸿的，只不过是嘉鸿有优先权；第三，如果这个报价，外部有投资机构认可，也就意味着嘉鸿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估值也将增涨到两千五百万，是最初投入的二十五倍——这个总不能说嘉鸿吃亏了吧？祎琳总短短两个多月，给嘉鸿的投资创造了二十五倍的收益，这个怎么都谈不上利益输送吧！”
冯薇玲说道。
“这个估值，也需要有投资机构认才算，”朱鸿召慢条斯理的说道，“不过确实可以找外部投资机构接触，先谈一谈。要是没有对照标准，瓶装水公司的估值，我们内部不管怎么定价，都很难说是公正公平的。定价高了，嘉鸿跟在座的出资人吃亏，定价低了，祎琳与冯总吃亏，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好事搞成坏事，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

第467章 告诉你的真相
看到朱鸿召与冯薇玲一唱一和，将事情走向引到先跟外部投资者、投资机构接触谈融资上来，沈君鹏暗感头痛。
虽然星海与鸿臣是嘉鸿的主要出资人，两边持股加起来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但由于星海与鸿臣两家都没有对嘉鸿绝对控股，其他中小投资人，也就是在场的肖瑞与另一名港资董事，他们的意见在有些情况下更显得重要。
至于鸿臣那边，除了朱鸿召明目张胆的支持外，其他高层，包括朱玮益在内，明面上都没有办法太过压低对瓶装水公司的报价。
这么一来，先找外部投资机构接触，谈一个相对合理的报价，最后再由嘉鸿以及鸿臣集团决定要不要行使优先权，反而成了大家都能接受的合理方案了。
见沈君鹏、唐逸凡、朱金奇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没有吭声，冯薇玲继续说道：
“这个报价，除了对嘉鸿有效，对在座各位董事也都是有效的。沈总、金奇总以及朱董、乐总、肖总，你们要是有意愿，都可以参与的……”
“冯总是高看我了，我现在可没有胆子吃这贵货，真怕被你们给坑了。这个我是有血淋淋教训的。等你们忽悠到别的投资人，我再看看吧！”肖瑞很是滑头的说道。
另一名港资董事也点头表示瓶装水公司先跟外部投资机构接触，最为妥当。
单纯以现金收购，嘉鸿要将持股提高到75%，就要支付五千万现金；倘若以追加投资的方式，将持股提高到75%，需要动用的资金更多。
这两者显然不是嘉鸿此时有能力承担的。
重新组建嘉鸿时，核定的资本金才两亿而已，目前掌握三四千万的现金储备，还是要用来维持集团日常生产运营的。
从另一方面，真要能从外部融到资，除了嘉鸿的持股能大幅增值外，实际上也能解决掉一部分因瓶装水业务发展所形成的资金缺口，对嘉鸿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
朱鸿召这一刻也是稍作沉吟，说道：
“如果说瓶装水公司能融到资金，那就可以自行组织广告投放，以及以纯粹的委托加工方式，与集团进行合作，不再需要嘉鸿继续垫资生产，也就省掉无谓的争执。这实际上也是增加整个嘉鸿的资金储备，要不然我接下来也得考虑嘉鸿进一步融资的问题了。这样吧，我跟鸿臣那边讨论一下，看鸿臣董事会那边有什么意见，我们再进行下一步的讨论。说起来，鸿臣、星海都有参与融资的优先权，沈总回去跟星海的董事也认真讨论一下，看要不要参与融资！”
“融资这事没有两三个月谈不下来，但瓶装水业务发展不能停，这一期间的发展资金问题怎么解决？”朱祎琳问道。
朱鸿召稍加考虑，说道：“沈总、金奇总刚才的话很有道理。在股权结构问题没有调整好之前，即便瓶装水业务发展起来，对嘉鸿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但嘉鸿也不能毫无条件的往瓶装水业务倾斜那么多的资源。这样吧，嘉鸿暂时再划出一千万给瓶装水公司专用，但这笔资金只是算拆借，装瓶水接下来的业务发展，从这一千万里列支，但要照银行利息结算应付的费用！”
说是拆借，但不会直接划入瓶装水公司账户里，而是从这笔资金列支瓶装水生产、销售、广告投入等环节所需要的全部费用。
同时，瓶装水公司要为这些预支的费用支付相应利息，而不是像以前那般无偿垫用。
一方面先暂时解决掉瓶装水扩大生产、销售目前所需要的资源倾斜，一方面堵住沈君鹏、朱金奇他们的质疑，显得更为公平。
朱鸿召又看向肖瑞：“暂时先这么安排，肖总没有问题吧？”
“……”肖瑞虎里虎气的说道，“谁都知道我在有些事情上吃过大亏的，所以喜欢把丑话说在前面。朱董能将所有事情尽可能安排得公平、公正，我没有什么话可说。”
…………
…………
“肖瑞这狗杂碎，铁定跟朱鸿召穿同一条裤子！他今天先报一个畸低的价码，看似跟朱鸿召唱对台戏，实际还是搅我们的局！”
嘉鸿董事会后，沈君鹏他们回到城北宿云山庄的别墅，将会议经过通知给孙仰军、郭晋阳、俞小荣、温骏、袁桐等人知晓，乐宥则是义愤填膺的指出肖瑞今天在董事会上的异常表现，可以说是跟朱鸿召打配合的表演。
其他人都没有吭声。
肖瑞跟他们仇怨这么深，被朱鸿召拉过去，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袁桐、朱金奇再怎么觉得世界应该围着他们转，也从来都没有指望肖瑞会跟他们站到一起。
“香港那边怎么说？”袁桐有些迟疑的问沈君鹏。
“只要朱鸿召提的方案，貌似公正的，朱玮益那边也没有办法说什么……”沈君鹏说道。
鸿臣创办有四五十年了，在香港上市也快有二十年了，创始人不断的减持套取现金，目前朱家对鸿臣集团的持股仅为32%，其他要么是大大小小的投资机构，要么是持有少量股票的公众投资人。
鸿臣董事会的构成，要比嘉鸿更为复杂。
朱鸿臣还躺在重症病房里有一口气，甚至在朱氏家族基金会里，朱玮益还得对亲叔叔、鸿臣创始元老的朱鸿召保持应有的“尊敬”。
也就是说，朱鸿召在这件事情上，处理没有特别不公正，没有引起鸿臣其他董事强烈的不满之前，朱玮益就没有办法站出来指责自己的亲叔叔。
孙仰军皱着眉头说道：“当初将朱鸿召引进来，希望对我们的事业有所帮助，没想到竟会这么辣手。”
如果作为普通的出资人，他们确实不应该过多干涉朱鸿召的行为，只需要看嘉鸿的整体利益是否受损就行了。
朱鸿召这次突然间将张健请回嘉鸿，摆明了是要将朱金奇从嘉鸿集团彻底排挤出去，那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叫他们把估价抬这么高，嘉鸿肯定是拿不出多少资金了，”袁桐略加迟疑的说道，“如果说鸿臣出资呢？朱玮益显然也不可能坐看朱鸿召如此明目张胆的扶持朱祎琳，最后再借朱祎琳反制他的……”
“也难，”沈君鹏摇了摇头说道，“瓶装水只是初创公司，此时还没有产生盈利，特别是控制人跟鸿臣的实控人又有牵涉不清的关系，鸿臣作为上市公司，要参与融资，比例受到严格的限制，可能都没有办法超过百分之十。具体多少，还要看香港相关的法律法规。”
“如果动用朱氏家族基金的自有资金呢？这个应该不受限制，朱鸿召应该也没有办法拒绝吧？”袁桐问道。
“理论上是如此，但朱玮益会不会认为这是朱鸿召故意给他下的套，就难说了，”沈君鹏说道，“我要说多了，指不定将我也怀疑上了。”
“那就请他来自己看啊，我们不需要多说什么，”袁桐说道，“朱玮益作为鸿臣副董事长、总裁，亲自到东洲来一趟，看一看嘉鸿集团目前的经营情况，也是很正常的。”
“目前只能是这样，但能不能有预期的效果，现在还不好说。”沈君鹏轻叹一口气，说道。
…………
…………
“今天会上，我不是没吭声吗，你还有什么话好教训我的？那真对不住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你想让我表现得很开心，很无所谓，就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朱玮兴推门走进他父亲朱鸿召的办公室，见朱祎琳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他很无所谓的一屁股坐沙发上，两脚跷到茶几上，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吊儿郎当的冲着朱鸿召说道。
见儿子朱玮兴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朱鸿召叹了一口气，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坐回到办公桌后面，说道：
“你在这个行业也摸索四五年了，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如果说南亭湖饮料两年内放弃瓶装纯净水业务，我们的瓶装纯净水有没有可能在华东地区做到日销五万箱，甚至更高？”
“南亭湖饮料筹备做水都快有半年，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一块业务？”朱玮兴嘻笑道，“这个前提压根就不存在，你还是拿其他事来教训我吧！”
“这是我跟萧良谈妥的条件，”朱鸿召说道，“萧良承诺南亭湖饮料两年内只做瓶装天然水，不做瓶装纯净水！”
“什么，怎么可能？”朱玮兴几乎要从沙发跳起来，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父亲，仿佛他父亲朱鸿召嘴里说出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了避免玮兴与祎琳之间的裂隙更深，同时还要玮兴配合工作，朱鸿召只能将一切都揽到他身上去，说道：
“祎琳年初组建团队，在媒体上对诸多瓶装水厂商进行开战，揭开瓶装水标准以及市场定价的大讨论，吸引媒体及公众对我们瓶装水的关注，实际是南亭湖饮料早就制定好的营销方案。”
“这怎么可能，他想干什么？”
朱玮兴摇头直叫道，
“他肯定包藏祸心，你们怎么可以跟他串谋？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知不知道，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他们知道了肯定要炸锅的啊？这事要比张健回嘉鸿更恶劣！”
“如果没有瓶装水业务填补进来，你有没有测算过嘉鸿今年可能会亏损多少？”朱鸿召平静的看着儿子，问道。

第468章 亏损的代价
如果没有瓶装水业务的填补，嘉鸿今年可能会亏损多少？
这个问题像一个重锤狠狠打在朱玮兴的胸口，叫他坐在沙发上一时间都快喘不过气来。
鸿惠堂草本凉茶刚上市时，嘉鸿在江浙鲁三省及沪市的省道、县道两侧，还拥有大量的墙面广告资源；城市民众里愿意尝鲜的人群也多，他们的产品口感又确实比普通的茶饮料更丰富饱满，一经投放市场，销量还颇为可观，形势很是喜人。
可惜的是，两个月过后，广告宣传带来的新鲜劲过了，草本凉茶的销量就增涨不动了。
元旦过后，墙面广告资源被地方各大势力组建的广告公司收回，没办法再拿三五十块就在省道、县道两侧占住视角好、视野开阔的位置，需要额外拿出真金白银去投放广告，每月上百万的广告费，效果却未必更好，年后销量甚至在瓶装水大战导致媒体反噬之前就已经出现下滑。
想来想去，朱玮兴内心深处也只能承认，江浙鲁三省及沪市虽然目前是内地经济发展条件最好的区域之一，但对价格还是太敏感了一些。
同时新鲜劲过掉之后，城镇民众对草本凉茶略带中草药味的口感，接受程度也还有限。
只是草本凉茶采用多种中草药制粉萃取，原料复杂，制作复杂，单瓶成本高达两块四五，注定售价要跟普通的茶饮料拉开一大截差距。
草本凉茶的销量会受到价格压制，他们也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去年就以最快的速度，仿效南亭湖饮料推出独立品牌的茉莉红茶。
除了产品设计上做了一些区分外，几乎是所有的营销策略乃至新的渠道体系建设，都是仿效南亭湖冰红茶，但年后销量还是增涨不动了，并没有出现他们所以为销量会随着广告投入、营销工作深入节节攀升的局面。
当然了，如果说没有他后续主导的产能扩张计划，又没有承接嘉乐科技那么大的摊子，仅仅是按照最初的计划，将灌装产能控制在年产五千万瓶，将市场销售团队控制在五六百人甚至更低一些，加上其他环节的配套，他们还是能够勉强实现盈利的。
这也将证明他们最初投资内地的计划，是有眼光的。
问题是抛开保健品业务以及最初给保健品业务匹配的产能建设不谈，他们最终为茶饮料匹配的是每年六亿瓶的灌装产能。
生产线不是停在那里不开，就不算成本的。
这么多的设备，折旧加维护折算成本一年下来就得两三千万。
富余的生产线可以不招工人，可以不开，但是这个成本要在账目里体现出来；招了工人却没有订单，亏损更大。
还有就是承担嘉乐科技的烂摊子，就算对销售团队一再精减，一再优胜劣汰，此时依旧维持一支三四千人的庞大队伍。
南亭实业的销售团队，规模要比他们还要大一些，目前足足有四五千人，但南亭实业两大块业务，覆盖了十三个省市，单就市场覆盖人群，是他们的四倍之多。
倘若以销量核算，南亭实业平摊到每一瓶冰红茶上的销售运营开支，仅是他们的六分之一。
这个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南亭实业得以更多的资金进行广告投放，扩大人群里的影响力。
如果他们没有瓶装水业务来平摊巨额的生产线折旧、维护以及销售、行政后勤运营开支等方面的成本，如果说草本凉茶、茉莉红茶的销量没有大的起色，那今年他们预计最多有可能会产生高达六千万以上的巨额亏损。
朱玮兴这几天虽然心情极度郁闷，但他没有大吵大闹，今天的董事会上也是沉默不言，没有唱反调，就是他计算到，瓶装水业务真要能做到五万箱日销，就算依旧没有办法产生盈利，但单从平摊成本的角度上，就能为嘉鸿减少四到六千万的亏损。
朱鸿召去年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倘若嘉鸿集团不能扭亏为盈，还将产生一两千万的亏损，这是所有出资人都能够接受的，甚至是远远超过所有人预期的。
如果说嘉鸿集团今年的亏损高达六千万以上，会是什么结果？
“不要问别人居心是什么，而要问我们有没有选择，”朱鸿召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朱玮兴的肩膀，说道，“不管你私人跟萧良有什么恩怨，在现实面前，该低头时还是要低头的。你以为我年轻时就没有争强好胜、血气方刚过，你以为我年纪越老为什么越活越谨慎？风浪经受多了而已……”
说到这里朱鸿召眉头皱了起来，手捂着胸口，有些喘气的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来。
“三叔，你怎么了？”朱祎琳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老毛病了，我吃点药就好。”朱鸿召拉开抽屉，拿出几只药瓶摆办公桌上，取了一大把药直接吞下去，见到朱玮兴脸上好歹有些愧色，心想要在儿子面前装病，老子真他妈难做。
朱鸿召喘了一会儿，又语重心长的跟朱玮兴说道：
“南亭湖饮料原本今年初就要上瓶装水项目，但他们现在除了改上瓶装天然水外，还将投放市场时间延后到下个月初。不管除了将朱金奇这些人从嘉鸿驱逐出去外，萧良还有什么居心，我想单就这点，就足以说服我选择跟他合作了。当然，也不能说除了萧良的承诺外，我们自己就不需要努力了，根子还需要自身硬才行。先后邀请冯薇玲、张健参与瓶装水项目，除了需要对萧良表示一些诚意外，他们的加入，对瓶装水业务也确实有很大的帮助！”
朱玮兴是他的儿子，还是他唯一的儿子，朱鸿召不可能将他排斥在外，或者将他踢回香港去任他自暴自弃。
不过，萧良也明确说了，暂时不能透露冯薇玲跟他的合作关系，朱鸿召索性都揽到自己的头上来。
“肖瑞呢？”朱玮兴抑住内心的震惊问道。
“肖瑞恨不得剥了朱金奇、乐宥这些人的皮，我找他说想将朱金奇赶出嘉鸿，你觉得他会有半点犹豫吗？”朱鸿召说道。
“……”朱玮兴坐在那里还是有些茫然。
他父亲早就选择跟萧良合作这事，甚至瓶装水的营销策划，都是萧良提供的，这些事太令他震惊了，一时半会怎么叫他消化掉了？
“你性格有争强好胜的一面，是好事，也是坏事。张健回来，是有可能做得比你出色，但其实跟你没有冲突的。你也许现在很不喜欢听我说这样的话，但我还是要说，”
朱鸿召说道，
“你其实没有必要跟任何人比的，你也把自己的定位搞错了。我当初让你到内地，可没有说过一定要你做最出色的。有些人明里暗里希望你能亲手把每一项工作都做好，在细节上挑你的刺，其实是别有用心的。你真正要做的，其实是找到有组织管理能力的人，并驾驭他们，把事情做好。当然，说到驾驭，也不是说我们有几个臭钱，别人就得唯命是从。你这找的是奴才，不是人才。你什么时候能摒弃一时的争强好胜，站到全局的利益去看待问题，你才算真正的成熟了。一直说你到内地多碰点壁，不算什么坏事，原因也在这里。”
“……”朱玮兴涩涩的说道，“张健既然回来了，我也不能将他再赶走。”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跟你谈这事，也是到现在才能让你认真去想一想瓶装水项目，到底要不要做，要不要尽全力配合去做，”朱鸿召说道，“今天说太多话了，我也不想做一个板起脸来啰嗦的人，你自己再好好考虑吧！”
朱玮兴浑浑噩噩走出他父亲朱鸿召的办公室，拿车钥匙离开华宥大厦，但开车在狮山县城转了一圈，最后将车停在北山宾馆北面的林荫道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嘉鸿目前的局面看似稳住了，但他父子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去年主要是嘉乐科技进行高达七千多万的亏损计提，重新组建嘉鸿，账面上没有出现亏损。
嘉鸿此时局面看似稳住了，但今年要是最终核算下来，产生高达六千万以上的巨额亏损，会有什么后果？
到时候不单单是他会被踢回香港，从此被闲置起来，接触不到鸿臣的核心事务，就连他父亲朱鸿召半世英名也将毁于一旦，彻底失去嘉鸿以及鸿臣诸多投资人、董事的信任吧？
回到香港退休、颐养天年，也许是他父亲最好的结局，从此也将被排斥在鸿臣的核心层之外，甚至在家族基金里的话语权也大为削弱？
朱玮兴再不甘心面对人生巨大的挫败，也无法否认这一切都将是受他牵连！
瓶装水项目现在可以说是他们的唯一救命稻草，只是萧良这孙子真值得信任吗，真没有更险恶的居心吗？
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朱玮兴坐在车里，一时间满心迷茫，朱鸿召打电话过来，他愣怔了片晌才回过神将手机拿起来接通：
“玮益刚打电话过来，过两天他要与朱璐、夏侯江董事来东洲一趟，你安排一下接待的事情。”
朱玮兴心里一惊：朱玮益这时候要来东洲，还要与鸿臣另两名重量级董事一起过来，是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发生这些事情了，是谁告诉他的？

第469章 谁给的信心
嘉鸿将资源往瓶装水业务倾斜，不是单纯新增一两千万资金，增加原材料采购，扩大生产及周转规模就够了。
纯净水要进行广告投入，就算拿着支票以及制作完成的广告内容，联系报刊杂志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也不是立即就能刊登播放，形成市场影响力的。
最为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饮料事业部将早就从相关媒体签下来的一部分版面及栏目资源拿出来，直接替换纯净水的广告。
同时也涉及嘉鸿集团各个职能部门工作重心的调整。
爆雷危机所产生的负面影响短时间无法消除，重组嘉鸿集团之后，所有人对嘉乐灵芝液以及鸿惠堂养心丸等保健品的市场前景都不再寄以厚望，保健品事业部短期内的核心任务主要是消化库存，维持稳定的基准销量。
无论是资金还是人力，从去年九月以来，嘉鸿集团都是大力往寄以厚望的饮料事业部倾斜资源。
因此，抛开张健与朱金奇的恩怨不谈，嘉鸿集团内部的这次调整，其实对饮料事业部的影响是最主要的，实际上也是将饮料事业部原先拥有的资源，大幅度调整给瓶装水业务所用。
张健加入瓶装水公司，也没有将朱祎琳允诺的5%股份都装入个人口袋里，只是个人出资六十万，换取3%持股。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经历过这样的大起大落，张健也想明白了，最终还是要将事情做成才行。
瓶装水公司最终拿出5%的股份，对这一次加入的六十多名中、基层管理人员进行激励。
这也是嘉乐科技期间，张健做出承诺却没能兑现的。
有了这批人员加入，同时又做通朱玮兴的工作，嘉鸿集团内部的工作调整，快速而有效的执行下去，瓶装水业务也得以赶在其他厂商反应过来，继续高歌猛进。
在朱玮益与另两名鸿臣重量级董事朱璐、夏侯江前来东洲考察的前夕，鸿惠堂瓶装纯净水在华东地区的日销，突破以往所不敢想象的两万五千箱。
因此，在朱玮益、朱璐、夏侯江抵达东洲的当天，朱祎琳最终拿出来的股权融资方案，将瓶装水公司的估值提高到一亿五千万元。
朱鸿臣在重症病房已经陷入迷离，朱玮益现在可以说就是鸿臣集团的实控人了，而朱璐、夏侯江在香港富豪圈的地位，也不比钱晋章、朱鸿召差多少。
不过，考虑到车马劳顿，在朱玮益等人抵达东洲的当天，没有安排特别繁琐隆重的官方接待洽谈活动。
除了嘉鸿集团的高层管理人员外，朱鸿召也就安排邀请沈君鹏、孙仰军等主要合作伙伴，以及钱晋章、郭秉厢、赵翰等在东洲的知名港籍投资人，参加设于东洲大酒店的接风晚宴，给朱玮益、朱璐、夏侯江及随行人员洗尘。
冯薇玲已经辞去星海投资副总裁一职，但她今天作为瓶装水公司的创始人兼重要合作伙伴，应邀参加接风晚宴。
她稍稍提前一些赶到东洲大酒店三楼的贵宾厅，看到朱祎琳已经将股权融资方案发到参加今天晚宴的嘉宾手里。
朱鸿召亲自给冯薇玲介绍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以及随行的几名工作人员。
朱玮益作为朱鸿臣的长子，此时也年过四旬岁了。
朱鸿召说过当年移居香港的艰苦，开始没有立足之地，只能在街头摆凉茶摊维持生计，差不多到五十年代底才稍有些积蓄，开办第一间鸿惠堂凉茶摊。
他大哥朱鸿臣那时都快四十岁了，才娶妻生子。
朱璐以及夏侯江的父亲，则是朱鸿臣、朱鸿召六十年代后期做中药材生意时走到一起的合伙人。
朱璐虽然年逾六旬，但身体各方面的状况，比朱鸿召要好，但他名下另有公司经营，此时在鸿臣集团就挂着董事头衔，持有上市公司鸿臣集团8%的股份。
朱鸿召作为鸿臣的副董事长，但鸿臣分摊到他个人头上的股份，比朱璐也就略高一些。
夏侯江年纪仅比朱玮兴略大一两岁，其父已经退休，在澳大利亚买了一块农场颐养天年，对鸿臣7%的持股以及其他资产，也都交到夏侯江名下打理。
除了朱璐、夏侯江外，鸿臣集团其他的持股就较为分散了，对鸿臣集团内部的经营参与不多。
“有没有聊这个呢？”冯薇玲在朱祎琳旁边坐下来，拿了一份股权融资策划书，问道。
“还没，大家刚才都在听钱董介绍PET合成项目建设的一些情况，”朱祎琳说道，“你怎么才过来？”
冯薇玲身子往后仰了一仰，以更小的声音跟朱祎琳说道：“我刚跟他见了一面，赶过来的路上堵车了；钱董已经知道股权融资的事情了，说是看情况参与一下。”
“……”朱祎琳睁大明澈的眼眸，没想到冯薇玲迟到是临时跟萧良见了一面，“不满”的说道，“我中午见到他，他都没有吭声说这事！”
“他应该也是下午刚找钱董提这事。”冯薇玲说道。
“他有没有说具体的数字？”朱祎琳关心的问道。
瓶装水公司目前日销数据看似相当可以，增涨势头也还相当凶猛，但除了初创仅三四个月、根基太浅外，嘉鸿的情况也相对复杂。
朱祎琳对瓶装水公司估值一亿五千万是完全没有底气的。
而一旦找不到外部投资者对这一次的股权融资进行托底，那接下来在嘉鸿（鸿臣）内部的谈判中，她们将丧失主动权。
当然，找到的外部投资者参与规模太小也不行。
要是随随便便找一家投资机构，拿一两百万出来参与股权融资，就想要将瓶装水公司的估值撑到一亿五千万，当托的痕迹也太明显了。
大家又不是傻子。
正常说来，她们想要迫使沈君鹏等人以及这次别有用心赶到东洲的朱玮益认可这样的估值，外部参与融资的投资人，除了需要有钱晋章这样的威望外，规模怎么也得有个一两千万才行。
冯薇玲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他只是跟钱董临时提了一嘴，也不可能谈太具体，得我们亲自跟钱董沟通……”
看到冯薇玲走进来，就坐到朱祎琳身边窃窃私语，坐在斜对面的孙仰军拿起股权融资方案，拿指甲在一亿五千万这个数字下划出深深的两道，笑着低声问沈君鹏：“也不知道谁给她们的自信？”
沈君鹏低声说道：“静观其变。”
他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叫朱玮益看清楚朱鸿召的野心；朱玮益都不急，他们急什么？
“祎琳刚工作没有多久，没有太多的经验，瓶装水项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快的发展，想必是冯小姐投入很多的心思跟精力吧？”
朱玮益即使认定一切都是朱鸿召在幕后主导，但也不可能在公开场面去质问他的亲叔、同样有着鸿臣创始人身份的朱鸿召，也是一直忍到冯薇玲出现，才将话题转到瓶装水项目上来。
“玮益总客气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朱玮益将功劳推到她头上，不过是方便他接下来的质问而已，冯薇玲平静的说道，“当然了，玮益总要是对瓶装水项目有什么疑问，我倒是可以代为回答的。”
“瓶装水业务的发展情况，嘉鸿这边都会定时向鸿臣董事会汇报，我们都有所了解了，但是股权融资方案，我们还是今天才正式看到，”
朱玮益很是彬彬有礼的说道，
“方案里给瓶装水公司开出一亿五千万的估值，不要说钱董、郭董、赵董了，我都觉得有些讶异。方案书太厚了，我们这次过来时间上很是匆忙，没办法每个字都细读过去，只能麻烦冯小姐解释一二。”
“为什么这么估值，主要也是根据此时的市场业绩以及未来的业务发展、盈利模式进行综合评估的，”
冯薇玲说道，
“方案书里都有详细的说明，简单归结到一点就是在资金充足、人手充足的情况下，我们有信心在接下来不到一个半月时间里，将日销再次翻倍，做到五万箱以上；元旦前夕，我们有信心能将日销做到十万箱。这还是非销售旺季的日销，倘若折算成年销量，就是五千万箱这个数字。说实话，我们对瓶装水公司的估值还是相当克制的，除了给风险投资人最大限度的让利外，主要也是日销五万箱这个目标，我们暂时还没有实现，也确实存在一定的风险，需要对估值进行一定的打折。但真要正式实现了五万箱的日销，瓶装水公司的估值肯定就是另外一个数字了！”
“冯小姐很有信心啊，”朱玮益哈哈笑道，“要是没有实现这样的销售目标，对投资人有什么补偿？”
“信心肯定是有的，具体的对赌条款，方案书里都有写，”冯薇玲说道，“如果说到约定期限，没有实现目标，我们会根据实际销量，给予投资人相应的股份补偿。我们这一次的融资目标是筹措四到六千万发展资金。当然，我们也不是空口就找投资人要钱，我与祎琳总，还有后面参与进来的张健总，以及运营团队里另外四名经理级主管，也会尽一切努力，筹措五百万以上资金，以这样的估值参与这次股权融资……”

第470章 这不是要挟
这一次总的融资规模将限制在四千万到六千万之间，就算成功实现六千万的融资上限，冯薇玲与朱祎琳外加给管理层预留的授股，还是能保证对瓶装水公司的绝对控股。
不过，他们这次还决定额外筹资参与这一次的股权融资，除了他们自己需要为融资方案进行更有信心的背书外，主要还是瓶装水业务需要紧急注入下一阶段发展所需要的资金。
股权融资能在一个月内谈下来并且资金到账，都要算神速了，但这一个月内又不能放缓瓶装水业务的发展。
这一阶段所需的资金，只能是他们自己先行筹措。
冯薇玲详细介绍过股权融资方案过后，差不多到晚宴时间了，不要说朱玮益别有居心，其他人包括钱晋章在内，都不可能轻易表态。
走进宴会厅，冯薇玲特意将她与朱祎琳的铭牌换到了郭秉厢、赵瀚那一桌。
“郭董、赵董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是不看好我们下一阶段的日销目标啊？”
“怎么会？”
赵瀚忍不住在冯薇玲明艳迷人的脸蛋上多看了一眼，可惜的是穿着打扮比以前保守多了，没有什么春色可看，笑着说道，
“只是这么宏大的融资计划，我们没有资格参与，哪里敢啰里啰嗦惹人讨厌啊？郭董，你说是不是？”
郭秉厢只是温和的笑了笑。
他无意插手朱家内部的恩怨，但也不会像赵瀚说话这么有锋芒。
再个鸿惠堂纯净水崛起太快，他年后主要在香港等地奔波，甚至之前不久，还听赵瀚抱怨说嘉鸿的销量增涨停滞了，竟然还有脸要求他们降低供货价格，没想到纯净水一时间竟然有铺天盖地之势，他也一时半会也没能反应过来。
“赵董真是谦虚了，”
冯薇玲不以为意的笑道，
“新澄瑞现在几乎掌握东洲所有PET瓶装保健品及饮料厂商的命脉——我们后面大概率也只能指望新澄瑞保障PET瓶的供货，谁敢说赵董没有资格评判我们制定的目标？”
“……”赵瀚哈哈一笑，说道，“我们只是做点配套小生意，你们市场做得好，我们跟着搭顺风车赚点小钱而已。”
赵瀚此时以为冯薇玲拉朱祎琳凑到他们这一桌来，是找他跟郭秉厢谈PET纯净水瓶的供货价格，好给这次股权融资计划多添加起砝码，心里想，就算这娘们今天施美人计，他都得坚持道心，不能跟钱过不去。
“我们在考虑这次股权融资时，其实考虑过另一套方案，”冯薇玲笑了笑，将挎包从身后拿过来，取出一只文件袋递给赵瀚，说道。
“啊，冯小姐不会想着我们参与这次融资吧？”赵瀚看了一眼冯薇玲手里的文件袋，并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笑道，“冯小姐真是高看我们了！”
他们去年五月决定进驻南亭工业园投资建厂，一期工厂元旦之前就已经建成投产了。
不过，南亭湖饮料开拓市场的能力超乎他们的想象，他们元旦过后又紧急募资进行PET瓶工厂二期工程建设。
新澄瑞目前在南亭工业园已经建成年产十二亿只PET瓶的产能规模，这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当初来东洲投资的计划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紧跟着南亭实业华东二区、华南区、华中区以及京津区的生产基地建设，目前正筹资建造四座中小规模的PET塑料制品工厂。
虽说PET瓶目前产生的利润规模已经不少了，但还是远远无法满足产能扩张的需求——郭秉厢近一年来，是没有怎么参与工厂的建设与运营管理，但也没有停歇一下，都在为筹资的事情奔波。
他们自身的资金需求还没有得到彻底缓解呢，怎么可能会考虑去投资别的项目？
“赵董、郭董看一眼又有什么碍事的？”冯薇玲将文件袋硬塞到赵瀚手里。
“……”赵瀚勉为其难的将文件袋打开来，当看到里面的文稿，眼睛却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郭秉厢看出赵瀚的异色，凑头看过来，也是猛然一惊：
这哪里是股权融资方案，明明是一份PET瓶工厂的投资建造方案。
“这次股权融资，我们原本是计划将PET瓶工厂的投资也规划进去的，却是朱董说一直以来跟赵董、郭董的合作很愉快，没有必要舍近求远、舍直求曲，才将这个建厂计划，从这次的融资方案撤了下来，”
冯薇玲低声说道，
“当然了，这份建厂方案都好不容易制定出来，郭董、赵董又是专业人士，就顺带帮我们看一看有没有需要进一步完善的地方！”
嘉鸿一直想压低PET瓶大宗供货价格，郭秉厢、赵瀚则始终置之不理。
主要也是嘉鸿保健品加茶饮料年后的销量增涨不及预期，赵瀚他们看准嘉鸿没有自筹资金另建PET瓶厂的能力跟动力。
在没有其他竞争者的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有钱不赚，同意降价？
不过，瓶装水业务真要能做到日销五万箱，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萧良下午临时找冯薇玲出来见面，主要就是谈这个。
目前国内产业链还远谈不上完善、成熟，制备纯净水所需要的反渗透净化等设备以及耗材，都需要从国外高价进口，成本居高不下。
这时候郭秉厢、赵瀚对瓶装水公司供应PET瓶的价格，高几分钱低几分钱，影响就太大了。
不比跟钱晋章的私交，赵瀚这个人还是太油滑了（郭秉厢相对要厚道一些），萧良不便亲自出面替牵线搭桥，只能是朱祎琳、冯薇玲她们直接找郭秉厢、赵瀚谈，游说他们参与瓶装水公司的股权融资，促使双方形成更密切的利益共存关系。
一旦谈成，新澄瑞可以适当降低PET纯净水瓶的供货价格，在加强瓶装水公司盈利能力的同时，也是提升新澄瑞他们自身对瓶装水公司的持股价值。
而瓶装水公司得到大的发展，也能对新澄瑞形成更稳定、更大规模的采购需求，促进新澄瑞更快更稳定的发展。
当然，想要郭秉厢、赵瀚认可瓶装水公司的发展潜力以及此时给出的估值，“迫使”他们参与融资，还是需要一些手段。
“冯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们？”赵瀚不悦的沉下脸来，问道。
“赵董想多了，”冯薇玲笑道，“我们认真测算过PET瓶的制造成本，我们瓶装纯净水，采用18克瓶，如果自行组织生产，成本应该能控制在每只一毛八分左右，跟新澄瑞此时给我们的供货价格，足足差了一毛钱。这将是我们瓶装水项目能不能产生盈利的关键，由不得我们不认真去考虑。我与朱董都希望能跟新澄瑞形成更密切的合作关系，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大家都不要隐瞒什么，开诚布公的摊开谈。”
“怎么开诚布公？这就是冯小姐的开诚布公？”赵瀚可不觉得冯薇玲，又或者说躲在幕后的朱鸿召此时拿出PET瓶建厂方案来，是为了跟他们开诚布公。
“我们真的不是针对赵董、郭董，我们还会找钱晋章先生谈这事。而瑞安与新澄瑞才是我们这次股权融资的真正目标，朱董也希望大家能建立更密切的合作，”
冯薇玲说道，
“你们也知道，如果说我们年底之前实现日销十万瓶的目标，瑞安化工预计七月底就将正式投产的五万吨PET合成项目，都未必能满足东洲市场的需求了。因此，钱晋章先生认不认可我们的销售目标，其实涉及PET二期合成项目需不需要现在就着手进行筹备的问题。要不然到时候上游原材料供应出现脱节，大家到时候又要为原材料的供应争破头了。这点只怕赵董、郭董也不希望看到吧？”
赵瀚与郭秉厢对望一眼。
他们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过来参加晚宴的，没想到看戏看到自己头上了。
他与郭秉厢对鸿惠堂纯净水业务，能不能达到预期目标，一直是无所谓的态度，也没有打算急着紧跟嘉鸿的市场目标调整他们的产能扩张计划。
嘉鸿还是太不稳定了，就算一时将纯净水的市场做出来，但能不能稳定住，实难预料，跟南亭实业相比简值是天差地别。
他们要是仓促决定扩产，结果嘉鸿却没能实现既定的市场销售目标，不是造成他们的产能闲置与浪费吗？
他们不扩产，嘉鸿的水销量一路狂飚，造成PET瓶供应紧张，他们还可以趁机提高供货价格，这是多美妙的事情啊？
只是冯薇玲现在拿出这份建厂方案，就由不得他们不重视了。
赵瀚低头将建厂方案翻开来认真看起来。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朱鸿召与朱玮益在主桌那边站起来致酒辞，他也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偶尔夹一两筷子菜垫一下肚子。
最后他神色凝重的将方案书递给郭秉厢，指甲在封面“建厂”二字下面画了一道，表示这不是一份随便糊弄出来吓唬他们的建厂方案。
赵瀚没有朱玮兴、朱祎琳他们那么光鲜耀眼的学历，二十岁就无心学业，他却对工厂设备、生产线极感兴趣，早早就帮着管理家里的工厂，看上去不比朱玮兴大几岁，但在生产运营上却要算老资格。
合资成立新澄瑞塑料制品有限公司，郭秉厢以及另一出资股东裕固技术，都放心年富力强的赵瀚负责日常管理；毕竟香港做包装材料的圈子更小，大家早就知根知底了。
朱玮兴之前也多次在赵瀚面前提及嘉鸿要自建PET瓶工厂，但赵瀚酒照喝、舞照跳，却完全没有当回事。
眼前这已经是一份已经详细完备到可以直接落地执行的建厂方案了：
厂房车间布局合理，计划列支采购的生产设备型号以及报价都是准确的，还编写详细的员工招聘、培训计划。
他还敢不当一回事吗？
倘若说朱鸿召他们对PET瓶工厂早就有如此详细的筹备，并不是简单迫使他们降价的小伎俩，难道说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能有今天的成绩，不是一时侥幸？

第471章 高人指点
赵瀚眉头紧皱，他知道真要叫鸿惠堂纯净水项目年底前成功实现十万箱的日销目标，同时还自建PET瓶工厂，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将失去一个超重量级大客户，还将在东洲地区迎来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
瓶装纯净水论单价及利润空间，肯定没有办法跟茶饮料相提并论，但对上游PET瓶供应商来说，肯定只关心PET瓶的采购规模。
到时候南亭实业的十万箱日销，与鸿惠堂纯净水的十万箱日销，可能销售额、利润规模差了好几倍，但对PET瓶的需求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冯薇玲她们的瓶装水销量元旦前后达到预期，对新澄瑞来说，就是跟南亭实业同等重要的客户了。
他们现在对嘉鸿不是特别重视，主要还是嘉鸿两个月前的PET瓶采购预期，仅有南亭实业的十分之一，叫他们怎么重视嘛？
更关键的，冯薇玲刚才提到要游说瑞安化工成投资她们的瓶装水公司，赵瀚瞥了一眼被拉到主桌的钱晋章正跟朱鸿召谈笑风生，心想钱晋章要是被说服了，到时候就有可能使得他们对上游PET瓶级聚酯材料的采购处于劣势。
郭秉厢看过建厂方案后，丰盛的酒宴也全无吸引力，看向冯薇玲、朱祎琳，郑重的说道：“能不能饭后，我们约钱先生单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瑞安掌握PET供应链最上游的产能，郭秉厢与钱晋章、朱鸿召私交都不错，如果说瓶装水项目的销售目标有可能达成，他当然愿意大家保持更密切的合作关系。
“这个肯定没问题。”冯薇玲看了一眼钱晋章，很笃定的说道。
赵瀚与郭秉厢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迟疑：钱晋章已经被朱鸿召说服了？他们才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
他们两人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找借口离席，拿着冯薇玲的那份方案找个地方商议去了。
“他们会接受这个报价？”
朱祎琳没怎么说话，主要坐在一旁听冯薇玲跟郭秉厢、赵瀚他们交涉，这一刻手心都是潮潮的。
“就看钱先生愿意怎么配合我们了，你去跟钱先生说一下——我们一会儿去宴春楼喝茶吧！”冯薇玲低声说道。
朱祎琳朝主桌走过去，先跟朱璐、夏侯江他们打过招呼，又跟朱鸿召、钱晋章说道：“郭董、赵董这段时间一直都比较忙，对我们的股权融资方案了解不多，想晚宴过后找个地方更详细的聊一聊，钱先生晚宴后有时间到宴春楼坐一坐吗？”
“好的，我有时间的。”钱晋章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说道。
“我也陪你们过去。”朱玮兴连忙说道。
朱玮兴两次在广南尝试做草本凉茶项目，稍遇挫折，都是被朱玮益指出一堆毛病叫停，他内心是有所不满，但之前却也没有太往深处想。
朱鸿召之前没说，主要还是不希望他大哥生命重危之际，将朱家内部关系搞得恶劣，不是他看不明白。
朱鸿召跟他大哥朱鸿臣创办鸿臣，这些年都是相互扶持坚持下来，一直都没有红过脸想要分家，主要资产都合并在家族基金里，分别占30%、60%；朱家其他人是占10%左右。
朱玮益作为朱家的长子长孙，很早就进鸿臣工作，熟悉管理，为人看上去也成熟稳重，朱鸿召原本也是很属意朱玮益接班的。
问题出在他大哥病危，这两年主要是靠昂贵的医疗手段维持生命，朱玮益与他大嫂朱王惠珍的态度就很有些微妙变化了。
朱鸿召混迹商海半生，对这里面的微妙是很清楚的。
说到底还是他大哥很早就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担心自己病逝后，大房朱王惠珍与大儿子朱玮益母子两人容不下小女儿朱祎琳，立下遗嘱，给小女儿朱祎琳的继承份额，加上他名下的，刚好超过家族基金的半数，寄望身后能对大房朱王惠珍及大儿子朱玮益母子有所约束。
却不知恰恰是这样的安排，更在朱王惠珍与朱玮益母子心里扎下了刺，先是容不得朱玮兴在鸿臣做出成绩，防止有朝一日威胁到朱玮益他身为鸿臣接班人的地位。
朱鸿召之前没提，也是不想他大哥临终前也不得安宁。
而此时嘉鸿的存亡，容不得他再隐忍。
因为不仅涉及他半生声名会毁于一旦，还涉及朱玮兴能不能经得住一而再的沉痛打击。
朱玮兴没有那么深的城府，他知道这里面的微妙后，就不乐意晚宴后还留在东洲大酒店去敷衍朱玮益一行人，更愿意陪着钱晋章、赵秉厢、赵瀚他们谈事情去。
沈君鹏、孙仰军坐主桌上，面面相觑，这是朱鸿召虚张声势，还是郭秉厢、赵瀚、钱晋章真的突然对鸿惠堂纯净水项目感兴趣了？
这怎么可能吗？
…………
…………
东洲大酒店的晚宴结束后，众人坐车赶到宴春楼，在临湖的露台坐下。
钱晋章很直截了当的谈及他对鸿惠堂纯净水的一些认知：
“鸿惠堂纯净水投放市场之初，先在媒体掀起纯净水标准的争议，算是相当出彩的营销了。刚好那段时间PET合成项目正为生产用水，引进反渗透膜净化设备，我对相关的制备技术有一些了解，也比较关注媒体上的一些报道。纯净水最新投入的电视广告，就是那个二十七层净化的，我也有看到，纯粹从技术层面是夸张了一些，但效果应该很不错吧？”
“效果还行，是这段时间销量稳定增涨的关键，”朱祎琳说道，“单纯从技术层面，鸿惠堂纯净水实际也只有石英砂、活性炭、精密过滤器加反渗透膜净化以及紫外线杀菌五层净化，只是为了宣传的需要，要与其他品牌进行区分，让消费者更好的记住我们，表现手法上稍稍夸张了一些。”
“广告嘛，还是需要适度夸张了。我看到这广告，就给我一种鸿惠堂纯净水很纯净，很值得信任的感觉；看来你们有高人的指点啊！”钱晋章哈哈一笑，说道。
见钱晋章知道这广告创意来自萧良，朱祎琳就更不好意思了。
“嘉鸿经历嘉乐科技的挫败，很多方面都成熟起来了，这是有目共睹的，纯净水广告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我也是基于这点，才第一时间投了瓶装水项目，现在证明我四个月前的选择没有错。”冯薇玲将话题引开，误导郭秉厢、赵瀚相信这些都是瓶装水公司内部的杰作，使他们相信鸿惠堂纯净水能短短三四个月崛起，都是出于周密的市场策划，而非一时兴起。
“……”钱晋章摸了摸光亮微秃的额头，跟郭秉厢、赵瀚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怎么看这次的股权融资方案了，我个人还是比较感兴趣的。当然了，要是你们愿意参与的话，我倒是可以游说瑞安心直接投资新澄瑞，就不用再分散来投瓶装水公司了。”
萧良都亲自出面了，钱晋章这个忙肯定要帮，但他个人不是很愿意分散精力——他此时主要兴趣跟精力，还是做实业，不想着搞投资。
最好的方式是新澄瑞参与瓶装水公司的股权融资，他游说瑞安对新澄瑞进行投资；毕竟新澄瑞是瑞成化工的下游企业，目前也有做大规模的样子，瑞安投资新澄瑞，是符合既有发展战略的。
而整件事有萧良背书，他引诱新澄瑞上车，也不是害他们。
他们到东洲发展也整整有一年了。
除了南亭实业全力发展饮料产业外，萧良同时也是不遗余力的推动整个产业集群的建设与完善，并非停留在口头上的花花；对地方经济产业发展的设想与引导，更是远超常人想象。
有些想法，比如古江口深水港，目前也只能三五人私下里聊，前期不动声色的做些引导，真要提出来，更是惊世骇俗。
郭秉厢与赵瀚对视一眼，说道：“只要瓶装水公司放弃建厂计划，我们可以参与这次的股权融资；也可以与瓶装水公司单独签署大宗供货协议。”
钱晋章对郭秉厢、赵瀚两人的影响力，比萧良还要更深一些；当初就是钱晋章一通电话，将他们直接从香港喊到东洲参与投资。
除了私交外，郭秉厢、赵瀚也很清楚新澄瑞的PET瓶制作技术含量还是略低了一些，真要能促成瑞安化工投资新澄瑞，不仅能保障将来的瓶级PET原料供应，他们还能在新的包装材料开发上，指望瑞安化工提供更强有力的技术支持与合作。
更关键的还是瑞安投新澄瑞、新澄瑞再拿资金投瓶装水公司，对资金的占用有限不说，还能提前锁住瓶装水公司这个下游重要客户。
“新澄瑞这次能拿多少钱出来，可不能就拿三五百万来敷衍我们，还有就在大宗供货价，能不能跟南亭实业看齐。”冯薇玲大胆直白的追问他们的投资规模。
目前他们的纯净水到终端的通道比较短，前期铺货也是城市繁华街区为主，受媒体流量以及广告投放的影响，周转率很快。
后续他们的工作重点，除了要做物流里程较长的华东二区（闽赣徽三省）市场外，华东一区也将在原有的零售点基础上，进一步提高终端覆盖率，周转率必然会大幅下降。
这也意味着生产运营所需要的资金，将大规模增加。
除了加大在整个华东地区的广告投入外，他们还将重点开放酒店等企事业单位大宗采购客户群体，至少需要补充五六千万的流动资金，才能保证年底之前完成十万箱日销这个目标。

第472章 意外的深耕
郭秉厢晚宴时也跟裕固技术的老总紧急联系过了。
近一年东洲整个饮料产业近乎奇迹般的崛起，他们是有目共睹的，也是直接参与进来的，但南亭实业所占的比重太高，分量太大，对他们这些供应链企业来说，并非最佳选择。
鸿惠堂纯净水能崛起，又或者东洲的饮料产业能够百花齐放，裕固技术无论是参与PET瓶的投资，还是进一步与卫雄包装新材料合作，加大包装材料等更多领域的合作、投资，才是最有利的。
面对冯薇玲的追问，郭秉厢稍作沉吟，说道：“我们既然参与这次的股权融资，肯定希望瓶装水公司能有大的发展。看瑞安这次最终能投我们多少吧，我争取是双方都不低于两千万。而大宗供货价格，我们跟南亭实业签署的协议，也是跟采购量直接挂钩。以鸿惠堂纯净水此时的日销，18克瓶可以直接将价格调到两毛五；如果能做到五万箱日销，可以进一步下调两分钱，但要完全跟南亭实业的采购价看齐，真就要等到十万箱日销这个目标达成了。嘉鸿的茶饮采购价，也可以照这个标准供应……”
以瓶装水公司此时的日销，18克PET瓶价格下调，每天就可以节约近一万的成本开支，这已经是相当可观的一个数字了。
嘉鸿的其他项目，特别是草本凉茶与茉莉红茶两款产品暂时还享受不到这个优惠价格，朱玮兴心里灰溜溜的，却也没有吭声。
他知道父亲跟萧良秘密达成的协议，除了要将朱金奇这个害群之马从嘉鸿管理层驱逐出去外，还要尽可能限制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从秘密合作中获得好处。
他现在也能确认钱晋章是受到萧良所托，配合他们促成这次股权融资的了。
要不然他真的难以想象郭秉厢、赵瀚会这么轻易答应他们的条件；虽然他没有少请赵瀚去夜总会，但这狗东西死活就不肯给嘉鸿降低供应价格。
他现在有些期待朱玮益、朱金奇以及沈君鹏、孙仰军知道这个结果，会是什么反应？
新澄瑞拿两千万参与这次的股权融资，星海这些人会如何选择不得而知，但鸿臣以及家族基金会就没有借口不掏钱了。
甚至剩下的三四千万融资额度，鸿臣与家族基金会都包圆了，才说得过去。
…………
…………
又谈了很多细节性的问题，差不多到十一点，众人才从宴春楼离开。
为了做好接待工作，朱玮兴跟他父亲朱鸿召以及几名关系亲近的港籍管理，这两天都住在东洲大酒店全程陪同。
朱玮兴赶回到东洲大酒店，看到他父亲与朱玮益、朱璐、夏侯江、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金奇他们，果然还在行政酒廊喝茶聊天，都还没有回房歇息。
“钱先生与郭董、赵董他们对纯净水项目还感兴趣啊，他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他们愿意投多少？”看到朱玮兴这么晚才返回来，孙仰军故作轻松的笑着问道。
朱鸿召、朱玮兴父子以往在香港富豪圈还是有一些威望的，去年搞新产能计划，朱鸿召都没有出面，朱玮兴前后总计就从香港拉来四千万投资。
嘉乐科技的爆雷，朱鸿召最后自掏腰包拿出两千万来，还是有两千万资金决定留下来，重组进嘉鸿集团。
鸿惠堂纯净水公司，他们预料到朱鸿召会非常谨慎，轻易不会厚着脸皮回香港去拉投资，那在鸿臣及朱氏家族基金之外，他们能找的对象其实就非常有限了。
孙仰军实在想象不出，钱晋章、郭秉厢、赵瀚有什么理由会仓促投这个项目。
当然，朱鸿召亲自出面做工作，钱晋章、郭秉厢、赵瀚他们卖个面子，凑个三五百万参与这次的股权融资，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嘉鸿以及纯净水公司，也是瑞安、新澄瑞的间接或直接客户嘛！
朱玮兴看了孙仰军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以往孙仰军、朱金奇拉着他在东洲花天酒地，朱玮兴觉得跟他们亲近得不行，这时候却觉得孙仰军说的每一句话都刺耳异常，像是在讽刺他。
人的心理就是这么微妙。
朱玮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很随意的说道：“郭董、赵董说争取投两千万，具体的细节还要再谈。”
看孙仰军一脸像是便秘般的诧异，朱玮兴感受到久违的爽感。
孙仰军忍不住朝沈君鹏看去，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将“一万个为什么”刻在脸上：
这怎么可能？
郭秉厢、赵瀚给嘉鸿的供货价格，一分钱都不肯降，这时候竟然这么大方，随随便便就掏两千万出来？
新澄瑞不是也正四处筹资扩大产能建设吗，哪里还能有多余的两千万拿出来？
新澄瑞真就这么看好纯净水这个项目，为什么他们之前完全没有感受到？
“郭董、赵董答应了？”沈君鹏抑住内心的震惊，尽可能让语气平静的问道，“还是挺意外的，你们之前就做出不少工作啊？”
“秉厢与赵瀚他们这也是对内地瓶装水市场的认可，”
朱鸿召不动声色的接过话茬，说道，
“赵瀚、秉厢两个人啊，之前死守港岛，不愿意出来，但这一年来，赵瀚差不多就住在东洲，秉厢也是动不动就飞过来，他们对内地市场的认识改变非常大。这也是我一直要玮益多过来走走的关键。只有多接触，多了解，才会不断有新的认识。玮兴以前也不够成熟，吃了很多亏，但现在也成熟多了。”
朱鸿召在场资历最老，还是朱玮益的嫡亲叔叔，他说几句教导的话，朱玮益也只能强颜欢笑，但内心深处这一刻却是阴霾密布：
这么迫不及待就给他们下马威看吗？
叫朱玮益怎么相信，这一切并非出自朱鸿召的有意安排，郭秉厢、赵瀚今天就是临时起意，突然决定要参与瓶装水公司的股权融资？
“东洲以往只有几家饮料小厂，很不成规模，配套也不全，换作一年前完全无法想象东洲的饮料产业能有今年的模样，就一年时间啊，”
不管朱玮益这一刻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对他越发猜忌，朱鸿召只是平静的说道，
“所以，南亭实业是我们最主要的竞争对手不假，但我在嘉鸿还是在一直强调要向南亭实业学习。南亭实业加上我们的嘉鸿，经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努力，可以说已经把狮山建设成整个华东地区最主要的饮料生产基地了。灌装产能不说了，目前是稳居华东第一。包装材料厂商也有好几家规模企业冒头，水平也相当不差，不比香港的企业差多少。瑞安的PET合成项目七月份就要正式投产，PET原材料东洲也有供应；而上游在东洲还有造纸厂、纸板厂等企业，南亭工业园还引进了覆膜纸项目、灌装设备项目。保健品市场目前有企稳的迹象，但竞争却注定会越发激烈，东洲今年以来陆续有几家保健品厂商转型做饮料，规模不大，但慢慢做成熟，必然也会进一步加快整个产业在东洲的成熟。嘉鸿现在除了水有些起色外，两款茶饮的销量确实还不如人意，没有达到我们所预期的效果，但也不用太焦急。我们自有产品销量提不上来，富余的产能还可以去接加工的订单，甚至在这一块，嘉鸿还可以进一步深耕……”
朱鸿召他肯定没有精力去打拼市场了，面对草本凉茶与茉莉红茶销量久久难有突破性的增涨，他一直在考虑加工业务这个事。
他现在也是借这个机会提出来。
倘若狮山的饮料产业集群能得到进一步加强、完善，能再多几家、十几家保健品厂商转型做饮料，又或者引进更多的港台或其他外资饮料品牌进驻，嘉鸿的代工业务还是有做大机会的。
到时候也就能证明朱玮兴的新产能计划不是一无是处，也不至于一败涂地，会被灰溜溜赶回香港，从此一蹶不振。
这也是朱鸿召最担心的。
“哦，怎么深耕法？”朱璐问道。
“我想借这个机会，进一步调整嘉鸿的经营结构，”朱鸿召说道，“保健品与饮料事业部也可以独立出去，与瓶装水公司一样，以三到五家产品公司的形式，独立负责产品开发、业务拓展乃至品牌运营与销售，也都自负盈亏，甚至后续发展的筹资、融资也都各自去想办法。管理团队的股权激励乃至直接授股、配股，都可以在产品公司层面进行解决，把大家的积极性充分的调动起来，集团仅仅对这些产品公司进行控股或参股，尽可能减少对日常运营的干扰，而将更多的精力与资源，集中起来做好生产配套服务。”
孙仰军与朱金奇、沈君鹏面面相觑，一时间琢磨不透朱鸿召的真实意图。
从朱金奇个人角度，他当然也希望保健品事业部作为独立的公司进行运营，这样他个人就能更少程度受朱鸿召的牵制，全权负责日常管理，甚至还可以作为主要管理者，从保健品公司额外拿到一部分股份。
后续倘若能像瓶装水公司一样，谋求外部融资，星海、越江以及融金都重新参与进来，稀释掉嘉鸿对保健品公司的控股权，将这一块业务再次抓回到他们的掌控之中。
这绝对比张健重回嘉鸿之后，他在嘉鸿内部被彻底架空要强得多。
只是这样的条件，对他未免太宽松了吧？
朱鸿召是希望他们见好就收，不要跟他争取对嘉鸿集团的控制权？
朱玮益眉头深锁，沉默着不作声，似乎在认真思考朱鸿召这次主张对鸿臣作为控股母公司的利弊。

第473章 以退为进
朱璐、夏侯江身为鸿臣董事，这些年与朱家关系密切，也知道朱鸿臣病危之后，朱家内部很有些微妙。
他们并不想过多搅和到这些微妙里去，暂时就想着就事论事，将关注点放到鸿臣的业务发展上。
听到朱鸿召的主张，朱璐、夏侯江稍点沉吟，点点头表示认可。
在朱鸿召的坐镇下，嘉鸿能稳住局面已经是相当不易了，但有前面的爆雷，后续鸿臣要不要进一步投入资金做自有产品，鸿臣董事会是有极大顾虑的。
然而不进一步追加投入，以草本凉茶、茉莉红茶以及嘉乐灵芝液等几款自有产品，以现在的状况想要做大规模，是极其困难的。
与其进退维谷、举棋难定，不如放松对这几款产品的捆绑，给他们更大独立发展的空间，自负盈亏，嘉鸿集中有限的资源去做利润看上去不高，但会非常稳健的产能配套及加工业务。
倘若内地的饮料市场进一步壮大，东洲的产能配套进一步完善，鸿臣也敢于追加对嘉鸿的投资——当然，后续的投资还是要集中在产能上。
“玮兴你那边没有问题？现在饮料事业部似乎要更艰难一些？”朱璐参与过鸿臣早期筚路褴褛的创业，在鸿臣的资历、声望，不比朱鸿召差多少，看向朱玮兴问道。
“压力肯定是有，还不小，但怎么也要试一试。”朱玮兴深吸一口气，说道。
如果不去考虑产能冗余可能带来的巨额亏损，“嘉乐灵芝液”目前就已经能实现盈利，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肯定是受益的。
不过，草本凉茶、茉莉红茶这两款产品慢慢去做市场，亏损也有限。
当然，更关键的一点，就算将朱金奇踢出去，星海以及沈君鹏、乐宥总计持有嘉鸿40%的股份，是没有办法抹除的。
只要这点不改变，萧良就始终会限制他们往嘉鸿集团倾斜资源，避免沈君鹏、乐宥这些人从中受益太多。
因此最好的切割方式，就是嘉鸿集团保留并加强薄利的代工业务，与各个产品子公司重新搭建相对独立的委托代工关系，后续还将通过股权融资、管理团队股权激励，不断稀释对产品子公司的持股，避免嘉鸿集团的资产价值提升太快。
比如说这一次，鸿惠堂纯净水公司倘若能完成既定的股权融资目标，嘉鸿集团对纯净水公司的持股就会被稀释到15%。
嘉鸿集团后续还可以追加投资或引进别的战略投资者，进一步摊薄沈君鹏等人对嘉鸿的直接持股，又或者令沈君鹏他们看不到嘉鸿有什么光明的未来，主动将股份转手卖掉。
萧良要确保的，就是嘉鸿绝对不能成为沈君鹏、孙仰军玩资本操作的道具。
还有一点就是萧良考虑到，随着纯净水业务的迅速崛起，鸿惠堂在内地的品牌价值也会快速提升，嘉鸿集团有必要通过比较大幅度的调整，将鸿惠堂在内地的品牌授权，都分散到各个产品子公司里去。
鸿惠堂在保健品领域的子品牌授权，也不会给朱金奇，计划设立一家新的产品子公司负责运营。
等到一定阶段，鸿惠堂以及嘉鸿等子品牌产品公司，随时可以重新合并组建一个新的公司。
说白了就是以退为进，迂回作战，从而达到将“嘉乐灵芝液”与朱金奇这些人隔离在嘉鸿集团主体之外的目的。
这是萧良结合朱鸿召的一些想法，所提的建议。
朱玮兴刚开始从父亲朱鸿召的嘴里听到这些建议，有些不以为然。
他开始就没有想到过纯净水公司，这次能够在一亿五千万估值基础上成功进行股权融资。
倘若连纯净水公司都不能彻底独立于嘉鸿集团之外，进行更好的发展，他父亲朱鸿臣提的这个方案，怎么会有落地执行的可能？
只是，谁能想到郭秉厢、赵瀚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参与股权融资？
朱玮兴他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将郭秉厢、赵瀚当成融资对象去谈啊！
想到一切在萧良的幕后操纵下，以为极难，甚至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竟然变得如此轻而易举，朱玮兴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那狠狠踹在他小肚子上的一脚，他怎么可能轻易忘却？
然而现实他又不得不正视，跟这孙子的差距还有点大，甚至迫于现实，不得不接受父亲与这孙子暗中合作的这一现实。
甚至他也不得不捏住鼻子承认，他父子二者正在这样的合作中获益匪浅。
要不然今年年底，他跟他父亲多半被要从内地赶走，灰溜溜回到香港，再没有脸去见人！
“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聊吧，今天不早了！”朱玮益没有耐心再坐下来，站出来直接叫停这次的深夜谈话。
现在的局面，跟他来东洲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以为这次有机会对三叔发难的，却不想一切都在三叔的掌控之下，沈君鹏事前跟他所说的消息，基本上都没有对应得上的，再谈下去除了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外，不会有其他好处。
朱玮益决定先回房间好好理一下思绪！
…………
…………
朱玮益心事重重，同行的朱璐、夏侯江也没有完全站在他那边，沈君鹏、孙仰军也不能得到朱玮益的全然信任，从行政酒廊离开，也不便找朱玮益单独聊天，就各自离开。
回到宿云山庄别墅已经过了十二点，孙仰军还是没有半点睡意，坐在客厅里，困惑不解的问沈君鹏：
“朱鸿召到底是要搞什么鬼？如果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下，怎么会放保健品公司独立出来？”
“也许他是觉得这样更有利于嘉鸿的发展吧；也唯有嘉鸿真正站稳脚，能产生盈利，他才能真正保住自己的地位，不至于被自己的侄子从鸿臣踢出去，”
沈君鹏也有些头痛，猜测道，
“同时，他或许觉得直接将朱金奇踢出嘉鸿，大家面子太难看，希望我们这边不要太迫切了！真是头痛啊，没想到郭秉厢、赵瀚那边竟然这么轻易就参与纯净水公司的股权融资，很多情况跟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啊。”
鸿惠堂纯净水突然做起来，他就没有看明白；对年底能做到十万箱日销，更是不信，也没有参与瓶装水公司这次股权融资的意思。
纯净水公司真要有发展壮大的机会，他们通过嘉鸿集团，对纯净水公司有6%的间接持股，也不会亏就是了。
而保健品公司有独立出来发展的机会，对他们肯定也是利大于弊的；要不然朱金奇真有可能会被张健架空。
至于朱玮兴负责的草本凉茶、茉莉红茶两款产品，年后的销量停滞也足以证明是累赘了。
此时解除这两款产品跟嘉鸿的深度捆绑，独立出去自筹资金、自生自灭，未来减少对嘉鸿造成的亏损，实际也是减少他们的持股损失。
草本凉茶涉及多种中草药，生产工序复杂，每瓶单原材料及生产成本就高达两块五毛钱，可以说是高得惊人。
目前在华东等地除了高强度宣传之下会吸引一批尝鲜者外，很难卖得动，但不意味着三五年后进入二十一世纪，城市生活水平快速提升起来之后，草本凉茶这一块的市场就小了。
这是萧良能看到，他们却看不到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窥破萧良隐藏更深处的意图？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整件事是萧良在幕后操作。
“要是这次确定保健品公司可以独立出来运营，还可以自行筹资、融资，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拿一点钱给朱金奇？”孙仰军问道。
嘉乐科技爆雷带给他们的心理阴影太深，就算保健品公司能独立运营，他们有重新主导的机会，孙仰军也心有余悸。
沈君鹏也头痛，说道：“朱金奇、袁桐他们这段时间控制越江控股，做得也有声有色，说不定都不需要我们投资金进去！再说保健品公司怎么划分出来独立运营，以及保健品公司怎么估值，现在都还没有明确的说法，我们等等再看吧……”
“这事他妈也头痛，”孙仰军敲着太阳穴说道，“徐海科工的并购增发方案还没有最终谈妥，后续再加上审查，三个月停牌期限都未必够。好不容易证券市场有些起色，要是停牌时间过久，错过这波行情就太可惜了！”
他们前后投入徐海科工逾四千万，但没有办法进行幕后操纵，后续只能借助利好消息出货。
当然，要是赶上好行情，他们这一波操作，盈利将更为可观。
现在都快一个半月时间过去了，徐海科工换了富海证券担任新的代理商，现在各方面的文件、资质审查工作还没有完成，有意参与并购增发的几家投资机构，与徐海科工（船机厂）及关联方蜗巢科技的谈判又拉扯了好几个来回，也没有最终确定下来。
而宿云山能源狮山工厂二期采取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才刚刚组织试生产，能不能达到预期产能以及产品质量，他们也没有明确的消息，确实也是相当折腾人的……

第474章 公敌
继宿云公路拓宽，覆盖柏油硬化后，东洲今年年初又新修了一条城东大道通车，从市经济开发区到云社的车程缩短到三十分钟以内，与返回市内相当。
钱晋章与瑞安化工的港籍管理人员也就都住到云社来了——
港籍管理人员的租房补助相当高，周林的锦绣江南酒店打点折扣，基本就能覆盖了。
淮扬民居风格的民宿，要比商务酒店舒服太多了，还提供全套的星级酒店服务，锦绣江南去年推出几栋小院，第一时间就被一抢而空，早就成为赵瀚等人在云社的固定住处。
云社年后拿出一千万资金，以最快速度推动老镇的给排水改造。
在这个过程中，周林又陆续在老镇签下十数栋分散的老宅，投入资金进行装修改造，然后作为高档公寓出租给对住房品质要求苛刻的港籍管理人员，也非常抢手。
钱晋章新换的住处就跟沈园挨着，有事没事，夜里也都喜欢来到沈园的临河别苑里坐一坐，喝茶喝咖啡，看书或谈事情。
何红承揽沈园的经营后，除了主营高端餐饮接待外，还对临河庭院进了小规模的改造，增加了一排廊舍，作为休闲茶吧经营；目前也是南亭实业以及诸多港籍管理人员最喜欢落脚休闲的场所。
从宴春楼谈事回来，钱晋章远远就看到萧良与许建强以及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等人还坐在沈园的临河别苑里喝茶，他也没有回住处，直接走进沈园别苑，笑着说道：
“嗬，你们还真是悠闲啊，都这个点，还在这里喝茶啊。明天钟市长要组织企业代表，跟鸿臣的人交流座谈，你参不参加啊？”
“我们都是夜猫子，早上起不来，夜里睡不着，”
萧良转回头见帮她妈值班的林羲竟然趴柜台边睡着了，他走过来拿了茶具过来，给钱晋章倒了一杯茶，笑着说道，
“市里的交流活动明天一早就要进行，我多半起不了那么早，已经请假了。”
朱玮益与朱璐、夏侯江一行人赴东洲考察，市县都很重视，专门安排了交流接待活动，但萧良哪有时间全程陪同？
他就答应出席明天夜里钟云峰与唐继华、周康元都参加的接待晚宴，其他交流接待活动都找借口推脱了。
“回来这么晚，在东洲大酒店谈得怎么样，郭秉厢、赵瀚有没有入彀？”许建强知道钱晋章受萧良的委托，才抽时间参加了今晚的接风宴，关心的问道。
“晚宴后，我们跑到宴春楼喝茶，谈到现在才回来。现在搞几台吹塑机建座小厂不是难事。东洲现在也已经有几家小规模的PET瓶厂建成投产了，虽说目前在规模以及运营管理上，还不足以对新澄瑞造成威胁，但这一块的技术瓶颈毕竟不高，郭秉厢、赵瀚还是很有危机感的，”
钱晋章说道，
“嘉鸿现在拿出完整的建厂方案，他们就没办法坚持了。”
“郭秉厢、赵瀚参与鸿惠堂瓶装水公司的股权融资，后续还会下调PET瓶的供货价格，朱玮益那边就没有办法再拒绝掏钱了。鸿惠堂纯净水这次有六千万融资到手，确实有几分崛起的气象了啊，”
许建强对何雪晴、徐立桓他们笑着“挑拨离间”道，
“你们老板嫌你们工作太轻松了，帮你们培养了一个竞争对手啊，你们是不是要好好感谢他啊？”
“可不得好好感谢他啊，”何雪晴忍住没有翻白眼，说道，“朱祎琳当初用了我们的营销方案，我们还以为这个女人太不要脸，半夜从床头爬起来偷看某人的电脑。现在我们总算明白过来了，要不是知道老板是‘真心’想锻炼我们，都还以为他从人家那里得到多少好处呢，或者被哪个蛇蝎心肠的小妖精给骗了呢！还有那个鸿惠堂纯净水二十七层净化广告，也是给我们好好上了一课呢，广告制作不能不上心，要不然老板胳膊肘随便往外一拐，我们就给比下去了。”
“那个广告真的很不错呢，刚开始在电视里看到那则广告，我都以为朱祎琳年纪轻轻却真有水平啊——”
许建强幸灾乐祸的笑道，
“现在纯净水厂商投电视广告不少，但给消费者灌输的概念却含糊不清的，大家也都不明白这水到底纯净在哪里。鸿惠堂纯净水，真是将当下消费者的心窝子拽手里了。单就这则广告，再加上渠道铺货能跟上，就能将日销直接打到五万箱吧？”
“今天晚上你们都说五六回了，不用一直拿这事讽刺我啊，”萧良投降道，“我保证就这一回，这事我再也不掺和进去了。”
“你掺和还不够啊？”徐立桓也忍不住要抱怨两句，说道，“你之前强调我们以后只做天然水，大家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里想凭啥这么大的一块市场就放弃不做啊？得，现在死心了，真没必要硬挤进去了，要不然做不过鸿惠堂纯净水，更丢人。”
“钱先生，你看看，我现在都成自己公司公敌了，”萧良跟钱晋章哭诉道，“幸亏老许今天夜里有空陪着我，要不然我都怕要被他们追着打。”
“那也是你活该，”张斐丽美眸都忍不住要瞪他一眼，说道，“这么大的事，我们都还被瞒到最后才知道。”
“我也是从头到尾真没有想到，你会跟朱鸿召合作，”钱晋章感慨道，“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之流，现在就算告诉他们实情，他们都压根不敢相信吧？虽然我在公司同仁面前，一直强调做事要讲格局，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格局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
冯薇玲与何云剑还有极深的牵涉，特别是何云剑的江洲集团荤素不忌，手段狠辣。因此，在许建强、钱晋章他们面前，萧良也只是说他跟朱鸿召、朱祎琳很早就达成了默契。
反正许建强他们也很早都知道他跟朱祎琳意外做了邻居。
邻居帮邻居嘛，多正常的一件事。
不过说到对未来地方饮料产业以及南亭实业的期许，萧良还是很认真的说道：
“饮料种类繁多，而随着内地经济发展，十二三亿人口所带来的市场也将日益庞大。然而这个市场又是最没有技术门槛的，现在各地就有大大小小的饮料厂就成千上万家之多，后来者想要进入，也是轻而易举。南亭实业需要集中资源打造自己的核心产品，然后带动整个产品矩阵一起发展，不仅不可能霸占住所有的细分赛道，甚至在我们已经有一定先发优势的茶饮料赛道上，也不可能永远没有竞争者跟追赶者。除了精心选择我们有可能更占优势的细分赛道外，我也一直有在考虑，我们要如何把我们微弱的优势保持下去？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兢兢业业，时刻不停的关注市场、关注消费者的动向，管理与产品开发不敢松懈，这是必需的，但这还不是全部。东洲的饮料产业集群、产业链，能否得到进一步的发展，能否继续完善下去，才关乎南亭湖未来在跟真正的饮料巨头竞争中，能否最终胜出。”
除开个人恩怨，以及对朱祎琳前世命运的同情外，萧良从来都没有将嘉鸿视作竞争者。
哪怕茶饮料赛道，他更关注清愿、鼎新这些企业的动向。
南亭实业目前在这些竞争者面前所建立的先发优势是非常脆弱的。
就算他们在市场营销、渠道建设以及精细化管理等方面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但这些竞争者难道就缺乏这些优秀品质吗？
不，这些竞争者在这些方面，甚至还要比此时的南亭实业更为出色。
而这些竞争者选择建造生产基地的地区，不仅生产配套更为齐全，与全国各地的经济联系更为密切，物流交通也更为发达。
萧良需要嘉鸿很好的存活下去，吸引更多的港台产业资本不断涌入东洲，进一步发展、完善地方产业集群、配套产业链。
他同时也希望有更多的饮料企业在东洲落地，与全国各地建立更密切、更广泛的经销联系，吸引更多物流企业加入或成立。
在这个过程中，南亭实业相对那些真正的竞争者，才能一步步建立起真正的优势。
如果这一切都需要南亭实业自己一步步去做，又需要额外投入多少资金与时间才够？
萧良又笑着看向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他们，说道：
“其实这些话，在去年北山宾馆，引诱朱鸿召、朱玮兴加大茶饮料押注时，我就说过，钱先生与郭秉厢、赵瀚他们当时都在场。我说过做事不要怕有竞争者，而竞争者出现在我们身边，对南亭实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们其实没有真正将我这些话重视起来，反过来抱怨我瞒着你们……”
“我们再重视，也不可能会想到，你竟然会直接给南亭实业培养一个对手啊！”顾培军叫苦道。
“好吧，鸿惠堂纯净水后面的运营，我不会再出手去帮他们，但这件事除了要将朱金奇这些害群之马，从这个产业隔离出去外，还是有别的一些余味可以琢磨的，”萧良笑道，“凡事得有舍才能有得……”
“你想着先帮朱鸿召掌握鸿臣的主导权，然后要朱鸿召投桃报李，将一部分业务借道鸿臣，在香港上市？”钱晋章好奇的问道。

第475章 惊掉下巴
萧良看着月色下的岩溪河，水波粼粼。
这两个月来不仅沪深股市开始强劲的复苏，港股今年初也是重拾涨势，表现喜人。
而随着回归渐近，红筹股（特指主营业务在大陆、在香港上市的公司）表现更为出色，这也使得这段时间内地资产倍受香港证券资本的关注。
这种关注，应该延续到明年亚洲金融风暴就会戛然而止。
宿云生物想在香港独立上市，亦或收购壳公司将宿云生物装进去，除了前期筹备时间过长，之后作为控股股东，股票会被锁定十二个月，基本上会“完美”被亚洲金融风暴狠狠的刮中，而错失高位减持套现的良机。
最好的办法，就是萧良在香港注册一家公司，将宿云生物部分或全部股份转移过去，找一家香港上市公司定向增发股票，收购宿云生物的一部分股份。
在香港证券市场，只要不是控股股东，定向增发的这部分股票，锁定期只有六个月。
差不多就可以赶在亚洲金融风暴来袭之前，或亚洲金融风暴刮起的早期，将这部分股票减持出手，兑换成宝贵的现金资产。
只是上市公司不是随随便便找的，主营业务得跟宿云生物匹配才行。
鸿臣实际是萧良心目中唯数不多的选择。
只是这事能不能成，萧良现在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跟钱晋章说道：
“我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能不能成，还是要看机缘。朱鸿召还是相当务实跟重感情的一个人，我也不能随便去做画蛇添足的事，一切看事态演变吧……”
鸿臣如果始终是朱玮益主导，萧良显然不要有什么指望了，但凡希望能有操作的空间，前提条件就是朱鸿召先掌握鸿臣的主导权。
钱晋章他当然不知道时间窗口有多紧，沉吟道：
“还真难说没有可能。香港富豪圈说小不小，毕竟现在算得上是亚洲金融贸易中心之一了，资产上亿乃至数亿、十数亿的富豪，比比皆是，但说大也不大，毕竟香港总共也就六七百万人。朱家内部的矛盾，明眼人都是看得清楚的。现在外面不知道朱鸿召暗中跟你合作，不知道他更多还是不想看到嘉鸿再次垮塌，给朱玮兴留下以后有可能就擦不干净的污点，只会以为他如此大力扶持朱祎琳，将张健重新拉回嘉鸿，是别有用心，是想将嘉鸿牢牢控制在他朱鸿召的手里。朱玮益再深的城府，面对这个局面想要完全无动于衷，也是太难了。”
朱鸿召与朱玮益叔侄二人早就埋下矛盾的根子。
钱晋章以为这种形势下，朱鸿召与朱玮益叔侄间的矛盾没有调和的可能，甚至这已不再取决朱鸿召的隐忍与否，而是他儿子朱玮兴弄出来的烂摊子，他不得不站出来收拾，而且朱玮益没有那个度量。
萧良显然也是看准了这点。
这也大概是整件事后续最大的余味了。
“唉，有时候我也同情这些人啊，玩格局不行，玩阴谋诡计更不是萧良的对手，”许建强笑道，“朱玮益拉着鸿臣两大董事过来，应该就是入彀了；偏偏鸿惠堂纯净水的股权融资，今天就有了重大突破，谁会相信这一切不是朱鸿召安排的？”
“也确实是如此，我之前也断断没有想到这点，”钱晋章感慨说道，“真要哪天这件事对外公开，不知道要惊吓掉多少人的下巴呢。”
“要说惊掉人的下巴啊，萧良马上要做的一件事，也能惊掉很多人的下巴了。”许建强笑道。
“什么事？”钱晋章好奇的问道。
“萧良决定将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同时授权给东洲另外三家蓄电池厂使用，你说这一消息公布出去，会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什么，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除了宿云山能源外，蜗巢科技还要再授权给另外三家蓄电池厂使用？”钱晋章震惊问道。
“诺诺诺，钱先生的下巴已经被惊掉了！”许建强哈哈笑道，“我已经跟萧良说了，他总搞这些事，得考虑我们的心脏能不能承受啊！”
“我们掌握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的消息传了出去，又通过省级技术鉴定，这段时间有不少蓄电池厂找上门来，”萧良跟钱晋章解释道，“我考虑一下，觉得现在就有必要将相关技术进一步授权出去，与宿云山能源形成竞争。这事我今天刚跟老许说，准备这两天找你跟熊志远聊……”
萧良最初提出小步快跑产能扩张计划时，并没有想过这么快会引入上市公司参与进来。
他最初更多是想着多方努力自筹资金，在产能扩张过程中，不断迭代生产技术、设备，最终在狮山建成一座先进的大型蓄电池生产制造基地。
市里意外掌握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下一步还要直接将宿云山能源一半股份注入上市公司，这个计划，就需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一方面上市公司未来运营方向的决策，会受到市委市政府更密切的关注，萧良再过度干涉已不太相宜。
另一方面，香港公司目前除了钱晋章、熊志远、许建强出资三千万之外，目前总计已经在香港吸纳五千万的投资参与进来。
这一次还将计划在香港筹措五千万资金，与上市公司这次计划增发融资的一个亿，推动狮山工厂三期工程更大规模的建设。
这也决定了香港公司层面，钱晋章、熊志远以及许建强的话语权越来越小，其他投资者的话语权越来越大。
这么多投资者，拿出这么多的真金白银参与进来，还想压制他们的声音，不仅不正常、不公平，也容易激化矛盾。
不要说参与上市公司并购增发的投资机构与市委市政府了，参与香港公司的投资者，他们发现宿云山能源倘若控制一定的生产规模，短时间内能利用技术优势，吃到更多的利润，他们还会继续支持原先在产能扩张中，对生产技术及设备不断进行迭代的方案吗？
原先的方案，短时间内需要高强度不断追加新的建厂、技术改造投资。
这不仅会限制住宿云山能源短期的盈利能力，在投资者看来，还需要承担更大的经营风险。
这跟资本追逐利润、厌恶风险的本能，是冲突的。
萧良最初提供的托底承诺，也仅仅是保证投资者不会因为投资宿云山能源产生亏损，并没有承诺他们到底能赚多少钱。
萧良三五年内也没有想过动用巨额资金，将他们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回购过来。
萧良现在还想确保宿云山能源接下来能继续执行最初的计划，只能主动戳破投资人通过技术垄断、追逐短期暴利的幻想，另外再培养几条“小狼狗”，在后面撵着宿云山能源往前跑，不断进行技术及设备的迭代发展。
了解到萧良的真正打算，钱晋章禁不住苦笑问道：“你为什么不等徐海科工的并购增发实施之后，再将技术授权出去？现在正谈的几家投资机构，知道这事，不都得炸毛吗？”钱晋章苦笑问道。
“拖到并购增发完成之后再授权，多少有些欺诈嫌疑了，”萧良笑道，“丑事还是要做在前面，就算多些曲折，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除了阀控蓄电池的产业布局，萧良还想着避免沈君鹏、孙仰军这些孙子占他太多的光，也需要削弱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对上市公司形成的利好程度。
徐海科工的并购增发，或许会出现波折，但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狮山工厂二期已经采用最新的产品技术组织试生产了，宿云山能源今年第二季度实现整体盈利不存在什么问题；同时相关技术准备授权的三家蓄电池厂，各方面的准备条件，与宿云山能源相比，还有一定的差距。
也就意味着，只要宿云山能源不懈怠，两三年间还是能保住一定的优势，也能确保并购增发方案对未来三年实现三千万、五千万、八千万盈利的业绩承诺。
参与定向增发的资本，说到底跟投机资本还是有所区别的，追求的还是相对稳定、预期可见的利润。
萧良说是这么说，蜗巢科技与宿云山能源签署的协议，也没有独家授权的条款，但这两个月来，外界乃至宿云山能源内部以及香港公司的投资者们，都已经形成很高的预期了。
新的消息，简直就是一盆冷水泼过来，钱晋章也头痛要如何跟香港公司的投资人们解释，头痛说道：
“这次随朱玮益过来的夏侯江，他父亲也是鸿臣的创始人之一。我以前受他提携，香港公司也邀请他参投了五百万。我要是不知道你的计划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我明天一早跟夏侯江见面，那我就得将这事知会他一声，让他转告给他的父亲。这也就保不定他会转告给沈君鹏、孙仰军他们……”
“得，这事明天就能惊掉一批人的下巴，”许建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我明天本来不想参与接待晚宴的，看来得还是要抽出时间，才能看到热闹了！”

第476章 关你何事
萧良说的这些想法，钱晋章是能理解的。
瑞安化工与东洲市化工厂的PET合成项目建设速度飞快，再有两个月就要正式投产了。
而这一年来得益于饮料、保健品等产业的飞速发展，东洲等地对瓶级PET原材料的需求也是激增。基本上五万吨PET合成项目建成，产量就会被东洲以及附近地市的需求完全消化掉。
理论上，瑞安化工应该立即着手筹备更大产能规模的二期项目，争取做华东地区的PET龙头企业。
瑞安化工的主要股东及董事，却更希望利用偏紧的市场供应吃一波利润，以便更快收回一期投资，之后再考虑二期项目的筹建。
钱晋章他正为这事头痛不已。
理解归理解，钱晋章心里也敬佩萧良所站的高度与格局，但想到他要跟香港公司的投资人解释这些，还是感到头痛。
他也能预料到，他将这事知会夏侯江，夏侯江随口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一说，明天的场面注定会非常的“精彩”。
“夏侯家既然是香港公司的投资人，确实应该第一时间知会他，”
萧良说道，
“至于叫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知道了，会有什么惊人反应，暂且观之便是，反正下周的谈判，我们也会对这次参与并购增发谈判的投资机构进行披露。”
“你要知道香港的投资圈，其实是很小的，”钱晋章说道，“你做这样的决定，香港公司的投资人不理解，也只能接受，但你后续想通过朱鸿召，将宿云生物的业务或一部分资产，借鸿臣实现在香港的上市，可能就会平添很多的阻力啊。”
“嗯，我有考虑过这事，我也努力想让所有的投资者获得与产业发展真正匹配的利润，而不是一时的得失，”
萧良点点头，说道，
“当然，一时难以理解也是正常。除了拜托钱先生与志远多加解释外，我这次准备打开蜗巢科技的投资窗口，百分之十的股份融资五千万，钱先生愿意参加一份？”
“我肯定要参加啊，我不能替你白干活，不要报酬啊，”钱晋章说道，“你都不知道你的突然决定，我跟投资人解释起来有多麻烦。蜗巢科技能打开投资窗口，我跟志远还相对容易做工作，但是不是都有看好蜗巢科技发展前景的眼光，这个就不好说了。哎，你的很多想法，已经超越大多数投资人的眼界太多了。”
“没事，他们不愿意投，我们正好可以多拿点份额，”许建强笑道，“萧良这个老抠门，宿云生物、南亭湖饮料都没有打开投资窗口，蜗巢科技这次竟然拿出百分之十的股份出来，太踏马难得了！”
蜗巢科技目前还没有真正显示出价值来。
即便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填补了国内空白，但蜗巢科技没有组织实施大规模的生产，仅仅是授权出去，收取一定比例的使用费作为收入。
扣除了后续的研发、运营投入，单从这一项技术也不要指望能获得多高的暴利。
不过，萧良现在连饮料、保健品业务都不太关心，更多精力都放在蜗巢科技上，现在打开投资窗口，估值才四五个亿，钱晋章、许建强怎么可能放弃占这个“便宜”的机会？
目前蜗巢科技除了正在做深循环蓄电池技术开发，还准备出巨资从贝尔实验室引进锂聚合物电池的专利技术进行二次开发；今年给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的一千万经费，也要求可劲花，不断引进高水平研究人员，不够再追加……
…………
…………
钱晋章也没有全程参加第二天的交流参观活动，黄昏时才从经济开发区坐车赶到东洲大酒店，与夏侯江碰面，告诉他蜗巢科技最新的决定。
去年钱晋章、许建强相继加入香港公司之后，改组成产业风险投资性质的有限合伙企业天盈投资，在香港为宿云山能源的产能扩张进行募资。
夏侯江的父亲作为普通合伙人，参与天盈投资的筹资。
虽然也是夏侯江管理的公司实际出资，但除了是他父亲念及旧情做出投资决定外，出资额度也仅有五百万，夏侯江也没有怎么去关心。
蜗巢科技这个最新的决定，夏侯江也是无感的，但他随口说出来，却叫在场的沈君鹏、孙仰军听了却如晴天霹雳，逮住钱晋章追问：
“什么，蜗巢科技要将阀控蓄电池技术同时再授权三家蓄电池厂使用？”
“哦，我昨天见着萧良，听他说及这事，”钱晋章无意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起什么争执，很平静的说道，“夏侯的父亲跟我是老朋友，有通过天盈投资，参与宿云山能源的蓄电池项目里来，我就顺便跟夏侯说一声。”
沈君鹏、孙仰军面面相觑。
蜗巢科技正式公布掌握新一代改型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蜗巢科技不仅邀请省级权威部门进行技术鉴定，申请通过三项关键技术专利，还拿出一批样品交给电源厂商等下游客户进行性能测试。
现在各方面反馈过来的情况，与曾铭新当初预测的一样，确定宿云山能源只要能批量生产，注定会因为出色的性能与低廉的价格，被下游市场一抢而空。
目前有意愿参与并购增发的几家投资机构，也都注意到蜗巢科技为宿云山能源提供的技术都非独家授权，现在谈判的焦点，就是希望哪怕多付出一点代价，也要宿云山能源独家享有相关专利技术。
谁曾想，萧良这狗东西非但没有让步，现在就直接将专利技术授权出去？
炒股炒的是预期。
独家享受填补国内空白、市场空间巨大的产品技术，与四家分享，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在徐海科工完成并购增发后，前者可能直接刺激股价往二十、三十飞奔而去。
他们在停牌之前吃进的四千多万，很可能再度斩获逾一倍的盈利。
现在叫这孙子最新的决定一搅和，那就真什么都难说了。
要是投资机构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并购增发谈判破裂，徐海科工重新恢复上市交易，股价不得先吃两个跌停？
萧良与许建强赶到东洲大酒店时，刚好遇到从市政府赶过来参加晚宴的钟云峰、袁唯山，一并上楼走进贵客厅，在朱鸿召、钱晋章的引荐下，与朱玮益、朱璐、夏侯江等人认识。
众人重新落座后，孙仰军就按捺不住质问道：“听说蜗巢科技，要将最新的阀控蓄电池技术同时再授权给三家蓄电池厂使用。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市里完全不知道这事？”
他们现在有四千多万资金锁在徐海科工，不得不放缓了对目标股的建仓操作，前期融资也谈不上顺利，毕竟大规模的资金搬家通常要等到牛市深入人心之后才会发生。
这导致两个月来的股市强劲复苏，他们吃到的利润非常有限。
他们满心指望徐海科工的操作能补一波血，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叫孙仰军怎么不急？
“我上午在电话给栗明书记做了汇报，栗明书记有没有汇报市里，我就不知道了，”萧良拿起茶杯，面带“疑惑”的看着孙仰军，问道，“不过，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跟你汇报吗？”
孙仰军差点被一口老血憋死。
他们买进的四千多万，用了两百多个账户分散持有，连对上市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的提案权都没有。
从程序上来说，这事确实跟他孙仰军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是怎么回事？”钟云峰不动声色的问坐在一旁的栗明。
栗明主职还是开发区工委书记，全市招商引资工作，主要是他与副市长乐建勇分管，因此也是出席了今天的招待晚宴。
栗明内心深处当然不希望看到并购增发出现波折，这样他才能顺利完成兼任船机厂党组书记的过渡性任务，才有机会在新一轮的党政领导干部调整中，走上更重要的岗位。
只是他内心再有不满，此时也无法直接干涉蜗巢科技独立做出的经营决策。
真要干涉，也是罗智林出面，轮不到他说话。
“东洲也没有几家像模像样的高科技企业，好几十家蓄电池厂生产工艺都很落后，”栗明不动声色的跟钟云峰汇报道，“蜗巢科技这次决定在东洲挑选了三家有潜力的蓄电池厂进行合作，扩大新一代改型蓄电池组的生产能力，也算是为东洲高科技产业的整体发展，做些贡献。”
随同钟云峰一起过来的袁唯山，这时候脸色阴晴不定的问道：“这会不会对徐海科工的并购增发有很大的负面影响？虽然在船机厂完成对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收购之后，星海投资委托收购的任务就算履行完了，但关心后续的并购增发进展，也是负责任的态度，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
萧良就一脸讶异的看着袁唯山，没有作声。
袁唯山看到这一幕，都想要打人了。
他身为市政府秘书长，也是市政府党组成员，即便在钟云峰面前，是有资格问一下的，但萧良摆出一脸诧异的样子，却突显出他在钟云峰面前话太多了，太喧宾夺主，太不把钟云峰当回事了……

第477章 一枝独放不是春
钟云峰也不想他刚到贵宾厅坐下来，大家就剑拔弩张，让香港客人看好戏，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的打圆场道：
“徐海科工是东洲第一家上市公司，大家都关心其后续发展，也很正常。就算是我，听到这消息也是吓了一跳，确实有些突然了……”
整件事对融金、星海的影响力太大了，孙仰军没有办法沉住气。
有袁唯山的话作为铺垫，孙仰军不等钟云峰话说完，眼睛阴戾的盯住萧良，就咄咄逼人的质问道：
“有几家投资机构，最初也是我与沈总推荐，是出于对我跟沈总的信任，才参与到这次并购增发里来。你们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我们出乎对朋友的责任，询问一声，也谈不上毫无关系吧？”
“这消息确实是突然了一点，”
沈君鹏阴沉着附和了一句，但他多少还能沉住气，知道袁唯山的多嘴以及孙仰军的插话，多少令钟云峰感到难堪，他侧过身，看向钟云峰说道，
“宿云山能源作为合资公司，狮山工厂也主要得益于香港投资者的支持才得以展开建设。今天大家在这里齐聚一堂，欢迎玮益总、朱璐董事、夏侯董事，主要也是交流地方产业发展的问题。我觉得蜗巢科技新的决策，就是一个很好的话题，涉及的面也很广，很值得讨论——云峰，你觉得呢？”
钟云峰脸色稍稍好看一点，接过沈君鹏递过来的话茬，说道：
“市里肯定会尊重企业独立做出的经营决策，甚至是市属国企，当前的改制方向，也是尽可能让他们拥有更多的自主决策权，到市场洪潮里接受磨炼。当然，萧良要是愿意就这个话题多聊聊，以解大家心里的疑惑，就更好了。”
栗明较为诧异的看了钟云峰一眼，没想到钟云峰的态度，竟然要比想象中柔和得多。
“玮益总、朱璐董事、夏侯董事，要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我当然愿意多聊一聊，”萧良一笑，说道，“当然，我还是得先回答应孙总的问题，省得他抱怨我不够尊重他。”
孙仰军半点没有看出萧良有要尊重他的意思，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
萧良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孙仰军，说道：
“孙总这么迫切关心并购增发的一切情况，这份对朋友的尽责之心，我还是有点欣赏的。不过，我们对宿云山能源，从来都不是独家授权，参与并购增发谈判的几家投资机构也都很清楚这点，难道孙总的投资人朋友一直没有跟你说这点吗？要不要我现在就让助理就把当初的技术授权协议拿到现场来，让孙总你亲自审阅啊？”
扔下脸垮在那里的孙仰军不管，萧良转头看向这次接待晚宴的三位主角，说道：
“夏侯董事，有参与香港公司的投资。虽然之前委托钱先生对蜗巢科技的最新决定进行解释，但既然当面见着，我也是有责任进一步阐明蜗巢科技的想法。中国有句古话，叫‘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大的范围不说，单以东洲地区来说，各方面的产业基础还非常的薄弱。蜗巢科技决心以能源电化学领域的产品技术研发为主要方向，成立近一年来所遇到的最大困难，不是阀控蓄电池技术开发自身，而是东洲薄弱的产品配套。我不知道夏侯董事对蓄电池技术了不了解，我尽可能说得简明扼要一些。铅酸蓄电池结构很简单，正负极板加隔板，注入电解液，几条简单的路线，再套一个塑料外壳就完成一件产品了，技术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不是什么新鲜玩意。我们新产品隔板所需要的超细玻璃纤维，说起来制造也很简单，就是将加热融化的玻璃液，通过超高速离心机甩丝，但国内就是没有一家厂商，能生产出合乎要求的玻璃纤璃来，目前国内技术水平最高的，细度距离我们的标准，差了五倍！这只是其中一个例子，实际上想要生产出性能超越欧美主流水准的铅酸蓄电池，就蜗巢科技所掌握的产品技术，已经没有问题了，这是省级部门鉴定过的，但产品涉及的构件、原材料，乃至生产线上的设备、检测仪器，却几乎每一个环节，都跟欧美主流厂商存在巨大的差距。这导致我们的产品，在性能仅仅是勉强追上，而没有实现超越，成本也没有办法进一步下降。这么多环节存在不足，蜗巢科技与宿云山能源当然要继续加强科研投入，但话题又回到我刚才所说了，要解决这些问题，是一枝独放更有效率，还是百花齐放能更快见到成效？”
“小萧总这么高的格局，我们有些跟不上呢。你也不要怪我们不了解，我想参与这次并购增发的投资机构，也真未必有几家能跟上小萧总你的格局。”沈君鹏见萧良强词夺理，气恼道。
“……”
萧良看向沈君鹏，不客气的说道，
“我的格局，沈总或许跟不上，但沈总应该能感受得到。嘉乐科技去年爆雷的时候，我是落井下石，还是摒弃前怨，帮你们一把？嘉鸿仿效我们做茉莉红茶，甚至找新澄瑞做同样的PET瓶，连开模费都省了，你现在可以当场问问郭总、赵总，我是不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知道后有没有要求郭总、赵总不给你们供货？你再问问郭总、赵总，你们茉莉红茶现在所用的PET瓶，我们是不是已经注册了外观专利？这些小细节，我都要求南亭实业的管理层不要追究、计较。因为我们知道，大家一起把东洲的饮料产业做起来，把上下游各个配套环节进一步完善起来，我们也能从中享受到真正的利益，而不是非要将嘉鸿掐死在摇篮里，才大快人心。甚至在嘉鸿推出鸿惠堂纯净水之后，我们就有人提出来，我们可以将市场零售价压到一元二一瓶，不给鸿惠堂纯净水发展的机会。这个提议，我也是第一时间否决掉了，竞争不应该我们两家相互捅刀，将嘉鸿打下去，只会让其他竞争者得利，对我们南亭实业并没有好处。我甚至还进一步要求南亭实业放弃掉纯净水项目，专注去做天然水项目，让我们两家错开细分赛道，给大家都有发展的空间。这个格局，沈总，你跟不上，但你能理解吗？”
被萧良怼着脸输出，沈君鹏脸色铁青，像猪肝一般。
“当然，我说的这些，沈总或许不信，”萧良说道，“不过，朱金奇与玮兴总、朱董都在这里。他们一直都关注着南亭实业的发展，你可以当场问问他们，是不是很早就察觉到南亭实业在筹备水项目了？但是，我们为何迟迟没有上水项目，是我们实力不够吗？还是说我们没有能力将成本做得比鸿惠堂纯净水更低？”
怼完沈君鹏，萧良转头看向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三人，说道：
“我虽然现在不怎么关心南亭实业的饮料与保健品业务发展，希望这两块业务在职业经理人团队的率领下，能有更出色的表现，不过，鸿惠堂纯净水项目我一直都有关注。我认为是很有前途的一个项目，发展壮大起来，能让东洲的食品饮料产业整体上更上一台阶，也希望嘉鸿与南亭实业以后能良性竞争、公平竞争。如果说这个项目股权融资有困难，我个人可以参与，也希望鸿惠堂纯净水能做起来，对南亭实业现有的管理团队，有很好的鞭策！”
大家这一刻都有些傻眼了，嘉鸿最大的竞争对手，压得嘉鸿都快喘不过气来的萧良，现在要投他们的纯净水项目？
朱祎琳美眸也瞪得溜圆：
你丫的也没有跟我提前说一声啊，你说投就投啊？
萧良看向朱鸿召、朱玮兴、朱祎琳、冯薇玲：“怎么样，朱总、玮兴总、祎琳总、冯总，你们欢迎我以个人名义投资你们的纯净水项目吗？”
朱玮兴僵硬的撇过头。
萧良的话是叫他深感震憾，但是现在叫萧良公开参与到纯净水项目里来，是不是太惊世骇俗了？
他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虽然鸿惠堂纯净水公司，他现在还说不上话。
冯薇玲美眸怔怔看了萧良一会儿，才勉强抑住内心的波澜，嫣然笑道：“我个人当然欢迎小萧总投资我们的纯净水项目，但是鸿臣与嘉鸿的出资股东是有优先权的，这也不是我们欢迎，就能放小萧总你进来的——我们需要尊重鸿臣与嘉鸿的意见！”
萧良环顾左右，说道：“鸿臣与嘉鸿的话事人，基本都在，怎么样，能不能给我留点投资窗口？”
“哈哈，”赵瀚笑道，“小萧总的气量与格局，我是最认可的，我们愿意跟小萧总一起投鸿惠堂纯净水项目，希望玮益总、朱董、夏侯董不要拒绝啊。”
新澄瑞单独拿两千万投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赵瀚心里还是犯嘀咕的，主要也是为形势所迫，同时也担心南亭实业对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会有怎样的态度。
倘若南亭实业不容榻旁他人酣睡，以绝对实力进行低价竞争，鸿惠堂纯净水到底能有多大的发展空间，还真是难说。
萧良以个人名义，参与鸿惠堂纯净水的股权融资，简直就是上了一道保险啊。
赵瀚怎么可能还按捺住观望？
他都恨不得现在就将萧良摁住，一起拖进鸿惠堂纯净水项目里来。

第478章 作茧自缚
萧良突然提出要以个人的名义，参与鸿惠堂纯净水的这次股权融资，这种场合只有资格坐角落的朱金奇，内心大为震惊之余，也在暗暗观察朱鸿召、朱祎琳、朱玮兴以及冯薇玲，见他们都是一脸的诧异以及费解，绝不像是装的。
再看许建强以及代表狮山县主持交流接待活动的唐继华也是事先都不知情。
朱金奇深感头痛。
这算什么事情嘛？
似乎也没有办法拒绝？
嘉鸿集团现在拿不出资金来行使优先权，想要拒绝，就得鸿臣与嘉鸿的出资股东，将这次的股权融资额度全部认下来。
只是除了他们，鸿臣以及嘉鸿的其他出资股东，会拒绝萧良参投鸿惠堂纯净水项目吗？
不仅仅是萧良出资的问题，而是萧良开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潜在条件，那就是南亭实业在水的项目上，错开跟鸿惠堂纯净水的直接竞争。
孙仰军与沈君鹏也是面面相觑。
大家本该对蜗巢科技滥授权蓄电池技术发难，怎么突然间话锋一转，变成萧良个人要入股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了？
他们现在脑子也卡壳了，完全想象不出萧良以个人名义参与鸿惠堂纯净水项目，将是怎样的场面？
他们要行使嘉鸿大股东的地位，明确拒绝吗？
且不说鸿臣会不会跟他们保持一致了，赵瀚、郭秉厢接下来肯定要跟萧良共进退，将他们拒绝掉，鸿惠堂纯净水六千万股权融资的缺口，他们来填？
如果他们不填这个缺口，朱鸿召、朱祎琳以及冯薇玲选择跟萧良合作，他们就不能拒绝。
鸿惠堂纯净水现在明面上还是朱祎琳、冯薇玲控股，他们只有优先权，却无决策权。
沈君鹏朝朱玮益看过去，见他的脸色也不好看，知道他内心深处肯定不希望朱鸿召与朱祎琳成势的，但眼下这个局面，他能站出来反对吗？
朱璐与夏侯江也是面面相觑。
没想到他们随朱玮益来东洲，短短两天就峰回路转，发生这么多的精彩。
要不是看到朱鸿召一脸的诧然，他们都要以为这一切是朱鸿召跟萧良串通演的戏了。
朱鸿召内心也是在呐喊，我们是有串通，但没有想过要演这出戏啊！
“咳，”朱璐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我在香港早就听好几个人夸过小萧总，商业眼光超群，做事有大格局，今日一见果然不凡——鸿臣肯定是希望嘉鸿与南亭实业良性竞争、共同成长的！”
朱家内部那点微妙，作为早期共同创业，合作逾三十年的朱璐是非常清楚的。
朱鸿召不想朱鸿臣临终之前不得安宁，朱璐更不愿意掺和到朱氏家务事里去；更多时候也注意维护朱玮益这个接班人的体面。
不过，这不代表在朱鸿召、朱玮益叔侄暗中较劲有可能损及鸿臣利益之时，他还要继续保持沉默不作声。
鸿臣以凉茶铺、药材铺起家，在港岛发展四十余年，成为市值四五十亿的上市集团，旗下拥有医院、商铺、写字楼等名目繁多的资产与业务，但饮料保健品始终是集团的主营业务之一。
鸿臣一直努力走出市场狭小的港岛，也将相关业务拓展到东南亚各国，但这些年看着内地经济崛起，他们又怎么可能对内地的市场视而不见？
可惜的是，之前几次对内地的市场试水都无疾而终。
并非鸿臣在嘉鸿投入的八九千万投资亏损不起，而是嘉鸿不能站稳脚跟，意味着鸿臣对内地市场的试水，再次遭受重挫。
然而嘉鸿之前的嘉乐科技爆雷偏偏叫人心有余悸。
萧良入股鸿惠堂纯净水项目，意味着鸿臣不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只需要追加少量投入就有可能在内地拥有第一个大获成功的项目，并依托纯净水项目强劲的产能需求，彻底化解嘉鸿之前产能投资存在的种种弊端，使嘉鸿先一步在内地站稳脚跟。
萧良是不是别有居心，朱璐也不清楚，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东洲，但有进一步接触、更深入了解的机会，不应该拒之门外。
“是啊，我过来之前就想找机会到云社参观一下，只是过来后看地方行程安排这么周到，觉得临时提出别的要求会给地方增加负担，不太合适，”夏侯江哈哈一笑，说道，“既然小萧总希望大家携手合作，我们明天就一起先去云社看看？”
鸿臣市值最低时一度跌破四十亿，去年底香港股市重拾涨势，鸿臣市值也才恢复到五十亿左右。
夏侯家最主要的资产，就是对鸿臣集团的持股，夏侯江当然希望鸿臣能在内地市场有真正出色的表现。
“要是夏侯董事不怕折腾，晚宴过后，可以与朱董住到云社去，”萧良邀请道，“今天天气晴朗，月色应该不错。月色里的云社镇别有一番风韵。钱先生在东洲住了快有八九个月了，最近市里新修了一条开发区通往云社的公路，他就迫不及待的搬到云社，对云社的夜景赞不绝口。”
夏侯江看向朱璐。
“我看行。”朱璐说道。
朱玮益此时也没有办法说不行，见朱璐、夏侯江都朝他看过来，他难道能说云社那鸟不拉屎的不看也罢？
沈君鹏、孙仰军这一刻才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他们鼓动朱玮益来东洲走一趟，是希望朱玮益更清楚的看到朱鸿召明目张胆扶持朱祎琳，并试图将朱金奇从嘉鸿驱逐出去的勃勃野心，是希望朱玮益能联合鸿臣的高管、董事，对朱鸿召有所制衡，避免嘉鸿彻底落入朱鸿召的控制之中，迫使朱祎琳廉价交出纯净水公司的控股权。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他们作茧自缚之举，不是反过来帮了朱鸿召一把？
朱璐、夏侯江，可是除朱家之外，鸿臣最重要的股东，他们要是站到朱鸿召这一边，朱玮益就算顺利接任鸿臣董事长，也要对他们退避三舍啊。
沈君鹏肠子都快悔青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哪踏马有他这么资敌的？
……………
……………
晚宴过后，钟云峰、袁唯山、乐建勇、栗明、周康元等人相继离开，唐继华亲自陪同客人携带行李，乘车前往云社落榻，又临时将阳旭辉、萧潇叫过来陪同。
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当然没有心情、也没有脸凑过去，离开东洲大酒店后，回到宿云山庄的别墅。
“什么，萧良他要投鸿惠堂纯净水项目？”
夜里拉上霍启德赶到宿云山庄别墅，与唐逸凡、温骏打牌的袁桐，听到沈君鹏他们回来后说的事，也是震惊得差点跳起来，难以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朱玮益就没有吭声，怎么会变成这样，朱璐、夏侯江还有意支持？”
“……”沈君鹏头痛的说道，“我们之前没有想到萧良会横插一脚进来，而朱璐、夏侯江更渴望真正有一个项目能打开内地的市场，同时对嘉鸿今年能否扭亏为盈充满忧虑。如果萧良入股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能促成这两点，朱玮益就没有办法反对。毕竟朱玮益只是鸿臣的接班人人选，就算哪天朱鸿臣死了，他正式担任鸿臣董事长，也没有办法无视创业老臣的意见。”
“那个孙子到底想干什么？”温骏问道，“他没事怎么会突然想着插足鸿惠堂纯净水，他想干吗？”
“嗨，”孙仰军气道，“这孙子将改型阀控蓄电池技术，又授权三家蓄电池厂使用，我们正质问他动机的时候，他突然就扯到入股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这事上去了？”
“什么？”温骏真的跳起来，难以置信的问道，“阀控蓄电池技术，除了宿云山能源，他们还要授权三家蓄电池厂使用？他这是铁心要跟我们过不去，不让我们借并购利好高位出货？”
“蜗巢科技不也是持有徐海科工百分之八的股份，还都是流通股，他就不想高位出货捞一笔？”唐逸凡目瞪口呆的问道。
“迫使我们抛售后，他随时操纵徐海科工抛出新的利好消息，将股价拉上去。郭晋阳、于春光退出后，实际掌握徐海科工的李博、钱少斌跟他穿一条裤子，又有罗智林的支持，他当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们会很被动。”沈君鹏这两天真是头痛够了，有些有气无力的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孙仰军沉默不语，沈君鹏当初就不太愿意再在徐海科工上纠缠下去，是他坚持。
没想到他们掌握不到徐海科工的主导权，确实是玩不过人家。
萧良此时严重削弱阀控蓄电池技术带给徐海科工的利好，是会压制徐海科工股价在短时间里的表现，但蜗巢科技所持的八百万股，又不是非得第一时间减持，完全可以拖三五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配合其他利好消息，拉高股价出货。
这也是他总结这几年经验得出的血泪教训，想要在证券市场真正的掀风搅浪，没有比直接掌握一家上市公司更好的选择。
“我们没有必要在徐海科工上再纠缠下去了，等停牌过了，我们就出货，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到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上！”沈君鹏有气无力的说道。
“操他妈！现在这情况，我们还得帮着这些孙子，促成这次并购增发！”孙仰军气得直骂娘，他们想最短时间内顺利出货，还得指望并购增发能成功实施。
要是船机厂跟几家投资机构谈判破裂，徐海科工恢复交易少说要吃一两个跌停，他们近五百万股更不要想有出货的机会，一旦出货极可能会诱发暴跌……

第479章 化敌为友
晚宴过后，萧良他们陪同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一行人来到云社，直接在周林的锦绣江南酒店入住。
南亭实业的高层这个点基本都还在公司，或召开会议，或准备第二天的工作。
“咱老板是发疯了，还是真给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赶着红杏想出墙啊，他要投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跟他自己的公司竞争？”
时间不早了，除了张斐丽，萧良就没有让公司其他高层赶到沈园参与接待。
不过，徐立桓、顾培军、吴启燕以及在家的费文伟、纪红群等人听到消息，哪里还坐得住？都一溜烟都跑何雪晴办公室来，探讨萧良到底是怎么想的。
“要有望远镜就好了。听说冯薇玲长得也贼漂亮，就是蛇蝎了一点！”
纪红群趴窗台前，努力了好一会儿，也只能依稀看到一行人在临河小苑坐下喝茶的情形，坐回到沙发上。
他们平时工作繁重，难得有八卦的机会，纪红群忍不住问徐立桓、顾培军，
“你们说这个冯薇玲，会不会跟萧良也有一腿啊？”
“应该没有太多接触的机会吧？”顾培军不确实的说道，“我跟老徐，也就是在去年保健品行业协议成立时见过冯薇玲一面，她那段时间就是郭晋阳这些人的傀儡，跟我们也不搭着……”
理论上冯薇玲跟郭晋阳那些人牵涉极深，不知道有多少把柄被郭晋阳这些人抓在手里，很难想象她跟萧良有什么牵扯。
不过，徐立桓他们知道萧良早就跟朱祎琳做了邻居，知道鸿惠堂纯净水项目甚至就是萧良一手促成的，并非朱鸿召在暗中主导，冯薇玲能那么早，甚至以创始人的身份加入这个项目，他们怎么看都是觉得有些奇怪的。
而大家也习惯萧良天马行空的行事风格，八卦了一会儿，都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很难说。
“要是鸿惠堂纯净水项目接纳萧良的注资，宿云生物借道鸿臣在香港上市，有没有可能加速？”徐立桓看向何雪晴问道，“他们应该不会拒绝萧良的个人注资吧？”
听到这个消息震惊归震惊，但他们作为萧良培养起来的真正嫡系，还是能大体明白萧良的用意。
更不要说昨天夜里钱晋章就已经提到宿云生物借道鸿臣，实现香港上市这个话题了。
“今天这么晚，朱鸿召都安排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住到云社来，应该不会拒绝萧良的注资吧？”何雪晴猜测道，“……”
…………
…………
萧良行事确实是天马行空。
不过，今天也确实是孙仰军的咄咄逼人，把他给气着了。
他都完全想象不出，这些人操纵股价、依靠内部消息，对自己的违法犯罪行为非但没有半点愧疚，竟然还有脸跳出来质问他将阀控蓄电池专利技术授权出去！
萧良也是毫不客气的当着钟云峰等人的面，抽打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嘴脸，也是叫他们再没有脸面，在朱璐、夏侯江这些人面前摆弄是非。
萧良决定投资鸿惠堂纯净水是临时起意，但也完全可以说是气氛到了。
他就是要在沈君鹏、孙仰军、袁唯山、乐建勇这些蝇营狗苟之辈面前，展示他的“格局”。
也恰恰如此，在他那么强大的气场和义愤填膺、看似冲动的言语之下，别人不会轻易怀疑他跟朱鸿召、朱祎琳早有默契，更不可能怀疑到冯薇玲的头上，
他也正好借这个机会，将与朱鸿召、朱祎琳的合作公开化，在打消掉郭秉厢、赵瀚等人顾忌的同时，还可以更光明正大的扶持鸿惠堂纯净水走上正轨。
这也将是他争取朱璐和夏侯江支持的良机。
宿云生物能不能赶在亚洲金融风暴之前，成功借助鸿臣，在香港实现曲线上市，时间是极其紧迫的，甚至都不足一年。
如果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朱鸿召还在为收拾嘉鸿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压根就不要指望鸿臣以定向增发股票的方式，高价收购宿云生物部分或全部的资产。
不过，在东洲大酒店的贵客厅里，当着钟云峰、沈君鹏一干人的面，提出以个人名义参与鸿惠堂纯净水股权融资，萧良的思路就彻底清晰了。
关键还是看鸿惠堂纯净水短期内能发展到什么程度。
鸿惠堂纯净水如果按照计划完成日销5万箱，甚至完成日销10万箱这个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目标，除了嘉鸿能彻底站住跟脚，还将成为鸿臣撬动内地、进一步发展主营业务的坚实杠杆。
这么一来，萧良他这次所释放的善意，也就变得极有分量，同时在朱鸿召的主导下，同时又有朱璐、夏侯江两位重量级董事的支持下，南亭实业与宿云生物进行更大规模的合作，也将变得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因此，夜里到了云社，萧良主要也是向朱璐、夏侯江，阐述他关于产业集群和产业链端的一贯理念。
在接下来两天的参观当中，在唐继华、许建强等人的陪同下，萧良也是全方位向朱璐、夏侯江展示南亭实业、泛华商业以及云社镇（南亭工业园）、狮山县在这些方面所做的不懈努力。
甚至南亭实业未来两三年间在保健品、茶饮料以及瓶装天然水领域的发展规划，也都是结合此时取得的瞩目成功，毫无保留的向朱璐、夏侯江等人展示出来，甚至也让朱鸿召、朱玮兴等人亲眼看到南亭实业在生产运营、市场营销以及渠道建设、供应链管理等诸多领域的实力，已经迈入现代企业的领域。
让他们目睹到，他所说的格局，绝非夸夸其谈。
朱鸿召当然知道南亭实业很强，仅宿云生物去年就轻易扛过保健品风暴的冲击，今年还新开辟女性保健品的赛道，在央视频道广告效应的加持之下，上市仅四五个月，就已经取得令人瞩目的市场成绩。
不过，他们对南亭实业的认知，还是模糊的，这是他与朱玮兴第一次走进南亭实业的内部参观运营流程。
朱璐、夏侯江内心也是震惊的，难以想象一家创业未满两年的企业，竟然能成熟到这个程度，成熟到令发展四五十年、在香港上市都快有二十年的鸿臣，都相形见绌。
鸿臣作为一家市值超过50亿港元的上市公司，其发展原本更应该讲究长远的产业布局与规划，绝不应该只盯住短期的利益。
然而鸿臣这三四年来的发展，却是混乱的。
这主要也是创始人朱鸿臣病重之后，作为接班人主持集团工作的朱玮益，在这方面是有明显缺陷的。
朱鸿臣、朱鸿召早年有培养朱玮益接班的意思，就有意让朱玮益从基层做起，走上管理岗位后，也是先培养他负责具体项目的能力。
朱玮益主持集团工作后，也习惯对集团下属的具体项目指手画脚，为之沾沾自喜，却缺乏整体产业布局的战略眼光与思维。
集团近年都确定了开拓内地市场的战略方向，但两次试水内地市场都浅尝辄止。
哪怕背后还牵涉朱玮益对朱玮兴的压制，这也足以令朱璐、夏侯江等人心生不满了。
他们之前没有表露出来，也确实是朱玮兴不够成熟；嘉乐科技的爆雷，更是令所有人投鼠忌器。
在这一点上，朱璐和夏侯江完全被萧良给俘获了。
朱玮兴之前所传递给他们的印象，他们觉得萧良是个夸夸其谈的人，是个尖酸刻薄且睚眦必报的人，但他们过来之后，所看到的现实是什么呢？
他们看到的事实，却是朱玮兴在萧良面前也唯唯诺诺、全无气势，
两天的参观交流之后，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以及朱鸿召就直接召集嘉鸿的董事、出资股东以及高层管理，具体讨论萧良个人对鸿惠堂纯净水项目的出资入股，以及嘉鸿后续的结构调整等问题。
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阵脚完全被打断了，他们既猜测不出萧良最终的意图，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朱金奇在会议上还在奋力的抵抗，但是他的抵抗在朱鸿召、冯薇玲、张健、肖瑞的进攻之下，毫无招架之力。
朱玮益内心是极其愤怒的。
他甚至认定这一切都是出自朱鸿召的安排，但朱璐、夏侯江都明确表态支持朱鸿召，他又能如何？
结束东洲之行，朱鸿召携朱玮兴直接返回香港，参加了鸿臣集团一月召开一次的董事会例会。
除了朱鸿召、朱璐、夏侯江的鼎力支持外，其他董事在了解到相关情况之后，也都认为在当前形势下，应该接受萧良以个人名义出资入股，确保鸿臣在内地的第一笔重大投资，能最先站稳脚跟而非迫切追求多大的利益。
当然，鸿臣适当追加对鸿惠堂纯净水的投资，或直接或间接，持有鸿惠堂纯净水项目20%左右的股份，也能确保利益不被稀释。
嘉鸿以产能建设、代工业务发展为主，让自有产品相对独立自主的去开拓内地市场，也得到了董事会的全力支持。

第480章 摊子倒了
鸿惠堂纯净水的股权融资协议于六月上旬签署，速度可谓极快，最终新澄瑞出资一千万，持股5%；熊志远、钱晋章以及许建强三人合伙的天盈投资出资一千万，持股5%；萧良个人出资两千万，持股10%；鸿臣集团出资两千万持股10%。
经过适当调整，在完成新一轮的股权融资之后，鸿惠堂纯净水的估值达到两亿，管理层最终没有参加此轮融资，鸿惠堂纯净水公司一次获得六千万的现金注入，全速加快在整个华东地区的市场布局。
朱祎琳这段时间，除了为股权融资的事情奔波外，还要兼顾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也是狠狠体验了一把披星戴月的操劳忙碌。
协议最终签署完毕，朱祎琳也是难得给自己放假，难得太阳没有落山，就早早回到秀山家园，刚趴在墙头，见萧良刚做过一组卧推，站起来做了几个肘击动作，还颇有凌厉之感。
六月上旬的东洲，已经有几分炎热了，萧良就穿一件背心，肩臂肌肉群没有在明显的棱角，却更是耐看。
朱祎琳趴墙头饶有兴致看了一会儿，见萧良不好意思练下去，说道：
“没想到你还练过两下子呢，要不要我陪你过两招？”
“你也学过？”萧良问道。
他创办宿云生物后，就怂恿张卫创办了卫雄印务。
虽然拳馆还保留下来，张卫却只能交给别人帮着打理，兼之平时在拳馆玩的，都是镇上血气方刚、精力过剩的小青年，萧良没事也不可能跑到拳馆里去混。
他现在也就是工作疲惫之余，会随意找个无人的角落，练上一练当作消遣；整个东洲也找不到合适的场馆。
工学院有体育馆，但又小又破不说，也没有开设相关的体育课程，更不要说划出专门的散打或武术场馆了。
“我上学就有防身术的课程啊，我每次都还是最顶尖的优秀学员哦！”朱祎琳得意的说道。
朱祎琳翻过墙头，直接从两米高的院墙纵跳进来，展示自己“身手不凡”。
朱祎琳回到家，也换上一身清凉的装束，宽大的T恤衫能将短裤遮住、惹人遐想，翻跳过来，T恤下摆掀起来的一瞬，长腿又直又白，还露出一截雪白的肚皮。
朱祎琳见萧良现在偷看她越来越大胆了，示威的伸手朝他脸前做了一个击拳动作。
萧良伸手抓上朱祎琳触感细腻的手腕，稍稍用劲往身前一拉，就见她脚下浮动，再多用些劲，都能将她直接拉进怀里来，还真是“业余水准”，两三个她都不够隋婧打的，实在不好意思借对练占她的便宜，拍拍手说道：“没有护具，没法打啊，算了。”
“怎么，怕打不过我？”朱祎琳“不依不挠”抓住萧良问道，“别啊，输给我不丢脸——我以前不知道打趴多少男的了！”
“是啊，我现在什么身份地位，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重要会议、活动要参加，要是被你打得鼻青脸肿的，我怎么跟人解释啊？”萧良说道。
“那你负责找场地，我让人从香港寄护具过来！”朱祎琳兴致勃勃的说道。
刚来东洲，朱祎琳工作悠闲轻松，生活上也是修身养性，却是这段时间工作辛苦太多，也想着恢复以往勤奋学习期间，借较高强度练习保持旺盛精力的习惯来。
不过，朱祎琳以往上的那些格斗课程，都是逗贵族子弟消遣玩的，自然是从头到脚都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她还真没有离开护具，徒手跟人对练的经历。
萧良心想他从哪里找场地去，总不可能再给工学院捐建一座体育馆吧，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
“你先把护具搞过来再说！”萧良糊弄道。
“你怎么跟做贼似的，吓我一跳？”胡婕刚将今天股市收盘的资料给萧良送过来，人还没有离开，赶巧看到朱祎琳翻墙跳进来，走到廊前，嗔怪说道。
“你们又没有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好心虚的？”朱祎琳说道。
“呸呸呸，”胡婕伸手要掐朱祎琳的脸蛋，啐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掐你啦！”
朱祎琳笑着躲开，问道：“晚饭怎么解决？还去你妈那里吃馄饨，让萧良买单？”
朱祎琳与胡婕关系熟络之后，晚饭不在公司解决，就会跑到胡婕她妈的馄饨摊，吃一碗馄饨，都不知道吃多少顿，一点都不腻；萧良在住处，她就会拉萧良一起过去，随带让萧良买单。
“你快去换身衣服，这样子不行。”萧良催促朱祎琳道。
朱祎琳T恤比较宽大，将短裤遮住，光溜溜的直腿，像是里面啥都没穿似的，看得人直流口水。
这穿扮在香港以及内地的一线城市，已经习以为常了；秣陵也进入满城小吊带的年代了，但东洲的风气还是保守了一些。
萧良也不是保守的人，但朱祎琳这穿扮走出来，实在太招流氓了。
这年头社会治安也没有十几二十年后那么良好，满大街的闲散青年，冲着这身装扮的朱祎琳吹口哨，他是装看不见呢还是装看不见呢？
朱祎琳也怕被骚扰，很老实回屋换了长裤，与萧良、胡婕一起出门，来到秀山家园东北角的菜市场路口，胡婕她妈晚上刚出摊。
胡婕她爸胡学庆在摊车前帮忙将折叠桌椅摆开来，看到三人走过来，说道：“你们天天吃馄饨都不腻？”
“我每次都给钱的啊？难道给少了，陈姨没好意思涨我们的价？”萧良一脸“疑惑”的问胡婕她妈。
陈启兰打了丈夫一下，嗔怪道：“哪有嫌自家生意招人喜欢的？”
胡婕她妈陈启兰年前就想不做馄饨摊，在小区附近找家门店。
不过，身为普通人，最大的通性就是底子薄，做事需要思前想后，顾虑的事情太多，考虑到现在，胡婕她妈陈启兰还是每天早晚推着馄饨车出摊。
胡婕她又是那种典型慵散闲适的性子。
她已经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怕没法跟家里交待，连唐国斌、曹启华的投资公司入股机会都宁可不要。
她现在把大部分收入还是交给家里，她爸胡学庆看到女儿有出息了，结识的朋友层次也高，心情愉悦，日常下班都会帮着一起出摊，她妈也没有以前那么辛苦。
胡婕更不可能催着她妈开店。
胡婕她妈刚出摊，水还没有烧热，萧良就坐在树荫下的折叠桌旁，问朱祎琳这段时间公司的经营情况。
鸿惠堂纯净水这段时间的日销数据是没有问题的，及时在华东地区的媒体投放高质量广告，增涨势头还是很猛，但初创公司高增涨期，恰恰会埋下很多隐患，是需要警惕的。
即便纯净水公司，用的都是经过几轮淘汰下来的老人，张健等人也要比以前成熟得多，但还是有很多问题，需要萧良关切。
纯净水以及未来的草本凉茶都是大买卖，萧良还会陆续追加投资，不容他不关心。
“咔嚓”一声响，萧良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却是一辆普桑从路口经过，将馄饨摊摆放在路边的一张折叠桌刮倒。
车主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下车绕过来，看到折叠桌倒在一旁，副驾驶位车门被蹭掉一块漆，恼火责问站在摊车后面的陈启兰、胡学庆：“有你们这么摆摊的，桌子都摆哪里来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启兰连忙上前道歉，看确实把人家的车漆蹭下一点，心疼的说道，“修车的钱，我们赔给你，真不好意思……”
“最讨厌你们这些占道经营的，好好一条道，都挤成啥破样了？你们有没有一点公德心？！”车主恼火难消，骂骂咧咧的说道，“修车才几个钱，耽搁事你们也能赔得起？你们摆摊能不能拜托你们有点公德心，长点眼睛，我要跟你们计较，都还以为我欺你们！真他妈倒霉透顶了！”
“我们都说赔钱了，你还想咋的，还得理不饶人了？”胡学庆也是急脾气，听着车主骂骂咧咧不休，生气道，“我们都没有怪你开车没长眼睛，路边这么多摆摊的，你没长眼睛，往前挤什么挤，要赶着去投胎啊？”
“我说你几句怎么了，你还有理了？谁他妈允许占着大马路摆摊还强词夺理的？”车主怒道。
“谁他妈的张嘴就他妈的，你爹妈生你没有长一张好嘴！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胡学庆冲上前去，怒道。
看到胡学庆怒气冲冲走上前来，车主也气上头，伸手要将他推开：“谁嘴巴不干净，你想怎么样，还敢打人？”
萧良与胡婕、朱玮琳刚走过来，但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胡学庆与车主推搡间，伸手朝车主的脸一巴掌呼了过去。
车主被扇一巴掌，脸上都有五条手指印，但反应也不慢，伸手揪住胡学庆的衣领子就要还手。
胡学庆看着文质彬彬，但这些年都在车间里干活，两膀子气力不小，又身高臂长，抓住车主的脖子，就将他摁在车头上，提膝顶住他的小肚子，骂道：“你修车多少钱，我们照赔你，但你小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萧良与胡婕她妈将气头上的胡学庆拖开，看到车主掏出手机报警，也是头痛万分，连忙跟胡婕以及她妈一起道歉：“这事是我们的错，真对不起，我叔脾气急，动手更是不该……”

第481章 调解不成
“你们占道经营，把人家车给刮掉漆了，就已经没理了，还敢动手打人？是谁借给你们的胆子，这么大脾气，你们怎么没想着上天呢？”
朱祎琳先回去等胡婕她妹妹放学回家，萧良与胡婕以及她妈，陪着胡学庆来到派出所，坐在问讯室里，与胡学庆一起，被出警的民警训斥。
“路口都是摆摊的，他开车那么急，也不怕撞到人！”胡学庆不服气还想着争辩。
陈启兰气得给胡学庆脑壳一拳，叫他老实坐那里不许作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道理？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萧良凑上去跟民警商量：
“这事确实是我们不对，该赔礼该道歉，都是应该的——我叔也就嘴硬，心里其实早知道自己做错了，我们都批评他一路了。民警同志，你跟那边商量一下，看需要我们怎么赔礼道歉，他才能消气。这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做工作，我们也要给你们民警同志说声对不起。”
“你们在这里等着，没事别这么大脾气；你们这是给自己招祸，太平日子过够了啊！”民警见萧良、陈启兰他们的态度都还可以，动手打人的也没有罗里吧嗦，就想着这种小事赶紧调解掉拉倒，问道，“你们愿意承担多少赔偿？”
“两千够不够？”陈启兰有些肉疼的问道，“修车的钱另算，就打人这个事，我们确实是不对，两千，应，应该够了吧？”
这年头两千块钱都能抵普通工人四五个月工资了。
民警他还不知道车主的态度怎样，当然不会轻易给出肯定的答案，直接拿起笔录本走去隔壁。
这年头问讯室隔音效果差强人意，萧良他们坐在这屋，也能隐约听到民警跟车主在隔壁交谈的过程。
民警还是调解为先，努力跟车主解释现行的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一巴掌连轻微伤都算不上，这种民间普通纠纷矛盾，只要肇事者态度良好，愿意认错道歉并承担适当的赔偿，连最起码的行政拘留都够不上。
车主见他车子被刮漆不说，数落几句还被狠狠抽了一巴掌，嘴角都抽出血了，气劲哪里轻易能消？
车主死活不肯和解，坚持要派出所严厉处罚胡学庆，说急了就要胡学庆赔他五万块钱，才接受调解。
五万块都够在东洲城区买一套小户型了，现在还没有到一巴掌能换一套房的年代，夜里在派出所值班的其他民警，听了这数字都直摇头。
民警两头做工作，一边对这边施压，告诫胡学庆不能调解，派出所只能上处罚措施，要这边进一步提高赔偿金额，另一边也对车主进行施压，告诉他真不接受调解，派出所最多对胡学庆进行训诫，处以一百元罚款，最后除了修车款外，连一分额外的赔偿都拿不到。
车主大概是觉得平白无故被人打一巴掌也很丢脸，没有通知家属或其他朋友，双方折腾到十点钟，最终在修车款之外赔偿三千元接受调解。
“你都什么年纪的人了，一巴掌三千块钱，我要摆几个月的摊才够赚回来？你还以为你二十岁，有脾气就要发出来？”陈启兰想着三千块钱赔出去，心就痛得直掉肉，走出调解室，往派出所大院外走去，还是忍不住数落胡学庆的急脾气。
“妈，就当是买个教训吧。赶上这种事，话不对口，大家都容易上头，没出什么大事就好。妈，其实早该不摆摊了，这么辛苦不说，也确实占道影响交通了，明天我们就去找店面吧！”胡婕觉得事情能解决掉就好，钱也不算多，劝她妈不要再数落她爸了。
萧良手插着裤兜，陪着胡婕她们往外走，经过派出所院门口，看到一个青年迎面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青年心里在想事情，走路低着头，错身而过时才猛然看到胡婕。
青年脸色先是有些惊喜的样子，刚要打招呼才看到胡婕走出派出所手还拽着萧良的袖口，脸色顿时变得僵硬，打望萧良好几眼。
胡婕有些诧异这青年的反应；她妈还在埋怨她爸，没有注意到这青年的存在，就先走出派出所大院。
萧良见青年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人长得还挺精神，黑色长裤加条纹短袖衬衫，路灯下镫亮的皮鞋，心里琢磨，也不像是在哪个场所见过自己的样子。
他见青年没有吭声，扭头就往派出所里面走去，有些奇怪的问胡婕：“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啊！”胡婕讶然说道。
她也觉得这青年反应有些奇怪，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遇到这事神经绷太紧，走出派出所下意识拽住萧良的袖子到现在还没有放，赶忙将手松开。
萧良也没有多想，走到路边就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与胡婕一家赶回秀山家园。
胡婕是闲散的性子，他爸闯祸也不会多加责备，但她妹妹才读初二，性格却泼辣多了，待他们回到家，逮着就数落他爸平时不干正事，就知道给家里惹祸，一点都不体谅她妈跟她姐的辛苦。
胡学庆在妻子以及大女儿面前很有点大男子主义，却拿小女儿没辙。
他坐在客厅里想抽烟，被小女儿一把将烟给抢走，生气想骂小女儿，却被小女儿胡娴杏目怒睁，只得生闷气坐角落里不吭声，看得萧良、朱祎琳乐不可支。
在胡婕家坐到十二点，萧良与朱祎琳才回去睡觉。
“叮铃铃！”
萧良在睡梦中被胡婕搂着胳膊，鼻头似有胡婕身上传来那若有若无的馨香，却猛然被床头柜旁的电话铃声吵响，拿起话筒，听到胡婕都快哭出来了：
“萧良，警察过来要把我爸铐走，说是车主被打伤了，夜里就住进了医院！派出所要对我爸刑事拘留！”
萧良也吓了一跳，不要说一巴掌能有多大力道了，关键夜里他们在派出所调解了快四个小时，车主人都好好的，没有半点不正常，怎么都突然住进医院了？
是身体有什么疾病被今天这事情诱发出来了？
萧良也没有想太多，知道有些疾病，遇到气急攻心的事，确实是容易被诱发出来，最终胡学庆也还是要为此承担一定的责任。
“你们不要急，先配合警方，我现在就过去。”
萧良在电话里安慰了胡婕两句，就慌忙穿好衣服，敲响隔壁的门，告诉朱祎琳刚发生的事，先往胡婕家跑过去。
一辆蓝白纹的警车停在胡婕家的小院前。
虽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但警车出动，还是将左邻右舍惊动了。
胡学庆还没有被带走，像蔫了茄子一般，双手被铐蹲在院子一角。
三名警察在院子里跟脸色被吓得苍白的陈启兰、胡婕交办手续；等朱祎琳赶过来，萧良让她先带吓得手足无措的胡娴回去休息，不需要陪在这里。
这年头还是传统的警服，没有看到夜里出警帮着调解的那名民警，萧良就找那名看着像是派出所领导的中年警察，询问车主的伤情：
“我们在派出所都调解过了呀，当时车主也不像有事的样子，怎么突然就住进医院了？现在医院那里有出什么明确的检查结果吗？”
“你们动手打人有多狠，心里没有数，现在知道怕了？”中年警察不客气的教训道，“医院里会有什么检查结果，你们等明天就知道了，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搞得大家脸面都难看！”
“……”萧良迟疑的打量了中年警察一眼，他没有追问。
他知道车主要是有什么隐疾被今天的事诱发，胡学庆是要承担一定的责任，但要是人还躺在医院里，没有心源性猝死，医院也还没有做出病情严重的明确诊断，凌晨出警就未免太急切了一些。
萧良从胡婕手里接过传唤通知书看了一眼，见上面有中年警察作为此次出警人的签名跟警号，不动声色的说道：“我们肯定会配合警察的工作，”又拦住陈启兰、胡婕，说道，“胡叔现在只是被传唤，估计要在派出所过一夜，明早才会问讯。我们跟过去也没用，只能在外面干等着。等明天车主确切查出什么问题再说！”
“……”
中年警察瞥了萧良与胡婕两眼，示意两名民警将胡学庆押上警车。
等警察走后，萧良就直接将小院的侧门关上，没有让左邻右舍跑进来看热闹。
坐到胡家简陋的布沙发上，他安慰胡婕跟她妈说道：“车主可能有什么隐疾被诱发出来，虽然事情可能会麻烦一些，但胡叔还是不用承担太大的责任。我们先配合警方的调查工作，我找朋友，看能不能找到人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
萧良拿着胡婕的手机走到院子里，拨打电话，看到胡婕不放心的跟过来，说道：“我给叶晓华打电话，他对秀山街道的地头比较熟悉，没事的！”
胡婕忍不住拽住萧良的胳膊，轻轻挨住萧良才没有那么心慌……

第482章 事情变复杂了
凌晨三四点钟让叶晓华到处打电话了解情况不合适，惊动太大，萧良就让叶晓华先到秀山家园来。
“嗨，这事还不简单，能有什么玄机？说白了就是那小子被你爸打了一巴掌，想想都觉得冤，回去之后找人一合计，决定先住进医院搞个轻伤，看能从你这里讹到多少钱呗；讹不到钱就把你爸送进去坐两年牢解气，”
叶晓华做事没有正形，三教九流接触却多，赶到胡婕家了解到纠纷的大体情况，拍着大腿就笃定是怎么回事了，还“责怨”起胡婕来了，说道，
“你为啥拖到现在才给萧良打电话啊？你爸跟人家动手斗殴了，你直接打电话给萧良，一个电话就解决的事情，哪里会有后面的麻烦？你还不好意思麻烦萧良啊？”
接到萧良用胡婕的手机打的电话，说胡婕她爸出事被派出所连夜拘走了，姚依燕也顾不上奸情败露，跟叶晓华赶了过来。
她见叶晓华大嘴巴说得痛快，却没有见到萧良尴尬得直摸鼻子，轻轻踢了叶晓华一脚。
叶晓华不明所以的看了姚依燕一眼，很奇怪她为啥踢自己，这明明就是萧良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破事，他哪里说错了？
萧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道：
“纠纷发生时，我就在现场，还陪着去派出所调解了……”
“啊？”
叶晓华愣怔的看了看胡婕，看了看坐在一旁焦急等着他帮忙解决问题的胡婕她妈陈启兰，有点搞不清楚萧良与胡婕的进展，已经不避讳父母就搞在一起了，以后胡婕是南亭实业的女主人？
叶晓华下意识的坐直身子，细想刚才说话的语气，是不是太没有将今天的事当回事了，会不会叫胡婕听了反感？
“这事也确实是胡婕他爸有错在先，我们抱着解决问题、认错认赔的态度到派出所化解纠纷的，也就没有想着七绕八绕去找关系说情，”萧良继续解释道，“毕竟正常来说，能用一两千块钱解决问题，就没有必要再去托什么人情，没想到事情突然又变复杂了！”
萧良前世深受一小撮官商勾结起来的特权势力所害，他就算很清楚自己在东洲的能耐有多大，凡事却下意识的排斥动用种种特权。
而今天的事情，也确实是胡婕他爸有错在先，他要是随便就一个电话找到人，对派出所以及车主施压，那他跟自己曾深深厌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现在是胡婕他爸有可能因为普通纠纷、过失，遭受打击报复，事情有可能偏离正常的轨道，常规办法解决不了，他也只能动用普通人所触及不到的影响力，或者说权力去解决问题。
当然，目前他还是想有所克制，主要还是先将情况了解清楚再说。
现在也不能肯定的说车主就是装病讹钱。
只是他这些话没法跟叶晓华细说，说了叶晓华也认为他是在装逼。
他看叶晓华的神色，一定很想怼他说你们不是正常一两千块钱没能解决问题，还越搞越麻烦了吗？
叶晓华心里没有怼萧良，却在默默吐槽：你一个电话的事情，啥请托不请托的，知道有多少人巴不得替你出面办事啊？比如说我！
“不过这事也简单，我认识一个朋友，是秀山街道的副书记，上次在宴春楼跟你也见过面，陈胜军，你应该还有印象吧？我就说胡婕她爸是你亲叔……”叶晓华掏出手机，问了萧良一声，就要拨打电话给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陈胜军，又不防叫姚依燕踢了一脚。
叶晓华又费解的看了姚依燕一眼。
姚依燕都想翻白眼，这白痴除了那杆东西确实能让老娘舒服，还有没有眼力劲啊，到现在还没看出来萧良在胡婕她妈面前说话遮遮掩掩的啊？
“陈书记可能对萧良没有什么印象，你在陈书记面前不要提他，提了反而有可能叫陈书记推脱。你就说胡婕她爸是你家以前的一个邻居……”姚依燕搂住叶晓华的胳膊，暗地底掐了他一把，说道。
叶晓华又狐疑的打量了萧良、胡婕一眼。
“叶总，你就打电话问一下这个陈胜军书记，有没有可能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确实是我爸的原因，造成那人发病，我们愿意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不需要陈胜军书记做什么为难的事。”胡婕急切说道。
“好吧，我打电话问一下，”
叶晓华掏出手机，这时候也不再方便避开胡婕她心急如焚的妈，也不管现在才凌晨五点钟，就直接拨打陈胜军家的座机，将陈胜军从睡梦中惊醒。
“陈书记，我叶晓华啊，睡醒了没有啊？有件事要麻烦你帮忙打听一下呢。哦，现在五点多了，天快亮了，也是以前老家的一个邻居这时候找上门来，我就想到陈书记你能帮这个忙。辛苦陈书记帮忙打听一下，要确实是我这个邻居的原因，造成对方受伤或受刺激发病，他家愿意承担赔偿责任的。对，对，其他不敢麻烦陈书记你，关键是人直接被秀山街道派出所拘走了，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家里人焦急。好好，大家都还在睡觉，现在是不方便直接打电话，我九点钟等陈书记你的电话。”
叶晓华挂掉电话，朝萧良摊摊手，表示不直接把他的名字搬出来，自己这时候给陈胜军打电话，都被嫌弃了。
“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我们就等九点钟陈书记回电话了解清楚情况再说，”
不管对方是真的发病，还是装病装伤讹钱，事情都远没有迫切到火烧眉毛的程度，”萧良安慰胡婕跟她妈说道，“我先陪叶总、姚经理出去找地方吃早饭，不能让叶总白走一趟。”
陈启兰看向女儿胡婕说道：“你也陪萧良、叶总他们去吃早饭吧；我一会儿从祎琳那里接你妹妹回来。”
…………
…………
“你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情，搞那么复杂做什么？”
从胡婕家走出来，叶晓华费解的问道。
“如果确实是受昨天的纠纷刺激发病，胡婕她爸该承担多少责任就应该承担多少责任，这没有什么好说的。我要是动用关系，硬逼着他们低头，他们心里会服气吗？如果换作你是这个车主，会怎么想？那样的话，我跟孙仰军、沈君鹏、乐宥之流又有什么区别？”萧良说道，“所以，你也要记住，你自己犯了什么事自己扛，我不会让萧意捞你的。”
“嗨，这事不是摆明了那边想讹钱吗？”叶晓华说道。
“如果对方是诈病讹钱，你觉得这事对萧总会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吗？”姚依燕白了叶晓华一眼，说道，“九点钟就知道的事情，你怎么就一点耐心都没有呢。”
“也是哦，对方好好的受害者不做，偏要做讹钱的恶人，那真是踢到铁板了，”叶晓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说道，“我还以为你不想胡婕她家太担心受怕呢。”
“我爸就是急性子，真要是他惹出来的祸，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也是对的。”胡婕想想也放宽了心，不管哪种情况都有萧良帮她兜底，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到街口找了一家开早市的早摊铺，吃过早饭，就让叶晓华、姚依燕先回去，等有确切消息，直接到中试基地找他或胡婕就行。
之后，萧良也让胡婕先回去安抚她妈，他没有睡意，就直接回到住处，驾车早早赶到实验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第483章 灰暗势力
陈胜军叫叶晓华五点钟的电话吵响就没能再睡着觉，熬到七点钟从床上爬起来，就深感身心疲惫，窝着一肚子火来到街道办，心里琢磨叶晓华的妹婿萧意，那天夜里表面上看着他跟萧良关系和洽，但谁又知道这种和洽是不是做给外面人看的，实际上萧长华、萧良父子心里压根就不可能忘却旧事？
表面笑眯眯暗里捅他妈，太他妈正常了，陈胜军做事怎么可能只看表现。
不过，就算萧家内部矛盾并没有得到真正化解，陈胜军也不可能直接驳了叶晓华的面子。
除了叶益枫在秀山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外，萧良与萧意表面上笑眯眯，他就得跟叶晓华表面上笑眯眯。
一早被吵醒，一天都没有精神，也得笑眯眯，真烦人啊！
陈胜军心里想，到办公室就随意拨个电话打听一下，让大家面子上能过得去，反正在电话里叶晓华他自己都没有显得对这事有多重视，多半也恼火睡得好好的被人家找上门来吧？
“陈书记这么早来单位呀！”
听到有人招呼，声音还娇软甜腻，陈胜军抬头看到一道倩影出现在转角楼道里，正扭着头跟他打招呼。
是街道综治办刚从区政法委调过来的副主任陈佩芸，今年才三十岁，除了嘴巴稍稍有一点点歪外，却是算得上漂亮女人了，也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纪，皮肤白皙有光泽，像捏一把就能出水似的。
短袖圆领衬衫被胸脯撑得鼓囊囊的，真不小；长裙飘飘，露出纤细白雪的小腿与足踝，早早穿上的凉鞋，脚也好看。
特别是臀部，即便被宽松的长裙遮住，还是依稀能看出挺翘的模样。
陈胜军心里一遍又一遍默默念着：远嫖近赌、不操下属！
“我习惯早起了，跑跑步，身体健康。小芸主任你怎么也来这么早啊，是刚调过来工作压力大吗？你们这个年纪，可不能太操劳了，睡眠不足，很影响皮肤的；就像我家那位，皮肤糙得很，摸上去跟麻布似的，就是前两年加班加狠了，”
陈胜军和蔼可亲的关切问道，
“我现在不分管综治办，但以前做过相关工作，你要是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随时过来找我啊，我可以帮你分忧的。”
“那我先谢谢陈书记了，等我真有事要找陈书记，陈书记可不许耍赖哦！”陈佩芸娇嗔嫣然一笑，扭身就先拾步上楼，动作稍稍大了一下，裙摆旋起。
陈胜军站在下方四五级台阶，那模模糊糊的灰白之影，可能实际什么都没有，却差点把他的魂吸走。
远嫖近赌，不操下属！
陈胜军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才猛然想起来，陈佩芸是综治办的副主任，昨夜的纠纷涉及占道经营、斗殴，不正好是她联系派出所的工作范围吗？
“小芸主任，小芸主任，你等等我。”陈胜军快步追上去，喊住陈佩芸。
“陈书记，你这么快就想到什么事指导我啦？”陈佩芸在转角停住，手扶楼梯，转头看下来，咬住嘴唇问道。
这个角度，陈胜军只能看到陈佩芸的小腿部位，说道：“对了，昨天夜里秀山家园菜市场路口，有个摆馄饨摊的，跟一辆普桑刮蹭了，摊主还把司机给打伤了，你有没有听说这事？”
“啊，陈书记也听说这事了啊？”陈佩芸迟疑的看了陈胜军一眼，说道，“我就是一早在家里接到派出所郭建聪的电话，说这事是占道经营引起的，要我们综治办先开个占道经营的罚单呢！”
陈胜军一愣，被打的人连夜住进医院，啥情况都还不确定呢，派出所指导员郭建聪就要先把占道经营这事给坐实了？
这是要搞什么事嘛？
“陈书记，那个摊主你认识的啊？”
陈佩芸以前在区政法委有编制没有职务，短时间内看不到升迁的希望，才到街道先解决职务问题，但心思还是相当敏锐。
这时候街道办还没有什么人上班，凌晨才把人拘起来，陈胜军肯定不可能是道听途说知道这事，猜测多半是有人请托到陈胜军那里，问道，
“要是陈书记认识的，那我把情况了解清楚一些，再跟陈书记你汇报？”
“我也不认识，就是酒桌上一个朋友的邻居，一早打电话过来，把我吵醒了，我还一肚子火呢，但面子上，还是要帮着打听一下。”陈胜军肯定希望陈佩芸帮他打听，但见事情这么复杂，就不希望陈佩芸用力过猛，表示借着综治办副主任的身份随意打听一下就好。
“明白，”陈佩芸心领神会的说道，“我就随口打听一下，再找陈书记你汇报；这本身也是我的工作职责范围！”
…………
…………
“事情可能真有些复杂了，我这点面子是完全不够用了，还得你出面！”
叶晓华走进萧良的办公室，解开衣领子，站在空调前吹冷气。
他一早跟姚依燕分开，就回到家里等消息。
接到陈胜军的电话，刚巧他的车被他老婆开走，他就小跑了一站路赶到中试基地，找萧良汇报陈胜军那边反馈过来的情况，
“昨天带队赶去拘人的，是秀山派出所指导员郭建聪，不是派出所昨天夜里的值班领导，是凌晨一点钟时赶到所里的。还有就是郭建聪一早打电话给镇上，要镇上对胡婕她妈开具占道经营罚单，应该是迫切想坐实占道经营这件事。除开这两点，陈胜军说的也含糊，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信息了。”
得了姚依燕的提醒，叶晓华就没有做画蛇添足的事情，陈胜军那边懈怠，他也将陈胜军懈怠情况下反馈的信息，告诉萧良。
“……”胡婕紧张的看向萧良，说道，“我爸脾气虽然有时候有些急躁，但为人很好的，没听说他得罪过什么人。”
“小事情，你给陈胜军打电话，说事情棘手就不用管了，反正是无关紧要的关系，不值得浪费人情。”萧良跟叶晓华说道。
叶晓华迟疑的看了萧良、胡婕一眼，走到窗台边给陈胜军回了电话。
“镇上一旦开了罚单，占道经营的事，就坐实了啊？”叶晓华打完电话，走回来说道。
“本来就是占道经营加动手殴打他人，我们又没有想过不承认，对不对？”
萧良笑着说道，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是我。司机名字叫陈坤，中等身材，国字脸，有点肥。他现在应该住在东山区人民医院，哪个科室不清楚。你不要惊动什么人，先把陈坤现在的具体情况摸清楚，锁定证据后再联系我。好的，我知道了，我欠你一个人情。”
萧良挂了电话，朝叶晓华摊摊手，说道：“你看，事情一点都不复杂，是不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叶晓华听不清楚是男是女，
“要不要把郭建聪背后到底是受谁指使搞清楚？”叶晓华来劲了，有点亢奋的问道。
其实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就是萧良直接给陈胜军打个电话，让陈胜军出面去交涉，对方不管是谁，都会选择息事宁人，让整件事悄无声息过去，说不定还得反过来求胡婕他爸妈谅解，为昨夜的惊扰给出赔偿。
只是这么搞，也未免太无趣了。
“这么急着干嘛呢？你先去忙，等那边有了进一步的消息，我再联系你。”萧良笑道，让叶晓华先去忙。
叶晓华牛逼吹出去了，深万科涨不到每股十五股，他只加仓不减仓，他现在每天赶到营业部除了吹牛逼，就没有其他事情忙；想找姚依燕调个情，姚依燕也不搭理他。
叶晓华按捺住内心的兴奋与好奇，恋恋不舍离开萧良的办公室。
“是肖瑞？”胡婕没有办法不关切事情的进展，问道。
“冯薇玲。”萧良说道。
“……”胡婕明眸讶异的瞪圆起来。
肖瑞跟朱金奇这些人始终较着劲，特别是朱金奇与周军在他父亲肖裕军的死上有嫌疑，手段还可能很黑，肖瑞一直就很注意招揽一些“特殊人才”；更不要说这年头地方上的水泥生意有些荤素不忌。
胡婕还以为锁定证据这种事，萧良会找肖瑞出手，没想到会是冯薇玲。
她有些想不明白冯薇玲为何会招揽那些“特殊人才”。
“别多想，保密，”萧良伸手遮住胡婕好奇的眼神，说道，“这事复杂不了，你先回去陪你妈，省得她担心太多。”
萧良对肖瑞更多想着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除非涉及双方利益一致的目标，比如朱金奇、袁桐、乐宥这些人，轻易不会去调用他那边的力量。
除了与肖家以前的恩怨外，他也得考虑肖瑞做大之后，会有不受控制，进一步做大做强的野心。
这个也是理所当然的，没有谁愿意做一辈子的小弟。
他与肖瑞未来能始终保持利益一致的合作关系，就算是相当不错的了；就算肖瑞将来有别的利益追求，大家还能做个朋友，何苦节外生枝呢？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铭这些人还在肖瑞手下，他们为肖瑞立足出过力，肖瑞不可能将他们清除出去，但这些人是不可靠的。
萧良真正想着用来去对付那些灰暗角落势力的，还是冯薇玲。
除了冯薇玲做事更聪明、更谨慎之外，她拉拢一些特殊人才，更多是出于自我防卫的需求，用起来就要安全得多，不担心会惹出别的是非来。

第484章 官场红颜
即便知道萧良一切自有算计，还有冯薇玲这么厉害的女人受差使在背后帮忙锁定证据，胡婕还是没有办法安心坐在办公室里。
她回到家，她叔伯姑舅几个嫡亲都闻讯赶了过来，已经去过派出所打听消息，却吃了闭门羹被赶了回来，只是让在家等通知。
下午两点钟接到派出所正式立案、执行刑事拘留的电话，胡婕又陪她妈赶在她爸押送看守所之前，将换洗衣物送过去。
陪她妈从派出所赶回到家，正赶上车主陈坤的妻子领着一大帮家属跑过来闹事，好在叔伯姑舅等亲戚都在，大白天左邻右舍也都站出来帮衬说话，这帮人没敢闹出多大的动静。
当然，除了萧良名正言顺安排两名行政部员工，作为公司同事守在她家帮助外，真正叫胡婕安心的，还是一辆蓝色花冠安静的停在她家小院斜对面的楼栋间。
她仔细观察能看到有两人坐在车里，还能看到一部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她家的小院摄录着。
虽然借故经过没有看到冯薇玲的身影在车里，但这辆蓝色花冠轿车，胡婕还是认识的。
将晚时分，冯薇玲开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经过她家小院，胡婕看到冯薇玲隔着车窗朝她招手，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萧良回云社有个会议，没法脱身，”
冯薇玲将车停在一栋楼的侧面，从副驾驶储物箱里拿出一张打印纸递给胡婕，指着纸上的黑白人像问她，
“这人你确定不认识？萧良说你们昨天夜里从派出所出来，看到这人刚好走进去。”
“有些脸熟，记不起是谁，”
胡婕接过打印纸端详片刻，还是认不得是谁，说道，
“会不会是那个车主陈坤的朋友，那时候正好赶到派出所接陈坤出去？也不对啊，陈坤是在我们前面开车离开派出所的——昨天夜里帮我们调解的民警还特意说要让我们错着离开，省得我们在路上碰到，言语上又起什么纷争。你们怎么搞到这张图片的，偷拍的？”
“嗯，在医院偷录打印出来的；这人下午两次出现在医院里，跟陈坤见面，”冯薇玲说道，“不过，不认识也没有关系，最终都会水落石出的。陈坤今天在病房活动的情形，我们都录了下来，证据确凿，你现在不用担心什么了……”
“他真没有什么事，只是诈病想讹钱？只是，为什么要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胡婕困惑不解的问道，“他真有这么厉害的手腕，认识这么多人，为什么昨天夜里不搞事情，跟我们和解？”
这时候看到她妈唉声叹气从旁边经过，胡婕按下车窗，喊住她妈：“妈，这个人你认识吗？”
陈启兰看到坐驾驶位上的冯薇玲，还以为是女儿赶过来关切慰问的同事，强颜招呼道：“真不好意思，家里摊上这样的事，还要麻烦你们帮忙跑动。”
“胡助理遇到一个好老板哩，我们只是听老板的招呼；等这事解决掉，我们可是要抓住胡助理请客当报酬的，”冯薇玲意有所指的一笑，指着打印纸上的人像，问陈启兰，“陈姨，你看看这人认识吗？”
“这不是蔡军吗？”陈启兰诧异的看了女儿一眼，说道，“蔡主任的儿子，你跟他相过亲，你不认识了？你不是嫌人家长得丑，一直不肯再见面吗？你爸还说这事能不能请人找蔡主任说说情呢！”
“……怎么会是他？”胡婕有些难以置信，磕磕巴巴的问她妈，“蔡军左嘴角不得有个大痦子吗？”
“你捂住这边再看看，”陈启兰手捂住人像的左嘴角，叫女儿胡婕再仔细看，说道，“我听说人家后来找医院把痦子割了，可不就是这样！”
“陈姨，你知道蔡主任是做什么的？”冯薇玲探过身来，将打印纸接了回去，问陈启兰。
“蔡军的爸爸啊，以前是胡婕他爸公司的同事，后来调到秀山街道当副主任，听说后来又调到区里去了，具体当什么官就不清楚了，我们还正想托人打听，看他能不能出来帮忙说话呢！”
陈启兰回忆道，
“三年前胡婕他爸有老同事做媒，想介绍胡婕给蔡军哩，胡婕就去跟人家见了一面，愣是没有看上。我估计那一面她都没有正眼瞧人家，要不然就算把痦子割掉，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人家却是一直惦记着胡婕，托关系说了几次想再接触接触，但是这丫头脾气比她爸都臭！”
胡婕转头看到冯薇玲正戏谑的张嘴朝她无声吐出四个字：红颜祸水！
…………
…………
“陈书记，蔡主任今天请客的桃溪源真的绝赞。现在水污染严重，不要说投料塘养鱼了，野生鱼也没有什么吃头。桃溪源的鱼，也是塘养的，但有独家法门，那叫一个绝！”
“什么法门？”
“桃溪源的老板是我一个朋友，绝对的吃货。他在宿云山里拿下一块地，有条冷水溪经过，他家塘养鱼上桌之前，都会扔到那条冷水溪里洗十天半个月的澡，土腥味尽去，土灶烧起来那叫一个美味——桃溪源也不接待外客，主要就是方便朋友们聚聚。这个绝对不是我吹牛，蔡主任还说什么时候一定要请唐鹏飞部长的公子过去吃一顿鱼呢。蔡主任说得这么自信，那肯定是桃溪源的鱼有加成啊，你想想唐公子唐少在东洲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说是区政法委副书记蔡金生请客，却是龙源公司老总田朝军带着司机，开着他的奥迪车赶到街道来接。
蔡金生调任区政法委之前，曾在秀山街道办担任副主任分管综治办工作；因此田朝军这些认识多年的老朋友还是习惯称他蔡主任。
陈胜军调来秀山后，与蔡金生就共事过两年，关系不咸不淡；蔡金生调到区政法委后，除了偶尔到区里办事开会遇见点点头，两人都没有什么来往。
不过，听说蔡金生傍上市里的唐部长，近期可能就要提拔担任副区长，蔡金生组织的酒局，也容不得陈胜军拒绝。
他一边听田朝军吹嘘今晚用餐的桃溪源做鱼如何一绝，连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公子都很向往，心里则琢磨着今天这个酒局，很可能是龙源公司有什么事，田朝军特意将蔡金生拉出来当说客。
陈胜军心里一边琢磨着事，一边享受轿车颠簸时，不意间与陈佩芸膝腿相碰的微妙触感。
蔡金生调到区政法委任职，陈佩芸曾担任过他的下属，而陈佩芸调到秀山街道担任综治办副主任，解决职务升迁的问题，听说也是蔡金生出了一把力。
因此，今天的酒局才会将陈佩芸也拉上。
田朝军作为老秀山乡的能人，早几年就跟蔡金生关系亲近，陈胜军猜测蔡金生跟陈佩芸应该没有一腿，要不然田朝军绝不会很懂事的坐到副驾驶位，特意安排陈佩芸跟他坐在后排。
这么一想，陈胜军忍不住更大胆将两腿往外侧叉开，好像这么坐更舒服一些，实际却只是为方便频繁触碰到陈佩芸的腿部。
人的感觉也真是奇怪，明明隔着两层布，触碰一下，似乎真就直接触碰到那丰腴弹软的大腿了。
陈佩芸没有刻意避开，这却反而叫陈胜军内心更纠结了，这些年奉行的原则真要突破吗？
内心挣扎间，奥迪车停在一处白墙黛瓦的中式庄园前，门额所嵌砖雕上书“桃溪源”三字。
陈胜军下车来朝里打望，院子却是不大，铺着青砖，颇为幽致，角落里种了一些竹兰，这个时节正是葱葱郁郁之时，院子四周也是林深树密。
陈胜军暗暗感慨真是个好地方，却见街道派出所指导员郭建聪、蔡金生以及蔡金生的儿子，在田朝军龙源公司担任副总的蔡军，在听到汽车声，一起走出来迎接他与田朝军。
陈胜军这一刻心里顿时一沉：
蔡金生约他喝酒，是为昨天发生的占道纠纷案？
是蔡金生接受请托，要下狠手搞那家开馄饨摊的，知道自己在打听这案子的消息，才特意将他请过来？
陈胜军瞥了陈佩芸一眼，见她眼神闪躲，背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暗感庆幸在车里憋住了，没有伸手摸这骚货的大腿，他朝蔡金生走过去，两步后才哈哈笑起来：
“蔡书记，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今天我可不会放过你呦。这是蔡军吧？比以前见帅气多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有什么秘诀教教我，整容了？我要有你这张脸蛋，以后把妹子就方便了……”
“今天郭建聪到区里来办事，说到秀山家园发生了一个小案子，无意提到你比较关心这事，我刚好想到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意兴所起，就想起来约一下。”蔡金生哈哈说起请陈胜军喝酒的缘故，好像真是无意听郭建聪提到陈胜军意兴所致。
“啥关心啊？”
陈胜军心生警惕，不知道这事深浅，哪里敢轻易将同样他不知“深浅”的叶晓华交代出来，只是又笑又气的说道，
“我都不知道哪里认识一个朋友，连名字都忘记了。今天早上五点钟啊，突然一个电话打过来问这事，我现在想想都想骂娘，害得我现在都打哈欠。你问问佩芸主任，在车上是不是看到我差点睡着？都怪我平时为人太和顺，接电话时应该就直接骂了，说不定还能睡个回笼觉。我踏马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这孙子是谁，想骂回去都不可能了！”
陈胜军装糊涂，挽着蔡金生的胳膊，想要亲热的一起进屋，却见蔡金生没有动弹，讶异问道：“蔡书记还有朋友要来？”
“哦，今天真巧了，我们刚到这里，唐部长的公子打电话给蔡军，说想起蔡军以前在他跟前提过桃溪源的鱼是一绝，今天就想请朋友过来吃饭，打电话问地址，”蔡金生跟陈胜军说道，“他们快到了，就算不凑到一起吃鱼，也得迎一下……”
“大名鼎鼎的唐少啊，是要迎一下。”陈胜军猜想应该是凑巧，自己还不值得蔡金生将市常委部长唐鹏飞的公子抬出来施压……

第485章 夜幕
沈君鹏、孙仰军决定等徐海科工复牌（重新上市交易），就将四五千万资金撤出来，不跟那孙子玩了，他们手里就不需要预留太多的资金，这段时间开始加大在几支目标股上的操作力度。
随着证券市场春末行情的进一步延续，他们这段时间也收获不菲的盈利，唐逸凡、温骏他们周末也就都有心情走出来游山玩水，到处搜觅美食品尝。
按图索骥，轿车爬过缓坡，温骏、唐逸凡就看到桃溪源坐落在不远处的小山坳。
路是土路，颠簸得厉害，但四周山势起伏，郁郁葱葱，远眺建于潺潺小溪旁的院子幽雅别致——关键这里离城区仅有三四公里，有一种世外红尘皆有可得的两全之美。
“这他妈的小地方，我们高低也得整一个，没事往里一窝，多滋润啊！”温骏坐副驾驶位，张望前方，拍着大腿叫道。
他们现在住的宿云山庄说是别墅区，但房子建于八十年代末样式老旧不说，开放式的院子空间也小，别墅区内部的绿化造景也不如人意，怎么都不可能有自己在山里搞块地，花个几百万建栋宅院来得舒坦。
“怎么，想在东洲安家了？”陪同妻子秦思思以及孙菲菲坐后排的唐逸凡笑问道。
“没有，就是秣陵周边山里单独搞一块地太难了，除非是开发别墅小区，那个还要等锦荣再发展发展，”温骏颇为期待的看向唐逸凡，说道，“现在想在山里搞块地，也就东洲能想想办法。”
“东洲也难，你以为我不想啊，”唐逸凡说道，“我找我家老头子说过想办法整块地呢，被骂了回来；我估计等熬到罗智林离开才行。”
“终究会离开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还能一直霸住东洲市委书记的宝座不挪窝？他得多大的脸啊？”温骏感慨说道，“现在也就叫那个姓萧的孙子多嚣张两年，以后有他妈受的！”
“哦，那个蔡金生站门口等呢，”唐逸凡这时候看到蔡金生一行人站在桃溪源院前土路旁等候着，问温骏，“等会儿怎么说，是跟他们凑一桌，还是我们单独开一桌？这个蔡金生在国营厂、街道都待过，很会来事，我家老头子比较欣赏他。他这次会提东山区副，以后我们在东山区有什么项目，可以找他配合。”
“我无所谓，看两位女同胞了，”温骏转回头看向孙菲菲、秦思思，问道，“你们怎么说？”
“一会儿喝酒你们得拦住他们，别搞酒桌的那一套，要不然还不得把我们烦死？”东洲官场的酒局，基层是作风彪悍，中上层就太讲究尊卑有序，不管玩哪一套，吃饭都是受罪，没办法轻松自在，秦思思对这点是深有感触。
“让唐少开口吩咐啊，”温骏还是喜欢热闹，笑着说道，“他们还敢拧了唐少的意思啊？”
桃溪源院子不大，温骏就让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他看到远处的岔道口停了一辆小面包，也没有在意，以为是别的进山游玩的人，站在车门旁等蔡金生、蔡军迎上来寒暄。
唐逸凡听蔡金生介绍田朝军、陈胜军、郭建聪等人身份，心里觉得层次有些低，但跟温骏在车里说好了，也就听了蔡金生的建议，凑一桌吃鱼。
蔡金生、蔡军、田朝军以及郭建聪是铆足了劲，使出浑身解数对唐逸凡、温骏献殷勤，陈胜军却如坐针毡。
那次宴春楼短暂相遇之后，陈胜军也是有意打听萧家以及市里的一些秘闻。
萧良的性子也是张扬，甚至可以说是跋扈，不假辞色公然怼市长夫人、怼沈君鹏、孙仰军这些大佬，乃至双方围绕嘉乐科技、嘉鸿集团、船机厂以及上市公司徐海科工所展开的斗争，很多事在东洲官场圈子里早就不是什么秘闻。
陈胜军都还没有搞清楚叶益枫的女婿萧意与萧良是真摒弃前怨，还是在外人面前惺惺作态，他可不敢再跟唐逸凡、温骏这些人物沾什么边。
除非能真正融入其中一个圈子，要是想两边都沾点光，他这样的小鱼小虾，在这种风浪里，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
…………
冯薇玲让司机将车停在桃溪源出山唯一的路口，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普桑从东面的岔道拐过来。
路灯昏暗，看不清楚车牌，但看到普桑的车灯闪烁了两下，冯薇玲知道萧良过来了，她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冯薇玲拉开车门，坐进萧良的车里，看了副驾驶位上的胡婕一眼，跟萧良说道：
“你说这个蔡军很可能有问题，我就让人盯住他。也幸亏如此，要不然还猜不到蔡金生背后是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唐逸凡、温骏带着秦思思、孙菲菲，跟蔡金生走进桃溪源已经有两个小时，想必酒都喝不少了。”
萧良也不敢想象这件事竟然将唐逸凡、温骏两人牵扯上了，接到冯薇玲的消息后，他等云社的会开完，就驱车赶回市里，接上胡婕赶过来跟冯薇玲会合。
萧良脸色略沉的跟冯薇玲，说道：“我们靠过去看看——你还有人盯在桃溪源附近吧？”
“有一辆面包车停在桃溪源上方的岔道口，”冯薇玲说道，“桃溪源院前的灯很亮，我们要是想上山靠近过去，得坐我的车——我用的司机，都是认识、观察两三年的老人，可靠的。”
“没事，我过来换了车牌，”萧良说罢，又侧过身从胡婕身前的储物箱里，拿出两只长条型纸盒，递给后排的冯薇玲，说道，“将盒子里的胶膜直接附到车窗上，可以防外面的偷窥。”
冯薇玲愣怔了一下，心知萧良准备这些，肯定不是为了在车里玩刺激方便。
冯薇玲将胶膜附到车窗上，她坐车里看窗外的夜景，就是略微暗淡一些，疑惑的问道：“真管用？车里能看见车外，车外看不见车里？”
“我自己在实验室做的，贴到玻璃窗上，车内光线调暗，就可以实现单向透光，但车内开灯就不行，”萧良说道，“你要是担心，可以下车看一眼。”
冯薇玲这一刻不禁又怀疑萧良准备这些，或许还是为了在车里玩刺激。
要是仅仅出于安全的考虑，高薪招聘几名可靠的退伍军人，不比自己窝在实验室里折腾这些东西方便得多？
萧良从后视镜里看了胡思乱想的冯薇玲一眼，就驱车拐入土路，沿着颠簸的土路进山。
到了桃溪源后，替代冯薇玲之前安排的那辆面包车，萧良直接将车停在院门斜对面的岔道口内侧，然后静静等了半个小时，看到唐逸凡、温骏等人酒足饭饱从院子里走出来。
“那个人就是蔡金生，”胡婕指着秃顶发肥的蔡金生给萧良认识，说道，“他以前是我爸同事，在厂子见过几次，但他儿子蔡军变化好大，不像单单将痦子割掉了，要不然我再眼瞎，也不可能见过一面，一点印象也没有。但要说他是蔡军，确实也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整容了。”萧良说道。
“整容？”胡婕的脑子里还没有整容这个概念，讶异的问道。
“嫌自己胸小可以变大，嫌自己胸大的，可以变小；脸也是一样，外科手术而已。”萧良跟胡婕解释，从后视镜里看到冯薇玲直了直腰，胸部却是更挺拔，表示一点都不嫌自己的大。
萧良这时候没有办法在冯薇玲的身体特征上多分心，看到陈胜军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陈胜军已经将叶晓华打听胡婕他爸的事以及叶晓华跟他的关系，出卖给唐逸凡、温骏两人了。
冯薇玲短短一天里，也不可能将所有涉及的人员都调查清楚，有限的人手，除了盯在医院外，就是盯住蔡军这个最有嫌疑的关键人物。
她看到陈胜军走出来时，萧良眉头一锁，身上说不出有一股子凌厉的气势，就像是藏在草丛深处的狼就要扑向猎物。
她不知道这人是谁，竟然叫萧良在这一刻对他的关注度，远远超过唐逸凡、温骏等人，好奇的问道：“这个人是谁？”
“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陈胜军，与叶晓华算是朋友，也知道我跟叶晓华的关系——叶晓华早上就是找他打听胡婕她爸的事？”
“啊，”
冯薇玲乍听这事，也是吓了一跳，
“他在唐逸凡、温骏面前把你给卖了？这事有些麻烦了。不过，也不对啊，这个陈胜军怎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样子，唐逸凡、温骏却一脸的轻松——这两人要是知道是你在胡婕背后，他们凭什么能笑得出来？真以为这点伎俩能拿你怎样？”
“有可能蔡金生知道了陈胜军在打听这事，担心胡婕她家跟陈胜军有什么牵连，特意将陈胜军约出来试探吧？”萧良皱着眉头猜测道，“只是唐逸凡、温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照道理孙仰军不会让温骏随意带孙菲菲掺和这种事情里去啊？是巧合吗？”
萧良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放弃道：“算了，不猜了，费脑子！”
他伸手将胡婕的手机拿过去，拨通叶晓华的电话，说道：
“是我，你开车等在陈胜军家外面，要是陈胜军半个小时内回到家，你发消息给我；半个小时后，没有见到陈胜军回家，你就直接开车离开……”

第486章 挣扎
一行人分坐两部车，陈佩芸搭蔡金生、蔡军父子的车，陈胜军与郭建聪乘坐田朝军的奥迪车返回市里。
回到市里，郭建聪酒劲未消，颇为兴奋，嚷嚷着时间还早，要拉陈胜军一起到田朝军的场子里娱乐一下，陈胜军不敢招惹是非，借口家里婆娘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脾气暴躁，就先回了家。
为了少说话，不给蔡金生看出异常，或者不给蔡金生试探的机会，早早从这是非里摆脱出来，今晚的酒桌上，陈胜军拿出街道干部的作派频频敬酒，差不多灌了一斤多五粮液入肚。
回到家里他趴马桶前抠嗓子眼吐了好一会儿，又坐回客厅里狠狠灌了两杯凉白开，才稍微好受一些。
“什么酒局又喝成这鬼样？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跟彤彤，没想过哪天趴酒桌上再也爬不起来！”妻子一肚子怨气，恨不得将毛巾抽到陈胜军的脸上。
“你懂什么，有些酒是我说不喝就能不喝的？”陈胜军烦躁的说道，看到女儿彤彤趴阳台前的书桌上写作业，不高兴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忍住没有再跟妻子唠叨。
“诺，”妻子将手机递过来，生气的说道，“你刚刚在卫生间里吐得稀里哗啦，叶晓华给你打电话，我说等你吐完回过去！指定是又要拉你出去喝酒！你都这样子，要是还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也没有办法。”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陈胜军接过手机，猜测应该是开馄饨摊的那家走投无路，又求到叶晓华那里了，挥了挥手，示意妻子没事去看女儿做作业，回拨电话给叶晓华，
“叶总，怎么又想起我来了？嗨，刚喝了一场大酒，刚才在卫生间里吐呢，已经被你嫂子唬着脸骂了一顿。我今天还敢出去，你高看我了，你是想你嫂子跟我闹离婚啊。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喝大酒。我跟叶总什么关系，你请我请还不是一样。今天真的不能再出去了，抱歉啊！你在我家楼下也不成啊，你嫂子真会跟我翻脸啊。她就站我旁边，要不你跟你嫂子说话？她同意我，我立马就下楼，我们兄弟俩喝个天翻地覆……”
妻子看到陈胜军将手机递过来，满脸疑惑。
见陈胜军做出拒绝的手势，妻子接过手机，很坚决的说道：“叶总，胜军今天都吐成这样了，你再拉胜军出去，我真要翻脸啦！你们喝酒能不能节制一点，大家都上有老、下有小的，你们就不能为自己家里人想想。今天肯定不行，你在楼下等也不行，过两天我再让胜军给你赔礼道歉！”
妻子直接将手机挂掉，疑惑的问陈胜军：“你真不出去陪叶晓华，你不是说叶晓华身后有大关系吗？”
陈胜军在自己家人面前口风也很紧，不胡说八道，但有时候为了方便出去鬼混，总得说点大话唬一唬妻子。
“屁大关系！真有大关系，这种破事会想着让我去沾？”
不管叶晓华对作为老家邻居的馄饨摊主有几分帮忙的热忱，陈胜军此时也认定萧家内部的矛盾并没有平息，要不然叶晓华不可能再次将电话打到他这里，甚至还跑到他家楼下约见面。
这种明眼人都能看出问题的案子，叶晓华直接找他妹婿的叔叔萧长华，不比他这个破街道副书记管用一百倍？
想到这里，陈胜军烦躁的对妻子说道，
“好了，我已经把叶晓华给拒了，今天哪儿都不去，你去辅导彤彤写作业，别在这里烦我。”
陈胜军将手机扔桌上，拿了烟跟火机，走到后阳台抽烟，心里默念：
远嫖近赌，不操下属；不怕事、不惹事、不沾事……
“叶晓华找你有什么事情？”妻子不放心的走过来，问道，“你嘴里在嘀咕什么，什么远什么近什么赌什么的？”
“我说胡话呢，没什么事，”陈胜军咬着牙说道，“叶晓华那边还是不能得罪，我还要是要出去应付一下的。我不会喝多的，你别担心。”
陈胜军将烟蒂掐烟在栏杆上，回到客厅拿起手机、钥匙就推门下了楼，绕到他家单元楼左侧的巷子口，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叶晓华的车停在巷子路灯照不见的暗影里。
陈胜军深深吸了一口气，朝轿车走过去，隐约看到叶晓华坐车里正朝他张望，心里暗想，一会儿就把他知道的事都告诉叶晓华，但绝不多沾惹半分，谁踏马知道这破事牵扯有多深？
陈胜军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直接对叶晓华说道：
“你老家邻居这事，应该不仅仅是车主被抽一巴掌气不过想多讹点赔偿，可能还得罪了什么人。不过，这也只是我凭感觉猜测，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也不可能知道。如果就是一般的关系，你把这话告诉人家就行了，没必要插手太多。”
“陈书记不想插手，怎么又下楼来了？”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陈胜华下意识跳了起来，头“砰”的顶车顶上。
陈胜军摸着撞痛的头，转身往后排看去；这时候后排人将车顶灯打开，看清楚萧良的脸，陈胜军差点见鬼似的叫出来！
“小，小萧总，你怎么在这里？”陈胜军眼睛快要爆出来了，万万没想到萧良坐在叶晓华的车里，磕磕巴巴的问道。
“把陈书记吓成这样，看来陈书记下楼，内心狠狠经过一番挣扎啊！”
萧良将烟跟火机递过去，示意陈胜军将烟点上说话，笑道，
“纠纷发生时我就在现场，还一起到派出所参与了调解，这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至于为什么谁都不知道我应该在这里呢，是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治安案件，占道经营该处罚就处罚，动人打手该赔偿就赔偿，哪怕是拘留，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犯不着以势压人，让派出所公正处理就好，所以当时也没有想过要麻烦陈书记，参与调解时，也不用我做笔录……”
“事情就算变成这样了，也只是小萧总一通电话的事情吧？蔡……那个，不管谁在背后想搞事，肯定也会收手了！”陈胜军说道。
“你就直接说蔡金生呗！陈书记都已经下楼来了，还要替蔡金生遮掩什么，还怕得罪人啊？”萧良微微一笑，问道。
以萧家的能量，萧良此时已经知道是蔡金生在背后搞事，陈胜军一点都不意外，但也不明白，萧良既然都知道发生什么了，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易如反掌，为何还坚持要叶晓华这时候将他喊下楼。
萧良给自己点了一支烟，说道：
“说实话，这事要解决好，对我来说，真的很简单，一通电话告诉派出所，馄饨摊主是我公司员工的父母，或者让公司派一名律师到派出所交涉、协助调查，我想这事可能都已经解决了。甚至我想更进一步，让蔡金生、郭建聪这些人得到应有的处理，给罗书记打电话汇报一下，也能解决好。不过，我有一点点不甘心啊。对了，全市上万名公职人员，一个个都不沾事、不惹事，所有的不平事，都指望罗书记唯一一个青天大老爷来主持公道吗，陈书记，你甘心吗？”
“……”陈胜军一时不知道接什么话才好。
“陈书记你应该知道我在创办南亭实业之前，经历过什么，也应该就能猜到我最痛恨什么吧？”
萧良抽了一口烟，拍了拍叶晓华的肩膀，示意将储物箱里的录像带拿给陈胜军，说道，
“陈书记，这是车主陈坤今天在医院里活蹦乱跳，甚至还在单人病房里跟他婆娘来了一炮的录像。我们要不要做个游戏，这事不找罗书记，我也站旁边看戏，看看单以陈书记你个人的努力，拿着这盘录像，能将这个案子翻到什么程度，能将几个人拖下水？”
陈胜军有些烫手的接过录像带，沉吟良久，缓缓说道：
“要是有确凿证据，这个案子本身就不复杂了，但说以我个人的努力，能不能推动真正深挖下去，将蔡金生、蔡军父子以及郭建聪都挖出来，接受应得的处置，我真不好说。一直都在传蔡金生要提副区长了，走的是市常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路子。今天也比较巧，可能是蔡金生做贼心虚，知道我在打听这件事，就把我约到山里一家叫桃溪源的饭店吃鱼，试探我跟这事到底什么牵涉；赶上唐鹏飞的儿子唐逸凡跟朋友晚上想要找地方吃饭，就约到一起。这事，唐鹏飞的儿子应该是不知道的，但蔡金生与唐鹏飞部长也确实是有些关系的。”
“反正就当是一个游戏，不用太计较结果。”萧良懒散的说道。
陈胜军心想萧良不计较结果才叫见鬼了呢，但萧良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吐槽他？
“行，我先回去理理思路，”陈胜军说道，“然后明天找几个人试探一下，看看这几个人的态度如何，再跟小萧总汇报这个游戏怎么玩……”

第487章 是故人也是说客
“爸，你老早就说胡学庆在建筑公司时就是个大嘴巴，背后真要有什么关系，早就嚷嚷出来了，还用等得着我们去查，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蔡军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他爸蔡金生沉默着坐在书桌后，一脸沉郁，反手将门关上，拉了一把椅子坐书桌对面，浑不在意的说道，
“今天试探下来，结果怎么样？陈胜军意识到事情不对，缩得就跟乌龟似的，一点都不想沾事的样子，说白了就是受无关紧要的请托打听一下消息——当然，今天凑巧结识到温总他们，跟唐少又拉近了关系，也不枉费在桃溪源请这顿酒。这段时间股市是很不错，田朝军跟我手里都有些资金，还不知道投什么项目。要是借这个机会投到唐少、温总他们公司里去，那爸你以后跟唐部长的关系就更进了一步，说不定退休之前，还能干一任县太爷呢！如今这世道啊，什么级别都是假的，唯有一把手才是唯我独尊。哪怕是乡镇街道一把手，在他的地盘就是一言九鼎，从官到民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那小日子，绝对比什么副区长、副县长厉害得多，钱也绝不会少……”
见儿子蔡军畅想与唐逸凡、温骏这些人拉拢关系，融入这个圈子之后的美妙情形，蔡金生虽然心里也有一些奢想，却还是不忘敲打儿子，盯着他训斥道：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看你多大年纪了也不结婚，玩的女人还少吗，有必要在这个女人身上花这么深的心思？陈胜军是不沾事，但他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要是进一步了解到更多情况，那就是我们落在他手里的把柄。这个总有一天是要还的，你以为这顿就结束了？”
“还就还呗。这个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相互利用、相互帮衬，哪个是洁身自好的？这话还是爸你教我的呢，”
蔡军不以为意的说道，
“再说了，把柄这事，要看怎么说了？爸你知道唐部长喜欢篆刻，一起混进市书画篆刻协会不说，还让我千方百计搞到几枚绝品的青田石、寿山石，唐部长会觉得有把柄落在你手里，就不收吗？田朝军现在办事很粗野，觉得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就直接拉到场子里，喊上几个姑娘，开无遮大会，谁都没有觉得有把柄落在谁的手里算个事。我反而觉得爸你有时候太谨慎了，要不然以你的能力，早就已经区长、县长了……”
“你别以为跟田朝军做了几天的生意，赚了几个臭钱，就觉得看透一切、手腕通天了，”
蔡金生板起脸来，训斥道，
“今天这事就算逼迫胡学庆家求到我这里，胡学庆的闺女也答应跟你好，但你就不担心这事有泄露的一天？到时候胡学庆的闺女闹得鸡犬不宁，你怎么收场？”
“那个陈坤被胡学庆抽了一巴掌，气不得消，想要狠狠的讹一下胡学庆才解恨，我也只是假装遇到他，作为一个陌生的朋友帮助出了一些主意；后面也是他自己拿着五千块钱现金求到郭建聪家里。等胡婕家里求到爸你这里，爸你就照正常的程序帮着疏通关系，最后我再拿二十万给胡婕，和解结案放人，一条龙将事情办漂亮了，他们怎么可能会知道整件事是我们一手在背后操作，这事又怎么可能败露？郭建聪会说，还是陈胜军猜到一些，跑去找胡家人告密啊？他们傻啊？”
“我说万一呢？”蔡金生问道。
“万一也不怕啊，”蔡军说道，“我用这点小手段，也是对胡婕一片真心啊，结婚后我对她百依百顺，事事宠着她——别说胡婕了，胡学庆还能对我这么好的姑爷翻脸？到时候爸你再出点力，帮胡学庆在建筑公司重新提个干，以解他这些年的郁气，他感谢、巴结我家还来不及呢，能剩多少怨恨？人在现实面前，需要低头，更要学会低头，这话也是爸当年教我的喽。我想胡学庆也应该懂这个道理吧？”
听到这里，蔡金生愁眉略展，点点头，说道：“你能考虑得这么深，也不枉你是我的儿子，但你做事还是需要谨慎再谨慎。我这把年纪，攀上唐部长的关系，能混个副处已经相当满足了，但你要有更长远的目标啊！”
“好啦好啦，我肯定知道怎么做，”蔡军站起来说道，“现在胡婕家肯定是一团乱麻，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未必能一下子想到爸你这根救命稻草。我还得找人去点拨一下他们。胡学庆毕竟是我未来的丈人，还真不能让他吃太多的苦头，不然真像爸你说的，怨恨积深了也不好。”
蔡金生挥了挥手，示意儿子蔡军去忙，尽可能把尾巴收得漂亮一些，不留一丝破绽……
…………
…………
虽然秀山街道派出所指导员郭建聪是受蔡金生、蔡军父子指使，意图制造这起冤案的第一当事人，但对胡学庆进行拘传，东山区公安分局必然也有一个关键人物受到请托。
陈胜军要找人打听对胡学庆的立案审讯细节，从发现的蛛丝马迹里锁定这个目标，然后绕开这个目标，在东山区找到在如山铁证面前，还能够坚持最后底线启动调查程序的政法口或区级领导，也是需要一点点时间的。
萧良第二天叫胡婕照常跟他一起到公司工作。
既然他们已经搞清楚蔡金生、蔡军父子的目的是想胁迫胡婕投怀送抱，也不可能让胡学庆在看守所太受折腾，那让胡学庆在看守所多待一两天或者三五天，也没有什么不好。
萧良在能源电化学实验室，跟邵芝华、沈奕、孙楚辞等人，就锂聚合物电池的电解液配方讨论分析了一整天，下午五点钟才头晕脑胀回到中试基地。
萧良经过胡婕办公室时，听到一个激亢的声音传出来：
“这事肯定是那个司机想讹钱，你家真是太老实了，刚开始到派出所调解时，哪有对方还没有张口，你们就直接说赔两千块钱的？你看看你一身打扮，一眼都能看出来，比我们这些老同学混得滋润多了，你现在也算是这家公司的中层管理人员了吧？你想想看，人家能开小轿车，条件身份肯定不差，也一定是有眼力劲的。他看你一家人又这么老实，而你看上去收入也不低，不讹你家讹谁？你家真要一穷二白，他就算心里有气，还未必乐意费这么劲呢！对了，你跟蔡军还有联系吗？他爸是我们东山区政法委副书记，政法委就是管公检法的，你要是能请蔡军他爸出面，这事也简单了！”
听到这里，萧良推开胡婕办公室的门，就见一个身穿格子长裙的短发女孩，坐在胡婕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正大放厥词。
短发女孩看着脸熟，萧良知道她是高中同学，但名字真是记不起来。
“萧良！”
女孩看到萧良，兴奋的跳起来，盯着萧良打量，高兴说道，
“你跟胡婕在一个单位工作？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不对，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面了，你还记得我是谁不？”
萧良迟疑的看向胡婕，看到胡婕的嘴型，才猛然想起来这个女孩叫卞晓娟，高中时是胡婕的同桌。
卞晓娟以前比较瘦小，长得很不起眼，现在虽然皮肤还有些黑，身高也没有拔长，但身材丰腴不少，不算难看了。
“卞晓娟，我怎么会不记得？”萧良笑道。
“你在这里做研究工作？”
卞晓娟不停的打量萧良，见他身上穿的白大褂，袖领都有些磨毛了，还有很多做实验、被酸碱溅留下来的痕迹，下意识问了一句，很快就自我肯定起来，振奋的回忆道，
“你上学时成绩那么好，数学、物理都能拿满分的那种，我们都不知道你脑子是怎么长的。我跟胡婕那时候就说，你将来一定会当科学家——没想到你从秣陵大学毕业，还真做研究工作了，只是万万没想到你会跟胡婕一个单位。”
卞晓娟又转头看向胡婕，哈哈笑道：
“我知道你为什么死活看不上蔡军了，原来白马王子就在身边啊！你这是得偿所愿啊！以前蔡军确实是长得丑了一点，就算是现在整容了，好像也差萧良很远啊！”
萧良看到胡婕眼眸里有疑惑，知道她在想什么。
卞晓娟这时候能跑过来，应该是受蔡军怂恿，来找她“点拨迷津”，但卞晓娟看到自己又一脸兴奋，丝毫不顾忌说及高中时胡婕暗恋他的事，现在还笃定胡婕跟他在一起，很显然又完全不知道蔡军的意图。
胡婕感到疑惑正常，但萧良却觉得这没有什么费解的。
蔡金生、蔡军父子要逼迫胡婕“投怀送抱”，除了个别关键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让一个他们操纵的棋子，都知晓他们的阴险算计呢？
蔡金生、蔡军父子肯定随便找个无关紧要的借口，怂恿卞晓娟联系胡婕，又或者通过某个不起眼的人，叫卞晓娟知道胡婕家正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卞晓娟知道蔡金生、蔡军父子的能量，后面会发生什么，正常来说，不就应该水到渠道，都落入蔡金生、蔡军父子的算计中了吗？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啊？你们说的蔡军是谁？”萧良装糊涂问道。
“我在东山区政府工作，不过胡婕她爸的事，你们不要指望我，”
卞晓娟心直口快的说道，
“我在区政府就是一个临时工，胡婕知道的，大专毕业进去都快五年了，连编制都还没有解决呢。蔡军以前也在区政府工作，算是认识吧，反正我没有资格当人家朋友的——他还跟胡婕相过亲呢，但胡婕死活看不上人家。蔡军托我好几次约胡婕出来玩，但胡婕死活不出来。嗨，她要是早跟我说跟你在一起，我犯得着搞这些事，真是尴尬！不过，胡婕她爸这事，还真得找蔡军。你们也不用顾忌，蔡军这两年也没有怎么提胡婕，他现在出去做生意了，身边漂亮女人不缺的，我有几次遇到他，他也没有再提胡婕，应该早就淡了心思。再说你们请蔡军他爸帮忙，该送的礼一样送就是了，又不是白请人家帮忙……”

第488章 群众的质问
坐了片刻，萧良从聊天里得知卞晓娟近来与蔡军并无接触联系，而是今天下午从别人嘴里得知胡婕她爸殴打他人被刑拘了，就赶到胡婕家，还是从胡婕她妈那边知道胡婕新单位找过来。
这时候兜里的寻呼机震动了一下，萧良掏出寻呼机看了一眼，站起来跟胡婕、卞晓娟说道：
“我还有个工作会议要参加，你们先聊。”
萧良这时候从能源电化学实验室走回来，确实是要周轩、张叔毅召集课题负责人碰头讨论研究工作开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周轩他们都到会议室了，距离约定时间过去十分钟，都没有看到几乎从不迟到的萧良出来，就打传呼问他人在哪里了。
萧良前脚离开，胡婕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跟卞晓娟解释她是去年换新工作后，才跟萧良做了同事，不是恋人，以免卞晓娟误会加深。
因为卞晓娟有一段时间频繁帮蔡军约她，胡婕也挺长时间没有跟卞晓娟联系了。
“什么，你们没有在一起，只是去年换新工作，刚好萧良他先在这个单位？”
卞晓娟难以置信的问道。
“嗯。”胡婕点点头。
虽说卞晓娟并非直接受蔡军指使过来“点拨”她，甚至是听到她爸出事的消息后，出于关心主动找过来的，但想到蔡军一定会或直接或间接通过卞晓娟掌握她的动向，胡婕这时候还不可能将萧良真正的身份告诉卞晓娟。
为避免卞晓娟发现异常，胡婕将手机、钥匙等拿起来放挎包里，决定趁着萧良与周轩等高层都到会议室里，提前下班。
中试基地从外面看非常的不起眼，占地都不到三十亩，中试车间改造后也只是小跨度厂房；两栋实验及行政办公楼，都是小体量的多层建筑，也只是简单刷了灰蓝色外墙涂料。
普通人也不知道蜗巢科技与宿云山能源、与南亭实业的关系，只会将其当成东洲现在随处可见的中小企业。
胡婕现在最方便的是，下班走出中试基地，走七八百米就能回到家里。
不过，在胡婕与卞晓娟走出中试基地的那一刻，一辆停在大门外侧树荫下的轿车发动起来，先一步开到前面的路口停下来。
蔡金生在秀山街道任职时就分管综治办工作，与秀山派出所的郭建聪等人关系密切，包庇田朝军的龙源公司在秀山街道范围内经营歌舞厅、游戏厅等娱乐场所。
等到蔡金生调任区政法委副书记后，这个小团体的利益结合更为紧密，蔡军也放弃在区政府的工作，直接到龙源公司担任副总。
萧良不担心胡学庆在看守所里会吃什么苦头，但担心蔡金生、蔡军父子会暗中指使龙源公司养的打手骚扰胡婕她家，也不排除车主陈坤的家属会上门纠缠。
因此叫冯薇玲在中试基地以及秀山家园附近安排了一些人手以防万一。
当然，表面看上去，却没有变化。
卞晓娟都没有注意轿车的存在，走出中试基地，还是好奇胡婕与萧良的关系为什么没有进一步发展：
“你们都在一起工作了，你还是以前那个性格，他不搭理你，你也不搭理他？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呢，萧良以前不就是那种走路都会抬头看天、谁都爱理不理的性子？你说大马路怎么就没有一个坑摔着他呢？对，他之前走进你的办公室时，是不是压根就没有想起我是谁来，是你给他提示的？他开门看我的眼神明显呆滞了两秒钟，然后就直接朝你飘过去；哼！”
“……我要说他第一次见到我，都差点没有想起我是谁，你信不？”
胡婕笑着问道。
“那他真是瞎到无药可救了！”
卞晓娟拍着额头叫了起来，问道，
“对了，就算他读书时年纪比我们都小，可能是什么事都不懂，但现在他性子再傲，也不可能真对你无动于衷啊，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这年代结婚普遍较早。
卞晓娟大专毕业，原本是分配到狮山下面的乡镇。
不过她大专时就谈了一个东洲市里的男朋友，不想分手或两地分居，就找关系进了东山区政府工作，但关系没有办法转过来。
她现在在东山区政府还是临时工，没有编制。
她跟张斌结婚都快三年了，心想萧良年龄要比一般同学小两岁，这时候结婚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算没结婚也有人在谈着。”胡婕心里默默吐槽：很可能还不是一个两个。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胡婕心里也没有压力，却不想她与卞晓娟走到单元楼前，看到她家小院前围满人。
有不少人身穿制服，正将她妈平时出摊所用的炉子、钢筋锅、折叠桌椅以及她家院子里搭的雨棚等杂物，乱七八糟搬到几辆三轮车上。
胡婕焦急走过去，却见她妈被两个身穿制服的青年拦在院子角落里，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抹眼泪；因为院子里的雨棚被粗暴拆除，里面是一片狼藉。
“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哪个单位的，谁让你们跑过来抢东西的？”卞晓娟拦在三轮前，指着搬完东西要拖走的人，厉声质问道。
“我们是秀山街道综治办、联防队的——我们过来对屡教不改的占道经营违法物品进行清缴没收；对群众举报的违章搭建进行拆除，小姑娘你说话仔细点，不要动不动就乱扣帽子！”
一个三十岁不到的青年走到前面来，盯住卞晓娟说道。
“没有在占道经营的现场没收物品，却上门强抢，哪有你们这么执法的？”卞晓娟不退让的说道，“你们领导是谁？”
“哪来那么多什么破事，有什么不懂的，自己不会到街道问去？”青年不耐烦，就伸手朝卞晓娟推过去，说道。
小个子的卞晓娟哪里经得住五大三粗的青年猛的一推，身子往后连退三四步，脚下踩到院墙边的一块碎砖，猛的一蹙，就一屁股摔坐到地上。
一群人身穿制服跑过来，又是没收东西，又是拆除院子里的雨棚，早就吸引好几十个左邻右舍跑过来。
不过，这些人手里拿着街道的红头文件说是接到举报，同时又只是让人将陈启兰挡住没有太出格的言行，大家心里气愤，却也没有人上前阻止。
这会儿看到一个仗义执言的小姑娘竟然被这伙人动手推倒，又有人在人群里大喊“动手打人啦，动手打人啦”，顿时间几十人义愤填膺，上前就将这些人围住，不让他们将东西拖走，还要抓住动手打人报警。
胡婕原本看到她妈没有什么事，冯薇玲的那辆蓝色花冠还悄无声息的停在院子斜面，想来她妹妹也被安排得很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她也没有想这时候跟这些人激烈争执什么。
她走进院子里，刚将她妈从地上搀起来，正要劝她不要为这种小事伤心——这也是萧良预料到蔡金生、蔡军父子会有的动作，才暗中安排了这么多的人手。
她没有看到卞晓娟被推倒的情形，就听到院子外喊有人被打，走出去看到卞晓娟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得冲上前厉声质问：
“你们凭什么动手打人？你们等着，这事今天绝不能这么算了，我要报警！”
…………
…………
萧良接到冯薇玲的电话，赶到胡婕她家小院时，看到又是郭建聪率队出警，正要以阻挠街道综治办、联防队执法的名义，先将卞晓娟控制起来。
萧良想过蔡金生、蔡军父子，有可能会安排龙源公司田朝军养的打手上门滋事，但没想他们竟然肆无忌惮到会进一步利用街道的执法力量，骚扰胡婕她家，迫使胡婕束手就范。
秀山街道都被这伙人一手遮天操纵！
这跟他当初被肖裕军、范春江一伙人陷害，周健齐等人袖手旁观的情形，是何等的类似！
“占道经营能不能事后上门收缴违法物品，我们不是法律专家，但我们作为群众，心里有疑问，提出质问，这有什么问题？你们这些执法人员，不耐心解释，反而粗暴动手将人推到在地，这又是什么行为？怎么，群众心里有疑问，提出质疑，就是阻挠执法了？那我现在对你们秀山街道以及派出所此时的执法行为，提出质疑，希望你们能回答依据哪条法律法规行事，你们是不是要把我一起铐走？”
看到昨日凌晨赶到的青年再次出现，猜测他应该是胡婕此时的情侣，郭建聪也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省得以后纠缠不休，指着他的鼻子厉声训斥道：
“我现在警告你，我现在是对违法嫌疑人进行强制传唤。你如果不听警告，不服从配合，继续阻扰我们执法，我们将同样对你执行强制传唤！”
“郭指导员，不要动不动就拿铐人吓唬群众嘛？”
陈胜军稍后半步赶到，走上前说道，
“我觉得群众有不理解或困惑的地方，提出质疑，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论是你们派出所，还是我们街道，都应该耐心进行解释——群众路线要不要了？你动不动就扣一个阻挠执法的帽子，你问问这么多群众在，他们心里服不服，我们以后还要怎么做群众工作？郭指导员，你不会还想着给我扣一个阻挠执法的帽子吧？”

第489章 引蛇出洞
基层综合治理办公室，主要负责街道社会秩序稳定，做好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工作。
九六年地方还没有成立专门的城市管理综合执法队伍，市容市貌、清理占道经营以及违法违规建设等等城建监察工作，也都合并到综治办管辖。
综治办在基层权力，下辖联防队、城建监察队，在基层派出所之前，还难得的拥有治安监察及行政处罚等执法权力，但同时工作艰苦，面对人群复杂，原本不是陈佩芸理想的部门。
可惜的是，区政法委作为一个相对弱势，名义上代表党委监督管理“公检法”，实际仅有“指导”权力的部门，萝卜岗太少了，陈佩芸调到街道解决职务问题，就没有办法挑挑捡捡。
她作为综治办副主任，平时都喜欢坐办公室里没人跟她计较，但今天的占道及违建拆除两张罚单都是她开出来的，下面人被闹事群众围堵在胡学庆家里无法脱身，她不出面，难道将事情都推给派出所处理？
有郭建聪这样处事老辣的人，陈佩芸也没有担心什么，即便她第一个看到陈胜军，也仅仅以为是陈胜军从附近经过，听到这边的动静，顺道过来看一眼。
直到陈胜军走到郭建聪的面前，反扣郭建聪一个吓唬群众的帽子，陈佩芸心脏“咯噔”跳了一下，有些傻眼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
郭建聪又惊又疑的盯住像从地底冒出来的陈胜军，但他到底跟以往在区机关混资历、最近才调到街道基层任职的陈佩芸不同，转念之间就知道陈胜军这是要为胡学庆家撑腰。
陈胜军是街道（乡镇）党委副书记，虽然仅仅是副科级，却是含金量最高的那种，基本上年限一到，就会提拔担任镇长、街道主任、区县局长等实权正科职。
郭建聪作为派出所指导员，享受正股级待遇，级别上要比陈胜军差一点。
不过，作为区公安局的派出机构，大家和睦相处，尊重喊一声“陈书记”；关系不好，派出所甚至都不可以不看街道党委书记的脸色。
这跟区县公安机关，接受市局及区县党委双重领导，不是一个概念；派出所在街道（乡镇）的独立性要更强一些。
郭建聪还是不怕陈胜军的，眼睛就像毒蛇一样盯住陈胜军，恨不得将他的面皮撕开来，看清楚他脑子里到底在算计着什么。
“没有什么意思，”陈胜军平静的说道，“我就是从附近经过，看到这边被这么多人围堵，我作为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要是不问不闻假装没有看到，我怕我的背脊骨被群众戳破！”
“好！陈书记说得好！”
秀山街道总计近四万人口，但秀山家园里面，多为国企以及街道或区县机关的干部职工，当即左邻右舍就有人将陈胜军认了出来，大声叫好。
陈胜军又说道：
“现在有群众对秀山街道城建监察的执法行为提出质疑，我想我作为秀山街道党委副书记，站出来了解一下情况，乃至回答一下群众关心的问题，这是我应尽的职责，应该不需要刻意向谁，向郭指导员解释这是什么意思吧？同样，群众对秀山街道城建监察的执法行为提出质疑，这也是正当的监督，怎么都扯不到阻挠执法上去。”
“陈书记说得好，什么时候基层机关执行，不接受群众监督了？连问都不能问一声？”围观的人群又哄然叫好。
郭建聪脸色越发难看。
与市容市貌、占道经营以及违建等相关的城建监察工作确实属于街道管辖的事务，一般情况下怕遇到硬茬，街道才会请求派出所出警协助。
派出所内部对这种没有油水的苦活累活，一般则是抗拒的，但在上级部门的要求下，又不得不配合。
同样的道理，城建监察工作，街道当然可以不要求，或者拒绝派出所的出警协助。
陈胜军在秀山街道不是直接分管综治办的党政领导，但他作为党委副书记，不要说带队的陈佩芸仅仅综治办副主任，就算是副主任兼综治办主任的杨成汉在这里，也不能说陈胜军站出来过问一下，是越权。
党委对辖区所有党政事务天然就有知情权、监督权，只要是该级党委成员就可以行使这一职权。
再往大里说，人民群众更有监督权——当然这要看是谁说了。
陈胜军将郭建聪扔到一边，转身看向陈佩芸，问道。
“陈主任，你作为秀山街道综治办副主任，也是这次的带队领导，你来给有困惑的群众解释一下，为什么占道经营不在现场进行处罚，过后可以追到人家家里收缴违法物品，依据的是哪个条例，哪个办法？同时你再解释一下，群众对这点感到疑惑，希望执行人员进行解释，怎么就成了阻挠执法了？”
“……”
陈佩芸傻在那里。
她经历招工提干，进了区政法委工作，然后再到秀山街道提了职务，肯定也经历过不少事。
只是这些年，她学会了迎来送往、曲意奉承，学会了左右逢迎，学会凡事要先吊别人胃口，听说下蹲能提高紧握力也偷偷刻苦练习了好久，也见识过不少提起裤子不认人的王八蛋。
只是昨天在车里还有心摸她大腿却没贼胆，今天却像毒蛇狠狠咬她一口的孙子，她这么年轻，还没有经历过啊！
“既然陈书记觉得群众有疑问，有权质问，不是阻挠执法，那这里就没有我们什么事了，”郭建聪黑着脸说道，“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收队先走了！”
陈佩芸更傻了，没想到郭建聪会直接将她扔在这里走人。
郭建聪他不走不行，整件事太诡异了。
如果陈胜军真跟胡学庆家有什么密切关系，昨天就直接说他要给胡学庆家撑腰，蔡金生就算已经是副区长，也只能选择私底下将这事化解掉。
要不是如此，蔡金生也不会在桃溪源安排酒局，谨慎先试探陈胜军。
今天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陈佩芸开出上门收缴占道经营违法物品的罚单，可以说业务不熟悉，只能算失职，大不了向胡学庆家赔礼道歉，在街道内部进行通报批评。
然而医院那边已经做好车主陈坤的轻伤诊断，区公安局也据此对胡学庆进行了提审——所有一切都留下了记录，又牵扯方方面面，想销毁都没有可能。
现在这件事除了扛到底外，难不成他们还能让区人民医院那边将误诊的锅背起来，让车主陈坤主动交代这一切是他气不过想诬陷讹诈，判个三年，然后他们再跟陈胜军化干戈为玉帛？
怎么可能嘛？
而陈胜军明明可以在所有事情还有转圜之时表现出他与胡学庆家的关系，将一切化解于未成之时，但陈胜军这狗东西没有做，甚至刻意伪装缩头，令他们放松警惕。
现在一切都快成定局了，陈胜军却又坚决站出来。
他这是对他们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陈胜军下手这么狠，是蔡金生，亦或蔡军、田朝军，跟他结了死仇而不自知？
看到郭建聪这么快脱身先走，萧良低声跟胡婕说道：“夜里我让冯薇玲安排两个退伍女兵住到你家，你跟你妈说是同事，对左邻右舍说是你家远房亲戚。”
“这个郭建聪很厉害？”胡婕看着低头正往警车里钻的郭建聪的背影，问道。
萧良点点头，低声说道：“他应该猜出自己这次要被引蛇出洞、一网打尽的，要小心这些人会走极端。”
“你不出面，陈胜军能将蔡金生他们都拉下马吗？”胡婕迟疑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也正因为不知道，才要试一试啊。”萧良说道。
见陈佩芸脸色苍白，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陈胜军看向真正负责带队的城建监察兼联防队长，同时也是粗暴将卞玉娟推倒在地的郭宏判：
“陈副主任刚调到街道，可能对工作还不够理解，这两年你在综治办，一直负责城建监察工作，你来给群众解释一下，为什么占道经营不在现场进行处罚，过后可以追到人家家里收缴违法物品，依据的是哪个条例，哪个办法？为什么有群众提出质疑，你没有耐心解释，却粗暴将其推倒在地，是谁给你的胆子？”
郭宏判仗着背后有蔡金生、蔡军、田朝军这些人撑腰，低头看着鞋尖不作声。
“都他妈把东西给我放回去，然后给我滚回去，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陈胜军见郭宏判对他也是这种态度，心头也是怒气冲冲，厉声喝斥，
“回到街道，谁都不许离开，等候街道党委处理决定！我现在就给杨书记、康主任以及杨成汉打电话，你们不要以为滚回去，这事就完了。”
陈胜军这时候才对傻在那里的陈启兰以及围观群众说道：
“依照相关规定，对那些屡教不改，严重影响交通的占道经营行为，是可以当场对违法用品进行没收处罚。所以，我在这里希望大家以后能积极配合我们合法合规的市容整顿清理执法，但是，不存在事后上门追缴没收。这件事，我回去之后还要跟街道党委书记、主任汇报，做进一步调查，就这件事，一定会给出一个明确的交代给你们……”

第490章 皮球
乱糟糟而来，又如鸟兽而散。
街道城建监察队的人离开之后，被拆散的雨棚（帆布、不锈钢架子），出摊的板车、煤球炉、折叠桌椅与杂物乱七八糟的堆放在院子里，一片狼藉。
左邻右舍想帮忙，人多也无从下手，也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各自离开。
“反正以后不会再出摊了，妈，我找收废品的，将这些都拉走吧？”胡婕看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也是头痛万分，下决心跟她妈陈启兰说道。
“我去找，你跟萧良、晓娟在家里等你妹妹放学，”陈启兰悲哀的嘀咕道，“要是早下决心不做这行当，哪来这无妄之灾啊？”
萧良与胡婕一起，将院子里没有啥用场、七零八碎的杂物，都搬到小院门口；卞晓娟也帮着一起收拾，小声问道：“你们跟秀山街道的陈胜军书记认识？”
东山区作为东洲主城区之二，下属七个街道以及两个乡镇。
卞晓娟虽然没能将关系转过来，解决编制问题，但到底在区政府工作快五年了，对东山区下属街道乡镇的主要领导，都还是眼熟的。
国内的基层政治生态里，街道（乡镇）副主任、党委委员、副书记虽然都是副科级，实际上却已经分出三个层级了。
对没有什么背景的基层官员来说，这三个层级要一步一个坎迈过去，差不多就快到退二线的年纪了。
陈胜军才三十三四岁，就已经副科级最高那个层级了，在东山区已经可以称得上冉冉升起、卞晓娟她这类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政治新星了。
虽说近年来，国内强调干部年轻化，但在东山区，差半步就能走上正科级岗位的领导干部，像陈胜军这么年轻的，还是屈指可数，令人羡慕不已。
“有个朋友认识，托了点关系，”萧良也没有否认，却也是含糊其词，又岔开话题问卞晓娟，“对了，你借调到区政府，都快五年了，怎么档案关系还没有转过来啊？”
机关平时很闲，工作量绝难谈饱和，人手却总是“不够”，就从下属乡镇委局借调工作人员，当然其中很多都是关系户，先借调过来将萝卜坑占住，等待机会入编。
卞晓娟九一年大专毕业，也算是国家包分配的高材生了；托关系从分配单位借调到区政府工作，就算没办法立刻入编，但快五年时间过去了，还在编外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
“嗨，我当年从狮山下面的乡镇调过来，都开始办入编了，托的那个关系出事了，然后就耽搁到现在。”卞晓娟想到自己的遭遇，也挺糟心了，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说当年找的是谁的关系。
“谁啊？”萧良问道。
就算找的关系出事，一般说来卞晓娟从此之后难得提携很正常，但也不至于卡入编。
“以前我们区的一个副区长章明德，你们认识吗？”卞晓娟问道。
这个章明德，萧良还真认识。
陈富山主政期间，章明德在市委办跟他爸共事过三四年，九零年提拔担任东山区委常委副区长（早年市县没有专任的常务副职，常委副职与后世大家熟悉的常务副职相当）。
陈富山案发，章明德被调查发现贪污受贿兼不明财产总计四十余万，被判入狱八年，目前服刑一半还没到。
卞晓娟托章明德的关系，借调到东山区，难怪到现在还迟迟不得入编。
这已经不是个别官员贪污落马受到牵连，而是受到陈富山一系的牵连。
虽说罗智林到东洲后，他爸、王行扬、刘海鹏等人陆续走上新的岗位，但没有谁记得卞晓娟这个都没有入编的小角色，还被扔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不认识，都没有听说过。”萧良摇头否认认识章明德，跟卞晓娟说道。
这时候兜里的寻呼机震动了两下，萧良掏出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胡婕无声的看过来。
萧良将寻呼机递给她看了一眼，却是冯薇玲给他留言，说城建监察人员被陈胜军骂走之后，有一辆停在她家斜对面楼栋间的奥迪随即离开。
冯薇玲安排在附近打转的人手，曾借故靠近那辆奥迪车，看到里面坐有四人，其中有一人像是蔡军。
冯薇玲长相太挑眼，太惹人注目，她没有办法借故靠近过去搭茬，她现在正赶回公司，拿录像机播放偷录的视频，看另外三人是谁，但大概率蔡金生也在其中。
胡婕心头一惊，没想蔡军竟然候在一旁看他亲自导演的这场大戏，想到这一切皆源于蔡军对她的图谋，禁不住有股恶寒从内心深处泛起。
萧良将寻呼机放兜里，继续与胡婕、卞晓娟一起收拾院子里的杂物，等胡婕她妈找来收废品的，连同三轮摊车一起，作价一百块钱都给拉走。
胡婕帮她妈将院子打扫了一遍，顿时清爽多了。
胡娴这时候从朱祎琳那里回来，看到清爽的小院，顿时就没心没肺的畅想起来：“咱家贴着院墙也得砌一圈花池，院子里做顶棚的遮阳架、铺上石板……”
年后朱祎琳没有少蹭胡婕家的饭，胡娴跟着她姐也没有少跑朱祎琳那里玩，看到朱祎琳、萧良住的小院，是那样的整洁、雅致，早就嫌弃自家小院堆满零乱的杂物，连转身都难了。
“你爸还关着呢，你怎么就没心没肺，想这些有的没的？”陈启兰发愁的敲了小女儿脑壳一下，责怨道。
“叫他吃点苦头也好，以后看他还乱发脾气不！”
胡娴年纪还小，还没有见识到人性的阴幽险恶，以为冤屈就一定能得到伸张。
当然，她现在除了不少凑到朱祎琳那里外，还动不动就腻在她姐胡婕身边，胡婕在家联系工作也不可能刻意避开她妹妹，胡娴多少也能听懂一些，也有些眼力劲，没觉得她爸这事真就会塌下天来。
“萧良，你在这里啊！”叶晓华从院门口探头看过来，说道，“我猜你就在这里。”
“叶总，你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跟陈书记，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
胡学庆被拘当天，叶晓华凌晨四五点钟就被萧良一通电话喊到胡婕家，他当时就提到要找陈胜军帮忙。
陈胜军刚才出面言辞严厉的将郭建聪、陈佩芸、郭宏判这些人骂走，胡婕她妈当然以为是叶晓华的功劳，当即从屋里搬来椅子，请叶晓华坐下；萧良现在都没有这个待遇了。
院子里就陈启兰给他搬出一张椅子，叶晓华接过来说道：“陈姨不用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也就是举手之劳。”
“叶总，你坐呗，你要跟我们一起站着，我们都难受啊，”萧良说道，“对了，既然是举手之劳，要不麻烦叶总，今天就把胡婕她爸从看守所放出来。”
叶晓华幽怨的看了萧良一眼，心说真想胡婕她爸现在就从看守所出来，都不用罗智林出面，让你爸给东山区公安分局或东山区委打个电话过问一声就够了。
你有能力不出手，偏要扮猪，让我跟陈胜军出手，怎么可能今天夜里就将胡学庆放出来嘛？
“今天就放出来，有点难度，但胡婕她爸这事，有陈胜军书记帮着出力，肯定不会有什么事，不用担心，该吃吃该喝喝，”
叶晓华哈哈笑道，又将萧良拉到一旁，说道，
“陈胜军刚给我打电话，今天领头过来收缴东西的，除了陈佩芸，那个三十岁左右的小青年，叫郭宏判，在秀山街道人称鸦哥，看似在街道没有什么级别，却不是个简单人物，是田朝军、蔡金生、郭建聪塞在街道的钉子。街道以及下面的居委平时有不少人喜欢到龙源的场子里玩，也基本都知道郭宏判跟龙源的关系。因此，刚才陈胜军也确实训不动郭宏判，发火也没有用。陈胜军希望你能有一些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萧良眉头紧皱，问道，“就今天这事，陈胜军连一个郭宏判都处理不动？”
“仅仅是陈胜军，是有这可能的。”叶晓华说道。
如果就今天这事，陈胜军能先在街道推动对郭宏判、陈佩芸这两人的处理，一方面说明街道大部分官员玩归玩，还不至于在大是大非面前突破下限，另一方面也能给区里传递一些信号。
“那就等着看吧，”萧良手插兜说道，“区公安局那边什么情况？”
“虽然蔡金生、蔡军还藏在幕后，但这个案子又没有多复杂，明眼人都能看出像筛子一样的破绽，”
叶晓华说道，
“最初到纠纷现场出警的民警叫俞荣辉，虽然当天值夜班，但郭建聪带人半夜过来拘人，他就死活不愿意出来，郭建聪也拿他没有办法。区公安局那边也差不多这个状况，没有几个人愿意沾这事。陈胜军打听到的消息，说是今天预审大队拿到区人民医院提交的诊断书后，对胡婕他爸的讯问也马马虎虎，应付了事，可能想着尽快将球踢给区检察院。不过，区检察院应该也不会接手，没有外力介入，估计就会先这么拖下去。”
萧良点点头，想到他前世差不多被踢了七八个月的皮球，最后实在拖不过去，才被判了无罪释放出来……

第491章 街道
“我不管胡学庆案有没有疑点，那是派出所跟区公安局的事情，将来也是区检察院接手，跟我们街道不挨着，我没有证据也不会胡乱说什么。但是，综治办这次的执法行动算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可以上门追缴占道经营的物品？那么多更严重的违章搭建不管，跑过去拆人家院子里的遮雨棚？有人举报，举报人是谁，举报信在哪里，举报电话有没有记录？街道的工作程序讲不讲？这是正常的监察执法，还是打击报复，群众要是质问我们这点，我们要怎么回答？”
陈胜军参加工作也有十二三个年头了，知道康杰在秀山街道工作时间最久，方方面面都有千丝万缕的牵涉，杨书记是新调任过来的，此时看不太清他的行事风格。
因此，他开门见山，就将自己的意见、态度、立场，清晰无比的表露出来，矛头也是直接兼管综治办的副主任杨成汉。
杨成汉与陈胜军之间还隔着党委委员一个层级，他撇清自己还来不及，哪敢将事件揽自己身上来，说道：
“这事陈佩芸都没有找我汇报，我也是接到陈书记的电话，才知道这件事。我赶到街道，现在也只是大体了解了一下情况，应该有违我们既有的工作程序，影响不是很好。”
“何止影响不好？”陈胜军说道，“要不是我刚巧路过，将事件压了下来，越聚越多的群众，将城建监察以及派出所的人彻底围住，到时候不得不请区委出面，调动区公安局的警力，这个责任谁承担得下来？”
“陈书记，你不要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嘛，事情不是没有发生吗？”康杰慢条理丝的说道。
“康主任，一定要事情发生了，才算严重吗？”陈胜军质问道。
康杰叫陈胜军这话一怼，气噎在那里。
杨授疑惑的看了陈胜军一眼。
胡学庆这案子发生才两天，昨天才移交看守所，区公安局今天才第一次提审。
杨授也是今天上午才听说这事，也都没有当回事，还跟康杰以及其他几个镇领导开玩笑说，这事多半是车主挨了一巴掌气不过，想要讹这个胡学庆一笔钱。
今天下午的城建监察行动，要是哪个镇领导受到请托安排，只要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他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陈胜军较真起来了，针对康杰的态度还这么强硬。
杨授看向康杰，问道：“康主任，你怎么看？”
清理占道经营、违章建筑，都是政府部门的事，杨授当然是要康杰先表态。
“陈书记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康杰气恼道，“又或者这件事，就由陈书记接手处理，我都没有意见。要不然，话说多了，还以为我受了请托。我也只是希望小事情不要闹大，对我们街道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这事说白了跟他没有什么利益关系，逢年过节收点小礼，难不成为了郭宏判一个小喽啰，当场跟陈胜军这个孙子翻脸？
“这件事陈书记与杨副主任一起负责也好，”杨授说道，“你们认真调查一下，尽快拿出一份详尽可靠的报告出来，到时候相关责任人怎么处理，我们上党政联席会议讨论。”
“这件事与胡学庆案息息相关，我觉得街道有必要就这件事先跟区公安局先通一下气。”陈胜军说道。
康杰这一刻倒吸一口凉气，朝书记杨授看过去。
也许省市一级的官员，站在层次更高，视野更为开阔，大局观更强，但基层所面对的情况，往往要阴恶复杂得多。
除了是从基层一级级提拔上去的，要不然的话，省市乃至区县绝大部分领导干部，论人精程度，还真不如在基层打滚了半辈子的人物。
如果仅仅是一般纠纷引起的，无论是打击报复，又或者捏造事实讹诈，涉及的人物层次也都很一般，陈胜军受到一方的请托，他个人出面就足以解决了。
现在陈胜军要以街道的名义，将今天下午的违规执行，通报给区公安局，康杰要是意识不到这里面别有微妙，他这半辈子就白混了。
胡学庆案牵涉的情况更复杂，又或者被打的车主，请托的人层次更高，陈胜军要以街道的名义，逼对方退让？
康杰当然可以轻飘飘说一句这事街道都还没有正式结论，怎么处理都还没有通过党政联席会议讨论，不需要这么仓促通报到区里。
陈胜军刚才的态度，叫康杰头痛，他不想再沾这事，决定看杨授什么意见。
杨成汉哭丧着脸说道：“这事应该争取内部消化处理吧？这么仓促通报上去，对我们街道影响不好啊。”
这事知会区公安局，后续肯定要通报区委区政府，对秀山街道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不知道，但对兼管综治办的杨成汉他，影响可就大了。
这事放在街道内部处理，最后叫陈佩芸背个处分就行，但捅到区里……
他杨成汉都四十岁出头了，要是因为领导管理不力，吃一个通报批评，耽误两三年，这辈子可能就要等到退休，才能安慰性的享受正科级待遇了。
事关他自身利益，容不得他在陈胜军面前缩头。
杨授神色凝重的看向陈胜军，问道：“胡学庆案确实有问题？”
“我没有证据不能瞎说，我只是觉得照工作程序，理应如此。”陈胜军说道。
“那就照理应的工作程序办吧。”杨授沉吟说道。
“行，我没有意见。”康杰说道。
这事陈胜军当出头椽子，杨授作为一把手又明确表态，康杰他不做好人，也犯不着做恶人。
“你电话联系一下区公安局周通生局长，将我们刚才交流的情况跟他说一下，”杨授刚要吩咐陈胜军他去知会区公安局，想想又道，“算了，还是我直接给周局长打电话吧……”
…………
…………
“陈胜军这是吃错了什么药，他到底想干什么？”
蔡军与他爸回到与秀山街道派出所仅一墙之隔的龙源新世界娱乐城，走进他位于三楼的办公室，等郭建聪、郭宏判以及田朝军过来会合。
得知陈胜军回到街道后，还将都已经下班离开的街道书记杨授、主任康杰以及分管副主任杨成汉重新喊回去，也是气急败坏：
“昨天在桃溪源，他屁话不说一句，等我们帮陈坤将轻伤诊断弄出来，作为证据提交给区分局，预审大队都对胡学庆进行讯问了，他却横插一脚。他想干嘛，他是想着等这事已成定局，再狠狠插我们一刀吗？跟我们他妈的什么仇什么怨？”
他从区政府辞职下海，现在他们所在的龙源新世界娱乐城，实际是他在负责，股份也是以他居多——这些都是蔡金生当年在龙源所占的干股，蔡军到龙源任职，也变成了实股。
这两年任他玩弄的漂亮女人也不少了，以为对胡婕的心思已经淡了，却偏偏是前天夜里，他闲来无聊跑到隔壁派出所，意外撞见了胡婕。
胡婕完全认不出他来不说，还跟一个小白脸小鸟依人，蔡军那一刻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妒火中烧。
走进派出所后，了解到胡婕他爸殴打他人刚刚接受调解，他怎么可能不搞些是非出来？
当然，要是陈胜军昨天在桃溪源提出与胡婕家关系密切，他也不至于为一个女人，跟仕途发展潜力不小的陈胜军硬刚——
只是他们今天不仅安排陈佩芸、郭宏判上门拆违、清缴占道经营物品，还让区人民医院将伤情诊断做出来了，当成证据交到区公安局，预审大队也藉此对胡学庆进行了提审。
这时候他们想要收手，所牵涉的方方面面不提了，仅仅是让车主陈坤将这个诬陷讹钱的锅背起来，不将郭建聪供出来，他们要砸多少钱才能将陈坤的嘴给堵住？
蔡金生也是头痛。
“要不要我找几个人，夜里到陈胜军家敲敲门？”郭宏判问道。
“你别瞎搞，”郭建聪说道，“党政干部及家属出了刑事案子，不要说捅到省市了，捅到区里也是要一查到底的，没有谁能按得下来。”
“这个我怎么可能不懂？”郭宏判“嘿嘿”笑道，“我就是找两个人跑过去敲敲门，吓唬吓唬陈胜军他老婆、女儿，肯定不会留半点蛛丝马迹，也只是叫陈胜军知难而退，别踏马没事跳出来当冲头！”
“这事要做，你亲自带人去，别交给那些蠢货！”田朝军叮嘱郭宏判一句，又问蔡金生，“要不要我给康镇长打电话说一下？”
蔡金生摇了摇头，说道：“康杰这个人太滑头，要是小事情，乌鸦逢年过节也有打点他，不需要我们打什么招呼，他自会帮着小事化了。你一打电话，他反而不会沾这个事！”
这会儿蔡金生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人见蔡金生掏出手机眉头就皱了起来，问道：“谁的电话？”
“区局许斌……”
蔡金生刚接通电话，大家都清楚的听到区公安局副局长许斌近乎咆哮的愤怒质问，
“你们他妈搞什么事，吃什么屎的？秀山街道综治办有干部违反工作程序，上门清缴胡学庆案嫌疑人占道物品、拆迁轻微违章建筑，秀山街道内部还没有进行处理，杨授就直接打电话，将这事通报到周通生那里了。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要想捅多大的篓子，让我帮你们擦屁股？周通生现在要直接调阅胡学庆案的卷宗！”
这些人傻在那里，事态怎么会突然间就彻底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蔡书记，你要不要给唐部长打个电话？”郭建聪顿时慌了神，看向蔡金生问道。
要是区公安局局长周通生直接过问此案，只要派人到医院找陈坤做笔录，第一个咬出来的人就是他啊！

第492章 取保
“夜里十点钟，双方刚接受完调解，都在调解书上签了字走人，十二点钟再次报案，秀山街道派出所连最基本的核查都没有做，更不要说等医院拿出诊断记录，就直接立案，还凌晨两点钟上门拘传？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
“预审大队第二天夜里九点钟才签收到区人民医院的伤情诊断书，但是下午四点钟不到，人就已经送到看守所，这里面都有明确的记录——你们以为在刑事拘留通知书上随便写一个签字时间，就能瞒天过海了？”
“预审大队第一次讯问又是怎么回事，没有医院初步核实的记录，就直接采纳伤情诊断书了，就这么草草了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如此漏洞百出的案子，你们还想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假模假样的查下去吗，你们怎么对得起身上的警徽？你们谁来给我解释，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他妈案子还要怎么去查？”
周通生愤怒拍着桌子怒斥，七八名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副局长许斌站在办公桌前鸦雀无声。
凝重的气氛，似乎谁呼吸稍微重一点，就会将雷霆怒火直接引到自己的头上。
年后罗智林开始较大规模推动区县及基层党政干部的任命调整。
虽说公安机构人事任命相对独立，罗智林也是最大限度推动公安机构内部的交流，还从省厅请求支援，更换东洲市公安系统的血液。
周通生二月中下旬才调任东山区公安局长兼副区长，短时间很难触及多深层次的问题，但也意识到东山区公安系统存在大量的问题，有心想推动队伍整顿工作。
只是他还是远远没有想到，糊涂僧乱判糊涂案，能糊涂到这一步。
他也清楚，如此错乱不堪的办案程序，还能如此机械呆板的走到这一步，不可能每个环节上的人都是稀里糊涂办事，而是他们系统内有条大鱼藏在水面下掀风作浪。
“许局长，你觉得这个残局要怎么收拾？”
周通生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拆开来点了一支烟，眼睛盯着副局长许斌问道。
秀山街道派出所是许斌负责联络，而这个案子走到区局，每个环节都是许斌分管，周通生不盯住他，盯谁？
许斌强作镇定的拿起周通生扔在桌角的卷宗，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有些工作没有精力盯太细，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的纰漏，非常不应该。我觉得应该从各部门抽调警力组成工作专组，从头到尾重新侦办这桩故意伤害案，调查清楚为什么会出如此严重的错漏。中间不管涉及谁，所有失职，甚至渎职问题，我们都要一查到底。不仅要给这个案子本身一个公正的结果，还要将我们队伍中那些失职甚至渎职的一小撮人揪出来，清洁我们的队伍！”
“许局长，你的意见我完全赞同，那首先就是从这个郭建聪查起吧，”
周通生有如刀削斧刻般的枯瘦脸颊，坚定的说道，
“我已经跟区纪委书记成建明沟通过，一致认为郭建聪严重违反立案办案程序，足以令区纪委抽调工作人员，与我们的警务督察大队一起，对郭建聪直接进行立案调查。”
许斌尾脊骨窜出一股寒冷，令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区公安局接受区党委与市局的双重领导，公安局有区纪委派驻的纪检组长，同时也是局党委成员之一。
正常来说，对郭建聪这个级别的角色启动调查失职问题，应该由警务督察大队负责，甚至都不需要惊动纪检组长。
周通生这次没有跟局党委其他成员商议，直接通知区纪委另派工作人员联合参与进来，这是要下决心从东山区公安系统内部挖出东西来啊！
很难想象单将郭建聪挖出来，就能叫他满足。
许斌抿住嘴，咬住牙根，努力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异色，说道：“我觉得可以。”
“除了郭建聪外，”周通生说道，“工作专组也要从警务督察大队抽调工作人员参与，除了即刻前往区人民医院了解当事司机陈坤的真实伤情外，也要对我们区局出现的错漏环节，逐一调查。这些文件都还在这里，谁在上面签的字谁就要负起责任。谁签错字，就由纪检督察部门对其立案调查，一个都不放过。也即刻通知胡学庆家属，过来办取保，耐心等待整个案件彻底调查清楚……”
…………
…………
“怎么可能，你真没有给罗书记或者谁打电话？”
接到通知后，萧良开车载着胡婕跟她妈赶到看守所给胡学庆办理取保，叶晓华也凑过来看热闹。
胡婕跟她妈进看守所办手续，萧良与叶晓华将车停在路边等候。
叶晓华满心好奇，萧良没有通知他爸或罗智林，胡学庆怎么可能今天能从看守所出来？
这简直超越他的认知范围了。
“我要打电话，早就打了，这事都不会拖到第三天了！”萧良将座椅斜放下来，脚跷到方向盘，眼睛能看到天边皎洁的月色。
“陈胜军说秀山街道书记杨授了解今天黄昏发生的事情后，直接给区公安局局长周通生打了电话，”叶晓华问道，“周通生这次是不是要狠心清理东山区公安系统内部的沉滓，这么果断？”
“也许是想清理一番；也有可能是周通生看到整个案子前后漏洞太大，想着快刀斩乱麻进行处理，避免造成更大、更不可控的影响，”萧良说道，“到底是哪一种可能性，我们等着看呗，戏还没有结束呢。”
“啊，他们出来了，手续办得还挺迅速嘛！”叶晓华看到胡婕与她爸妈从看守院大门走出来，与萧良坐直身子，从车里下来。
“你们没有去找蔡金生，是萧良找他的朋友，联系上街道一个副书记帮的忙？”
胡学庆走出看守所大门，才有机会问妻子这次他能这么快释放出来的幕后细情，了解到妻子没有去找蔡金生，竟然是萧良托朋友找到秀山街道的一名领导，既感惊讶，又感他以前没有看错萧良。
“这位就是叶总？”胡学庆以前当过车间主任，只是小女儿超生被撤了职做了普通工人，气场却是不弱，看叶晓华有些脸熟，问道，“叶总，我是不是哪里见过？”
“我老家住秦家埭村，我爸叫叶益枫，”叶晓华说道，“胡叔叔，是不是跟我爸认识？”
“啊，你爸是叶益枫啊，我认识，我认识，”胡学庆说道，“我以前住三里墩村，就在你们秦家埭村隔壁，两个村子间的塘河，都是我们年轻时挖出来的，你家后来是不是开了一家水泥制品厂？我说看到你怎么会觉得脸熟。”
胡学庆一家现在住秀山家园，是单位后分的房子，但他本人又确实老早的秀山乡人；叶晓华从头到尾说受到老家邻居的请托，却也不算胡说八道。
“这次真亏叶总帮忙，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关多少天呢，”胡学庆一直都以为有蔡金生这颗大树可以求援，他人在看守所里面也没有太担惊受怕，坐进车里精神头也相当不错，热情洋溢的跟叶晓华寒暄，问道，“叶总怎么跟萧良认识的？”
“公司业务跟叶总有联系，我与胡婕平时也多靠叶总照顾。”萧良握着方向盘，接过话茬说道。
“呵呵，哈哈，小事情小事情，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不值一提。”叶晓华摸着脑袋笑道。
赶回到家，陈启兰先催着丈夫进卫生间洗澡，将一身衣服换下来后直接扔到小区外面的垃圾桶消除晦气；左邻右舍也都还没有休息，听到消息都纷纷赶过来串门。
虽然只是办了取保，但夜里突然接到通知去办理取保，但左邻右舍都当事情已经得到彻底的解决；至于之前拆违、清缴物品，大家也都以为车主及家属气不过举报所致。
胡学庆家也都以为如此，那些人都被陈胜军骂回去，也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他们也都当这事已过去，没有想过追究下去或以为街道真会给什么回应。
祝贺胡学庆脱身之余，有几个年长的也是劝诫胡学庆马上就年过半百，遇事还是要控制住脾气，要不然也不会惹来这无妄之灾。
由于是临时接到通知，陈启兰也没有准备什么，还是请胡学庆先闻讯赶到的兄弟，临时从附近的夜宵档炒了几样小菜，搬了两件啤酒在家，等着慰劳丈夫以及感谢萧良、叶晓华。
这也是东洲的风俗。
哪怕在看守所仅待了两天，也算是坐过牢了，回家当天要办酒接风洗尘。
从看守所接胡学庆返回秀山家园都已经过十一点了，大家坐在院子里，这顿酒喝到十二点正兴高采烈，“砰砰”听着外面有人敲打院门。
陈启兰跑过去打开院门，众人却见陈胜军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外朝院子里张望。
陈胜军看到萧良，将自行车靠院墙上，喘着气走进来说道：
“小萧总，你们在这里就好。我打叶总电话没能打通，将电话打到叶总家里，说他今天都还没有回去，我猜想你们应该在这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萧良见陈胜军气喘吁吁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问道。
“我刚接到区公安局的电话，郭建聪跳楼了！”陈胜军说道。

第493章 大案
听陈胜军气喘吁吁进门来说郭建聪跳楼了，大家都傻在那里。
“郭建聪，抓我的那个郭建聪？”胡学庆完全不知道他被抓进看守所后，围绕他的案子，背后发生了怎样的波澜，他听到郭建聪跳楼这事，震惊问道，“他跳什么楼？畏罪自杀？人死了吗？”
叶晓华摸出兜里的手机，才发现已经没电了。
这年头手机主要用的还是镍氢电池，能量密度低，就算是还没有进入智能机时代，续航也较为一般。
胡婕也是震惊的看向萧良：
郭建聪就算受蔡金生、蔡军父子指使，将他爸抓进看守所有渎职之嫌，甚至进一步合谋参与对他爸的诬陷，一旦查实，身上的警服应该是要扒掉了，但也没有到畏罪自杀的程度啊？
萧良放下酒杯，也没有追问细节，跟陈胜军说道：“你可以把那个交给周局长了，这里面有没有问题，周局长自会查清楚的……”
萧良不是能掐会算的诸葛亮，此时就一定能猜出真相是什么，但不管郭建聪所涉的案情有多严重，胡学庆从看守所出来才多少时间，就这么快果断寻死了？
是郭建聪不甘心就他一个人被胡学庆案牵涉进去背锅，想要逼迫蔡金生、许斌想尽办法出力保他，结果当场起争执，谁失手杀了郭建聪？
又或者是蔡金生、许斌、田朝军这些人看到周通生这次要动真格的了，判断周通生绝不可能将郭建聪挖出来就收手，也知道郭建聪身上还背有其他案子的线索，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做掉郭建聪，伪造跳楼假象，防止郭建聪成为他们第一块的多米诺骨牌？
前世也是拖到两千年以后，龙源公司作为黑社会性质组织，涉嫌拐卖、强迫妇女卖淫以及聚众斗殴、故意伤害、谋杀等罪，被省厅组织的专项打黑行动拔除。
萧良前世对龙源案印象不深，但田朝军、郭建聪、蔡金生、蔡军以及许斌几个名字，他还是有印象的。
作为保护伞，在龙源案发一同被拔除时，蔡金生已经坐上东山区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宝座，许斌则是东山区副区长、公安局长。
萧良要他将“那个”直接交给区公安局长周通生处置，陈胜军也不歇气，直接走出院子，推着自行车就离开了。
“陈书记他人呢，走了？”
陈启兰回厨房拿来碗筷，走进院子没看到陈胜军的身影，讶异的问道。
“陈书记？刚刚那个找叶总、萧良报信的，是街道的陈胜军书记？”胡学庆震惊问道。
“是啊，托他帮这么大的忙，怎么不留人家喝口酒，你就让人家走了？”
陈启兰不太关心郭建聪跳楼的事，甚至都没有觉得这事跟她丈夫的案子有太大的关系。
只是陈胜军这么晚跑过来，又给她家帮这么大忙的，竟然没有留人家一碗酒，她这时怪丈夫太不懂人情世故。
胡学庆也是一肚子郁闷，陈胜军走进院子说郭建聪跳楼了，也没有人跟他说这人就是秀山街道副书记陈胜军啊。
胡学庆又疑惑的朝萧良看过去：陈胜军走进院子后，好像就跟萧良说了两句话？
萧良除了自身够努力，年纪轻轻就能在外资企业任管理岗外，还能开上轿车，父母两人都能从单位得到分房，一看就知道在东洲有着相当不错的家世。
因此就算陈胜军是萧良找家里托关系为他的事跑动的，胡学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胡学庆还是自诩有些眼力劲的。
“啊，时候不早了，我们不能再喝酒了，明天还要上班，”萧良见胡学庆起了疑心，就跟叶晓华说道，“叶总你的车就扔在这里，今天先打车回去？”
“嗯，嗯，今天是不早了，我得打车回去了，不然明天要耽误事了。”叶晓华也站起来告辞。
“胡婕，你与萧良送一下叶总。”陈启兰说道。
叶晓华是女儿与萧良的朋友；陈启兰却是实在，她把萧良当子侄看待，就直接让胡婕陪同萧良送到叶晓华到街边打出租车。
看到叶晓华坐进出租车，胡婕与萧良往回走时，忍不住身子都有些颤抖起来，低声问萧良：“郭建聪跳楼，会是蔡军他们做的吗？”
萧良抓住胡婕的手，手心冰冷，知道她是真怕了，伸手搂过她发抖的肩膀，陪她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楼栋间，说道：“是不是蔡军他们做的，很快就有揭晓。不过，你不用担心，蔡军就算是条恶犬，也不可能伤害到你。”
胡婕看着萧良坚定的眼神，反手抱住他，说道：“借我抱一会儿，不许瞎想。”
“好吧！”萧良无奈的叉开手，让抑不住还有些发抖的胡婕将他紧紧抱住，片刻后胡婕等内心的惊惧渐渐平息下来，两人才分开来朝家走去。
“不要脸的狗男女！”
冯薇玲坐在远处车里，看到刚才一幕，肚子里骂了一句。
胡婕走进自家小院，萧良却没有跟着进去，则朝她这边招手，冯薇玲发动车靠过去，等他拉开车门坐进来，问道：“刚才是不是嫌我在一旁碍事了？”
“刚才陈胜军跑过来，他刚知道郭建聪跳楼的消息；胡婕被吓着了。”萧良说道。
“啊……”冯薇玲愣怔在那里，她完全没想到整件事突然会演变到这一步，讶异问道，“郭建聪、蔡金生这些人背后有大案子？”
“不管有没有大案子，也不管是真跳楼还是假跳楼，我让陈胜军将录像带交上去，”萧良说道，“不管能不能挖出什么事情，我们静待消息就是了。”
“你早知道郭建聪、蔡金生这些人背后有大案子？”冯薇玲回想这两三天来萧良在暗中的部署，歪着脑袋，明亮的眸子盯住萧良略显锋利的脸颊，问道。
“多少有些听闻，”萧良撇撇嘴说道，“他们做的事情，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露的。”
“你对胡婕还真是好啊，她可能都不知道你为了她少担惊受怕，放过什么机会！”冯薇玲感慨的说道，“就抱了一抱，不值得啊！”
“什么叫值得，什么叫不值得？我心思没有你想的那么阴暗。”萧良一笑，说道。
他们已经掌握了最关键的证据，能证明蔡金生、蔡军父子暗中指使郭建聪合谋车主陈坤制造冤案，其实是不用这么仓促出手的。
特别是他早就知道蔡金生、蔡军以及郭建聪、田朝军这些人身上还背有大案子，以他以往的行事风格，就应该先沉住气，或者更巧妙推动唐鹏飞、唐逸凡父子以及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与蔡金生、郭建聪、田朝军这些人产生更密切的利益交集。
之后再出手，拔出萝卜带出泥，才能将唐鹏飞、唐逸凡、孙仰军、沈君鹏这些人更深程度的牵扯进来，令他们想要切割，也要承受断臂之痛。
现在时机还是太早了一些，但萧良心里更清楚，蒙受不白之冤拖下去，家人会承受怎样的煎熬与担心受惊。
“可惜了啊，”冯薇玲还有觉得有些可惜了，感慨说道，“现在虽然有传言说蔡金生得了常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提携，即将担任东山区的副区长，但毕竟还没有担任；而看蔡金生、蔡军父子在桃溪源宴请唐逸凡的情形，关系似乎也没有多亲近，这次想要将他们卷进来，似乎不大可能了。”
“可能吧。”萧良笑了笑。
是不是这次完全不能将唐鹏飞、唐逸凡这些人卷进来，萧良现在还说不好。
他还记得前世龙源案发后媒体报道的一些细节，其中最关键的一个，蔡军在负责龙源新世界之后，很早就花重金打造了几个超豪华包厢，专门宴请东山区以及市里与之亲近的达官贵人。
蔡军还在其中一个豪华包厢的角落里，暗中装有摄像设备，将有一些党政官员在其中玩乐的不堪画面偷录下来，成为其日后要挟官员、在东洲崛起的筹码。
这令龙源新世界在东洲，一度有“东洲小红楼”之谓。
目前阶段，唐鹏飞、唐逸凡父子有没有牵涉其中，以及东洲区有多少官员牵涉其中，萧良不得而知。
甚至郭建聪的跳楼，是不是跟蔡军有直接关系，萧良也不得而知。
不过，陈胜军即将交到东山区公安局长周通生手里的录像带，有蔡军两次在区人民医院与车主陈坤接触的画面，就足以令区公安局对蔡军展开调查。
最终能调查出来些什么，萧良他现在也说不好，只能拭目以待。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算计？”冯薇玲狐疑的盯住萧良问道。
“我教你一首儿歌：‘在小小的花园里呀，挖呀挖，种小小的种子，开小小的花……’”萧良唱了一句，说道，“我们能做的，只是挖开花园种下种子，至于会开出怎样的花，那等花开的时候再说呗，不要老想着时时事事都在你的掌控之中，那样会很无聊的。”
“神经病！”冯薇玲忍不住想要白萧良一眼，大半夜孤男寡女在车里学唱什么儿歌，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第494章 风暴
萧良让冯薇玲开车送他到住所，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凌晨一点了，跟冯薇玲说道：
“你这次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也应该没有我们什么事了。对了，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你现在有什么要求是我现在能做的，可以跟我说……”
听萧良说现在可以满足她一个要求，冯薇玲思量片晌说道：“我现在需要钱；我可以将鸿惠堂纯净水的股份都转让给你，能值一千万不？”
“以这次融资估值计，你持有的那份股权就价值三千万了，”萧良说道，“而且照三千万估计出售，你将来肯定也是大亏的；你要相信我的判断。”
“我现在身边有十二三号人，不能空挂在那里，”冯薇玲说道，“我现在也管不了将来了，我现在就需要一千万；这些股份也是你白给我的。”
“你准备做什么？”萧良问道。
“我准备盘下一家金店，”冯薇玲说道，“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设立安保部门，将这些人手放进去。”
冯薇玲很早就有很强的自我防卫意识，西港城信社招工的事情，她出面招入几名退伍兵，男女都有，平时关系维持得很好，对这几人的家庭、秉性也暗中观察了很久。
她从西港城信社以及星海辞职，就将这几人带在身边，然后这段时间又陆续招揽了四五名在军中比武排名靠前或有丰富侦察经验的退伍女兵。
不过，她目前除了在证券市场有一些隐秘的投资外，最大也是最主要的一项投资，就是对鸿惠堂纯净水的持股，明面上看她压根就不需要额外养这么多保镖性质的人手。
这些人就围着她身边转，长时间没有固定的日常工作职责，内心不可能踏实下来，也容易生出是非。
此外，她手里还缺乏现金。
“行吧，我跟熊志远、许建强他们说一下，看是不是先以天盈投资的名义，出一千万从你手里先接5%的股份，”萧良说道，“不过，你以后要是感觉卖亏了，别哭哭啼啼找我们讨回去。”
“我还持有鸿惠堂纯净水10%的股份呢，你们有本事将鸿惠堂纯净水做成市值十亿、二十亿的大公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冯薇玲说道，“我一个人吃太多，也怕撑着，惹别人对我动什么歪心思呢！”
…………
…………
郭建聪跳楼这事，普通民众或者不会太关注，但消息一经传开，在秀山街道以及东山区公安系统内部就掀起轩然大波。
郭建聪作为秀山街道派出所指导员，在基层就已经是令很多人羡慕不已的职务了，说跳就跳，怎么不叫人震惊？
大家一时间纷纷猜测郭建聪到底收了车主多少钱，又或者被人家抓住什么把柄，事情败露后，才会一时间想不开就跳了楼。
区公安局从各部门抽调人员组成的工作专组，第二天一早就赶到区人民医院，对车主陈坤进行讯问的同时，又组织市人民医院专家赶过来对其进行全面身体检查，核实伤情诊断的真假问题。
车主陈坤哪里见过这仗势？
都快吓尿了好不好？
在病房里就一五一十交代纠纷发生后，接受调解犹气不过，夜里听到路人与家人的挑唆，又再次报警，在这过程中贿赂郭建聪以及医人民医院副院长等人的细节。
面对铁证如山的事实，区人民医院副院长承认收受车主陈坤六百元贿赂，指使主治医生开具虚假伤情诊断；工作专组下午就对车主陈坤进行强制传唤，带回警局做进一步的调查。
在胡学庆刑事拘留决定书签字的警官，在区公安局内部审查中也交代是受到郭建聪的请托，都没有当回事；暂时停职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事实上这个年代工作程序没有那么多的讲究，只要案子办得大差不差，先对犯罪嫌疑人进行刑事拘留，之后再补全证据，这种工作程序上的违规操作，在基层还是较为常见的。
签字警官这次失职造成严重后果，是要背处分，但也没有谁觉得他跟郭建聪的跳楼有什么瓜葛。
有人猜郭建聪身上可能背有其他什么案子，也有人猜郭建聪兢兢业业从警二十年，这次可能是一时犯糊涂，羞愧难当，就跳了楼。
蔡军白天没有出门，惶惶不安的待在家里，将窗帘拉上，一整天风平浪静，没有什么警铃声在小区附近响起，临晚才稍作收拾，开车前往龙源新世界娱乐城。
蔡军心里极力安慰自己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作为“陌生人”，“无意”间知道陈坤的无辜遭遇，帮着出了一些主意，但具体的事他都没有插手去做，连教唆都算不上；相信车主陈坤他自己的朋友，知道这事后，不少人也会因为打抱不平，帮着出这样的主意。
而他之后两次提着水果到医院探望，不仅连车主陈坤在内，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的身份，相信也不会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陈坤家属带着人到胡学庆家闹事，以及向秀山街道举报胡学庆家违建，都是他们自由发挥。
至于请陈胜军到桃溪源吃饭，他们也没有说什么明目张胆的话；陈胜军即便怀疑他们可能受到车主陈坤的请托，但也没有道理怀疑到别的方面，更不应该怀疑郭建聪的跳楼会跟他有关。
一天风平浪静过去，蔡军以为这事牵涉不到他头上来，直到他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大楼前下车，刚要走进大门时，数部警车风驰电掣而至。
这一刻蔡军几乎要瘫倒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金碧辉煌的大门前。
其中一部警车直接冲到龙源新世界娱乐城的大门前停下来，数名警察跳下车，在蔡军挣扎着要往娱乐城里逃跑时，包抄过来将他控制住：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我们怀疑你涉嫌谋杀，请你们配合我们的侦查。这是对你的逮捕证与搜查证……”
听到“搜查证”三字，蔡军有如灵魂出窍般，浑身打了一个激颤：
他藏在办公室保险箱里的那些东西，一旦被搜查出来，就将直接从“护身符”变成他家的“催命符”。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这是栽赃诬陷。我爸跟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是朋友，我要见唐部长！我要见唐部长！”蔡军挣扎着大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唐部长！”
然而他双手被反铐住，被两名身强体壮的市局警察死死夹持住，被摁倒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的台阶前，霓虹灯旋转的五彩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令他挣扎不得。
…………
…………
“蔡军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的办公室里，有一只半人高的保险箱，搜查的人进去都还以为里面装满现金或者其他什么违法东西。市局专家都没能破解密码，只能暴力打开，你猜里面藏着什么？”
萧良没有太多的精力，紧张而忙碌的工作令他没有办法分神关注太多的事情。
叶晓华与姚依燕恋奸情热，但每天一早就被榨干，白天还是无所事事。
他这段时间除了喜欢跑到陈胜军那里，又或者找酒桌上认识的警局朋友，打听郭建聪跳楼及龙源案的进展，然后第一时间跑到萧良这里来炫耀。
“里面藏了什么？”萧良一边专注的将实验数据录入电脑，一边漫不经心的跟叶晓华搭话。
“保险柜里现金有一部分，一百来万呢，现在做皮肉生意真是赚钱，”
叶晓华感慨道，
“不过令侦察人员震惊的不是现金以及名表等奢侈品，而是四十多盘录像带。蔡军这狗日的，接手他老子在龙源的干股，负责龙源新世界娱乐城后，在其中一个豪华包厢里偷偷装了摄像头。蔡军这两年，将他自以为比较重要的人物，都带到这个包厢里消费，然后安排手底下最漂亮、最风骚的妹子，千方百计引诱人家当场办事偷拍下来。操他娘的，老子也去龙源新世界玩过几次，好在老子也是有底线的，对场子里的女人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要不然这次也要栽进去……”
“你好像没有被要挟勒索的价值？”萧良看了叶晓华一眼，说道。
“这事到底涉及哪些人，现在消息封锁得很严，”
叶晓华嘿嘿一笑，说道，
“不过，现在东洲希望蔡金生、蔡军父子立马就死的，绝对不在少数。不知道市里还有没有人牵涉进去，现在听说罗元春肯定是栽了，整个东山区大洗牌也是肯定的。而龙源公司涉及的案子也绝对不小，目前纳入工作专组侦办的，听说已经有三桩命案了；拐卖强迫妇女这种小案子就更不用说了。据说是郭建聪那天夜里，是他不甘心一人为诬陷案背锅进去，要挟蔡金生、田朝军、许斌动用一切关系保他，争执时动了脾气推搡摔倒，脑袋摔到办公桌角上。郭建聪当时应该还没有死，但这些孙子知道龙源涉及的事情有多大，哪敢将郭建聪送到医院抢救？他们这些人就一不做二不休，连夜将郭建聪偷偷转移到他家的楼顶扔了下去，伪造了跳楼现场。区局周通生第一时间就怀疑郭建聪的跳楼有问题，再加上我们的录像带，矛头直接指向了蔡军，说是在郭建聪的尸体采集到蔡军的指纹，就直接通知市局立案了。蔡军他妈也是怂货，被逮到市局，都还没有叫他吃什么苦头，当天夜里就一五一十全他妈吐露出来了……”

第495章 案情
郭建聪跳楼及龙源案的案情简报早已经递到罗智林的案头。
萧良对龙源案细节的了解，可比叶晓华道听途说的清楚多了。
目前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唐鹏飞还没有直接牵涉进来，但市委常委、东山区委书记罗元春，却多次接受他人邀请，进出龙源新世界娱乐城消费，被拍摄下来。
虽然罗元春没有被直接拍摄下多劲爆的画面，但在包厢多次接受陪侍服务，且陪侍人员里有未满十四周岁未成年女孩。
省委得知情况之后，考虑过龙源案的严重性以及罗元春作为地方高级干部，影响恶劣，决定撤销罗元春的职务，对罗元春涉及的其他问题进行立案调查。
这年头没有几个官员头上不背一堆举报，只是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纪检部门接到举报后，基本上也不会认真对待——甚至就举报证据确凿与否，也有不同的说法。
而一旦这个官员在某个方面确实出了问题，这些举报则会被翻出来，重新过一遍。
罗元春将是东洲近年来，继陈富山之后，落马级别最高的官员。
在罗元春之外，以东山区为主，还涉及市属各局委，总计有县处乡科级六十余人，或成群结队，或单独接受他人邀请，曾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的这个专设包厢里接受过陪侍服务。
包括秀山街道办主任康杰在内，总计二十一人被拍下不堪的交易画面。
这年代地方党政干部接受私人老板或部属的邀请，出入娱乐场合，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从不出没这类场合的，反而是稀罕物。
令人震惊的是有二十一名基层官员，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的包厢里，直接接受陪侍性服务，震惊省市。
二十一人直接撤除职务，由各级纪委立案做进一步的调查。
其他人员，市里也是尽可能控制波及范围。
除了罗元春外，也就接受邀请进出娱乐城的市管干部处以较为严厉的党纪处分，或降职，或调离现有领导岗位；人数最多的乡科级干部，则是根据他们在包厢里行为的严重程度，处以党内警告或免于处罚。
只要在包厢里没有出格行为的，基本上都免于处罚。
龙源案是东洲近年罕见的大案要案，在许斌、蔡金生、郭建聪这些只能说是最基层干部的庇护及合谋下，涉嫌拐卖、强迫、组织上百名女性卖淫，还涉及多名未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涉及多桩命案，以及毒品买卖、赌场经营等一系列重大犯罪。
市局也专门成立622专案组，将田朝军、郭宏判等骨干成员抓捕归案，对龙源案进行深入的挖掘、侦办。
除了龙源案本身外，因在龙源新世界娱乐城消费而牵涉其中的九名县处级党政干部，无不是严锋、俞书复、唐鹏飞一系的人马；特别是罗元春的落马，相当于狠狠撬开地方派势力的硬壳。
谁能想象，秀山家园菜市场路口，一起不经意的刮蹭纠纷，会煽动这么大的风暴？
“康杰这次直接栽进去了，”见萧良将实验数据都录入电脑，叶晓华又问道，“秀山街道办主任的空缺有好几天了，陈胜军他应该能进一步了吧？”
“怎么，陈胜军叫你来问的？”萧良问道。
“哪？我就是好奇，讨论讨论，”
虽然也是陈胜军比较心急，但叶晓华也不可能这么不讲义气，将他直接给卖了，笑着说道，
“我就想着陈胜军也到提拔年限了，而龙源案能捅出来，是他的坚持发挥了很大作用，怎么也能往前挪一步，是不是？”
陈胜军此时是秀山街道党工委副书记，是街道第三把手，他与二把手党工委副书记、街道办主任虽然就差半步之遥，却是副科级与正科级的天堑。
对陈胜军这个年纪的干部，越早跨过这道天堑，未来的发展潜力越大。
就也难怪大功在手的陈胜军也会按捺不住，怂恿叶晓华过来找萧良打听消息，不知道龙源案传到罗智林耳朵里，萧良有没有旁敲侧击的帮他说一句话。
陈胜军他这一层次官员的调动、任命，轮不到罗智林签字过问，但罗智林在东山区委领导面前提一句，结果则是完全不一样的。
“应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叶晓华口风算很紧了，但萧良的口风比他更紧。
“陈胜军这次没戏？”叶晓华试探的问道。
“可能吧。”萧良觉得他也没有说谎，耸耸肩。
“不会吧？东山区这次不知道能挪出多少位置来，是谁一定要跟陈胜军争这个街道办主任的位置啊？”
叶晓华顿时替陈胜军打抱不平起来，诧异的问道，
“是上面嫌陈胜军把这个篓子捅太大，捅得东山区、东洲市颜面尽失？所以有些人哪怕没有牵涉进去，对陈胜军也恨之入骨，一点安慰奖都不给他，还要压他一头？但真要这么搞，那以后上上下下还有谁会站出来伸张不平？不能这么搞的啊！”
胡婕敲门走进来，看到叶晓华还赖在萧良办公室里，说道：“区委办公室打电话过来，联络新的区委书记参观交流的事宜。听区里的意思，还是希望你能陪同一下。你有没有时间，还是推给周总全程接待。”
“真是的，昨天夜里还一起吃饭，也没有提参观的事情，今天就给我搞突然袭击，”萧良头痛的看了看日程，问胡婕，“他们几点钟过来？”
“应该是还有半个小时人就到了，”胡婕说道，“这会儿新书记可能在秀山街道。”
“那好吧，你跟周轩说，我陪同一下。”萧良说道。
“你们接下来要跟东山区打交道了？新书记才上任没两天呢，今天就来这里参观？”叶晓华问道。
萧良跟新区委书记私下里一起吃饭，叶晓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说不定萧良昨天夜里还跟罗智林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呢。
不过，公归公，私归私，这里面有怎样的不同意义，叶晓华还是能分得清的。
蜗巢科技成立以来，在秀山这边主要是进行实验室与中试基地的建设，组建扩充技术研发团队。
一方面蜗巢科技成立以来，只有投入没有产出，更不要说给街道或区政府工贡献税收了。
另一方面蜗巢科技前期展开的诸多工作，更多是依赖于与工学院的合作，甚至包括中试基地所在的地皮，也是承接工学院的校产；而工学院又是独立于地方的。
因此，蜗巢科技虽然座落在东山区秀山街道，但除了一些事务性的工作，由各部门对接，周轩、张叔毅他们跟街道、区里都没有什么联系，更不要说萧良了。
再说了，蜗巢科技刚刚起步，周轩、张叔毅等人都有课题在身，萧良怎么可能让他们将有限的精力，浪费在对政府部门一次又一次的接待、交流上？
说句不好听的，哪天蜗巢科技真要有产出，多半也是市国税地税部门直接派专员联络，轮不到区分局及街道税务局管。
东山区才上任没两天的新区委书记，今天就到蜗巢科技参观交流，肯定是希望蜗巢科技以后能跟区里甚至街道，建立密切的合作，而非私底下应酬。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萧良说道。
“你说这话，谁信？”叶晓华不屑的说道。
“你说这话，我就得反思了。看来我以前给别人造成的印象，还是太高调了，”萧良问叶晓华，“你有没有事？陪着一起呗。我今天不想请新区委书记吃晚饭，你留下来，我正好可以随时找借口脱身。”
“嗨，你要是缺请客的饭钱，我出也行啊；不知道多少人想请新区委书记吃晚饭而不得啊，哪有你这么怕麻烦的？”叶晓华说道。
…………
…………
工学院作为正厅级单位，除了每年伸手跟地方要三四千万的财政拨款外，平时鸟都不鸟地方。
徐海科工七月上旬正式通过定向增发并购方案，更名为东洲动力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后重新复牌交易；蜗巢科技作为东洲动力第一大流通股股东（占总股本6%，占流通股本逾26%），又为宿云山能源提供全套的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在某个层次也算是声名鹊起。
不过，蜗巢科技对所在地的秀山街道来说，还是神秘的存在。
像街道党工委书记杨授、副书记陈胜军等人都还没有机会走进去参观。
今天是新上任的区委书记王行扬第一次来到秀山街道调研考察，杨授、陈胜军等人才有机会跟着走进蜗巢科技。
萧良与周轩陪同王行扬一行人参观他们的实验室、中试基地建设，简单介绍能对外公开的研发项目。
这点肯定无法令王行扬得到满足。
话里话外，要萧良多谈谈蜗巢科技接下来的产品技术研究规划，接下来还有什么新的投资计划。
王行扬一副只要萧良敢提出来，他就会推动区委区政府全力配合的姿态，萧良也是头痛无比。
罗智林最终是力推王行扬到东山区接替罗元春，担任区委书记。
王行扬有基层工作经验，理论水平也高，享受正处级待遇也有几年了。
东山作为东洲的核心城区之一，城区建设、经济发展都明显滞后了，罗智林是很不满意的。也是趁着地方派受龙源案的重创，罗智林独断专行，超常规提拔王行扬，也可以说是一步险棋。
王行扬的资历，肯定没有资格兼任市委常委，今年空缺出来的两个常委名额，省委经过谨慎考虑，决定一个给栗明，一个将给唐继华。
以前王行扬作为市委办副主任兼政研室主任，留在罗智林身边出谋划策，他站在全市经济发展的全局，积极支持南亭实业在云社、狮山县经济开发区，以及接下来在亭洲公路以东洲新规划建设的狮山湾工业园进行产业布局。
他现在的角色变了，想法以及立场顿时也是一百八十度大拐弯。
萧良手里要是还有新的投资计划，他当然希望能千方百计截留在东山区。
东山区九三年也设立了区属经济开发区，就在秀山街道东南，与市经济开发区交接的区域，一期规划面积为五平方公里，即便紧挨着城区，发展也很薄弱。
昨天夜里的酒局，王行扬没有提要带人来蜗巢科技参观交流，那是因为昨天夜里，唐继华、阳旭辉以及汪兴民等人都在场，他总不能当着唐继华等人的面，说从此以后，他代表东山区要跟他们抢食吃了？

第496章 真相
“蜗巢科技这个中试基地还是太小了，去年新建一栋实验室，也就增加两千平方米，已经有些不够用了吧？中试车间也小，再上一条生产线，就没有更大发展空间了吧？蜗巢科技要发展，目光要放到十年、二十年，规划不能慢了。要不然一步慢、步步慢，不利于蜗巢科技后续的快速发展啊！”
常规的参观交流结束后，王行扬还是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坐在会议室里“挑刺”说蜗巢科技现在的这个中试基地各种不足，建筑规模太小，紧挨着学校与居民区，环境、消防安全等方面存在的限制太大。
再个，蜗巢科技的研发团队快速扩张，现在都快有一百工程研发人员了，新旧实验楼加起来三千多平，很快就会拥挤了。
“目前用着还行，新的规划可能还要过段时间再做，”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啊，不知不觉都快五点钟了，王书记还要回区里吧？我们就不耽搁王书记你们了，这么多人跟着王书记过来指导工作，我可付不起加班费。”
“不着急，不着急，”
王行扬稳如泰山的说道，
“区委区政府的宗旨，就是要全力全意为企业做好服务。企业有什么需求，我们都不能第一时间了解、掌握，谈什么服务？我们还是要多听听企业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求……”
“很多想法都不成熟，谈出来也是贻笑大方，不说也罢。”萧良说道。
坐在会议桌旁陪同的人，则是面面相觑：
一边想萧良也太狂妄了，你背景再强，县官不如现管知不知道，新区委书记的面子，怎么就一点都不给？
一边想新区委书记也太不要脸了，萧良都差点逐客了，怎么还不知道见好就收？
萧良现在也确实没有办法给王行扬什么承诺。
亭洲公路三月下旬就施工建设，推进速度非常快；通过置换新亭镇的产业发展用地，由云社、新亭以及狮山工投三家合作的狮山湾工业园七月上旬也正式获批。
南亭实业后续有什么新的投资计划，也将重点塞到狮山湾工业园去。
狮山湾工业园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崛起，形成一定的规模，直接涉及古江口深水港的启动时机，是东洲市整体产业布局最关键的一环。
甚至连蜗巢科技专为锂聚合物（含锂离子）电池筹备的中试基地，萧良也计划建到狮山湾工业园去。
就算泛华商业将来的场馆群，主要围绕东山区钟秀东路扩张建设，但以轻工制造为主的产业基地发展，主要还是以云社、宿城、溪口等乡镇为主，也没有想着要放到日后工业用地矛盾会日益突出的市经济开发区以及城区开发区、工业园里来。
饮料产业的发展，铅酸蓄电池生产基地，也是以云社及狮山经济开发为主。
说起来，还是他现在能力非常有限。
有限的资源只能集中起来，先加快狮山及云社等少数地区的产业发展，等真正形成足够体量的产业规模之后，才能考虑辐射周边的问题。
还有一个就是龙源案爆发，诱发东山区官场大地震，萧良也是始料未及的，他都没有去想东山区的产业发展，他要尽什么责任。
其他产业基地，王行扬不想争，他现在希望蜗巢科技新的中试研发基地能留在东山区。
他知道萧良之前的权衡里，没有东山区的位置，现在他就得下手快，真要等蜗巢科技正式推动项目审批，他再想抢，得考虑唐继华一群人会不会跟他“翻脸”了。
萧良理解王行扬的迫切意愿。
王行扬跟他爸同龄，作为地方成长起来的官员，正常以他的覆历，过一两年罗智林调他到下面某个偏远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才算是按部就班的常规走法。
现在趁着地方派无暇自顾，罗智林一下子将他放到核心城区担任区委书记，他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尽快做出卓越的政绩，赶在罗智林调离东洲之前再力推他一把。
官员的升迁提拔，除了自身实力外，还非常讲究机缘的。
以狮山县这两年的经济建设成就，就算地方派不被龙源案打乱阵脚，只要常委班子出现空缺，唐继华也理所当然是后补人选，政绩资历比普通副市长只强不弱。
问题在于唐继华不是唯一后补人选，这时候谁上谁不上，罗智林站在关键位置上向省委推荐，就能发挥举足轻重的作用。
没有罗智林以及唐家深厚的人脉关系，唐继华怎么可能轻易跨过普通副地厅级这个层阶？
萧良沉吟片晌，跟王行扬说道：“王书记的建议，我肯定会认真考虑。这样吧，我改日再专程去拜访王书记，讨论这个问题？”
就算要将东山区纳入全盘考虑，萧良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区委、街道的随行人员，这时候就跟王行扬展开讨论——这些问题还得私下里，拉上许建强他们一起商议。
“行。企业有什么需求，千万不要不好意思提，我昨天在全区干部会议上，就反复强调党员干部要树立服务意识，这绝对不会在我这里变成空口号。”王行扬站起来告辞。
没有晚宴安排，随行人员一阵失望。
王行扬带队回区委，杨授、陈胜军等人返回街道，不同方向，就直接在中试基地大门口分别。
王行扬乘车扬长而去之后，萧良与周轩等人也先返回中试基地，杨授略带踟蹰的跟陈胜军说道：“都说王书记跟小萧总父亲是同事，又都是得罗书记提拔到重要岗位，但小萧总跟王书记，似乎不是很投契啊。”
陈胜军接触萧良的机会也极为有限，关于罗智林与萧长华、王行扬、唐继华等人的私交，主要也是听叶晓华道听途说。
他哪里知道叶晓华在酒桌上没把门的嘴巴，说的话有几分真，没带吹嘘啊？
“陈书记也了解这些内幕啊，说来给我们听听啊，”杨成汉戏谑的说道，“陈书记这次挖出龙源大案，立了大功，应该在领导那里听到不少内幕吧？”
康杰被区纪委带走立案调查，街道一度都以为主任位置非陈胜军莫属，却不想王行扬到任后，第一次全区党政干部调整的名单，今天上午出炉了，秀山街道办主任另有人选，并非大家所以为的陈胜军。
这样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过，大家很快就猜测陈胜军看似有功，实则捅出大篓子了。
这时候不要说那些已经进去的官员干部了，在外面还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担心会受牵连，惶惶难安、夜不能寐呢，他们心里不痛恨捅篓子的陈胜军？
这么一想，大家也就释然了，没有找由头将陈胜军踢到一旁坐冷板凳，怎么可能提拔他？
真要提拔他了，不是鼓动全市大大小小的官员跳出来捅篓子吗？
副主任杨成汉没有直接卷入龙源案，但也吃了一个处分，而当时他也是极力反对捅这个篓子的，心里对陈胜军自然满腹意见。
之前以为陈胜军会得势，杨成汉一直隐忍，知道全区党政干部新一轮的调整结果，没有陈胜军什么事，他在陈胜军面前说话，就控制不住阴阳怪气起来。
街道其他随行人员虽然不敢像杨成汉那样“肆无忌惮”，却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冷眼看向陈胜军。
除了康杰外，秀山街道还有组织委员以及一名副主任牵连进去。
更关键是龙源案就发生在秀山街道辖区，接下来全年评优全无，奖金减半，区里还要对秀山街道办的工作进行重点清查、整顿，到时候不知道还将有多少人牵连进去？
除了真正身正不怕影子歪的，要不然谁会感念陈胜军这次替秀山街道铲除了大毒瘤？
陈胜军心头一阵气闷，但也不可能因为杨成汉说话阴阳怪气，就当场跟他对掐，转头去看街道司机将中巴车开出来，心里又觉得泄气，跟杨授说道：
“杨书记，这个点，我就不回街道；我就提前下班回家喽！”
杨授对龙源案真正的内幕全无了解，看出陈胜军很有些泄气，点点头说道：“行，大家也累一天了，不用都赶到街道去。”
“陈书记，陈书记！”叶晓华从里面小跑过来，冲着陈胜军喊，又扬了扬手里的手机。
陈胜军看叶晓华这个动作，还以为陈胜军说给他打电话没有听见才追出来呢。
街道有资格配手机不多，陈胜军是第三把手，他想到刚才参观交流时将手机关了静音，还没有调过来。
陈胜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见叶晓华给他打电话，疑惑的问道：
“叶总，有什么事情吗？”
“萧良说夜里一起吃饭啊，”叶晓华说道，“不过，萧良现在还有工作要忙，嫌我碍事，把我也赶出来了。你现在去哪里？我先跟你去混，等他忙完，我们再出发！”
见杨授、杨成汉一脸诧异，叶晓华说道：
“你们都不知道吧？郭建聪那几个孙子想陷害的馄饨摊主，其实是蜗巢科技一名员工的父母。萧良知道这事后，就托我给陈书记打了招呼，让陈书记关照一下，没想到会捅出这么大的一个案子来。萧良说今天正好有机会，要好好感谢一下陈书记。”
“捅篓子”这事，萧良肯定不会让陈胜华去承担这背后可能会有的反噬。
这时候萧良特定让叶晓华走过来，当着杨授等秀山街道的工作人员，将这点说清楚。
萧良他无所谓。
南亭实业员工家属被栽赃陷害，难道还不允许他出面干涉或找人疏通关系了？
至于后面捅出龙源大案，那么多人丢官去职，甚至身陷囹圄，也都是咎由自取，谁踏马敢恨，可以恨到他头上去？

第497章 总有怀恨在心的人
听叶晓华说出陈胜军强势插手敲诈勒索一事最终捅出龙源大案的真正内幕，秀山街道一干人都傻在那里：
郭建聪帮车主陈坤讹诈的是蜗巢科技的员工家属？一脚不偏不倚，直接踢到铁板上了？
蜗巢科技虽然不跟街道，甚至都不跟区里有什么瓜葛，但不意味着街道里的领导干部，对蜗巢科技的背景全无了解。
就算了解不多，很多事都云里雾里，但区委书记新上任没两天，今天下午就到蜗巢科技参观交流，大家还是狠狠补了一番功课。
只是真的不敢想象，南亭实业幕后的大老板，竟然是看着就像一个平平无奇、实验室里的工作人员，除了相貌英俊一些外。
陈胜军是受他所托，才插手这件事的，不想最终捅出龙源大案来？
不要说杨成汉等人了，杨授都大吃一惊。
这岂非说第一批全区干部调整，没有陈胜军的名额，并非上面有人怀恨在心，而是另有安排？
甚至可能是超常规提拔，就像王行扬到东山区担任书记一样，没办法放到第一批干部调整名单，需要单独拿到区常委会议上进行专题研究讨论？
“今天晚上就是小范围聚聚，还有就是不知道萧良什么时候能忙完，就不耽搁杨书记你们时间了，”叶晓华大大咧咧的朝杨授说道，“以后再约杨书记喝酒啊。”
杨授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只是笑着说道：“小萧总太忙了，要不然应该是我们街道请小萧总的。”
杨授他们坐上中巴车先回街道，叶晓华跟陈胜军说道：“我们先去新丽酒家，萧良可能要过六点钟才能脱身。”
叶晓华刚从萧良那里探到口风，一边穿过工学院校园，一边跟陈胜军说道：
“听萧良说这次东山区地震搞的缺口比较大，第一批干部调整只是补街道、区局的普通干部缺口——工作总不能停。现在区里副职有三个缺口要填，具体的人事调整，说是市里还在讨论中，有一些分歧，杨授有可能直接搞到区里工作。这事你千万可别跟杨授透露啊，万一没有调成，反倒不美了。你这边，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听叶晓华这么说，陈胜军眼睛都不禁亮了起来。
杨授调到区里，秀山街道空出来的就是一把手的位置啊。
这比他窃窃念的主任位置，不知道要香上多少。
街道与乡镇平级，党工委（党委）书记与主任、镇长看似都是正乡科级，但区别太大了。
就像杨授，之前在乡镇、街道正职干了八年，但都是二把手，年初才有机会到秀山街道来担任一把手，可见这一步跨越有多艰难了。
当然了，杨授担任街道一把手都不到半年，就有机会调到区里补缺，正式进入副县处级干部序列，也是巨大的跨越。
这个确实不能提前说破，万一没成，真不知道杨授心里会失落多久。
见陈胜军眉眼都快卷起来了，叶晓华嫉妒的骂道：“玛德，我下午赶过来找萧良，还替你打抱不平呢，我他妈现在都快嫉妒死了！今天非要把你干倒不可！”
“这不是都没影的事嘛！”陈胜军笑道。
“萧良口风那么紧，很少提前透露消息，”叶晓华说道，“秀山街道一把手的位置要有变故，也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具体什么职务，萧良没有说，也指不定王书记身边缺个办公室主任、区委副秘书长啥的呢。算了，我对官场那一套也不懂，就不替你瞎操心的，啥好处也轮不到我，你就等着吧。”
区委办主任不直接兼任区（县）委秘书长，肯定没有街道（乡镇）一把手实权大，很多区委办主任调岗时，还需要到下面的街道（乡镇）干一把手过渡，才能走上更重要的岗位。
不过，陈胜军年纪轻，真要有机会到王行扬身边工作，融入这个圈子，未来的发展空间则更大。
这是各有利弊的去向。
叶晓华与陈胜军先到校东街，到新丽酒店要了一个包厢，先坐着抽烟聊天。
过了六点钟，萧良处理完手头的那点工作，与胡婕赶了过来，笑着说道：“校东街的餐馆，便宜实惠，陈书记不会嫌寒碜吧？”
“在秀山街道要挑好口味的馆子，校东街那一片肯定不能错过的。”陈胜军笑道。
校东街紧挨着工学院东门，附近居民区又较为密集，在整个东山区都是较早成形的美食街之一，关键还物美价廉。
“我约了泛华商业的许总跟王书记，他们还要过一会儿才到，我们稍微等一下，”萧良问叶晓华，“你过来有没有点菜？”
“我都不知道几个人，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叶晓华站起来说道，“你现在吩咐，我去点。”
“那让胡婕去吧，”萧良说道，“这顿饭该是她请陈书记，我们负责蹭吃蹭喝就好。”
胡婕点菜回到包厢，坐回到萧良身边，低声说道：“巧了，卞晓娟跟她老公，还有城东街道几个领导，在隔壁包厢；刚刚在外面点菜遇到……”
新丽酒家做了改善，将当天出品的菜式都摆放到玻璃明档里，客人看着玻璃明档里的菜市点菜，要比油腻腻的菜单直观明了。
胡婕刚才在明档点菜，遇到卞晓娟跟她在城东街道办工作的丈夫。
听胡婕说过这事，萧良也不可能跑过去跟城东街道的基层官员打交道，只是跟陈胜军了解秀山街道的一些情况。
王行扬今天带队跑到蜗巢科技参观交流，把难题抛出来。
不过，萧良他对东山区各方面的发展情况，是真没有做多少功课，现在找陈胜军了解秀山街道的情况，也是临时抱佛脚。
随着城区发展，秀山乡八十年代中期就从乡镇并入城区，那时候起就限制发展工业。
秀山乡有一些企业也是以轻工制造为主；早前一些污染较大的企业也都很早限制住发展，正逐步安排腾退出去，为城区扩张腾出更多的建设用地。
九五年秀山街道实现地方财政收入都不足两千万元，看着要比普通的乡镇好些，但也远不及云社光辉耀眼。
秀山街道引以为傲的还是院校教育板块，未来会合并组建东洲大学的工学院、师范学院、医学院都在秀山辖区，还有四所高职、中专类院校，造就秀山商业网点众多，商品零售业发达，但为地方贡献营业税也是有限，跟规模工业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这些院校的级别很高，街道都得当大爷供着，东山区委区政府也要矮这些院校一头，需要负责提供配套服务，却还没有半点管辖权。
东山区大部分街道的产业发展空间都非常有限，就算区经济开发区，能挤出来的工业用地规模非常有限，又紧挨着密集的居住区，就算交通便利，但招商引资存在很大的限制。
高污染、高能耗的企业不能引导进，风险大的化工企业不能引进，完全竞争不过比邻的市经济开发区。
东洲另一个核心城区，西港区在原船机厂所在区域，九三年也成立了经济开发区。西港区开发区除了紧临东洲现有的沿江港口群，工业配套设备完备外，工业用地宽裕，招商引资对污染、能耗的限制也低，沿江也方便引进化工企业，近年来发展要快过东山区一大截。
东山区想要真正的大踏步发展，要等到零三、零四年往后以新桥镇、龙灶镇为核心的新城区建设，之后又进一步将隶属于狮山县的宿城、云社以及溪口三镇合并进来。
到时候得益于地产的大踏步发展，东山区仅靠建设用地转让，就肥得流油，非税财政收入激增。
只是这个时间节点，对王行扬的个人仕途发展而言，实在太晚了。
受种种限制，想要大规模引进高新科技企业，促进产业发展，不要说东山区，整个东洲市相比一江之隔的锡江市，差距还是太大。
“陈书记，你为整顿咱东山区官场做出这么大的贡献，怎么缩在这里不吭不响，也不过来跟我们打声招呼啊？你现在可是威风了啊，都知道摆架子了，是不是以后我们都高攀不上你了？”
萧良与陈胜军、叶晓华正聊着天，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干部，带着几人径闯进来，大咧咧朝陈胜军阴阳怪气的说道，
“亏得你，东山区这次才能在全省出尽风头啊，怎么这次全区干部调整名单里没有你啊。这个我们可要替你打抱不平了，党国怎么能亏待你这样的有功之臣呢？这么搞，以后谁还会站出来向党国表忠心啊！”
卞晓娟与一名年纪相当的青年，一脸难堪的站在包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陈胜军捅出这么大的马蜂窝，会遭人恨，萧良一点都不奇怪，说不定这个油腻中年人就因为进出龙源新世界娱乐城消费，这次被查到吃了处分。
只是萧良没有想到这人自己做了什么事，怀恨在心，还敢公然跑过来挑衅。
“请你们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萧良黑着脸，不客气的指着包厢门，请这些人离开。
“小兄弟，脾气不要这么大嘛。你这样在社会上可是要吃大亏的，这个社会可不是你脾气大，就有道理的；就像陈书记，不是他这次主持了公道、伸张了正义，就一定能得党国赏识的！”那个老油子瞥了萧良一眼，嘻皮笑脸的说道。
“……”萧良拿起玻璃杯，“啪”就在桌子砸了粉碎，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几人，厉声斥问，“你们滚不滚？还是说我现在就将你们这些嘴脸都一一记下来，然后向区纪委举报？！”
“举报什么？小兄弟你脾气真大啊，我们过来找陈书记打声招呼，犯了什么王法了？”
这些人叫萧良的动作吓了一跳，气势顿时就弱了三分，不过，也不想灰溜溜的被赶出去，中年人仗着人多势众，三角眼阴戾的盯住萧良说道，
“还是说这条街你家开的？你这样的臭脾气，可是以前没有被人收拾过？”
“你们是没有犯王法，”王行扬黑着脸推开堵包厢门口的卞晓娟与她丈夫走进来，眼睛狠狠剐了中年人一眼，冷声说道，“那你们就进来好好打招呼吧——我现在对东山区的干部群众都还不熟，你先进来自我介绍一下！”

第498章 从天而降的霹雳
新区委书记王行扬的出现，有如晴天霹雳，狠狠的砸在中年人以及其他一干人的脸上。
这几人站在包厢门口，呆若木鸡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真是妥帖。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捅了马蜂窝的陈胜军，在校东街新丽酒家的包厢里，等候的客人会是新上任的区委书记王行扬！
这是怎么回事？
这次全区干部调整名单里没有陈胜军，原本大家都以为秀山街道办主任一职另有人选，不是上面谁不满他捅了大篓子，有意要压他一头，而是另有重要安排？
王行扬初来乍到，对区局街道（乡镇）干部都还不熟悉，甚至有很多主要领导他还只能认个脸熟，都不怎么记得名字。
毕竟他上任后，也就召开过一次全区党政干部会议。
全区乡科级领导干部就有三百多人，短短两三个小时的会议，他哪里可能将所有人的名字跟脸都对上？
但是，要这几人不认识新上任的区委书记，就太难了。
王行扬凌厉的眼神往他们脸上扫过来，就像刀子刮过来一般。
闯进包厢起头挑衅那人，恨不能找到一条地缝钻进去。
不过，他们逃也没法逃。
他们径闯进包厢挑衅陈胜军，总不能指望陈胜军不认识他们的脸吗？
“我，我，城东街道马，马晓明……”
见王行扬黑着脸，走到陈胜军身边坐下来，点烟后“啪”的将火机摔在桌上，油腻的中年胖子站在包厢门口，磕磕巴巴说话时，身子都打起颤来。
王行扬接到萧良的电话，没有随行人员跟从，在他过来之前，包厢里只有萧良、胡婕、叶晓华、陈胜军四人。
除了叶益枫的水泥制品生意，需要跟基层政府密切打交道外，叶晓华在秀山、城东也是小有名气的耍家，也不被马晓明这样的人物放在眼底。
那两个小年轻，只是聂远妻子的高中同学，除了长得太挑眼，除了脾气暴躁点，真没有谁将他们当回事——马晓明这一刻认为此时赶到的王行扬，是赴陈胜军的私宴。
堂堂区委书记上任没几天，就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餐馆里，赴陈胜军的宴，他们私底下关系得多亲密？
完蛋了！
想到这里，马晓明眼前一阵阵发黑，知道自己这次绝非挨一顿严厉训斥就能轻易逃过的。
“哦，城东街道党工委副书记马晓明是吧？接受他人宴请，进入龙源新世界娱乐城消费四次，有脱衣扣摸陪侍人员私处、亲吻等严重不当行径，处以党内警告；我对你有些印象了，”
王行扬黑着脸，不客气的将城东街道党工委副书记马晓明之前接受处分的内容，一点点指出来，拍着桌子，厉声训斥说道，
“这事给你他妈长脸了是不是？”
王行扬这四五年来主持党史办、政研室工作，很给人文质彬彬的感觉，现在看到基层官员这副嘴脸，气得也是骂娘；之前他也是在基层工作了好些年。
这边的动静惊了店里的其他食客与服务员，萧良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将包厢门关上，示意马晓明这些人往包厢里站好受训，一眼看就是小弟的作派。
“我，我们，区里的小卞说她同同朋朋，跟秀秀山街道的陈胜军书记在这里吃饭，”马小明话在嘴里打转，说不圆溜，颤声道，“我，我们就是过来找陈陈书记打招呼，没，没别的事。”
“滚你妈蛋，什么混账东西，你以为我耳朵聋了，眼睛瞎了，没有听见你们是怎么打招呼的？你怎么还有脸狡辩的？”
王行扬拍着桌子怒斥道，
“你做下这样的丑事，党委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态度，对你仅仅处以警告处分，希望你好好反思，在日后的工作生活中做出改正。你是这样的反思改正吗，你对得起党委对你帮助教育的态度？我现在懒得跟你废话，马晓明，是你明天自己到区纪委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我明天通知区纪委，对你进行调查？”
“我，我……”马晓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滚出去，别他妈在这里丢人现眼！”王行扬气不打一处来，也不想今天夜里再看这几个人的嘴脸，挥手将他们轰出包厢。
卞晓娟与丈夫聂远哭丧着脸看了萧良、胡婕一眼，没觉得他们跟新区委书记有什么关系，以为他们只是蹭叶晓华或陈胜军的饭，不敢自讨没趣硬凑上去说话，垂头丧气先跟马晓明这些人离开新丽酒家。
胡婕看了一眼卞晓娟离开的身影，见萧良坐着不动，也就没有吭声。
…………
…………
“怎么我们过来，你们都黑着脸啊？”
许建强与妻子徐亚云过来时，马晓明这些孙子已经作鸟兽散，他们来到包厢，看到里面气氛有些压抑，讶异问道，
“怎么王书记想着给东山区多截留一些投资，萧良死活不同意，你们这么轻易就闹崩了，这也太塑料感情了吧？”
“王书记他现在坐上东山区委书记的宝座，知道把难题抛给别人了。他想着东山区发展，想着截留更多的投资，他偏偏又不找唐书记他们商量，这摆明了是要把我推出去挨唐书记骂啊！”萧良苦笑道，将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告诉许建强。
“操，这些孙子自己做了什么事，这时候不夹着尾巴做人，怎么还有脸跳出来挑衅的啊？”
许建强诧异之余，摇头苦笑，说道，
“这次处理已经够宽厚了。要是照罗书记以前的暴脾气，所有被拍下来的面孔，哪个能保住职务啊？龙源案目前已经查出来的违法犯罪事实，就已经够惊人了，这次应该有近一半人，都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处分吧？”
“这次是捅了大马蜂窝，牵连太广，太多人兔死狐悲了，”萧良叹了一口气，说道，“再说了，这个社会，有多少人不是高举手电筒照别人的，哪有几个人知道反思己过的？不过，这么堂而皇之跑过来挑衅的，也真是把我给气着了。”
萧良知道现在地方风气都较为懒散、懈怠，甚至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会越演越烈，也不是罗智林在东洲严加整肃就能改变的。
他也不是多苛刻的人，更没有道德洁癖，唱歌跳舞，人之常情，但不管怎么说，被查到了就先夹着尾巴做人呗，也没有谁想将他一棍子打死。
对马晓明这种非但不夹住尾巴，还敢跳出来挑衅的，他要不抽一棍子狠狠的过去，真当这世道黑白颠倒了？
将不愉快的事暂时抛之脑后，谈及东山区未来的发展，萧良则是进一步谈了他对地方未来经济发展较为长远的预判，以及他对古江口深水港的期许——这也是他今天约王行扬、许建强一起私下在新丽酒家见面的初衷。
这些话题，他不想再在公开场合指点江山，但王行扬希望他能为东山区的发展尽力，私下里还得说透。
东洲现在的地方财政收入也太薄弱了，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又指望不上，哪怕是罗智林一力推动，短期内也不要指望市里能集中十几二十亿巨资，去推动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
这完全不现实。
这跟视野开不开阔、格局大不大，没有关系。
东洲地方就这么一点财政实力，庞大的行政体系（队伍）需要维持，治安、教育、医疗等等又不可或缺，财政投入每年都要增加，不能节减、压缩；国企改制要加速，下岗工人的安排与再就业也不能有丝毫的怠慢。
哪一处不需要财政进行投入？
古江口深水港能否更快启动，狮山港工业园以及近岸中小型港口的先导建设，至关重要。
南亭实业后续的产业投资，包括蜗巢科技的新中试基地，乃至萧良能直接推动的其他一些产业投资，前期都会尽可能往狮山港工业园集中，争取尽快在狮山港工业园形成五十亿以上，乃至百亿规模的产值规模。
有了这个基础之后，无论是市里积极主导，争取省里的支持，还是引进重量级投资商，参与古江水深水港及更大规模临港带的建设，才有可能变成现实。
在短短三五年内，在萧良的心目里，东山区的地位还是不能跟古江口深水港相提并论。
古江口深水港的抢先落子，对东洲未来的产业格局，影响太关键了。
这些话，萧良也只能在私下里跟王行扬说清楚。
不要说陈胜军才第一次有私下接触的机会，叶晓华这大半年来与萧良接触不少，但这种层次的话题，也是第一次听萧良说及；毕竟古江口深水港这事，罗智林之前的意见也是只做不说，怕惊扰太大。
不过，萧良也不时在反思自己的一些想法。
怕惊扰太大，只做不说，会不会也不太合适？
他觉得就算不在公开场合说，但有些理念性的，更为长远的规划与期许，身边人还是需要时时提起来讨论。
这不仅仅他们自己能坚定方向，也方便能影响更多的人，参与到这个长远目标里来，为之共同努力。

第499章 东山区的出路
“古江口深水港的重要性，我肯定清楚的，所以也没有脸公开跟继华书记他们拍桌子争什么，但东山区后续要怎么发展，你也帮着想想办法，”
王行扬说道，
“我也是仓促间被罗书记推到这个位置上，短时间内没有太成熟的想法。这几天集中跑基层调研、交流，发现区里、街道、乡镇，大家也都糊里糊涂，没有一个清晰的思路。”
陈胜军坐在一旁，也是暗暗震惊。
萧良作为市委副秘书长萧长华之子，年纪轻轻就创办南亭实业，牛逼肯定要加克拉斯的，但是中国自古以来，就是民不与官斗，商不与官斗。
萧家加上南亭实业，在东洲市的地位，肯定不是乡镇街道这些基层干部有能力对抗或忤逆的，但不至于让王行扬这样的人物折腰啊！
王行扬之前在党史办，就是萧长华的领导，现在又直接提拔为区委书记，在东洲已经是一方大员了，资历与地位都在萧长华之上。
他倘若将萧良当晚辈看待，言语亲近随意一些，没有那么多的虚伪客套，又或者说萧良作为年轻人，说话以及姿态张扬一些，这很正常的。
谁叫人家关系亲近呢？
只是王行扬说话或求教的语气，是不是有那么一点过于谦卑了？
关键萧良这时候没有接过王行扬的话茬，竟然还点起一支烟，意思是要王行扬继续说下去？
陈胜军摁住心里的讶异，瞥了叶晓华一眼。
叶晓华心思哪有陈胜军那么细腻，他还饶有兴致的托着下巴，等王行扬继续说下去呢。
王行扬也抽出一支烟，示意陈胜军坐好了，自己会拿打火机点烟，吸了两口，跟萧良说道：
“东山区的发展，未来有两个重点是明确的：一是以泛华商业场馆群为核心的商贸服务业发展，二是东山区经济开发区自成立以来，定位发展技术及资本密集型产业，我觉得这个规划定位也是准确的。口号容易喊，但是要具体拆解成区委区政府以及基层政府能执行的方针、方法，就难了。就拿区经济开发区来说，直白一点说，我们除了要知道重点推动技术及资本密集型产业发展，更要知道相关工作如何开展，才能加快推动这个目标……”
“王书记，你有没有考虑将曹帅调到东山区来，”萧良给王行扬出谋划策道，“王书记你给他解决正科级职务，或者直接任命他担任区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主任，他能给你当牛马使唤。”
东山区要发展技术及资本密集型产业，首先要有人，事情不可能王行扬一人都干了。
全市招商引资的重任，主要还是拆解给各个开发区、工业园具体承接。
市招商局作为商业局下属的二级局，主要起联络、协助作用，重要性不够突出。
在去年的招商引资大会活动里，萧良对市招商局副局长曹帅印象挺深，以为他留在市招商局，发挥的作用有限，觉得王行扬可以想办法将他调到东山区来，更能发挥他的潜力。
“一些关键性的队伍，肯定要考虑重塑，抽调精兵强将加强，”王行扬说道，“曹帅我过两天找他聊聊，看他愿不愿意到东山区来。不过，你还得帮东山提点更具体、更实际性的思路啊：比如你之前提的轻工制造产业集群、古江口深水港以及蓄电池产业基地啥的。”
“东山区具体要怎么发展，我肯定没有办法越俎代庖去指手画脚说什么，”萧良说道，“我只能从南亭实业自身的发展，找几点跟东山区有所契合的聊聊，看能不能拓展王书记你的思路。”
“你说。”王行扬说道。
萧良说道：“新的中试基地，对工业配套要求较为苛刻，我还是打算放到狮山湾工业园，但研发中心还是会留在东山区进一步发展。工学院现有的学术资源，未必就能支撑蜗巢科技产品技术研发的需求，我后续会考虑寻求跟其他一些高水平高校的合作。不过，我个人还是希望东洲的院校能更快、更好的发展起来，也会竭尽所能提供支持；即便这个难度非常大……”
现代高水平的产品技术研发，涉及环节太多，不是三五个科学家拍脑袋，三五天就能解决的。
高水平的项目带头人不可或缺，但同时更需要大量从事基础研究工作、耐得寂寞，长期拿着试剂瓶坐在实验台，或日以继夜敲打代码的技术民工参与进来。
萧良下一步会不断引进更多的顶尖科研人员参与他们的项目研究，但更多从事基础研究工作的人员，现阶段只能尽一切手段的挖掘东洲本土院校的资源。
然而除了工学院等院校的学术水平参差不齐外，这些院校的封闭性、自成一系，都决定了挖掘的难度。
东洲院校目前在电子信息、生物技术、新材料等新兴学科建设上，都存在严重的不足，更不要说开展高水平研究了。
而东山区将来想在技术及资本密集型产业上有所作为，如何更好的利用、发展主要集中于秀山街道的院校资源，也是真正能为这座城市建立功勋的大课题。
九三年、九四年，国家连续颁布教育改革发展纲要与实施意见，提出高等教育改革重点要放在多种形式的联合办学上，改变当前条块分割的弊端，形成以省级政府为主的新体制框架。
在国家推动下，很多部属高校要么划给地方，要么从各部委、总公司脱离出来，划转到教育部管辖，掀起院校合并的高潮。
地方院校也蠢蠢欲动起来，开启学院合并升格大学的序幕。
可惜的是，东洲三座设有本科专业的主要学院，工学院、医学院以及师范学院牵涉太多的利益及主导权纷争，地方财政又捉襟见肘，没有底气给予积极支持，最终拖到零四年才合并成立东洲大学。
零四年才升格为大学，还是太晚了，错过新学科建设、招揽顶尖研究型人才的最佳时机，前世东洲大学在应用型大学这个庞大的群体里，也只处于较低层次上，不要说去触碰研究型大学的门槛了，影子都没有看到。
接下来在东山区，萧良将竭尽全力去做的，一方面将继续壮大蜗巢科技（含南亭实业其他相关的产品技术）研究体系，同时推动蜗巢科技建设的研发平台，为东山区以及整个东洲市的相关企业提供技术合作孵化服务。
这一点，蜗巢科技已经在做了。
阀控蓄电池相关产业链上的企业，基本上都跟蜗巢科技建立了技术合作，共同攻克目前各个环节存在的问题。
萧良最初推动蜗巢科技与工学院合作成立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将问题还是想简单了。
实际运作下来，发现阀控蓄电池进入更深层的研究，以及刚开启的锂聚合物（含锂离子）电池研究，早就不再局限于电化学领域，还高度涉及工程、材料、物理、能源等一级学科；涉及的二级学科更是多达二十余类。
这些学科，工学院要么极其薄弱，要么压根都没有涉及。
蜗巢科技也计划根据完善自身研究体系的需要，与工学院以及其他高校、科研机构成立更多的联合实验室，并以此推动东洲本土院校新的学科建设。
与工学院化工系合作的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除了在年初依照签订的合作协议拨付一千万研究经费之后，六月底又追加一千万元，用于新增研究课题的开展。
下一步，蜗巢科技还有可能会与工学院的材料工程系，再筹建一座新的联合实验室。
工学院九六年办学经费总预算还不足四千万，蜗巢科技在联合实验室投入的经费可以说是惊人，这还不包括蜗巢科技自身研发体系的建设与诸多研究项目的开展。
萧良还决定每年为相关学科提供一定的奖学金，鼓励相应专业招收、培养更优质的本科生人才。
这是萧良能做的，也是为南亭实业自身发展，需要去做的。
东山区如何在这个基础上，力所能及的推动院校板块的发展，以及如何利用相应的资源，更好促进招商引资工作，更好的推动本土高新技术企业的培育，则是王行扬他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改变南亭实业既有的投资规划，甚至萧良放下手头的工作，直接出力帮东山招商引资，他个人精力也是有限的；他也不想大包大揽，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的头上来。
除此之外，萧良向王行扬重点建议的，就是东山区就是竭尽全力，加快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建设。
东山区能不能抓住互联网早期崛起的浪潮，为将来地方信息产业发展奠定一个好的基础，主要还是看这一两年基础设施建设，能不能领先其他地市一步。
萧良很清楚前世国家对发展互联网产业有多重视，也很清楚互联网产业未来二三十年发展将会有多迅猛。
不过，在互联网产业发展上，无论是资本实力，还是政治经济地位，还是高端人才以及院校科研机构的学术资源，一线中心城市都有着无比优越的领先地位。
地市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设一定不能慢，这甚至远比古江口深水港建设，更为迫切……

第500章 跨境电商的先驱者
“互联网产业？”
虽然国家在九三年就全面启动互联网基础工程的建设，目前就已经基本建成四大骨干网络系统。
像王行扬这个层次的官员，过去三四年前，也多次参加互联网相关的座谈会、研讨会，但心理上总觉得互联网距离现实还是遥远的。
东洲算是经济较为发达地区，还有那么多的民众，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生活。
去年东洲地区国民生产总值刚过三百亿，摊算到每个人头上，不足五千元；人均年收入不足三千元。
不要说普通民众了，就算市里高级干部，又有几个人此时能认识到，互联网时代近在咫尺了？
“这个话题就深了，我也是云里雾里看不太清楚，”萧良含糊其辞的说道，“但我感觉互联网时代，距离我们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而且将极其深远的影响乃至重构这个社会。我只能说越早、越积极去拥抱互联网，受益越大。”
互联网产业的搏杀，要比传统行业凶残多了。
传统行业，例如地产，未来可能会有成百上千家企业得益于经济、城市规模的飞速发展，成为时代的弄潮儿，冠以各地首富的头衔。
饮料行业的搏杀，可能是传统行业里最激烈的，但国内也能容纳不少超级巨头存在。
而互联网的每一个赛道，几乎只有最顶尖的三五家或一两家企业，从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计的竞争者中血腥杀出重围，滋润的存活下来，身后留下如山的尸骸。
比如电商，比如即时通讯，比如门户网，比如社区平台。
萧良可不觉得等到哪天四十大盗、企鹅成立了，他作为天使投资人拿一百万投进去，就能坐享其成，等十数二十年，就能收割数万乃至数十万倍的超额收益。
甚至极有可能因为他这只蝴蝶介入，大概率令四十大盗、企鹅在残酷的互联网竞争中败下阵来。
互联网超级企业的崛起，偶然性还是太强了；而在这些赛道里，不成为超级企业，就没有活路。
当然了，东洲能赶在其他地方没有足够重视之前，抢先一步打下一定的信息产业基础，即便未来孵化不出超级企业，地方经济也将获益匪浅；毕竟互联网超级企业，也需要产业配套。
“还有啊，泛华商业的发展，才跟东山区息息相关，王书记你应该找许建强给你卖力的出谋划策，”萧良将更多的事推到许建强的头上，苦劝王行扬道，“你应该揪住许建强这个滑头，不能总想着来找我的麻烦啊。”
“你这个滑头，说到最后，还不是想祸水东引啊？”
许建强笑骂道，
“对了，现在欧美互联网方兴未艾，国内现在也正全力加快相应的基础设施建设，很多专家学者预测，就算国内的互联网发展，受限整体经济发展水平，不可能有欧美那么迅猛，但基数还是非常可观的；毕竟这么多人口存量呢。现在欧美互联网产业，在线商店与门户网站最为火热，你觉得泛华商业有没有可能提前在在线商店上进行布局？”
萧良一年前就拿出数百万资金资助工学院搞校园网二期工程建设，蜗巢科技甚至是全省最早触网的企业之一。
许建强频繁往来香港，对一些欧美日韩以及香港等经济发达地区的互联网发展，有比内地官员更直观、深刻的认识。
萧良建议王行扬重点推动东山区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他有一些想法，当然要当面咨询萧良的意见。
“你想依托泛华商业的线下业务，去做在线商店，我肯定不支持，做不成的概率太大，不要说国内目前基础太薄弱，东洲也提供不了你所需要的技术资源，钱不够折腾的，”
萧良愣怔了一下，沉吟片晌说道，
“不过，泛华还是要尽早触网，前期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的电子商务部门，通过互联网，跟欧美一些在线商店建立起联系，作为拓展对外贸易一个全新通道，这是值得大力去做的事情。”
不要说基础极其薄弱的东洲，就全国而言，目前联网的计算机可能都不超过十万台。
泛华这时候想要搞在线商店，前期不管砸多少钱进去，三五年后存活下来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当然，泛华此时涉足电子商务，不意味着要自己建立在线商店，而是应该要通过互联网，跟欧美正兴起的在线商店建立联系，这是大有可为的；甚至有可能成为泛华商业乃至东洲正兴起的轻工制造产业集群发展的加速器。
早期的在线商店，以书籍、音像制品以及服饰等轻工制造的消费商品为主，同时这些正兴起的在线商店，正为货源的匮乏发愁。
泛华商业在这个时期，能为这些在线商店提供丰富而物美价廉的货源，为这些在线商店的前期发展提供帮助，这里面的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当然，这不是泛华商业找几个会上网、发邮件的大学生，就能将相关业务开展起来的。
泛华需要从产业源头进行全新的梳理，提供符合欧美年轻一代消费时尚、便于邮寄、品类丰富、货源充足的轻工商品。
而种类繁多的商品如何运抵欧美地区，通过在线商店进行销售，确保足够短的交付周期，给消费者足够好的体验，同时要尽可能降低物流及运营成本，这里面需要考虑、解决的难题，还是太多。
说白了，就是国内电商还没有到发展的契机，先将跨境电商业务做起来，是有这个可能性，但难度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后世为民众所熟知的跨境电商，有外贸批发、B2B、B2C以及本土运营等多种模式，泛华前期如何切入，还是需要根据目前欧美在线商业的发展特点，认真去分析研究的。
这事绝非今天拍个脑袋，明天许建强拉一个草台班子，就能干成的。
要不要做跨境电商的先驱者，以及这能给泛华商业以及东洲的轻工制造产业集群带来多大的好处，对古江口深水港的提前建造有多少促进作用，整件事背后有多少难关要闯，需要权衡的东西太多。
萧良看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跟许建强说道：“你约一下老熊，这个事很值得我们认真研究一下。我再考虑考虑，你那边也先搜集一些材料……”
“那行，我明天就跟志远通电话，拉他飞过来。”许建强振奋说道。
萧良这段时间更多精力都投入到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建设上，连南亭实业的饮料、保健品业务都不甚关心。
泛华商业难得有一个业务切口，能引起萧良这么大的关注，许建强当然高兴。
新丽酒店的老板知道区委书记王行扬光临，自是殷勤提供服务，但整条校东街都人深夜静了，萧良他们也没好意思继续在包厢里聊下去。
王行扬搭许建强、徐亚云夫妻的车离开，叶晓华开车先送陈胜军回去，萧良则准备与胡婕穿过工学院，回到中试基地去取车——明天一早还要用车，要不然直接走回秀山家园，更近一些。
这时候却见卞晓娟与丈夫聂远从一棵梧桐树后面走出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谁跳出来打劫的呢。”萧良说道。
“今天我们真不是想陈书记难堪，”
卞晓娟跟丈夫等到现在，就是为了解释清楚，说道，
“我们也没有想过马晓明会对陈书记怀恨在心。有人看到我跟聂远点菜时，跟胡婕说话了，进包厢就问了一句；我们也没有多想，就随口说遇到高中同学，跟秀山街道的陈书记在隔壁吃饭，哪里会想到发生这么个事？马晓明受处分，压根就跟陈书记不挨着。陈书记最初也只是为胡婕她爸的事帮忙，哪里会想到最后捅出这么大的案子来，还将区里那么多干部牵涉进去嘛…………”
胡婕看向萧良，卞晓娟跟丈夫守到现在，肯定是担心今晚发生的事，他们会受到责怨。
“马晓明是咎由自取，王行扬书记会怎么处置他，明天就知道了；跟你们没有关系的，”萧良说道，“你们还专门等到现在啊？”
“不说清楚，我们哪里睡得着觉啊？”卞晓娟哭丧着脸说道，“我们都不敢找陈胜军书记解释，被骂一顿可能都是轻的。”
这事对萧良来说，可能已经过去了。
卞晓娟她在区政府连编制都没有，而她丈夫聂远大专毕业进入在城东街道工作了五年，还没有正式的职务，目前算是小杂鱼一个。
今天这事，马晓明可能会受到严厉的处置，说不定还有可能被新区委书记捋掉乌纱帽，但问题在于，马晓明就算被撤职，不意味着他在城东街道就没有影响力了。
而今天还有几名城东街道的领导干部在。
这几个人今天都没有发挥，自然也不会受到额外的处置，但他们与马晓明的关系又亲近，卞晓娟心里就发愁，以后她丈夫聂远在城东街道，还要怎么混啊？
至于新区委书记以及陈胜军会对他们有什么意见跟看法，他们更不敢去想了。
不过，聂远以后在城东街道会不会受到排挤，卞晓娟也没有办法找萧良、胡婕诉苦，就想着能在陈胜军那边先解释清楚误会。
“行，这事有机会，我帮你们跟陈胜军书记解释一下，”萧良说道，“他挺大度的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你们今天怎么过来的，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第501章 举手之劳
开车还是方便，不差多绕两三公里的路。
穿过校园，回到中试基地取了车，萧良与胡婕决定先送卞晓娟与聂远回去。
坐进车里，卞晓娟心情稍微轻松些，她与丈夫聂远坐后排，感慨说道：“你现在都有车了啊。”
“桑塔纳而已，还是二手的。”萧良笑道。
“桑塔纳也是车啊；我们那点工资，买辆好点的脚蹬子还要犹豫好几个月呢。现在不要说街道，区领导也没有几人配专车，中层干部上下班都得蹬链子呢，”卞晓娟又问道，“你们跟新来的区委书记也认识？”
“家里长辈认识。”萧良含糊其辞说道。
“对了，你爸妈到底是干啥的，怎么会跟王书记认识的？”卞晓娟好奇的问道，“以前在班上，就你最沉默，都不跟谁说话；高考一结束，你人就跟消失了一样。要不是你每次考试，把大家压得没脾气，都没有谁注意到你的存在。”
“我存在感这么低吗？”萧良好奇的问道。
“你以为呢？我跟聂远结婚，基本上留在东洲的同学，能联系上的，都请过来了，但谁都不知道你家的地址，也没有谁毕业后联系过你，”
卞晓娟心直口快的说道，
“就连胡婕也就知道你家住蒋家园前街，我们还专门拉着胡婕跑到蒋家园前街去打听呢，就听说你爸好像是哪个党史办工作，你毕业后分配到乡镇了，具体哪个乡镇，就没人知道了……”
“你啥时候知道我家住蒋家园前街的，还专门跑到蒋家园打听过我？我怎么不知道？”萧良看向坐副驾驶的胡婕，好奇的问道。
“就是大前年卞晓娟结婚前两天，一群同学难得聚到一起，大家喝了酒没事在城里瞎逛，顺道走到蒋家园，聊起你来，”胡婕撇嘴说道，“谁没有事会专程去找你啊？你别自作多情了。”
“呵呵！”萧良一笑，回过头来跟卞晓娟说道，“你都知道我爸以前在党史办工作了，不知道王行扬以前是党史办主任吗？”
“我哪里知道啊？王书记上任，又不会将履历张贴起来，公示给我们看。”卞晓娟说道。
…………
…………
卞晓娟与聂远老家都住在下面的县属乡镇，目前两人都住在城东街道的老宿舍楼里；两人结婚后还没有要小孩，不到二十平的筒子间也勉强凑和。
看着桑塔纳消失在巷子口，卞晓娟情不自禁的问丈夫：“你说有没有可能请萧良帮忙，将我的关系转到区里来？”
“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人情？”
聂远感慨道，
“我们也不知道萧良他家跟王书记到底有多深的关系，这个从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可能仅仅在党史办共事过一段时间，但关系并不融洽。如果关系不是很深，一两次关键性的请托，怎么可能随便浪费在我们身上？就算他家跟王书记关系很深，他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帮我们，那样会显得人情太不值钱、太随意了！”
聂远参加工作有五年了，这个年代大专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照理来说工作满两年就有资格提拔，但街道这几年有八九个中层职务空缺出来，却始终没有他的机会，都是学历不如他，能力又稀疏平常，甚至资历、资格都不如他的关系户顶上。
而所谓的关系户，除了领导家的嫡系子侄，又哪个不是常年巴结讨好领导，逢年过节一直不断的送礼，才有这么一次提拔的机会？
哪怕是举手之劳，也不轻易施予，才是官场上的常理。
怎么可能说今天遇到故旧，故旧明天就推你一把？
真要这么随便送人情，谁还会惦记他的好？
“唉……”卞晓娟她这三四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工作关系转过来，听丈夫这么说就很泄气，撇撇嘴，拿起脸盆就准备到廊道打水回来擦洗身体。
“我这么说，你也别泄气啊，”
聂远拽住妻子说道，
“咱不奢望人家明天就帮你转正，但有关系肯定比没关系强一百倍啊。你跟萧良、胡婕毕竟是同班同学，以后关系真熟络了，又或者萧良哪天觉得我们对他还算有用，萧良他家真跟王书记比较熟，举手之劳的事，他为何还不帮你说句话？关系还是需要花心思一点点经营的；我们花越多的心思，人家送出人情，才会觉得越有价值。”
“做人好累啊，”丈夫说的话，卞晓娟也能明白，叹了一口气，又说道，“马晓明要是明天真受到严厉处分，你以后在城东街道也会很难受吧？”
“还是看萧良他家跟王书记、陈书记他们的关系到底有多深了，还有就是萧良愿不愿意帮我们说话，”
聂远有些发愁的说道，
“你的关系真要转到区里，找王书记有点浪费了，但只要萧良愿意帮我们说话，陈胜军帮我们的忙就足够用了。看今天这架势，陈胜军以后在区里肯定会有相当分量的，他愿意为你调动的事出面，我在城东肯定不会难过的。毕竟都属于东山区，领导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是跟胡婕关系好吗，你有时间就多找胡婕走动走动……”
“我肯定跟胡婕好啊，但胡婕跟萧良又不是那关系，她也说不上啥话的，”卞晓娟说道，“再说，萧良另外有对象，胡婕真要帮我说话了，叫萧良对象知道了，还不吃醋闹翻了？”
“你管萧良有没有对象？胡婕跟他关系肯定不是正常的同学或者同事关系，你这都没有看出来吗？”聂远说道。
“你说胡婕跟萧良是那种关系？”卞晓娟惊讶的问道。
“我没有说，这是你自己猜的。”聂远又连忙否认说道。
“你们男人就是这德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手里的筷子还夹着一块，哼！”卞晓娟气愤道，“你以后给我老实一点，我可不像胡婕那么好说话，让你有机会一拖二。你敢这么干，我非闹你一个家破人亡不可。”
“跟我啥关系？我这样的，也就你能看得上。”聂远说道。
卞晓娟不放心的盯住自己的丈夫看了两眼，又问道：“你说萧良是不是傻，胡婕那么好的条件，他要真心喜欢胡婕，跟之前的那个分手，正儿八经跟胡婕在一起，不好吗？”
“你又怎么知道另外的条件差了？”聂远说道。
“哼，萧良就算有对象，又怎么可能有胡婕这条件？你们男人就知道做梦！”卞晓娟说道。
“也许萧良他条件更好吧。”聂远略带惆怅的说道。
“你说萧良家到底是干吗？党史办不管哪一级，都是冷灶衙门吗，他爸在党史办工作，肯定不能算什么有权有势的人家吧。”卞晓娟疑惑的说道。
“你自己同学，你都不清楚，我哪里知道？”聂远说道，“就是他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很不简单——真的，不像你说的整天就知道闷在实验室做研究的那种人。”
小夫妻俩越说越兴奋，打水擦拭过身体，都凌晨两点钟，忍不住做了一次运动，然后也不顾夏夜的炎热，吹着电风扇搂在一起说话，直到天蒙蒙亮，才小睡了一觉，各自起床洗漱，赶往单位。
卞晓娟九一年底借调到区土管局工作，近五年过去，一直都是土管局的借调人员；在她之前，土管局已经陆续有五人转正，甚至还有当上土管局中层职务。
这令卞晓娟在土管局越发变得透明。
当然工作也相对轻松，每天将她所负责的那部分工作做完也只需要一两个小时，领导额外有工作吩咐就做，没有吩咐就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准备自学本科的考试，也没有人管她。
她只要不硬挤进去争权夺利，办公室里的氛围还算不错。
今天也是同样的节奏，卞晓娟十点多钟就将手头的工作做完，看了一会儿书就有人打听八卦，问昨天在新丽酒家发生的事情。
卞晓娟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但她肯定不敢大嘴巴图一时之快乱说。
等到中午跟聂远通电话，卞晓娟才知道区委书记王行扬上午直接揪住纪委书记一行人，杀到城东街道，召开城东街道党政会议。
王行扬毫不客气的在会上斥责马晓明出入娱乐场所接受陪侍服务、与陪侍小姐光天化日之下行径卑劣却丝毫不知悔改，意图挑衅报复坚持原则的同志，要求城东街道党员干部引以为戒。
这基本上是判了马晓明在仕途生涯上的死刑，不开除也会撤销所有的职务，一捋到底。
卞晓娟暗感新书记对马晓明的处置太严厉了，却也不觉得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临近下班，心里将今天晚饭要做的菜刚盘算好，局长张铿推开她们办公室的门，探头看过来。
区委区政府办公楼比较狭窄，不那么宽敞。
卞晓娟所在的科室，普通工作人员与两名副科长共用外面的大办公室，科长独享一间里角的小办公室，附带一个档案室兼储藏室。
局长走进来，不仅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站了起来，躲里角小办公室，拿着寻呼机看股票信息的科长，打了激素般推门走出来：“张局，您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我找一下小卞，”张铿示意大家都坐回去，站办公室门口朝卞晓娟看过去，招了招手，说道，“小卞，你出来一下。”
卞晓娟忐忑走到过道里，不知道以往有事都会通过别人传达、路上见到她主动打招呼也只会微微颔首的局长，今天会有什么事情，专程跑到办公室来找她。
“你认识王书记？”张铿问道。
“不认识啊，哪个王书记？”卞晓娟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张铿亲切的拍了拍卞晓娟的肩膀，说道，“王书记一直说区委办需要增加一批年轻的血液，今天组织部拟了一份名单送过去，你也入选了，说是王书记临时添加进去。你以后到区委办，可要认真工作啊，不要辜负了土管局的培养。”
“……”卞晓娟难以置信的盯着张铿，下一刻意识到可能是怎么回事，差点哭了出来……

第502章 性子好急
卞晓娟晕乎乎回到家里，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真实。
聂远从单位回到家，看到妻子失魂落魄坐在床沿上，吓了一跳，忙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卞晓娟说道，“我们局长临下班走到我们办公室，突然跟我说，我要调到区委办工作——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又或者这事压根没有发生，是我出现幻觉，臆想出来的。我现在整个脑子都是蒙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啊，”聂远也是愣怔在那里，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问道，“你没有找区委办或者组织部核实一下？”
“我哪想得到这些啊，怎么问嘛？”卞晓娟说道。
“要么你给胡婕打电话问问？”聂远说道。
“我越想越不真实，就算萧良他家跟王书记关系亲近，关键我们也没有跟萧良张口说这事啊，”卞晓娟说道，“还有，区委办的人事调整名单里，本来就没有我什么事，我们局长还说是王书记亲自添进去了，你说这怎么可能嘛？”
“直接打电话给萧良，有些冒昧，我们还是先给胡婕打电话吧，”聂远说道，“确实是萧良帮忙，我们也得第一时间通过胡婕表达谢意。”
聂远工作这些年，因为工作需求，买一只数显寻呼机，没有手机，单位宿舍也不方便装座机。
两人走下楼，来到街口的电话亭，拨通胡婕的电话：
“胡婕你在哪里啊？我今天临下班，我们局长突然跑过来说，区委办人事调整，新区委书记亲自将我添加到名单里了，我吓了一跳，想想都不敢相信这事是真的。是不是萧良通过他家里，跟王书记说了一声。”
“哦，你说这事啊？昨天你们走后，萧良好像在饭桌上跟王书记是提了一嘴，说你借调到区政府都快五年了，关系都还没有调过去，可能是受前市委书记事情的影响，然后话题就扯到东山区之前章书记的头上，扯了一阵子。你不说，我都没有太在意呢，应该是王书记记住这事了吧？恭喜你啊，改天请我们吃饭就行。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萧良做事就是这样的，想到哪出是哪出，我有时候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反正这些事你们也千万别往外说就是了。这本身也是你应得的，你就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就好了，做好你应该做的工作就行，反正工资也不会给你多发一分钱，对不对，嘻嘻，我还有事，不跟你闲聊了……”
卞晓娟放下话筒，在拥挤的电话亭里，看着聂远：
萧良没有通过他家的关系，就是在昨天饭桌上，跟区委书记王行扬提了一嘴？
她们苦求多年而不得的事，就这么简单解决了，也没有让她们费尽心思求上门去？
“卞干事，卞干事……”
卞晓娟与聂远往宿舍走去，听到身后连声有人喊，转身后见有个年轻人有些脸熟，疑惑的指了指自己，不确定是不是再喊自己。
“卞干事，我刘涛，区委办秘书科的，”年轻人走过来跟卞晓娟、聂远热情的打招呼道，“聂干事是吧？我现在住你们的楼下。区委办人事调整名单下来了，王书记要求人员这两天就都要到位，卞干事要是明天过来报道，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是同事了……”
区委区政府驻地就在城东街道，刚入职的年轻干部也有住这边的集体宿舍。
不过，区委办的年轻干部，是最自命不凡的一群人，整天都围在领导身边转，眼睛里也只有领导，对同宿舍楼里的其他人都爱理不理。
卞晓娟认得刘涛，但在同一栋楼里经常遇到，细想还真没有说过话。
“……以后还要托刘秘书照顾，调动应该没那么快吧，组织部都没有通知我。”卞晓娟与丈夫聂远，就站在宿舍楼前，跟区委办秘书科的刘涛打招呼。
“应该就是这两天，”刘涛消息灵通，很肯定说道，“卞干事，你都在区委区政府工作五年了，怎么组织关系还在狮山下面的乡镇啊？组织部知道这事都吓了一跳，说是明天就派专人去调材料。”
“之前想转，后面还想着回去，岔来岔去就耽搁了。”聂远接过话茬说道。
听胡婕电话里的意思，卞晓娟的转正，就是萧良随口一嘴的话，反而对章书记的事聊了许多，聂远也知道有些事要慎言，将这事给岔了过去。
“行，反正卞干事你有什么事，直接到秘书科找我就行。聂干事你在城东街道，是跟哪个主任还是书记，什么时候一起约顿饭？”刘涛热情的说道。
“我啊，街道工委办打杂。”聂远说道。
街道与乡镇平级，但内设机构要比乡镇小得多，行政编制仅有十几二十人。
聂远大专分配到城东街道，正儿八经的行政编，照道理来说，应该直接就跟着某个书记、主任，然后很快解决基本职务问题，但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按照道理讲话的。
这段时间东山区官场大地震，城东街道领导岗位变动也大，刘涛只当聂远之前跟的领导犯了错误，不方便提，只是一笑，说道：“那更好了，啥时候我们约饭，没有领导跟着，更自在……”
不管聂远之前跟的领导是谁，但现在卞晓娟是区委书记王行扬亲点调入区委办的，还提原来的街道领导干嘛呢？
小夫妻俩回到筒子间对视良久，直到饥肠辘辘，才想起夜里都忘了做饭，一起走到街口的夜宵档，点了两盘小炒，拿了一件啤酒，回到筒子间都大醉过去……
…………
…………
“你们这性子也太急了吧？”
昨天夜里才跟许建强提到什么时候约熊志远来东洲，一起讨论泛华商业如何切入电子商务业务的事宜，萧良没想到熊志远今天就直接飞来了。
今天香港只有到沪市的航班，他们这边派车先赶到沪市接机，然后乘轮渡过江，熊志远折腾到夜里十点钟，才在云社锦绣江南酒店住下。
萧良忙完实验室的工作，掐着点赶回云社。
这时候许建强、徐亚云、韩涛、钱晋章、周华、顾培军、徐立桓他们，拉着熊志远坐在沈园临河别苑北面新开一家烤串店外，人手一瓶啤酒，已经喝了起来。
“难得有什么事是你感兴趣的，不急着赶过来，等过两天你注意力转到别的事情，我们找谁哭去？”熊志远哈哈笑道。
为了尽快将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建立起来，尽快对锂聚合物（锂离子）电池专利技术有序的展开二次开发，萧良他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做减法。
不仅保健品、茶饮料、天然水业务都交给何雪晴、徐立桓他们全权负责，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专利技术同时新授权三家蓄电池企业后，萧良对宿云山能源的运营以及产能扩张，也不再插手了。
好像宿云山能源能不能做大起来，全是钱少斌、张殷彪他们的责任，跟他没关系哩！在并购增发方案完成后，萧良甚至发布公告声明，等锁定期过后，蜗巢科技将分批减持对东洲动力的持股，不排除彻底清仓。
萧良也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直接参与到泛华商业以及天盈投资里来。
萧良现在有很多资金在证券市场，这段时间基本上都翻倍了，但萧良除了调仓，甚至追加一部分杠杆，也很少投入精力盯着，主打一个玩票性质。
唐国斌、曹启华专门成立的私募型投资公司，许建强、徐亚云在里面持股20%，叶晓华、萧意也都分别持有3%、2%的股份，萧良则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烦。
萧意的万家优品在东洲城区已经发展超过三十家连锁门店，萧良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鸿惠堂纯净水项目，萧良也就在朱玮益、朱璐、夏侯江等人抵达东洲考察的那两天高调了一把，之后是参与股权融资了，但他个人并没有投入什么精力关注。
冯薇玲前段时间将所持鸿惠堂纯净水部分股份，转让给天盈投资，也是主动找到许建强交涉的。
许建强他们询问萧良的意见，萧良也只是说了一句：肯定有赚啊，孙子才不买，不买是孙子。
现在突然有新的事物，引起萧良极大兴趣，熊志远当然来兴致了。
当然，这也是互联网话题在香港精英阶层及投资圈渐热，也有极大的关系。
香港经济发达，基础设施建设完善，经济文化受欧美影响极深。
互联网作为有能力影响甚至重构整个社会的新事物，此时在欧美国家已成共识：
一度被称为互联网缔造者、开发出网景浏览器，却注定很快就会被历史遗忘的网景公司，去年三月已在纳斯达克上市。
而到去年底，这家创办都不到两年的互联网企业，就给创始者带来超过二十亿美元的巨额财富，进一步激励风险资本涌入新创的电子信息及互联网企业。
网景浏览器的大获成功，也成功引起电脑软件超级霸主微软的注意，去年八月推出后世赫赫闻名、独霸浏览器赛道的IE浏览器。
前世资本市场也习惯将网景公司的上市，大获资本市场热捧，也视为二十一世纪之交、互联网新浪潮（泡沫）的发端。
经济发展，社会文化受西方社会影响甚深的香港，其精英阶层以及风险资本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互联网产业崛起的轰隆雷霆之响？
熊志远作为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副总裁，怎么可能对信息电子及互联网产业的崛起没有关注？
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甚至早就专门成立一个团队，专门负责跟踪电子信息技术及互联网相关产业的发展及投资信息，只可惜不归熊志远负责。
早期电子商务在人们眼里的概念，更多是商贸领域的电子数据交换。
以在线商店、互联网商城为主的互联网零售，在欧美出现的时间也极短，虽然一下子涌出大量的初创企业，目前却还处于摸索期，还远谈不上成熟。
许建强知道这事，从而萌生在国内提前布局的念头，主要也是因为跟熊志远以及华兴集团的投资团队几次交流，接触到相关信息。
他们都没有想到萧良会直接否决掉泛华商业在国内提前布局在线商店的想法，而是提出对接欧美的在线商店等互联网销售平台，作为拓展对外贸易的新通道。
熊志远在华兴集团内部，插手不了电子信息及互联网产业相关的事务，昨天夜里与许建强通过电话，就耐不住性子，今天迫不及待的赶来东洲……

第503章 商讨
“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做啊？你们性子再急，也吃不到热豆腐啊！”
萧良从顾培军手里接过一瓶冰镇过的啤酒，坐到遮阳伞下的折叠椅上。
梅坞老街的餐馆、街铺商店还是一贯的传统、老派，却是沈园附近，临近岩溪河的一侧，新开几家餐饮都颇有特色，环境也更为舒服放松。
看到熊志远兴头这么高，萧良决定还是先泼他一盆冷水。
网景公司去年在纳斯达克上市，受资本热捧被视为互联网浪潮的发端，如果历史轨迹不发生偏转，纳斯达克指数应该是到两千年初，上升到最高点。
这其中约五年甜蜜时光，被视为互联网新浪潮时代，绝大多数的互联网概念股这一期间都获得极其夸张的涨幅，也吸引逾两千亿美元的风险资金疯狂的涌入这个行业掘金。
然而盛极必衰。
浪潮过后的泡沫破灭，也是极其惨烈。
纳斯达克指数短短一年多时间狂跌近百分之八十，欧美破产倒闭的互联网企业，可以拿尸骸遍野来形容。
亚洲地区有其特殊性，一是除了日韩及港台新加坡等小部分地区外，绝大多部分地区，包括中国大陆在内，电子信息及互联网基础设施发展建设相对滞后，二是亚洲地区明年这个时候大概率将陷入金融风暴的狂轰滥炸之中。
这使得亚洲的信息电子及互联网产业发展，在互联网泡沫破之前，平添诸多坎坷与崎岖，发展，高光时刻没有享受到太多的利益，暴毙时却同样的惨绝人寰。
萧良现在不给熊志远多泼一泼冷水，就怕他热情过度，急于进入互联网行业，大概率会踩错节奏，遭受到不必要的巨大损失。
而这年头要是看谁不顺眼，勾引他玩互联网却是一招妙棋。
想到这里，萧良脑海里情不自禁的闪过沈君鹏、孙仰军、袁桐这些孙子的面孔。
也是熊志远、许建强他们太迫切了，短短一天时间，萧良都没有腾出时间来，专门去想这个问题。
此时拿着啤酒，萧良也只能泛泛而谈，希望能帮大家对此时欧美正掀起的互联网新浪潮建立一个直观的印象，对互联网正兴起、未来将成为主流的场景应用也做了一些介绍：
网络媒体、信息检索、网络通讯、网络社区、网络娱乐、电子商务、网络金融、在线教育等等互联网主流应用领域，欧美不仅早就有相应的研究与预测，还正不断有新的互联网企业创办、快速发展。
不过，要说到对未来发展趋势的精准判断，以及对互联网系统性的了解，作为近三十年资深网民的萧良随便吹点牛逼，真的能吓死人呢。
“你脑子怎么长的？”熊志远这一刻想将萧良的脑壳撬开看看，震惊问道，“你资助工学院建设校园网二期工程，正式接触互联网，都不到一年时间吧？”
“怎么，我资助工学院建设校园网二期工程之前，就算没有机会上网，就对这玩意一点都不了解了？我要是一点都不了解，我当初拍四百万出来捐给工学院，我脑子有病啊？”
萧良笑道，
“互联网将产业经济、舆论传媒等各个方面，深刻重构二十一世纪社会结构，这是早就有论断的。要不然国家也不会从九三年起，就卯足了劲建设四大骨干网络。能上网了，对欧美互联网的发展现状有所了解，有一年时间也足够用了；关键还是看个人对新鲜事物有没有足够高的兴趣与学习动力！”
“得得，又让你装到了。你还是聊聊，泛华商业目前想切入电子商务这个赛道，应该要怎么玩吧？”许建强笑道。
“这个我真的还没有太认真考虑过。志远这次就在东洲多玩两天，我们坐下来慢慢讨论，”
萧良又跟顾培军说道，
“南亭实业所有在家的管理层，这两天也抽出时间来，一起参与学习讨论。国内很快也将进入互联网时代，大家现在学习、熟悉起来，一时用不上，也比以后被形势胁迫着进行知识更新，要好！”
接下来两天，萧良与熊志远先拉着人一起分析研究欧美商品销售以及正处于早期发展阶段在线零售、在线平台的生态；接下来又花时间讨论、研究泛华商业以及江浙等地轻工制造及对外贸易的现状，也深入研究了国际物流、商贸运营等一系列难点问题。
经过对基本面的分析研究，发现切入互联网消费最简单直接的模式，就是推动欧美当地的贸易商、分销商，除了其线下门店外，进一步将泛华商业的商户商品，摆放到当地的电商平台上进行销售。
这其实就是跨境电商早期的外贸B2B（商家企业对商家企业）模式，省事简单，只需要在泛华商业现有的业务基础上稍加延伸就行；后面倘若想进一步发展，就是做B2B平台，撮合商户与国内外分销商线上沟通与交易。
弊端就是泛华商业（东洲）还将继续充当廉价货源地的角色，不仅产品的高溢价，会被海外分销商拿走，泛华的运营团队以及商户、小微制造企业，没有办法直接接触到海外消费者，无法及时获得海外市场一手信息。
不过，这恰恰却是萧良最想推动的模式。
主要还是东洲以及泛华商业的发展水平较低、团队能力有限，资本实力也略有不足；这种模式稳扎稳打，投入少，没有什么风险。
萧良也相信，只要泛华商业注重收集海外市场一手信息，在货源组织上狠下功夫，依托东洲渐渐发展起来的轻工制造产业集群，相信能吸引越来越多的海外分销商赶到东洲进行采购。
说到底，这还是基于产业生态培育的思路，是当下最适合泛华商业以及东洲整个轻工制造产业发展的路径。
不能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熊志远他却不满足于此，他更想做的，还是借助海外互联网销售平台，做跨境B2C（商家企业对消费者）模式；而且他有这个想法也有一段时间了。
只是，这个难度非常大。
首先需要运营团队熟悉并能及时跟踪欧美市场消费趋势，了解欧美在线商店的生态环境，已经不仅仅局限于英语沟通了。
这已经不是泛华商业现有的管理团队所能胜任的了。
这个年代的国际物流速度极为缓慢而昂贵，要想物流成本足够低，还要保证商品寄付的及时性，保证用户体验，就需要在欧美当地建立仓储基地，将一货柜一货柜的商品，从商户（生产企业）手里买下来，提前运抵海外；同时还需要成立售后服务部门。
这种模式，对运营团队的要求极高，同时还需要直接投入大量的启动资金，绝非泛华商业增加两三百万年度预算就得行的。
当然，这种模式下，他们能掌握绝对的主导权，不需要考虑、分辨分销商的水平，更容易享受到欧美早期电商发展的超级红利，也能掌握欧美消费市场的第一手动态，对商品生产进行及时调整，吃到商品在欧美市场的高溢价，同时公司本身也将因为真正的互联网概念，将赋以更高的估值。
萧良思虑良久，在熊志远返回香港的前一夜，单独将许建强、钱晋章与熊志远约到他家东湖路白芦湖畔的新宅，坐在二楼的露台上聊天。
“泛华商业现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风险；如果单独注册一家公司，从事相关业务，对东洲，对泛华商业肯定也是有利的。只要这家公司前期获得一定的成功，就必然会很快吸引一批效仿者，到东洲注册成立公司，开展相关的业务。泛华商业以及东洲的轻工制造产业集群，到时候在东洲就能拥有更多的合作者，去开拓外海分销市场，”
萧良很坦诚的跟熊志远说出他的判断，说道
“不过，我们也要看到，东洲乃至国内此时的基础条件都还太薄弱了，三五年内都无法支撑一家大型跨境电商企业保持长期强劲的发展，而不被竞争者超越。就泛华商业跟东洲地方而论，目前更要做的，也应该是尝试着培养出一批小微型外贸或跨境在线销售企业。在这些企业里，能不能成长出一两家或三五家大型跨境销售企业，还需要七八年甚至更为长久的培育、成长，才有脱颖而出的可能。”
“也就是说，我的想法，成功的可能性非常渺茫？”熊志远有些沮丧的问道。
“也不能说渺茫，关键看你对成功的定义，”萧良笑道，“如果你想创办、发展出一家未来有足够影响力的互联网企业，这个希望有点渺茫，难度非常之大，但如果说，你想借这个风口赚三五亿小钱花花，这个难度就低一些了………”
“能赚三五亿花花，还叫小钱啊？”许建强拍着额头问道。
“………”萧良耸耸肩，表示不想对此发表评价。
许建强拿起茶叶罐，作势要朝装逼的萧良砸过去。
“我还是想着尝试一下的！”熊志远很认真的说道。

第504章 泼天富贵
萧良没有细问，但猜测熊志远在华兴集团内部担任战略投资部副总裁并不太愉快，才会想着在天盈投资之外，再有一摊他能真正投入精力、全心全意去做的事业。
这也是家族企业难以克服的弊端。
第一代创始人能力够强、威望够高，通常能很好平衡家族内部的关系，在企业也能独断专行，但第一代创始人去世，第二代子弟接班，内部在利益分布、理念的分歧就会加剧，公司政治官僚化的倾向就会严重。
“你下定决心做这件事，我肯定支持你的，”萧良说道，“我建议你前期集中主要精力，跟这家合作……”
萧良拿笔抄写一串网址，递给熊志远。
“亚马逊？”熊志远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更看好这家平台的发展？”
“……你想做的模式，在这个阶段想要获得成功，只能将筹码押到一两家平台身上，赌其有成为头部的可能，”
萧良平静的说道。
这时候做跨境电商，最大的风险还不是全新的市场，缺乏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也非在异国他乡组建运营团队，成本高昂。
最大的风险还是目前欧美地区获得风险投资，正快速发展的互联网企业太多了。
仅在美国获得风险资本青睐的互联网销售平台公司就有几十家之多，有如雨后春笋般，又正如野草般蓬勃生长。
熊志远组建的团队，精力与资源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在每一家互联网销售平台上，都最大限度的投入资源运营。
倘若将有限的运营资源平摊到几十家在线商店、在线商城头上，即便前期有助做大规模，但随着平台间竞争加剧，逐渐拉开差距，就会发现在成长起来的头部平台上，投入的运营资源太少，没能脱颖而出，错过前期真正的发展机遇。
更为致命的则是互联网泡沫破裂时，大部分的互联网销售平台都将在一夜之间垮塌，到时候熊志远团队在这些平台投入的运营资源以及前期的积累，都将随之化为乌有。
前世亚马逊作为全球最早经营电子商务的互联网企业之一，早年专门在网络自营图书销售，顺利渡过互联网泡沫破灭危机之后，很快就成长为全球第二大互联网公司，赫赫有名。
这几天，萧良花精力研究了欧美现有的互联网销售平台，也是重点搜集亚马逊的资料，发现亚马逊今年六月开始接受第三方零售商及个人卖家在其网站上销售商品，采取的是个人卖家、零售商自发货模式。
这一点，萧良感觉比前世要略早一些，也不知道是自己记忆有所偏差，还是亚马逊的发展轨迹发生变化。
但不管怎么说，亚马逊相比较其他正积极建设自有仓储、物流配送体系的平台公司来说，还是显得保守、动作缓慢，报道里也提到亚马逊的投资股东也对此抱怨不休——亚马逊目前总计才获得一千万美元的风险投资，也要比同行佼佼者低不少。
单从这点看，熊志远应该舍弃亚马逊，投入其他正大规模建设仓储中心与物流配送体系的平台的怀抱，以节省仓储及备货成本。
只是萧良心里太清楚了，一时的辉煌算不了，等潮水退去，谁穿着内裤才能笑到最后。
就算他感觉到亚马逊的发展轨迹，跟前世已经有所偏离，但综合权衡下来，还是亚马逊的发展策略相对最有定力。
倘若注定要将有限的运营资源，重点押注到一两家平台公司身上，萧良还是会选择亚马逊。
萧良也很坦诚的跟熊志远说道：
“这种押注玩法风险非常大；押错了，我们的投资跟努力就要随之化为乌有，你要这个心理准备。所以，新成立公司去玩这个没有问题，大家都亏得起，但泛华商业却不能这么玩。泛华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将风险隔绝给海外分销商去承担，前期做好货源平台最关键……”
熊志远现在想做直接的跨境电子商务运营，想要有机会成功穿越经济周期，获得最终的辉煌，就只能赌亚马逊这一世最终的发展轨迹不发生偏转。
当然，此时的互联网新浪潮涌动，各家在线销售平台百花齐放、疯狂砸钱扩张，对第三方卖家的补贴力度也大，熊志远组建新的团队，这些在线销售平台的羊毛，该撸还得撸，这样能节约大量前期运营的成本。
不过，新团队的运营重心，还是只能赌亚马逊的崛起。
前两天，萧良主要还是对欧美互联网以及正兴起的互联网销售生态进行广泛的分析、讨论，此时则是对团队组建以及运营方向进行更深层的具体建议。
熊志远关注这一块挺久的，在香港也频频跟早期就涉足这一领域的投资人及专家交流，不得不说这些人跟萧良差距太大了。
“我准备辞去华兴集团的职务，放手一搏了，”熊志远说道，“不成功则成仁。”
“你成仁个毛线？”许建强笑道，“你这事做不成功，等着继承你爸妈的几十亿、上百亿资产，人生很凄惨是不是？”
“……”钱晋章“哈哈”一笑，说道，“志远这次从华兴跳出来创业，要是不成功，损失最大的其实是我们。不过，我们真要劝阻他，他估计也不会甘心！”
泛华商业肯定也要成立新的部门，去对接海外分销商，推动欧美地区的在线零售业务发展。
熊志远继续留在华兴集团任职，协助促进相关业务，同时推动天盈投资在香港的募资，为泛华商业、宿云山能源等等注入更多的发展资本，其实是对大家而言最为稳妥的路线。
现在熊志远要单开一条线，他创业失败，还有他父母熊玉琼、苏利文的几十亿、近百亿家产可以继承，但他们这边就很难再直接借用到华兴集团的资源。
天盈投资后续在香港的募资，就要钱晋章更多的承担起来，也多少会受到影响。
瑞安化工与市化工厂的PET合成项目已经建成投产，工厂的具体运营，另有团队负责，钱晋章总算不需要再盯在这里。
瑞安化工董事会无意急于在东洲上二期PET项目，钱晋章只能考虑寻找新的资金来源，这也需要他将天盈投资的重担挑起来。
四人当夜就粗略商议在香港注册成立新的公司天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责相关业务，天盈电子商务的团队，需要招募熟悉欧美市场及互联网早期生态的成员，还是需要熊志远回到香港或到欧美留学圈子里挖掘。
同时主运营地在欧美，要在当地建立仓储基地、售后服务部门，还要提前将一货柜一货柜的商品运抵欧美，天盈电子商务前期运营就需要投入大量的美元外汇。
这不是萧良他们愿意投资，就能直接将几千万、上亿人民币兑换成美元，给熊志远拿出去用的。
这个年代，南亭实业或蜗巢科技要进口仪器设备，申请兑换外汇还容易一些，但说是去海外投资，也不是说就不可以，许建强之前拿一千万人民币兑换港元，参与天盈投资的出资，也就在外汇管理部门排了三个月的队才通过审查批准。
萧良他们如何参与天盈电子商务的出资，以及运营模式需不需要进一步调整，还需要熊志远回到香港精心筹划。
泛华新世界在钟秀路，光纤网络还没有铺设过去，泛华商业先从蜗巢科技中试基础借用两间办公室，成立电子商务部门，由目前英语水平最高、一直负责外贸业务的周华兼管。
泛华商业接下来还要先组织一小部分优质商家，对所生产的产品进行相应的调整，使之更符合欧美市场的消费习惯——这其实一直在做，但主要是应海外采购商的要求，对厂商的生产工艺、设计等也一直都要提供辅助，只是还不够深入；对品类的选择，也没有想过专门考虑独特的互联网消费群体。
这些工作也算是为天盈商业做前期铺垫。
熊志远、钱晋章返回香港后，萧良与许建强也是将唐继华、王行扬等人找过来，一起向罗智林做了汇报。
天盈电子商务最终能不能获得成功，萧良还真没有多大的把握，可能性都不超过四成；他实在没有精力亲自参与繁复的运营。
不过，天盈电子商务只要前期能获得耀眼的业绩，哪怕这些业绩纯粹是用大量的运营资金砸出来的（除了天盈商业投入的运营资源外，这一时间疯狂扩张的互联网销售平台，也会千方百计促进在线销售），都注定会吸引一批仿效的创业者聚集到东洲来。
萧良对九八、九九年国内互联网风险投资热潮还是有些印象的。
虽然风险投资创业热潮，在互联网泡沫破灭时，会受到重创，但对产业以及地方经济的发展，益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也会形成刺激电子信息及互联网再度蓬勃发展的沃土。
萧良能预料到这不仅能促进东洲的轻工产业扩张生产及外贸规模，使得一批生产管理在水平线之上的小微轻工制造企业获得难得的发展机遇，更将使得东洲市在国内互联网发展的初期，就难得可贵的沉淀出肥沃的基础。
风险资本会不会把内裤亏掉，萧良不关心，他投天盈商业的资金也需要做好亏掉内裤的心理准备，但这对东洲市来说，却是泼天富贵。
现在最关键的是地方能不能接住这泼天富贵。

第505章 任性的市长
目前云社、溪口、宿云以及狮山四地总计引进近千家小微商品制造企业，将东洲其他小微商品制造企业都算上，总计有一千六七百家。
天盈电子商务成立新的团队，前期会拿到互联网销售平台进行运营销售的商品需要优中选优，品类会非常有限；可能只会对接东洲十几二十家或三五十家优质的小微制造企业；拥有一定资源后，也只会优先对这些小微制造企业进行更直接的扶持。
而东洲更多小微制造企业，其生产出来的商品，还是需要廉价打包给成百上千的海外分销商去运营销售。
在这个过程中，东洲初成规模的轻工制造产业，如何更充分的将产能优势发挥出来，如何得到更一步的快速发展，这是地方政府要做的事情。
从大的方面，东洲还得坚定不移的扶持小微轻工制造企业的创立，重点支持优质小微制造企业的成长，取消金融机关对民营小微制造企业的信贷限制，为其发展注入充足的资金。
东山区的互联网基础设施也得加快提速，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网络铺设到钟秀路，还需要在泛华新世界附近，为新兴的创业者提供更为便利的条件。
原先在泛华新世界附近修建的一栋商务大楼，要加快建设，需要争取在三个月内竣工投入使用；提高互联网接入的规格，建成东洲第一座互联网大厦。
内地建设速度还是极快的，十层商务大楼，地基打完之后，只要资金供给充足，地面建筑最快可能仅需要一个多月就能完成主体封顶，然后就是内外立面的装修。
泛华新世界商城附近的这栋商务大楼是钟秀路街道投资建设，原计划今年底之前竣工投入使用，现在需要加速建造，要大幅增加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投入，就需要更大规模的资金提前到位。
而东山区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提速，大幅扩大建设范围、提高带宽规格，以及一系列的配套建设及服务都要及时跟上，一个字：“钱”！
东山区下半年需要追加大量的财政预算。
要么市里追加财政拨款，要么市里给东山区更大的筹资借债权限。
“这事你们还是要先跟云峰市长汇报，最好是形成文件，然后我再尽快拿到市委常委会议上进行讨论。”
罗智林还是希望跟钟云峰搭好这个班子，共同推动地方发展。
钟云峰身为市长，负责财政、经济发展等事务，出于对钟云峰的尊重与重视，罗智林也要求王行扬与萧良、许建强去找钟云峰汇报一遍。
…………
…………
八月二十八日，市政府举办企业家座谈会，邀请东洲国营、民营企业家代表二十余人与县区及相关市局主要负责人，一起讨论地方产业经济发展的对策。
借这个机会，许建强以泛华商业的名义，写了一份《对接海外互联网销售平台、促进东海轻工制造产业发展》的报告，在座谈会上做了专题发言。
虽说国家层面，很早就意识到发展互联网的战略意义，但地方对互联网的认识还是生疏的；甚至地方绝大部分基层官员，对互联网还一无所知。
钟云峰肯定要比普通党员干部要强的，但就东洲市要如何发展互联网产业，在他的头脑里，却是一张白纸；毕竟京津、沪市等一线城市，互联网产业发展都还处于蛮荒期。
许建强此时却抛出一条东洲市可以率先于国内大多数一二线城市，切入互联网产业发展的切实可行路线，钟云峰当然是喜出望外。
钟云峰当即就要求许建强、萧良留下来，座谈会过后陪同他去参加东洲大厦落成剪彩仪式。
七月初上市公司徐海科工正式更名东洲动力集团有限公司，顺利实施增发并购方案，总计向参与增发的投资机构新发行三千万股新股，募资三亿两千余万：
其中两亿元现金用于收购船机厂柴油机业务以及宿云山能源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一亿元现金将注入宿云山能源，与天盈投资的注资以及地方配套提供的专项建设贷款，启动狮山工厂三期工程的建设；还有两千多万剩余，则补充上市公司的流动资金。
市政府组建新的东洲动力制造集团有限公司，除了接收原船机厂几家柴油机配套以及相关制造工厂外，还代表市委市政府持有上市公司七千万股的法人股，对总股本增加到一亿三千万股的上市公司东洲动力进行控股。
七月份东洲市还与央企中船集团正式签署协议，联合成立东洲船舶制造集团有限公司。
东洲市将船机厂的造船业务置入东船集团换取49%的股份；中船集团注入三个亿的发展资金，获得东船集团51%的股份，对东船集团进行控股，接管运营。
三产公司在这段时间也陆续剥离改制。
至此船机厂危机彻底解除，也成功平稳的实施改制与拆分工作。
对钟云峰个人来说，不仅他仕途中遭遇到的最大危机顺利解除，他作为收购上市公司控股权、推动增发并购方案的推动者，还为自己的仕途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坐享功劳的。
这段时间钟云峰可以说是相当的春风得意。
钟云峰心里虽然不满许建强、萧良为罗智林所用，与罗智林亲近，但要说心里对许建强、萧良有多少恶感，却也谈不上。
上市公司徐海科工（东洲动力）的形势，因何一度极其恶劣、诡异，钟云峰又不是真蠢，真就看不出来；而徐海科工（东洲动力）所诱发的危机，最终能成功化解，萧良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他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现在心态也平和下来，萧良、许建强不亲近他也无所谓，但关键时刻能用来他的仕途政绩添砖加瓦，又何必拒之门外？
…………
…………
东洲大厦位于钟楼街商圈的核心地段，与百货大楼隔街相望。
锦荣地产九三年拿下地块动工建设不久，就遭遇海南房地产泡沫破灭，全国地产业一片哀嚎，东洲大厦的建设也随之放缓，一直拖到锦荣地产重组到星海投资的旗下，获得资金注入后，才再次加快建设的步伐，特意选了今天举办落成剪彩典礼。
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先一步赶到东洲大厦，他们也提前接到袁唯山的电话通知，得知钟云峰邀请参与企业家座谈会的许建强、萧良二人，过来参加落成剪彩典礼。
一行人站在大厦铺满红毯的剪彩现场，看到市政府的车队缓缓驶来，孙仰军看了脸色阴翳的沈君鹏一眼，见他搓了搓脸，脸上的阴翳似在一搓一抹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孙仰军也是暗暗佩服沈君鹏的心性。
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五月下旬来东洲，在市县接待晚宴上，他们得知蜗巢科技突然间将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专利技术授权另外三家蓄电池厂使用，当场与萧良爆发激烈的言语冲突。
萧良当时肆无忌惮的当众斥责沈君鹏格局不够，钟云峰在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帮他们说半句偏袒的话。
钟云峰对他们在徐海科工里的诸多作为心存芥蒂难消，再加上当时并购增发方案尚在艰难谈判中，钟云峰无意激怒萧良这个性情孤僻乖戾之人，孙仰军也能理解。
不过，不管怎么说，钟云峰始终是沈君鹏的妹婿，沈君鹏是钟云峰的大舅哥。
事情过去这么久，并购增发方案都顺利实施了，徐海科工导致的危机也早就烟消云散，孙仰军还以为钟云峰对他们的那点不满也早就烟消云散了呢。
看来，他们还是忽视钟云峰了。
钟云峰在今天的全市企业家座谈会后，邀请曾多次在公开场合给他们难堪的萧良、许建强，来到东洲大厦的落成剪彩典礼现场，这是什么意思？
是告诫他们以后行事，不要再动不动拿他当棋子？
是告诫他们，他与罗智林才是这座城市的执掌者，不管他们与萧良、许建强有多深的恩怨，在他面前都得老老实实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今天的企业家座谈会上，建强谈到了对接海外互联网销售，促进东洲轻工制造产业发展这个话题，真真把我惊艳到了，”
钟云峰下车后，看到沈君鹏一行蜂拥而来迎接的众人，朗声笑道，
“你们没有抽出空参加今天的座谈会，没有听建强的精彩论述，可惜了。不过，我把建强、萧良拉过来了，你们还有机会当面跟他们好好交流一下。你们做企业的，有时候确实还是要讲一讲格局的……”
钟云峰拉萧良、许建强过来，似乎真的想要他们对国内刚有一点发端的互联网产业有更多的了解，希望希望大家坐下来好好交流，从中碰撞出灵感的火花，为东洲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格局”二字，却是那样的刺耳！
“是嘛？”沈君鹏脸色不改的笑道，“虽说融金、星海也已经在使用计算机进行证券交易，将来通过互联网进行交易也是未来一个新的趋势，但说到地方上要如何发展互联网产业，我今天倒要好好请教……”

第506章 皆大欢喜的心酸
蜗巢科技除了将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专利技术授权新的三家蓄电池厂使用外，增发并购方案获得通过后，就发布公告声明九月上旬锁定期一过，就将启动对东洲动力的减持。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在东洲动力复牌交易后，被迫抢先抛货。
不过，证券市场夏季行情的延续至今，还后劲强烈，而宿云山能源六月份后也成功实现小规模盈利，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大规模抛货减持，并没有给东洲动力的股价形成多大的压力。
东洲动力复牌交易后，股价非但没有因为大规模的减持下跌，还始终维持在每股十二元左右波动；沈君鹏、孙仰军还是将近两千万的盈利收入囊中。
又得益于证券市场夏季行情的延续，沈君鹏、孙仰军这段时间在其他目标股积极操作，也是收获匪浅。
整体来说，牛市赚钱行情，使大家的心情愉悦，沈君鹏、孙仰军一度以为可以将五月下旬的那次不愉快抛之脑后，却不想钟云峰会将萧良、许建强带到他们的眼前。
萧良下车后抬头看着方形塔楼结构、高达二十层的东洲大厦，外面为深棕色的干挂石材包覆，虽然不比全玻璃幕墙来得气派，但在这个年代的东洲，已经算得上难得一见的高品质商业办公大楼了。
“…………”萧良打着哈哈，看向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袁桐、朱金奇等人，笑着说道，“我听说沈总、孙总你们这段时间在证券市场收获颇丰啊，袁总执掌的越江控股这段时间的战绩，在东洲更是堪称传奇啊。就连我这个对股市不怎么关心的人，都好几次听到你们的光辉事迹，也想着跟钟市长过来，找你们好好请教呢！”
听萧良这么说，沈君鹏、孙仰军心头更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鸿惠堂纯净水六月上旬完成第一轮股权融资之后，经过萧良的斡旋，除了新澄瑞PET瓶供货价格直接下调五分钱外，卫雄包装新材料也以同等优惠的价格，向鸿惠堂纯净水公司提供优质的包装产品，助其成本进一步降低。
而相对充足的资金注入，鸿惠堂纯净水公司也得以节约了大量的财务成本。
要不然这个年头，就算能从银行获得五六千万的运营贷款，每年支付的利息以及各种隐性成本，少说也要七八百万。
三管齐下，鸿惠堂纯净水六月份不仅借助饮料消费旺季的来临，成功突破五万箱日销之后，当月还实现盈利。
而除了鸿惠堂纯净水外，萧良五月底也明确说了，时机适当时，他还会参与嘉鸿旗下其他产品的股权投资，但不会包括嘉乐灵芝液以及与南亭实业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茉莉红茶这两款产品。
因此，朱鸿召六月份将鸿惠堂养心丸、嘉乐灵芝液、草本凉茶以及茉莉红茶四款产品，分拆成四家产品公司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这四家产品公司除了给管理层保留百分之十的股权激励（即达到预定的业绩目标，这部分股权将以相对低廉价格分批出售，或直接授给管理人员）外，嘉鸿集团都暂时持有90%的股份。
在接手嘉乐科技这个烂摊子，哪怕是进行多次精简淘汰，嘉鸿集团的市场销售部门还是一度拥有近三千名员工，太过臃肿繁复了。
朱鸿召也是借这次机会，使得包括鸿惠堂纯净水公司在内，各产X品公司各自组建新的市场销售部门，承接嘉鸿集团分拆下沉的销售队伍。
富余出来的市场销售人员，则统一调入生产部门工作；对那些接受不了生产部门低薪资的，则直接给予一定的补偿解除劳动合同。
嘉鸿集团进行彻底的剥离之后，集中精力、资源投入到生产运营的管理上来。
一方面得益于诸多成本的大幅降低，一方面得益于鸿惠堂的日销强劲增长，同时还承接东洲市新成立的几家中小饮料企业代工业务，嘉鸿集团的建成产能得到相对充分的释放，七月份也成功实现了盈利。
嘉乐灵芝液从嘉鸿集团剥离出来后，由于乡镇农村市场持续萎缩，城镇市场又迟迟得不到恢复，即便在朱金奇的执掌下，七月份也实现了盈利，却要远比想象中低得多。
这时候他们也意识到朱鸿召将他们隔绝在嘉鸿集团之外的用意，怀疑这是朱鸿召与萧良早就有密谋，又或者说是朱鸿召从萧良那里寻求合作的前提条件。
但不管怎么说，嘉鸿集团的扭亏为盈，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袁桐、朱金奇他们保住了最重要的一份资产。
而朱金奇能心平气和接受这一事实，更关键的原因，还是在越江运输有限公司基础上重组的越江控股，得益于证券市场的夏季行情，这段时间的收益惊人。
说实话，袁桐、朱金奇他们的初衷，也只是想着挑选股价处于低谷的股票，先用公司账户上来源合法的资金，包括贷款、融资的资金大举建仓，然后用分散存于诸多隐蔽账户里的灰暗资金，进行拉抬，最后公司资金从这些股票的高位撤出，实现灰暗资金的洗白、转移。
意在洗白、转移，他们当然无需顾忌隐蔽账户的损失；隐蔽账户里的资金即便全损失掉，就当完成了转移。
然而令他们始料未及的，牛市行情下，他们这种大胆凶狠的操作风格，却刺激大量的散户乃至机构资金跟风买入。
他们只要敢拉涨停，就会立马有涨停敢死队跟进。
这段时间他们所操作的股票，短时间内都获得惊人的涨幅，公司账户资金频频高位撤出，斩获高达八九千万的恐怖盈利后，隐蔽账户里的灰暗资金，非但没有损失，甚至都还有一定的收益。
真是奇了怪了！
钱越洗越多！
朱金奇、袁桐这时候也彻底感受到牛市的魅力，以及带来超强的刺激感。
嘉鸿灵芝液从嘉鸿集团剥离出来独立运营之后，朱金奇也实际从嘉鸿集团脱离出来，但一点小小的不愉快，在越江控股这段时间从证券市场捞取的巨额盈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趁着东洲大厦建成，越江.控股直接出资一千五百万，收购最高两层的五千平米办公面积并进行装修，今天既是东！洲大厦的落成剪彩典礼，也是越江控股总部入驻东洲大厦的搬迁典礼。
隐蔽账户的信息不会对外公布，但越江控股注册于信昌证券的公司账户这段时间从证券市场捞取近九千万的恐怖盈利，在东洲证券圈子里，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沈君鹏、孙仰军，是袁桐、朱金奇他们踏足股市的领路人，旗下团队在江省都可以说是最专业的。
今年以来，虽然在徐海科工上耽搁了极为宝贵的一段时间，融金、星海总计筹集了一亿三四千万资金进入证券市场，总计斩获近六千万收益，绝不能说惨淡。
只是跟越江控股动用三千万（含融资），半年时间就斩获近九千万近乎奇迹般的辉煌战绩相比，融金、星海这段时间的收益，简直就可以抹脖子了。
而说到这段时间从证券市场大肆收割的胜利者，越江控股的战绩，还是没有办法跟萧良相提并论。
萧良将对东洲动力的持股转移到蜗巢科技名下，但其他的持股都留在胡婕的账户里——这段时间胡婕这个神秘账户，在东洲证券圈也成为传奇。
年初时，这个账户总计在深万科、深发展、长虹等股票上抄底买入逾六千万资金，四月中上旬股市开始上行，这个账户利用上涨增值部分，继续质押融资买入新的股票。
截止八月初，这个账户总计买入资金达到九千万，而所持股票价值岀暴增至两亿七千万。
唐国斌、曹启华他们肯定不想泄露有关萧良的一切信息，但胡婕的这个账户，可能是整个江省证券圈子，持股金额最高的个人账户了，一些信息是被富海证券总部甚至交易所的一些好事人，在不同的圈子里透露出来了。
普通人肯定不会将这个账户跟去年还是船机厂普通女职工的那个胡婕联系起来，哪怕原船机厂的一些职工也炒股，甚至认识现实的胡婕，但听到这个名字也只会认为是同名同姓。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嘛？
想都不敢想。
不过，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账号背后所站的男人是谁？
做实业不如人家，在他们所擅长的领域，还是玩不过人家，甚至连袁桐、朱金奇这样的新手都远远不如，这心情也实在是够郁闷的。
同时这也严重影响到他们原定的，在东洲的筹资、融资计划。
目前叶晓华除了嘴硬坚持深万科股价一定会涨到十五元外，同时还在不同的场合吹嘘，胡婕这个账户的实际拥有者，是得到他与唐国斌团队的指点，更是他操作理念最坚实的实践者，甚至这段时间的一些调仓，也是他们代为操作。
胡婕出入新华通大厦营业部的时间虽然不长，也极少跟人交流，但她如此明艳的容貌，想不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也难。
至少新华通营业部的不少职业炒家，能证明叶晓华与之交情匪浅，同时叶晓华还能提供一些代为操作的证明。
叶晓华还不时在逐梦股城BBS发表一些理论性极强的文章，这段时间学堂街股神的名号自然也可以说是在东洲证券圈子里声名大噪。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受牛市行情刺激以及国家进一步调低银行利率，居民储蓄搬家，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流入唐国斌、曹启华的投资公司。
星海投资这时候吸纳的资金，与之相比，只相当于一个零头。
有时候人比人，真的能气死人……

第507章 沾沾自喜的成绩
九六年工农路还被人习惯性的视为城区与郊区的分界，座落于工农路的欣虹大厦建筑也相对简陋；新落成的东洲大厦才算得上真正坐拥城区繁华之地。
这次星海投资也一并将总部迁入东洲大厦的八楼。
这次东洲大厦落成剪彩典礼，对星海、越江两家公司来说都是意义非凡，安排也是隆重，朱鸿召等人自然也在应邀嘉宾之列。
不管怎么说，星海以及沈君鹏个人总计持有嘉鸿40%的股份，双方还是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并没有分道扬镳。
哪怕朱鸿召、朱祎琳选择与他们的宿敌萧良合作，接受萧良个人对鸿惠堂纯净水项目的投资，沈君鹏、孙仰军也不可能跟朱鸿召翻脸。
生意就是生意嘛。
这三个月来正发生的事实，也证明了朱鸿召的决定跟选择是正确的。
朱鸿召坐车过来要比钟云峰、萧良他们略晚一些，他直接让司机将车停在东洲大厦的东广场前，与朱玮兴、朱祎琳下车，疾步走过来，就跟钟云峰道歉：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朱董是准时的，是我们心切来早了。”钟云峰笑着跟朱鸿召说道。
朱祎琳睁大美丽的眸子瞅着萧良，没想到他与许建强会出现在这里。
电视台的摄像机这时候已经架好，钟云峰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大概也就朱祎琳从车里钻出来的那一瞬间，能将镜头吸引过去，但很快就被守在一旁的电视台领导给纠正了。
萧良不想在电视上露面，剪彩仪式开始，他与许建强就充当观众，坐在台下，也不看钟云峰、朱鸿召一干人等假模假样的拿着金灿灿的镀金剪刀，将红绸带剪开，目光在朱祎琳长裙下那似被抹了一层牛奶的纤盈小腿上流连忘返。
虽然萧良更喜欢看女人的臀部曲线，但他也不能要求朱祎琳转过身去。
钟云峰发过言后，简短的落成剪彩仪式就算结束，众人走进大厦参观。
星海投资副总裁、锦荣地产俞小荣，亲自给嘉宾介绍东洲大厦的建设历程以及已经入驻东洲大厦的企业商户情况。
九六年东洲市城区约有四十万人口，不算大，也不算小，但核心商圈的范围很是窄小，主要位于钟楼街的两翼，总占地面积可能还不到两平方公里。
东洲大厦位于钟楼街的最北端，与百货大楼隔街相望，可以说是钟楼街最核心的黄金地段，当年却是以划拨的方式，免费给了锦荣地产。
也确实是地段优越，东洲大厦落成之时，底商物业差不多都已经完成了招商入驻；有多家入驻的珠宝金店、高端服饰店等商户选择今天营业。
说实话，看着前市长俞书复之女俞小荣沾沾自喜的向钟云峰介绍东洲大厦落成之时就已经完成的招商成绩，萧良心里很不是滋味。
俞书复此时竟然还没有咽气，占用东洲最紧急的ICU医疗资源，想想都觉得更是糟心的一件事。
“小萧总现在可以算是我们东洲商界的翘楚了，”
俞小荣看到萧良进底商参观就磨磨蹭蹭落在后面，还想着照顾他这个东洲商界第一人的面子，站在一家珠宝店的入口稍稍等了片刻，热情洋溢的问道，
“小萧总对东洲大厦未来的发展，有什么看法？”
萧良看了一眼姿色平庸的俞小荣，走上台阶，没有表情的将手插进裤兜里，说道：“沈总、孙总他们都知道我这人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你还是不要问我什么看法为好。”
钟云峰、乐建勇、沈君鹏、孙仰军一干人等都假装没有听到这话，其他人也将眼神撇开去。
袁唯山在前面打了个哈哈，询问俞小荣眼前这家珠宝店的经营面积跟投资规模，给了台阶下，方便俞小荣扭头又凑到钟云峰、朱鸿召身边笑逐颜开的说话。
到星海投资新总部所在的八楼会议室里座谈交流，萧良看到会场有临时为他跟许建强所制的铭牌，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将他的铭牌撤掉，他就坐到朱祎琳的身边。
现在萧良是鸿惠堂纯净水的投资人，他此时凑到朱祎琳身边，也没谁觉得奇怪。
朱祎琳开始还正襟危坐，不乐意搭理萧良，眼睛都不瞅他一下，但一干人等围着会议桌交流发言，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她听得昏昏欲睡。
对接海外互联网销售平台，拓宽轻工商品对外贸易的事，刚才在车里又跟钟云峰详细汇报了一遍，到这边的交流会上，许建强也就随便讲些空泛的套话。
朱祎琳忍不住开小差，小声问萧良：
“刚才俞小荣倘若不知情识趣，你嘴里准备吐出什么象牙来？”
“你们香港人不是最讲究风水吗？我就会跟大家聊聊风水，”萧良跟朱祎琳闲扯打发时间，说道，“你打开东洲城区地图看一看，玉环河桥为剑把子，钟楼街为剑身，东洲大厦是不是刚好被一支剑抵着胸口。这就是风水上的大煞之形啊。”
朱祎琳忍不住莞尔一笑，低声说道：“刚才幸亏没让你狗嘴里吐象牙，要不然今天一圈人都要被你气出内伤。”
朱玮兴迫于残酷的现实，不得不接受他父亲以及朱祎琳与萧良合作，但在公开场合他还是不屑搭理萧良的。
只是这时候他坐在萧良与朱祎琳的身后，听着他们嘀咕，忍不住将今天剪彩仪式发的小宣传册子打开来。
上面为了介绍东洲大厦所处地段的优越，特意将钟楼街附近的地形彩图印在宣传册子里。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朱玮兴看地形图，越看越也觉得东洲大厦真像被一把宝剑抵着。
真他妈晦气。
左右还有两名嘉宾听到萧良这话，也只是相视一笑。
能坐进这个会议室，都是有资格知道南亭实业真正家底的，心知萧良真要当着俞小荣的面说这话，俞小荣也只能受着。
萧良在江省商界是什么地位，现在还不好说，毕竟这个年代也没有什么财富排行榜，但在东洲商界，还有谁能与萧良抢榜一大哥的位置？
锦荣地产在附近的索菲亚大酒店安排了晚宴，萧良与许建强肯定没有闲情逸致跟沈君鹏、孙仰军这些孙子凑一起喝酒吃饭，勉强应付过交流会就要起身告辞。
“萧良，我正好要找你以及沈总、孙总说件事，”
朱鸿召喊住与钟云峰告辞，正好拉着许建强一起离开的萧良，招呼沈君鹏、孙仰军走过来，说道，
“嘉鸿集团现在将发展的方向确定下来了，就是要做好饮料产品公司的生产服务商、供应商；经过这三个月的业务调整，可以说是初见成效。接下来嘉鸿要考虑的，就在这条路上如何深耕下去。暂时肯定不会仓促扩大灌装产能，但包装材料，应该是嘉鸿集团延伸业务的一个关键点！萧良，你有什么看法？”
“这个似乎是你们嘉鸿董事会的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吧？”萧良疑惑的问道。
“嘉鸿能走出困境，得益于卫雄包装新材料以及新澄瑞的鼎力支持，也得益于你所说的良性竞争格局。嘉鸿现在是想去做这块业务，但哪怕前期投资的规模再小，我觉得还是要大家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朱鸿召说道。
年中裕固技术又对卫雄包装新材料追加了三千万港元的投资，将持股比例提高到30%，与梅坞街公司并列，成为卫雄包装新材料的第一大股东。
表面上萧良又对卫雄包装新材料并无持股，但实际上谁敢忽视萧良对卫雄的影响力？
说萧良是卫雄的太上皇都不过分。
更何况萧良对鸿惠堂纯净水还有直接投资呢。
“朱董，这点你不用担心卫雄新材料会有什么意见，但郭秉厢、赵瀚那边有没有意见，得朱董你去沟通，但我觉得也不需要顾虑太多，”
萧良沉吟说道，
“我说的良性竞争，是希望大家能光明正大的公平竞争，不要搞恶意价格战，不要恶意封锁对方的供应链，更不要搞恶意诋毁对方的商誉以及其他见不得光的非法手段。不过，我从来没有说过，南亭实业或者卫雄新材料目前所从事的业务，要禁止嘉鸿或其他企业进入，或者说嘉鸿与其他企业进入之前，一定要得到我的允许。这已经不是良性竞争，而是霸道了或者说市场垄断了。真要哪天演变到这一步，也绝不是我的初衷，我说不定会反过来打破这种霸道、垄断。南亭实业之前承诺两年内不进入纯净水领域，这是南亭实业作为地区龙头企业，对地方产业发展承担更大责任的自我要求，绝不会对其他企业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只不过，跟南亭实业有直接竞争的企业，我个人不方便投资而已，绝对不是限制！”
嘉鸿集团要做生产服务商，仅建设灌装产能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在整个上游供应链里进行深耕，尽可能为饮料产品公司提供更全面的生产服务，才算合格。
也唯有如此，嘉鸿集团才能从饮料产业的上游供应链挖掘出更多的利润。
另外，港籍管理人员，薪资成本太高了，要是大规模使用，组建市场销售队伍，能不能适应内地市场另说了，平摊下来的营销成本也是居高不下。
采用少量的港籍管理人员，加强完善生产管理体系，一来成本可控，同时生产管理体系的建设，也不需要港籍管理人员适应内地的工厂管理环境，反而是越死板越能见效果。
嘉鸿坚持走这一路线，算是真正找对了方向。
萧良肯定希望朱鸿召能在这条路线坚持下去，不希望他顾忌卫雄包装新材料与新澄瑞的态度，而缩手缩脚。

第508章 更紧密的合作
“小萧总现在越来越吝啬在公开场合发言了，真是可惜了啊；我在商海颠沛半生，自诩对做生意积累了一些心得，但每与小萧总言，真是深感不如啊，”
朱鸿召跟站在一旁的钟云峰笑道，
“我这段时间思考嘉鸿集团往后应该怎么走，却发现怎么都避免不了跟南亭实业以及卫雄包装新材料、新澄瑞存在竞争，然而嘉鸿能这么快走出危机，也确实得益于南亭实业、卫雄、新澄瑞的帮助。这真真是让我纠结了好一阵子，还是小萧总这话说得亮堂啊！”
“我这种漂亮话，也不是今天第一次说了，”
萧良笑道，
“我们今天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和和气气，连合理的竞争都要尽量避免，但我们在东洲之外，是不是就不会遇到竞争对手了，是不是大家都会和和气气的坐下来谈市场、谈利益分配？我现在也不怕南亭实业内部的管理人员骂我，我个人投资鸿惠堂纯净水，希望嘉鸿集团能在东洲发展得更稳、更好，就是要给南亭实业在身边找一个不敢松懈、各方面持续进步的竞争对手。即便他们现在体会不到我的良苦用心，等到三五年甚至更长久的周期再回过头来看，也会明白有竞争绝对好过没竞争这个道理。要是郭秉厢、赵瀚他们有意见，朱董可以拿这番话告诉他们。”
“那我可就对郭秉厢、赵瀚他们实话实说啊？”朱鸿召笑道。
“照实说，我做事说话从来不怕得罪谁。”萧良笑着挥手道。
沈君鹏、孙仰军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办法插嘴。
他们能说什么？
说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才是生意的本质，说双赢、说良性竞争、谈格局，全他妈是二逼？
一年前，甚至三个月前，他们或许还可以对萧良这番话嗤之以鼻，笑他太幼稚，但问题在于，自嘉乐科技爆雷以来，萧良践行的就是他这一套理论，操他娘甚至在东洲还取得相当不错的效果。
甚至就连他们对嘉鸿集团的持股利益能彻底稳定下来，也是得益于萧良践行这一理论。
相当被人家狠狠抽了一巴掌，还得默默咽下人家施舍的饭。
太踏马憋屈了。
不过，对朱鸿召进一步深耕饮料产业上游供应链的想法，沈君鹏、孙仰军也没有急于表态。
嘉鸿现在走的路，是够稳健了，但利润想象空间也有限了。
哪怕接下来每年他们能从嘉鸿分得一两千万的红利，但扣除掉他们应该支付给西港城信社的贷款利息，还能剩多少？
而朱鸿召此时要新建包装产能，就需要追加新的投资，他们不跟进，那他们在嘉鸿集团的持股就会被稀释。
现在证券市场行情这么好，他们又怎么可能拿出宝贵的资金，对嘉鸿集团追加投资？
“要不先看看你们鸿臣董事会是什么意见，我们另找时间再坐下来讨论这个问题？”沈君鹏完全不表态也不行，现在就希望鸿臣那边先有一个明确的意见再说。
“行，我过两天要回一趟香港，参加鸿臣的董事会议，我到时候跟玮益、朱璐、夏侯江他们先商议一下。”朱鸿召点点头说道。
“朱董哪天回香港？”萧良问道。
“你也要去香港？”朱鸿召有些诧异的问道，“之前多少人邀请你去香港，你都懒得动？”
“熊志远在香港成立天盈电子商务公司，拉着我跟许总投资，很多事情需要到香港面谈，”萧良笑道，“我们在钟市长面前大谈特谈对接海外互联网销售平台，肯定不是说说而已啊，熊志远那边已经开工干起来了！”
说实话，萧良前世对香港这个城市的印象并不好，更何况他心里很清楚香港在回归之前，社会治安比内地一二线城市还要糟糕许多。
非必要，他还真不乐意跑去此时尚有东方明珠之谓的香港。
现在除了熊志远招募几名成员参与天盈电子商务的团队，需要萧良过去接触一下外，更为重要的，是宿云生物的股权以怎样的方式转到香港，为赶在明年拆分装入上市公司做准备，需要萧良亲自赶到香港，跟熊志远、钱晋章帮忙联系的几名投资人面谈。
宿云生物想曲线在香港实现迂回上市，萧良还是很期待跟朱鸿召合作，因此想着有机会跟他同行。
沈君鹏、孙仰军狐疑的打量了萧良一眼，也搞不清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
…………
萧良、许建强没有参加晚宴就径直离去。
招待晚宴过后，钟云峰等一干贵宾相继而去，沈君鹏、孙仰军、唐逸凡、温骏、俞小荣、乐宥等人从索菲亚大酒店走回到星海投资在东洲大厦的新总部，也邀请袁桐、朱金奇以及代表江洲集团担任越江董事的段武明过去聊一聊。
沈君鹏、孙仰军到东洲来参股泛华商业，以及朱金奇、袁桐他们做嘉乐科技，都快整整两年了。
中间经历那么多的波折、艰险，很多问题他们现在也都能看清楚了。
实业确实是他们所不擅长的领域，不要说面对妖孽的萧良，他们没有还手之力了，甚至都远远不及朱鸿召等人的专业水准。
不过，他们还是不能放弃实业。
这是他们将来在证券市场纵横驰骋、进行资本运作的基础。
只是未来如何去掌控实业，是他们需要认真思考的一个难题。
还有就是沪市指数从前期最低五百点反弹到八百点以上，短短不到五个月上涨了百分之六十多，之前跌惨的股票基本上都获得相当不错的修复性反弹；上涨两三倍的股票比比皆是，夸张点的都有涨四五倍的。
接下来股市会如何走，也是他们这些人必须考虑的一个问题；即便牛市不会就此结束，但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越江虽然在短短半年时间里，公司账户资金获得近三倍的恐怖涨幅，但接下来该如何操作，袁桐、朱金奇他们也有些迷茫。
一方面是年初时证券市场遍地都是质优价廉的股票，像深万科股价都低到三块钱了。
另一方面他们前期就算是通过融资拆借，公司账户里的资金总额也只是三千万，而隐蔽账户里的资金则高达五千万，是头轻脚重的配比格局。
在前一阶段，他们拿三千万资金，在深万科这类股价低到三元附近的股票上建仓，然后拿五千万资金拉抬股价，又赶上牛市的东风，当然是分分钟将大量的散户及机构资金吸引过来跟风，很简单就将股价拉到一个恐怖的涨幅上。
现阶段他们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增涨到一个亿以上，而隐蔽账户里的资金保持在五千五百万左右，资金配比开始颠倒过来了。
还有就是两百多支股票在夏季行情里都累积了不低的涨幅，牛市像是走进后半程，一些股票的走势开始出现分化，他们的操作难度就大了。
就像深万科，股价一度反弹到十元左右，这段时间回落到九元左右震荡，相比前期低点也已经上涨了三倍，他们哪里还敢轻易复刻之前的操作，一骨脑的拿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大举进去建仓？
袁桐、朱金奇与藏身幕后的何云剑他们讨论了许久，还是觉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之前在徐海科工上的操作，才是他们未来应该走的路。
虽然徐海科工被萧良搅局了，沈君鹏、孙仰军并没能实现他们的真正目标，但融金以及星海前后还是从徐海科工上捞取逾七千万的巨额收益？
试问这个年头，做什么实业能有这么高的回报率？
萧良那个孙子除外。
如果没有被搅局，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在徐海科工上收割的利润，真是难以想象。
因此就算对徐海科工的操作进行深刻反思，也坚定他们做这条路的决心。
不过，随着夏季行情的延续，之前的小流通盘低价股基本上都被消灭了。
像徐海科工，股价最低时，流通盘（指可在证券市场公开交易的股票）都不到一个亿。
那时期手里能有六七千万的资金，就可以对徐海科工彻底控盘了。
随着股价上涨，徐海科工又搞了增发并购，在非流通法人股之外的流通盘市值已经超过七个亿，相当于流通盘扩大了七倍。
这时候倘若谁还妄想拿五六千万对其控盘，先得考虑能不能承受住蜗巢科技九月之后总计将高达一个亿的减持。
考虑来考虑去，袁桐、朱金奇以及幕后的何云剑都觉得越江还得戒骄戒躁坐下来，跟星海、融金进行紧密合作。
分则力散，合而力强。
他们三家核心资本加起来超过四个亿，有足够的资格在现阶段证券市场掀风搅浪、操纵风云。
至于怎么合作，沈君鹏、孙仰军当然还是希望大家将资金拿到一个盘子里统一操作，最后按照投入资金的份额分配利润。
不过，这年头谁手里掌握一亿六七千万的资金，后续还有可能获得更多灰暗资金的支持，谁还乐意附骥他人之尾？
袁桐就觉得，大家既然在对嘉鸿集团的投资上，有了足够的合作基础，在证券市场的操作就没有必要混同到一起，私下约定好一致行动，共同进退即可。

第509章 先生请自重
“你们怎么才过来？”
九六年七月秣陵与东洲之间的高速公路全线贯通，朱祎琳与萧良他们分别从东洲出发，差不多前后脚赶到秣陵大校场机场。
不过，朱祎琳随她三叔朱鸿召以及朱玮兴很早就进入国际候机大厅，差不多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萧良、许建强他们姗姗来迟。
朱祎琳站起来挥动皓白的手腕，招呼他们赶过去汇合，好奇他们为什么耽搁这么久的时间。
“南亭实业也是大企业了，但萧良这个抠门精，顾培军、徐立桓、吴启燕他们这些副总裁都不能报销商务舱，害我们都跟着排长队，”徐亚云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今天过安检、边检的人还特别多，光排队都要有三四十分钟了。”
“由奢入俭难，由奢入俭难，”萧良笑道，“我都没有好意思抛下他们单独坐商务舱，跟着他同甘共苦坐经济舱；我这个老板也不容易做的。”
朱玮兴坐一旁不想搭理他们。
为了照顾到萧良一行人，他们有贵宾厅待遇也不去享受，只能坐到嘈杂拥挤的国际候机大厅里来。
候机大厅里冷气严重不足，中午炽热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射进来，显得闷热不堪，叫朱玮兴后悔一早穿衬衫出行，没有换上T恤、短裤。
却是朱祎琳早就换上一副青春靓丽少女的打扮，运动鞋、七分裤以及白色吊带衫，露出纤细雪白的香肩、胳膊，不再刻意将自己打扮成生人勿近的金领丽人。
朱祎琳这一刻将“面具”摘了下来，无需伪饰自己，将活泼开朗的性格释放出来，很热情的拉着徐亚云，问她这次到香港的购物计划，缺不缺她这个购物搭子。
萧良将行囊扔到座位上，走到玻璃幕墙前，眺望空旷的机场。
秣陵新机场还在建设中，此时还在使用的大校场机场建于民国时期——萧良前世也没有机会在大校场坐过飞机，此时看着机场周边的田野与紧挨着秣陵南城的几座低矮丘陵，感觉上还是很有新鲜感的。
大校场老机场的航站楼狭窄、设施陈旧，国际候机大厅也显得拥挤嘈杂。
“第一次坐飞机？”朱祎琳走过来，见萧良不仅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还拿着一副耳塞，有些诧异的安慰他道，“坐飞机没有那么恐怖，三个小时就到香港，不用准备得这么充足。”
萧良这一世确实是第一次坐飞机，但前世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需要频繁奔波各地，最多时一年起飞降落上百次。
一次重感冒搭乘航班时遭遇气流，飞机骤然内外压变化极大，耳膜差点穿孔，给萧良留下严重心理阴影，口香糖、耳塞从那往后就成了他坐飞机的必备用品。
“确实是第一次坐飞机，听说空姐一个个贼漂亮，怕一紧张说错话，我准备上飞机就塞进耳朵里睡觉，假装一个常坐飞机的熟客。”萧良举了手里的耳塞说道。
朱祎琳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心说空乘再漂亮，还能有本小姐漂亮，说道：“你没事别跟朱玮兴学也好，他就喜欢乱勾搭空乘人员。我现在都担心这次航班，有哪个被他抛弃的女孩子；那真是尴尬了。”
“不会这么巧吧？”萧良说道。
“不是不会，是很有可能，”
朱祎琳气鼓鼓的瞪着眸子说道，
“你想想从香港飞秣陵以及飞沪市才几个航班，朱玮兴这两年往返香港、东洲，经秣陵、沪市又坐了多少趟飞机——以他每坐三趟飞机勾搭一名空乘的频率计算，你想想撞上的概率有多大？人家女孩子被他玩弄过，又不可能说就辞工作不飞了吧？”
萧良看了坐在远处，捧着一本《百年孤独》装文艺青年的朱玮兴一眼，心想这孙子人品不行，艳遇却是不浅。
不过，细想朱玮兴作为鸿臣的少东家之一，有上十亿的财产等着他继承，他本人又是上市公司的高管，年少多金，长相还算英俊，也就比他差点，在香港这个花花世界里，又有多少妙龄少女，经得住他勾搭？
“看来我没有买商务舱还是正确的，”萧良笑道，“要不然受他连累，被打上花花公子的标签，以后搭乘国翔的航班，估计都没办法勾搭空姐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理你了。”朱祎琳瞪了萧良一眼。
朱祎琳、朱鸿召、朱玮兴以及许建强、徐亚云他们是商务舱，登机时间一到，就先坐机场给VIP贵宾准备的商务车摆渡。
等萧良与顾培军、徐立桓跟着大部队登上飞机，朱祎琳、朱鸿召、许建强、徐亚云他们已经坐到前舱室宽大舒适的座位上，享受起飞机上精心准备的茶水、饮料。
“到香港见！”萧良见坐靠窗位置的朱祎琳抬头朝他看过来，跟她挥了挥手，打招呼道。
“先生请自重，一会儿工夫我都告诉你三次了，我有男朋友，请不要再纠缠我；我们在香港也不会再见。”朱祎琳神色严肃说罢，便从手提包里拿起一副墨镜戴上，转脸看向舷窗外，理都不理萧良。
两名正在商务舱帮客人整理行囊的空姐，以及站在舱门前迎接经济舱客人登机的两名空姐，都一齐诧异的朝萧良看过来。
朱玮兴、许建强、徐亚云都抬头看向萧良，不知道他跟朱祎琳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太他妈恶毒了！”
萧良嚼着口香糖，将背囊塞进行李架，跟顾培军、徐立桓、吴启燕小声嘀咕朱祎琳的手段恶毒，这是死活不给他们机会勾搭国翔的空姐。
“拉倒吧，东航的空乘小姐姐还能搭几句话，国翔的能正眼瞧我们就算很有礼貌了，”徐立桓将眼罩拿出来，说道，“我不管你们了，我准备一觉睡到香港。”
萧良想赶在今年春节之前，为宿云生物寻找在香港迂回上市的机会，当然不可能拖到今天才有行动，也不可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三个月前还是“宿敌”的鸿臣身上。
徐立桓兼任宿云生物总裁，吴启燕作为财务总监，之前就有三次飞往香港，在熊志远、钱晋章等人引荐下，先与一些投资机构、投资人接洽。
虽然往来香港的次数不算多，但徐立桓他们还是明显感受到国翔的空乘人员对待大陆旅客的怠慢态度。
小飞机颠簸得厉害，也不适合聊天，萧良入座就拿耳塞塞进耳朵里。
萧良选座紧挨着应急通道，飞机起飞后，一名空姐走到他的对面，将小座椅放下来坐下，裙摆下的黑丝小腿又细又直，颇为好看。
裙摆明明都过膝了，空姐坐下来还将腿并得严丝合缝，斜侧到一旁，漂亮的眼睛也刻意避开不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朱祎琳的谣言发挥作用了。
这个年代，哪怕是国翔作为总部基地设于香港的航空公司，空姐也是千挑百选，没有十数二十年后那么随意。
坐在萧良对面的这位空姐，浅麦色的肌肤光滑健康，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迷人，高挑身材饱满，浑身透着青春诱人的气息，难怪朱玮兴喜欢在飞机上猎艳。
这个空姐将铭牌别在鼓囊囊的胸部上，萧良无意瞥了一眼，“唐燕妮”，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却又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待萧良定睛想要多看两眼，人家已经将双手抱横胸前，将他无礼的眼神挡住。
萧良将视线移开，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看错铭牌上的名字，闭目细想他对这个名字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不过，前世太多道听途说的信息，又或者互联网信息浪潮带来的记忆，大多数粗浅而杂乱，萧良想了一阵子都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等到机上服务时间，那个叫唐燕妮的空姐跟同事从后往前，推着一辆餐车为经济舱的客人提供茶饮、小食。
萧良等到餐车推过来，看到上面摆放着两款进口果汁，都是用瑞典利乐公司独享专利技术的纸盒包装，想尝一下利乐纸盒包装的两种果汁口感如何，说道：“这两种果汁，都给我倒一小杯，谢谢。”
唐燕妮眼睛盯住萧良一眼，嘴巴微微张了张，似乎飞机上噪音太大，听不清楚萧良在说什么，随后就倒了一杯果汁递过来。
萧良待要再说一遍，见人家已经转身服务另一侧的客人了，只能无奈的一笑。
“大陆仔要求太多，也不看看自己买的是什么机票，我们口头说一句‘尊贵的客人’，他还真当自己有多尊贵了？”
唐燕妮脸上亲切笑容不改，却满心嫌弃的拿粤语跟同事吐槽，
“你别看这个大陆仔看着长相挺白净的，眼珠子却下流得很，直往人家裙子里钻。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上飞机前竟然还敢骚扰朱小姐。一会儿你跟我换换吧？我叫他眼睛看了，就像有蚂蚁往身子里钻，浑身不自在！”
萧良真想站起来质问她两句：小姐，你这话太夸张了吧，你哪只眼珠子，看我的眼珠子往你裙子里钻了？
空乘人员上飞机后都会提前了解各舱段旅客的基本信息，知道前排没有香港籍旅客，都是江省或附近省市的，也就没有想着避开人，一边给客人做服务，一边拿粤语闲扯：
“你一定想去勾搭那个朱家公子？我跟你换没有问题，但你要小心点，那个朱公子可不是出手大方的人。我听说三部的陈丽丽跟他拍施了好几次，送的礼物加起来都不到一万蚊，真是把朱丽丽给气死了。”
萧良想多听听两个空姐多说说朱玮兴这个扣逼的八卦，便不动声色的小口细品着杯子里的橙汁，完全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第510章 抵达香港
新的空姐换到经济舱紧急通道处坐下，胸牌显示名字叫周婷婷，虽然神色间也多多少少有些清冷疏淡，但无意间与萧良的眼神撞上，还是能露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这叫萧良重新恢复了自信，越发怀疑唐燕妮刚才刻意表现出来的嫌弃，只是为了找借口，调换到商务舱去做服务。
三小时的航程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香港此时使用的启德机场，位于九龙城区，仅有一条跑道，非常的狭小。
飞机降落后，萧良他们又在边检窗口那边排起长队，再次远远落在商务舱能快速通道的客人身后。
萧良他们从边检窗口通过，看到朱鸿召他们还没有提前离开，与许建强、徐亚云，以及亲自赶到机场接机的熊志远、钱晋章一起，在接机大厅里等待他们走出来。
后半程没有再在经济舱露面的唐燕妮，这时候也在接机大厅里，穿着国翔航空那身极显身材的制服，正跟朱祎琳、朱玮兴站在一起聊天。
看到萧良他们走过来，唐燕妮顿时意识到朱鸿召、朱祎琳下飞机后还一直站在接机大厅里等着是谁，漂亮的眼珠子无辜又诧异的盯着萧良以及顾培军、徐立桓打量。
“你不是说到香港后再也不见的吗，怎么还等在这里？”萧良懒得理会唐燕妮这种徒有外表，却满心市侩的漂亮女人，走过来笑着问朱祎琳。
“等你呀，就想知道你在飞机上有没有成功勾搭到一个漂亮的空姐。”朱祎琳歪着脑袋笑着问道。
“啊，朱小姐，你跟萧先生是认识的啊？我还以为真有谁死皮赖脸纠缠朱小姐你呢，”
唐燕妮这时候才装作一脸诧异的问了朱祎琳一句，又忙欠着身子给萧良道歉，说道，
“啊，我今天真是给朱小姐骗到了，以为你之前多次骚扰朱小姐，我在飞机上对萧先生态度不是太礼貌，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哼哼，这家伙上飞机之前，就信誓旦旦说要勾引你们这些乘务人员，我只是不叫他有机会得逞！”
朱祎琳自以为妙计得逞，忍不住要哈哈大笑起来，狡黠说道，
“这家伙在经济舱有没有想着勾搭你？他这人可比朱玮兴坏多了。要是他以后搭乘国翔的航班，你叫你同事可得小心点他！”
“跟我扯上什么关系？”朱玮兴嘀咕了一句，殷勤问唐燕妮，“唐小姐，你有没有人来接？我们的车还有空位。”
唐燕妮有些犹豫，朱祎琳热情的邀请她：“我们也是顺道，跟我们一起走吧，不碍事的。你们都飞了三个小时，还忙着给大家做服务，这时候再挤巴士，得多辛苦啊！”
也难怪朱玮兴挺上心的，热情邀她同行，以便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那我就多谢朱小姐、朱先生、朱董事长了。”唐燕妮手搭在空乘专用的行李箱上，落落大方的答应了朱祎琳、朱玮兴的同行邀请。
萧良这次到香港，朱鸿召明后天会专门安排朱璐、夏侯江以及鸿臣的其他董事，与他见面，还计划邀请萧良到他家里做客。
不过，萧良、许建强与熊志远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伙人。
因此刚抵达香港第一天，两边还是先分开活动。
萧良、许建强他们这边人多，熊志远安排了一辆九座商务车过来。
两边接机的车辆没有停到一起，大家就直接在接机大厅分别，各自往不同方向走去。
“怎么，今天你这张小白脸竟然也吃瘪了，想想还不甘心是吧？”见萧良眼神还在唐燕妮的身影上打量，徐亚云开玩笑说道。
“她换到商务舱服务，说我什么坏话了？”萧良笑问道。
“反正没说什么好话，把朱祎琳可是乐坏了。”许建强笑道。
“奶奶的，我名声就是这么被败坏的，我明天就从她那里撤资，叫她哭去！”萧良“恨恨”说道。
…………
…………
萧良第一次来到香港，熊志远这次直接安排大家住到他在香港的住处。
他们坐车从启德机场出来，沿滨海大道而行，沿途都是湛蓝的维多利亚海湾，风景优美，通过红磡海底隧道，以及经罗大佑歌曲传唱赫赫有名的皇后大道东，最后来到半山区。
半山区位于太平山北麓，可以俯瞰摩天高楼林立的中环及维多利亚湾，与山顶区一样，都是香港传统的豪宅区。
商务车驶入林树环绕的别墅群，在一栋白色小楼前停了下来。
这栋别墅是熊志远他爸妈安排给他成家立业所用，但熊志远过惯了单身生活，哪里愿意这么早就被婚姻生活约束？
他平时住中环的高级公寓里，这栋别墅一直空置在那里。
也是这次为了招待萧良，熊志远才提前安排人将这栋别墅收拾了一遍，还从他爸妈那里借来保姆、厨师以及司机，负责萧良他们一行人在港的衣食住行。
萧良他们走进别墅刚落脚歇息，熊志远他爸妈随后从山顶的豪宅赶过来，晚在上这里举办晚宴，给萧良、许建强他们接风洗尘。
熊志远这次从华兴集团跳出来自己创业，苏利文、熊玉琼夫妻还是支持的。
家族大了，特别是二代、三代都挤在一家集团公司里，容易滋生矛盾；家族子弟间滋生的矛盾，对集团的运营产生的干扰乃至拖后腿，比普通管理人员之间的矛盾要大得多。
出现这样的苗头，哪怕是自己的儿子，苏利文、熊玉琼也是觉得跳出来，家族给予一定的资源，扶持其开创自己的事业，而不是硬凑到一起争权夺利。
泛华商业也好，南亭实业也好，这两年都是快速崛起式发展，苏利文、熊玉琼之前也亲自前往东洲参观考察，还参加了萧潇的婚宴，儿子选择萧良、许建强做合伙人，他们也是满意的。
而钱晋章在香港商界的地位，虽然跟他夫妇二人不能相提并论，却也是有着丰富经验以及良好的声誉的实干家。
苏利文、熊玉琼对天盈电子商务没有什么看法。
一来互联网产业在香港也是极新鲜的事物，不是他们这辈人熟悉的领域，说不好不如不说。
二来前期也就凑三五千万试水。
就像百万富翁家庭，某天儿子突然说约了几个朋友准备凑三五千去创业，儿子也有七八年的丰富工作经验了，他们没事刨根问底干嘛？
拿去玩呗。
苏利文、熊玉琼更关心的还是宿云生物能否在香港实现曲线上市。
说曲线上市也不准确。
宿云生物创立刚满两年，在香港肯定是没有资格独立发行新股IPO上市的。
无论是借壳还是买壳，也不是萧良选择的路径。
借壳或买壳上市，操作复杂不说，一旦成功实施，萧良就成了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到时候受香港相关法律法规的限制，没有办法赶在明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前减持部分股份套现。
萧良现在就是想找一家香港上市公司，现金收购也好，增发新股收购也好，将他个人名下所持有的宿云生物的全部或部分股份拿走。
徐立桓、吴启燕之前代表公司三次来到香港，都是跟这事有关，与对内地保健品市场投资感兴趣的潜在买家见面洽谈。
宿云生物去年单靠“脑健灵”一款产品，年净盈利做到四亿。
保健品风暴虽说爆发快一年了，但民众对国产保健品的信任度遭受到严重的破坏，这个影响是深远的。
宿云生物今年新上一款小分子胶原蛋白肽产品，开辟新的女性保健品赛道，迅速攻城略地，但与依旧占据礼品赛道榜首地位的“脑健灵”一起，今年预计也就能创造三亿的净利润。
考虑到往后国家明后年就将放开海外保健品厂商进入，宿云生物很好的经营下去，年盈利将维持在三亿左右，不可能再有多么突飞猛进的发展。
目前香港以及欧美证券市场，保健品及保健药品企业的上市公司市盈利一般在二十倍左右。
以这个市盈率计算，宿云生物的估值应该能达到六十亿。
不过，宿云生物想要有二十倍甚至更高的估值，需要独立上市才行。
单纯将宿云生物的部分或全部股权出售给对相关的上市公司，肯定不可能给到这么高的估值。
在熊志远、钱晋章的推荐下，目前有三家上市公司看好内地将进一步放开保健品市场，有意以现金加增发新股相结合的模式收购宿云生物的部分股份。
目前条件最好的一家，同意以八倍的市盈率，以六亿港元现金加六亿港元市值的收购宿云生物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同时收购所需要的六亿港元现金，也是向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以及天盈投资增发价值六亿港元的新股筹集。
说白了谁都不傻，这家上市公司不仅要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以及天盈投资拉进来做背书，从头到尾还不愿意掏一分钱的现金——毕竟这段时间港股涨得比较猛，高位增发新股收购低估值资产，有利上市公司的进一步成长，还不用承担太大的风险。
天盈投资的募资能力有限，真要以这样的方式合作，相当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要拿出六亿港元的现金参与这次投资。
这就不是一笔毫不在意的小投资了。
萧良现在对这家的报价也不太满意，但没有新买的买家出现，还得保持接触。
他更多是希望朱鸿召这次回到香港，与朱璐、夏侯江等鸿臣的董事见面后，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第511章 朱玮兴的质疑
朱鸿召携朱玮兴、朱祎琳乘车回到将军澳，先赶往医院看望躺在病榻上早已皮包骨头、说话都难分辨清楚的大哥朱鸿臣。
将军澳位于新界西贡区西南部，早年是一个人烟稀少的小渔村，八十年代初港府在此进行大规模的海湾填海，逐步发展成新市镇。
朱鸿召与其兄最早就是从将军澳走出去的，一点点积累家业，在鸿臣有一定规模之后，又回到将军澳重点参与新市镇的建设，也从中获得进一步的发展。
朱鸿臣此时所住的鹿角医院，就是鸿臣旗下所有，早年只是小渔村的一家中医诊所，即便目前也仅仅是为新市镇配套、以中医药治疗为特色的中小型医院，但朱鸿臣住在自家医院的重症病房里，肯定会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
看到病床上的大哥时日不久，朱鸿召心里也不好受，在医院里与赶过来的朱玮益以及守在病房里的大嫂朱王惠珍简单聊了几句路途上的辛苦，就告辞离开。
朱祎琳在将军澳有单独的居所，原本是她跟她妈所住，但她妈病逝后，她爸又重病住进家族鹿角医院，那栋房子里的保姆、仆佣随之被遣散掉，平时无人照看。
朱祎琳她这一年多时间，都难得回一趟香港，房子没人照看，不知道积满了多少灰尘；或许春夏潮湿的水汽，已经让室内都长满苔藓了吧？
朱鸿召要朱祎琳住到他家里去。
刚回到家中，老伙计朱璐就坐车赶了过来。
“纯净水项目很不错啊，日销都上十万箱了啊，”朱璐坐到院子里，与朱鸿召将茶台摆开来，就夸朱祎琳这段时间负责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业绩非常出色，笑道，“跟上次在东洲见你，都瘦了很多。”
朱玮兴坐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现在是内地各种软饮料的销售旺季，纯净水能不能真正获得成功，还要看接下来几个月，日销能不能稳定在十万箱左右。”
朱鸿召看了儿子一眼，没有说他什么。
朱璐哈哈一笑，说道：“也是，祎琳还是要戒骄戒躁，要把业绩做扎实了。要是元旦之前，能将日销做到十万箱，我在香港专门为你摆庆功宴。”
也许纯净水在销售旺季做到十万箱，日销售额做到一百二十万，还没有到“弹冠相庆”的地步，但是朱玮兴负责的草本凉茶在独立出去之后，在销售旺季日销却萎缩到两千箱左右，成绩只能说是惨淡了。
不过，朱璐也没有苛刻的去指责朱玮兴。
本来草本凉茶在华东市场就难做，这一点大家也早就认识到了，而嘉鸿能在内地市场走出一条新的道路，也有朱玮兴的功劳在。
年轻人嘛，还是要多加鼓励，不能指望他们一口吃成胖子。
之前太过急躁，才是真正要不得的。
“萧良这次来到香港，而之前一直托熊家在香港为宿云生物寻找买家，你们在路上有聊到这事？”朱璐问道。
朱鸿召点了点头，说道：“稍微聊了一下，却也没有聊太深。”
“如果说鸿臣通过股权置换，收购宿云生物的部分股份，然后再将鸿惠堂养心丸等产品，合并到宿云生物旗下，对鸿臣在内地的业绩能有多大幅度的提升？”朱璐问道。
“如果给出十倍左右的市盈率，我们大体能收购宿云生物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每年这部分业务应该能分得一亿左右的红利。而将鸿惠堂养心丸合并到宿云生物运营，预计还能额外增加一到两千万左右的盈利，”朱鸿召沉吟道，“加上嘉鸿以及纯净水项目能稳定发展下去，三五年间内地业务每年大约总计能稳定在一亿五千万左右的盈利，算是不错的预期了。”
“这相当不错了呀！”朱璐感慨道。
香港证监会对上市公司有一个“双20%”的规定，也就是正常运营的上市公司董事会经股东大会授权，每年最多可以新发行20%的配股（增发），以及新股发行价格下浮要控制20%之内。
此时鸿臣市值五十亿港元，以此时的股价增发20%的新股，也就是相当于增发十亿港元市值的股票，可用来置换宿云生物约35%的股权。
朱璐说这个结果相当不错，主要还是鸿臣在香港的业务发展陷入瓶颈多年。
目前鸿臣在香港以及东南亚的一些业务，每年仅录得约一亿港元的盈利，还不够稳定。
这样的盈利规模，想要支撑住当前五十亿的市值，相当于是要维持高达五十倍的市盈率，已经是非常艰难了。
倘若真能如朱鸿召预测，收购宿云生物部分股权，双方进行更密切的合作，最终促成鸿臣在香港以及内地的业务发展，总计集团每年能录得两亿五千万甚至更高的盈利水平，到时候想要支撑六十亿的市值（含20%配股新增部分），实际上是将市盈率维持在二十六七倍左右，则要容易得多。
两者相比较，相当于市盈率足足下降了一半啊。
对上市公司而言，市盈率越高，越是高处不胜寒。
除朱家之外，朱璐作为鸿臣最大的个人股东，怎么可能不关心鸿臣的股价支撑及市值变动？
这可是直接涉及他个人资产的变动。
“宿云生物对外声称年盈利能保持在三亿左右，以萧良的能力，我也不怀疑他在业绩对赌期，兑现这样的业绩，”朱玮兴坐一旁，说道，“不过，宿云生物真要能长期保持如此强劲的盈利能力，他不是更应该追求哪一天独立上市吗，怎么就愿意这么大度的廉价出售宿云生物的股份给鸿臣？”
朱玮兴虽然被迫接受了萧良个人出资参股鸿惠堂纯净水这一事实，但不意味着他就不唱反调了。
宿云生物目前的盈利能力这么强，理论上萧良想要额外做什么事，进行多元化发展，靠这头现金奶牛是不缺资金的。
而南亭湖冰红茶、冰绿茶也正在华东等地的市场攻城略地，内生资金是足够支撑其饮料业务发展及扩张势头的。
宿云生物将来有机会独立上市获得高得多的估值，又或者到香港借壳或买壳上市的周期可能会长一些，但足够优质的企业，通常也仅需要两到三年的操作周期。
萧良连两三年都等不了，现在就迫切想廉价置换一部分宿云生物的股权，朱玮兴高度怀疑萧良对宿云生物长期的盈利增涨并不看好。
以十倍市盈率、暂时无法套现的优质股权，置换折算下来约二十六七倍市盈率、六个月锁定期过后就能减持套现的上市公司股权，倘若南亭实业发展迫切需要更多的资金，这种交易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南亭实业此时怎么看都不像匮缺资金的样子，朱玮兴当然有理由质疑萧良的动机，也怀疑萧良为股权置换所做的业绩承诺，存在很大的问题。
即便股权置换，会要求宿云生物在未来两到三年间，给出一定的业绩承诺，比如保证年盈利不低于三亿（倘若不能达到相当的业绩标准，作为股权置换方应该给予一定的股份或现金补偿），朱玮兴相信以南亭实业的市场挖掘能力，通过密集的营销活动、广告投放等手段，是不难实现的，但短时间里过度挖掘市场，用力过猛，甚至在财务数据上弄虚作假，长期一定会有隐患。
面对朱璐看过来的疑惑，朱鸿召却是露出一丝苦笑。
玮兴的反对还是其次，更关键还是朱玮益的态度。
他与朱璐一起说服夏侯江，是能在董事会上强行通过增发新股收购宿云生物部分股权的议案，但问题是，倘若将要担任鸿臣董事长兼总裁的朱玮益强烈反对呢？
他们一定想强行通过董事会表决，强迫朱玮益低头，这不是给鸿臣内部制造混乱吗？
那样的话，鸿臣以后还能好？
所设想的诸多业绩目标还有可能实现？
凡事不能光想着好的，还得想想残局怎么收拾。
朱祎琳安静的坐在茶台旁。
从东洲出发，乘飞机返回香港的愉快心情，在病房见到她爸已经虚弱到口不能言的那一刻就荡然无存了。
她当然更清楚萧良是希望三叔朱鸿召能替代朱玮益执掌鸿臣，但她爸生命垂危之际，她也没有办法说出鼓动他三叔朱鸿召搞家族内斗的话来。
偏偏朱玮兴对萧良的敌意未消，看不明白真要推动鸿臣收购宿云生物的部分股权，第一步就是要将朱玮益从鸿臣副董事长及总裁的位置上赶下去，避免鸿臣内部因这事的巨大分歧，陷入不必要的内耗与混乱之中——
而这是对朱玮兴他利益最大的一件事。
朱璐看了朱玮兴一眼，手撑住茶台，跟朱鸿召说道：“行吧，你们旅途劳顿，也是非常辛苦了，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明后天我们再好好喝一顿。”
看到他大哥在病床上的模样，朱鸿召今天也没有心情喝酒，站起来送朱璐离开。
朱祎琳回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先给张健、徐晓冬通过电话，了解今天各部门的工作情况一切如故，走到窗前看着内庭院种植一株姿态婆娑的罗柏松，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
萧良还是没有使手机——当然萧良就算用上手机，到香港之后也没有办法使用，通信网络不一样。
明明两个小时之前才从机场分开，朱祎琳莫名怀念起在东洲，脑袋伸过院墙就能看到那个家伙的情形。
也不知道他知道朱玮兴今天提出的质疑后，会做如何的回答。
这将是他明后天见到朱璐、夏侯江等人必然要先闯过的第一道难关。
道理很简单，南亭实业看上去并不缺发展所需的资金，萧良倘若不能很好解释为何要如此迫切、并且廉价的将宿云生物一部分股权，置换成六个月后就能减持套现的上市公司新股，又如何让人相信宿云生物的业绩能长期稳定的维持下去？
也许她三叔朱鸿召心里也存在疑惑吧？

第512章 酒吧相遇
熊志远的这栋别墅位置非常优越，晚餐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先离开了，大家坐在露台上喝茶聊天，能将中环尽收眼底。
作为香港政治、商业中心的中环，夜色下就像一条璀璨的灯河；一旁停泊不少游艇、货轮的维多利亚海湾，却像闪烁稀寥星辰的夜穹。
“是不是很漂亮？”
见萧良站在栏杆前，久久眺望中环的夜景，都没有将视线收回来，许建强笑着问道。
“肯定的。秣陵在国内也要算大城市了，但就算新街口一小片稍微有些模样，也压根没有办法跟中环比啊。”萧良感慨道。
“要不要去中环逛一逛？我们可以找家安静的酒吧坐坐。”熊志远笑着问道。
再过二十年，内地一二线城市，这样的夜景比比皆是，没有什么好稀奇的，萧良站在露台上出神，主要还是想起前世与胡婕在香港相遇的一幕。
不过，看顾培军他们一脸期待的神情，萧良笑道：“这次事情再多、日程再紧，该玩还是得玩。”
熊志远递给萧良一只手机，说道：“诺，你在香港就先用这只手机吧；在香港你不会还担心使用手机会分神了吧？”
萧良在内地坚持不用手机，熊志远开始还是不能理解的，他想联系萧良极其不方便，但看到蜗巢科技过去一年内，在萧良的主持下，做出那么多的技术成果，他想不服也不行。
“开通国际漫游了吧？我可不会帮你省钱哦。”萧良接过手机，笑着问道。
“开通了，你不用帮我省钱，”熊志远苦笑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抠门的亿万富翁——我刚刚还想说这手机的费用挂到你香港公司名下，你这么一说，我都不好意思提了。”
“说着不提，但你还是提了，”许建强“哈哈”笑了起来，跟熊远志说道，“你别的地方可以多多学萧良，但抠门这点，千万不要学。”
“我一会儿到中环，先买两只金表戴上，左手一只、右手一只，省得你们老说我抠门！”萧良笑道，“我看看朱祎琳有没有空，朱鸿召这时候应该跟朱璐他们碰上面了，说不定能从朱祎琳那里打听到什么内幕消息。”
“我觉得鸿臣那边比较悬，你就不要抱太大希望了。”熊志远说道。
宿云生物通过股权置换的方式出售部分股权，鸿臣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不仅仅鸿臣在内地的保健品业务可以合并到宿云生物，对双方在保健品领域发展都有利，也不仅仅鸿臣有可能给出更高的价码，更为关键的，是在置换股权之后，萧良对鸿臣持股，在鸿臣董事会拥有一席之地，就能更好的推动鸿臣在东洲的饮料产能基地建设，将来双方在饮料业务也能展开更广泛的合作。
这个想法是很好，但萧良想要实施他这个计划，朱玮益这关太难过了。
朱玮益作为鸿臣副董事长、总裁，目前全面负责鸿臣的日常管理工作，朱玮益坚决不同意，朱鸿召、朱璐怎么可能粗暴的召集董事会表决，强行通过收购宿云生物部分股权的决议？
这不是把鸿臣内部搞得一团乱吗？
熊志远作为熊氏子弟，进入华兴工作多年，对这里面的弯弯道道还是清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说不定朱鸿召已经说服朱玮益了呢，”萧良笑着说道，“我跟朱玮益又无怨无仇的。”
“你就试试吧。”熊志远相信有些道理萧良肯定比他想得透，他也很好奇朱鸿召怎么有可能说服朱玮益。
萧良从兜里掏出通信录，找到朱祎琳在香港的联系电话，拨了出去。
倘若历史轨迹不发生变更，朱鸿臣拖不过今年就会病逝，而朱鸿臣的病逝，大概率会令朱家内部的矛盾激化。
萧良没有想过主动利用朱鸿臣的病逝去搞什么事情，那样对朱祎琳太残忍了，但前期该做的准备工作，他还是要做的。
万一朱鸿臣病逝，导致朱家内部矛盾激化，他不能等到那时候再措手不及的找朱璐、夏侯江等人谈宿云生物股权收购的事情。
当然了，萧良这时候打电话，也不是想找朱祎琳打听什么内幕消息。
他知道朱祎琳今天回到香港，看到她爸朱鸿臣躺在病榻上命如游丝，心里肯定很难受，跟朱王惠珍、朱玮益的关系又那么恶劣，就想打电话联系一下她。
“啊，萧良，这是你在香港用的电话？”朱祎琳在电话那头听到萧良的声音，很兴奋的问道，“你们现在在哪里，要到中环来吗？我人就在中环呢，回到香港，肯定要第一时间出来逛街购物啊，我在东洲都憋大半年了。你们也要来中环，你让熊总选个地方，我们在那里碰头。”
朱玮兴夜里草草吃过饭就出了门，找他的狐朋狗友或者香港的众多女友之一去了；朱祎琳她则一个人跑到中环购物，排遣内心的压抑。
她到中环后就犹豫着要不要通过熊志远联系萧良，没想到萧良先打电话过来了。
约在中环可以眺望到维多利亚港湾夜景的一家酒吧。
萧良他们坐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刚好朱祎琳从附近的商场走过来。
他们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上酒吧屋顶能眺望维多利亚港湾夜景的露台，却见朱玮兴以及今天在接机大厅刚认识的国翔空姐唐燕妮，早已经跟一群人坐在那里吹海风。
朱玮兴不乐意见萧良，萧良也不乐意见他，但大家现在毕竟是合作关系，总不能在酒吧的屋顶露台撞见，还要装陌生人视而未见。
“好巧！你们也来OZONE吹海风啊！”朱玮兴先看到朱祎琳与萧良、熊志远他们走上来，脸皮子僵硬了好几秒钟，又不能直接翻过栏杆跳下去，只能站起来挥手打招呼。
“嗨，志远，”坐朱玮兴斜对边的一个年轻人，三十岁不到的样子，这时候转过身来，朝熊志远招呼道，“这些就是你的大陆朋友啊，来来来，一起坐过来啊！”
“志韬你也在这里啊，今天还真是巧了呢。”熊志远看到年轻人微微一怔，有些诧异的打量了他跟朱玮兴一眼，才过去介绍他大伯熊玉衍的二儿子熊志韬跟萧良、许建强他们认识。
萧良之前听熊志远说过熊家内部的一些事情，熊志韬实则是熊志远这次决定离开华兴集团，跳出来自己创业的一个关键原因。
熊家三代子弟还是较多的，目前较为出色，并且在华兴集团任职的有熊玉衍的大儿子熊志磊、二儿子熊志韬以及熊志远等人。
熊志磊作为三代子弟里的老大，是明确作为第三代接班人培养的，目前担任华兴集团副总裁、集团董事局董事，已经参与到核心业务的管理中去了。
熊志远与熊志韬以及其他两名加入华兴集团的子弟，则都在战略投资部任职。
所谓的战略投资部，说白了就是华兴集团核心业务之外的一些多元化项目投资，有一些投资项目，在相当程度上就是给熊氏子弟成长练手的。
在萧良的影响下，熊志远认识到内地经济增长的巨大潜力，在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自然就主张更大力度往内地倾斜。
除了泛华商业外，萧良推动成立宿云山能源合资公司，熊志远都是主张华兴集团参与投资。
甚至在与钱晋章、许建强成立天盈投资，在香港为蓄电池产业基地建设筹资，以及萧良打开蜗巢科技的注资窗口，熊志远在华兴集团内部都在积极争取。
然而熊志远在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内部遇到很大的阻力，熊志韬是最主要的反对者。
天盈投资目前才勉强完成蓄电池厂狮山工厂三期募资，蜗巢科技总计五千万的投资款，现在还存在逾一半的缺口；而泛华商业的二期投资，熊志远还是拉他父母出资，没能从华兴集团内部拉到投资。
苏利文、熊玉琼支持熊志远自己出来创业，主要还是不想三代子弟之间闹矛盾；夜里在酒吧意外遇到，萧良他们自然也是客客气气坐下来招呼。
酒吧的屋顶露台，吧台不小，但也挤不下这么多人。
经过调整，萧良与熊志远、许建强、徐亚云以及朱祎琳，陪同朱玮兴、唐燕妮、熊志韬及他带来的女伴坐到一桌；其他人则围坐到另一桌喝酒聊天。
“萧先生原来在大陆已经是那么成功的企业家了啊，今天在飞机上还真是没有看出来，没想到萧先生这么简朴，真是怠慢了！”大家坐定后，唐燕妮再次不安的道歉起来。
“我算什么企业家，企业家有我那么寒酸的？”萧良不动声色的敷衍唐燕妮，心里却是揣测朱玮兴今天刚回香港，怎么会跟熊志韬坐在一起，还专门聊起他来？
下午在接机大厅就看到朱玮兴对唐燕妮很感兴趣，夜里在中环撞到朱玮兴与唐燕妮在一起，萧良不觉有什么奇怪的。
香港本来就是一个讲究效率的社会，朱玮兴肯定也没有想过要将唐燕妮明媒正娶回家；趁热打铁，多享受几天的艳福，过段时间换个新的猎艳对象，这才是朱玮兴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朱玮兴不应该单独找个能促进感情快速升温的地方与唐燕妮幽会，怎么会拉一群朋友在这里吹海风吧？
而香港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朱家在香港哪怕是三流豪门，朱玮兴与熊志远、熊志韬等熊家子弟认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但之前肯定没有什么过深的交情。
原本是朱玮兴约唐燕妮在别的地方单独幽会，临时接到熊志韬的邀请，跑到中环来见面？
熊志韬找朱玮兴是为了多了解南亭实业，还是专门打听熊志远在内地的投资项目？
答案很显然是后者，只不过是朱玮兴谈及熊志远在东洲的投资项目绕不开南亭实业，以致唐燕妮刚才听了不少他跟南亭实业的故事罢了………

第513章 质疑
大家在酒吧的屋顶露台坐下来，熊志韬也没有掩饰他与朱玮兴刚才就是在聊南亭实业的一些事。
当然，熊志韬也不可能承认他今晚找朱玮兴出来，专门是为了解这事。
好像他跟朱玮兴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今天刚好联系上了，约到中环的酒吧坐一坐，然后有个大家都感兴趣的共同话题就聊了起来。
熊志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见萧良却浑若无事的盯着海面上的游艇打量，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这事的不同寻常。
目前接触的三家买家里，给出的最好条件，就是以六亿现金加市值六亿的新股，从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手里收购宿云生物50%的股权。
而六亿现金，也将以增发新股的形式，向愿意参与这桩交易的特定投资机构募集。
天盈投资目前募资能力有限，前期筹集的资金都投到宿云山能源狮山工厂三期项目里了，而他父母要一下子拿出六亿现金出来，也很是犹豫。
熊志远还是想着争取华兴集团的战略投资部，能拿出一部分资金，参与这次的交易。
熊志韬专门找朱玮兴了解情况，摆明了是想更多的借口反对加码投资内地罢了。
“我听说去年内地的保健品行业，风波有点大啊。现在香港差不多人人都知道内地厂商造假成风，所谓的保健品，就是凉开水里随便掺点东西，就敢吹包治百病，治癌神药。萧总怎么就笃定宿云生物能在内地市场获得长久稳定的增长？”坐下来后，熊志韬也是毫无顾忌的盯住萧良，询问宿云生物的一些情况。
熊志远虽然提出辞职，但人还没有正式离开华兴集团；同时熊志远离开华兴集团后，与南亭实业、泛华商业有关的投资，也没有明确说归熊志韬接手。
现在大家都还不熟，熊志韬二脚高跷的这么问，还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也许这就是香港豪门子弟，或者普通民众，此时对内地的咄咄逼人的心态吧？
萧良看熊志韬跷着二郎腿，问他话时还搂着女伴，手指像弹钢琴似的，在女伴雪嫩光滑的肩膀上轻轻敲打着，说实话心里有些烦熊志韬这种居高临下、优越感太足的姿态。
“笃定就是有信心啊，没有信心怎么来香港找买家啊？”
萧良似是而非的反问了一句，也没想太驳熊志韬的面子，略加解释道，
“内地经济还在持续高速发展，保健品市场也会得益于此继续扩大下去。去年的保健品风暴，内地是有很多厂商受到很严重的影响，但宿云生物一贯摒弃虚假宣传，坚持诚信经营，这点玮兴总最为了解，我不觉得宿云生物稳定成长下去，会有什么问题。”
“宿云生物有这么强的盈利能力，现金流也相当宽裕，萧总为什么这么迫切想在香港找买家呢？”既然遇见了，熊志韬就没打算轻易放过萧良，追问道，“我听说几家买家的出价，并不算高啊！”
朱祎琳在桌下，轻轻踢了萧良一脚，提醒他，朱玮兴已经把他卖了干净。
萧良瞥了桌下一眼，见朱祎琳还是穿着白天那条浅棕色的七分裤，双腿又直又长，露出纤细的脚踝，但换了一双高跟、缀满水晶碎钻的凉鞋，晶莹剔透的脚趾头在微微摆动。
朱祎琳忍不住又敲了萧良一脚：老娘是提醒你朱玮兴暗中搞事，别以为老娘跟你在调情！
萧良从桌下收回欣赏的眼神，看向熊志韬笑道：“迫切吗？我不觉得啊。我只是觉得香港发展这么好，特别是回归将近，未来一定会有更好的发展机遇。现在折价出售宿云生物的股权，看上去是有些吃亏，但倘若抓住时机，在香港进行多元化发展，为南亭实业的未来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未尝不是一个更好的选择。志韬总，你觉得对不对？”
“呵呵，”熊志韬有些肆意的笑了起来，说道，“萧总说这种虚头巴脑的话，以为香港的投资人都没有见过世面啊？我告诉你啊，香港作为亚洲金融中心，每天不知道有多少项目跑到香港来找投资，这种话我们听太多了，骗不了人的。”
萧良也不恼，只是淡淡笑道：“我是真心实意这么认为的，志韬总却觉得我这是在骗人，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老子又不拉你的投资，费那么大劲跟你解释个毛线啊？
萧良不想再搭理高高在上的熊志韬，拿起来玻璃杯，小饮了一口透心凉的扎啤，目光朝远处眺望而去。
九月上旬的香港还是炎热的夏季，也许是狭长的维多利亚港湾两侧皆山、又高楼林立的缘故，横切而过的海风很大，给夜晚带来难得凉意，也将朱祎琳的发梢吹乱。
坐在对面的唐燕妮以及熊志韬的女伴，原本只能勉强遮住大腿的裙摆，也不时被海风掀起。
坐在酒吧的屋顶露台上，眺望对岸尖沙咀璀璨的灯河，还能近距离看到停泊在附近的一些豪华游艇上，隐约可见纸醉灯迷的情形。
要是没有咄咄逼人的熊志韬、居心叵测的朱玮兴在一旁，这样的夜晚还真是好享受。
“小萧总这次在香港，要是能成功为宿云生物找到买家，也想买艘游艇玩玩？”
见气氛有些冷，朱玮兴没话找话的问道。
“呵，”萧良看了朱玮兴一眼，笑道，“玮兴总你最了解我的，我这次来香港，连张商务舱都舍不得买，还花几千万、上亿买艘游艇玩？你还是不要开我的玩笑了。”
“如今的香港已经不讲究艰苦朴素这一套了，”朱玮兴挤兑道，“你刚才说为了南亭实业在香港有多元化发展的机会，才迫切想出售宿云生物的股权，这种话在香港是没有办法说服投资人的，你还不如说想着好好享受香港的花花世界呢！”
“玮兴总这么说，好像很有道理啊，”萧良笑道，“这次真要能在香港找到买家，我在香港也算有十几二十亿的身家了。这点小钱跟熊家不好比，但在玮兴总面前，还是可以好好伸一伸腿的！”
萧良当即就将腿伸了出去，身子舒服的靠在沙发软垫上，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拿起一瓶啤酒，走到露台边，指着不远处的游艇，问熊志远：“这么一艘游艇，在香港要卖多少钱，一个亿，够吗？”
朱玮兴禁不住脸皮子抽搐了好几下。
宿云生物70%的股权，这次真要能跟哪家上市公司完成股权置换或者直接的现金出售，确实就相当于萧良在香港拥有了十六七亿港元的身家。
朱家折腾了这些年，家族资产也就三四十亿，分摊到他家头上，也就三分之一而已。
熊家在香港要算一流豪门了，家族资产三四百亿，但摊到熊志韬头上，可能有二三十亿，但也得等他老头子熊玉衍哪天嗝屁，熊志韬继承遗产，才能掌握这笔钱。
现在，熊志韬在萧良面前算什么？
“那艘游艇便宜，两三千万吧，都坐不了几个人出海，”熊志远抬起头看了一眼萧良手指的游艇，“一本正经”的说道，“要不要我帮你订一艘？你没时间留在香港，我可以帮你玩的。”
“才两三千万啊？”萧良一脸嫌弃的走了回来，很是虚心的问熊志韬，“我要是接受玮兴总的建议，说出售宿云生物的股权，想着在香港这个花花世界好好享受人生，能不能打动投资人？”
熊志韬按捺住心头的恼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萧总可以试试，说不定能行。”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熊志韬踢到萧良这块铁板，没坐一会儿就起身离开。
之前一群人，都是熊志韬邀请的朋友，也都跟着哄然而散。
也没人说提前将单给买了。
现在嘉鸿跟南亭实业是合作伙伴，甚至嘉鸿想在东洲发展得更好，对萧良的依仗要比以往强得多，朱玮兴想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肯定没有办法再像以往那样，任着性子做事。
他心里再郁闷，也没有立即跟着熊志韬离开，还是耐着性子陪坐在那里，维持着基本的体面；等到萧良提出离开，他将服务生喊过来，将今晚的单给结掉，才带着唐燕妮离开。
“你回将军澳吗，麻烦志远的司机送一下你？”走出酒吧，萧良问朱祎琳。
这边距离将军澳有点距离，要过海；他们回半山则很近了，现在夜深人静，道路不堵，街上拦两部的士，都不用十分钟。
“我三叔家有司机送我过来，我一会儿联系他回去。”朱祎琳说道。
“志韬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脾气，让他多踢踢铁板也是好的。”熊志远为刚才的不愉快，抱歉的说道。
“其实不是熊志韬他一个人的姿态有什么问题，”萧良感慨道，“香港回归渐近，然而九十年代以来，这波移民潮有超过三十万香港人移居海外，这里面的隔阂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甚至有朝一日会越来越烈。这可能也是我们这次最主要的障碍了。”
香港民众，从底层到中产，乃至熊家这样的豪门，对势不阻拦的回归以及回归后的两地融合，存在怎样的激烈分歧，熊志远心里是最清楚的。
甚至这直接体现到熊家与华兴集团的战略投资决策上了。
现在华兴集团内部那么多人反对加码对内地的投资，是真的无视内地十二亿人口的庞大市场吗？
萧良也不想就这个问题多谈，看向熊志远，问道：
“现在买游艇摆阔肯定是来不及了，临时租一艘游艇应该花不了几个钱吧？”
“租还是便宜的。”熊志远说道。
萧良说道：“我这次还是要租一艘游艇摆一摆场面的，要不然太寒酸了，有些事情可能还真不好谈……………”

第514章 天盈电子商务
八十年代中期以来，自香港明确回归祖国的怀抱之后，香港大批对香港前途缺乏信心的民众，沉溺于悲观、焦虑的情绪与氛围之中，包括相当一部分富豪以及中产人士，纷纷贱卖资产，漂洋过海移居异国他乡。
甚至连佛得角这种普通人都完全没有印象的非洲岛国，都将移民广告打到香港街头。
因为太多人移民迁居海外，香港楼市一度陷入低迷，直到大陆改革开放渐渐深入人心，大批国际企业、机构纷纷赶到香港，也就是大陆改革开放对外的桥头堡建立分支机构，大量国际资本涌入，才刺激香港楼市进入新的疯狂增涨周期。
可惜的是，香港民众此时的悲观、焦虑情绪，并没有因为楼市的兴盛，得到改观。
虽然国内媒体长期以来，对这一现象讳莫如深，鲜有报道，内地的普通民众对此缺乏足够的认知，但萧良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良还能很清醒的认识到，哪怕是回归后，香港社会的各个角落里，将长期弥漫在一种“恋殖”与抵触两地融合的情绪当中，一度还将甚嚣尘上。
这也导致改革开放以来，虽然有大量的国际资本，包括香港本地的产业及金融资本在内，经香港流入大陆，获得长足的发展，也推动内地经济、产业的发展，但在香港产业及金融资本的内部，却还普遍存在抵触加码内地投资的情绪。
这一特点在鸿臣及华兴两家集团身上都有体现。
具体到个人，熊志韬、朱玮益可以说是典型。
熊志韬在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向来反对熊志远加码内地投资的主张，这并非单纯是熊志韬与熊志远堂兄弟之间在华兴集团争权夺利。
他们堂兄弟二人之前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却是熊志远参与泛华商业的融资之后，分歧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而熊志远这段时间在华兴集团内部获得的支持声音很弱，这才下定决心跳出来单干。
朱玮益在鸿臣集团内部很早就被作为接班人培养，其父朱鸿臣病危卧床之后，实际负责鸿臣的日常管理。
鸿臣集团之前几次试水内地市场，稍遇挫折就半途而废，也不单纯是朱玮益想要打压朱玮兴；当然掺和家族内斗的因素，令情形变得更错综复杂。
熊志远担心朱玮益的强烈反对，建议萧良不要对鸿臣集团抱太大的希望，也是基于这样的判断。
站在熊志远半山别墅的房间窗前，萧良眺望中环深夜犹是璀璨的灯河，禁不住心想，滚滚洪流之下，这些小小逆流，真能溅起多大的浪花吗？
次日一早，顾培军、徐立桓、吴启燕与徐亚云先去见香港的代理中介机构。
扣除承诺授给管理层的那部分股权，南亭实业在香港注册了独立法人的子公司，萧良需要先将宿云生物70%的股份，从南亭实业交割到香港子公司旗下。
这里面涉及一系列的资产出境审查。
同时，要将宿云生物70%的股份，与买家完成股权置换或现金收购的交割，也需要进行一系列的审计与背景调查。
当然，正常说来，后一步应该是在与买家谈妥相关协议之后，再协商指定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之类的代理机构负责。
萧良现在缺的就是时间，因此相关准备工作都需要提前进行。
反正找的也是香港最知名的几家会计师事务所之一，进入正式谈判之后，也不愁买家会不认可他们找的代理中介机构前期所做的工作。
这么做的最大风险，也就是这次没能成功找到最终的买家，事情无限期拖延下去，前期支付的几百万代理费用会打水漂而已。
萧良一早则与许建强，在熊志远陪同下，赶到天盈电子商务在香港的办公地，去见熊志远这段时间拉出来的运营团队。
此时要基于东洲的轻工商品制造产业，衔接欧美刚蓬勃发展的互联网销售平台，做跨境电子商务业务，需要在美国设立仓储及运营售后部门，公司前期需要注册在香港，方便与美国较为频繁的人员往来。
当然，除了后期在香港更容易融资外，还有一部分因素，跟目前内地的商品出口，需经香港转输国外有关。
萧良早就跟熊志远建议，前期主要在香港寻找有欧美留学经验、熟悉欧美消费市场及互联网的人员参与新的创业团队里来。
熊志远接触的人员里，就有不少满足相关条件，比如熊志远他自己以及朱祎琳这些人，他们不仅对欧美消费市场及互联网都有一定的认识，还对内部的轻工制造产业有一些的了解。
不过，这些人大部分都在香港开设亚洲及中国大陆总部的跨国产业及金融集团，获得稳定高薪的工作，鲜有愿意冒险参与创业的。
当然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内心深处抵触在内地轻工制造与欧美互联网销售平台之间的跨境电子商务这一构想。
说到“恋殖”及抵触两地融合的情绪，在香港那些高智中产分子身上，还真是尤为突出啊。
熊志远在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担任高级管理，可以说是交游广泛、人脉深厚，但近一个月来，也仅找到两名创业合作伙伴，还都是从欧美留学，近年刚到香港工作定居的大陆籍学子。
其实有两名创业合作伙伴，只要能力足够强，有相应的管理经验，也够用了。
毕竟到美国成立仓储运营售后部门，普通工作人员还是要从当地招聘的。
香港这边主要是负责商品转口贸易与过境业务——天盈电子商务在香港的办公地，也放在葵青货柜码头附近租借的一间仓库里，条件简陋。
就算如此，天盈电子商务前期的运营成本已经很高了。
在香港租一间仓库，在东洲可以租二三十间；在香港招聘一名普通员工，可以在东洲招聘二三十个。
好在最为核心的采购及选品部门，以及出于成本的考虑，后期运营及售后服务的主力，还是会放在东洲进行组建。
赶到天盈电子商务在葵青货柜码头附近的仓库办公地，萧良、许建强与熊志远这段时间找的两名创业伙伴冯睿、张清坤，除了交流彼此对当前，欧美互联网发展也正处于早期阶段，做跨境电子商务的一些想法外，重点还是了解目前正进行的筹备工作。
熊志远先从他父母那里借来一千万，用于前期的工作筹备。
目前除了在香港注册公司，还在美国亚马逊公司新搬迁的总部所在地西雅图成立了运营办公室。
近一个月，熊志远有半个月是在美国度过的。
与目前互联网及电子信息产业的创业天堂，位于加州旧金山南部的硅谷不同，位于美国东海岸的西雅图，此时除了赫赫有名的微软总部外，并没有几家知名的互联网或电子信息技术企业；以后也将是如此。
不过，亚马逊这两年核心发展的业务，还是要做互联网书店，而西雅图及附近的罗斯堡，则是全美规模最大的书籍集散地——这也是亚马逊刚刚将总部迁到西雅图的主要原因。
在萧良的建议下，天盈电子商务押注亚马逊的成长，自然要紧挨着亚马逊总部，在西雅图成立运营办公室；将来第一个仓储基地也将放在西雅图。
冯睿、张清坤对此是深感困惑的；毕竟在美国当前正蓬勃发展的互联网销售平台里，亚马逊只能算弟弟，预计今年的销售都未必能有两千万美元。
不过，除了熊志远的坚持外，西雅图及罗斯堡作为全美规模最大的书籍集散地，小件快运物流体系发达，他们在西雅图成立仓储、运营中心，接到电子订单后，从西雅图往全美邮寄快运小件的商品，也能享受便利。
这不失为一个能够接受的条件。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亚马逊等十数家接纳第三方零售商（卖家）的互联网销售平台注册了账户，进行前期的业务摸索。
当然了，目前接到一些零星的订单，都是从香港葵青货柜码头临时租借的仓库里发货。
虽然此时的发货周期会很长，小件国际物流费用也相当高昂，但前期业务规模极为有限，仅仅是摸索业务流程，这些都是应当付出的成本。
毕竟前期对哪类商品，会更受互联网用户的欢迎，还在摸索当中。
不可能现在就直接在西雅图建仓储基地，将一柜柜未经挑选、初步试错的商品，直接就大规模的漂洋过海，运到西雅图储备起来；更不要说对接东洲的轻工制造企业，对产品的设计、生产，进行深度干涉了。
当然了，对产品设计生产的深度干扰，这个过程更为漫长，差不多需要天盈电子商务的团队真正走向成熟才行，前期更多还是要对接泛华商业已经成立的商品供应体系去推动业务发展。
萧良、许建强以及熊志远、张清坤、冯睿在葵青码头的仓库办公地里聊到下午两点钟，才一起乘车赶往将军澳，与徐立桓他们会合。
通过熊志远的介绍，徐立桓他们已经找到游艇公司，租下一艘七十五英尺的游艇，用于接待朱璐、夏侯江等鸿臣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
当然除了还鸿臣总裁朱玮益以及朱鸿召等人，还邀请了钱晋章、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熊志韬以及华兴集团战略投资的几名高级管理，还邀请了江省驻香港办事处的几名官员……

第515章 游艇会
“这排场还不错吧？”
赶在客人来临之前，众人先在将军游艇码头登上游艇，熊志远打量游艇内的设施，笑着问萧良。
“单今天一个晚上，就要十万港元呢，超我们预定标准好几倍了。这要还不能将排面摆出来，这钱得花多冤啊！”萧良笑道。
今天在天盈电子商务的仓库办公地，就聊了五六个小时。
一会儿邀请的客人将陆续抵达，萧良要出面迎接，夜里的路演宣讲也得他出面主持，这会儿不想浪费精力跟着许建强与张清坤、冯睿他们钻进半开放式的船舱到处参观。
他就拉熊志远坐在船艉甲板的一圈沙发上歇息，眺望将军澳游艇码头外侧湛蓝的海水。
七十五英尺的商务游艇，在香港已经算不上奢华了，但此时正处于香港楼市、股市的鼎盛期，普通民众都沉醉在纸醉金迷的氛围里，香港游艇租赁市场也是一片火热，日租价格昂贵。
他们早初的计划，是将今天的会面、宴请，放在将军澳、邻近朱鸿召住处的一家高档酒店里举行；包括租会议活动场地以及今天的晚宴安排在内，预算仅两万港元而已。
现在相当于直接将今晚的活动标准提高了五倍，还不包括提前支付给酒店的几千港元的订金没脸去讨。
好在这艘游艇新置不久，设施豪华，内外空间也足够二三十人规模的商务宴请会客所需，提供全套的晚宴及烧烤等餐饮服务，也算是物有所值。
不过，今天是正而八经的商务宴请，这么好的游艇，一晚上花十万港元，不能安排十几二十个穿比基尼的模特过来助兴，没有一点海天盛筵的样子，太可惜了。
萧良与熊志远坐在船艉闲扯，徐亚云拉着许建强，匆匆从艇舱里走出来，跟萧良说道：
“我刚接到驻港办事处耿主任的电话，省外事办主任柳轶群刚到香港，要不要邀请柳轶群出席今天的活动？”
许建强忙于内地的事务，天盈投资目前是徐亚云代表他担任副总裁，她本人对香港的各项事务也较为熟悉。
这次除了寻找会计师事务所代理相关事务，以及邀请江省驻香港办事处的官员等等，很多事情萧良都是请她以及天盈投资的工作人员代为出面协助。
要不然，顾培军、徐立桓、吴启燕他们才来两三回香港，对情况不熟悉，很多事情还真没有办法处理妥当。
江省驻香港办事处，与江省香港贸易公司，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除了商贸业务接受省外经贸委的指导外，其他工作则接受省外事（港澳）办的直接领导。
这次为实现宿云生物部分股权在香港曲线上市，除了邀请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与天盈投资参与进来，充当类似基石投资者的角色，给予洽谈的买家更强的信心背书外，还请许建强、徐亚云出面，邀请江省驻港办事处主任耿臻等官员，之前在顾培军、徐立桓他们来港期间出席活动，撑场面。
这么做，多多少少扯虎皮拉大旗的意思。
这个年代，内资企业在香港融资或投资，有没有官方背景的人物撑一下场面，区别可大了。
萧良之前没有来过香港，也没有机会跟耿臻碰面，但今晚夜宴邀请出席的贵宾之列，肯定不能缺了耿臻。
只是谁能想到耿臻的直接分管领导，省外事办主任柳轶群今天也赶巧到香港呢？
沈君鹏父亲沈维刚担任省统战部长期间，柳轶群曾给其当过秘书，之后仕途发展也多受沈维刚的提携；沈维刚去世后，柳轶群与沈君鹏犹保持密切的私交。
柳轶群九一年曾到东洲短暂担任过副书记一职，九三年就调回省里，担任省外事办主任一职，算是跟东洲有渊源，但牵连不大。
换作其他时刻，萧良跟柳轶群也是风马牛不相及，但现在的问题是，耿臻不可能抛下今天刚到香港的分管领导柳轶群，跑到将军澳来赴宴。
而他们之前邀请了耿臻，柳轶群既然到香港了，出于礼节性的要求，也应该通过耿臻，邀请一下耿臻的直接领导柳轶群。
“柳轶群突然到香港，肯定有比较重要的工作要忙，但我们还是要邀请一下的；我给耿主任通电话说一下。”萧良说道。
除开许建强、徐亚云与耿臻的私交以及之前多次帮忙撑场面，南亭实业后续在香港有很多商务活动，还需要江省驻港办事处帮着摇旗呐喊。
不管萧良他心里怎么不想跟沈君鹏私交甚密的官员接触，也得将方方面面照顾妥当。
萧良给耿臻通了电话，才知道柳轶群下飞机赶到中环，耿臻就陪同他前往新华社香港分社参加一个会议，要等会议结束才能询问柳轶群的意见。
新华社香港分社是中联办的前身，除了媒体宣传功能外，实际还是中央驻港联络办事处，是正省部级部门。
柳轶群到香港后，就直接前往新华社香港分社参加会议，耿臻肯定不能这时候随便跑进会议室里，请示柳轶群要不要参加这边的晚宴活动。
萧良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心想都这个点了，柳轶群都还在办公地址位于对岸中环的新华社分社开会，应该是不可能叫耿臻拉过来了。
朱玮兴与朱祎琳还是更早一些赶来码头，下午四点钟，朱鸿召陪同朱玮益、朱璐、夏侯江以及其他鸿臣的董事、高管陆续登上游艇。
这时候耿臻回电话过来，柳轶群不仅同意过来赴宴，恰好沈君鹏、孙仰军今天也在香港，谈锦荣地产投资项目融资的事情，柳轶群准备带着沈君鹏、孙仰军一起过来赴宴。
萧良肚子里直骂娘，但他总不能掐住柳轶群的脖子，跟他说一说“客不带客”的道理，耿臻的面子还是要给，在电话里只能满嘴说好。
“沈君鹏他们硬来凑这个热闹，是觉得这事做不成，看好戏，还是想给你搞点事啊？”许建强见萧良挂掉手机，眉头都微微皱了起来，也禁不住脸色阴沉的问道。
两边关系不和，在圈子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柳轶群肯定也是清楚的。
萧良平时可以不给沈君鹏、孙仰军的面子，但柳轶群将是今晚出席的最高级别官员，不帮着撑场面，还明里暗里与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一起，帮着朱玮益拆这边的台，萧良今天可就难受了。
“管他那么多，他们做事肯定要比我们圆滑得多，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怕他们鸟？”萧良将手机揣裤兜里，喊熊志远过来，跟他说道，“今天晚上的宣讲，我这边压缩一下时间，你拉冯睿、张清坤，给大家介绍一下天盈电子商务的筹备情况？”
“啊，今天还有我的事啊？”熊志远一愣，意外的问道。
“宿云生物的事，今天到场的嘉宾基本都了解情况，说太多也没有新意，特别是朱玮益这些人还带着抵触情绪来的，聊起来就更没滋没味了，”萧良说道，“互联网创业这个事，在香港还是很新鲜，很让人感兴趣的话题。再个，天盈电子商务摊子铺开来，还是要在香港融资，就当提前铺垫。”
“也是。”熊志远想想很有道理，就走去找冯睿、张清坤商议。
冯睿、张清坤留学毕业，到香港工作刚踏入职场没两年，今天还是上游艇只负责混吃混喝，没想到还有他们的话，立马心虚的跑过来找萧良，哭诉：“我们啥准备都没有，怎么聊啊？”
“我们今天不是聊挺好的，等会儿就随便聊，有我跟志远控场，你们怕什么？”萧良笑道。
柳轶群、耿臻、沈君鹏、孙仰军一行人，与苏利文、熊玉琼以及熊志韬差不多五点钟左右前后脚赶到将军澳游艇码头，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下到游艇码头停车场前迎接。
耿臻年龄刚四十岁出头，身材不高，国字脸，浓眉大眼，长相很是方正。
耿臻之前在省外经贸委工作，是徐亚云的直属领导，三年前调到江省香港贸易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年初才提拔香港公司总经理兼江省外事办副主任、江省驻港办事处主任一职，享受副地厅级待遇。
柳轶群却要快五十岁了，身材高大，黢黑脸膛，有些其貌不扬，作为省外事办主任，三年前就已经迈入正地厅高级干部之列了。
明明凑不到一起，之前也没有接触过，柳轶群应该找个借口推辞赴宴，也可以将耿臻留下来陪他，谁都没有一句话说，却偏偏还临时拉上沈君鹏、孙仰军这两人神憎鬼厌的东西跑过来，萧良心头实在没有办法泛起一丝好感，脸上堆笑，热情洋溢的握住柳轶君的手，说道：
“柳主任今天刚到香港，百忙之中还不辞辛苦，赶过来支持我们企业在香港的活动，万分感激，万分感激。南亭实业这两年稍微做出些成绩，也都是依仗政府的支持。”
柳轶群有些诧异的看了萧良一眼。
他听沈君鹏说这小子是个桀骜不驯的主，他原以为这也正常，换谁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身家，骨头不轻上三五两？却不想在游艇码头第一次相见，竟从面子上都看不出半点桀骜不驯的痕迹来。
柳轶群心里诧异也罢，脸色却是温和而笑：“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现在民营企业发展不容易，江省能做出南亭实业这般成绩的民营企业更是凤毛麟角，我们不鼎力支持，谁支持？”

第516章 你是我的后手
萧良之前刻意没有跟其他人提柳轶群临时赶到香港列席的事，迎接柳轶群登上游艇，才跟已经赶到已经赶到的宾客介绍柳轶群的身份——
朱玮兴、朱璐、夏侯江等人肯定感到很意外。
即便他们不知道柳轶群跟沈家是什么关系，但沈君鹏、孙仰军这两年跟萧良、许建强关系恶劣成什么样子，不要说朱玮兴以及朱璐、夏侯江都目睹了，鸿臣在香港的其他董事、高管，也都多次听闻过。
柳轶君拉着沈君鹏、孙仰军一起赶过来，怎么看都像是砸场子的。
萧良注意到朱玮益却是一脸的平静，很显然事先已经知道了这事，说不定就是他跟沈君鹏、孙仰军这两孙子约好的。
“他们是不是朱玮益找过来搞事情的？”朱祎琳注意到萧良与柳轶君等人登上游艇，就第一时间观察朱玮益的神色，忍不住低声问道。
“你现在学聪明多了嘛！”萧良微微一笑，低声跟朱祎琳说道。
朱祎琳美眸挑眉横了萧良一眼：等这些人给你找事情的时候，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今天的游艇宴请，主要也是向鸿臣主要董事、高管推介宿云生物这次股权置换（出售）计划。
虽然鸿臣大部分高管、董事都还没有机会去过东洲，但鸿臣在朱鸿召、朱玮兴父子的力推下，投资嘉乐科技一年以来，对宿云生物的发展还是相当清楚的。
因此徐立桓口才再好，自助餐会之前负责介绍宿云生物的市场业绩以及财务等基本情况，也讲不出什么花儿来。
即便朱玮益、朱玮兴怀疑萧良这次在香港急于出售宿云生物股权的根本原因，是不看好内地保健品市场的中长期发展，但此时他们对宿云生物的运营管理以及接下来三五年内的发展前景，却挑不出刺来。
甚至因为太熟悉了，一些简单的质疑，他们自己都觉得没有意思，懒得提出来。
朱玮益即便内心早已将收购宿云生物的股权这项计划枪毙掉了，但这样的正式场合，有苏利文、熊玉琼、柳轶群、钱晋章等人在，也是自恃身份，不会咄咄逼人的质问萧良什么。
朱鸿召作为鸿臣的创始元老，此时在东洲已经跟南亭实业展开密切的合作；同为创始元老之一的朱璐回到香港，对南亭实业的崛起以及超乎想象的管理水平赞不绝口。
不过，他们两人虽然支持、赞同增发新股置换宿云生物的部分股份，但明知道朱玮益坚决反对这事，也不可能急于表态。
夏侯江之前是支持萧良投资入股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但这跟支不支持萧良此时的计划，则是两回事。
他其实跟香港很多年轻一代的继承人一样，对大陆政局稳定都有所担忧，很可能会影响到产业经济持续长久的发展；他也揣测萧良迫切在香港为宿云生物寻找买家，有相当一部分因素是基于这样的担忧。
这件事他也是持中性态度，先观望着。
朱玮益、朱鸿召、朱璐、夏侯江四个最关键的人物都没有什么话说，其他董事及高管不管支持也好，反对也好，这时候都只提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君鹏、孙仰军看到这一幕，则是暗自发笑。
照朱鸿召私下跟鸿臣董事会成员沟通的方案，萧良是希望鸿臣能发行20%的新股，收购交割到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旗下的宿云生物半数股份。
这一方案得以实施，朱氏家族基金对鸿臣的持股，就将被摊薄到百分之三十以下；而不管萧良日后会不会减持，但方案实施之时则将一跃成为鸿臣第二大股东。
到时候都不需要朱鸿召无视躺在病榻上的朱鸿臣与朱玮益叔侄翻脸拆散朱氏家族基金，只要萧良与朱璐再加几名小股东联合起来，持股比例就将超过朱氏家族基金，就能跟朱氏家族基金争取对鸿臣的实控权。
不提对大陆经济、市场发展以及政局稳定等偏悲观的预测了，单就这点，就决定了朱玮益绝不可能同意此事。
谁知道这一切背后是不是朱鸿召、朱璐联合萧良给他们设下的一个天大陷阱，目的就是将他从鸿臣驱逐出去？
沈君鹏很清楚朱玮益的担忧，因此今天特意拉上孙仰军，跟着柳轶群过来看热闹，还准备形势不对，帮朱玮益出一臂之力呢。
看到眼下的场面如此冷淡、沉闷，沈君鹏与孙仰军则是对视一笑，知道不需要他们烦什么神了。
一件事，内部有赞同，有反对，要是发生激烈的争执，哪怕反对者态度坚决，却也会因为支持者的异常坚持而获得通过。
萧良又是极善于哗众取宠、火中取栗的那一类人，鸿臣内部要是爆发激烈的矛盾，也会更容易为他所趁。
而反应如此平淡，说明了朱鸿召、朱璐即便支持，也心存太多的顾忌，就注定这件事拖啊拖，就拖黄了。
说实话，倘若萧良在香港找到其他买家，沈君鹏、孙仰军还没有那么担心，没想着今天硬要插一杠子进来，但倘若萧良最终将宿云生物部分股权出售给鸿臣，从而获得对鸿臣集团的持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萧良与朱鸿召的彻底合流，即便他们暂时不争取上市公司鸿臣的控制权，但只要随随便便，注资支持嘉鸿集团进一步的产能扩张，就能将他们在嘉鸿集团边缘化，意味着嘉鸿集团将率先落入萧良与朱鸿召的控制之中。
再往后，他们在东洲还能剩下多少话语权？
现在这场面，才是他们最乐见其成的。
将沈君鹏、孙仰军的冷眼暗讽看在眼里，萧良却是不急。
平淡沉闷的开场宣讲过后，柳轶群、苏利文以及萧良相继致辞后，开始自助餐会。
这时候游艇也已经驶离码头，漂荡在暮色下的海洋上。
两侧的高楼大厦也陆续点亮灯带，夜色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两岸灯河还没有那么璀璨，与天际一轮升起来的冷白圆月相衬，还多多少少显得有些冷寂。
虽然自助餐会，大家都可以在船舱、艉艏及二层甲板上自由活动，但萧良要全程陪同苏利文、柳轶群、朱玮益、朱鸿召等人，其他人也基本围绕着他们进行交流。
大部分人还是很少有机会直接接触到大陆的高级官员。
柳轶群今天到场，很多人就逮住他询问，回归可能会给香港社会及经济发展带来怎样的变化。
柳轶群作为省一级外事部门负责人，有关回归将会给香港带来持久稳定繁荣之类的长篇大论，与内地的媒体报道没有什么区别，虽然滴水不漏，却也难叫他人满意，甚至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
熊志韬作为熊家二代长房子弟，地位还是相当可以的，得以直接跟萧良他们围坐在椭圆形的餐台前，听柳轶群的长篇大论，也不管冒不冒昧，直接问道：“柳主任说回归能给香港带来稳定持久的繁荣，不知道回归会给大陆带来什么？”
“改革开放以来，香港企业家、投资家频频到内地开厂建厂，加快内地的经济建设步伐，这是有目共睹的。我相信，香港回归祖国的怀抱，两地将进一步加强经济技术合作，也将进一步促进内地经济产业的发展……”
柳轶群正准备就这个问题再长篇大论一番，熊志韬却截断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向萧良，问道：
“我昨天问萧总，为什么要这么迫切找买家，想着将宿云生物的股份在香港曲线上市套现，他回答我说是更看好香港未来的发展，想在香港进行多元化发展。不过，要是照柳主任所说，回归能更进一步促进内地的经济发展，那萧总的逻辑就说不通了。刚才听徐总的描述，宿云生物的资产质量这么好，实在没有必要这么迫切的拿到香港廉价套现啊？”
昨天叫萧良装逼，熊志韬看似风轻云淡的离开，但内心却被怼得半宿没有睡踏实。
今天这孙子竟然邀请他来参加晚宴活动，熊志韬昨天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些怼这孙子的话，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
今天晚宴活动，有事先邀请华兴集团战略投资部的两名高级管理参加，毕竟还是希望华兴集团拿出一部分资金，作为类似基石投资者的角色，参与这次的交易。
熊志远还以为萧良是出于礼节，临时邀请了熊志韬。
他也一直担心熊志韬的急躁脾气，会在现场挑萧良的刺，此时看到这一幕，他也是暗暗头痛。
“志韬总，你知道什么是二极管吗？”萧良淡淡一笑，问道。
“啊？”熊志韬微微一怔，没想到萧良突然扯到二极管是什么意思。
萧良也没有等熊志韬回答的意思，直接说道：
“略知集成电路的人，都知道二极管是一种只能单方向导电，换个方向则不能导电，电流只能从正极入负极出的电子元器件。而在欧美正蓬勃发展的互联网，大家则习惯拿‘二极管’形容那些比较简单，看问题片面，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不知其三，没有学会辩证的去观察、思考我们所处这个世界的思维。而我们做实业也好，做投资也好，这种‘二极管’思维，是最要不得的…………”
徐立桓的开场白宣讲，萧良是完全能预料到这种场面。
特别是柳轶群与沈君鹏、孙仰军三人的意外出席，进一步压制了鸿臣的董事、高管现场讨论、表态的意愿，但他准备了后手啊！
今天的晚宴活动，萧良今天专门邀请了熊志韬出席，很显然不是觉得他会给自己面子，也很显然不是觉得少了一个人，今天自助餐会准备的丰盛食材会有浪费。
实在是今天这个场合，他怼谁都不合适，只能拿满肚子气的熊志韬当目标，将锋芒欺凌他的头上，才有可能将气氛激活起来；同样他也没有觉得熊志韬答应出席今天的自助晚餐会，有想着心平气和或兴高采烈的帮他撑场面…………
怎么可能？
人家今天跑过来就是跑来挑刺找茬的。

第517章 二极管之宴
见萧良如此肆无忌惮的拿二极管形容他是一个思维狭隘、片面的人，熊志韬脸色顿时就垮了。
按照他的脾气，此时应该拂袖而去，在这孙子眼前多留一秒钟，都是给这孙子脸了。
玛德，在游艇上，他又不能跳海！
走都不能走，真他妈恼火！
熊志韬脸皮子抽搐几下，强忍住没有发火，没处可去，也不可能找个角落待着，皮笑肉不笑的盯着萧良说道：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呢，我就不知道，我就简单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就成‘二极管’了？”
温和却昏昏欲睡的氛围骤然冷了下来。
华兴战投部的两名高层管理，之前是应熊志远出面所请，才跑过来撑场子。
熊志远已经明确近日就会正式离开华兴，熊志韬以后才是战投部的核心。
就算苏利文、熊玉琼在场，萧良对熊志韬说话如此不客气，他们也是眼神不善的挤到餐台前来。
“打个比方而已，志韬总莫要误会，”萧良哈哈一笑，说道，“柳主任代表我们官方，有些话不方便多说。我个人是没有太多顾忌的，也喜欢敞开来说亮话，但绝对不是针对志韬总你个人，请不要误会。”
“不是针对我个人，难道是针对我们所有人？”熊志韬不善的问道。
“不，准确的说，我是针对某种思维跟偏执的情绪，”
萧良说道，
“回归在即，香港社会的各个角落里，其实还普遍存在悲观、焦虑的情绪，担忧回归之后，香港并不能保持长久稳定的繁荣；也担忧大陆的政局稳定不会长久，担忧大陆稳步增涨的经济局面随时会因为意外因素中止。这种种担忧与焦虑，导致了香港很多企业以及投资者，在面临内地难得一遇的投资以及加码投资机遇面前，畏手畏脚，顾虑太多。就更不要说那些贱卖资产移居海外的，现在也是比比皆是了。我说话这么直接，调子没有跟一些媒体上宣传的保持一致，大家不会怪我太快人快语吧？”
近年到香港出差或到香港工作、定居的内地人，受到媒体宣传的影响，即便非官方人士，也极少注意到香港社会存在的负面情绪如此严重，总是以为香港人人思归。
突然间见到萧良说出不一样的论调，顿时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你说的这些，跟我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熊志韬质问道。
“柳主任说回归有利香港稳定繁荣，有利大陆经济产业进一步发展，这话肯定没有错，但柳主任这是从大的方面，高屋建瓴的阐述了两地未来发展向好大局，也是必然会形成的格局，”
萧良狠狠的讽刺熊志韬一下，却非肆意，而他接下来的这番话，却是要对在场邀请的宾客所言。
他拿刀叉轻轻敲了几下酒杯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后站起来，说道，
“但是我们看问题不能片面，更不能狭隘，不能说未来数十年两地大的格局是好的，就一定说当中一点波折都没有。香港曾经发生、跟回归有关的历史，也都证明了柳主任所言，大局向好、间有波折这个论点……”
“……六七年，香港劳资纠纷引起大规模罢工游行，港英当局采取暴力镇压，大陆民兵小组出动增援，一时间局势风雨飘摇。担心局势不稳以及香港回归的不确定性，就此引发香港向外的第一次移民潮，不计其数市民变卖财产离开香港。这就是间有波折。但大局向好呢？动荡的局势以及大陆政府的明智决策，迫使港英政府打击腐败、整顿警队、重视民生建设、强化华人参政，直接促进了华资在香港奇迹般的崛起。这一点，我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受益者，华兴、鸿臣作为香港华资的代表，无一没有这一时期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崛起。如果说熊老先生与朱鸿召董事、朱璐董事，六七年时看到时局紧张，也惶然离开香港，能有今天的华兴与鸿臣吗？而那个年代只看到波折，却无视向好大局、惶然离开香港的那些人，此时栖身何为？我不是说那一批迁出香港的人，一个个都境遇惨淡，但整体是什么情况，与留在香港的相比，又是什么一个状况，香港年轻一代没有记忆，但鸿召董事、朱璐董事，苏董、熊董，都应该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八二年中英首脑在北京会晤，会谈结束，撒切尔夫人走出会场，摔下台阶那一刻，香港也是风声鹤唳，社会再次陷入恐慌与迷茫，引发新一轮的移民浪潮。无数富豪及专业人士变卖房屋，携带大笔资金前往欧美。这一次移民潮，直接导致香港楼市八十年代中后期的数年低迷。这也是间有波折，但是大局向好呢？香港自八十年代以来，直接受益于大陆的改革开放，迎来难得的产业升级机遇，成为国际资本进入大陆的桥头堡。而八十年代中前期只看到间有波折、无视向好大局，从香港移民出去的那一些人，无疑又错过了香港资本市场爆炸式增涨的黄金年代，错过了亚洲四小龙的腾飞荣光。我想在座的玮益总是有深刻记忆的！”
“……而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港英当局以及香港社会某些人的居心叵测，有意散布、制造悲观、焦虑氛围，再一次在八九、九二年引发新的移民浪潮，一时间移民在香港仿佛成了潮流，好像是理所当然之事，理智被恐慌、迷茫淹没。这是第三次间有波折，但大局向好呢？大局向好就在我们脚下，同样规格的一艘游艇，九零年日租金用不到两万港元，但我今天为了招待好大家，却要为今晚掏上十万港元。九零年至今，香港楼市增涨四五倍，促进了香港商业的繁荣，我想那些在八九年到九二年那些只看到波折而无视向好大局，变卖房屋离开香港的那些人是看不到这点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媒体机构去调查一下他们此时的心情…………”
“……即便到现在，亦或在未来，我依旧要说，香港与大陆大的发展格局，一定会向柳主任说的那样，大局向好，但也一定会出现我所判断跟观察的那种情况，会间有波折。最重要的，还是在座各位的选择，是不是要当一个二极管，只看到间有波折的那一部分，而看不到大局向好，更看不到曾经发生过的三次移民潮前后香港前后的巨大变化，看不到鸿臣、华兴在三次大潮中，坚定选择相信大局向好，是何等正确的选择？”
萧良的话是非常尖锐的，而且是直指在座众人心里的犹豫跟迷茫，也直指香港华资内部的分歧。
甚至就连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鸿召、朱璐这些人物，内心依旧存在极大的犹豫与不确定，甚至才在鸿臣、华兴在投资方向出现分歧，他们顾忌重重，不愿或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
这怎么能行？
更不要说朱玮益、熊志韬之流了。
而柳轶群这样的高级官员，在这种场合也只能说一些不痛不痒的空话套话，又如何去震动人心？
柳轶群之流只不过是滚滚洪潮的坐享其利者，而非推动者，更非创造者。
熊志远之前多次到东洲，与萧良接触，多是谈行业、谈企业，苏利文、熊玉琼到东洲那次，主要是谈具体的能源电化学方向的技术发展与展望。
虽然国内政局稳定，坚持改革开放的方针，是萧良判断产业经济发展趋势的核心，但萧良很少直接谈到时局。
即便萧良明知道华兴集团内部对投资大陆，存在方向性、战略性的巨大失误，也仅仅是从内地经济发展的角度，鼓动熊志远多在华兴内部做些工作。
这次来香港，宿云生物的股权置换计划存在太大阻力，萧良发现他之前说的远远不够，发现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鸿召、朱璐这些人，对未来方向性判断上，也远没有他所想象的坚决跟清醒认知。
这导致他的计划，他们是认可的，却没有太积极的意愿站出来支持，更不要说与之捆绑了。
他逗留香港的时间不会太长，有些话就必须说透。
得罪熊志韬，萧良是不惧的，但藉此能推动熊家内部更快、更深层的分化，才是他真正的目的所在。
留给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时间不多了。
对他们来说，这么大级数的资产，又跟熊氏的其他资产混同在一起，想要进行战略性、方向性的转移，一年时间能做的事非常有限，但不做更完蛋。
这点甚至比宿云生物部分股权这次能否在香港顺利曲线上市，更为重要。
如果说今天这番话能对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有所触动，现在其实可以去谈一谈明年这个时候将会爆发的亚洲金融危机了。
毕竟很多端倪已经在泰国等地开始出现了，萧良相信以索罗斯为首的国际投机资本，此时也应该盯上泰国着手布局了吧？

第518章 落差巨大的业绩预测
萧良说不是针对他，但一番长篇大论，熊志韬却感觉是字字在针对他，数落他只见“间有波折”，不见“向好大局”，数落他思想狭隘、目光短浅，是典型的二极管。
熊志韬梗着脖子质问：“萧总你这一番长篇大论，跟我的问题又有什么关系？”
“哦，志韬总还没能找到答案啊？”
萧良看了熊志韬一眼，笑了笑，不掩饰轻蔑之意。
他此时坐回到餐台前，拿起红酒杯小饮了一口，说道，
“那好吧，我现在认真回答一下志韬总最初的问题。
“……香港也好，内地也好，以及不同的产业、行业，在大局向好的大格局间，波折也是必然存在的。称之为周期律也好，历史曲折上升也好，只是说法的不同。我作为一名投资人，目前侥幸获得一点成绩，而我有志向成为一名出色的投资人，我一定要努力从中这里面寻找波动性的机会。大陆的经济产业，一定会稳定持续发展下去，这是我很明确、很肯定的判断。所以，南亭实业的根基，一定会深深的扎在大陆。香港大局也必然大局向好，近期香港楼市也好，证券市场也好，将出现一个鼎盛期，适宜内资股权资产进行适当的变现。”
“……不过，变现，我不是为了享受花花世界。这艘游艇也只是我今天租来撑场面了，免得招待不周，有失待客之道。变现，还是为了抓住大局向好中的波动性以及新出现的发展机遇，为南亭实业的未来垫定更好、更扎实的基础。晚餐会过后，志远打算跟大家聊一聊我们最新在做的一个项目，不仅涉及此时新兴的互联网产业，更关乎到东洲正蓬勃发展的轻工制造产业。我需要相当一笔资金与志远、建强以及钱先生一起去做这个项目，让大家看到轻工制造在内地有更好的发展，也将让大家看到新兴的互联网产业在香港，在大陆，会有极其璀璨辉煌的未来，我同时也欢迎大家参与进来。”
“……同时，香港回归会促进内地经济产业进一步发展，带来流通更顺畅的充沛资本、先进的管理经验与体系，以及先进的生产技术。这是柳主任说的话，我是高度赞同的，甚至我这次来香港出售一部分股权资产，最为核心的目的也在于此。志远、建强与钱先生创立天盈投资已经有一年了，但在香港寻找投资者融资，还是频频发现太多的投资人对香港的未来存在种种顾虑与焦虑。这些顾虑与焦虑，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就是担心内地的政局不稳，经济发展哪怕可能就停了脚步，担心香港的未来不能稳定繁荣发展。”
“……为了打消投资者的顾虑，志远、建强、钱先生他们不得不拿出自己多年积累以及宝贵的发展资金，在天盈投资为投资人提供劣后担保。不过，他们的资金很宝贵，现在能挤出来的很有限，也只能为一般投资人提供百分之十比例的风险担保。这还是很难以打消大多数投资者心里的顾虑。”
“……倘若我这次计划能够获得成功，无论是获得现金，还是鸿臣或者其他哪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我都将全部置入天盈投资充当劣后资金，前期甚至可以为投资人提供百分之二十、三十，甚至五十的劣后担保；同时我还承诺，我个人投入的劣后资金，只享受一般投资人收益。我不知道，志韬总对我的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在私募型投资机构里，劣后资金充当安全垫作用。
在资金遭遇到风险时，劣后资金将优先偿付风险及损失；在获得收益时，也将在优选级的收益之后支付，但同时预期收益比例，是要高于优先级的。
也就是亏的时候先亏劣后级，优先保证优先级不亏或少亏。
现在萧良承诺所有变现资金及等同现金的上市公司股权资产，都投入天盈投资充当劣后级资金，承担最大的项目投资风险，甚至将劣后比例大幅提高，最大限度的减少优先级资金的风险。
萧良同时还承诺他投入的劣后级资金，收益比例与优先级资金保持一致，不要求更高的比例分成。
说白了就是萧良要套取资金，但套取资金的目的，是为了推动更大规模的产业资本流向东洲，并为此承担更大的风险，为流往东洲的投资提供托底担保。
就像为推动宿云山能源项目发展所做的承诺一般。
只不过这次他要推动更多的项目、投资体量更大的项目，包括对天盈电子商务、蜗巢科技以及将来要启动的锂电项目注资，甚至不限嘉鸿集团后续在东洲的产能扩张项目。
昨天在酒吧，萧良不愿意多说，是因为在熊志韬、朱玮兴两人面前说这些没意义，纯粹浪费口舌，但今天他一定要说透。
接下来除了冯睿、张清坤给大家介绍天盈电子商务所做的筹备工作以及初步摸索出来的业务模式外，熊志远还重点介绍了东洲目前依托泛华商业及轻工制造产业园的发展情况，畅述了衔接内地优廉商品制造供应与欧美互联网销售平台的思路。
萧良是不介意这些公布于众。
互联网盛起后，这种大而化之的商业模式，其实是没有什么秘密而言的。
说出来，才能进一步彰显他们真正的根在哪里，彰显他刚才所说的，不是夸夸其谈，未来会用一个个具体而微的项目，去实践、实现他的理念。
话题扯开了，大家也就畅所欲言，包括香港三次移民潮迁居海外的那些人里，也有在座一些亲朋好友，或听说过的事迹，去聊这些年香港几次大的时局波动，华兴、鸿臣在其中抓住或错过怎样的机遇。
同时也敞开来去聊内地十二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以及蓬勃发展的经济，给这一市场新带来的巨大潜力跟空间。
萧良也适时抛出“一亿人”理论。
诚然内地此时的人均收入水平还是非常低，今年可能勉强达到四百美元。
然而改革开放以来，鼓励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收入差距日益拉大。
最先富裕起来的一亿人，也就是约占内地8%的人口，虽然因为一些目前还讳莫如深的顾忌，还没有哪家调查机构去统计他们的实际年均收入，但萧良估计应该在两千五百到三千美元左右。
仅这一亿、年均收入达到两千五百到三千美元的人口，在亚洲就已经是一个仅次于日本，与韩国相当的庞大消费市场了。
关键随着经济的持续增涨，这部分人口总的消费潜力，将迎来更快速的爆发。
这也是南亭实业推出三元一瓶的冰红茶以及诸多琳琅满目的纯净水品牌，依旧能在华东、华南等地攻城略地的关键因素。
虽然发展到一定程度，南亭实业快速崛起的茶饮业务，成长曲线会受到总体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平缓下来，不过，就目前内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萧良预测两千年之前，内地茶饮市场的总潜力，不会低于三百亿；总的饮料市场销售规模，两千年之前应该能达到一千到一千两百亿。
南亭实业前期会专注做茶饮料与天然饮用水等产品，毕竟天然饮用水仅水源地建设投资就要比纯净水高得多，预计两千年之前能做到六十亿的年销售额以上。
嘉鸿集团以代工业务为主，灌装产品包括草本凉茶与鸿惠堂纯净水项目在内，但也不会局限于这两大品类，到两千年之前，总的年销售额应该超越南亭实业，才算合理。
鸿惠堂纯净水及代工业务的利润率，肯定没有办法跟茶饮相比，但嘉鸿集团到两千年之前，包括鸿惠堂纯净水在内，总的年净利润应该在六到八亿之间才算合理。
当然鸿臣最终想从中分享到多少利润，还是要看到后续追加的投资，能在嘉鸿集团及鸿惠堂纯净水等产品公司里，最终占到多少持股比例。
倘若持股比例维持在百分之五十左右，鸿臣这次又能收购宿云生物三分之一股份，到两千年之前，内地业务应为其贡献总计约四亿到五亿的净利润。
这一判断，实际要比朱鸿召的预测乐观得多。
朱鸿召所做的预测，两千年之前，内地业务仅能为鸿臣贡献两亿五千万左右的净利润。
预测差距如此之大，这里面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双方对香港回归后，两地的政局及经济发展的不同判断。
这也是萧良今天一定要将话说开，将朱鸿召、朱璐以及其他鸿臣董事、高管心思说活络的一个关键原因。
抽熊志韬的脸嘛，主要还是借用熊志韬的脸当道具。
“都说轻工制造产业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但我个人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
萧良说道，
“产能、供应链以及成本控制，永远是所有产业最为核心的技术领域，而且是怎么钻研、追求，都不应该停歇下来的。朱鸿召董事这次提出要为嘉鸿集团新增包括彩盒及PET瓶在内的供应链产能建设，我作为旁观者，是非常赞同的，甚至我觉得朱鸿召董事的步伐还是小了，新增投资至少两亿打底才够。如果说我与鸿臣这次能达成合作，天盈投资可以新开一个项目，我提供一个亿的劣后资金，鸿臣再投入一个亿，去补嘉鸿集团的供应链产能。如果发生亏损，百分之五十以内的，我全额承担！当然，要是投资额追加到四个亿，我也可以提供两个亿的劣后资金——这也算是我对志韬总最初那些问题的回答！”
熊志韬听了萧良这话，脸皮子又忍不住抽搐起来……

第519章 砰然心动
听了萧良这番话，夏侯江最先砰然心动的。
如果跟南亭实业进行全面的合作，朱鸿召最初的预计，鸿臣保持六十亿市值不变，市盈率可以降到二十七倍左右。
当然了，夏侯江以为这是朱鸿召最乐观的估计，实际还充满很多的不确定性。
他本人对香港回归后的两地政局平稳过渡以及经济发展，受身边人以及近几年香港媒体的氛围影响，也是偏悲观。
而以萧良对时局如此乐观的判断，鸿臣与南亭实业进行全面合作，鸿臣市值保持在六十亿，市盈率将进一步大幅降低到十到十二倍之间。
摒弃此时的牛市因素，欧美证券市场同类企业的市盈率一般维持在二十到三十倍之间波动。
要是照萧良的判断反过来推算，鸿臣两千年之前的市值，应该上升到一百亿到一百八十亿之间才算合理。
夏侯家有一半以上的资产，都放在对鸿臣集团的持股上，这个推断的诱惑力就太大了。
要是这个推断成立，鸿臣目前看似在港岛及东南亚地区的盈利水平有限，却是不缺资金的，完全可以独立追加对嘉鸿集团的注资，并不需要萧良提供劣后资金。
看到夏侯江与鸿臣其他董事、高层都意动围到萧良身边讨教相关问题，沈君鹏、孙仰军脸皮发僵，后脑勺隐隐作痛，都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场面已经叫萧良完全控制住了？
脸色略显阴沉的柳轶群与脸色都有些发黑的朱玮益，只能坐在角落里，由许建强、苏利文两人陪着聊天——不会冷落到他们，但想跟萧良争辉，做梦去吧。
熊志韬拿了一瓶啤酒坐船艉甲板看海去了，叫人怀疑他会不会一头扎下去。
沈君鹏、孙仰军也没有完全插上话。
除了萧良话锋太凌厉，对他们说话不会太客气外，更主要的还是萧良对今晚话题的掌控，整体上已经凌驾他们的认知。
他们硬凑过去，也只能附和，在一些小细节上补充一两句，还纯粹是为萧良的话题做注脚，一副他们早就注意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完全没有深入思考、系统思考的样子。
深夜十二点钟，游艇在维多利亚港湾南岸的中环码头停靠，众人下了游艇告辞离去。
除了苏利文、熊玉琼、柳轶群三人地位最高，凑他们方便，鸿臣的董事、高层也主要住中环以及对岸尖沙咀——轿车也由司机提前从将军澳码头开了过来。
熊志韬他自己喜欢跑车，不喜欢司机整天跟着，今天就没有开车，而是由华兴集团战投的两名高管开车接他到将军澳码头的。
他原本可以坐苏利文、熊玉琼的车返回熊家的山顶豪宅，但下游艇之后，他头也不回的直接拦了一部的士走人。
待朱玮益、柳轶群、耿臻、朱鸿召、朱璐以及朱玮兴、朱祎琳等人分别乘车离开码头，萧良朝还站在码头停车场前跟熊志远说话的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走过去，说道：
“我今天这么针对熊志韬，有可能加剧他对志远的不满，礼节上应该对你们说声对不起。不过，我这次在香港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空与苏先生再见一面。因此，我在这里也就不再虚伪的道歉了。我今天邀请熊志韬过来，其实就是刻意利用他当靶子，也想过这很可能给熊家内部制造矛盾……”
“哦？”苏利文讶异的看着萧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苏利文能入赘熊家，并跻身华兴集团的最核心管理层之列，能力及见识绝对是在水平线之上的。
萧良今夜的这番言论，以及这些言论背后对时局的深刻以及视野更为广阔、深远的见解，深深震惊了他，但他还是觉得萧良锋芒太盛了。
全场几乎是拿着鞭子抽熊志韬的脸，而熊志韬是他跟熊玉琼的亲侄子，他们今天在场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萧良说他不会在香港多留，苏利文也明白为什么。
今夜这番言论，对鸿臣的董事、高管触动极大，这决定鸿臣将是萧良重点攻克的目标——真要能将鸿臣攻克下来，对南亭实业的好处也是极大，不是简单在香港随便找家上市公司实现宿云生物部分股权资产的套现，更将涉及双方在多个领域更深入、更全面的合作。
南亭实业崛起两年以来，其间纠缠太多的恩怨，在今夜之前，就算是对萧良极有信心的熊志远、许建强，都没有觉得鸿臣有可能成为宿云生物的买家。
谁能想到一夜之间，形势就改观了？
虽然这事还是存在很大的变数，不可能三五天就直接签约，但至少有很大希望了不是？
这么一来，另外三家买家则将成为萧良心目中的备选，也会继续保持接触，却不会消耗太多的精力。
“我以为东南亚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而且步伐已经非常近了；可能有一些国际投机资本也已经嗅到风暴来袭的气息了，”萧良说道，“华兴集团内部，因为对时局的不同判断，所产生的分歧，倘若不能尽快有结论，我以为形势可能不会太乐观！”
萧良也是点到为止。
华兴集团自有成熟的产业研究决策机制，也不可能对新马泰等东南亚国家的产业经济、金融结构以及其他存在的诸多弊端完全不了解。
不过，有时候能了解、看出端倪是一回事，但对后续的走势能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以及能否有足够的决断力进行果断的止损或战略调整，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萧良这是摆明了告诉他们：你们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对东南亚经济局势走向的判断偏离太大，决断太犹豫不决了。如果说熊志韬今天受到他的针对，会导致熊家内部的矛盾加剧，这也是他为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做了好事，绝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苏利文看了妻子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小萧总离港之前，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再聊一次？”
“行。”萧良点头答应道。
苏利文、熊玉琼不仅是熊志远的父母，更将决定上百亿甚至更为庞大的产业资本走向。
苏利文愿意谈，萧良怎么可能吝啬在香港多逗留一两天呢？
……………
……………
朱玮兴他在尖沙咀有个人的高级公寓，坐他老子的车穿过红磡海底隧道，来到维多利亚港湾的北岸，就下车了。
他这些年在香港结识的女伴，都是填补寂寞内心的猎艳玩物，还没有想着谈婚论嫁。他这次难得回一趟香港放松两三天，他又不会全程陪同萧良或者紧盯宿云生物的股权出售项目，恨不能一夜换几个女伴，怎么可能跟父母住一起？
朱祎琳坐在副驾驶上，看到朱玮兴往公寓所在的高级小区走去，也不知道他对今晚萧良这番言论有什么看法，还是依旧觉得萧良咄咄逼人、盛气凌人？
这时候坐后排朱鸿召接了个电话，示意司机将奔驰车开到前面的路口。
朱祎琳这才注意到朱璐、夏侯江的两部车停在路口附近，从红磡海底隧道出来后，没有直接离开。
朱璐、夏侯江坐进奔驰的后座。
朱璐说道：“小萧总这番言论，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些？”
朱祎琳从后视镜里看了鬓发霜白的朱璐一眼，知道他真想质疑萧良对时局的判断，没必要这时候等在路口跟她三叔说。
朱鸿召没有直接接朱璐的话茬，身子微微前侧，看向靠车门而坐的夏侯江，问道：“夏侯，你怎么看？”
“我很少去大陆，说实话对你们老一辈艰难创业的历程，感受也不深，”
夏侯江挠挠脑袋，说道，
“不过，认真想起来，港岛这几年，无论是身边的朋友，还是电台报刊，确实是有意宣扬一些事情。街头巷尾都充斥着揭露大陆贪污腐败等种种黑幕的书籍，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受到很大的影响，很多事就变得犹豫不决。不过，要具体说小萧总这番言论是不是太乐观了，我又说不好，毕竟很少去大陆，也不清楚大陆的实际情况，跟现在港岛街头巷尾宣扬的那般，有多大的偏差。”
“要我说，港岛电台报刊近年所宣扬的一些黑幕，大体还是存在的。两地虽然是一样的根子，思想等各方面也确实存在很大的不同，”朱鸿召说道，“但大陆欣欣向荣的发展势头，以及从最高层到地方基层推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决心，却也是坚定的。而即便在省市地方，大陆权力机构内部充满着明争暗斗，但都远不足撼动其稳定的根基。所以又回来小萧总今天的话题上了，我们的眼睛是应该盯在好的一面，还是盯在坏的一面，又或者两面都要看到？”
“这么说，你也更倾向小萧总的判断喽？”朱璐问道。
“可能未必有他说的那么乐观，但我之前预测也确实保守了一些，”朱鸿召说道，“事实上不论是之前几次试水，浅尝辄止，还是去年押注嘉鸿科技，差点出大漏子，都是我们信心不足、犹豫不决所致啊！”
嘉乐科技早初的运营模式，其中存在多大的风险，朱鸿召、朱璐他们就不清楚吗？
他们太清楚了。
然而他们既贪图大陆广阔的市场空间跟潜力，同时又对大陆的经济发展、政局稳定缺乏信心，选择与嘉乐科技合作，包括最初制定的合作模式，实际上都是信心不足之下的投机心态体现。
他们并没有将鸿臣创建这些年来的经营理念与经验，真正贯彻到大陆业务发展中去。
“我先找机会跟玮益聊聊吧。”朱璐说道。
朱鸿召点点头。
他之前虽然也想着跟南亭实业进行全面的合作，但除了电话里简单提了萧良要将宿云生物部分股权拿到香港套现的事，看朱玮益语气太冷淡，也就没有想过要做更多的努力。
朱鸿召现在想想，自己也确实是不知不觉间受到一些影响，顾虑太多，很多想法与行为变得封闭保守，对明明自己反复思考后都认为是对的事情，却没能坚持。
事实上在企业经营里，这是相当致命的。
特别是鸿臣现在的经营状况并不好。
想想当年，他、他大哥以及朱璐，关系好归好，但对事情看法出现分歧的时候，哪次不是争得面红耳赤？
也恰恰是大家每次都能直抒己见，争得面红耳赤，才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将绝大部分问题考虑清楚，而选定方向后又能走得更坚定……

第520章 火山口的庞然大物
接下来数日，萧良也在徐立桓他们的陪同下，又与另外三家有意向的买家接触、洽谈。
这三家上市公司，或主营制药，或主营连锁药店及贸易，有涉及保健品业务，有意愿收购宿云生物的部分股权，也是看好内地相关市场的发展，以及对外资不断开放的经济政策。
最终将条件实在苛刻、业务关联又实在不够密切的两家?除出去，仅保留上元药业做进一步更深入的接触。
而在朱鸿召、朱璐、夏侯江等人的积极争取下，朱玮益也没有办法再拒人以千里之外，同意与南亭实业展开更为具体、深入的洽谈，还邀请萧良、钱晋章、熊志远一行人参观鸿臣在将军澳的生产基地。
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由于解放战争，差不多有一百五十万民众，以及近两千家内资工厂，从大陆迁逃香港——富足的廉价劳动力、大量的机器设备以及一批难得可贵的管理人群，使得香港制造业在五十年代往后，还是有过一段较为辉煌的历史。
发展到八十年代初，全港总计有逾四万家制造业工厂分布在港岛的各个角落里。
可惜的是，即便经历三十年的辉煌时间，八十年代初香港制造业的工厂，绝大多数规模都很小，都是雇员少于五十人的小微轻工制造企业。
这些制造企业都拥挤在临近市区及市镇的工业大厦里。
香港遍地可见的工业大厦，就是专门设计建造为制造业发展的多层建筑，通常包含多个独立的单位或楼层，可以由不同的企业租用作为工厂、仓库或办公室，也是香港制造业延续至今的主要形态。
这也被内地正蓬勃发展的园区加工人宿舍加生产车间的制造区生态超越。
鸿臣作为市值逾五十亿的上市公司，在将军澳的生产基地要稍微像样一些，但同样受到港岛地狭人稠、地价高昂的限制，布局狭窄紧促，也被嘉鸿在狮山经济开发区新建的生产基地甩在身后。
也就日渐高昂的用工成本，令鸿臣香港工厂在自动生产线方面，要稍稍领先一些，但在萧良的眼里却也有限。
参观鸿臣香港工厂期间，萧良也与钱晋章、熊志远、朱鸿召、朱璐他们，就香港八十年代之后的制造业衰落等问题进行讨论。
七九年第二次石油危机爆发，全球再度陷入经济衰退，加剧贸易保护。已在劳动密集型制造业和重工业奠定基础的另外三条小龙：新加坡、台湾、韩国，纷纷走上产业升级阶段的道路。
在人口数量和香港接近的新加坡，石油加工当时已经颇具规模，李光耀政府继续实行和香港截然相反的不自由政策，推进转型，提出“自动化、机械化、电脑化”生产，并“建立起软件发展中心和电脑制造中心”。
台湾地方政府也很早就制定十年经济发展计划，确定能源、高科技工业、资讯、自动化、生物工程、电视技术、食品、医药八大新兴产业发展规划；至少在这时，台湾在制造业上的发展，就已经彻底将香港甩在身后了。
体量最大的韩国，政府主导了半导体工业扶持/育成/振兴计划；三星集团八二年建立半导体研究与开发实验室，研发64K存储器，目标直接是亚洲目前第一的日本。
八十年代初在亚洲四小龙里算人均生产力最高的香港，工商界却没有自发革新，港英政府又忙着埋雷呢，哪可能推动他们注定要放手的香港的产业革新？
眼睁睁看着从劳动密集型电子制造切入高附加值电子制造的机会，从香港身边晃晃悠悠走过去了。
不过，早于石油危机的内地改革开放，却给香港带来第二个悠长的气数。
七十年代底，一河之隔的深圳和香港的收入差距是100倍。
务实而又过度务实的香港小工厂主们，之前在劳动密集型产业里拼杀过30年，到八十年代，他们在香港是干不下去了，日益艰难，但只要渡海一公里北上，就能重演一遍五十年代以来的商机。
工厂主没变，廉价的工人没变，小规模、简单流水线的工厂没变，来料代工模式没变，也就越发缺乏技术产业升级的欲望。
在低廉的房租、地租、人工，以及诸多优惠的政策之下，香港的小工厂主在内地建起数万家工厂，他们在香港接订单，在珠三角生产，再从香港运出海外。
由于北向的投资额年年增长，内地又有着用之不尽的廉价工人，这也让香港的运输业、贸易业、零售业、娱乐业、旅游业开启新一轮蓬勃兴盛的成长。
当然，最大的赢家还是香港的楼市与地产集团。
数以万计的小工厂主没有技术产业升级的愿望，与人数规模更为庞大的港籍管理人员，赚到钱就回到香港抢楼花，与其他因素共同刺激香港楼市的狂飚猛进。
瑞安化工与鸿臣实业，其实都是香港制造业的佼佼者，能进前十的那种，然而这些年也陷入迷茫与焦虑之中，相当程度上丧失了锐意进取、推动产业及技术升级的澎湃动力。
九月十五日，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邀请萧良、钱晋章、朱鸿召、朱璐等人，前往他们在山顶区的大宅用宴。
这时候大家又进一步探讨了，随着大陆改革开放政府的进一步深化，随着大陆国资民营资本的崛起，以及东南沿海城市不再需要转经香港，与外界的直接联系越发密集，将对香港的经济及社会，又将造成怎样的深远影响。
只要摒弃偏见，只要对大陆的持续开放、政局稳定以及经济持续快速增涨有足够的信心，结论其实是显而易见的。
只要内地还不足够开放，香港的桥梁作用没有完全丧失，依托大陆广袤的市场与十二亿人口，依托大陆蓬勃发展的经济，香港还将持续受惠，维持住当下的繁荣，甚至还将获得长足的发展。
不过，数以万计的中小工厂主们，包括香港一度引以为傲的制造业，大概率会随着内地民营资本的崛起而被取代，从此泯然于世。
而等到香港的桥梁作用因为沪市、深市等大陆核心城市的崛起而被大幅削弱，也将必然导致香港的金融、贸易中心地位被削弱。
九月十五日夜受邀聚集山顶大宅的众人，都是实业出身，真正冷静下来，摒弃掉干扰，又有萧良的引导，是不难从迷雾之中隐约看到香港未来二三十年大概率会有的发展轨迹。
讨论到香港产业资本未来的出路，大家思路也比较明确：
第一是回归后的特区政府能够反思八十年代以来香港制造业没落的种种根源，正本清源，坚定不移的推出新的产业发展政策——萧良对这点不抱期待。
第二就是两地融合，香港产业资本抵抗一些负面情绪的干扰，积极与内地正崛起的民营资本，与内地正蓬勃兴起的产业集群，进行更密切的融合——这是萧良正推动朱鸿召、钱晋章、熊志远以及苏利文、熊玉琼他们去做的。
对东南亚此时正酝酿的风暴，即便苏利文这样的人物已经注意到一些端倪，那也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不可能看得有多真切，更难当机立断转化为足够强的决策力与行动力。
萧良前世看到太多的分析文章，此时想要将脉络更清晰的梳理出来，简单到有如按图索骥。
除了香港、台湾、新加坡、韩国在紧随日本之后，六七十年经济飞速增涨，得称亚洲四小龙之外，印尼、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在七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受到产业转移，经济也得到高速增涨，经济实力大增，因而并称“亚洲四小虎”。
然而前世在亚洲金融风暴之中，四小虎根基太浅，未能像四小龙那样打稳基础，经济受到沉重的打击，二三十年都没能再次踏上高速增涨的新轨道。
以四小虎之中此时经济发展最迅速的泰国，却在产业结构、贸易逆差、汇率制度以及资本项目过早开放、资产泡沫、过低的外汇储备以及监管缺失等诸多方面，都存在严重的弊端。
而事实上泰国的股市、楼市自至今年三月初登顶之后，迄今已经延续了逾半年的缓慢下跌，接下来不会有反弹，只会加速下滑，直到风暴彻底来袭。
然而泰国在此之前，受益于劳动密集型的产业转移，制造业出口规模大幅增涨，过去十五年几乎每年都保持百分之二十以上的超高增涨率。
这也带来对当地的港口码头及航运的超高增涨需求。
八十年代以来，华兴集团就主要在泰国、马来西亚两个国家，加码港口码头、航运的投资布局，目前在这两个国家仅已建、在建的港口码头及基地项目总计就高达两百亿港元，占华兴集团总资产的三分之一。
倘若将主要在东南亚从事航运业务的船舶等资产算上，则要占到华兴集团总资产的三分之二。
除此之外，熊氏家族还在泰国、马来西亚拥有一批已建未售以及在建、储备土地但还未开工的地产、工厂等等，总计资产也高达一百五十亿港元。
净资产逾三百亿，控制总资产可能高达上千亿的熊氏家族，此时看似庞然大物，跻身香港前二十豪门之列，但实实在在已经蹲在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上，岌岌可危了。
以此时市值飚升到五百亿港元的华兴集团为例，其总资产逾六百亿，但净资产都不到三百亿，在这次风暴里能承受住至少一二百亿的巨额损失吗？

第521章 归途
去年五月招商引资大会，因为语言沟通等问题，萧良被迫仓促上阵，作为两场核心宣讲会的主讲人，主要还是就具体的产业集群、供应链端发展，阐述他的一些观点。
当时就钱晋章、熊志远两人在场。
之后虽然与朱鸿召有较多的接触，也与朱璐、夏侯江、苏利文、熊玉琼等有过短暂的接触，但也只是就当时双方遇到具体的问题，进行交流。
这些简单、涉及面狭窄的交流，当然是远不能将萧良前世受互联网信息浪潮冲击二三十年的优势体现出来。
这一次的讨论要深度有深度，要广度有广度，要细节有细节，而且都是前世既定发生过的历史，萧良心思笃然，思路清晰。
就是算当世第一流的国际经济学家，国际产业发展战略研究领域的学者，跑到萧良面前卖弄，萧良也能怼得人家体无完肤。
苏利文、熊玉琼、朱鸿召、钱晋章、朱璐、夏侯江他们自然也是感受颇深，至少他们之前没有遇到过这么能吹的。
不过，萧良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苏利文、熊玉琼能听进去多少，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也没有指望苏利文、熊玉琼能完全听进去。
苏利文、熊玉琼这样的人物，对事物的认知，早就建立了自己坚固的认知。
萧良能做的，也就是帮他们排除一下干扰，指出一下他们未曾发现或忽视掉、未重视的痕迹与端倪。
想要通过一两次的交流，就彻底颠覆他们的人生观、世界观，无疑是痴心妄想。
哪怕苏利文、熊玉琼完全听不进去，甚至内心深处还在为他的这次盛气凌人不满，萧良也没有辙，只能等一年之后，让事实来验证他此时的断言。
当然，他现在还需要朱鸿召、朱璐、钱晋章、熊志远、许建强等人，将他的这些言论散播出去，现在能挽救多少是多少。
即便他也能预见到绝大部分投资人都不可能摆脱路径依赖，大概率会对他对东南亚经济危机的判断不屑一顾，但除了一年后的打脸所能带来的爽感外，萧良还是希望残酷的事实验证，能让一部分人幡然悔悟，从而能更轻易将这些投资人、工厂主，拉入天盈投资的怀抱里来。
就算苏利文、熊玉琼多多少少能听进去一些，萧良也会适可而止。
苏利文作为华兴的核心人物，从商这么多年，倘若他们能对时局的判断有所调整，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肯定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多说什么。
十八日，萧良则与徐建强、徐亚云、顾培军离开香港。
之前飞抵香港，萧良坐经济舱却非抠门，实在是香港、秣陵之间的航班，都是737之类的中型飞机，一趟航班总共就八个商务（公务）席。
萧良他们提前订票就剩三张公务舱（其他五张公务舱给朱鸿召、朱玮兴、朱祎琳、许建强、徐亚云提前订走了），而他与徐立桓、顾培军、吴启燕四个人同行，总不可能三人坐公务舱，留下另外一人坐经济舱。
而萧良很早就在南亭实业内部规定了，高层管理与中层、基层管理以及普通员工共同出差，在车旅、食宿的标准发生冲突时，除了一些特殊情况，都要遵循就低不就高、共行同住的原则。
萧良这么规定，也是担心南亭实业太早出现阶层的鸿沟，担心高层人员过早脱离基层。
朱玮兴、朱祎琳早已经返回东洲，朱鸿召还要在香港多逗留两天，吴启燕、徐立桓也提前两天，陪同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赶回东洲，对之前提交的财务报告做进一步的核查，现在就剩萧良与许建强、徐亚云、顾培军四人，自然就都选择了公务舱。
前后八天都在为工作的事情奔波，谈不完的工作，见不完的人，也没有留出时间购物。
这天特意提前两个小时赶到机场，过安检、边检，将行李托运后，也没有直接进贵宾厅，四个人悠哉游哉的逛起候机大厅里的免税店来，准备买些礼品带回去。
却不想刚逛过几家店，四人刚要走进驴店，却见沈君鹏、孙仰军与柳轶群也在店里。
沈君鹏正从柳轶群的手里，将一只票夹、腰带接过来，待要吩咐随行人员拿出信用卡付款，陡然看到萧良他们走进来，神色僵硬的愣怔了片刻，才极其不自然的将手里的票夹、腰带递还给驴店的导购小姐，撇撇嘴说道：
“这两样不合适，我们再看看……”
导购小姐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
票夹、腰带明明是年纪最长的那个客人满心欢喜选中了，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导购小姐没有理会沈君鹏，看向柳轶群，劝道：“这票夹、腰带是我们店的秋冬最新款，内地商场绝对看不到的，在香港也是限量销售，也符合您的气质——你刚才看了也是极满意的，我们也确实给了最大的优惠力度，没有办法再优惠。”
“我们看不上，哪有你强买强卖的？”沈君鹏厉色瞪了导购小姐一眼，不由分说将东西塞到柜台上的木托盘里。
柳轶群这时候才看到走进店来的萧良、许建强，一时间脸皮子也有些僵硬，强笑道：“你们也是今天的飞机回秣陵啊？”
沈君鹏拉着柳轶群逛机场的奢侈品商店，赠送一两件奢侈礼品，萧良却也是见怪不怪，但想到今天要在飞机上，很可能在狭窄的公务舱里一起待上三个小时，心里是直骂卖卖皮，脸上笑道：
“真是巧啊，没想到能跟柳主任、沈总同一趟航班——前些天在将军澳，时间太仓促都没有好好找柳主任请教，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你们也过来挑选礼品，带给家人啊？”
“我就是跟君鹏、仰军他们过来看看，开开眼界，”
柳轶群神色很快就恢复正常，一脸温和的笑着说道，
“一只皮夹子就要小两万港元，都要抵秣陵一个普通职工三四年的工资了，也就资本主义社会能搞出这样的东西来。好了，我们参观过了，算是长见识了，这时候要回候机厅老实坐着了，你们接着逛。”
看着柳轶群、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狼狈离开，萧良心里一笑，与许建强、徐亚云、顾培军在驴店里逛起来。
大概是受到沈君鹏他们挑半天东西，最后不明不白扔下东西就走的影响，驴店三名导购小姐对萧良他们的态度也极为冷淡。
徐亚云试了几款新品，导购小姐就不耐烦了，忍不住提醒徐亚云：“这位小姐，你需要挑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们说，小心不要让汗渍、指纹留到皮面上。”
萧良幸灾乐祸的挤兑许建强：“这话要是冲我的女人说，我今天非得把这家店买下来，给她解气。啥精贵东西，连碰都碰不得了？”
“呸，我家老许还能上你这个当？”徐亚云啐道，将一款新品挎包还给导购小姐。
人家既然不乐意接待，徐亚云就拽着许建强往外走。
萧良与顾培军跟过来，说道：“走，我们去对面的迪奥扫店。让驴店这几人瞧不起咱的导购小姐今天嫉妒死！”
“真要扫店啊，你有几个女人要送？”徐亚云问道。
“那可多了，”萧良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妈、我嫂子，萧意他老婆，公司集团一级的高管都算上，男的送票夹、腰带、女的送手包、丝巾——怎么也得买十数二十件基本款才够。当然也不能少了徐姐你啊。看许哥刚才那抠门样，都不敢扫店给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导购小姐看看脸色，我今天怎么也得送一只迪奥的最新款给你，让许哥今晚跪在床头好好反思！”
“这只是你有一点良心，亚云这几天为南亭实业的事，腿都跑细了，收你一只包是应该的；你还想挑拨我们夫妻俩的感情啊？”许建强笑着捶了萧良一拳。
四人走进迪奥店，从票夹、腰带、手包、丝巾之类挑选了二十件基础款，用不到八万港元，加上徐亚云挑了一只新款迪奥挎包，总计刷了十万港元的信用卡。
徐亚云直接背上最新款的迪奥包，三个男人各提几只包装袋走出来，看到对面驴店的导购小姐，眼睛瞅着这边脸都快绿了。
顾培军一脸坏笑的问道：“要不我们再进路易威登（驴店）走走？啥东西都不买，就是逛两圈，散散步。”
“我们丢不起这人！”徐亚云笑道，催促三个男人快点走，时间有限，她还有好几家店没有逛呢。
萧良他们掐着点登机，看到沈君鹏、孙仰军与柳轶群果然也都坐在公务舱里——公务舱还有一个空位，则是柳轶群的秘书，可惜在将军澳码头见面介绍时，风声太大，萧良没有听清柳轶群秘书的名字叫什么。
君鹏实业随行的两名工作人员，自然就只能坐到后面的经济舱里。
非常巧的是，他们所乘的这班国翔航空，还是唐燕妮所在的空乘组执飞。
可惜的是，萧良迄今还是没有想起来，唐燕妮这张脸为何会给他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萧良也就暂将这事抛之脑后。
面对唐燕妮过于殷勤的服务，萧良也不知道朱玮兴有没有得手，他反正是没有兴趣，就拿了耳塞、眼罩，假装睡觉，也免得尴尬的去应付坐他们身后的柳轶群。
萧良一路假寐，却听到坐他身后柳轶群不时招呼唐燕妮，还偶尔聊上两句，似乎这个看似充满青春活力的漂亮女孩子，勾起他尘封已久的青春回忆，还说了好几个酸得掉牙的冷笑话，逗得唐燕妮“咯咯”而笑……

第522章 礼物
下了飞机，公司提前派车等候在机场。
许建强、徐亚云难得回一趟秣陵，自然要回去一趟看望老人、小孩，不能一直浪在外面忙事业，萧良与顾培军坐车直接从机场出发，过江走高速返回东洲。
赶到东湖路九号新宅，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家里已经准备好晚饭，特意等他回来。
萧良进院子，看到王行扬与罗智林、唐继华、钱少斌都坐在他家院子里，笑着说道：
“你们不会指望我第一次去香港，就能谈出什么确切的成果来吧？这么迫不及待的来我家守株待兔了。”
“行扬说你今天夜里能回东洲，你家肯定会准备不少好菜，硬拉着我来蹭吃蹭喝。”罗智林哈哈一笑，说道。
今天主要是赶飞机、坐车，基本也是坐飞机上、车里休息，却是香港八日行见了太多的人跟事，不间断的交流，还要尽可能吸收香港当前的信息，强度还是极大的。
萧良也是有些疲惫，坐到餐厅用餐，也是尽可能详细的跟罗智林、王行扬、钱少斌以及他爸描述此行的所见所闻。
当然也重点谈了香港制造业的前世今生，以及与苏利文、熊玉容、朱鸿召、朱璐、钱晋章等人交流香港制造业未来出路以及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及地区所面临的经济、产业困境。
不管萧良如何去批评乃至抨击香港制造业的没落与不求上进，人均年收入才刚有五百美元的东洲，是不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的。
罗智林、王行扬所关心的还是能继续从香港吸引多少产业资本，落地到东洲促进诸多产业的发展。
然而问题的关键也在于此。
香港数以万计的工厂主们，太满足于轻工制造依托廉价劳动力、廉价的地租及优惠的税收政策以及旺盛的外贸需求攫取丰厚的利润，然后再回到香港买楼、卖楼。
即便香港还有一部分制造业有往内地转移的需求，广深等地依然是第一选择。
仅仅依赖萧良个人的魅力，又能从香港拉来多少投资？
这也是他推动宿云生物部分股权资产，到香港套现，然后作为劣后资金投入天盈投资的关键——希望香港的产业资金能保持积极进取的活动，他得哄着、骗着，太鸡儿累了。
而东洲的轻工制造，更多还要积极扶持内资民营企业的发展壮大，装备制造则要积极走出去，与国际先进企业建立合作。
除此之外，接下来东洲有两个大的机会可以抓住：
一是两千年以后全球重化工业加速往中国沿海地区转移，但这主要依赖狮山港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能不能赶在这个周期的前期或者更进一步，两千年之前就能落地。
还有一个机会，就是亚洲金融风暴，会对亚洲四小虎现有的制造业造成狂风扫落叶一般的打击，将令泰国、菲律宾、印尼以及马来西亚的华裔产业资本，在痛定思痛之后，加速往中国大陆转移。
萧良还清晰记得前世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印尼持续三十年的繁荣毁于一旦，其统治集团为了转移国内矛盾，在国内诱发排华骚乱，迫使华裔资本疯狂外逃。
东洲要抓住这次机遇，现在就得将招商引资的重心，从港台地区分出相当大一部分，转向泰国、菲律宾、印尼以及马来西亚，与这些地方的华人华侨进行更密切的接触与合作。
在罗智林面前，萧良话当然不可能说得太满：
“我这次到香港，与苏利文、钱晋章、朱鸿召、朱璐他们，就泰国等国的经济产业、货币政策等等进行了一番交流。这些国家的问题还是相当严重的，相信泰国、马来西亚的华人华侨更有感触。国内既有更为坚实、完善的产业结构，又有充足的服从性更好的廉价劳动力，还有十二亿人口这一全球独有的庞大市场，东南亚的华人华侨，只要做好引导工作，这些地区的华资应该有往大陆进行产业转移、投资的意愿，值得我们重点去挖掘……”
“是的，这个工作市政府那边要重视起来……”罗智林点点头说道。
“罗书记，你这次不要让我找钟市长汇报了，我都没有领政府一分钱工资，您老差使我干活不合适，”萧良连忙截住罗智林的话头，说道，“我最多出出主意，这事让王书记或者唐书记去找钟市长谈吧。”
“哈哈，你个滑头。现在全市招商队伍进行重整，刚刚培养出一点锐气，各方面能力还有不足，我还指望你再多提供些指导呢。”罗智林笑道。
“我也没有去过东南亚，两眼一抹黑，情况是真的不熟悉。”萧良说道。
“行吧，让行扬去找钟市长汇报，先看市政府有什么好的想法，先着手行动起来。”罗智林说道。
单单是东洲主动出击，级别与分量还是有所不足的，理论上更应该是省里牵头推动相关的工作。
然而想到柳轶群的作派，萧良也是暗暗头痛，跟罗智林简略说了这次在香港，与柳轶群接触的一些情况。
“柳轶群啊，”罗智林听萧良提到这个人，感慨说道，“他是之前沈君鹏父亲沈维刚在任上时提拔任用起来，能力还是很强的，也一直自视有治理地方的才干，这两三年负责外事办工作，也算是做得有声有色吧，省里还是重视他的。”
罗智林肯定不会妄加评论同僚，但萧良听他的语气，对柳轶群的一些作派还是知道的，也并没有真正欣赏这人的意思。
“培军还要赶着回云社去，我这几天在香港也是累惨了，就不陪你们喝慢酒了，我要赶回去补觉了。”萧良将杯中酒敬完，就准备开溜。
“你不睡家里，又要跑哪里去？”葛明兰“不满”的问道。
“唔唔，妈，”萧良连忙说道，“我给你跟采薇姐带了礼物，其他人都没有份，就你们两个有……”
为了方便携带，萧良将此行挑选的礼品，将小包装盒与大包装袋拆开来，单独塞到行李箱里。
萧良这时候将扔到客厅里的行李箱打开来，让他妈跟钱采薇选：“你们各选一件，又或者各选两件——我买的应该有多，够分。”
“这都是买了什么东西？”
葛明兰蹲过来，拿起来一只小盒子，看标签四千多港元，打开来看竟然只是一条丝巾，就觉得烫手，合上盖子就扔了回去，回头将大儿媳妇钱采薇喊过来，
“一条丝巾要四千多，还是能当饭吃啊？我不要，我不要，采薇、采薇，你过来看看，多挑几样，给你妈、你妹妹也挑两样……”
钱采薇挑了一条丝巾，葛明兰又拿了两条丝巾跟一只手包硬塞到她手里，才放萧良、顾培军离开。
萧良与顾培军分开，坐车回到秀山家园。
胡婕正好在隔壁跟朱祎琳在一起，听到萧良回来的声音，两女就走了过来。
朱祎琳这次回香港待了三天，就返回东洲；鸿惠堂纯净水业务正处于高速发展期，有太多的事情，她没有办法离开太长时间。
“你怎么在香港待了这么久？”朱祎琳还觉得萧良这次在香港停留太久了，好奇的问道，“胡婕没有陪你过去，云社的两个小寡妇家里又有事情没能走得成，香港到底有谁把你的心给勾住了？”
“呸，碍着我什么事？你怕他被人勾走了，你自己不在香港盯住他？”胡婕伸手去掐朱祎琳。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
萧良心里忍不住要唉声叹气，从行李箱里挑出四只包装盒，跟胡婕说道：“给你跟周轩、张叔毅、邵芝华都带了礼物：女的丝巾，男的皮夹子。我明天可能要在云社开一天的会，你带给他们。”
“啊，都是基本款啊，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朱祎琳打开一只包装盒，“数落”萧良对胡婕太小气，竟然跟其他公司高层一个待遇。
“这条丝巾不好看，”萧良看了一眼朱祎琳手里的丝巾，拿了回来，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只装丝巾的包装盒，递给胡婕，说道，“这条丝巾好看，专门给你选的。”
“那也只是基本款，你太抠门了——我这次给胡婕还专门挑了爱马仕的最新款手包呢，比你这档次高多了。你不怕胡婕的心被我勾走啊？”朱祎琳蹲到行李箱跟前来，看里面装的礼品，都是一水的基本款，打抱不平的拉着胡婕就要走，说道，“走，陪我睡觉去，别理这个小气鬼了。”
“啊啊，我得将周轩他们的礼物带上，”胡婕呀然叫道，拿了包装袋将给周轩、张叔毅、邵芝华三人的礼品装进去，又随手将萧良手里那只包装盒拿过去。
“你也太没出息，也太好打发了，这么就容易心满意足了？”朱祎琳跺了跺脚，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说道，“得得得，你自己不争气，这么好骗，我也帮不上你了……”
萧良坐到朱祎琳身边，指着胡婕手里的包装盒，说道：“你试试看，看我眼光怎么样？”
“这么热的天，怎么试啊？”胡婕站在茶几前，打开包装盒，刚要将丝巾拿出来，却摸到里面有块硬物，美眸瞅了萧良一眼，揭开丝巾一角，却是一根项链藏在里面，连忙拿丝巾遮住，说道，“还挺好看的……”
胡婕刚将包装盒盖上，朱祎琳眼明手快，一把给抢了过去，叫道：“你的眼神不对，这里面有鬼！”
胡婕走过去要将包装盒抢回来，不让朱祎琳看里面的玄机。
朱祎琳左躲右闪，趴到萧良的大腿不叫胡婕抓住，将包装盒打开来，将系着一枚蓝宝石坠子的项链拿出来，咯咯问道：“你们是不是背着做出什么事情来了，送礼物还背着我？”

第523章 谈话
朱祎琳趴到他大腿上将包装盒打开发现里面的蓝宝石项链，看到胡婕不好意思又要过来抢，左躲右闪整个人都要滚下去了。
萧良赶忙伸出两手，一把抓住朱祎琳光滑微凉的肩膀，一把抓住她弹性十足的胯部，将她稳住，但也不敢享受她柔软的身体在自己的大腿上蹭来蹭去，血气方刚的他都快起反应了，那就尴尬了。
萧良“一脸嫌弃”的将她扶起来，故作诧异的说道：“怎么会有一根项链在里面，免税店的导购小姐忘在里面的？这下我们赚大了！”
“呵呵，一定是某个导购小姐忘里面的，我信还不成？要不要我们翻翻别的礼品盒，说不定还有惊喜哦，”朱祎琳白了萧良一眼，将项链递给胡婕，说道，“这枚坠子看着不小，算他有点良心。戴上试试看，漂不漂亮。”
“萧良眼光一般吧，估计真是谁忘里面的。”胡婕不好意思现在就戴，扭扭捏捏要把项链收进包装盒里。
朱祎琳将胡婕抓住。
她那三脚猫的工夫，对付萧良不行，对付胡婕还是手拿把掐的，将她拽到沙发前来，让她半蹲在地上，从后面帮她将项链戴上。
白金细链，在胡婕修长纤细的颈项上闪烁着水波一样的粼粼光泽。
胡婕穿着圆领的T恤，朱祎琳拿手指将她的领口往下压，露出水滴状的蓝宝石坠子，被深邃雪白的壑沟衬托的熠熠生辉。
“你说你腰这么细，体重比我还轻，这两砣肉怎么长出来的？”朱祎琳嫉妒得在胡婕两砣肉上抓了一把。
萧良也是嫉妒的看着朱祎琳的手在胡婕身上肆无忌惮的揩油。
朱祎琳也就将胡婕的领口往下拉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小气的将领口拉了回去，恢复原位，瞪了萧良一眼：“不给你看。”
萧良“呵呵”笑了笑，又舒服的靠回沙发靠垫，说道：“纯净水最近日销应该下跌得厉害吧？”
“啊，”朱祎琳叫道，“都把正事给忘了，纯净水这几天的日销，是每天都有下滑……”
“我也不想听。”萧良别过脸去说道。
“你也太小气了，大不了再给你多看两眼。”朱祎琳伸手要将胡婕的领口继续往下拉。
“去去，你自己没有啊，你自己的给他看去。”胡婕跳着躲开来。
“我不是小怕拿不出手嘛？”朱祎琳“咯咯”笑着追过来，将胡婕拽住，从后面抱住她，坐回到萧良的身边，诱惑他道，“来来，给你上上手感受一下手感。我帮你摁住她的手脚，是不是对你很够意思？”
见胡婕呲牙咧嘴很凶的瞪着自己，萧良没好意思的下手，假装不受诱惑的跟朱祎琳聊起鸿惠堂纯净水当前的销售情况。
进入九月中下旬，销售旺季渐行渐远，饮料市场都将步入淡季，到十一、十二月份，一些品类的销售相比较旺季，可能要跌掉六七成，甚至八成以上。
果汁饮品受淡旺季的影响相对小点，茶饮与纯净水受淡旺季的影响较大。
绝大部分厂商这时候会收缩线下销售的阵线，维持一定的广告宣传力度，但这是对已经形成稳定市场及销量的厂商而言的。
鸿惠堂纯净水想在今年年底完成淡季日销十万箱的业绩目标，压力就特别大。
就整体而言，哪怕是华东地区，绝大部分民众的生活水准还是相当低下的，严重压制了普通民众对茶饮、纯净水等口味的消费需求。
如果加强广告投放强度，是可以将纯净水销量硬拉上去，但这绝非健康的市场行为。
萧良建议朱祎琳还是要耐着性子，不要一味加大广告投放去挖掘中高端客户的潜力，而是在不断提高终端市场覆盖率上下苦功夫，现在就要着手将销售网络铺到乡镇地区去。
不要觉得现在乡镇地区的销售，跟城市相比较差了一个数量级，销售成本又高，导致现在往乡镇农村地区铺货，就没有什么利润可言。
事实上，最为核心的判断逻辑，还是相不相信国内经济将长久持续增涨下去，相不相信民众生活水平将长久持续提高下去。
只要相信国内经济会有长久稳定的高增涨，相信国内民众生活水平将稳步提高，饮料行业，哪家能将销售网点铺得越密，将生产控制做得越好，就能从地区经济增涨中获得更多的直接收益。
唯有那些对经济增涨信心不足的厂商，才满脑子想着更大成本的去争夺有限的中高端市场。
当然经济增涨，中高端消费市场也会快速增涨，只是相比较大众消费市场，空间还是小太多了。
无论是南亭湖茶饮料、天然水，还是鸿惠堂纯净水，目标应该坚定不移的盯住大众消费市场。
“真要这么做，那我们年底十万箱日销这个目标，可能就完成不了了啊？”朱祎琳身子半蜷在沙发上，昂起头，越过胡婕的头顶，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萧良，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傻啊，”萧良忍不住伸手在朱祎琳的额头弹了一下，说道，“十万箱日销是吹出去的牛逼，但是年底没有完成，假如只做到八万箱，谁会嘲笑你，谁有资格嘲笑你？是朱玮益、朱金奇会嘲笑你，还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会嘲笑你？你年底能做到五万箱的日销，就能将他们的脸抽肿了！”
淡季做到五万箱日销，以出厂价计，年销售额预计就在两亿以上了，关键这还主要是在华东地区实现的销售。
单以华东地区而言，就已经是前三的水品牌了。
同时对嘉鸿目前的产能，利用率也将提高到百分之三十以上。
做到八万箱日销，就是华东水品牌第一，对嘉鸿的产能利用率将提高百分之五十。
也许鸿惠堂纯净水与嘉鸿集团一起，年净利润可能也就三四千万，但问题是不是谁都能站出来跟南亭实业比的。
相比去年的狼狈，嘉鸿集团今年要能实现整体盈利，就是巨大的胜利。
鸿惠堂纯净水今年要能实现一两千万的净盈利，也是巨大的成功。
无论是嘉鸿集团还是鸿惠堂纯净水，接下来一两年都还是打基础的阶段。
就算南亭湖冰红茶，目前快速增涨也遇到瓶颈了，下一步也只是想着进一步提高现有销售区域的终端覆盖率，继续完善现有的生产体系，并没有急于想着将销售区域进一步往全国铺开去打销量。
基础不牢靠，销量每年百分之四五十的高增涨，意义不大。
中西部的销售网络建设，萧良计划还是要拖上两年再搞，也无意加大广告投放力度。
胡婕“被迫”躺在萧良与朱祎琳的身边，萧良说着事，手没事轻轻敲朱祎琳的脑壳一下，还有胡婕温柔的身子依偎在一旁，真真是好享受。
…………
…………
次日一早，萧良先赶到云社，召集南亭实业在家的高层管理，将礼物发下去，通报了这次香港之行的情况，然后又召开保健品、饮料业务销售会议，一直到中午才歇下来。
中午萧良专程约了赵瀚、郭秉厢、张卫在沈园吃饭。
朱鸿召此前回香港，就找赵瀚、郭秉厢谈了嘉鸿集团正考虑新增PET制瓶、彩盒包装等方面的投资。
朱鸿召说了嘉鸿集团刚开始的步伐不会太大，暂时不会涉及到鸿惠堂纯净水这一块的包装业务。
这也是前期承诺让给新澄瑞与卫雄的业务。
嘉鸿集团主要是为鸿惠堂草本凉茶、养心丸以及嘉鸿茉莉红茶、嘉乐灵芝液等产品以及其他代工业务做配备。
不过，这也意味着新澄瑞在东洲会有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出现，也很难保证鸿惠堂纯净水两三年之后，不会将一部分包装业务，交给嘉鸿集团来做。
毕竟嘉鸿与鸿臣，再加朱祎琳、冯薇玲的持股，还是对鸿惠堂纯净水绝对控股。
赵瀚、郭秉厢的心情肯定很难谈得上心平气和，更难谈得上愉悦了。
萧良不约他们，他们也要拉上张卫，来找萧良。
“我这几天在香港，有些言论可能惹得一些人不怎么开心，你们这段时间在东洲，有没有听到什么传闻？”萧良从张斐丽手里接过茶杯，给郭秉厢、赵瀚递过去，问道。
赵瀚沉默着不作声，郭秉厢点点头，说道：“我们跟鸿臣的关系还是比较密切的，你在游艇上说的那番话，我们在东洲，第二天就有听说了，还是相当发聩人心的。”
“这也是我今天找郭董、赵总过来要聊的，”萧良跟郭秉厢、赵瀚说道，“在香港后面有几天，我与钱先生他们还参观了鸿臣在将军澳的生产基地，就港岛这些年的制造业发展，也聊了很多……”
赵瀚与郭秉厢算是香港制造业主的典型代表了。
有一定的资金实力以及从业多年的丰富管理经验，手下也有较为成熟的管理团队，也同样多年来都在劳动密集型的轻工制造领域里打转，没有太强烈的产业及技术升级的意愿。
PET瓶制造，主要设备就是中空型吹塑机以及各种模具制造，技术门槛其实很低。
东洲保健品、饮料产业快速崛起，目前新澄瑞依托跟南亭实业的合作，就占据绝对优势的地位，但是东洲除了之前就有的七八家塑料制品企业，拥有吹制PET瓶的能力。
这一年多来又陆续新冒出四五十家作坊式的小工厂。
采购一两台二手吹塑机，定制一两套模具，放自家院子里搭座彩钢瓦棚，就一家作坊式工厂，门槛实在不高。
大大小小的老厂、新作坊式的小工厂，成长也非常快。
港籍管理人员目前所具备的先进生产管理经验，可能也仅需两三年就会被超越。
而更为关键的，无论是嘉鸿集团，还是南亭实业，未来的生产线也必然要升级；而新一代的生产线，必然要跟制瓶工序更紧密的结合起来，对制瓶的规模化生产，自动化及快速高效提出更高的要求。
如果新澄瑞停留在简单添加机械设备，在东洲更大规模的雇佣廉价劳动力，不断去扩大产能，不要说其他竞争者的出现了，可能都不需要三五年，都会跟不上南亭实业技术升级的需求………

第524章 不进则退
今年以来，除了华中、华南、京津三区推动小规模的生产基地建设外，云社作为南亭实业最核心的生产基地，看似停止了进一步的产能扩张，但生产部门的投入，却一直都没有中断过。
南亭湖水库建成后，除了投资建独立的原水供应处理系统、水源水质监测系统外，对生产线的升级改造，也从来都没有中断过。
萧良接手南亭湖果汁厂之初，面对的是三条机械化程度不同，没有什么自动化可言的热灌装生产线。
为了克服运转缓慢、效率低下以及障碍频出等毛病，为“脑健灵”的销量爆发做产能准备，仅九四年下半年，就引进技术骨干，投入近千万对这三条生产线进行改造升级。
九五年启动新厂建设，虽说从国外引进四条整套、自动化程度更高的冷灌装生产线，但接手溪口果汁厂后，除了将现有四条热灌装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之外，前后总计还采购八条成套国产热灌装生产线。
今年则是对现有的十六条国产热灌装生产线，一个车间一个车间进行初步的自动化改造。
投入这么多的资金与人力，包括自行组建工程师团队，预计最终所能提高的产能与生产效率，甚至都远不及直接花六七千万，再从国外引进两条新一代的高速冷灌装生产线。
不过，经过两年对生产线的自主升级改造，南亭实业初步锻炼出一支工程师队伍，初步具备了从国外采购卸箱机、灌装机、装箱机、洗瓶机、贴标机等单机设备及零部件，在国内进行整套生产线集成组装的能力。
南亭实业也正式注册南亭精密机械有限公司，将作为狮山湾工业园第一家正式入驻的企业，在目前刚建成的三十余亩厂区里，打造自己的生产线集成组装生产基地。
同时南亭实业的技术研发中心旗下，也成立专门的机械自动化实验室，为生产基地的运营以及将来进一步发展，提供技术支持。
今天将赵瀚、郭秉厢以及张卫约到沈园，萧良也将南亭实业在这方面的工作，跟他们详细做了介绍：
“跟郭董、赵总说这些，并不是说我们在这方面已经取得多么斐然的成就。现阶段我们还只有能力从国外采购诸多单机设备进行集成组装，一条冷灌装生产线组装下来，成本可能比成套引进降低不了多少。不过，从此之后，保健品工厂也好，饮料工厂也好，设备及生产线的维护、维修，我们可以独立进行，而且能够及时快速的进行解决，不需要再花时间等国外厂商回应，派工程师过来了。就未来的发展而言，我们也将推动一些单机设备的国产替代，降低生产线的整体成本，乃至设计、开发更先进的生产线。我们近期有一个目标，就是到两千年左右，能够将制盖、吹瓶两道工序，集成到新一代的生产线上去……”
虽然有些残忍无情，但萧良还是将新澄瑞不进行自我产业技术革新，可能都不用四五年，就会被甩出南亭实业供应链的可能性，展现给赵瀚、郭秉厢。
这也比真到那一天来临时，赵瀚、郭秉厢才陡然发现到这点，要好得多。
除了萧良个人意愿往供应链上游不断拓进外，经过这两年的摸索，南亭实业的高层已经认识到从国外引进的成套生产线，除了一些需要极精密控制的少量零部件以及自动控制系统外，主要单机设备，国产替代的难度并不大。
依据萧良给南亭实业规划的发展路径，未来十年南亭实业倘若单从国外引进生产设备以满足产能扩张，花费就将高达三十亿。
倘若自行集成组装生产线，大部分单机设备采用国产替代，仅设备采购这一块少说能节约十亿的开支。
十年节约十个亿，足以支持南亭实业成立自己的生产线及设备生产部门了，更不要说平时的维护维修以及未来的生产线更新换代了。
当然，这也是南亭实业未来的市场野心足够大。
同时萧良也要求集团内部这两年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生产及供应链的完善上，而非盲目的扩大销售，过度追求市场占有率。
听萧良介绍南亭实业内部的发展规划，赵瀚、郭秉厢心情并不好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萧良说道：
“目前在珠三角广深等地，有数以万计北上投资建厂的香港企业。这次与苏董、钱先生他们这番交流，差不多可以断定，这些企业倘若还继续躺在廉价劳动力、廉价地租以及优惠税收、来料加工这种简单模式上赚钱，未来十年就会逐步被淘汰出局。九二南巡之后，大陆与台湾关系趋于缓和，每年有上千家台资企业进入珠三角地区投资建厂，其生产技术水平、业务模式，已经明显领先于港资工厂，更不要说内地的民营企业也在快速成长中。朱鸿召先生也正是看到这点，才锐意推动嘉鸿往更高的生产技术水平、更上游的供应链端迈进，而不是等哪一天被淘汰掉。所以基于这点，嘉鸿下一步会涉足彩盒包装业务，我也没有办法说什么，甚至还得承认他做得对。毕竟卫雄包装新材料也必须不断追求产业技术升级，不是说将嘉鸿集团摁住，就没有其他竞争者出现的。这也是我一贯宣扬的理念。”
萧良说的简单，赵潮、郭秉厢想要找到新澄瑞产业升级的道路，却不是一件易事。
当然，他们也可以躺平。
哪怕南亭实业三五年后成功设计、生产出新一代的生产线，老一代的生产线受厂区布局的限制，想要增加全新的两道工序，改造是非常困难的，多半还会使用到报废或彻底更换。
新澄瑞控制现有的产能规模，还可能与南亭实业维系好几年的合作。
就算几年之后从南亭实业的供应链里淘汰出局，但东洲接下来还会有陆续有中小型饮料、保健品以及其他灌装生产企业出现，还是会对PET瓶成品存在需求。
只不过真到那一步，新澄瑞也就泯然众人了，成为一家无足轻重、利润都不可能有什么保障的企业了。
看着赵瀚、郭秉厢都有些沮丧的告辞离开，张卫有些紧张的问道：
“南亭实业生产布局迈太快了吧？下一步会不会包装也自己做了？”
“彩盒包装，各种印刷品，又不能集成到现有的生产线上去，我们步子迈那么大，手伸那么宽干嘛？”萧良笑道，“哪些该做，哪些不该做，南亭实业计算得很清楚。嘉鸿那边做，主要也是后续会专心发展生产基础，单纯的代工利润偏低，需要将业务链拉长，增加利润的厚度。”
“不过今年大大小小的包装厂又冒出好几家来，卫雄想要进一步做大，很难了啊！”张卫感慨道。
目前南亭实业主要还是采购卫雄的包装材料，总的采购规模还在不断扩大，但受到保健品风暴的影响，利润最高的保健品包装，采购规模刚刚恢复到去年同期水平，新增的主要部分还是茶饮料及天然水的包装材料使用。
只是与保健品采用的过度奢华包装相比，茶饮料及饮用天然水的包装就要简单多了。
除开瓶盖容器部分，目前每一瓶南亭湖冰红茶折算下来的包装成本（包括运输包装在内）为九分钱。
卫雄包装新材料还承接了鸿惠堂纯净水的包材业务，今年总的营收规模，还会继续翻倍，但利润增涨幅度就低多了。
更关键的是张卫也意识到这一块的门槛很低，连着冒出好几家新的包装印刷厂，而嘉鸿集团接下来要新增这一块的投资，生产水平说不定比卫雄还要高出一截，还随时会将鸿惠堂纯净水的包材业务抢回去。
张卫要说此时没有压力，那纯粹是骗人的。
“这玩意就是这样，”萧良很舒服的靠着躺椅，眺望岩溪河初秋的风光，说道，“很多人做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再想往前就千难万难，要么小富即安，做个富家翁，要么就是开始多元化发展拓大企业的规模，又或者寻找其他途径的投资。”
“我这两年才把包装印刷玩明白，别的就不想了，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卫感慨道。
“哈哈，你少吹牛，你离玩明白还远得很呢，”
萧良走到柜台那里，要守在柜台前的何红，将一瓶纸盒包装的果汁拿给他，走回来将里面的果汁都倒进他跟张卫、张斐丽的杯子里，将空纸盒递给张卫，说道，
“现有的果汁产品，有用玻璃瓶装的，有用PET塑的，更多是用这种纸盒，你说说有什么区别？”
“除了果汁，还有很多奶制品，易氧化变质，包装标准极高，采用这种纸盒，才能达到渗氧率、遮光率等方面的要求，保证货柜陈列足够长的时间而不影响品质。虽然你看不见，但是我还下了一些功夫的，”
张卫得意的说道，
“这种包装是瑞典利乐公司的专利产品，无菌灌装机也是利乐公司出产，有专门的智能码识别，别的厂商想要仿制这种纸塑材料上机，灌装机直接就不开动了……”
“那你能玩明白吗？”萧良问道。
“这是人家的专利产品啊？我们怎么玩？”张卫问道。
“那你还是没有玩明白啊，”萧良转身喊何红，“拿把剪刀给我。”
何红将剪刀拿过来，萧良将果汁的包装盒剪开，给张卫看，说道：
“利乐的专业，是基体原纸复合聚乙烯镀铝三层材料。蜗巢科技前段时间申请了一项专利，是纸复合PET膜镀铝。工艺上现在肯定还谈不上成熟，但专利咱们是有了……”
“做我们自己的无菌纸盒灌装机跟纸塑材料？”张卫禁不住坐直身子，问道。
“我是有这个想法，但没有这么容易做的，”萧良说道，“赵瀚、郭秉厢以及裕固技术那边，你这段时间多接触一下，暂时不要说这事，先看看他们的心态。等钱晋章过两天回东洲，我们先跟钱晋章碰头再说……”
原纸复合PET膜镀铝，在实验室是非常容易实现的，将高纯度铝丝高温蒸发成气态，然后沉淀到PET薄膜，镀铝膜再与基材原纸进行胶粘就行。
实验室做出来，申请相关的发明专利也简单。
不过，要实现低成本工业化生产，还需要绕过瑞典利乐公司诸多的专利陷阱，生产专用无菌灌装机与之配套，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蜗巢科技目前的技术资源太有限，萧良他个人精力也是有限的。
这一块也是卫雄包装新材料的业务延伸，萧良当然得将张卫用起来……

第525章 包装业霸主
包装业赫赫有名的霸主，利乐集团五十年代以前还仅仅是瑞典的一家小包装厂，主要为小商贩提供装面粉、麦子、玉米的纸袋包装。
欧洲二十世纪初期城镇化大规模发展，带来对牛奶与果汁的巨大需求。
为解决牛奶及果汁的长距离运输与保存问题，利乐集团的创办人在传统的玻璃瓶、塑料袋之外，发明了以原纸添加内衬塑料的新型包装材料，成为如今利乐包装的前身。
之后利乐集团又研制出一系列集无菌加工、灌装包装为一体的生产技术。
相比较巴氏灭菌法在冷藏状态下，仅能将液态奶保质十五天，利乐包装利用瞬时超高温灭菌技术以及新型材料在密封、防潮、防紫外线等卓越特性，可以将无防腐剂添加的液态奶，在常温状态的保质期延长到半年以上。
利乐集团凭借这一技术，最终垄断了欧美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液态奶以及大部分的果汁包装市场，每年销售上千亿只利乐包装。
以原纸为基材，复合聚乙烯膜及铝箔的利乐包装，最早七二年就进入国内了，但目前的影响力还相当有限。
这主要还是因为大部分国人刚刚解决温饱问题，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养成日常喝牛奶的习惯。
果汁目前在国内还是一种奢侈型饮品，市场销量相对有限。
萧良接手南亭湖果汁厂时，果汁生产直接拿玻璃瓶罐装，为了延长保质期，也只是往里添加防腐剂。
之前都不考虑热灌装对口感及营养物质的破坏，哪里会考虑采用充氮工艺，以及替换高密封性与遮紫外线包装材料等问题？
目前国内鲜牛奶的销售，也是以传统玻璃瓶罐装为主。
由于短短数日的有效保质期，限制住传统鲜牛奶的销售半径，这使得一家家区域性的牛奶厂商，现在都活得有滋有味。
不过，萧良却很清楚，一旦等发迹于北方奶源地的牛奶厂商，看到利乐包装在常温状态能大幅延长保质期的巨大优势，以及瑞典利乐集团看到国内巨大的乳业市场发展潜力之后，两相结合起来，不仅会将其他地方那些还活得有滋有味的区域牛奶厂商打得满地找牙，利乐包装也将开启国内的液态奶及果汁包装市场的统治之路。
东洲虽然也有牛奶厂商，但全市奶牛存栏数量可能也就两三万头，没有大规模扩大奶牛养殖的廉价土地资源。
东洲的饮料行业，根本没有跻身常温液体奶市场分一杯羹的基础，最多将来在调制乳以及含乳饮料等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萧良真正心动的还是纸塑复合包装材料这一块的市场。
这是存在较高技术门槛，中小厂商难以迈入，利润空间大并且发展潜力巨大的一块市场。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过去近五十年时间里，利乐集团不仅垄断了欧美百分九十的液态奶包装市场，建立了从纸塑材料生产、灭菌、灌装等一系列工艺技术、总计高达三四千项的专利池壁垒，还拥有超乎常人想象的资本扩张实力。
在萧良的印象中，利乐集团为了垄断性的占领国内液态奶及果汁包装市场，九七年之后采取的是购买包装材料直接赠送灌装机的营销策略。
价值数千万的高速利乐包专用灌装机，只要是利乐集团认为有发展潜力的厂商，后续保证持续购买他们的包装材料，就直接赠送。
国内稍有些崛起迹象的牛奶、果汁厂商，此时正缺资金扩大产能抢占市场，谁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啊？
关键这时候在纸塑复合材料及专用灌装设备领域，国内外还没有别的竞争对手，供国内的液态奶、果汁厂商进行选择。
当然了，利乐集团的专业池虽然庞大，壁垒看似坚厚，但国内外的发明专利保护期只有二十年，利乐集团大部分专利其实都已经失效，可以直接拿过来就用。
不过，利用利乐集团已经过保护期的技术，以及个别取巧申请的新专利技术，开发出一整套纸塑复合包装材料生产工艺以及与之配套的灌装技术，也绝非简单的一件事。
萧良跟张卫聊了很久，跟张斐丽说道：“我这次去香港，有托人专门搞了一套利乐集团的资料，放在我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刚才忘了拿过来；你去拿一下。”
张斐丽看了萧良一眼，想问要是独一份的材料，不得复印过后再给张卫一份？转念又想萧良现在都很少在云社办公，要有什么材料应该会随身带着，怎么会专门放到抽屉里去呀？
张斐丽带着疑惑，小跑着赶回总部办公室帮萧良拿材料。
萧良给张卫详细介绍在实验室如何实现原纸复合PET膜镀铝专利技术的一些情况。
“脑健灵”很早就在包装上采用覆膜印刷等工艺技术，但外包装对密封性、材料强度等方面的要求较低，卫雄现有的一些技术，没有办法直接移植到纸塑材料的生产上。
很多时候原理看似相同，工艺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阀控蓄电池所用的隔膜，本质上跟建筑上所用的廉价卷材玻璃棉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细度差一两个数量级，国内就是没有能力生产。
长海玻纤今年初花费数百万引进一套超高速离心设备，前后攻克了大半年，到现在还是没能出成果。
这不是简单缺一两台高端精密设施就能解决，而是国内目前的工业技术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单单引进一台超高速离心设备，但与之相配套的设备却跟不上，技术人员以及工人又没有相关的经验，几乎一切都要从头进行摸索。
现在他们在理论上，是可以将原纸、PET膜、镀铝进行更多层的复合，来确保在密封性、材料强度等方面符合要求，但是工艺上要如何实现，以及成本能不能控制住，现在一切也都是未知数。
想一步开发出性能与利乐专用超高速灌装机相当的纸塑材料专用灌装设备，无疑也是痴人做梦。
南亭实业目前采用的冷灌装生产线，说白了前端也是采用瞬间超高温级灭菌技术，然后快速冷却到较低温度进行灌装——其工作原理，与利乐超高速度灌装机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倘若不奢望将所有的工艺集成到一台设备里，而是针对不同的工序、采用不同的单机设备进行处理，最终在一整套生产线上实现利用纸塑复合材料对液体饮料的灌装，理论上也是能够实现的。
理论是如此，但最终能不能实现，以及集成组装的第一条生产线，跟利乐此时高度集成化、年产能高达两亿包的超高速灌装机，会存在多大的差距，现在两眼也是一抹黑。
“听你这么一说，郭秉厢或许会赌一把，赵瀚多半会缩头，太他娘难了。”张卫感慨道。
萧良微微一笑。
这已经是他利用重生优势，在包装领域找到最具优势的一条捷径了。
对早期的合作者，萧良肯定是想带着大家一起往前走的，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南亭实业接下来的发展规划，坦诚告诉郭秉厢、赵瀚。
不过，锐意进取、坚持不懈，又永远是最难得的品质。
要是有条件，谁不想躺平摆烂？
因此，赵瀚、郭秉厢他们接下来会做怎样的选择，萧良都会平常心看待。
就算赵瀚、郭秉厢这次不愿意咬紧牙关跟着一起往前闯，萧良也不会有什么成见，还会尽其所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
PET下游产品领域，也不是说就没有别的发展空间了。
张斐丽很快就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将一只文件袋递给萧良：“这里面都是利乐的材料，要不要复印一份？”
“这些都是公开的材料，要再搞也容易，我电脑里还有一份电子档，”萧良说道，“现在别人都没有精力分心去过问这件事，让张卫先负责起来……”
“你这手镯不错，刚才都没有注意看到呢，”张卫这时候才注意到张斐丽皓白如玉的左手腕，带着一枚精致的手镯，好奇的问道，“是什么牌子？你嫂子过两天生日，我正愁买什么礼物给她呢。”
“什么牌子？我不知道啊，”张斐丽抬起手腕，扬了扬，说道，“刚帮你们去拿材料，路上捡的，也不知道谁丢河边的。”
张卫让张斐丽将手镯摘下来，看了两眼，说道：“骗鬼呢，你告诉我从哪里捡卡地亚去？我上次在秣陵金鹰国际看到卡地亚的专卖店，他妈随便一只手镯要两万多；你这只还带钻的。你可别戴着在你嫂子面前现，她要是看上眼了，我可扛不住。”
“你胡说八道啥啊，哪可能一只手镯两三万？”张斐丽挥手给站柜台后的何红看，问道，“你看这只手镯，值二十块钱不？傻子才花两万多买这么一只不锈钢圈带几颗碎玻璃渣子。”
“我一会儿还要去狮山湾工地转一圈，你给我开车。”萧良跟张斐丽说道。
“你早说我就直接将车开过来了。”张斐丽昂着头说道。
“你车停哪里？停家里？我陪你一起过去拿。”萧良心想着张斐丽她爸妈这时候很有可能不在家，贼兮兮的说道。

第526章 去香港
“你跟过来做什么？”
张斐丽将车库的卷帘门打开来，看到萧良站到她身后，却贼头贼脑的往院子里张望，明媚的眼眸横了他一眼，说道，
“我妈在院子里晒太阳呢，你要不要进去打个招呼？”
“我看你穿高跟鞋，可能开车不方便。”
萧良挥手跟探头朝这边张望的张斐丽她妈打个招呼，然后跟着张斐丽走进车库，搂住她纤盈的腰肢就想亲上去。
张斐丽怕她妈走过来，与萧良温存了片晌，就将他推到驾驶位上，她老老实实蜷坐到副驾驶位上。
这时候夕阳照进朝西的车库里来。
张斐丽举起皓白如雪的手腕，让手镯的碎钻在夕阳光里闪耀出熠熠光辉，兴高采烈的欣赏了一番，又托着下巴问萧良：“你说哪个傻子，会把这么贵的手镯随手丢抽屉里，也不怕被别人捡了去？”
张斐丽今天穿了一身白底黑纹的长裙，人显得特别素雅明艳，精致的五官在夕阳下犹为明媚；蜷在座位上的脚踝也是有如雪雕玉琢一般，几乎每一处都是艺术品。
“也就是在免税店随便捡了一只，都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下次你陪我一起去香港自己捡？”萧良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车库。
之前原本定好张斐丽也一起去香港的，但她内心还是有些犹豫，加上她妈妈那段时间身体不是很好，就没有走成。
“下次再看吧。我妈心血管这次检查情况还是蛮严重的；我爸马大哈一个，凡事都得我妈照顾；我可不放心将我妈交给他。”张斐丽说道。
“那你更得去香港了，”
萧良说道，
“我想了很久，不管我这次到香港推销宿云生物的股权能不能成功，我还是想有更多的香港产业资本，真正融合到内地产业发展中来。香港子公司，不能纯粹作为一个空壳公司，仅仅方便股权资产及资金的交割、转移，应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起来。你去香港，把这一块负责起来；正好把你妈也带过去过冬。东洲冬天还是太湿寒了，对心血管的调养不好。”
“我怎么有能力负责香港子公司啊？”
想想要独立到香港负责一家公司的运营，张斐丽就有些发怵。
“你不试一下，怎么知道不行？”萧良笑着说道。
“唉，你现在往前走的步伐太快了，大家都有些跟不上趟了，”
张斐丽托着下巴，嘟着殷红迷人的嘴唇，忍不住轻轻叹息道，
“赵瀚、郭秉厢一年前来云社投资建厂，想想他们当时多意气风发啊，我们云社的人，在他们眼里都跟乡巴佬一样。也确实，那时候大家在他们眼里，要见识没见识，要眼界没眼界，有时候不想被他们瞧轻了，还有些故作姿态、虚张声势，现在回头想想也有些小搞笑。但是，这才过去多久啊，看他们今天在你面前，听你说那番话，都发蒙了。南亭实业，除了何总，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跟不上你的节奏，总觉得要随时随地保持学习，吸收新的事物，不能有一丝松懈，要不然都搞不清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萧良看了张斐丽一眼，问道。
“……”张斐丽神色有些黯然的点点头，不得不承认有一种自己确实有一种怎么都追赶不上萧良的挫折感。
“那你更应该去香港，”萧良说道，“东洲还是太闭塞了，虽然香港也存在种种问题，但总归能比在东洲接触到更多、更丰富的信息。”
“我去香港能帮你做什么？股权交易的事，不是都有代理公司负责吗？”张斐丽有些不踏实的问道。
“代理公司那里，也需要有专人负责接洽，不能凡事都听他们的。另外，我还会以香港子公司的名义，参与天盈电子商务的出资，你到香港前期可以参与天盈电子商务的一些工作。你也不用老想着能帮上什么忙，就当是学习，”
萧良笑道，
“再说了，谁不是从头学起的，哪有谁天生就懂这些的？主要还是每个人所处的环境不同，有些人接触的视野可能会更开阔一些，接受、交流的信息更密集、更开放一些；久而久之，感觉上能力就强了一些。你到香港，可能就只要过十天半个月，就会发现，香港所谓的白领、金领，也就那么一回事，就一张壳看着唬人。”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啊？”张斐丽不信的笑道。
“你去了就知道，香港绝大部分市民也就那么回事，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狭隘得多，”萧良说道，“再说了，在云社的港籍管理也不少了，他们在香港都要算精英了，你又不是没有接触过。”
“钱先生他们就很厉害啊。”张斐丽说道。
“钱晋章在香港，真的要算凤毛麟角的人物了。”萧良说道。
“那我试试看吧，”张斐丽勉强说道，“我做不好，你不许骂我。”
“那也得我舍得啊。”萧良说道。
张斐丽美美的横了萧良一眼，说道：“你要是夜里留在云社，我可以跟我妈说加班到十二点。”
听张斐丽这话，萧良都想打方向盘，掉头往梅坞街十九号开过去。
“别胡闹！”张斐丽笑着打他。
“还有啊，我不想蜗巢科技跟云社这边有太多的接触，不是有别的什么想法，”
萧良说道，
“云社这边，无论是做保健品，还是做饮料，对市场行为的依赖性极强。不管顾培军、何雪晴、徐立桓，还是纪红群他们，将来还是继续重点往市场运营等方向发展，平时也是更注重运营管理以及对市场趋势的精准把握；后续的资本运作，也将以云社这边的人手为主。而蜗巢科技的未来，在我心中更像是一处潜心苦修的修行地，我更希望周轩、张叔毅等人在产业技术上一条路走到黑，钻在产业技术攀登的这个牛角尖里，永远都不要走出来。就算后面对蜗巢科技很多项目的投资，也会以香港子公司或南亭实业的名义进行注资，但我还是会尽可能避免两边有太过密切的接触。”
“啊，你是这么想的呀？”张斐丽讶然说道。
“我就是这么想的，你们是怎么想的？”萧良问道。
“不告诉你。”张斐丽抿嘴笑着说道。
“你们肯定没有想我的好事！”
萧良将车停在狮山湾工业园旁边新修的一条、方便工程车辆通过的便道上，与张斐丽走到路肩上。
远处的亭洲公路正在进行路面施工，狮山湾工业园五月份正式通过审批，征地工作、园区管委会建设也是六月初才全面铺开。
不过，由三栋六层建筑组成的工业园区管委会大楼已经完成外立面装修。
目前计划是十月下旬，云社镇党委、镇政府将搬入狮山湾工业园，与管委会合署办公，也就是一套班子挂两块牌子。
汪兴民、刘辉将兼园区党工委书记、副书记兼主任。
亭洲公路与狮山湾工业园，是古江口深水港的先导工程，大家对狮山湾工业园接下来两年的发展寄以太高的期待。
狮山湾工业园的工作，当然得汪兴民亲自挂帅，还得汪兴民作为县委常委，亲自将与新亭镇联络协调工作负责起来，才能叫罗智林、唐继华他们放心。
南亭实业也是第一批在狮山工业园投资建设了两座厂区：
一座用于发展南亭精密机械公司的生产基地，一座为蜗巢科技发展锂聚合物（锂离子）电池技术，专门配套建的中试基地。
两个厂区面积都不大，加起来也就五十亩地，标准的钢结构厂房，建设速度也很快，目前已经主体竣工，下一步就是引进生产机械设备，招聘技术骨干、熟练工人，组建团队进驻启用。
还有一个正新建的厂区，是为长海玻纤准备的新厂区。
长海玻纤引进超高速离心设备后，虽说在超微玻璃纤维的开发上，只能说是差强人意，并不能完全达到宿云山能源目前正生产的新一代阀控蓄电池的技术要求。
不过，客观说来，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因素，还是长海玻纤原有的配套设备太落后了。
经过综合评测，长海玻纤目前已经掌握的工艺水平，还是具备了生产初级合格品的能力。
又由于长海玻纤引进新设备，在超微玻璃纤维的开发与研究投入太多，资金流面临匮竭，萧良决定向长海科技提供四千万的拆借款，支持其新厂区建设以及成套自动化生产设备的引进。
之所以是拆借而非直接注资，主要还是超细玻璃纤维，并非蜗巢科技未来的主研方向。
目前提供资金支持其发展，避免其因为资金的匮缺陷入停滞危机，但等到长海玻纤走上正轨，又或者有机会引进新的投资，这部分资金就会撤出。
这主要还是香港产业资本，目前进入内地新兴产业领域的意愿太弱，萧良只能先拿自己的钱顶上去，等后面找到合适的投资人再撤出来。
非必要，萧良还是不愿意分散蜗巢科技有限的技术资源，避免蜗巢科技的战线拉得太长。
事实上，蜗巢科技成立一年多来，单就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研发的历程，就叫萧良更充分、更直接的感受到国内各个领域的配套工业工艺技术基础还是太薄弱了。
要想超常规的推出一项新的产品技术，就会发现枝枝蔓蔓、几乎所有的配套工艺、配套技术都远远不够用，也严重缺乏成熟的技术骨干与熟练工人。

第527章 经验值如何快速增涨
根据贝尔实验室授权的专利技术，七月上旬，萧良与邵芝华、蔡春、孙楚辞、张叔毅他们，就第一时间在实验室里成功做出锂聚合物凝胶态电池实物了。
对重金打造的研发团队来说，在实验室复现只能算基本功扎实。
不过，实验室复现出来的锂聚合物凝胶态电池，性能测试时发现常温状况下容易鼓包，即便能勉强投产，但也说明贝尔实验室的这套专利技术存在一定的缺陷。
当然，这也是萧良预料中的事情。
贝尔实验室授权的这套专利技术存在常温容易鼓包等缺陷，前世就为媒体广为报道，早期采用相关技术的电池厂商，基本都掉进坑里。
不过，相关技术经过二次开发改良，解决掉鼓包缺陷，却又是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领域最为经典、成熟的代表性技术之一。
前世报道所涉及的技术细节，萧良印象也不太深了。
校东中试基地及联合实验室，共同经过近两个月的检测、分析，八月底才确认鼓包现象是现有的电解液配方一种低沸点化合物所致——反正萧良不能承认，他早就知道了这点。
目前蜗巢科技与联合实验室正在进行的工作，就寻找新的高沸点化合物进行替代。
这么做，除了能解决现有的技术难题外，还无疑将形成蜗巢科技一项全新的发明专利，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目前他们挑选出六种新的化合物，进行全新的电解液调配，但要在实验室里，先进行全新的凝胶态聚合物电解质试制，之后再进行全新的锂离子电池实物试制，并重新进行全面的性能检测，还是需要一个过程。
通常来说，即便萧良再焦急，在现有的中试基地再多引进一套全新的实验设备，与联合实验室进行多重同步交叉验证就足够了。
在交叉验证的这个过程中，加快实验室产品技术的二次开发与完善进程，并对贝尔实验室所授权的生产工艺进行相应的调整，已经算是多管齐下了。
理论上也应该在之前的步骤完成之后，再去考虑中试生产线验证这个问题。
因为通常说来，实验室二次开发遇到难以克服的难题，是大概率事件。
等到中试生产线的验证阶段，通常来说，由张叔毅率领的课题小组牵头负责，再多配备几名熟练的工程技术人员，就足够用了。
只是这整个过程，在萧良看来还是太慢了。
再顺利，可能也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拿出改良版的实验室技术，初步摸索了一套可供验证的新生产工艺方案来。
中试再跑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就算新的生产工艺在中试线上得到成功验证、完善，仅靠张叔毅率领的课题小组，总共就十七八名工程师及技术研发人员，又如何立刻组建大规模的产能建设及生产？
整个流程慢腾腾的走下来，第一只商用锂离子电池子，不得等到三年后，才能正式送到客户手里？
作为人民币玩家，萧良当然知道快速增涨经验的一个窍门就是烧钱。
同步进行锂聚合物电池技术的二次开发、多部门实验室联合、交叉验证，以及直接建设中试线，甚至更进一步，直接建设一条试验线，现在就组建一支足够规模的工程师队伍，在中试线、试验线大规模进行摸索、完善生产工艺，给新的工程师队伍喂经验值，大概是快速形成产能的唯一途径。
这个过程可能会额外烧掉两三亿的资金，但考虑这项技术未来的影响力与市场前景，这时候额外多烧掉两三亿的资金，算多大点事？
截至目前为止，萧良今年春节之后，已经从保健品业务里拿出一亿利润，投入到蜗巢科技及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里，但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从贝尔实验室获得锂聚合物电池专利授权，就花了五百万美元，折算四千万人民币；追加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的研发预算，总计两千万；蜗巢科技自身研究体系建设及研发工作，已经花掉两千万。
长海玻纤四千万拆借，以及对鱼乐精密机电公司的两千万注资，以加强生产线机电一体系、自动化控制等领域研发能力，这就超出了蜗巢科技今年预算一大截了；今年第四季度还没有到，就已经大幅度赤字了。
狮山湾新中试基地的建设与试验线设备引进，预算就是一个亿，接下来一年还要至少额外准备两个亿给新的工程师队伍喂经验，萧良也会感到捉襟见肘啊。
更不要说后续建设锂聚合物（锂离子）电池生产基地需要更为庞大的资金量……
很多人觉得南亭实业茶饮料业务发展到这一阶段，应该能支撑茶饮料及饮用水业务后续的发展壮大了；保健品业务更是萧良手里的现金奶牛，每年能净提供两三亿的现金流。
萧良在这波牛市里，包括对东洲动力八百万股持股在内，净收益接近三亿。
萧良怎么看都不像缺乏现金的样子，谁能想明白他怎么会这么迫切将宿云生物的股权拿到香港套现呢？
主要还是萧良并没有将他在锂聚合物（锂离子）电池上的野心暴露出来。
要玩科技树，三五亿的资金哪里够烧啊？
锂聚合物电池工艺复杂，成本较高，限制了前期市场应用范围，萧良还想着稍后一些，同时上液态锂离子电池生产线，投资简直就是哒啵K。
而纸塑复合材料及灌装等相应的技术开发、生产设备投资，也绝非三五千万就能玩转的；萧良都还指望赵瀚、郭秉厢他们在产业技术升级上有更大的野心，能为这件事贡献一份力量呢。
“小萧总，你跟张经理也在狮山湾啊？”
这时候张叔毅陪同一名男子，从刚完成厂房竣工的狮山湾中试基地走出来。
张叔毅也是陪人来这里参观正在建设中的中试基地，突然间看到萧良与张斐丽站在路边朝这边张望。
“刚在云社开好会，有点时间过来透透气，”萧良看向张叔毅身边的男子文质彬彬，看着也就三十七八岁不到的样子，两鬃却已经花白，问张叔毅，“这位就是王驰骛博士？”
“是的，是的，王博士今天下午刚到东洲，我先陪同简单参观一下，还想着等你明天有空到校东基地，再介绍你们认识。”张叔毅介绍身边的男子，给萧良认识。
“王博士你好，久仰大名，我是萧良，之前跟你通过电话，但一直都没能抽出时间去秣陵拜访你，”萧良热情的跟王驰骛握手，介绍张斐丽，“这是我们公司行政综合部的经理张斐丽，平时在云社这边居多，不怎么管科技公司那边的事情。”
王驰骛是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副教授、副研究员。
王驰骛曾在宾州大学访学三年，访学期间主要从事全固态锂离子电池领域的研究。
王驰骛去年初回到秣陵大学，转从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研究，可以说是国内少数已经进入锂聚合物（锂离子）电池研究领域的顶尖学者了——现在做全固态锂离子电池商用技术太难了，市场预测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才是电子市场的大热门，前景远大到难以想象。
蜗巢科技从贝尔实验室引进锂聚合物电池专利技术，肯定不会在实验室里闷头搞二次开发，一开始就注意联系国内从事相关技术领域研究的学者，希望能建立更为广泛的合作关系；也一开始就注意引进更多的高水平研发人才加入研发团队里来。
王驰骛便是蜗巢科技联系的学者之一；萧良他们很早就有看过王驰骛公开发表的几篇论文，水准很高。
不过，东洲工学院在国内学术界的地位太不够格了，蜗巢科技的名气还没有打响起来。
最初电话联系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中间周轩还与张叔毅、蔡春分头赶往秣陵，拜访过王驰骛，进行过简单的交流。
王驰骛却是拖到现在，才抽时间赶来东洲来参观这边已经在做的一些工作。
王驰骛回到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后，一年多时间潜心研究，在液态锂离子领域也做出一些成果。
只是这些成果还远谈不上成熟，后续想要推进下去，包括新的仪器设备引进以及后续的研究，估算至少还需要三四百万的资金，才能走到实验室验证这一阶段。
现阶段想秣陵大学或者省科技厅为王驰骛的这个课题，再拿出三四百万的研究资金出来，显然是不可能的。
国内就算有个别企业，包括台资、港资在内，有心想涉足这一领域，也只会考虑从欧美或日本，直接引进已经成功商业化的成熟技术，哪敢将几千万砸向内地连实验室验证都还差一段距离的不成熟技术啊？
蜗巢科技一开始就重金砸下去，直接从全球第一家试制出安全锂离子的贝尔实验室购买专利技术，可以说是典型。
王驰骛也是了解到这个情况，并没有对这边心存什么指望，还是在别处碰了好几次壁，这次才决定跑到东洲来碰碰运气。
萧良在香港期间就知道王驰骛今天要来东洲，但也确实明天安排了时间坐下来跟王驰骛聊一聊，没想到现在在狮山湾工业园碰到了。
不过，萧良今天晚上确实已经跟汪兴民、刘辉、梁朝斌以及袁文海他们约好聚餐，还要将他哥跟许建强拉过来，谈这次香港之行的所见所得，谈南亭工业园以及狮山湾工业园后续招商引资需要注意到的一些事项。
萧良此时也只能嘱咐张叔毅今天负责招待好王驰骛，他明天一早就赶到校东中试基地，拉上周轩、邵芝华、蔡春、孙楚辞他们一起跟王驰骛进行交流……

第528章 不被理解的野心
八十年代初，自贝尔实验室成功试制首个锂离子石墨电极、安全性可靠的锂离子电池之后，欧美各国乃至国内都广泛开展起对锂离子电池商业化研究。
锂离子电池商用技术研究目前分为三类：使用非水液态有机电解质，使用聚合物凝胶态电解质以及全固态电解质。
全固态锂离子电池的技术水平最高，但难度太大，商用技术研究进展最为缓慢，目前距离商用还遥遥无期。
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经过近二十年的开发研究，九一年日本索尼公司首次推出成熟的商用产品，就直接革新了消费电子产品的面貌，也是目前技术最为成熟，工艺相对简单，成本可控的商用锂离子电池。
蜗巢科技正进行二次开发的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目前也有成功商用的案例，但由于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生产工艺复杂，成本偏高，仅在高端领域有少量的使用。
蜗巢科技之所以直接上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也不是萧良头铁想迎难而上，主要还是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商业专利技术，就掌握在几家日企手里不对外授权。
以蜗巢科技此时的技术资源跟基础，想要在目前对外公开的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基础之上，独立开发自有的商用化技术，难度太大。
邵芝华她们的理论基础准备都还不太够。
因此，萧良制定了依托贝尔实验室授权专利技术，先集中资源与人力，对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进行二次商用开发，尽快组织小规模的生产，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壮大、锻炼蜗巢科技的研发队伍，同步开启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商用技术研究的发展规划。
这段话说出来简单，但放到学术界，简直就是胡搞。
国内都没有哪家顶尖科研院所敢这么搞。
名不见经传的蜗巢科技，依托可能连三流都称不上的东洲工学院学术资源这么玩，更是玩笑中的玩笑。
无论是之前的电话沟通，还是周轩与张叔毅、蔡春、孙楚辞等人亲自赶到秣陵拜访王驰骛，都非常诚恳的表述了蜗巢科技，在锂离子电池领域的野心与发展规划，希望能与王驰骛进行密切的合作。
王驰骛第一念头，就是你丫的一家做保健品发家的企业，啥基础都没有，就直接玩国内顶尖科研机构都大概率玩不转的高科技，还张口就是一条龙全套服务，不会是想骗我的技术吧？
也不能怪王驰骛对蜗巢科技全无了解。
铅酸蓄电池与锂离子电池，虽然都叫蓄电池，能源电化学领域的基本原理也是相通的，但铅酸蓄电池的成熟技术出来，实在太古早了，基本上国家顶级的院校及科研机构，都没有再涉及相关技术的研究。
目前国内仅有一些普通院校及科研机构，还继续开展对铅酸蓄电池应用层面的研究，也归入应用化学领域。
锂离子电池作为最新的高精尖科技，近年来进入国内顶级院校及科研机构的视野，重点却又落在材料物理领域。
对王驰骛这类专注研究的人来说，注意不到蜗巢科技的存在，实在是太正常了。
在其他地方多次碰壁，王驰骛这次抱着撞大运的念头来到东洲，却是实实在在吓了一跳。
在萧良赶到校东中试基地之前，在张叔毅、周轩等人陪同下，王驰骛对蜗巢科技及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能对外公开的研究体系建设及研究工作、成就，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他这才发现在看着不起眼的校办厂基地内外，蜗巢科技所做的工作，已经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了。
这主要还是国内正开展的相关研究工作，太零敲碎打了。
王驰骛算是国内锂离子电池研究的一个重镇了，但省科技厅拨给他的两年课题研究经费仅为五十万，手里仅有三名研究生跟一名实验员协助。
据他所知，天津物理研究所等几家开展相关研究工作的机构，情况不比他好多少。
而蜗巢科技这边，校东中试基地加联合实验室，直接参与凝聚态锂离子电池电芯部分研究的教授、学生、研究、实验人员，分三个课题组总计二十六人；外围涉及控制电路、热管理系统产品技术以及生产工艺等方面的开发研究人员，更是高达二十七人。
还有一个四人的课题研究小组，正进行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商业技术研究的前期筹备工作。
校东基地加联合实验室，一年多时间引进采购相关的实验设备、仪器，总计近四千万；一整套总价值六千万的凝胶态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还有一个月就将运入国内安装调试。
在王驰骛看来，蜗巢科技肯定已经掌握了比较成熟的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实验室技术，才迫不及待想着上中试线进行验证。
周轩、张叔毅他们有苦心里知：我们只是有一个猴急的老板而已，我们的实验室技术还没有做出来啊。
当然，为了获得王驰骛的一些指点，交流的时候也是特意多谈了一些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的研发准备工作。
蜗巢科技在理论基础方面还是存在很大不足的，毕竟大家都是半路出家，新引进的研究人员也缺乏相关的研发经验，想从日企以及美企引进两名有研究经验的博士回来，但还没有最终谈下来。
蜗巢科技太半道出家了，这些研究人员在海外企业工作很稳定了，谁愿意轻易冒险挪窝回国啊？
不过，依托目前已经初步成型的研发体系，蜗巢科技的基础性准备工作，却又叫王驰骛眼馋。
要是有这边的条件跟资源投入，他的研究工作不知道能加快多少倍。
他此时依托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的研究条件，首先学校里各种精密实验仪器要排队。
其次科研经费有限，没有办法随便上实验试错，也没有办法用最好的材料，采用国产替代材料，为了达到实验要求，需要提前做极其复杂的预处理工作，也无疑极大增加了实验难度与繁琐过程。
通常来说，一整套实验方案走一遍，很顺利的走一遍，可能就需要三五个月。
然而研究工作就是在不断的试错。
在不同的研究、实验阶段遇到了问题，方案就要进行调整；一整套方案走到最后一步才发现走不通是常有的事情，又或者自以为成功，但后续复杂的性能检测发现距离实验目标差距甚远，就需要推翻重头思考全新的方案。
两三年时间能拿出一套相对成熟的实验室成果，就算是很成功、很顺利了。
大多数的院校及科研机构研究者，都只能指望在这个过程中发表几篇文章而已。
而实验室成果要进行产业转换，投入的资源就更为恐怖了。
目前国内还没有一条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生产线，王驰骛想要进行更深入的研究，就要自筹资金建中试线。
单一条中试线就要一两千万的投入，这是王驰骛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
然而不进行中试线验证，他的实验室成果就只能束之高阁。
日韩欧美企业不缺成熟的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商业技术，国内的厂商就算想进入这个领域，也不可能冒险去考虑一个成功率未必能百分之一二十、未经初步验证过的实验室技术。
王驰骛几乎是迫不及待提出要跟蜗巢科技合作。
能与王驰骛这一级数的研究型学者合作，萧良当然是持开放欢迎的态度。
蜗巢科技目前的资金也有些紧张，首先还要确保先把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做出来，不可能现在就急着再次大手笔跟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筹建联合实验室。
同时王驰骛目前的研究，是在省科技厅支持的重大课题研究项目。
蜗巢科技要怎么出资收购，以及如何在现有的基础上，继续出资资助王驰骛深入研究，这些都不是蜗巢科技与王驰骛现在就能决定的。
此外，王驰鹜四十不到，已经是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副教授，可以算得上功成名就了。
兼之他又是秣陵大学培养出来，让他现在就下决心跳出秣陵大学，加盟蜗巢科技也不大现实。
后续王驰骛如何以顾问的身份，指导蜗巢科技的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开发，也需要跟秣陵大学跟省科技厅进行沟通。
因为涉及王驰骛，两边就不能算独立研究，秣陵大学及省科技厅肯定也会顾忌王驰骛私下将已经做出来的研究成果，用于蜗巢科技这边的产品技术开发。
最终双方将以怎样的方式合作，又或者合作具体涉及哪些领域，萧良都是授权周轩出面去谈。
夜里在东洲大酒店设宴招待了王驰骛，又安排好明天送王驰骛返回秣陵的车跟司机，萧良又与众人回到工学院校东中试基地，汇报他离开东洲逗留香港这段时间以来的最新研究进展。
萧良走之前，这边已经选出六种高沸点化合物，配比进行全新的凝胶态聚合物充当电解质，目前已有三种连初步的实验验证都没有通过，剩下三种正进行完整的电池复现，然后再进行各项性能检测。
毕竟有成套的专利技术打基础，他们的进展还算是相当迅速的。
另外也谈妥两家台资电子企业，同意为蜗巢科技开发配套的温度传感器、电源控制电路系统。
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目前仅有欧美有限的几家厂商生产，基本都是采用贝尔实验室的授权技术，而现有的温度传感器、电源控制电路等配件，目前也只是欧美电子厂商有生产。
蜗巢科技少量采购这些元器件没有问题，但后续在东洲大规模组织生产电芯、电池，倘若还需要从欧美进口这些零配件，成本就很难控制下来。
因此还是要找在半导体技术领域率先走出来的台资企业合作。
等拿出成熟的生产工艺出来，还将进一步邀请他们到东洲，到狮山湾工业园直接投资建造配套电子元器件厂。

第529章 钱烧往何处
朱祎琳开车从公司回来，洗了热水澡，看到隔壁灯亮着，又习惯性的拿着水杯，光着脚丫子踩着拖鞋，敲门走进来。
“没想到张健却跟你的想法一致，也建议不急着管十万箱日销目标这事，主张在渠道覆盖上多下些苦功夫，让销售人员沉下心来多跑勤跑，”
朱祎琳依着门框，看着萧良坐回到茶桌后，说道，
“我倒省事了，不用费劲说服谁了，今天就看着张健跟徐晓冬几个经理干嘴仗，然后一锤定音，决定就照张健的主张办。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们男人为啥要争权夺利了，听着下面人争论得一塌糊涂，一锤定音的感觉，真的很爽啊！”
“张健做了那些年的销售，经历嘉乐科技过眼云烟的短暂辉煌，又眼睁睁看着嘉乐科技几乎在一夜之间垮塌，要还没有一点反思，他这把年纪就活狗身上去了，”
萧良伸了伸懒腰，瞅着朱祎琳宽松大T恤下的美腿，自从朱祎琳有一次情急之下，T恤之下忘穿了热裤就跑过来，这双美腿似乎就更有诱惑力了，
“我推荐给你的人，肯定好用，你不用担心。”
“你这么晚还在看什么？”朱祎琳坐过来，亲昵的挨着萧良，看到茶桌上竟然是一份贷款协议，吓了一跳，问道，“你往蜗巢科技到底砸了多少钱，一次要找银行贷一个亿，还拿东洲动力的持股做抵押？”
虽然对东洲动力的八百万股持股已经过了六个月的锁定期，但按照七月份证券委最新出台的规定，上市公司持股5%以上的股东，每减持1%的股份除了都需要进行公告，还额外要求间隔一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蜗巢科技所持八百万股东洲动力，需要分七个月才能完全减持掉。
然而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设备引进需要支付货款，海外厂商才会发货，长海玻纤的四千万拆借款，近期就要打过去，急需一笔资金应急。
萧良现在只能拿东洲动力的持股做抵押，先从银行拆借一亿应急，也计划将按月减持的资金，归还贷款本息。
经过两个月的整理之后，沪深指数再重拾升势，延续火热的夏季行情，东洲动力每股也上涨到十五元以上。
单从东洲动力的持股，就获得逾六千万的浮盈，萧良打算拿这笔资金，先补充蜗巢科技目前的缺口。
“玩技术就是无底洞，能有什么办法？”萧良叹气道，手指在椅子上弹跳着，但明明离朱祎琳的美腿还有一尺多距离呢，却被朱祎琳伸手打了一下，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怕玩过火？”朱祎琳明媚的眼眸，瞅着萧良问道。
过去两年，萧良创造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近乎奇迹般的成功。
保健品市场虽然经历了一番狂风暴雨，此时负面影响还远谈不上消除，但宿云生物的营销策略，将稳健与激进之间的平衡玩得炉火纯青。
在一家家看似业绩更为辉煌的保健品厂商，却没有经受住风暴摧残，或垮塌，或业绩大幅衰退之际，宿云生物却悄然间坐上国内保健品厂商前三的龙头宝座，还分别在礼品、女性保健品细分赛道占据绝对领先的地位。
哪怕这次股权置换不能成功，宿云生物每年也将给萧良带去两三亿的净现金，试问这样的奶牛企业，内地民营企业里又有几家？
去年五月才正式推出第一款茶饮，仅仅一年多点时间，南亭湖饮料就跻身华东同行业前三之列。
可以预见，南亭湖饮料一旦完成市场拓展及生产体系的部署，又将是萧良牵在手里的另一头现金奶牛。
仅这两头现金奶牛，此时就稳稳将萧良送上东洲首富的宝座，也能预见到三五年内，但凡有任何一家企业成功上市，萧良就将身家百亿，从而坐在江省首富的宝座。
到那时候，萧良才多少岁啊？
当然，萧良倘若真要计较个人身价这一数值游戏，徐海科工重组东洲动力之时，他完全可以一方面增加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一方面承接东洲动力大部分的增发新股，又或者从东洲市政府手里，承接一部分东洲动力的法人股，成为东洲动力的实控人。
单就今年春节前后的狼狈情形，没有人能阻止萧良将东洲动力（徐海科工）收入囊中；甚至罗智林、钟云峰这些大佬，都巴望着萧良能将挑子接过去。
那时候哪怕萧良原价买下东洲动力（徐海科工）七千万股非流通股法人股，下一步仅仅是收购宿云山能源，将蜗巢科技装进去，不涉及船机厂的原有资产，也没有谁会说什么。
这么操作也不涉及国有资产流失等问题，毕竟法人股只是在船机厂手里过了一把手而已。
朱祎琳相信萧良真要这么做了，以蜗巢科技所掌握几项关键性专利，垄断国内的新一代阀控蓄电池供应，短短两三年间，将东洲动力的市值做到上百亿，他个人持股资产做到六七十亿，都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萧良却弃东洲动力的股权如敝履，除了保持南亭湖饮料的稳定发展，几乎将所有能筹集的资金、资源，可以说是孤注一掷的都砸到蜗巢科技风险这么高的新研发项目之中。
朱祎琳都有些看不明白萧良。
“你这笔资金投进去，在蜗巢科技都砸三个亿了吧？现在都还什么东西没有做出来吧？”朱祎琳讶然的问道。
“要是顺利的话，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大概能正式推出第一只商用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萧良说道。
“在那之前，你还计划砸多少钱进去？”朱祎琳问道。
“建厂资金不算，研发还得砸两到三个亿进去吧，”萧良说道，“凝胶态电池，涉及的环节还算少的，但几乎每个环节都要投入大量的资源与人力进行摸索，不烧钱不行啊！”
“不说能不能做成了，”朱祎琳惊讶的问道，“就算做出来，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的市场似乎也很有限啊，一年能给你带来多少利润？三五千万？这么高的研发投入，你什么时候能收回成本啊？”
目前国内的移动手提电话，主要还是使用镍氢、镍镉电池，而欧美日韩发售的中高端手机，则主要采用液态锂离子电池。
也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非水液态锂离子电池才是占据3C（计算机、手机及消费电子）电池领域的主流技术。
仅有少量高端笔记本电脑、手机及其他消费电子产品，追求极致便携性，以及自耗电要求极高，才会考虑以聚合物凝胶态电芯的软包电池。
这是目前计算机、手机及消费电子市场的普遍预测。
单纯从经济性考虑，蜗巢科技花费上亿资金，花两三年间开发未来十年内市场需求庞大得多的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才是最稳妥而看似正确的选择。
然后完全可以在开发、生产液态锂离子电池、占领更多3C（计算机、手机通讯、消费电子）市场的同时，投入一定的资源，花更长的周期去开发、完善凝聚合物胶态锂离子电池技术。
只是萧良心里很清楚，国内的技术与工业生产基础有多薄弱。
蜗巢科技想有朝一日，在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领域，建立绝对的技术优势，他必须争取这一块市场在引起足够重视之前的关键三四年时间。
不趁着海外竞争对手此时的忽视，等到便携性电子设备市场的前景明朗化了，蜗巢科技拿头跟欧美日韩的巨头，争抢最新技术的开发先机？
他现在计划砸五六亿进去，争取在一年之内，将聚合物凝聚态锂离子生产工艺开发出来，做到能上生产线、投入商用的程度，事实上产品技术还远谈不上成熟。
不要说正负电极、隔膜、电解质材料以及锂离子电池自身结构的深入研究了，不要说后续还要花力气开发热管理、电路控制系统了，更不要说作为动力电池使用，成千上万颗电芯集成到一辆轿车里，生产工艺所追求的超高一致性了。
单单最外层包裹电芯的铝塑软包外壳，要达到延伸性、防穿刺性、防腐蚀性、抗折性以及近乎于零的抗水氧渗透性，可能就需要两三年的水磨功夫，工艺上才能达到初步的要求。
哪怕萧良很清楚前世被软包电池广泛使用的铝塑软包结构与原材料是什么，哪怕蜗巢科技可以抢在日企之前申请铝塑软包发明专利，但实验室复现工作原理，跟规模化生产，完全是两回事。
这一波牛市，他预计能套取四五亿的收益出来，不把这钱烧在关键性的刀刃上，他留在家里数着玩吗？
两天后，钱晋章返回东洲，张清坤也一起抵达东洲，与泛华商业的周华对接，负责天盈电子商务在东洲选品及采购部的筹建工作。
在王行扬的大力推动下，东山区加速互联网基础设施的建设工作，九月下旬就将线缆铺设到钟秀路一带，钟秀商务大厦也进入最后的紧张施工当中。
除了钟秀商务大厦预计的办公楼层外，天盈商务东洲子公司暂时借用泛华商业的办公室挂牌成立；前期也是从泛华商业选聘一部分原先就负责外贸业务的员工加盟到天盈商务东洲子公司里来。
说白了也是大家通力合作，利用现有的资源，让相关工作以最快的速度开展起来，让天盈电子商务初步拟定的商业模式走通起来，让东洲生产的轻工商品，以最快的速度摆上亚马逊等电子商务网站的虚拟货架上。
周华在泛华商业内部分管的电子商务部、对外贸易协作部，主要负责拓展海外贸易商、分销商的线下以及在线销售业务，也是紧挨着天盈商务东洲子公司，尽可能的互通有无。
在钱晋章的撮合后，最终天盈投资、新澄瑞共同向卫雄包装注资两千万，换取百分之十的股份，用于纸塑复合材料的开发；南亭实业追加两千万的经费，用于纸塑复合材料专用灌装生产线的开发。
十月二十六日，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中试线设备运抵狮山湾中试基地刚刚完成安装调试完的次日，香港传来朱鸿臣在鹿角医院病逝的消息。

第530章 帮派分子
二十七日，萧良与朱鸿召、朱玮兴一起，陪同朱祎琳赶回香港，为鸿臣集团创始人、朱祎琳的父亲朱鸿臣的病逝吊唁。
这次又非常凑巧搭乘的是唐燕妮她们空乘组执飞的国翔航班。
又是因为有工作人员随行，公务舱座席不足，萧良他这次还是坐的经济舱。
等他们拿到托运行李，排队通过边检，看到十月初就到香港来接手香港子公司运转的张斐丽，跟先一步下飞机过边检的朱鸿召、朱玮兴以及朱祎琳，都站在接机大厅等他出来。
唐燕妮应该是下飞机之后也听说了朱鸿臣病逝的消息，此时站在一旁跟朱祎琳说着话，似在安慰她。
萧良与随行工作人员走过去汇合，无意间看到唐燕妮看到他时，眼神下意识的往接机大厅一角瞥了一眼，随后又闪烁的避开。
萧良下意识往那边看过去，却见不远处有一个脸形削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一脸慵懒的依着栏杆看着这边。
这张面孔也给萧良一种熟悉感，像前世在哪里见过，却一时间想不起来。
而唐燕妮闪烁的眼神，也叫萧良确认她跟这个年轻男子认识的。
唐燕妮明明跟这年轻男子是认识的，又为何眼神闪烁的避开？
萧良朝年轻男子那边又扫了一眼，这时候看到在年轻男子的不远处，还有一个胡茬子刮得发青、眼眶深凹的中年人，站在接机大厅的角落里，也神色阴戾的朝这边张望，像是毒蛇在打量着猎物。
年轻男子与中年男虽然没有站在一起，却都是棕色长裤与红蓝黑条纹花衬衫——如此风格的打扮，叫萧良心神一凛。
萧良不动声色的和朱鸿召握手道别，看了一眼眼神黯然的朱祎琳。
朱祎琳对她父亲朱鸿臣的病逝是早有心理准备，但在东洲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甚至父亲迷离之际香港这边也没有通知她赶回来看最后一眼，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朱祎琳现在想要努力表现得很振作的样子，昨天夜里趴他怀里默默哭泣了很久。
萧良跟朱祎琳说道：“我先去中环跟熊志远碰一下头，等在酒店落好脚，我就去将军澳。”
“嗯。”朱祎琳默默的点了点头。
朱祎琳是回来奔丧的，唐燕妮这次肯定不适合再搭她们的车离开启德机场，大家就在接机大厅暂作告别。
坐进商务车后，等朱家司机将朱鸿召、朱玮益、朱祎琳接走，又看到唐燕妮坐进的士车驶出机场停车场，萧良才示意司机开车前往中环。
张斐丽注意到在他们的车驶入滨海大道后，萧良眼神还透过车窗，观察唐燕妮所乘坐的那辆的士车拐入另一条道路，而萧良眉头又是微微蹙着。
张斐丽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这个唐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我出边检之前，你遇到朱祎琳她们在接机大厅，唐燕妮过多久出现的？你们都聊些什么？”萧良问张斐丽。
“她出来比较快吧？好像我在接机大厅遇到朱祎琳她们不久，这个唐小姐就出来了。”张斐丽说道。
空乘人员可能过边检要比普通乘客快，但下飞机肯定要落后普通乘客一截。
唐燕妮两次很可能都是紧跟在经济舱乘客之后就下了飞机。
张斐丽继续复述她在接机大厅遇到唐燕妮前后的事情：“这个唐小姐还说在飞机上还想跟你打招呼来着，但看到你在座位上，从头到尾都戴着眼罩、塞着耳塞睡觉，没有注意到她走进经济舱里来。后面她主要是拿广东话跟朱祎琳、朱玮兴聊天，我不大听得懂，应该是在安慰朱祎琳吧……”
“这个空姐是走到经济舱来，在你前面等了一会儿，可能看你全无反应，才走开的。”随行的工作人员坐在后排，这时候脑袋凑过来说道。
“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萧良回头开玩笑说道，“是不是当时就觉得我特别有魅力，在飞机上招空姐喜欢？”
“到底怎么回事？”张斐丽白了萧良一眼，问他正经话。
“这个唐燕妮，我上次来香港，来去飞机上都碰到了她，也算是有缘了，”萧良说到，“不过，刚才在接机大厅里，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张斐丽与随行人员都一脸懵逼，她们又不像萧良对唐燕妮有所警惕，朱鸿臣昨天病逝，她们心里还纠结怎么安慰朱祎琳两句才妥当，哪里会随时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萧良从随身挎包里拿出纸跟笔，将接机大厅的示意图画出来：
“刚才在接机大厅里，我们会合站的是这个位置，这边有一排栏杆，在栏杆的左首有个穿红蓝条纹花衬衫的年轻人，三十岁左右，脸形削瘦；玻璃门这边站着一个穿条纹花衬衫的中年人，四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子刮得很干净，但胡子茬很密，眼窝深凹——这两个人与唐燕妮无意识间有眼神交流，但又刻意的避开，特别是唐燕妮离开接机大厅里，从这两个人中间穿过，又一副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啊，你说的这两人，我有印象。我到接机大厅时，他们就在那里了，”张斐丽说道，“开始他们还凑到一起说话，却是唐燕妮从边检口出来，走进接机大厅，他们才分开来——我还以为他们是别的接机人员呢！这两个人，会不会是唐燕妮认识却厌恶、不想见的人？”
“如果是单方面厌恶不想见，却没有必要两边都刻意避开眼神。”萧良摇了摇头，说道。
“他们会不会是帮派分子，那个姓唐的是他们的眼线？”张斐丽紧张的问道，“香港不是太太平，前两天铜锣湾都有当街持枪抢劫的案子发生，我还听说有犯罪集团拿女色下圈套，针对富豪子弟下手……”
萧良点点头，表示确有这样的担忧，又安慰张斐丽道：“长期以来黑社会犯罪是香港比较严峻的社会问题，各行各业也有一些人身份背景复杂，与之有牵连。以后注意避免跟这种人接触就行了。”
虽说回归在即，香港内地警方加强警务合作，公安部中心局还在广东省公安厅型刑侦处设立联络办公室，协同香港警方加大反黑斗争的力度，为回归保驾护航。
香港的治安问题，这两年已经有所好转了，但萧良记得前世香港在回归前夕，还是发生了一些重大涉黑刑事案件。
最初看到唐燕妮感到熟悉，始终想不起来前世在哪里见过，直到刚才在接机大厅看到那两个男子，才突然想到前世有关香港的一些报道，唐燕妮的照片也赫然在报道里。
只是前世早年的报道，图像比较模糊，唐燕妮也不是她的本名，萧良才始终回忆不起来。
不过，即便知道这事，萧良除了提醒相关人等避免再跟唐燕妮接触，也做不了什么。
再说了，香港治安是存在一些问题，此时内地就不存在治安问题了？
江洲集团的何云剑手里有多少案子，以及与之勾结的袁桐、朱金奇、袁唯山等人是什么德性，萧良又不是不清楚，一时间又能做什么？
总之，他们有必要做的还是提高警惕，尽量避免与这些背景复杂人群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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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良九月下旬回到东洲，就决定不把香港子公司纯粹当成股权资产交割以及方便资金流动的空壳，而是要作为在香港的投资实体运转起来。
张斐丽十月初到香港后，不仅在天盈投资以及江省香港贸易公司（江省驻港办事处）所在的江湾大厦租了办公场地，还跟江省香港贸易公司的驻港职工，在附近同一栋公寓楼里租下几间宿舍，方便联络、彼此照顾。
香港人工薪资成本太高，香港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包括一名行政、一名后勤以及两名财务人员，也都是直接从总部调过来。
既然宿云生物70%的股份，都已经转到香港子公司的名下，每个季度的红利，自然也都将照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以及梅坞港公司实际持股比例进行分配。
十月上旬就将第三季度三千余万分红，打到香港子公司的账户里。
当然了，虽然香港子公司也是南亭实业百分之百持股，但涉及资产出境，宿云生物70%股份的交割，内部还是做了股权转让处理。
这也就意味着香港子公司在未来一年内，要将总计三亿港元的转让款，划入南亭实业总部的账户，要不然之前的股份转让就得作废，盈利分红也得原路返回。
这主要还是现在的资产出境监管不怎么严密，此时内地非法洗钱出境现象不算严峻，要不然是无法这么操作的。
三千余万分红，一部分留作香港子公司的运营开支，一部分注入到天盈电子商务，维护前期的运营，一部分则兑现萧良的承诺，作为劣后资金，注入天盈投资，在香港吸引一部分新的投资，再返回来参与到内地新的产业项目建设中去。
虽然现在往天盈投资注入劣后资金规模还很小，但工作还得一步步开展起来。
萧良注入天盈投资的劣后资金，最多提供百分之五十的风险托底担保，吸收新增投资当然要比以往便捷多了。
不过，又由于提供的风险托底担保比例太高，目前能吸引的新增资金规模也就有限，现阶段只是一比一、或一比二配比。
只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随行人员直接入住江湾大厦内部的一家酒店，萧良与熊志远会合后，简单说了在机场撞见唐燕妮与可疑帮派分子眉来眼去的情形后，就拉上张斐丽，直接乘车赶往将军澳朱家大宅……

第531章 吊唁
将军澳是八十年代之后，在小渔村基础上填海建设的新市镇，不是香港传统的豪宅区，但五零年渡海就在将军澳扎根的朱家来说，却极难得的赶在将军澳军大规模开发之前，拿下较大片的土地建设私宅。
朱鸿召的住所占地就有两亩，房屋面积近千平方，以将军澳楼市地价腾飞十倍之后的价格衡算，一栋别墅就价值上亿港币，放在此时的内地，真的要吓煞人呢。
朱家大宅占地面积更大，建在面海的半山腰上，欧式庭园风格，大门前种植两株婆娑的罗汉松；大门与柏油路之间是石板铺就的小广场，占地就有上千平方米。
大门前就有鸿臣的工作人员负责接待。
萧良心想朱鸿召、朱祎琳心情悲切，闻讯从东洲仓促赶回，还得手忙脚乱参与丧事的各种安排，就没有电话联系他们，而是根据鸿臣工作人员的指点，将车停在院子外的广场上，走进去吊唁。
正对大门是一座带喷泉花池的小广场，广场后是朱家大宅的主楼，四层高，粗看建筑面积就得有两千平方米。
主楼左侧还有一栋两层高的附楼，约四五百平方米的样子。
此时主楼的底层大厅，已经遵照最传统的葬礼仪式，布置成朱鸿臣的灵堂——这在此时的香港已经是极罕见了。
右侧有一道院墙所隔的三层小楼，虽然看上去要比主楼小了一大圈，外立面却都是高端石材包覆，罗马柱环绕，看上去要比主楼还要精臻典雅。
萧良听朱祎琳说过，那栋小楼是她妈妈在世时的居所。
虽然明天才是朱鸿臣下葬的日子，但今天就有不少亲朋故友以及鸿臣的管理人员赶过来吊唁；前院三三两两有不少。
朱鸿臣在病榻上躺了有三四年了，萧良从这些亲朋故友脸上看不到多少悲切，但这也是人之常情，轮不到他置喙什么。
“小萧总，熊总，你们过来了！”
朱玮兴赶回来已经换了孝服，此时站在主楼台阶前跟朱璐说话。
平时他对萧良不理不睬，但此时作为朱家子侄，他要负责招待上门吊唁的宾客，与朱璐一起迎了过来。
“那个唐燕妮，我下飞机过边检走进接机厅，看到她跟两个像帮派分子的男子有眼神交流，却始终假装不认识。玮兴总，你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你要是有介绍朋友给她认识，最好也说一下。”
之前看到朱玮兴对唐燕妮很上心，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手，又或者得手后已经没了兴趣——萧良不知道则罢，要是知道了还不提醒一声，真要搞出什么事，朱鸿召非跟他翻脸不可。
“……”朱玮兴一脸难以置信看了萧良有一两秒钟，他心里不相信萧良打眼真能看出什么来，但也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这事会有所注意。
不要说仙人跳了，富家子弟沦为帮派分子的目标被绑架，之前香港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唐燕妮是长得可口诱人，但不跟身份背景复杂的女孩子牵涉太深，也是朱玮兴猎艳的准则；再说他也不缺猎物。
朱玮兴、朱璐陪同萧良他们走进灵堂。
灵堂也是非常传统的布置，偌大的客厅，水晶吊灯等过于富丽堂皇的装饰品，都已经临时拆卸掉了。
摆放牌位的长案正对着大门，棺木摆放在长案之后，两侧有颂经的和尚超度，跟内地几乎没有区别。
朱祎琳回来后也换上一身白孝，与朱玮益以及一名看着仅有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站在墙边。
萧良、熊志远走进灵堂上香行礼，他们也走过来回礼。
萧良是第一次见到朱鸿臣的大房朱王惠珍。
朱鸿臣结婚很晚，差不多等到鸿臣走上正轨，年过四旬才娶了当时年纪未满二十的朱王惠珍，生下长子朱玮益；此时的朱王惠珍还未满六旬，略显瘦削的脸庞，也许是平时注意保养的缘故，又或许今日也很注重收拾，看上去就像未满五旬的中年妇人，只是此时的眼神阴戾多过悲切。
朱王惠珍与朱鸿臣认识之前，是将军澳中医诊所的一名护士，鸿臣集团后来收购了这家中医诊所，在其基础上创办鹿角医院，就一直是朱王惠珍负责打理。
朱祎琳的母亲暴病时，才年仅四十，又是在朱王惠珍主持的鹿角医院里抢救无效身亡，就难怪有死因成迷的传闻。
萧良注意到朱祎琳此时的脸色更苍白了，虽说回来看到她父亲病逝后的样子会更感悲切，但她小嘴紧抿着，站在朱王惠珍与朱玮益一旁，小手拽紧着拳头，还微微有些发抖。
萧良疑惑的看了朱玮兴、朱璐一眼。
朱璐惘然无觉，应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是朱玮兴流露出一丝难堪。
没看到朱鸿召的身影，萧良走出灵堂。
朱家大宅的地理位置非常的优越，站在主楼前的台阶上，视野越过院墙，就能眺望到将军澳外围的湛蓝海水，不会被将军澳近海新填土地所建的高楼遮挡，而左右又绿荫环抱。
说实话，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在山顶传统豪宅区的住所，都还远不及这里的气派。
朱鸿召不知道刚才去了哪里，这时候大概知道萧良他们到了，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他从灵堂里走出来，与萧良、熊志远握了握手，说道：“我大哥前两天精神还稍微好一些，还以为能拖过今年，没想到前天夜里脏器就都衰竭恶化，没能撑过昨天早上。”
“节哀，”萧良有些担心朱祎琳的状况，问朱鸿召道，“我看祎琳总情绪有些不对，是不是就你们刚回来一会儿，发生了什么事情？”
家丑不可外扬，朱鸿召嗫嚅道：“哦，没什么。她父亲就这么走了，没能看到最后一眼，情绪上有些低落。”
朱鸿召还是很爱护自己的这个侄女的，但有些朱家内部的事情，他不愿意说，萧良也拿他没辙。
萧良瞥了朱玮兴一眼，见朱玮兴下意识往东院别墅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祎琳总她妈在世时，跟她住的地方？”萧良指着东院别墅问朱鸿召。
“嗯。”朱鸿召点点头，脸皮子皱得就像一团摊开的抹布。
看朱玮兴的神情，萧良心想东院别墅那边肯定有什么异常，他走下台阶，就朝东院别墅走过去，走到院门前，想将镂空的铁艺门推开。
推了两下见纹丝不动，细看铁艺门插销并没有上锁，却是插销杆跟插销孔直接焊住了，看焊接处还是新焊，甚至地上还有掉落焊渣，没有及时清扫掉。
萧良也是一脸震惊：
是朱玮益迫不及待要将两边的院子彻底隔开，还是朱王惠珍等到朱鸿臣一闭眼，就迫不及待的直接找工人过来，将这扇铁门焊住了。
地上有焊渣，但院子里却没有什么落叶，叫工人收拾得很干净，说明这铁门甚至有可能，就是在朱祎琳他们赶回香港前一刻，叫人焊上去的。
也难怪朱祎琳回来后会气得浑身发抖。
萧良狠狠的踹了铁门好几脚。
焊接处非常牢，他踹得铁门“哐哐”作响，焊接点还纹丝不动；门框跟院墙连在一起，应该是植了钢筋，也只是震下飞尘一片。
却是这边的动静将院子里吊唁的客人惊动，朱祎琳听到声音也从灵堂里走了出来，有些茫然的看着这边。
没办法将铁门踹开，萧良找到司机，拿钥匙将熊志远那辆奔驰直接开到主楼前，见朱祎琳还一脸茫然，下车就将钥匙朝她扔过去。
朱祎琳很快心领神会，一脸坚毅接过钥匙就钻进驾驶位，不顾不管的轰然踩动油门。
朱玮兴开始还站在铁门前，不知道萧良是要搞什么鬼，看到这一幕，忙不迭往一边躲退，就见朱祎琳发动奔驰猛然冲铁门撞过去。
熊志远拍着额头低声为他那辆奔驰叫屈：“我这车买了还不到一年！”
吊唁的客人目瞪口呆看着车头直直撞到铁门上，“哐铛”一声巨响，将铁门连同门框，硬生生从院墙里拔出来，撞飞出去。
油门踩得过猛，方向盘上的安全气囊都弹开来了。
朱祎琳摸着被安全气囊打红肿的额头走出来，心情激动的拽住车钥匙，跟熊志远说道：“我过两天赔你一辆车。”
“修修还能用。”熊志远肉疼的说道。
“朱祎琳，你发什么疯，你老子刚闭上眼睛，你要把家拆了不成？”
熊志远刚要让司机将奔驰开走，回家再换辆车过来，一个尖锐的声音传过来。
萧良转头看过去，却见朱玮益这时候将他状如疯狗，作势就要冲下台阶厮打的母亲朱王惠珍死死拽住。
朱祎琳心情激动不已，眼睛却像小母老虎一般，不示弱的盯住朱王惠珍。
“大哥闭眼之前，千方百计就怕这家拆散了；现在大哥刚闭眼，这又算什么事呀！”朱鸿召急得直跺脚，指着跑过来的两名工人，叫道，“把铁门扔掉，不要放这里丢人现眼！”
张斐丽还有些懵逼，问萧良：“这铁门不是今天刚焊上的？”
“说不定还是祎琳总与朱董回来之前刚焊上的！”萧良踹门前后，熊志远都跟在身边，也清清楚楚看到地上的焊渣。
朱玮兴看了萧良一眼，这事确实就是熊志远猜测的这样。
他爸回到大宅，看到东院别墅的铁门焊上，就找跟他大伯母争执过了，但这时候大家都以丧事为重，谁也不想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闹翻了。
只是谁能想到萧良跑过来，就怂恿祎琳开车撞门？

第532章 一些迹象
“你三叔为何会对朱王惠珍投鼠忌器啊？因为朱王惠珍敢作，任何时刻都敢丝毫不顾忌朱家的体面，所以老实人就得忍着她。这也是她拿捏你们的底气，但她拿捏不了敢掀桌子的人，”
萧良双手插兜，看着仍心情激动不已的朱祎琳，说道，
“你也不要觉得这么做，会叫你刚闭眼的老子难堪，咽气了还颜面难存。我觉得你老子要是这时候还剩一口气，看到这一幕，他应该才能笑着闭上眼！”
这时候朱璐这些人都大体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与朱鸿召一起，帮着朱玮益将暴跳如雷的朱王惠珍劝回灵堂。
萧良看向熊志远，问道：“要么你先回去？”
“我今天夜里也没有什么事情干，就在这里守灵吧，”熊志远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怕我走了，你在这里会被人打得鼻青眼肿。”
这时候肯定不能跑到灵堂里撕逼，萧良他们就先与朱祎琳走进墙角都长有蛛丝、积了厚厚灰尘的东院别墅。
朱家大宅用的菲佣、工人，几乎都是朱王惠珍的人，大家这时候肯定不想喊朱家佣工过来打扫，也就临时翻出来一块布遮在布满灰尘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歇脚。
萧良坐下来跟熊志远说道：
“我可能要等这边丧事结束，才能脱开身来，你要不跟你爸妈说一声，明天应该是没有空去拜访他们了。”
萧良当然不可能专程跑香港一趟，就为朱鸿臣吊唁，其他什么事都不干了。
他之前都没有见过朱鸿臣生前一面，原本计划是今天过来吊唁一番，然后明天中午过来吃席，这边的事就结束了。
明天夜里与熊志远父母约好见面，再拉上明天将乘航班赶回香港的钱晋章一起，聊一聊最近东南亚最近的经济形势变化。
现在看朱王惠珍的架势，丧事期间很可能不会对朱祎琳善罢甘休。
而朱鸿召他又满心想着让他大哥朱鸿臣走得体面，想着将朱家破碎的体面糊住，发生什么事情多半只会做和事佬，萧良还真不敢随便离开朱祎琳身边。
“没事，我等会儿打电话说一下，”熊志远笑道，“我看朱鸿召都有些恼你会惹事，你就不怕跟鸿臣的事黄了？”
“黄就黄吧，”萧良一副“无所谓”的说道，“虽然会有很多想法落空，但好像我们就算憋住一口气，这事好像也难成。”
萧良也不是无所谓，实际他真想成事，就需要朱家内部矛盾激化。
此外，他之前虽说没有接触过朱王惠珍，但从一些听闻，以及此时目睹的一切，完全能够理解性格有些柔弱的朱祎琳，前世命运为何会那么悲苦。
事实上，朱祎琳想要真正从朱王惠珍这些年带给她的阴影里走出来，就得有掀桌子的勇气跟行为。
哪怕宿云生物股权资产置换这事做不成，萧良也会坚定支持朱祎琳先跟朱王惠珍、朱玮益母子进行切割。
朱王惠珍能在朱鸿臣刚闭眼的这一天，做出焊门这种事来，要是朱祎琳都不敢开车撞开门，就永远会被那婆娘压住一头，直至最后喘不过气来。
“好像也是的，朱鸿召、朱璐他们似乎也很怕朱王惠珍折腾，”
熊志远看了朱祎琳一眼，见她脸色没有刚才在灵堂时那么难看，也就不再避讳，敞开来说道，
“祎琳总她爸一死，朱王惠珍就腾出手来了。她真要强势插手鸿臣的事，死活不同意你们的合作计划，这事确实难办，不是能讲道理的。”
朱王惠珍之前无法插手鸿臣的事，一是她之前只负责鹿角医院，还要照顾生命垂危的朱鸿臣，二来她个人名下既没有鸿臣的股份，又不在鸿臣担任职务。
朱鸿臣现在死了，遗嘱也即刻生效。
熊志远与萧良刚赶过来，肯定也不好意思直接打听律师有没有正式公布朱鸿臣生前留下来的遗嘱，但倘若真要照传言的那样，朱王惠珍不仅将直接继承朱鸿臣身后三分之一的财产，还将担任朱氏家族基金会的主席。
而朱氏家族基金会又是鸿臣集团的实控人，朱王惠珍哪怕是直接绕开其子朱玮益，强势插手鸿臣集团的管理事务，还真没有谁能说她什么。
以朱鸿臣刚死，朱惠鸿珍就找人将院门焊死的作派，很难想象她不会强烈反对南亭实业跟鸿臣的合作，然后眼睁睁看着朱祎琳进一步将鸿惠堂纯净水做大，在鸿臣内部掌握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话语权。
张斐丽闲不下来，又觉得这时候不管插什么话都不合适，她就找来打扫工具，在满屋都积尘的客厅收拾起来。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朱玮兴带人送餐过来：
“我爸跟朱璐他们几个董事，夜里得在灵堂那里守着，没办法招呼你们了；你们就随便在这里吃点吧。”
“朱玮益呢？还跟你大伯母在灵堂里守着？”萧良问道。
“我大伯母刚才差点将灵堂给砸了，又直叫心脏痛，要被活活气死。大家好说歹说才同意去医院检查，朱玮益也陪着过去了，”
朱玮兴哭笑不得的说道，
“今天夜里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守灵，也用不着他。我一会儿让人送几套被褥过来，你们累了就在这里歇下，住我家去也行，房间都是有的。”
朱玮兴不会乐意帮他们考虑这么周全，萧良心想应该是朱鸿召不喜他怂恿朱祎琳开车撞门，却也不至于失了待客的礼数。
朱鸿召作风还是太老派了，也难怪前世拿朱王惠珍没辙，没有庇护好朱祎琳。
“好吧，你先去忙吧！”萧良跟朱玮兴说道。
既然朱玮益跟朱王惠珍不在灵堂，萧良他们简单吃过东西，就又陪朱祎琳到灵堂里守着。
夜里十一点钟的时候夏侯江跑了过来，在灵堂里找到萧良：“泰国最近这段时间的形势，好像是很有些微妙呢………”
“是嘛？”萧良说道，“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有时间关注泰国的情况呢。”
萧良可以很轻松从宏观方面聊一聊菲马泰印等国在经济结构上存在的问题，毕竟就是照着前世的记忆按图索骥，但他又确实没有精力，随时盯住泰国的形势变化，更不可能研究得太细。
他也是打算这次来香港，再找苏利文他们交流一番，看看形势有什么新的变化没有。
“至少对应上你九月份在香港的一些预测了。”夏侯江说道。
夏侯江虽然也是鸿臣的董事，但他毕竟是二代，跟创始人朱鸿臣没有过深的交情，也就平时喊声“伯伯”。
再加上他父亲夏侯飞昨天就专程为朱鸿臣的丧事赶回香港，连着两天夜里留在朱家大宅为朱鸿臣守灵。
夏侯江他今天白天赶到朱家大宅露了一个脸就离开了，之前都没有跟萧良打到照面，还是听到萧良今天夜里会留在朱家大宅，才专程赶了过来。
说实话，不是专门炒泰铢外汇的投机客，又或者极敏锐的经济学家，在亚洲金融风暴刮起之前，还真不会太注意到海面下的潜流。
不过，萧良九月中旬在香港，就东南亚新泰马印等国的经济形势，专门做了提醒，不仅苏利文、熊玉琼，朱璐、夏侯江他们也留了心。
夏侯江在泰国也有投资项目，这段时间他专程飞到泰国，住了小一个月。
夏侯江所说的微妙，就是最近一个月来，他注意到的确有一些美元资本流入泰国，先兑换泰铢，然后在泰国外汇市场抛售。
差不多同一时间，外汇市场开始出现一些看空泰铢的声音，有一些投机者跟风进入泰国外汇市场做空。
这就跟萧良一个半月前说的泰国此时的经济存在严重的危机，极易被国际投机资本盯上的警告，有些对应上了。
“有多严重？”熊志远心里一惊，问夏侯江。
熊志远这段时间成天都在为天盈电子商务的事奔波，这个月单西雅图就飞了三回。
他也从华兴集团正式跳了出来，平时顾不上过问家族投资的事；事实上有他父亲在，也无需他插手过问。
因此，熊志远还真不清楚泰国目前外汇市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更不清楚问题有多严峻。
“要说有多严峻，目前也看不出来，毕竟泰国政府外汇储备也不少，有三百多亿美元呢，泰铢汇率也看不出有支撑不住的迹象，”夏侯江说道，“不过，既然跟小萧总的预测对应上了，总觉得还是要小心点为好。”
泰国九二年就彻底解除对资本和金融项目下各类交易的限制，国外资本也可以不受限制，随意进入泰国的资本市场，比如这次有美元资本进入泰国，先兑换泰铢，再拿到外汇市场抛售，通过打压泰铢汇率，进行牟利的投资（投机）行为，这几年也发生过几次。
而泰国执行的是固定汇率，为了保证泰铢汇率能够锚定住美元，每遇到做空投机，汇率存在下行压力，泰国央行通常需要动用美元外汇储备，从外汇市场承接抛售出来的泰铢，释放汇率下行的压力。
一般情况下，夏侯江很难想象泰铢汇率会被一般的投机行为击穿；必要时，泰国央行可以找国际组织拆借美元外债，又或者宣布汇率适当下行，以释放压力。
就目前来说，夏侯江是注意到泰铢外汇市场是出现一些做空的动作，但也完全看不到泰铢有支撑不住的迹象，似乎泰国央行还游刃有余的样子。

第533章 断臂求生
虽然夏侯江嘴上说要小心为好，也确实注意到泰国外汇市场出现的一些异动，但他会不会真正认可自己之前做的判断跟警告，还真难说。
萧良对此也只是笑了笑。
夏侯江三十岁刚过，他父亲夏侯飞就直接退休到澳洲养老去了，由他接手家族资产的投资管理。
这几年随着香港楼市、股市的强劲复苏，夏侯江接手家族资产的投资管理，收获颇丰，也养成相当的自信。
萧良相信夏侯江肯定会重视他的意见，毕竟夏侯江也不是刚愎自用的人，甚至要比朱玮兴务实得多。
不过，指望夏侯江会毫无保留地接受他的意见，然后以他的预测为基础，全面调整对新泰马等国的投资战略，萧良也没有抱什么期望。
他在夏侯江心目里，现在还没有多高的地位。
当然，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
他想在香港已经势微的产业资本圈子里建立威信与声望，并往东南亚华资圈子延伸，大概没有比这更直截了当的办法了。
既然亚洲金融风暴是金融战诱发的，那战争肯定不会拖延到明年风暴刮起来再发动；真到那时候，金融战其实就已经分出胜负，剩下的只是胜者通吃、追亡逐败，打扫战场，收割战利品的时间罢了。
他的记忆要是没错，亚洲金融风暴要等到明年七月初，才最先在泰国猛然掀起。
现在既然在泰国外汇市场出现了一些动静，说明战争的号角极可能已经吹响了，此时是小规模的兵力进行试探，寻找泰铢，或者说泰国经济结构里更多的漏洞。
又听夏侯江细聊了泰国外汇市场这段时间的一些风吹草动，萧良说道：
“现在国际游资规模已经非常恐怖了，我好像看过一篇报道，包括各种共同基金、套利机构在内，国际投机资本目前应有五六万亿美元甚至更高。具体哪篇报道，我也忘记了。一些风格凌厉的共同基金、套利基金，就专门盯住经济存在严重问题的国家出手，像九二年欧盟十个成员国签订《经济与货币联盟条约》，全球都大受鼓舞之际，量子基金就发现里面存在巨大的危机，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九二年九月对准英镑和英格兰银行发动大攻击，最终成功迫使英镑退出欧盟汇率体系……”
“哦哦，这事我有印象，量子基金的经理，好像叫什么罗斯，”
与其他董事的消极、被动不同，朱璐最是积极推动鸿臣与南亭实业的全面合作。
这一个月来，朱鸿召避嫌，主要是朱璐牵头双方合作条款的具体谈判。
中臣会计师事务所对宿云生物的财务审计，以及对内地保健品市场的调查，都是朱璐代表鸿臣负责联系。
萧良怂恿朱祎琳开车撞门，朱鸿召对他的态度就有些冷淡，但朱璐除了之前盯住朱玮兴安排人给东院别墅送餐外，这会儿在灵堂，也是陪同在萧良身边说话。
朱璐没有精力盯住泰铢外汇市场的变动，这会儿听萧良说起英镑狙击战的事情，有些印象，很是感慨的插嘴道，
“想想以英镑在国际货币市场的地位，当初谁能想象到英镑竟然没能支撑住冲击？当时好像英格兰银行拿出近三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去维持英镑汇率，最后还是没能支撑住……”
现在互联网还没有大行其道，大家接受信息的主要渠道还是报刊电视等媒体。
没有经受过信息浪潮的反复冲击，即便九二年英镑受狙击这么重大的金融事件，基本上也是过段时间就被人们抛之脑后，连在英镑狙击中一战成名的索罗斯，像朱璐这样的人物，也没有多深的印象。
毕竟他们又不专门玩金融外汇。
萧良说道：“说实话啊，泰国目前拥有三百亿美元的外汇储备，紧急时还可以借贷大规模的美元外债，看上去不少，但风暴起时，闻风而动、伺机狩猎的国际游资却是无限量的。九二年英镑遭遇狙击就是一例。所以说啊，泰国能不能逃过一劫，还得看他们接下来会拿出怎样的经济、金融措施，缓解各方面对其经济结构存在问题的焦虑与担忧。要是各方面看空观点形成共振，泰国就在劫难逃了。”
夏侯江皱着眉头问道：“这么说，我得果断将泰国的投资项目处理掉？”
萧良说道：“我只是说一些我的观点，要怎么做，还是你夏侯总自己的事。要是我判断失误，夏侯总你以后也怨不着我是不？当然，一定要问我的建议，还是越快处理越好。至于夏侯总你要不要在泰铢外汇市场玩做空，我就不提建议了，这对泰国民众还是太残忍了。说白了，倘若说泰国危机一定会爆发，也无非是越来越多的投资人看空泰国经济发展，争抢撤出。”
“倘若泰国经济不稳，新加坡、菲律宾、马来西亚会不会受到影响？”
除了鸿臣的董事、高管外，朱鸿臣生前在商界也交游广泛，同时又由于香港的特殊性，像朱璐、夏侯飞这些人，大多数都与东南亚华商圈子有很深的牵涉，今夜为朱鸿臣守灵的人里，还有两人就是马来西亚的华侨。
听萧良与夏侯江、朱璐谈泰国外汇市场的最新变化，听萧良谈他对东南亚各国的经济前景的严峻担忧，也都纷纷围过来，将躺在棺材里的朱鸿臣冷落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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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熊志远站在朱家大宅主楼外侧的台阶上，挂断跟父母的通话，跟站在一旁的萧良说道：
“我爸这段时间都在泰国，注意到一些迹象，跟夏侯总发现的一样。这次知道你来香港，是今天专程从泰国赶回来的，想找你聊一聊。”
熊志远之前都没有想太多，还以为昨天他爸说今天回香港是既定行程，只是刚好萧良也到香港，才约了明天夜里见上一面，却没有想到他爸是专程为萧良赶回香港。
“……”萧良耸耸肩，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苏利文看到趋势有恶化的可能，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有哪些办法、哪些手段能降低损失，不用他置喙。
然而夏侯江在泰国的投资项目，就两三千万美元，处理起来方便，熊家在泰国押注的筹码却太多、太重了，船大难掉头。
更关键的，华兴集团内部到现在都还存在极大的分歧。
次日一早，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专程渡海赶到将军澳来，大家在将军澳选了一家传统的粤式茶楼吃早点。
熊家在马泰等国押注的筹码太多太重，积重难返，华兴集团内部又意见不一，萧良唯一能给的建议，苏利文的动作要快要快要快，一定要有断臂，乃至在熊家内部掀桌子的勇气与决心，不能叫华兴内部的迟疑不决，将大家都拖垮掉。
在夏侯江这些人面前，萧良说话还有些保留。
而除开与熊志远的交情外，苏利文、熊文琼夫妇两人背后的筹码也太重了，形势如此危急，萧良对他们说话自然不敢有丝毫的保留：
“我在东洲用上互联网，要比别人想的略早一些。也因为被地方抓壮丁，要参与招商引资的事，也比较早关注、研究东南亚华资华商的一些问题。上次聊泰国的问题，我说的还是保守的，主要也是怕别人说我‘故作惊人语’。事实上，在我看来，泰国产业经济产业发展远不够成熟、稳定，却过早放开资本管制，就注定了迟早有一天会被国际投机资本盯上，成为国际投机资本血盆大口之下的鲜美猎物。危机注定爆发，但什么时候爆发，却又要根据泰国经济形势的实时变化进行判断——现在看来，我上次在游艇里毫不客气的拿熊志韬抽脸，想着熊家内部掀桌子铺垫一下，还是有些晚了。”
“你还真是嫌天下不够乱啊。”熊志远想到昨天萧良怂恿朱祎琳撞门，忍不住苦笑道。
“无论是一个企业，还是一个国家，最艰难的是自我革新，”萧良说道，“艰难的有时候未必是对趋势能否有明晰判断，更多还是既往利益关系牵涉太深，太难切割。”
对萧良这番话，熊志远有些感触，但绝对谈不上多深。
苏利文却是轻叹一口气，跟妻子说道：“我们既然来将军澳了，那就去给朱鸿臣上一炷香吧……”
苏利文、熊玉琼与朱家没有什么交情，但既然到将军澳来了，也不差到朱家大宅走一趟，给商界前辈朱鸿臣送一下行。
萧良却不想从茶楼走出来，上山走进朱家大宅，却见上午赶过来的宾客乱作一团。
萧良找到昨天夜里没有离开的夏侯江，问道：“怎么回事，这又是闹什么幺蛾子了？”
“本来说好八点钟就有个颂经请愿的仪式，但大太太躺在鹿角医院的病床上，寻死觅活不肯过来。三叔他跟我爸还有朱璐董事，他们跑去医院都请了两回，大太太只说让人给她再准备一副棺材，”夏侯江苦笑道，“我爸他们正在劝祎琳到医院赔礼道歉。”
萧良眉头微微皱起来，问道：“朱玮益呢？”
“一早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朱玮益他人呢，估计是躲起来由着大太太闹，”夏侯江都急得快跺脚，说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嘛？”
“祎琳要是不愿意过去，你们准备拖她过去？”萧良看着夏侯江问道。
“这别问我，我可做不了主。”夏侯江耍滑头说道。
没想到朱鸿臣今天下葬，朱王惠珍一口气都不想忍，一早躺在医院赖死赖活非要逼朱祎琳低头不说，朱玮益竟然还躲起来了？！
萧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他妈都什么傻逼人啊！”

第534章 体面人家
萧良请夏侯江陪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在院子里说话，他与熊志远往灵堂里走去，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朱璐激动愤怒的声音传出来：
“这事不管怎么说，得先把玮益找出来，哪有他躲起来，拱着大太太闹事的道理？”
萧良走进灵堂，没看到朱祎琳在，心想既然昨天都豁出去撞门了，今天当然不可能轻易退让，朱祎琳可能是跟朱鸿召、朱璐他们没有谈拢，生气跑回东院别墅了。
萧良见朱鸿召脸色阴沉的朝他看过来，心想朱鸿召多半还在埋怨他昨天挑事，没有顾及朱家的体面。
萧良很想怼朱鸿召一句：就朱家这几个傻逼人样，还有什么破体面？
不过，萧良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沉吟着跟朱鸿召、朱璐说道：
“我知道朱玮益很不喜欢我这个人，心里也百般不乐意跟我合作。不过，他也许以后会很乐意让他妈站出来搅黄跟我们的合作，但也不至于今天躲起来呀。是不是多安排些人手去找一下？”
朱鸿召、朱璐他们一早也是被搞得狼狈不堪，这时候也是气急败坏没有脑子多想，但经萧良这么一提醒，面面相觑：
朱玮益平时是小算计多了一些，但还是识大体的；大家对朱玮益的品性与能力，还是认可的。
倘若朱玮益在今天这场合搞这么一出，真就是为了逼同父异母的妹妹朱祎琳低头，真以为鸿臣董事长的宝座，就该是朱家长房长子继承的？
昨天的事情是萧良怂恿朱祎琳闹开来的，但说到底也是朱鸿臣刚死，朱王惠珍就让人焊门这事太令人寒心了。
这点道理，朱鸿召、朱璐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快打电话给医院，问一问玮益昨天夜里什么时候离开的？”朱璐也是手忙脚乱的，指着夏侯江、朱玮兴他们快打电话。
众人手忙脚乱先联系鹿角医院那里，得知朱玮益昨天将朱王惠珍送到鹿角医院后，陪同做了心电图检查，就直接离开鹿角医院了，当时可能十点钟都不到。
昨天夜里朱玮益离开时，没有坐司机开的车，而是有一辆跑车之前停在医院，直接开跑车离开了鹿角医院。
不过，昨天夜里谁都没有看到朱玮益有回朱家大宅。
朱玮益的妻子昨天都在大宅，平时在朱王惠珍的压制下，不怎么管事，也完全不知道朱玮益昨夜的行踪。
“玮益会不会在别的什么朋友那里？”朱鸿召心头泛起一点不详预兆，也顾不上朱玮益的妻儿都在现场，焦急问夏侯江。
朱玮兴与朱玮益相差岁数较大，堂兄弟感情也很一般，朱鸿召心想朱玮益私下有什么行踪，也许夏侯江知道更多一些。
“哦，我打电话问一下。”
夏侯江一些人知道朱玮益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还生了一个女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两个关系亲近的红颜知己，他们私下都曾见过。
连着三四通电话打出去，结果谁都不知道朱玮益昨天夜里的行踪。
在众人急得团团转，正争论是先将大太太朱王惠珍从医院接过来，还是先报警的时候，邮差送过来一只邮包，里面有朱玮益的手机、票夹、跑车钥匙，以及一封要求朱家在今天下午六点钟之前准备好一亿港元现金，等待电话的机打信函。
邮包就像晴天霹雳，将众人劈得目瞪口呆：在朱鸿臣下丧的当天，长子朱玮益被绑票了？
…………
…………
朱玮益手机里的通讯记录没有删除，能直接翻看到朱玮益昨夜离开鹿角医院前后，有两通电话主动联系唐燕妮。
这么大的事情，一早又有这么多的亲朋好友以及鸿臣的各级管理人员，赶过来给朱鸿臣送行，不报警直接筹措一亿港元现金找绑匪交易是不现实的。
考虑到事态的严峻性以及极其恶劣的影响，香港警方接到报警后，除了重案组外，还从附近的警署抽派人手，总计有上百名警员，第一时间进驻朱家大宅展开调查。
朱家大宅里顿时是乱糟糟一团，朱王惠珍哭天喊地从医院里跑回来，赶来吊唁的宾客，关系较浅的都纷纷离场，亲近的留在朱家大宅里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
萧良第一时间向香港警方反映他昨日过边检后，在接机大厅看到的唐燕妮与两名疑似帮派分子可能相识的一些细节。
他还花了两个小时配合警方，将这两名疑似帮派分子人脸模拟画像画出来。
看到这两人的脸部模拟画像后，朱鸿召、朱玮兴以及朱祎琳，包括朱家昨天赶到机场接机的司机都第一时间认出这两张面孔，确实有在机场见到过。
朱家司机九月份那次赶到机场接机时，甚至也有看到这两个人在接机大厅里徘徊。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唐燕妮有可能是绑匪的眼线，甚至是绑匪专门用来钓大鱼的香饵。
一时间风声鹤唳，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离开后，还专门安排了两部车、四名保镖赶到将军澳过来，防止萧良逗留香港期间会出什么意外。
“不可能这么巧吧？”
朱玮兴接受警方问讯后，来到东院别墅，心有余悸之际又心存侥幸，拿起茶台上的一瓶矿泉水，打开猛灌了两口，犹是难以置信的说道，
“绑匪将朱玮益的手机送了回来，也没有删里面的通讯记录啊！唐燕妮真要跟绑匪勾结，不得将通讯记录删掉，或者直接将手机给扔哪个河沟里去啊？”
萧良与熊志远、张斐丽、朱祎琳等人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他看了朱玮兴一眼，没有搭他的话。
绑匪不把朱玮益的手机送回来，又或者将里面的通讯记录删除，其实并没有意义。
他们这边只要报警，随时可以调阅朱玮益最近的通讯记录。
而从朱玮益失踪前后联系过的人群展开调查，也是警方必然要进行的操作。
绑匪盯上朱玮益敢这么玩，肯定有着极丰富的反侦察经验，哪里会做画蛇添足的事？
故意将朱玮益与唐燕妮的通话记录删掉，是生怕警方怀疑不到唐燕妮头上吗？一旦删掉记录，将来反而有可能成为将唐燕妮定罪的一个证据。
再一个，绑匪绑架主要还是想着谋财，还是希望这边凑足一亿港元现金拿去进行交易。
到时候朱玮益被赎回来，失踪前踪跟唐燕妮接触的事情，还不是一目了然吗？
还是说朱家交钱赎人之后，这事就过去了，警方就不再展开调查了？
绑匪要做的，只是不能在唐燕妮的住处，直接动手实施绑架；他们同时还要确保没有直接联系唐燕妮的证据，落到警方手里。
没有直接证据，以香港此时的司法体系，警方还真拿唐燕妮没辙。
他在机场见到的那一幕，甚至连间接证据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帮助警方开展调查的线索。
这还得是朱家在香港有一定的影响力，能说服警方就着这条线索调查下去。
换作普通市民被绑票，萧良说的这个线索，警方多看一眼，就算忠于职守了。
“小萧总在机场看到那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是油麻地庙街的陈世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那个，是陈世豪在庙街的马仔张保国，”
朱玮兴这六七年主要在内地折腾，对香港的三教九流反倒不太熟悉，却是夏侯江对香港的三教九流比较熟悉，夹着雪茄跟朱玮兴说道，
“陈世豪、张保国在庙街经营一家叫‘红珊瑚’的夜总会。其实警方早就怀疑有好几起绑架案跟他们有关，甚至九二年陈世豪持枪抢劫铜锣湾金店时，还被警方当场抓获。可惜的是，陈世豪那次在移交司法审判时，声称被拘捕后警方曾对其进行刑讯逼供，最终法院以警方提交的口供证据刑讯所得无效，裁定张世豪无罪释放；事后陈世豪还成功起诉警方索赔八百万。”
“……”张斐丽张了张嘴，难以想象陈世豪在抢劫现场被当场抓获，难道不算铁证如山，竟然还能无罪释放，无罪释放后还能反过来找警方索赔八百万港币？
“啊，他就是红珊瑚的陈世豪啊？”
朱玮兴拍了拍脑袋，深感后怕的说道，
“我留学回来，在香港时间也少，你要不说，我就算在机场再看到这张脸，还没有办法跟赫赫有名的陈世豪联系起来。”
“我也不认识，谁没事会跑庙街去玩啊？只不过重案组盯上他们有好几年了，有他们比较详细的资料，”
夏侯江说道，
“我跟将军澳警署的雷剑雄有点交情，他刚刚给我透了一点底。那个唐燕妮，警方其实也有怀疑她跟去年的方泽山绑架案有关。方泽山被绑架前，就是在她那里宿夜，然后在离开她家的半道上被绑匪盯上劫持，最终交了两亿港元的现金赎人。不过，方泽山绑架案，绑匪做得很干净，没有其他的证据，连绑匪到底是哪伙人，警方都没有线索，只能暂时将她列入可疑对象，没有办法做什么。现在看来，方泽山绑架案，应该也是陈世豪、张保国这票人干的………”

第535章 谁替谁挡了一劫
“……”
朱玮兴嘴里嗫嚅低语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似乎在骂娘，又猛灌了两口矿泉水，坐沙发上不再吭声。
秣陵与香港之间，香港国翔航空只有一架飞机来回飞。
朱玮兴回想这一年多来，他乘坐唐燕妮空乘组执飞的这架飞机也有八九个来回了。
不过，他乘坐的都是公务舱，下飞机后出边检走的是贵宾快速通道，没有跟唐燕妮在接机大厅遇上的机会。
再一个，他就算在公务舱不时找唐燕妮搭讪了，也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几次回香港都是来去匆匆，又兼之早前勾搭了两个空姐刚有机会下手，新鲜劲还没有过，也就没有主动联系唐燕妮。
还是九月那次，他们先出边检，在接机大厅等候萧良，先跟唐燕妮在接机大厅里遇上聊了一会儿天，还热请邀请她搭车，顺道送她回家，当天夜里才想着将她约出来。
那天夜里在中环酒吧喝酒，朱玮兴看萧良装逼，心里很是不爽，满心想着怎么不动声色的阻止鸿臣跟南亭实业合作，就没有心思继续给唐燕妮献殷勤，让她直接打的士回去了。
想想自己还真是他妈的幸运，要是放松警惕，为了求刺激，还跑到唐燕妮的住处颠鸾倒凤，他的行踪不就彻底被绑匪掌控了？
“怎么，是不是你小子昨天夜里也动了心思，想着跑人家那里玩，但没机会脱身，让朱玮益替你挡了一劫？”夏江侯见朱玮兴一脸后怕的样子，开玩笑问道。
“小萧总昨天提醒我了，我又不傻。”朱玮兴说着话，心虚的摸了一下鼻子。
萧良昨天怂恿朱祎琳开车撞门，朱玮兴心里也很恼火的。
而他昨天夜里也确实出去了一趟，也确实是听了萧良的提醒，留了个心眼，没有去联系唐燕妮，而是约了另外一个空姐，待了两个小时就赶回来了。
要不然就是他替朱玮益挡刀，不是朱玮益替他挡劫了。
朱玮兴想跟萧良说声感谢，却张不开口。
“我也只是注意到一些异常，就想着跟你以及志远说一声，没想到朱玮益竟然也跟唐燕妮认识，”
萧良没想注意到朱玮兴尴尬后怕的神色，轻轻吐了一口气，搓了搓脸，问朱玮兴，
“现在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朱玮益失踪，紧接着就确认被绑架，朱王惠珍自然不可能再赖在鹿角医院装病，天塌一般赶回朱家大宅，跟朱鸿召、朱璐他们商议对策。
萧良他们自然不便再硬凑在那里，除了接受警方询问，他们到现在都呆在东院别墅这边。
“现在就是一团乱麻，”朱玮兴哭笑不得的说道，“原本计划好我大伯下午下葬结束，就公布遗嘱，然后这两天将家族基金理事会、鸿臣董事会的人员调整确定下来。只是，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天都快塌下来了，现在决定暂时将大伯遗体暂时先转到殡仪馆，朱玮益那边肯定还是筹钱交易，防止绑匪撕票。”
“警方也同意这么做？”张斐丽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
“警方还是要以我们这边的意见为主，”朱玮兴说道，“现在这种大案频发，说到底还是警方无能。现在不管怎么说，先得把人赎回来，后面案子要怎么破，就看那些干吃饭不干事的，有没有这个能力了。”
“要是优先赎人的话，得先将外面的媒体记者打发掉。”萧良站在大厅里，眺望朱家大宅外面，差不多围了好几十家媒体的记者，端着长枪短炮，对着朱家大宅院子，不时就是一顿猛拍。
萧良这时候都不敢轻易离开朱家大宅。
要是不把这些媒体记者事先驱散掉，媒体有车有设备，朱家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一两百名记者扛着摄像设备都寸步不离的跟着，怎么在警方的保护下，先跟绑匪进行人钱交易？
要是绑匪迟迟不能成功交易，他们还会觉得朱玮益在手里，是待价而沽的宝货吗？
…………
…………
一场丧事突然间如此百回千折，也是所有人措手不及。
朱玮益作为公认的鸿臣接班人，这几年又实际负责鸿臣的日常管理工作，他在其父殡丧期间外出偷吃，落入绑匪的手里，这事会对鸿臣造成怎样的冲击，也是难以预料的。
这事对南亭实业与鸿臣的合作，会产生怎样的影响，萧良也难以预料。
朱祎琳这时候更是一团乱麻，萧良更不能随便离开朱祎琳的身边，整个下午就留在东院别墅里没有离开。
钱晋章今天从东洲飞回香港，黄昏时直接从机场赶到朱家大宅来跟萧良会合。
钱晋章还从机场带来两份傍晚新出炉的报纸，都刊登了“鸿臣创始人不幸病逝，长子总裁偷嘴惨遭绑票”的头版头条文章。
两篇报道还详细描写了空姐唐燕妮与绑匪串通，给朱玮益下套的情节，为了增加可信度，报道里还专门提及这些都是警方内部线报透露的信源。
看到这些，萧良都忍不住气笑了：“警方跟媒体这是不是都吃了屎，这是想逼着绑匪撕票吗？”
这时候一辆运钞车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驶入朱家大宅，萧良与夏侯江、朱玮兴陪朱祎琳往主楼走去。
萧良他们赶到主楼，还没有迈入朱鸿臣遗体运走后一片狼藉的灵堂，就听到朱鸿召也是对警方代表大发雷霆，他也难以想象这么关键的信息，警方竟然有内部人员会透露给媒体报道出来。
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保证人质的安全，警方甚至都没有对唐燕妮直接展开了调查。
谁能想到这些原本是绝对机密的侦查信息，竟然会被媒体公开报道出来？
萧良忍不住叹气，走到主楼的大门口，却又听到朱王惠珍在里面冲着朱鸿召大声咆哮起来：
“你个老东西，别在这里演了。你们不就是千方百计想着逼绑匪对玮益下手，好让朱家彻底落入你这老东西手里吗？你什么算计，真以为我看不明白吗？要不是你们一个个怂恿，玮益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乱七八糟的女人？好啊，现在你们得逞了，还来一个个装着为玮益好是吧？”
萧良留在东院别墅，但商议如何解救朱玮益，他之前没有参与。
不过朱鸿召、朱璐几个人还是知道轻重缓疾，看到警方出面没有办法将围在外面的媒体记者赶走，就想着暗中找人疏通打点，心想着哪怕多花个几百万，也绝不能让一大群媒体记者闹哄哄跟着运钞车去解救人质。
萧良还以为朱鸿召、朱璐应该跟朱王惠珍意见一致，没想到朱王惠珍这时候竟然冲着朱鸿召撒泼起来。
“你这小丧门星，从你那个挨千刀的老婊子上门，朱家就没有一天安生过。现在你得意了！”朱王惠珍这时候看到朱祎琳在门口，就冲过去要揪住她，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个小丧门星昨天闹事，玮益怎么会落入绑匪的手里？玮益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找你拼命！”
萧良一把将朱王惠珍的手腕抓住，往门槛外一拽，趁其步伐不稳，又用力往左首一甩，将她摔了一狗吃屎，怒斥道：
“老泼妇，撒野撒够了没有？朱玮益这次要是没有命来，第一个就是你这个老泼妇作的！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现在是人命关天的时刻，不配合阿Sir办案，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朱王惠珍以前撒泼，别人最多是拦住她、拽住她，哪里想到萧良不按规矩出牌，一把就将她摔出去，还恨不得上前踹她两脚？
朱王惠珍猝不及防，也是愣怔了好一会儿没有缓过神来。
萧良看着大厅里的朱鸿召、朱璐、夏侯飞等人以及两名代表香港警方协助解救人质的高级警官，说道：
“你们眼睁睁看着朱玮益叫这个老泼妇害死，但到最后她还是会死命往你们头上泼脏水。如果说朱鸿臣死后，这种泼妇插手鸿臣的运营，我会撤回与鸿臣的一切合作！”
朱玮益有没有命活下来，萧良不管。
不过，朱鸿召、朱璐他们性子还是太软，他现在就得将态度亮开来，要求朱鸿召、朱璐他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将朱王惠珍隔绝在外，不让她有机会插手鸿臣的决策运营。
大厅里没有外人，还有一名女子身穿孝衣，三十岁出头，容姿妍丽，脸色有些苍白，萧良之前没有见过她，想必是朱玮益的妻子，跟她说道：
“你是玮益总的妻子吧？到底要怎么解救玮益总，其他人只能提建议，主意还得你跟阿Sir商量着决定。不过，真要这么乱糟糟闹下去，玮益这次恐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说过这些，萧良也没有兴趣再掺合进去，跟朱祎琳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别给这里添乱了。”
朱祎琳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你先过去，我在这里了解一下情况。”
朱祎琳是可以不管不顾，但也会显得太绝情。再说这么多人在，她也不怕朱王惠珍撒泼……

第536章 无望的救赎
绑匪七点钟打来电话，给出半小时后碰头的交易地点，朱鸿召在多名便衣警员的护送下，亲自坐上运钞车，从朱家大宅出发前往。
可惜的是，警方出面好言相劝，压根就没有办法将媒体记者赶走。
看着暮色下几十辆媒体车辆，跟着押送赎金的运钞车一起出动，萧良也是叹为观止。
朱玮兴、夏侯江与朱祎琳这时候也回到东院别墅里来等候消息。
等到八点钟绑匪都没有带朱玮益在交易地点出现，朱鸿召无奈跟随运钞车返回朱家大宅。
看着朱鸿召垂头丧气从运钞车走下来，夏侯江轻轻拽了拽萧良的衣袖，低声问道：“玮益有没有可能已经被撕票了？”
萧良默不作声，夏侯江说的可能性确实有，但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也略残酷无情了一点。
熊志远没有整天都陪在这边，但夜里还是赶过来跟萧良会合。
他多少能理解夏侯江的急性。
作为鸿臣集团的创始人股东，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发起人股东，夏侯家、朱璐与朱家的联系，要远比普通股东紧密得多；同时夏侯江还作为担任鸿臣集团董事会的一员，他们对鸿臣的持股，不是说明天想卖就能卖的，受到极为严格的限制。
夏侯家有逾一半的资产，都是对鸿臣的持股。
鸿臣集团目前近五十倍的市盈率，在当前热情高涨的行情下，都已经显得岌岌可危了，谁敢想象朱玮益真要被绑票了，临时停牌一过，鸿臣的股票会跌成什么样子？
香港又没有涨跌停板的限制，在这样的噩耗面前，股价一天跌百分之五十，都是轻的。
夏侯家总的资产加起来，可能也就十亿，要是哪天直接跌掉两三亿，谁承受得了？
当然，熊志远也不会嘲笑夏侯江的焦躁。
他下午回到中环，又跟他爸碰了头。
早上在将军澳的茶楼碰面，主要还是谈经济环境，没有涉及华兴集团及熊家具体的投资项目——那样会显得太狼狈。
甚至自尊心作祟，苏利文也没有表现出对形势太悲观的看法。
不过，熊志远下午跟他爸碰头，他爸就直接提到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有怎样的借口，或者说途径，才能够尽可能多、且尽可能快的，将一部分投资从泰国、马来西亚撤出来。
苏利文甚至提出，暂时将天盈电子商务的业务，先交给冯睿、张清坤接手，要熊志远这段时间将主要精力投入到这件事情里来。
船大难掉头。
华兴集团以及熊家，四五十亿美元，都是具体的项目投资到泰国、马来西亚等地，不是说他们想撤，明天就能提四五十亿美元返回香港的。
就算趁着其他企业、机构还没有警惕，他们折价出售在码头港口以及房产地项目的股权，谈判过程也是极为漫长的。
就像萧良满心想着拿宿云生物的股权资产在香港进行置换或出售，前后工作都做了有四个月，到现在连买家都还没有最终敲定。
只是，现在的氛围，朱玮益生死不知，也确实有些不太适合谈这些事。
萧良正要走上前，找朱鸿召询问到达交易地点后的具体情况，一辆机车轰鸣着从朱家大宅前的疾驰而去。
一只包裹被机车后座上的人扔了下来……
谁都没有看清楚身影，看到包裹被扔到大院门前，上百名仍然坚守岗位的媒体记者一哄而散，生怕里面装的是什么炸药。
警员带着防爆装备在大门前，将包裹拆开，赫然两根血淋淋的手指在包裹里面。
朱王惠珍也刚从主楼里跑出来，想着质问朱鸿召为什么无功而返，看到这一幕，身子直接瘫软在地。
警方还要带着血指去做DNA鉴定，确认是不是朱玮益的，媒体记者却不顾警方的阻拦，蜂拥而上举起照相机，一片闪光灯将血指照得越发的狰狞。
朱鸿召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走回朱家大宅里来接通电话。
萧良就站在一旁，能清楚听到绑匪刻意沙哑低沉的声音传出来，威胁这边等候新的通知再行交易，要再有大群记者跟随，要再有警员乔装打扮介入交易，他们就撕票。
警方下午就找到朱玮益遗弃的跑车，遗弃地点位于从唐燕妮住所返回朱家大宅的半道，被人推到路旁的山沟里。
在此之前大群媒体记者得知唐燕妮的住处，有好几十人跑到唐燕妮的住处，想要对其进行采访。
过了约定时间没看到绑匪出现，警方已经派人赶往唐燕妮住处，将唐燕妮带回警署调查，同时还对唐燕妮的住所展开搜查。
只是消息都漏成筛子了，又拖延了好几个小时，能搜查出什么证据来，才叫见鬼呢。
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陈世豪、张保国两人被发现在机场出没的信息，暂时还没有被泄露出去，要不然朱玮益百分百被撕票，毁灭证据了。
因为第二天萧潇随同市统战部及侨联的工作人员，要经香港转机前往马来西亚参加一个活动，顺带着为东洲的招商引资做宣传。
萧良与萧潇约好在机场见上一面，因此除了留下一男一女两名熊家保镖一名司机在东院别墅外，萧良当天夜里也是先回到中环江湾大厦的酒店。
第二天上午，萧良与他哥萧潇在机场碰过面，重新回到江湾大夏，夏侯江就拉着朱璐赶了过来。
早上七点钟再次接到绑匪的电话，指定了新的交易地点，但奈何一直都有记者守在朱家大宅以及将军澳警暑附近。
不管警方怎么驱赶，记者坚称新闻自由不肯离去，运钞车出发赶往交易地点，依旧有大批记者跟随。
毫无意外，绑匪再次没有带着朱玮益出现在交易地点。
运钞车回到朱家大宅，绑匪上午都没有再打来电话。
唐燕妮昨天夜里在警署承认在朱玮益被绑架前，确实有与他发生关系，也没有隐瞒与朱玮益在飞机上相识的经过。
警方也在唐燕妮住所找到朱玮益曾在其住所短暂停留，并发生关系的证据。
不过，警方决定将唐燕妮带回警署调查时，已经有两名律师等在那里。
警方的讯问都是在律师陪同下进行，没有更多的实质性证据，警方仅仅是做了一番简单的问话，就将唐燕妮放了出来。
现在不仅夏侯江焦急了，朱璐以及其他鸿臣董事、大小股东，都担忧朱玮益一旦被绑匪撕票，会给鸿臣造成难以想象的冲击跟混乱。
现在想要抵消这样的冲击跟混乱，最好的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正式与南亭实业签署包括股权置换在内的全面合作协议，并对外公布。
这也确实是这一个多月来双方都在努力推进的工作。
前期工作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是朱玮益借口要多看嘉鸿集团与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三五个月的运营情况，没能走到关键的最后一步罢了。
“还是等玮益总有具体的消息再说了，我也不想授人口实，让别人觉得我这是在趁火打劫。”听夏侯江与朱璐说明来意，萧良轻吐一口气，说道。
夏侯江暗暗焦急，现在谈的是鸿臣集团新发行两亿股新股，每股折合六元港元，换购宿云生物35%的股份——真要等鸿臣集团股价暴跌，那就不是这个价了，可能两亿股新股，只能置换宿云生物20%，甚至更低的股份。
这么一来，他们的损失就大了。
“当然不会今天就宣布跟南亭实业合作的消息，我们应该还要等上三四天，但三四天仍然不能从绑匪手里将玮益总赎回的话，”夏侯江说道，“你知道，鸿臣股票或许可以继续申请停牌，但董事长、总裁的人选，也必需要有人临时顶替上来。鸿臣总不可能停止运营吧？”
见夏侯江还是想着以鸿臣现有的股价为基础，进行股权置换等一系列合作，萧良问道：
“朱王惠珍那里呢？”
“玮益总现在音信全无，倘若三天之后还生死不知，杜小姐将暂时接替他在家族基金会以及鸿臣董事会的席位。”夏侯江说道。
“玮益总的妻子？”萧良还确实不知道朱玮益妻子的名字，问道。
“嗯，杜文琪杜小姐，她父亲以前是鸿臣的一名经理，现在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夏侯江说道，“杜小姐跟祎琳的关系还是不错的。”
萧良完全能够想象，朱王惠珍性格强势扭曲到这一步，杜文琪跟她婆媳关系和睦，才叫有鬼呢。
只是之前朱家除了朱鸿臣外，其他人都笼罩在朱王惠珍的阴影之下，杜文琪想反抗也没有余地。
也不清楚夏侯江、朱璐背地里有没有做工作，但只要杜文琪能站到他们这一边，事情确实要简单得多。
朱玮益音信全无，或者已经遭遇不幸，杜文琪作为妻子，是比朱王惠珍更有资格代替朱玮益在家族基金会及鸿臣董事会里的位子的。
“朱鸿召那边呢？”萧良问道。
“三叔肯定不希望看到鸿臣陷入一片混乱，”夏侯江说道，“不过，他还是顾虑重重，说真要是有什么噩耗，希望朱璐叔出山，将担子挑起来。”
“好吧，那我就在香港等三四天吧，希望一切只是虚惊一场。”萧良说道。

第537章 朱玮益之死
十一月三日，萧良与熊志远、夏侯江一早赶到启德机场。
他哥萧潇这次随同市统战部，前往马来西亚参加一个为期三天的华人华侨联谊活动，活动结束今天上午一行人将经香港转机飞往秣陵。
这次活动，市里很是重视，新任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栗明，与统战部副部长、侨办主任金国伟两人亲自带队，还从各区县抽调招商人员以及一些企业代表组团。
可惜的是，东洲市委统战部、侨办在外的地位还是略低了一些。
这次联谊活动，不仅无法接触到马来西亚真正的华商大佬，活动安排上，马来西亚方面也没有给予什么重视。
除了人数有限、还多为滥竽充数的两场座谈会外，三天活动主要参观马来西亚的一家种植场以及三四家类似制衣厂、纽扣厂之类的中小企业。
虽然这次没有具体的招商引资要求，但这样的待遇，众人还是如感被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还有一些人员，还想着借机会到马来西亚玩一趟，这样的待遇更是心灰意冷。
萧良跟他哥萧潇通过电话，了解到这次活动的具体情况，拉熊志远、夏侯江一早赶到机场候机大厅，在栗明、金国伟等人转机短暂停留香港期间见上一面，也是给足栗明、金国伟等人的面子，安慰一下他们受冷落的心。
联谊洽谈团小三十号人，经香港转机，有资格享受贵宾厅待遇的，也就是身为常委、统战部长栗明一人；国内目前也仅有副地厅级以上的党政高级干部，航班有资格享受公务舱待遇。
还是熊志远出面，将联谊洽谈团都安排到贵宾厅休息，三四个小时转机停留期间的餐饮，也是额外安排。
萧良他们赶到机场，与栗明他们坐下来，主要也是交流他们马来西亚之行的所得所想。
栗明还是比较克制的，金国伟在贵宾厅里，则是满腹怨言，还一再拿去年招商引资大会的盛况出来说事。
去年招商引资大会，虽说萧良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能邀请一大批港资代表前往东洲参观考察，前期工作准备较好，也确实是沈君鹏南下在港深等地发展十数年积累所致。
萧良没有再进体制，罗智林又不喜争功，钟云峰以及乐建勇这些人，则将招商引资前期筹备工作反复拿出来吹。
这次前往马来西亚联谊洽谈，起因也是萧良向罗智林建议与马来西亚、泰国等地的华商加强联系，为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大规模引进东南亚华资进入东洲，提前做一些准备。
后来萧良没有去找钟云峰，而是由王行扬去找钟云峰汇报了相关工作。
不过，王行扬也没有刻意提东南亚各地经济上的问题——这种对经济发展的悲观性预测，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地方政府还不习惯在公开文件或对上对下的汇报里，表述出来。
考虑到强烈的招商引资意图，相关工作应该是乐建勇负责，但乐建勇这次撂了挑子，才会落到栗明刚接手的市委统战部头上。
金国伟现在一再拿去年的招商引资说事，与其说是抱怨此行受到冷落，不如说是抱怨罗智林不了解情况，不能提供更多的资源支持，却瞎指派统战派、侨办做无谓的工作。
萧良都懒得搭理金国伟这种不会做工作，就想着“等靠要”，还满腹怨言的无能官员，也没有精力去琢磨他的抱怨，是不是地方派官员在有意识的表达着什么。
萧良跟栗明说道：“统战部之前也很少走出来，资源也确实有限，栗部长想做一番事也是难为无米之炊。东南亚各国的侨团组织，跟香港联系密切。栗部长，要不这样，我哥跟唐书记那边多请两天假，在香港多留两天，先跟在香港的侨团组织负责人初步接洽一下，看能不能为下一次的联谊洽谈活动，多做一些准备？”
香港目前在全球华商资本圈，还是无可取代的核心，绝大多数的大型华商企业，只要有志做内地业务及投资的，基本上都在香港设立了分支机构。
泰国、马来西亚等地的侨团组织，要么也在香港设立了分支机构，要么联系密切，比如很多侨团组织的负责人，就直接在诸多企业驻港分支机构里任职。
江省香港贸易管理公司，作为驻港联络办事处，就跟这些机构及人员接触较密。
萧良之前没有名义直接去做这些事；东洲作为地级市，之前也没有想着要积极走出来联络。
想要比较省事，还得是市委或各区县派人，来香港跟各界多交流接触。
萧良跟统战部的官员不熟悉，更谈不上亲近，就想着将他哥留下来，请熊志远、夏侯江，又或者江省驻港办事处主任耿臻带着，将人头先熟悉起来，然后他哥在体制内推动一些工作，更会合理、方便一些。
“行啊，萧潇直接打电话跟继华书记说一声就行。”栗明说道。
别人肯定不能随意中途离队逗留香港，但萧潇嘛，就算不为工作，留在香港多玩两天，又不走公账报销，栗明哪里会管？
徐海重工完成增发并购工作，并更名东洲动力之后，栗明过渡性的工作也就算圆满完成，七月下旬正式与唐继华一起进入常委班子。
栗明目前还兼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一职，但他也知道后续的工作重点会落到统战部，而市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一职会另委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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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栗明个人仕途来说，担任统战部部长，是极关键的一步，但他个人即便对统战部目前的工作现状不满，却又没有办法改变。
这次活动搞成这鸟样，金国伟还有脸满腹怨言，栗明不吭声，是他性格隐忍，也知道金国伟等官员就这鸟样；但要是换了罗智林，早把金国伟他们骂得狗血淋头，质问他们是怎么做的准备工作。
不过，栗明还是想做事的，萧良现在提出来，从旁帮助做些推动，怎么可能不乐意？
栗明想了想，又跟此行联谊洽谈团的成员曹帅说道：
“曹帅，要不你也跟行扬书记说一声，难得有机会，这次也在香港多留两天？”
“行，我给王书记打个电话请示一下；王书记同意，我就在香港多留两天。”曹帅说道。
八月下旬，曹帅也正式从市招商局调任东山区经济开发区党工委书记、主任一职，同时还分管东山区的招商工作。
现在栗明同意他跟萧潇逗留香港，他们还得跟东山区及狮山县报备。
跟王行扬、唐继华电话联系过，就算是报备过了。
除了萧潇、曹帅，八月下旬调到区开发区担任党政办副主任的聂远，也一同留了下来。
一直陪同栗明、金国伟等人登机，萧良他们才离开启德机场。
却在刚要进入红磡海底隧道，前往中环江湾大厦之前，萧良突然接到朱玮兴的电话：
“市民早上在大埔山郊野公园发现一具尸体，警方已经前往初步确认是玮益，我正跟我爸往那里赶。”
萧良挂断电话，跟熊志远说道：“我跟夏侯江到大埔山走一趟，我哥他们就麻烦你先陪同；耿主任那里，我先打电话招呼一声。”
距离朱玮益被绑架已经过去六天了，都没能将人赎回来，大家都猜测朱玮益凶多吉少。
此时在大埔山郊野公园发现朱玮益的尸体，也叫人唏嘘不已。
萧良与夏侯江乘车，在保镖的陪同下，直接赶往大埔山郊野公园发现尸体的地点，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正好今天周日有一对男女跑到这里来“郊游”，钻树林子里发现尸体。
警方已经拉了警戒线，还在做现场勘测工作，隔着警戒线远远看到朱玮益的尸体已经有轻微腐烂的迹象。
萧良走到一脸沉默的朱鸿召、朱玮兴身边，看到朱玮益的妻子杜文琪要比想象中镇定，只是脸色苍白的紧紧抓住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的胳膊，远远看着朱玮益的尸体，默不作声。
“警方怎么说？”萧良问朱玮兴。
“很可能在媒体报道出来，第一次赎人失败后，玮益就遇害了，”中年男子走过来，跟萧良握了握手，自我介绍道，“杜文仲。这几天还真多亏了小萧总，朱家大宅才没有乱成一团。”
萧良看了朱鸿召、朱璐一眼。
杜文仲作为杜文琪的大哥，虽然他没有直接在鸿臣任职，与其父经营一家小规模的贸易公司，但一直被视为朱玮益的嫡系，毕竟是大舅哥嘛。
其实在朱鸿臣病逝第二天的灵堂上，萧良跟杜文仲打过照面；朱玮益被绑架，杜文仲一直都在，也帮着一起拿主意，但之前谁都没有想过，要介绍他跟萧良认识。
而事实上，萧良除了冲朱王惠珍发过一次飚外，都没有直接介入过解救朱玮益的事情里去；主要事情还是朱鸿召与朱璐前后奔波，几次试图跟绑匪交易，也都是朱鸿召跟着运钞车跑动。
杜文仲突然跟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玮兴，你、文仲还有夏侯，先陪小萧总吧。我们还要盯在这里，看警方能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玮益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朱璐跟朱玮兴说道。

第538章 方案变了
朱鸿召、朱璐要陪同杜文琪留在大埔山郊野公园，希望警方能发现更多朱玮益被害的线索，将绑匪绳之以法，暂时没有办法脱身。
萧良先与朱玮兴、杜文仲、夏侯江乘车过红磡海底隧道，赶回中环江湾大夏，朱祎琳差不多同一时间赶到，苍白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说同父异母的兄妹血缘关系了，谁知道身边有人被绑匪绑架撕票，弃尸郊野，心情都不会好受。
萧良看了朱祎琳一眼，说道，“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香港子公司在江湾大厦租的办公场地不大，算是经苏利文介绍，临时从持牌保安公司聘请的两名安保人员，总共也就八名员工。
除了经理室、财务室、储物间以及一个八人工位的公共办公区外，会议室也很小，不到二十平方，但能眺望到湛蓝的维多利亚港湾。
熊志远将萧潇、曹帅、聂远三人带到江湾大厦，就将在同一栋楼办公的耿臻以及另外两名江省驻香港办事处的官员请过来，交流此次马来西亚联谊洽谈的一些情况。
“到现场看到什么情况？”熊志远问道。
“很可能第一次交易失败的当晚，朱玮益就被绑匪杀害了，在大埔山郊野公园发现的遗体，已经有轻微腐烂了。”萧良说道。
“唉，”熊志远除了叹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难道这时候指责朱玮益父丧之日，偷偷跑出去偷吃？
萧潇、曹帅他们经香港转机飞往马来西亚，就知道朱玮益被绑架一事，萧良跟耿臻说道：“曹主任他们对侨团组织在香港的一些情况都不太熟悉，现在罗书记又迫切推进对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的华商招商引资工作，只能拜托耿主任多帮帮忙啊！”
“这个是我们应该做的，”耿臻笑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要聊？那我就带曹帅，到我们办事处参观参观……”
驻香港办事处，一个重要工作职责，就是协助省属各部门以及各地市的招商引资工作。
耿臻作为办事处主任，虽然也是正处级，但省级外事部门历来不受重视，他这个正处级，与地方上的区县一把手相比，差距甚远，甚至都不能与地市直属委局一把手相提并论。
耿臻他也能摆正姿态。
再者，除开与许建强、徐亚云的私交不说，他与罗智林、唐继华也都认识，甚至希望能在今后的仕途发展上，能得到罗智林、唐继华的提携。
至于省外事办主任柳轶群与沈君鹏那边关系密切，耿臻也不会太在意。
本来省外事系统关系就复杂，耿臻又不是柳轶群一系，以前没有巴结上，以后也没有太巴结的必要。
再一个柳轶群任外事办主任都满三年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调走？
而以他的履历背景，想在省外事系统解决副厅，太困难了：接下来十年内，空缺少、竞争多，就算有一两个副厅位子空缺下来，大概率还会被其他系统的人抢占。
事实上在省直部门内部，到了他这个位置，下一步还需要争取到地市工作锻炼，然后再有强力的援手，才能有机会继续往上走。
又或者他在驻港办主任的位置上，真做出令省里大佬都眼睛发光的亮眼成绩出来。
说起来，耿臻与沈君鹏也相识多年。
去年东洲市招商引资大会，耿臻也是出了大力，与乐建勇、袁唯山等东洲市的官员也藉此相识。
不过，沈君鹏南下在港深发展这么多年，满脑子想着利用省里的资源，为君鹏实业添砖加瓦，对驻港办事处利用居多，甚至明里暗里抢驻港办事处的业务，实在难招人喜欢。
驻港办与江省香港贸易管理公司是一体两面，也有经营上的业绩需求。
耿臻三年前到香港来主持工作，却发现贸易公司原先利润较丰厚的业务，基本上都被君鹏实业抢走了。
而这两年香港做内地转口贸易业务的企业越来越多，江省香港贸易公司受到种种政策限制，很多走政策擦边球的那些业务不能沾手，经营这一块越发困难。
还是这两年南亭实业、泛华商业做起来了，转口贸易不用偷税漏税、转移利润之类的花招，江省香港贸易公司接下不少，耿臻这一块的压力才骤减。
…………
…………
曹帅、聂远由耿臻领着，先去江省驻港办事处参观交流，萧良留他哥萧潇以及熊志远一起走进会议室。
萧良拆开一包万宝路，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会议桌前，开门见山的问朱玮兴、杜文仲：
“你们是不是方案有变？”
案情的一些细节信息被媒体透露出去，与绑匪的第一次交易无功而返，包括朱璐、夏侯江在内，身家与鸿臣高度捆绑的董事及高层管理人员，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鸿臣内部也已经由朱璐暂代总裁一职，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管理。
而之前萧良担心朱王惠珍这个人太难搞，明确提出朱王惠珍不得插手鸿臣的运营，才是双方继续合作下去的基础。
要做到这一点，其实也很简单，鸿臣董事会不要让朱王惠珍参与进去就行了。
朱王惠珍的脾气，不要说朱家了，在鸿臣内部也是出了名的。
萧良相信朱鸿召、朱璐说服其他大小股东，将朱王惠珍排除在董事会之外，不是什么难事。
杜文仲一直以朱玮益的首席“谋臣”、嫡系舅哥自居，之前几次见面，杜文仲都没有一次跟他主动打招呼或相互介绍。
现在杜文仲在朱玮益遗体被发现的现场，拉上朱玮兴、夏侯江，郑重其事的渡海赶到江湾大厦来，跟他细谈，萧良掰着脚趾也能想到，他们的计划有变。
“如果说，鸿臣这次提高对宿云生物的股权置换收购比例，多出的一部分，我们愿意直接以现金交易，能不能维持既有的价格不变？”杜文仲也是开门见山的问道。
之前谈的条件，是鸿臣以每股五元，向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新发行两亿股新股，收购宿云生物35%的股份，但要求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在持有新股期间，将投票权交由朱氏家族基金会执行。
说白了，20%的新股，权重太高了，随便联合一个大股东就能抢夺鸿臣的控制权。
换作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的实控人，都不可能轻易让20%的新股，集中到一家投资机构或企业手里。
真要是那样，还不如直接将上市公司转手出售——那样的话，就是借壳或买壳上市了，在香港证券市场就得执行一个更为复杂、周期更长的流程。
因此，之前的谈判，必然要加上放弃投票权的这个附带条件。
朱璐、夏侯江他们也不愿意鸿臣的实控权随便易手。
那样会给鸿臣带来太多的不可预见性。
现在的问题，朱玮益惨遭撕票，这件事注定会对此时的鸿臣带来难以想象的冲击。
朱鸿召、朱璐他们都担心萧良会重新商谈交易价码。
这也很正常。
鸿臣复牌就会暴跌，股价很有可能从现在每股五元，暴跌到每股三元，甚至更低。
就算萧良同意放弃新股的投票权，但为什么还需要接受之前的价格置换宿云生物的股份？
正常来说，两亿新股，应该以每股三元或者更低的价格（通常以某一段时间段内的平均交易股价，上下进行小幅度的浮动定价）折算，置换宿云生物20%或者更低比例的股份，才是合理、才是公平。
要是萧良还答应原先的股价折算，相当于他主动将交易价格上浮百分之六七十了。
天下没有他这样的好人。
“杜先生你也应该知道，我不可能轻易答应保持原先的价格不变的，”
萧良皱着眉头，说道，
“就算你们拿出一部分现金收购宿云生物更多的股份，我也吃亏太多了。这样吧，我们也没有必要绕弯子。玮兴总知道我是很直接的人，只要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我这人不会在意一时的盈亏。杜先生，你把你们的想法都说出来吧，我才能更好的权衡。”
朱玮益的死，虽说给鸿臣与南亭实业的合作扫清了障碍，但接下来不确定性太多了。
萧良这时候宁可选择跟上元制药合作进行交易。
上元制药开出的交易价码，看上去比鸿臣低了百分之二十五，但实际上元制药的股价更为坚挺，自身盈利能力更强。
甚至在交易完成后，在未来六个月里上元制药的股价增减幅度，能比鸿臣超出25%，上元制药开出的实际交易价码，就将与鸿臣一致。
上元制药现在还没有松口，主要也是他们很清楚这一点。
说白了，香港子公司将宿云生物一部分股份交易出去，换到手的也只是两家新发行的新股而已，那实际交易价格，就要等到锁定期满之后看实时的新股减持价才能最终确定。
之前都是虚的。
萧良之前更倾向跟鸿臣合作，主要还是考虑双方在东洲协同发展饮料产业的大局。
现在鸿臣因为朱玮益的死，充满更多的不确定性，这个合作的基础就被严重削弱了。

第539章 分家
杜文仲看了朱玮兴、夏侯江一眼，知道事情到这一步，对萧良隐瞒也没有意义了，坦诚说道：
“我们考虑拆分家族基金会，但小萧总你也清楚，对鸿臣的持股，是朱氏家族基金会最重要的资产。因此，跟小萧总的交易价格，以及鸿臣未来一段时间的股价变动，都将直接影响到家族基金会的拆分。”
萧良点点头，表示理解了。
说白了，大家都忍受不了朱王惠珍，其中可能以朱玮益的遗孀杜文琪最甚。
朱鸿臣生前，将家族所有的资产，包括对鸿臣集团的持股、其他的证券资产、保险、现金存款以及房地、地产等等，都统一放到家族基金会旗下。
而过去几十年，朱鸿召与朱鸿臣兄弟关系和睦，一直都没有分家的念头。
朱氏家族以朱鸿召、朱鸿臣兄弟为首，他们兄弟二人不分家，其他成员所占比例加起来，也没有超过10%，而朱鸿臣、朱鸿召最有经营能力，处事又公平，更不会主动提分家。
朱玮益心眼是比较多，但为人处世大体还是能赢得大家的信任，凡事也能听取朱鸿召、朱璐等人的意见，大家也希望朱玮益能顺利接班。
朱玮益意外身故，这一切就都变了。
拆分家族基金会，分家，大家各过各的，成为朱家成员新的共识；朱璐、夏侯江他们也都希望如此。
朱玮益死后，杜文琪作为遗孀，与两个子女，能从朱玮益名下继续多少份额，折算到家族基金里占多少比例，这个是明确的。
朱祎琳、朱鸿召以及其他朱家成员，乃至朱王惠珍继承朱鸿臣及其子朱玮益的部分遗产，在家族基金里占多少比例，也都是明确的。
然而家族基金会里，以鸿臣持股为主的证券资产，却又是变动的。
理论上，证券资产也应该照比例进行分割，但问题在于，真要照比例分割证券资产，包括分割对鸿臣持股，与南亭实业的交易必然就要黄掉了。
首先是对鸿臣持股分割，需要一个时间。
还有就是朱王惠珍照其比例，大约能分得鸿臣近10%的股份，就必然要在董事会里占有一席之地。
不要说萧良不愿意进行后续的交易，朱璐、夏侯江他们也怕朱王惠珍搅和到鸿臣的运营中来。
以后鸿臣召开董事会，每有重大事项讨论，朱王惠珍撒泼打滚，鸿臣还要不要发展了？
如果说证券资产折算现金进行分割，也就是说不分割鸿臣的股份给朱王惠珍，而是将其他的现金资产，更多比例的分割给朱王惠珍，那鸿臣的股份，又将以怎样的股价进行折算，才能让大家接受？
主要还是让朱王惠珍接受！
“你们有没有跟朱王惠珍谈？”萧良问道。
“我们还没有直接跟大太太直接谈，但大太太的弟弟王炳潮简单说了一些条件：大太太在大宅住习惯了，不想挪地方，但鸿臣那部分股份，得照临时停牌前的股价折算。”杜文仲说道。
其实在丧事上闹到这一步，大家也都认识到分家已成必然。
不过，当时朱玮益还安然无恙，家族基金会所持鸿臣的股份，按比例分割到个人名下就可以了。
当天夜里，朱鸿召甚至都找朱璐以及其他几名董事商议过这事，想着朱祎琳也进董事会，有什么重大事项，大家在董事会或股东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就行，省得朱家内部搞得人仰马翻。
现在更是要分个彻底才行。
就像杜文仲代表杜文琪出面谈判一样，朱王惠珍也有娘家人，再各自安排律师介入，能尽可能避免掉大家情绪上的波动。
萧良沉吟片晌，说道：“如果确认朱王惠珍能从鸿臣彻底脱离，我可以接受两亿新股加五亿现金收购宿云生物50%股份的这个报价，同时我也可以放弃投票权。不过，在我全部减持新股之后满六个月，鸿臣需要以实时的交易股价，继续发行新股，收购香港子公司手里所剩宿云生物20%的股份；而且那一部分新股，我就不会放弃投票权了！如果你们认可我的条件，那就去找朱王惠珍谈吧！”
杜文仲看向朱玮兴，说道：“我没有意见，你问一下三叔跟朱璐董事的意见。”
朱玮兴走到一旁，给他老子朱鸿召以及朱璐等人通电话，通报萧良刚提出的条件。
片刻后朱玮兴挂断电话，坐到会议桌前，说道：
“我爸跟朱璐董事说，在不召开股东大会的情况下，董事会最多只有权力发行百分之二十的新股——而一旦要召开股东大会，那今天大家不管做什么承诺，都是无效的，最终还得看股东大会能不能审议通过……”
萧良点点头，知道朱鸿召、朱璐还是老辣。
萧良现在同意保持既有价格不变进行交易，将来哪怕是为了高位减持套现，他也会尽最大能力协助鸿臣渡过难关，做大、做实鸿臣的盈利规模。
不过，过锁定期后，他有两亿新股减持，对鸿臣的股价压制也是难以想象的，要是股市行情不好，他就很有可能会将鸿臣的股价打到一个极低的水平。
短时间内的股价变动，发起人股东可以不必太在意，毕竟他们是长期持有鸿臣的股票，更重视公司长期稳定的运营以及盈利能力。
只是在约定的期限内，发行新股收购资产，股价变动的影响就大了。
收购指定的股权资产，实时股价越低，就意味着需要发行更多的新股，这也意味着发起人股东在鸿臣的权益会被进一步压缩、稀释。
因此，朱鸿召、朱璐还是想约定下一次增发新股，收购宿云生物剩余股份的下限，避免因为证券市场行情莫测的变动，导致他们的权益被稀释得太狠。
以董事会下一次最多发行不超过20%新股，也就是2.4亿股新股计算，收购宿云生物剩余价值六亿的20%股份，相当于是约定下一次收购价格的下限不低于每股2.5元。
萧良想了想，他赶在金融风暴之前减持这一次的新股，然后在金融风暴中，再一次进行交易，是可以将鸿臣的股价打到更低，但占太大的便宜，也不利于以后的合作，这也不符合他携手合作，共同发展的初衷。
“行，下一次交易时，在实际股价与董事会新股发行上限，可以选一个对鸿臣更有利的条件执行吧！毕竟我的初衷，也是希望大家携起手来，共同在保健品及饮料产业有更大规模、更好的发展，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占谁的便宜，”
萧良心里默默计算过一遍，他不是不想压一压价码，但涉及朱王惠珍这个难缠的老泼妇，他要求鸿臣新发行的新股进行折价，不知道还要拖多久才能最终促成交易，而他的时间又拖不起，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相信我的诚意已经很足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杜文仲、朱玮兴、夏侯江对视一眼，这确实是他们能想象的萧良给出的最好条件了。
杜文仲看向朱祎琳：“祎琳，你跟我们回将军澳？”
朱祎琳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让人将行李都送到四季大酒店了，明天就先回东洲去。我相信三叔，就让三叔全权代表我吧。我等玮益哪天下葬以及最终签字，再回一趟将军澳。”
朱玮益是被绑匪撕票杀害，遗体不会现在就下葬，甚至案子一天不破，朱玮益的遗体，作为最重要的物证，都要放在警方指点的殡仪馆里保存。
而她父亲朱鸿臣的遗体，两天前就选了一个时辰悄然下葬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有再去惊动亲朋故友。
对朱祎琳来说，将军澳已经没有她再留恋的了。
杜文仲、朱玮兴、夏侯江告别而去。
他们也怕夜长梦多，希望尽快跟朱王惠珍谈妥分家的条件。
见朱祎琳脸色很难看，萧良问她：“你是先回酒店休息，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再喊你？”
“我跟你们待一起，”朱祎琳摇了摇头，说道，“到酒店里心里更空，我都想现在就离开香港，回到东洲还有事情可做。”
萧良站起来，将会议室的门关严实了，重新坐回到会议桌前，跟朱祎琳说道：“家族基金会拆分，你尽量可能少拿鸿臣的股份。”
“你是说到时候香港股市也会不稳？”熊志远惊问道。
“……”
萧良点点头，说道，
“四小龙与四小虎，这二三十年内的经济腾飞，都是受惠于大规模的欧美产业转移，经济结构类似，彼此的依存度又那么高。就拿你们熊家的华兴集团来说，泰国、马来西亚的投资业务一旦受到重创，在其他地区的业务就不受冲击了？不可能的。现在我们看到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几个国家都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这几个国家外汇市场一旦受到攻击，没有能支撑住，香港怎么可能不受波及？当然了，这个事我之前没有说，你们也就当不知道。朱鸿召那个老头子跟祎琳总之间，我肯定多多少少要帮祎琳总对不对？不过，这事要是叫朱鸿召知道了，肯定也不大合适嘛。”
熊志远苦笑一下，又问道：“古江口深水港，狮山有没有做出新的规划建设方案？”
“你爸妈下定决心了？”萧良问道。
“是量子基金盯上泰国了！现阶段量子基金直接掌握的投资资本就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熊志远愁眉苦脸的说道。

第540章 下定决心
外汇市场的买空卖空，通常都是进行杠杆操作。
量子基金目前对外公开的资料，直接掌控的资金规模就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通过杠杆，可以撬动更大规模的资本去做空泰铢，更不要说闻风而动的其他投机者了。
熊家也是体量、影响力足够大，又有萧良的直接指点，苏利文才能利用这些年积累的人脉，有针对性的去打听消息。
然而这一消息，苏利文轻易都不敢对外泄露，甚至之前在萧良面前都没有提及。
就像雪山塌垮之前，谁想要逃过致命一劫，脚步一定要轻；就怕稍有不慎，会提前诱发雪崩。
萧良很怀疑苏利文都没有在熊家内部公开这一信息。
确定量子基金盯上泰铢，意味着风暴随时就有可能刮起，熊家想将在泰国、马来西亚的投资整体退出，已经不可能了。
少量的证券资产，随时可以从二级证券卖出，但规模高达四五十亿美元的港口码头、房地产、种植园资产，怎么出手？
不要说能不能找到买家，以及泰国、马来西亚政府会不会出手制止了，甚至这些资产的卖或不卖，也不是熊家能决定了，甚至都不是华兴集团董事会能决定了，需要召开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保不住华兴集团，保不住熊家，苏利文、熊玉琼这时候只能优先保存自己。
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尽可能将他们个人名下的资产，从泰国、马来西亚撤出。
熊志远此时提古江口深水港，就是这个借口。
苏利文、熊玉琼坚决要投古江口深水港，熊家其他成员及华兴集团董事会不同意，产生严重分歧，甚至发生争吵：
好啊，苏利文、熊玉琼就说我们个人投，为了筹集资产，我们只能转让在泰国、马来西亚房地产等项目里的资产份额，你们都有优先权，谁愿意承接，我可以打八折？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兄弟姊妹呢？
当然了，这也是萧良给苏利文、熊玉琼提的建议，但这件事影响太大，苏利文、熊玉琼之前没有表态接受。
可惜的是，苏利文进一步了解到的信息，只是证明了萧良的超前预见是何等的恐怖。
“深水港新的勘探设计工作，年初就重新启动了，”萧潇说道，“因为你们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我也没有直接去问现阶段做到哪一步了。我现在让县里传真一份过来。”
陈富山在任时，古江口深水港就做完可行性研究报告，甚至当初还通过省及国家计委的批复，推动进一步的勘测设计工作；陈富山案发，相关工作中断停了三年，罗智林年初要求狮山县将相关工作重新捡拾起来。
这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国内绝大部分重大工程项目，超前进行规划研究，甚至做上十年八年乃至二三十年都是常有的事；地方稍微急切一些的，将勘测设计工作提前做起来也是常态。三峡工程从提出设想到最终建成，耗时四十五年。
一个重大工程，哪怕初步勘测设计做完，也不意味着就要动工启动；搁置在那里，十年八年无人问津，也绝对不是什么意外。
这个年代，各地想上的重大工程项目太多了，但资金、资源却又是有限的，都想着准备工作做得早一些、充分一些，有资金、资源，就能抢个头筹。
等有了资金、资源，等不及国家部门审批通过，甚至连最终设计稿都没有拿出来，地方就抢先启动重大项目的动工，在这个年代更屡见不鲜。
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三边工程：“边设计边审批边施工”；再加一边，就是“边勘测”！
趁着萧潇打电话联系县里拿材料，萧良递了一支烟给熊志远，说道：
“说实话，我不希望深水港仅仅是一个借口，你能不能说服你父母这次是真正投资狮山？这样以后对熊家其他人，也有一个说法。如果这笔投资未来发生重大损失，我可以直接承担十个亿，确保你家不会亏损太多，也可以现在就跟你父母签订相关协议。”
“你为什么不直接参与进来？”熊志远问道，“你要是现在就直接拿十个亿出来，我就有把握说服我爸妈下决心真正投资，而不是仅仅拿古江口深水港当借口。”
“我太缺钱了，”萧良说道，“将来深水港真要发生亏损，我也计划是拿蜗巢科技等公司的一部分股份给予补偿。未来五六年里，我估计自己手里的现金不会太多，还希望手里的现金越多越好，单就锂离子电池，都不知道要烧多少钱进去！”
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现在砸下巨资，就算一年之后成功做出产品来，也会因为前期市场狭窄，难以收获太多的利润。
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的初步爆发，要等到便携式智能电子产品市场初步发育起来才行，但技术必须现在就要投入巨资去做，国内在这一块的基础太薄弱了。
这也意味着他接下来三五年内，资金饥渴都很难得到真正的缓解，现阶段他哪里舍得将十亿资金用在造港口上？
然而为了争夺两千年之后全球第一波重化工业的大转移，古江口深水港却是越早启动越好。
说白了，古江口深水港建设周期再短也要两三年，而且才是一期工程。
一期建成后再运营两三年看盈利前景，那也是少则五六年以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萧良拿价值十亿八亿的公司股份，作为补偿，交割给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绝对比现在直接拿十亿现金参与深水港建设，要轻松得多、划算得多——说不定到时候市里或县里，为了表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那么早重资支持地方建设，会从其他方面，补偿一下他们。
招商引资方面，地方政府还是相当厚道的。
“深水港更早建设起来，对泛华商业，对天盈电子商务都有莫大好处，从我的角度，肯定不会要你额外的补偿，毕竟这不是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我爸妈那边，我有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办法……”熊志远苦恼的说道。
“嗨，我跟你之间不用说这些，”萧良笑道，“哪天你不在乎十亿八亿，你补贴你爸妈的损失都行——不过啊，说实话，我对内地的经济发展，信心要比你足得多，不会有损失的！签了这份协议，也只是想着让你爸妈以后卖着命为东洲的招商引资跑动，这里面的好处太多了。”
“要是我这次能分得更多的现金资产，我也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参与深水港的投资。”朱祎琳说道。
朱氏家族基金，以朱祎琳所占比例算，也是高达九亿港元之多。如果说朱祎琳这次尽可能少的拿鸿臣的持股，更多的拿可以快速折现的其他证券资产、房产以及现金，她手里能动用的现金规模还是相当可观的。
她暂时也没有太多的投资渠道，鸿惠堂纯净水后续需要的注资也有限，还是可以拿出一部分现金，参与深水港的投资。
“也行，这样你这次分家也有理由尽可能多的拿现金资产。”萧良点点头，说道。
萧潇跟唐继华通过电话，请唐继华亲自盯着，尽快将深水港的新规划设计资料传真过来。
这时候听到萧良与熊志远以及朱祎琳的谈话，萧潇问道：“要不要给罗书记打电话说一下？”
“先等老熊说服他爸妈明确同意，再打电话给罗书记吧，”萧良说道，“要是现在就打电话，明天罗书记拉着咱爸就直接飞香港来，我们还要不要歇一口气了？”
古江口深水港一期预算是三十亿，要是将一期填海配套工程算上，就是五十亿的总预算。
不要说罗智林了，罗智林都有可能直接将省委书记或省长拉到香港来。
…………
…………
熊志远跟他爸苏利文通过电话，苏利文与熊玉琼很快就直接赶到江湾大厦。
除了想尽快看到古江口深水港最新的规划设计材料外，苏利文、熊玉琼也是要找萧良当面商谈双方在深水港上的合作。
苏利文也没有脸说发生亏损，真要萧良直接拿十个亿出来补偿他，但要求深水港一期工程建设后，运营三年不能盈利，又不能引进其他战略投资者，萧良就需要承担后期临港工业带及配套工程同等的投资责任。
古江口深水港一期工程，包括了一座离岸人工岛的建造、三个深水泊位码头、仓储区、办公区等诸多基础工程建筑的施工，古江口深水航道的疏浚以及一座连接人工岛跨海大桥、万吨级临岸码头，总投资就要三十亿。
东洲市及周边地区中短途水运有足够的江港码头使用。
因此，深水港必须大规模发展配套的港口产业，才能为将来的发展提供足够的吞吐量，而宿云山以北的古江口沿岸，就需要对现有的滩涂进行大规模填海围垦，才能获得充足的产业发展用地。
临港工业带一期填海围垦工程以及初步的产业园基建投资，框算也要二十亿打底。
以东洲市目前的发展水平衡量，整个项目现在就启动，还是太大太早了。
甚至现在都看不出，未来十年内东洲有建深水海港的迫切性。
而东洲市的财政实力有限，想将深水港做成BT项目，也就是说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先出资建设，建成之后由地方政府出资回购，也不现实。
地方政府最终要出资回购的超大型BT项目，审批难度更大。
当然，深水港作为一项长期投资，盈利前景主要还是看东洲市及周边地区将来的发展速度与经济体量。
也就是说，哪怕五六年后，深水港还很难盈利（目前看这几乎是一定的），但只要持续不断的推动临港工业带的建设，不断加强招商引资工作，随着配套工程的一步步完善，以及东洲及周边地区经济水平进一步提高，深水港依旧是一项好的投资项目。
只是后续的投资规模，可能比前期三五十亿的体量还要恐怖，就需要有一个足够体量的战略伙伴，苏利文、熊玉琼才有信心坚持下去。
要不然，他们这次就算能将三五十亿资产都转移出来，都砸到古江口深水港中去，很难支撑到看见曙光的那一刻。
虽说苏利文、熊玉琼名下有上百亿的资产，但短时间能转移的毕竟有限，后续能直接调动的资金规模也会有限。
苏利文更看重的还是萧良最终能不能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进来。
要不然，三五十亿投进去，最终半死不活了，额外拿萧良十亿的补偿，也只能算聊胜于无。
当然了，哪怕是为了对熊家其他成员有所交代，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也更倾向真正去做古江口深水港项目。

第541章 喜讯传回
萧良短时间内没有资格去玩这种重资产的基建项目，但除了四五年后国内应该不缺这一类的战略投资资本外，眼下也确实拒绝不了苏利文这一完全合情合理的附带要求。
“行，就以五年为期，”萧良干脆的答应道，“要是五年之后，深水港还是看不到盈利的前景，又没有其他战略投资者愿意参与进来，我承担后续一系列配套工程同等的出资责任。”
“我看这份规划设计，已经直接可以拿来签署框架协议了！前期工作很充分啊！”苏利文坐在会议桌前，认真翻看一页页传真过来的资料。
之前虽然听萧良详细介绍过，但苏利文他却是第一次看到具体的材料，也没有想到东洲已经将工作做到这一步了。
萧良笑了笑，主要工作还是陈富山任市长、市委书记期间推动去做的。
前期各种测量研究工作不论，仅可行性研究报告出来之后，就找专家组反复论证了近两年时间。
当年甚至还找了一艘五万吨级的满载货轮，驶入古江口深水航道，实际验证建设离岸深水港的可行性。
年初重新启动该项目的勘测设计工作，也没有想过能这么快就有实质性的进展，仅仅是狮山县重新启用了古江口深水港筹备办公室，总共就抽调了四名工作人员，联络交通部的设计院对原有资料重新进行梳理。
上千页材料没有进行电子化，萧良都担心一页页传真过来，今天能将子公司的传真机直接干废掉；他刚才叫工作人员，新采购一台传真机备用。
苏利文将概述部分看完，问萧良：“我现在就给罗智林书记通电话？”
这个项目太重大了，又是涉及沿海深水港口岸线的使用，罗智林作为市委书记肯定拍板不了，市委常委会议拍板也未必算数。
哪怕是初步签约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可能需要通过省委省政府及市人大会议批准。
真要是如此，时间又拖太长了。
不知道泰国的危机什么时候会彻底引爆，既然下定了决心，苏利文是一刻都不想拖延下去。
萧良拍了拍额头，跟他哥萧潇说道：“哥，你打电话问一下爸，罗书记现在空不空。你一会儿再给栗部长打电话解释一下，这事真是临时决定的……”
萧良这两天虽然没有往将军澳跑，但也确实没有闲着。
萧良还想缓一天，没想到苏利文更迫切，只能让他哥打电话联系一下。
栗明那边也需要专门打电话过去解释一下。
栗明上午人还在香港机场跟他们见面唠嗑呢，他们只字不提古江口深水港的事，等栗明夜里赶回东洲，他突然听到这么大的项目要启动，心想会怎么想？
是这边完全没有将他这个新任市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放在眼里吗？
…………
…………
“是真投资，不仅仅是借口？”
罗智林刚回到家里，妻子万美娟正吩咐小阿姨将罗他最喜欢吃的玉米粥端到餐桌上，萧长华就急冲冲赶过来，汇报古江口深水港的事情。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有可能借用深水港建设的名义，推动名下资产的转移，萧良之前就有跟罗智林汇报过。
当时说的是仅仅借用一下名义，并没有真的想这时候推动这个项目落地。
考虑到苏利文、熊玉琼以及其子熊志远这两年来实际参与东洲经济建设所做的贡献，这个忙还是要帮的，罗智林就想着让唐继华出面，代表狮山县委县政府签署一个意向性协议。
意向性协议，没有太大的法律约束性。
罗智林考虑着，签下这个意向性协议，市里就可以正式推动古江口深水港的相关筹备工作，到时候只要找来新的战略投资者，替换掉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又或者邀请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共同参与，都是没有问题的。
也考虑过，三五年内整件事能有一个眉目，就算是顺利的，却没想到萧良这次去香港六七天，突然传回来这样的消息。
罗智林手里端着玉米粥碗，一时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五十亿的项目啊。
东洲改革开放以来，十多年招商引资加起来，都还没有五十亿港元啊。
等小阿姨回避，萧长华才进一步将不能外传的隐情跟罗智林汇报：
“苏利文对东南亚的经济形势预判也很悲观，时间还非常迫切，但考虑到仅仅是拿深水港投资，作为推动华兴集团及熊家内部进行资产折换的借口，以后可能跟熊家其他成员再没有和缓的机会，所以决定还是真正去做深水港。当然，南亭实业现在没有实力参与这个项目，但萧良跟苏利文约定，五年之后，会共同承担后续配套工程的出资责任。”
向市委其他常委成员以及省里通报这件事，背后的隐情肯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说透。
罗智林点点头，走到餐边柜前，拿起座机，问萧长华：
“苏利文的联系电话是多少？我先跟他直接通一下话，不管怎么说，先要将市里坚定支持的态度传达过去。你现在就直接到钟市长家说一声，我看到他也回家了。你请钟市长过来一趟。还有几个常委，唐部长他们，要是回家了，都通知他们过来，直接到我家来聊这事。你再好好想想，有哪些现在就能说，哪些暂时不需要说的，等会儿由你直接给大家汇报……”
“好，我现在就去找钟市长，”萧长华说道，“我打电话让继华从狮山赶过来。栗部长人在秣陵，准备夜里回东洲，萧良专程打电话给栗部长，解释了这事！”
“那你就打电话给栗明，让他留在秣陵，今天不用回东洲了。说不定我与云峰今天夜里要赶到省里去，让栗明先等着我们再说，”罗智林说道，“这么大的项目，谁能想到今年底就有可能上马啊？这件事要抢时间，还得要童书记、刘省长亲自下批示啊！”
“那向省里汇报，也得说亭洲公路，是苏先生他们一力推动了吧？”萧长华说道。
“……”罗智林沉吟说道，“私下怎么汇报，公开怎么表述，我们是要分开来，亭洲公路算是不错的一个节点。”
亭洲公路与狮山湾工业园，他们本身就是当成古江口深水港的先导工程去做的，现在只不过是要在公开表述里，将推动者按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头上。
……………
………………
“亭洲公路、狮山湾工业园其实是华兴集团有意投资古江口深水港的先导项目！”
除了钟云峰外，住在市委家属大院小楼区，这时候刚好在家的，还有市委秘书长许立军、组织部长唐鹏飞等人，他们听萧长华简略汇报过情况后，皆是目瞪口呆，难以想象这一切会是真的。
他们作为市委常委，而钟云峰更是直接负责经济建设工作的副书记、市长，之前可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啊。
今天突然听说这事，竟然马上就可以签框架协议了，谁能不震惊，没有一丝怀疑整件事是在瞎搞？
这时候唐继华拉上一脸懵逼的周康元，一人各抱一份沉甸甸的古江口深水港初步勘测设计方案赶到——这样的会谈，秘书人员不方便跟着，跟司机都在外面的车里等着。
“也是亏得云峰去年大力组织招商引资大会，获得难以想象的成功，这才有今天这个项目。华兴集团当时投资了泛华商业，熊志远作为华兴集团的代表，频繁往来东洲，深入了解到在陈富山书记期间，市县筹办古江口深水港的诸多情况后，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熊志远的父亲，苏利文是华兴集团执行董事，其母熊玉琼是华兴集团关联企业华茂投资集团总裁，也是在熊志远的劝说下，对古江口深水港这个项目产生了兴趣。去年长华他家老大结婚，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就专程赶到东洲来了解这事，当时还爬上宿云山，看过古江口沿线的地形地貌，”
罗智林先将大帽子扣到钟云峰的头上，讲述就深水港项目，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接触、商谈，并最终敲定的“过程”，说道，
“之所以没有跟大家通报这件事，首先是我跟继华、长华，对这个项目都没有抱太大的期待。说实话，我们一开始都没有觉得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有多大的诚意。即便我刚刚跟苏利文通过电话，得知他迫切的意愿，心里都还在打鼓，犹豫着要不要先跟省里汇报，还是说我或者云峰先到香港走一趟之后再说。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华兴集团内部，对是否投资大陆分歧非常严重，更不要说投资这么大体量的项目了。熊志远一个月前，还因为这些分歧，被迫从华兴集团辞职。因此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也一直要求我们，暂时不对外公开这件事，希望我们能将先导工作先做起来，不要因为华兴集团内部的分歧，拖慢前期准备工作的步伐。比较幸运的是，云社镇这两年的财政收入状况很好，同时云社镇也需要新的一条公路，进一步打通与外界的联系。因此，最终就以云社镇的名义，先将亭洲公路与狮山湾工业园的建设先行启动起来……”
钟云峰见罗智林还是认可他的功劳的，就没有再作声质疑什么。
唐鹏飞、许立军等常委还是面面相觑，问道：“苏利文先生为什么会选这个时机，突然做出最终的决定？现在这是苏利文先生个人的决定，还是华兴集团的决定？”
“苏利文先生在电话里说，目前这是他们夫妇二人的决定，甚至都还没有正式通知华兴集团。不过，苏利文在电话也明确表示，如果不能说服华兴集团董事会其他成员，他们夫妇二人将独立承担古江口深水港及配套工程的全部投资，一期计划拿五十亿港元出来，”
罗智林说道，
“这个消息也确实是太突然了，我听长华过来说，差点把手里的玉米粥碗打翻掉。栗明同志他上午还在香港的启德机场，跟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儿子熊志远见面呢，萧良当时也在场。不过，他们上午时间也都完全不知道苏利文先生下午会突然找到江湾大厦，通过萧良通知市里他们已经做出投资深水港的最终决定。我刚让长华打电话给栗明同志，让他先留在省里，等待市委的进一步决定。更具体的情况，可能还是要我或者云峰亲自到香港走一遍，跟苏利文先生面谈……”

第542章 政策风险
钟云峰总觉得这事不靠谱，但面对的是东洲前所未有、将刺激地方经济发展直接跨上一个大台阶的超级大工程，同时也是前所未有的超大规模引资项目，由不得他退缩。
钟云峰跟罗智林说道：
“我们现在就先一起去省里吧。华兴集团也是全球知名的航运港口集团了，苏利文与熊玉琼夫妇，在华兴集团分量足够重，名下都有上百亿的资产，我相信应该是他们夫妇二人慎重的决定。整件事要尽快促成，避免其他地市横插一脚摘桃子，我们要请求省里的全力支持。”
钟云峰搞不清楚苏利文、熊玉琼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然决定，也搞不清楚苏利文、熊玉琼为何会对东洲情有独钟，但还是主张速战速决，也担心消息泄露出去，会被其他地市抢桃子。
毕竟沿海这么多城市，迫切想上深水港投资的不少，而东洲绝非最有竞争力的那一个。
罗智林问唐继华：“汪兴民要不要跟我们走一趟？他对亭洲公路以及狮山湾工业园的建设进展最清楚。”
“我在赶来市里途中，电话通知过他了，”唐继华说道，“他应该再有五分钟就能赶到，不过，他没有做好到香港出差的准备。”
“没关系，我们现在就动身，明天一早找童书记、刘省长汇报，”罗智林说道，“通行证明天早上直接找省公安厅办就行。我们争取搭乘明天下午的航班直飞香港。酒店住宿的事，就请萧良安排吧……”
普通人要办护照、通行证，怎么也得要十天半个月，但这件事这么紧急，也只能走特事特办的渠道了。
当然了，罗智林、钟云峰作为地市党政一把手，临时要前往香港，也需要跟省里报备一声。
钟云峰想了想，说道：“市政府这边，我就通知袁唯山跟我们一起去香港，其他人就不通知了。”
项目谈成，最终还是狮山县负责承接。
唐继华不仅是狮山县委书记，现在还是市委常委。
也就是说，市政府这边没有必要额外安排一名副市长或常委联络这件事。
后续工作的进展情况，唐继华直接向他与罗智林及其他常委成员通报就行。
唐鹏飞、许立军等人都是羡慕不已。
他们熬了大半辈子，一步一个脚印挪到如此的位子上。
在他们的仕途之中，也不时得到贵人的提携，但与唐继华的狗屎运相比，他们之前的贵人提携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汪兴民，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乡镇干部，这辈子跻身县常委班子，可能就是其终极目标了，但谁能想到年纪轻轻就已经实现了这一目标？
罗智林、钟云峰以及唐继华、萧长华、袁唯山、汪兴民等人，分乘三辆轿车，深夜十一点赶到秣陵东洲宾馆。
罗智林走下车，没有直接进宾馆，问钟云峰道：“现在时间还不晚，我要跟继华、长华去拜访一下陈书记，你要不要也过去一下？”
钟云峰对陈富山不熟悉，但到东洲任职，也知道陈富山在古江口深水港这个项目上投入多大的精力。
可能整个东洲市委市政府没有谁能比陈富山更熟悉古江口深水港项目。
不过，想到整个项目接下来应该是唐继华全权负责，钟云峰说道：“我昨天熬了半宿没有休息好，现在要赶着睡一觉，不然明天在童书记、刘省长面前打哈欠，就不合适了。”
“行，你先休息，养足精力，我们去拜访一下陈书记就回来。”罗智林说道。
…………
…………
小车停在鸡鸣寺附近的一栋筒子楼前，昏黑的路灯照出斑驳的墙面以及锈迹斑斑的铁栏杆。
萧长华与罗智林、唐继华走上三楼，敲开斑驳，有灯光泄出的房门，看到还剩两年才到退休年龄的陈富山，头发早已经花白一片，鼻子禁不住一酸，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进屋，才没有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
“我有好几年没见萧良了，在我印象里，萧良瘦瘦的，脑瓜子绝对聪明，就是有点倔，不爱理人——想不到啊，想不到啊！”陈富山笑着说道。
陈富山的爱人帮着将铺有桌布的餐桌上的杂物拿走，方便大家围着小餐桌坐下来说话，说道：
“你还有脸说？你一开始还跟长华建议，说应该让萧良留在高校里搞学术，说他这个性格不适合走仕途，没想到会彻彻底底看走眼了吧？”
“他现在倒是也喜欢做研究开发，心思都在蜗巢科技——我也不懂他怎么想的，给公司取这么一个名字，听着像是骂人；南亭实业的工作交给下面的团队负责，他也不大管理，”萧长华帮着将椅子搬过来，说道，“不过，他那边的事，我也没有资格说三道四，只能由着他瞎折腾。”
“就算你不管不问，一不留神他就又‘捅’出这么大事情了，搞得大家一惊一乍的，这心脏可受不了啊。”罗智林哈哈笑道。
“亭洲公路赶在年初就已经施工建设，这点很关键，但这么大的工程，涉及面太广、太复杂，要赶在年底之前就动工，就算是分项实施，难度依旧很大，特别是这里面的政策风险，你们有考虑过吗？”
之前通过电话，陈富山也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待爱人沏好茶端过来，就直接进入正题，跟罗智林感慨道，
“我在东洲，现在都还有人骂我陈疯子。你在东洲做的几件事都很漂亮，但某个特定群体却没有受益，甚至还不时有你作风蛮横，不近人情的传言流传。所以说，这件事做成了，对东洲是大好事，对你个人，却未必是件好事啊。”
“我相信东洲会记住陈书记你的；而这件事做成了，也相信会有人记住我的。”罗智林说道。
“这么重大的工程，省里应该会出面推动吧？”唐继华迟疑的问道。
“童书记、刘省长肯定是想有一番作为的，他们到任后也确实为江省的发展兢兢业业，夙夜辛苦。不过，这件事有你们这些爱冲锋的大将在前面驰骋，他们只要在背后配合，提供支持就够了，能不出面，当然还是不出面的好。”陈富山轻叹一口气，说道。
“省里能支持、配合就够了，剩下来的事，也确实是我们应该做的。”罗智林说道。
“行，你能明白就好，”陈富山说道，“我就简单说说应该怎么做，具体还得是你们到香港后，出面跟苏利文谈。当然，这件事最好不要让萧良直接参与进来，还是要防一防小人……”
这一聊不知不觉天边泛起鱼肚白，罗智林、唐继华、萧长华在晨曦里跟陈富山告别乘车离开。
回到东洲宾馆也仅仅是略作洗漱，用过早餐之后，便与钟云峰、栗明等人赶往省委家属大院，向省委书记、省长直接汇报古江口深水港一事。
唐继华、汪兴民作为亭洲公路及狮山湾工业园建设的推动者及主持者，跟随着罗智林、钟云峰走进省委书记的家里。
其他人，包括常委、统战部部长栗明都只能坐在车里等候。
统战部副部长、侨办主任金国伟昨天夜里也留在秣陵，没有回东洲去，今天一早屁颠屁颠跑前跑后做服务工作，生怕东洲宾馆（东洲驻省办事处）服务不够他专业。
看到栗明与萧长华、袁唯山在外面抽过一支烟，就被凌晨南下的冷空气吹得缩头缩脑钻回车里，金国伟一脸期待的说道：“罗书记、钟市长这次去香港，身边都没有带什么人。我闲着也是闲着，可以跟着做做服务工作。”
栗明从后视镜里看了金国伟一眼，淡然说道：“哦，萧良他们人都在香港，南亭实业在香港也有分支机构，应该能安排得过来。”
栗明心里却想，我发了疯，带你这个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的蠢货去香港？嫌自己太招人喜欢了？
…………
…………
朱祎琳决定拿一部分现金，参与古江口深水港的投资，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参与繁冗的谈判，一早就坐上飞往沪市的航班，返回东洲去了。
下午四点钟，萧良与他哥萧潇以及曹帅、聂远赶到机场。
除了从熊志远那里专门借了两部九座商务车外，还特意安排四名保镖坐一辆越野车随行，确保罗智林、钟云峰等人此行的安全。
看到罗智林、钟云峰等人过边检走出来，省里竟然没有更重量级的人物随行，萧良心里有一些失望，但也没有表露出来。
简单寒暄过后，一行人乘车赶往江湾大厦。
萧良他们入住的酒店，在江湾大厦里客房楼层较矮，眺望不到维多利亚港湾的夜景，设施也比较陈旧，只能算是很普通的商务酒店。
张斐丽站在前台，协助大家办理入住手续，萧良很抱歉的跟大家打招呼：
“香港子公司就在这栋楼里，我到香港就图方便，住了这家酒店。昨天夜里给大家临时订房间，酒店只剩双人标间了。我们内部调剂了一下，也只挤出两间行政房给罗书记、钟市长，其他人都只能委屈一下了。”
“你没有专门安排更好的，是怕被罗书记骂吧？”唐继华笑道，“我听说你跟建强上回来香港，可是豪华游艇啥的都安排上了。”
萧良哈哈一笑，见罗智林看过来，说道：
“与苏利文先生约好七点钟，我们直接赶到半山区用餐。从这边开车过去，只需要二十分钟，我们六点钟半出发就行。现在还有点时间，大家可以先到房间休息一下。我哥、曹帅、聂远负责记住大家的房间号，时间到了挨个敲门通知，大家不用担心会错过时间，累了还可以先睡上一觉……”

第543章 担当
趁着大家暂时都先进房间稍作休息，萧良将汪兴民、唐继华以及他爸都喊到罗智林的房间里。
除了简单说了朱玮益绑架撕票案外，重点说了他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已经约定好的一些事项。
当然，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因为泰国、马来西亚等国的经济形势问题而导致的前后心态变化，萧良也没有隐瞒，都做了汇报，避免罗智林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泰国的经济形势真这么危急吗？”唐继华讶异的问道。
虽说改革开放十多年了，但地方与外界的联系还是薄弱。
大家在内地，对外界的信息感知，基本上都来自官方媒体，哪里能感受到泰国、马来西亚等国的经济形势有什么危机问题？
萧良在东洲虽然知道有这些问题，但还是有所保守，没有特别肯定——不想自己太像神棍。
“目前看很不容乐观，苏利文先生也是有消息确认全球最大的一家投机基金盯上了泰铢。也是因此，这件事变得突然又迫切，”萧良说道，“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项目的审批问题……”
哪怕古江口深水港的可行性研究报告，早就得到当年省及国家计委部门的批复，但陈富山案发到这时，又过去四年多时间了。
不仅国家部委发生一些变动，很多政策也进行了调整——
这么重要的一项工程，想要获得国家相关部委最终的动工批准，依旧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而现在苏利文、熊玉琼缺的就是时间。
“我跟钟市长在飞机上研究过，现在最好的办法还是将项目拆开来做，将能做的项目先做起来。”罗智林说道。
“这么做，政策风险可不小啊，省里能不能更明确的支持一下？”萧良问道。
为了规避上级部门的审批以及省及国家层面的宏观调整政策限制，将项目由大拆小，是目前各地常用的做法。
比如很多地方正加码开发区、工业园的建设，却又不符合省及国家的政策需求，就拆成多个地市能直接审批的小地块进行。
南亭工业园在省发改委批复的六百亩工业建设用地基础上，将村镇产业发展用地一步步合并过来，最终扩大到两千五百余亩规模，也可以说是走的这种取巧路数。
有些动辄几十亿的超大型工业项目，同样会受到国家宏观政策的种种限制，理论上直接找国家发改委审批，难度极大，就拆成十几二十个单项，通过省市地市审批，就强行上马。
古江口深水港项目，理论上也可以拆成人工岛、跨海大桥、临岸码头、填海围垦等单项，单填海围垦也可以进行分拆，将每一区域都控制在省发改委的审批权限之下，以此规避国家宏观政策的限制，将所有的审批动作都放在省里进行。
不过，不管怎么说，通过这种手段，强行上这么重大的基础项目，还涉及一系列复杂且敏感的岸线、海域、航道、滩涂的使用问题，相比违规上一个上万亩规模的产业园或三四百万吨炼钢能力的工业项目，政策风险要大得多。
萧良倒不担心整个深水港项目一经启动后，有被叫停的可能。
国家当前对招商引资工作太重视了，如此体量的外商引资项目直接被叫停，国家必然会考虑负面影响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他们这次也算是“挟洋自重”。
就算深水港项目违规上马，但只要是确实有助地方经济发展，又没有造成地方财政及国有资产的极大浪费，萧良相信项目最终还是会被放行的。
不过，罗智林他们这些推动项目上马的地方主政官员，是赏是罚，真就难说了。
从国家层面，肯定不希望地方官员随便无视乃至对抗国家部委的权威。
当然了，罚也不会罚到唐继华、汪兴民等具体做事的人头上，他们该赏也会赏，但罗智林就有可能成为最大的背锅人。
古江口深水港，作为全省第一个深水海港项目，一次性又是这么大规模的招商引资，萧良原本指望省里会安排一名副省长甚至省委常委此时一起赶到香港来，参与会谈。
要是这样，政策性的风险，就不需要罗智林去承担了。
而只要省里出面推动相关工作，就算有一些人暗搓搓看他们不顺眼，也会隐忍住，不敢随便蠢蠢欲动。
萧良却没有想到，省里像童书记、刘省长这样的人物，还是缺了一些担当。
萧良暗暗一叹，心想以后这样的事，他还是少掺和为好。
“风险肯定是有，但倘若担心风险，就白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遇，那就是对东洲人民犯罪！”罗智林坚定的说道。
“罗书记你以后可不要怨我害你啊。”萧良苦笑道。
“你别一副小鸡肚肠的样子。我大不了这个市委书记不干了，还能怨到你头上啊？”罗智林笑道。
“那罗书记你休息一下吧，等出发的时候我才过来喊你。”萧良说道。
从罗智林房间里退出来，萧良陪他爸回房间，问他爸：“你们一早到省里汇报，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当时就唐书记跟汪兴民陪同罗书记、钟市长去，到童书记家里，见到童书记跟刘省长，其他人都坐在车里。目前童书记与刘省长的批示是，东洲市积极争取，努力促成，省里会尽全力配合，”萧长华说道，“当然了，这样的批示也是比较虚的。”
萧良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爽的说道：“这么大的项目，我还以为省里会有一条大鱼会上钩呢，没想到一个个都是老狐狸。现在什么事都让罗书记去推动，政策风险也让罗书记去背，省里却坐享其成！”
“你也别多想什么了，现在就是尽一切可能促成这个项目，罗书记也看得很清楚，”
萧长华说道，
“在飞机上，罗书记也说了，这事真要做成了，他至少在东洲就名垂青史了。我们昨天夜里专门去找陈富山书记，跟他说了深水港这事，陈书记也是激动得不行。从发现古江口深水航道算起，这个梦，陈书记都做了有十五六年了。就这个项目应该怎么拆分，大家差不多聊了一个通宵……”
听他爸说起昨天深夜跟陈富山见面的事，萧良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没有谁比陈书记更了解古江口深水港了，你们既然做了充足的准备，那我就轻松了，不用再被你们抓壮丁了……”
…………
…………
萧良一行人六点半准时从酒店乘车出发，赶到半山区熊志远上次用来接待他们的那栋别墅。
熊家二代兄弟姐妹四家都住山顶区豪宅，基本都还挨着，这次选择在半山区的别墅见面、洽谈，惊动会小一些。
萧良他们赶到时，除了熊志远也是陪同他爸妈苏利文、熊玉琼早早站在别墅停车场前迎接，还有几名参与今晚会谈的几名高层管理站在一旁。
华兴作为全港第二大港口运营投资及船舶航运集团，苏利文、熊玉琼作为华兴的二、三号人物，手下自然不缺管理经验丰富的嫡系心腹。
华兴从事港口投资建设也有二三十年的历史了，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运营团队，苏利文直接从华兴集团拉人，却是不用萧良发愁，这也是项目能以最快速度启动的一个核心因素。
苏利文这次也决定启用夫妇二人名下的一间离岸私人公司，华茂投资有限公司，承接古江口深水港一系列工程的建设及运营，后续将持续不断的抽调人员、资金注入华茂。
第一批加入华茂的几名高级管理，为了体现自身的价值，用餐期间提的问题，要比萧良与苏利文私下交流时尖锐多了。
除了各种细节性技术问题外，自然也谈及这一项目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实施，可能会有的政策风险。
自九五年春节期间萧良提出古江口深水港这事以来，虽然刻意没有对外宣扬，但唐继华这段时间对深水港的问题研究很深，昨天夜里又找陈富山长谈了一次，在汪兴民、萧潇的相助下，诸多细节性技术问题，基本上都能圆满回答华茂高层的询问。
萧良也是难得的坐在一旁，就负责喝酒吃东西。
至于政策风险的问题，罗智林也承诺在正式签署协议之前，他会全力推动市委常委会，就古江口深水港项目拆分开来，逐一单项推进这件事，形成一个正式的决议。
说白了，就是政策风险由市委常委会，主要也是由他罗智林个人承担起来。
接下来两天，大家详细探讨了在亭洲公路、狮山湾工业园基础上，启动万吨级临岸码头，亭洲公路东延段、滨海大道、狮山湾工业园二期（填海围垦）等一系列前期单项工程的实施方案，以及狮山县以三十平方公里沿海滩涂使用权占临港工业园40%出资比例等诸多细节问题。
第三天唐继华、袁唯山、汪兴民、萧潇等人继续留在香港，而罗智林、钟云峰、栗明等人先行返回东洲，紧急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为前期单项工程的上马，直接开绿灯。
第六天则在市委常委会议决定的基础之上，唐继华代表东洲市委市政府及狮山县委县政府在江湾大厦，直接与华茂投资签署狮山湾深水港及总面积逾三十平方公里的临港工业园的开发建设框架协议……

第544章 一个月后的归途
黑社会在香港早就成为严峻的社会问题，犯罪经验也相当丰富，朱玮益的尸体在大埔山郊野公园被发现后，警方对抛尸现场以及遗体进行侦查检验，却没有发现什么有力的证据。
根据萧良的表述，以及调阅机场监控视频，警方虽然也将陈世豪、张保国等人纳入嫌疑人，但法庭迟迟不肯签署搜查令，警方无法对陈世豪、张保国等嫌疑人的住所以及红珊瑚夜总会等地进行罪证搜查，更不要说立案拘传审讯了，破案也就变得遥遥无期。
鸿臣则不能无限期停牌下去。
十一月上旬，朱家内部达成拆分家族基金会的协议。
朱王惠珍作为朱鸿臣的遗孀，以及朱玮益的母亲，最终分得包括朱家大宅（东院别墅在内）以及鹿角医院在内，总计十二亿资产。
此时香港楼市热情高涨，将军澳虽说偏于一隅，高层公寓住宅也上涨到八九万每平；占地高达六亩，建筑面积逾两千五平方米的朱家大宅（含东院别墅在内），市价已经高达六亿港元。
而朱家十二年前为建造大宅，包括购地、建造、装修在内，总计花费约七八千万港元，由此可见香港楼市近十年来的疯狂。
家族基金会对鸿臣集团持股（34%），是通过一家离岸投资公司持有。
鸿臣需要有一个明确的实控人，这家投资公司最终作价十七亿港元，朱鸿召分得55%的份额，杜文琪持有25%的份额，而朱祎琳以及朱家其他成员各分得10%的份额。
分家后，朱祎琳对鸿臣集团的实际持股降低到3.4%，作价一亿七千万港元，另外还分得包括写字楼、公寓以及证券资产、现金在内，总计七亿五千万港元。
除了部分现金以及中环的一套高级私人公寓外，朱祎琳将其他资产都委托给一家中介代理机构，在未来半年内逐一清理掉，用来筹措参与古江口深水港项目投资所需的资金。
较为顺利的分家，朱家对鸿臣的持股，最终还是由那家离岸投资公司集中持有，没有进一步分拆。
不涉及股票分割，鸿臣也随之顺利改选了董事会。
除了朱鸿召接替病故的朱鸿臣担任鸿臣董事长外，朱玮兴、杜文琪这次也进入董事会；朱璐作为副董事长兼任总裁，负责香港及东南亚的业务管理。
鸿臣董事会改选后，也正式与南亭实业签署股权收购协议，以两亿股新股外加五亿港元的现金，收购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所持有的宿云生物50%的股权；南亭实业放弃两亿股新股的投票权。
新股的发行需要得到香港证监部门的审核批准，需要一定的时间，鸿臣先将五亿港元打入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的账户，作为此项交易的定金。
鸿臣这几年主营业务发展不顺利，年盈利水平下滑到一亿港元左右，但这些年积累的资产还是颇为雄厚的，手里也握有相对充足的现金流，要不然也很难支撑这么高的市值。
除了打给南亭实业的五亿港元现金外，鸿臣还拿出两亿港元增资嘉鸿集团，将对嘉鸿集团的持股一下子提高到70%，启动包括PET瓶吹塑、彩盒包装等全产业链产能投资。
朱鸿召同时还决定关闭香港工厂，将生产全部转交给嘉鸿集团负责。
鸿臣的香港工厂看似规模不大，但位于将军澳发展住宅区的核心地带，关闭之后，十数亩土地以及陈旧厂房售出，还能为鸿臣集团补充四五亿港元的现金流。
作为老牌上市公司，鸿臣的家底还是相当雄厚的。
朱鸿臣、朱鸿益父子相继去世，影响不可谓不大，但与南亭实业的全面合作，鸿臣真正形成横跨保健品及饮料两大主营业务的布局，也极大提振了投资者的信心。
回归在即，香港证券市场士气如虹，鸿臣的股价也成功保持稳定，避免了冲击。
由于涉及资产出境，萧良将宿云生物70%的股份，从南亭实业转移到香港子公司，也签署了股权收购协议。
因此第一笔交易达成，也是第一时间将三亿港元，从香港子公司打到南亭实业总部的账户里，算是将资产出境的程序彻底走成。
剩下的两亿港元，则是兑现最初的承诺，全部作为劣后资金，注入天盈投资。
天盈电子商务也由此获得第一笔总计五千万港元的天使投资，在前期筹备工作以及业务模式摸索的基础上，正式在西雅图租地成立仓储运营中心，在东洲也扩大选品采购中心的规模。
剩下一亿五千万港元，则将与钱晋章找来的其他投资，一起启动PET合成二期项目的建设……
…………
…………
这一次萧良在香港足足待了一个月，每天都是与张斐丽在一起。
白天一起工作、用餐，闲暇之余逛街，或到海滩边散步，或到酒吧小酌，在街角的咖啡馆待上两三个小时，夜里则偷偷摸摸睡到一起。
十一月底，张斐丽要将她妈接到香港来过冬，萧良只能踏上返回东洲的归途。
飞往秣陵搭乘的还是国翔的航班，空乘组其他面孔没变，唐燕妮已不见踪影。
虽然司法上没有办法给唐燕妮定罪，但方泽山、朱玮益两人都在唐燕妮住处发生关系，在离开的途中遭到绑架，航空公司哪怕贴钱，也得将这樽“大神”送走，哪敢留着过年？
萧良到秣陵下飞机，与周轩、张叔毅、胡婕会合，就前往秣陵大学会见王驰骛及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的领导。
虽然最初是萧良计划在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生产技术及工艺初步成熟之后，就直接找日韩企业或研究机构，购买现成的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进行消化，但王驰骛这边，萧良也不会放弃。
王驰骛目前对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的研究，现在是还远谈不上成熟。
王驰骛一个人带三名研究生，不到两年时间，能做多少研究工作？
不过，这毕竟是在日韩技术之外新开辟的一条路线。
出资两百万，购买王驰骛目前的研究成果，并继续投入资金，资助王驰骛继续深入研究，即便短时间内超越日韩技术的可能性为零，但也能为蜗巢科技增加难能可贵的技术储备。
而王驰骛作为国内这一领域屈指可数的顶尖研究型学者，无论是寄望他帮着梳理、提升蜗巢科技现有的研发体系，还是希望王驰骛能带一带蜗巢科技现有的研究人员，这些投资都是必不可缺的。
秣陵大学作为全国排名前五的顶尖院校，“姿态”就高了。
蜗巢科技与秣陵大学材料物理系这次共同成立电池材料及装备联合实验室，所能享受的待遇，跟之前与东洲工学院的合作相比，可以说是天差地别了。
秣陵大学最多同意在王驰骛之下配备两名助理研究员以及相应的实验室工作人员。
除了同时最多给蜗巢科技三名定向在职研究生的名额外，王驰骛在校内也最多只能增加一名博士研究生、一名硕士研究生的招生或跨专业名额。
王驰骛在秣陵大学是副教授，还没有评上教授，学校超规格给王驰骛的资源配给，也怕其他一个个大名鼎鼎的教授“造反”。
满打满算，除了王驰骛外，电池材料与装备联合实验室，最多给配备十名研究人员，而且大部分还是学术水平有限的新手。
想想东洲工学院的热情劲，都恨不得将全校所有的学术资源，都堆到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里，随意供蜗巢科技挑选着使用。
萧良对此也早有预料，要不然第一个联合实验室就直接找秣陵大学合作了。
萧良是很想说，此处不稀罕爷，自有稀罕爷的地方！
萧良也很想说，叫你现在爱理不理，以后就叫你高攀不起！
萧良也很想说，以后不断加强与工学院合作的能源电化学联合实验室，以及蜗巢科技自有研发体系的建设，让秣陵大学看着眼馋去。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不得不叫萧良低头：
论学术资源，论师生的平均学术研究能力，东洲工学院压根没有办法跟秣陵大学相提并论啊。
现阶段全球锂离子电池才是商业化的早期，真正的市场空间还没有打开。
欧美日韩的企业、机构，目前在这一块重视程度及投入还远远不够，甚至可以说大部分关键性的专利技术还没有开发研究出来。
他要是傲娇一把，仅仅依托东洲工学院的学术资源，在接下来十年间，能在锂离子电池领域，成功抢到多少项关键性专利技术？
做人嘛，还得讲究一个平易近人。
与秣陵大学合作成立电池材料及装备联合实验室的诸多细节，周轩、张叔毅出面早已经谈妥。
萧良从香港回来，在秣陵短暂停留，专程参加签约仪式，主要也是为了表示对这次合作的重视，他个人作为秣陵大学的学子，自然也得跟母校多保持接触。
现在能从秣陵大学勾搭到的学术资源有限，但没有关系，工作还需要慢慢做嘛。
这次与鸿臣达成全面合作，有三亿港元直接汇入国内，萧良手里又有钱可以瞎造了。
这三亿港元，除了需要一个亿提高南亭实业的资金储备外，可以拿一个亿加强技术研究体系的建设，还可以拿一个亿提前引进液态锂离子电池技术。
等聚合物凝胶态、非水液态两种锂离子电池，蜗巢科技都建成中试线以及一两条生产线，能小规模推出商用产品，不管前期产量多有限，质量有多水，只要有了这些基础，再找秣陵大学、秣陵理工大学，开展各个层面的联合研究，才算是师出有名、水到渠成……

第545章 封神
“操操操！深万科今天破十六了！我他妈在股城BBS都封神了！你知道当初预测深万科股价上十五元的贴子，今天被顶了多少楼吗？足足盖了三百层楼啊！”
萧良在秣陵逗留了两天，回到东洲刚在家歇一口气，还没有跟他妈说上两句话，叶晓华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将他拉到宴春楼。
今天是十一月最后一个交易日，深万科每股涨到十六块二。
萧良还没有将外套脱下来，叶晓华就在包厢里又手舞足蹈的炫耀他的光辉“战绩”。
四月底，沪深指数经过第一波上涨后，深万科股价从最低谷反弹将近一倍，站稳到每股六元以上。
一是当时的市场情绪才刚刚恢复，老韭菜还在为之前长达一年多的超跌熊市心存余悸。
二来国家限制房产业发展的政策也看不到松动的迹象。
因此，当时的市场对深万科后续的股价走势，产生激烈的分歧。
为了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塑造叶晓华“学堂街股神”明星投资人的人设，为唐国斌、曹启华与许建强他们的私募型投资公司吸引流量，同时也为了压制融金、星海在东洲的吸筹能力，萧良当时让叶晓华在营业部及股城BBS等各种场合、渠道，发出深万科看涨每股十五元的预测。
除此之外，叶晓华还依托唐国斌、曹启华等人的团队力量，将唐国斌、曹启华团队的研究文章“据为己有”，发表出来，增强他这个“学堂街股神”人设的厚度。
哪怕叶晓华四月份往后就在BBS等场合，公开他的操盘实录，但他发现深万科看涨到每股十五元的预测，一开始还是受到众人的嗤之以鼻。
当然了，经过两个月的震荡调整，以及证券市场夏季行情的延续，叶晓华的预测，无论是线上BBS，还是线下东洲证券圈子里，就注定会赢得越来越多的拥趸。
毕竟唐国斌、曹启华团队的研究成果，还是相当有真材实料的，将叶晓华推到前台，只要能成功吸引足够多的目光，仅仅是从理论上，无论是新韭菜，还是老韭菜，征服他们还是容易的。
国华投资有限公司从四月底吸纳资金规模也随之快速增涨，截止十一月底，国华投资吸引资金总数超过三亿。
受益于更为热情如火的秋季行情，国华投资目前持有现金加上股票资产，总规模扩大到六亿。
在证券市场只能说还处于早期发展阶段的九六年，国华投资吸纳的资金又是陆续、分步到位的，能取此时这样的成绩，已经可以说相当亮眼了。
毕竟不是谁都能像萧良那样，一开始就将抵押融资用足，满仓操作的。
叶晓华这段时间也是意气风发，除了人设塑造带来极致虚荣外，他在深万科坚持看涨的做T操作，令他在深万科上累积逾六倍、六百万的盈利。
加上持有国华投资3%的股份，预计能分得三百万的分红。
这也意味着他用不到一年时间，赚取的财富就超过他老子叶益枫改开以来的成就。
萧良将外套交给服务员挂架子上，将桌上摆放的一瓶五粮液拿起来看了看，笑道：“现在叶总请客都换上五粮液了，看来是真发达了。”
“我这点跟你比，连毛毛雨都算不上啊，”叶晓华热情的坐到萧良身边来，拽住他胳膊，问道，“现在这个涨法，大家都心虚了，接下来会怎么走，你给大家说说。”
“说实话啊，我现在说太多，都是害你们，”
萧良将五粮液的盒子拆开来，让叶晓华、唐国斌、曹启华、许建强、萧意以及他哥，都将玻璃杯摆到他跟前来，他先将两瓶五粮液平分掉，笑着说道，
“要说对艾略特波段理论的研究，曹启华够专业了，我也不可能研究得比他更深、更细；而我的账号，怎么操作的，又没有对你们保密，你们还盯着我问干嘛？”
随着这波行情的上涨，胡婕的账号从十一月中下旬开始，就进行大规模的调整，不仅将融资款都归还掉外，账户里所剩三亿两千万净盈利，目前也是持币为主，仓位已经减到两成以下。
无论是既有历史，还是此时的理论研究，沪深股市在新一轮的调整之后，还将有一波猛烈的上涨，才会宣告这一轮牛市盛宴的结束。
不过，绝大部分股票在之前近十个月的牛市行情里，都已经累积了相当大的涨幅。
又由于绝大部分股票超溢价上涨都是资金堆积与市场情绪炽热所致，随着资本之间的分歧加剧，下一轮的调整与上涨，注定会异常的凶狠。
很多人踩错节奏，下一轮就会遭遇相当幅度的损失，更不要说牛市结束之后惨烈的踩踏了。
萧良与国华投资，加起来的资本也将近十个亿了。
在当今刚刚处于发展早期阶段的证券市场，已经是不小体量的资金规模了。
为避免与其他做多资金冲突，至少不能让那些做庄资金感受到威胁，加仓持股操作需要进一步分散，选股也就变得越发艰难。
毕竟沪深两市，上市公司仅有两百六十余家，能进股票池的标的就更为有限了。
萧良不想在股市上浪费什么精力，即便会错过一些机会，但下一轮他也只会做防御性操作。
国华投资这边，萧良暂时也不会再给什么具体的建议。
理论性的东西，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研究也够深够细了，但牛市行情里膨胀起来的超强信心，以及财富所带来的贪婪与恋恋不舍，这个要如何节制、克服，不是纯粹的理论研究能解决的。
国华投资目前虽然积累了逾六亿的资本，但大部分还是属于众多的投资人。
唐国斌、曹启华以及许建强他们投资加上分红在内，仅占到五分之一。
等牛市行情过去，舍得将逾五亿的本金加分红都分给投资人，国华投资将资本规模缩减到一亿吗？
这个年代，谁不想着，渴望着将更多的资本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谁愿意主动缩减所能掌控的资本规模？
然而掌握这个体量的资本，想空仓都不可能。
投资人将本金及红利继续留在国华投资，是指望还能源源不断的创造利润；国华投资真要空仓，投资人就会想着连本带息拿回去了。
还有就是资金搬家还在持续当中，一笔笔成百上千万资金找上门来，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接还是不接？
国华投资接下来所面临的局面，不再局限于股市的调整与上涨，不再局限于激烈震荡中寻找新的机会，更多还是资本层面及国华投资未来发展的权衡。
萧良现在肯定没有额外的精力，好心到帮国华投资梳理整体战略上的问题，这得他们自己去摸索，去总结，并最终获得成长。
国内现在经济发展水平不怎么样，但这一轮牛市带来的财富效应，却狠狠刺激了一把消费。
也不是什么重大节日，宴春楼却客满为患。
喝过酒，萧良跟他哥萧潇、他嫂子钱采薇沿着湖东路走回家。
赶巧唐继华、钱少斌都在他家跟他爸聊天，了解到华茂投资的代表今天又签署注资狮山湾工业园一期一个亿，换取百分五十股份的协议。
华茂现在需要在东洲签署更多的项目，以加快资产换家、搬家的步伐，而狮山湾工业园一期获得充足的资金后，也将全面加快基础设施的建设，也以最快的速度，为二期围垦填海，亭洲公路东延等工程做前期准备，争取年底之前就正式动工。
萧良没有精力去关注太多的事情。
熊家内部怎么闹分割，他也没有关注；甚至市县对古江口深水港工程，暗中会有怎样的潜流，他现在也没有精力去操心。
坐下来闲扯片刻，萧良裤兜里的寻呼机震动了两下，有一条信息传入：“白芦湖公园大门——小虎牙！”
大虎牙是冯薇玲给自己取的代号。
除了胡婕、朱祎琳等，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与冯薇玲私下密切的联系。
罗智林、他爸也仅知道他曾经试图拉拢冯薇玲，以谋求郭晋阳、于春光等人的犯罪证据，但随着船机厂等问题的解决，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避免有些信息无意泄漏，萧良要冯薇玲通过寻呼机联络他时，不要具真名。
萧良眉头微微一皱，也不知道冯薇玲从哪里知道他今天返回东洲，还知道他此时在湖东路新宅。
“华茂跟深水港的事情，你们就不用唠叨给我听了，我真顾不了那么多事，”萧良站起来跟唐继华告辞，说道，“这段时间在香港也是整天谈事情忙工作，人都快累垮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你怎么今天都还不住家里？”葛明兰急眼道，“你真把这里当客栈了啊？”
“啊，刚刚在宴春楼吃饭的时候，我看到采薇姐干呕了两次啊，是不是怀上小宝宝了？”萧良跟她妈说道，“家里现在、马上、立即需要找个阿姨过来，我那房间正好用上；家务活不能再叫采薇姐干了。”
“啊？怀上了？”葛明兰看向大儿媳，问道。
“我们也不确定。”钱采薇不好意思的说道。
趁着大家注意力都转移到他嫂子头上，萧良穿起外套就出了门……

第546章 相会
没想到夜里天气降到更低，都还没有到十二月呢，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裹紧外套，溜达到白芦湖公园的大门前，看到冯薇玲的车停在两棵香樟树之间。
见萧良衬衣外面就穿一件薄绒卫衣外套，鼻子都叫夜风吹得发红，冯薇玲咂嘴问道：“这波冷空气，直接将气温干到零度，你就穿这么一点？”
“在香港待了一个月，习惯整天T恤的节奏了，都没有意识到回来会这么凉——我这两天都感觉自己有点冻感冒了！”
萧良搓着手，垫屁股下暖和一些。
冯薇玲她在车里没有穿外套，牛仔裤以及灰绒打底衫，将她修长丰腴的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
冯薇玲身子斜靠在坐椅上，胸前给人沉甸甸的分量感，而牛仔裤绷直的浑圆长腿微微屈并着，与丰腴胯部连接成极致修长丰腴的曲线，令她的胸部没有一点累赘或过于夸张的感觉。
再配合一张她那张雪艳迷人的脸蛋……萧良不得不赶紧催促她将空调打开，
“你也就穿这么一点，怎么不把空调打开？”
“我刚刚好，开空调车里太干了。”
冯薇玲心说她冬天身体热度就是比一般人要高，在车里穿多了还觉得热得慌，但见萧良冻得够呛，还是将空调给打开了。
冯薇玲发动车开下路牙子，停在路灯照不见的湖畔草地里，仿佛两个将车停在湖畔，躲在车里幽会的狗男女。
冯薇玲示意萧良将他面前的储物箱打开：“有东西给你看？”
也不知道里面哪里卡住了，萧良扣拨了两下，没能将储物箱打开，问道：“什么东西给我看？这玩意卡住了！”
车厢还是太狭窄了，冯薇玲身子弯过来，发现储物箱确实是卡住了，身子都快压到萧良的大腿上，馨香扑鼻，长发如瀑散垂下来。
冯薇玲折腾了几下，没能将储物箱打开，她自己的重心也不稳，不得不将胳膊肘压在萧良的大腿上，避免整个人栽他怀里去，好不容易打开储备箱，拿出一只牛皮纸文件袋跟一只便携式小手电递给萧良：“诺，你先看……”
“你多重？胳膊肘压我这么沉！”
萧良“嫌弃”的揉了揉叫冯薇玲压疼的大腿。
冯薇玲白了萧良一眼，催他将文件袋打开。
萧良将文件袋打开来，里面装了厚厚一叠材料，简单翻看了一遍，都是融金、星海以及越江控股三家公司这段时间在证券市场上的操作情况以及集中持仓的几家上市公司的调查报告。
说实话，萧良早已经把不再将沈君鹏、孙仰军等人视作威胁了。
国华投资这段时间的强力吸金，相当程度上压制了融金、星海这段时间在东洲的筹资。
而在徐海科工成功并购重组之后，市里不仅加强对城信社、农信社等地方金融机构的监管工作，还在筹备成立东洲城信联社的工作。
这些人就算再玩养股资本局，能对东洲造成的伤害跟冲击也变得有限。
至于沈君鹏、孙仰军在其他地方怎么玩，萧良还真管不了那么多。
都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他现在一大摊子事，特别古江口深水港的紧急上马存在很大的政策风险，国内又每时每刻有那么多不平、不公、不正的事情发生，他真不想将手伸太长。
萧良头痛的敲了敲脑壳，又翻看几页报告，问冯薇玲：“你跟肖瑞联系上了？”
冯薇玲点点头，说道：“也谈不上联系上，肖瑞将越江控股暗中控制的几十个隐蔽账户信息给我了。”
袁桐、朱金奇以及何云剑除了明面上所掌控的越江控股公司账户外，最初用于存入脏钱的隐蔽账户，实际早就在肖瑞的掌控之中。
冯薇玲倘若不掌握这些隐蔽账户的信息，是没有办法准确掌握袁桐、朱金奇以何云剑等人在股市里的资金动向的。
萧良知道江洲集团与何云剑这颗雷不引爆，冯薇玲不可能安心，而肖瑞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朱金奇，头痛不知道要怎么劝说冯薇玲以及肖瑞先按兵不动，至少在古江口深水港正式拿到国家部委的建设审批许可之前，不要打草惊蛇：
“这样吧，这份材料我先拿回去，有时间看一下；你开车送我去秀山家园。”
冯薇玲也不知道萧良对她的过往，对她与何云剑的仇怨一清二楚，也没有办法跟萧良说，非要将江洲集团的雷引爆，她才能真正安心睡得觉。
冯薇玲慵懒的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我还以为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呢，辛辛苦苦帮你搜集这些信息。早知道你全无所谓，我何苦费这些功夫。”
冯薇玲伸懒腰时，将打底衫下摆微微吊起，露出一截纤腰，丰润，却没有一丝赘肉，都难以想象撑起胸部这么大的规模；更难得在微弱的路灯下，还是那样的雪腻光滑，可见她全身可能都找不到一丝杂质。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点上抽了两口，说道：“这些资源也不是没用，但我这段时间确实是很疲倦了，看材料就头痛。”
“别搞得自己像逃避功课的没用男人似的，”冯薇玲将烟从萧良嘴里抢过来，吸了两口，“这些信息，你要是有需要，我就帮你搜集；你要是不着急，我就先忙自己的事。”
“女孩子抽烟不好，烟味太重，没有男人喜欢。”萧良将烟又抢了回来，看过滤嘴上沾了口红的印子，这年代的口红质量真不过关。
“那好吧，我先开车送你回去，毕竟还有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在等着你。”冯薇玲知道萧良这边催不得，心想就算真豁出去色诱这孙子，多半也是提起裤子不认账的主，只能发动车驶上湖东路。
坐冯薇玲的车刚到秀山家园，就看到朱祎琳与胡婕穿着轻便的运动装穿过马路，往工学院北大门走去。
这两女人有空会一起到工学院的操场夜跑，萧良直接跟冯薇玲道别，下车追上去。
“你今天回东洲，就都跟她在一起？”看到冯薇玲手探出车窗，朝这边摇了好几下才调转车头而去，朱祎琳疑惑的问道。
“哪有？我刚回家，叶晓华就拉我去宴春楼喝酒——叶晓秀应该也约胡婕了，胡婕没去而已。我刚喝好酒，冯薇玲将一份材料交给我，顺带搭她的车回来。”说罢，萧良挥了挥手里的文件袋，下一刻就想打自己的嘴，没事解释这么多干嘛？
“你们一群人喝酒，我瞎凑过去干嘛？”胡婕说道，“他们无非想知道你下一步的操作策略。”
“他们要克服的，不是下一步如何操作这么简单，国华投资更多的事情，我也不能随便帮着瞎出主意；我今天就主要蹭他们酒了，”
萧良催促两女跑起来，他衣着单薄才没有那么冷，说道，
“走，我陪你们去跑步；要是遇到流氓，我帮你们赶跑！”
朱祎琳拉着胡婕先跑进工学院校门，咯咯笑道：“我看整条街就你像流氓！”
看到朱祎琳从香港这段时间发生那些破事阴影里走出来，萧良心里也是一宽，三人笑笑闹闹走到操场边。
才刚过九点钟，天气虽然很有些冷了，但操场上有不少学生。
操场中心有打球的，又有坐草坪上聊天的男女学生，跑道上也有跑步锻炼的，但更多是散步约会的年轻男女。
工学院的校园面积不大，没有密不透风的小树林，因此操场的角落里，也能看到有男女抱在一起啃。
萧良陪两女跑了四圈，胡婕就直呼要断气，拽住朱祎琳坐到看台的角落里歇力。萧良坐到两女下面的一级台阶，这样就可以将两女的膝盖当扶手，胳膊压上去，很舒服的看着工学院操场影影绰绰的夜色。
朱祎琳对他可没有那么“客气”，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推远开。
女人真是无情。
她爸刚死时，能趴他怀里哭两小时。
现在事情过去了，不悲伤了，把他当没用的废物嫌弃了。
“小萧总真真是好手段啊，没想到早跟祎琳总左拥右抱了，我们竟然都还被蒙在鼓里啊！”
萧良昂起头，赫然看到温骏跟孙菲菲就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台阶上，脸色阴冷的看过来。
“谈工作之余，一起过来跑两圈，怎么就成左拥右抱了？温总所谓的男女关系，是不是太随便了？还有我又有什么好手段，把温总你给蒙在鼓里了啊？”萧良哂然一笑，反问道，见孙菲菲眼神闪躲，心想多半是她什么时候看到自己在秀山家园出没，猜测他跟朱祎琳早就做了邻居？
出于东洲饮料产业的健康快速发展考虑，他从头到尾是想着法儿，将朱金奇从嘉鸿踢出去，并千方百计限制沈君鹏这些人在嘉鸿的影响力。
不过，这些孙子好像也并没有损失什么，萧良不明白温骏有啥气不平的？
“得，我斗嘴是斗不过小萧总你了，现在就希望小萧总好自为之了。小萧总，你要知道，你做得了‘初一’，就得容人做‘十五’。”温骏手插裤兜里，冷笑道。
“你说话威胁我之前，请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萧良冷下脸，不客气的训斥道，“还‘初一’、‘十五’？今天是农历戊戍月二十！”

第547章 埋颗美人雷
“温骏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要拿古江口深水港这事做文章？”朱祎琳看着温骏与孙菲菲扬长而去，皱着秀眉说道，“他们应该早就盯上这个项目了……”
“真他妈扫兴！”萧良骂了一句，拍拍屁股站起来叹气道，“难得放松跑跑步，遇到这两丧门星，咱们回去吧。”
萧良与二女走回到住处，看到屋里多出一台电热油汀取暖器，也不知道张斐丽吩咐的，还是何红特意提前帮他准备的？
不过，萧良看到保温式电水壶已经蓄满水加热保温中，心知应该是张斐丽打电话告诉何红他今天返回东洲，何红提前将这一切做好了，准备他回来住。
将电热油汀取暖器插电打开，空间不大的客厅很快就暖和起来。
朱祎琳与胡婕坐在沙发上，拿他的笔记本电脑看碟。
萧良还是习惯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看材料，这样胡婕切的水果盘，三个人都能够得到；唯一叫萧良不爽的，就是朱祎琳、胡婕两女，伸手到茶台前拿水果，都会把他的肩膀当支撑，都懒得挪一下身子。
在鼓励唐国斌、曹启华做私募型投资公司，并怂恿许建强加入他们，公开给叶晓华塑造“学堂街股神”的人设，争夺东洲的牛市搬家资金，萧良就没有再将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视作对他，视作对东洲的威胁。
另一方面，萧良希望南亭实业以及蜗巢科技的团队能在产业及技术发展的道路走得更远，不要随意分散注意力。
萧良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留下操纵股价的污点，将来有可能会影响到南亭实业、蜗巢科技的上市。
因此，他既没有成立专门的部门，也没有精力再专门去盯住沈君鹏这些人在股市里的一举一动。
不过，冯薇玲、肖瑞很显然还不想放过他们。
冯薇玲交给他的这份材料还是比较详细的掌握到，七月份以来，仅融金一家，在秣陵、徐海等地筹集资金就有较大规模的增涨。
目前融金掌握的资本规模，包括自有资金、投资人参与进来的筹资，以及这段时间的丰厚盈利，已经超过十亿。
由于国华投资的强力分流，星海的团队可能显得更“专业”一点，操作风格更凌厉一声，但在东洲发展要逊色于国华投资。
星海自有资金加上这段时间的筹资，约在一亿五千万左右，这段时间盈利也相当丰厚，大约扩张到四亿。
袁桐、朱金奇以及何云剑联合掌握的越江控股，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东洲证券圈的一个“异数”，但实际也是江洲集团这些年犯罪所得的脏钱，借牛市进行疯狂的转移、洗白。
越江控股掌控的隐蔽账户，前后两次大规模转入总计超过一亿五千万的资金。
冯薇玲手下刚组建的团队，估算越江控股所掌握的这些隐蔽账户，目前略有亏损或持平，但越江控股的公司账户，通过借贷融资扩大操作资金规模，加上近四个月来风格狂放的暴力拉升，目前控制的净资金规模已经扩大到三亿。
融金、星海以及越江，明里暗里在证券市场直接控制的资金规模（含持有股票），总计已经超过二十亿。
在九六年的当下，已经是极其恐怖的一个数字了。
当然，如此规模的资本，还是要仔细分辨哪些是沈君鹏、孙仰军、袁桐、何云剑等人的自有资金，哪些是投资人参与筹资的本金与红利。
后者则将是他们“养股”资本局崩塌前的催化剂、夺命索。
七月份往后，冯薇玲也注意到融金、星海以及越江三家的资金开始大规模往天海精工、华宇装备、华工股份三支股票上集中；也是得益于这三支股票这段时间的大幅上涨，三家账面盈利才相当好看。
冯薇玲工作做的还是比较细的，单三家上市公司的资料都是厚厚一叠。
天海精工是从秣陵第一机床厂改制而来。
说来也巧，这是他外公早年工作的单位，只是他跟外公一家来往不热切，对第一机床厂的情况也不熟悉。
作为秣陵市最早上市，并得到高新技术企业评定的企业，天海精工虽然在国内龙门机床（具有门式框架和卧式长床身的机床）领域长期稳居前三，技术实力也算得上雄厚，但作为老牌国企，经营机制僵化，管理层不够稳定，已经连续三年发生亏损。
在这轮牛市启动之前，天海精工的市值一度跌破八亿，但到十一月底，市值却暴涨到四十亿以上。
冯薇玲手下的团队，估算融金、星海以及越江，在天海精工的股票上，大约集中了约四五亿的资金（含浮盈），约占流通股的四五分之一，大约三四千万股的样子。
天海精工作为在沪深交易所成立之前，就试点公开发行股票的大型国有企业，增发过三次新股，目前非流通法人股与流通股大约一比一的比例，总股本高达三亿股。
而另外两支重仓的股票，业绩较为稳定，三家从七月份往后集中了更多的资金，将这两支股票涨幅拉得更为恐怖。
萧良走到角柜前，拿起座机，拨通冯薇玲的电话：“材料我看过了。你穿得漂亮一点、性感一点，到我这里来。”
“什么事情，要人打扮漂亮一点，这么晚过来找你？是不是要我们走开，不碍你的好事？”朱祎琳瞪大美眸，盯住萧良问道。
“我刚回东洲，都这么晚了，还要谈工作，”萧良叫苦道，“冯薇玲不穿漂亮一点，性感一点，我一会儿不得哈欠连天？”
萧良坐回到沙发前，将材料递给朱祎琳，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一天天都是些破事，我只想好好的做研究，天下之大，怎么就容不下我一张安静的书桌啊？还他妈初一、十五，我今天给他们埋颗美人雷进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冯薇玲敲门而进。
漂亮自是漂亮，素面朝天也不减颜色；性感就未必了。
冯薇玲回到家里刚准备洗澡休息，仓促间穿了一身毛绒绒，将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睡衣，直接赶了过来。
“我不是说穿漂亮一点，性感一点吗？”萧良嫌弃的打量冯薇玲两眼，问道。
冯薇玲朝客厅里二女招了招手，说道：“我都穿睡衣上门了，还要怎么性感法？”
萧良示意冯薇玲自己坐客厅里去，给自己跟冯薇玲各冲了一杯咖啡，端回到沙发前坐下。
萧良将文件袋交还给冯薇玲，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天海精工！”
“天海精工三年连续亏损，你是说他们要拿天海精工，玩你所说的养股资本局？”冯薇玲问道。
“对的，没人打草惊蛇的话，他们九成九就会在天海精工上，复制徐海科工的操作，而且很快会实施！”萧良说道。
“这次牛市行情这么火爆，他们的团队也很专业，目前就他们的自身资金以及代客理财的红利提成，总计能揽获六七个亿的净收益，更不要说现在大家都预测接下来应该还将有一波比较大的涨幅了，”
冯薇玲瞅着萧良藏在夜色里也给人明亮之感的眼睛，疑惑的问道，
“他们还会急着冒险在天海精工上玩资本局吗？”
“你觉得冒险，但对他们来说，却是‘十拿九稳’的老本行；也许这也是他们自以为专业的地方，对接下来的调整跟上涨，有相当自信的预测吧……”
萧良说道，
“再一个，他们目前的账面浮盈看上去是高，但这三支股票的高涨幅，是他们自己集中资金硬拉上去的，不是坐别人的轿子。这种明显是有庄家拿资金堆积起来的股票，哪怕在牛市里，其他庄家资金是不会轻易进的。他们想撤退，想要将盈利收入囊中，必然会引起股价大幅度的回撤，从而大幅削减他们的实际盈利。”
冯薇玲手下可能招揽了几名操盘手、分析员，但冯薇玲现在招揽人手，首先确保的是能控制得住，也不可能找唐国斌、曹启华这样的老手。
而冯薇玲即便自身对财务相当精通，但做庄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到信息浪潮漫灌的互联网时代，冯薇玲还真未必了解多少。
萧良就他了解一些浅陋但在这个年代还算够用的知识，耐心跟冯薇玲解释庄家操纵股价与普通股民、投资机构乃至资深股民炒股，有着怎样的一些区别：
“……牛市当头，很多股票已经累积到极为恐怖的涨幅，但对于操纵这些股票的庄家而言，当然不可能从头到尾吃到所有的涨幅。”
“……通常仅有底部建仓以及头部出货的这部分资金能吃到全部的涨幅，而中间负责拉升、吸引其他散户以及投资机构或庄家进入的资金，以及开始出货后，趁着股价回撤，负责掩护的资金，显然没有办法吃到多少涨幅。”
“……国内目前还没有一只公募基金发行，更没有像欧美形成庞大的公募基金市场，庄家也就没有办法肆无忌惮买通一些没有节操的公募基金经理，用公募基金里的资金高位接盘他们坐庄的股票，掩护他们撤退。”
“……总之在国内，目前他们拉高一支股票之后，想撤出还是有一些难度。很多时候资金不充足，更多是几家联合起来操纵，却还要随时提防着同伴下黑手。”
“……说实话啊，疯牛行情除了更为容易筹集资金外，并不会给庄家带来操作上的便利，甚至大部分庄家还很厌恶疯牛行情。牛市来临之时，他们的预测不会比资深股民更早或者更精准，甚至有可能更为迟钝。毕竟庄家并不是靠判断市场行情、研究产业经济吃饭；他们是靠大资金操纵股价牟利——这导致在牛市起动之初，庄家总是习惯性的将资金堆到个别目标股票上，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在底部建仓，可能刚买一点，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股价被大量狂热的散户买涨上去。中间也没有办法玩震仓操作，只能被迫跟着其他散户一样追涨，一旦遇到波动，或者不利的政策压制，散户逃得比他们还快……”
“……总之，疯牛行情，庄家都会深深感受到操作的困难，他们的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
这些知识点，其实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更为专业，萧良也只了解一个大概，不过他又不玩操作，跟冯薇玲吹牛逼足够用了……

第548章 资源需要优化
“你是说，不管他们接下来的决策、操作如何专业、准确，这轮牛市实际收割的盈利，并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多？”
听萧良详细解释了一通，冯薇玲明白过来了，问道，
“当然，他们的收益相比较普通人已经非常恐怖了，但关键不能跟你比，而你实际已经成了他们的心魔了？我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安排人到秣陵调查过几次，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我还以为他们正享受牛市的盛宴，暂时不会有什么别的动作呢……”
“我也不知道各自安好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自找不痛快，事事盯着我看？”萧良苦恼的揪着头发说道，“他们在徐海科工操作上，消息漏得跟筛子似的，这次自然要吸取一些教训。你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他们只要正式操作了，就会有更多的蛛丝马迹，你等着看吧。”
袁桐、朱金奇以及何云剑共同控制的越江控股，其公司账户资金迄今为止，明面斩获高达五六倍的涨幅，但将其在隐蔽账户里投入的资金算上，平均涨幅就直接被摊薄下来。
而他们此时大部分都是账面浮盈，还没有落袋为安，无论是遭遇行情的调整，又或者是他们自己想大规模出货套现，都会导致股价大幅度回撤，从而吞没掉他们极大一部分浮盈。
萧良他能吃到这么恐怖的涨幅，是他建仓早，同时又是分散投资，每一支股票都是坐庄家抬的轿子。
也就是说，沈君鹏他们目前可能积累了六七个亿的浮盈，下一轮调整、上涨，可能将浮盈积累到十亿以上，但哪怕他们后续的节奏没有踩错，只要集中资金操控个别股票的做庄手法没有转变过来，牛市尾声也将吞没掉他们大量的浮盈。
又由于他们相当一部分浮盈，都是来自其他投资人的盈利分成，回撤将进一步压缩他们的收益幅度。
可能他们最后能将四五亿的盈利收入囊中就相当不错了。
放在两年前，沈君鹏、孙仰军、唐逸凡与袁桐以及何云剑这些人联手，一年获得四五个亿的净盈利，怎么都不应该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两年之后的他们，面对如火箭般崛起的南亭实业，他们还会满足吗？
更为关键的一点，就是他们一度掌控二三十亿的庞大资本，会甘心因为牛市的离场，主动缩减所掌控的资本规模吗？
这其实也是唐国斌、曹启华他们所面临的困境。
不满足，他们自然就会回到更为暴烈的养股资本局玩法上来。
目前沈君鹏这些人资金所集中的三支股票，除了天海精工外，其他两家上市公司也都是地方国企，盈利较为稳定，地方政府是没有理由放弃这两家上市公司控股权，将法人股出售给私人投资机构。
即便一定要卖，价码也会非常高。
天海精工目前因为竞争力下降，连续三年亏损被戴帽（ST），但市场以及技术底子好，规模又适中，容易通过并购扩大营收规模，是“养股”资本局玩法的绝佳目标。
沈君鹏他们前期在底子并不好的天海精工集中大量的资金买入，只能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了天海精工。
萧良将文件袋还给冯薇玲：
“你现在能动用多少资金？”
“现在将股票全部清空，大约能有一千五百万吧。”冯薇玲说道。
虽然八月份将鸿惠堂纯净水5%的股份转让给天盈投资，获得一千万现金，但冯薇玲主要拿那笔资金收购一家金店运营起来，以维持她建立起来的安保队伍。
她前后投入股市的资金并不多，目前收获九百万的盈利已经是相当恐怖了——当然主要也是萧良在徐海科工（东洲动力）两次操作，奠定了基础。
将手头所有能快速折现的资产都算上，冯薇玲能调动一千五百万。
“少了一点啊。”萧良咂着嘴说道。
冯薇玲肚子里想骂娘：老娘专门招的操盘手、分析师，看着学历唬人，但都他妈是嫩瓜，你也不说到底操作哪几支股票，能赚这么多，老娘现在能调用一千五百万已经很唬人了好不好。
现在东洲，有多少人，多少企业能掏出一千五百万现金的？
“你先把手里的股票清空吧，”
萧良沉吟片晌，说道，
“鸿惠堂纯净水的股份你还得出掉点，多换点资金出来。沈君鹏这些人以天海精工为目标，下一轮调整，他们会趁势对天海精工进行极其凶狠的洗盘操作，我教你在天海精工上赚一波狠的！”
“你不玩吗？”冯薇玲问道。
“我对赚这种钱，已经失去兴趣了。便宜别人，不如便宜你，”萧良叹了一口气，淡淡的装了一个逼，又问朱祎琳、胡婕，“你们要玩吗？”
冯薇玲竟然没有一脸震惊，纳头便拜的意思，朱祎琳、胡婕更是给了他四个大白眼，萧良心想莫非这就叫白眼狼？
“鸿惠堂纯净水的股份，我出给谁，找朱鸿召谈，还是直接给祎琳总？”冯薇玲问道
“谁愿意接，你就出给谁呗，”萧良点点头道，“你的钱放哪里赚都是赚，也没有必要死守在纯净水公司。”
“那我这次全部撤出呢？”冯薇玲瞥了朱祎琳一眼，又看向萧良问道。
“也行。”萧良说道。
“那我先回去考虑考虑吧。”冯薇玲见朱祎琳蜷腿坐在沙发上没有作声，心想她应该对自己有所戒备，就拿起文件袋站起来告辞。
看到冯薇玲带上门离开，朱祎琳看了萧良一眼，问道：“你这么信任她？”
与背景、经历简单的胡婕不同，朱祎琳心里对经历那么复杂的冯薇玲始终有一层戒备的。
她之前接受萧良的建议，拉冯薇玲一起做纯净水项目，也是认可萧良对“合作伙伴”这个概念的解释。
冯薇玲当然迫切想脱离郭晋阳这些人的控制，彼此确实是有合作基础的。
而此时的冯薇玲，持有鸿惠堂纯净水10%的股份不说，八月份还出资六百万盘下一家位于人民路的珠宝店，名下注册成立了两家公司，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拿得出一千五百万的现金。
虽然冯薇玲的身家，跟她朱祎琳还不好比，但在东洲应该不会再怕郭晋阳这些人还能控制得了她。
朱祎琳以为这时候将冯薇玲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与之继续保持在纯净水公司的愉快合作，没有问题，毕竟纯净水公司持续不断的发展下去，符合大家的利益。
现在萧良的意思，是希望她跟三叔，以更高的价格接手冯薇玲手里的纯净水公司股份，而让冯薇玲集中资金到股市里，跟沈君鹏他们斗。
朱祎琳就好奇，萧良怎么就有自信，冯薇玲以后还会受他的指使，不是拿着这笔资金，转头去找沈君鹏他们合作？
“胡婕她又不乐意做这些事，”萧良说道，“看温骏今天这狗样，他们肯定要给我找麻烦，我当然也要提前给他们埋颗雷下去——我不找冯薇玲，能找谁？”
“你说他是不是跟冯薇玲有一腿？”朱祎琳转头问胡婕。
“看着不像，但是也难说喽！”胡婕很认真的思考道。
“难说你个头！”
萧良站起来，伸手在胡婕的脑袋上揉了一下。
见胡婕美眸瞪起来，萧良赶忙正色跟朱祎琳说道：
“资本很多时候需要进行更好的配置、优化。鸿臣也好，你也好，接下来一段时间手里掌握的现金流还是较为宽裕，但港资转汇到内地，用途受到严格的限制。国家不可能随随便便让你们拿港资兑换成人民币去买楼买股票。鸿臣以及你买下冯薇玲手里所持的纯净水公司股份，集中资源及精力，可以更好的去发展纯净水业务；而冯薇玲套现拿到现金，用到更迫切的地方上。另外，你还可以收购肖瑞对嘉鸿的持股。肖瑞对嘉鸿的持股已经降到3%以下了，现在也没必要死守嘉鸿了，应该将有限的资金，拿去扩大商混业务……我有时间找他说一下。”
虽说华茂投资建设古江口深水港，会自建大型搅拌站，但深水港建设，本身就会带动大规模的附属配套工程建设，会直接刺激对商品混凝土的需求。
现在大家都应该集中资源，做自己所擅长的事，没有必要硬搅和到一起。
现在很多企业喜欢多元化，主要还是在某个领域做到瓶颈了，市场规模以及技术瓶颈，短时间内看不到突破的希望，但对利润及资本规模的追求，又难以遏制。
萧良他就不喜欢随便多元化。
注入天盈投资的劣后资金，除了五千万注入天盈电子商务外，剩下一亿五千万港元，也计划与钱晋章拉来的其他投资一起，用于PET合成二期项目的建设。
不过，这笔资金也仅仅是财务投资，萧良不会分心去管项目的建设、运营；等项目建设后稳定运营，钱晋章能拉到替代资金，萧良就会将这笔资金撤出来…………

第549章 人心的算计
没想到会在操场看到萧良与朱祎琳、胡婕二女打情骂俏，温骏也是深感晦气，拉着孙菲菲赶到转移到东洲大厦重新开业的“万紫千红”夜总会，找在这里夜夜笙歌的孙仰军、唐逸凡他们喝酒解气。
股市行情暴涨，“万紫千红”也是客满为患，基本上八点钟过来，都挑不到中意的女孩子陪酒了。
虽然温骏一再强调，男人做事有时候难免要逢场作戏，孙菲菲还是不喜欢温骏出没这种场所。
好在孙仰军他们习惯在包厢里谈事情，很多时候过来都是图这边喝酒的氛围以及一掷千金的快感，基本不会点女孩子陪酒。
今天也是。
沪深两市今天都创了新高，但各项技术指标都显示严重的背离，调整的概率大增，孙仰军将唐逸凡、朱金奇他们找过来谈下一步的计划，也是他们接下来将真正执行的计划。
温骏自诩技术派，做好方案就不管了，反而找他妹妹约会去了，孙仰军也是日了狗。
“真他妈晦气，菲菲之前说看到姓萧的在秀山家园出没，说他很可能就住在那里，我还不相信呢，没想到今晚能撞到他拉着朱祎琳、胡婕到工学院操场跑步。真狗男女，玩一凤双凰，”
温骏拉着孙菲菲走进包厢里，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两口，坐到真皮沙发上，不爽的说道，
“奶奶的，我现在都怀疑嘉鸿的事，从头到尾就是这孙子的算计，不是朱鸿召主动找的他！冯薇玲这个女人，大家最好也注意点！”
虽然萧良一直都避免他与冯薇玲联系的事为外界察觉，但温骏这些人也绝对不傻。
如果确认萧良很可能早就跟朱祎琳、胡婕同住秀山家园，很多事情就不可能没有一点猜疑。
比如说鸿惠堂纯净水项目最初一鸣惊人的价格营销、随后一系列出色的广告制作、投放，以及多级分销、联销体系的建立，很难想象朱祎琳在徐晓冬这些人的帮助下，后期再拉张健入伙，能做到这个高度。
冯薇玲突然跟他们分道扬镳，一开始就搅和到纯净水项目里去，显然也是可能的，但他们之前认定是朱鸿召出面邀请的冯薇玲。
但如果认定整件事是萧良在幕后控制，那之前的猜测还成立吗？
至于萧良的用心嘛？
看看此时鸿臣以增发新股外加现金通过南亭实业的香港子公司收购宿云生物50%的股份，所形成新的布局，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倘若萧良不出售这次所得的鸿臣新股，倘若一年之后再一次将香港子公司所持的宿云生物20%的股权，甚至更进一步，将答应授给管理层的那些股份，都置换到鸿臣，到时候南亭实业差不多将掌握鸿臣30%的股份及15%的投票权。
而鸿臣目前又将对嘉鸿的持股提高到70%；持有鸿惠堂纯净水公司40%的股份……
这他妈不全变成他的囊中之物了吗？
他们一个个自诩资本运作的高手，现在看看人家玩的这水平！
温骏越想越气，看向孙仰军问道：“你前两天不是说找到一家环保组织，要给他们找点事做吗？联系得怎么样了？东洲市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经济体量，现有的沿江港口码头利用率还严重不足的，就瞎搞什么深水海港！再说，填海就要填掉五六万亩滩涂，压根也去不考虑对现有生态会造成怎样的毁灭性打击！现在各地污染那么严重，生态破坏也肆无忌惮，这在日韩欧美都是有过血泪教训的，政府为了那点政绩，完全是不管不顾了！”
温骏在国外留学多年，对欧美甚嚣尘上的环保风暴，强调人与自然和谐相处，骨子里还是相当认可的。
“这家环保组织成立才三四年，目前只是推动一些保护濒危物种的活动，影响力还不是太够，也不大敢做太出格的事，”
孙仰军皱着眉头说道，
“狮山湾深水港这个项目，肯定是没有必要的，陈富山当年要搞，地方就是一片骂声，骂的这些人大多数还在。只是现在这五十亿投资都是华茂出，算招商引资，问题就变了。这么多资金进来后，多少工程设计、施工建设以及工程器械建材的需求，省里不少单位都眼巴巴的盯着这个香馍馍。至少从省里想掐死这个项目，是不可能的；我怀疑啊，就算捅到最上面，省里也会尽可能保这个项目。”
“那就从上往下搞，看到这个孙子耀武扬威，就他娘来气。”温骏说道。
“搞肯定要搞，这两年这孙子坏我们多少好事，我们当然不能叫他痛快，”
孙仰军阴戾的说道，
“这么大的项目，省里只是在幕后支持，没有哪个大佬站出来居功，就是都知道拆分开来搞，是犯了忌讳的。这纯粹是把国家部委当摆饰啊！不过，这事现在还急不得……”
“嗨，你们还有精力去瞎折腾这些事啊？”唐逸凡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我们现在赚钱还不够爽的，还不够你们忙乎的啊？”
唐逸凡跟萧良没有发生过个人的直接冲突，此时正享受着牛市盛宴带来的极致快感。
融金跟星海两家账面的净收益已经超过四亿。
唐逸凡在融金与星海都有持股，要是最终能将四亿盈利收入囊中，他折算下来能分得四千万的红利。
他老子改革开放之初就是县长、县委书记，一步一个脚印，坐到市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积涓流而成溪河。
九一年他与俞小荣、郭晋阳他们里外配合，借助船机厂放到西港城信社的资金，做转融贷，做地产开发。
这些年折腾下来，他家明里暗里所掌握的资产可能也就四千万。
享受到牛市的盛宴，资产不到一年就翻倍，唐逸凡还是不想搞太多事，自己发财要紧。
南亭实业已经成势了，关键狮山湾深水港项目，萧良还做了切割，明面上没有直接的关联，他们硬要搞黄掉狮山湾深水港项目，后面要是遭到南亭实业的反扑报复，这多他妈耽误赚钱啊？
朱金奇拿起酒杯，看了袁桐一眼。
袁桐心领神会的说道：
“要是徐海科工不被这孙子搅黄，我们早就起飞了。可能直接搅黄深水港不大现实，但我相信应该有很多人希望罗智林挪个位置的！”
唐逸凡是跟萧良没有发生过个人冲突，不觉得萧良是什么威胁，满脑子就想着做他们自己的事，趁他老子还在位子上，影响力还在，多赚点钱。
沈君鹏今天人在秣陵，没到东洲来，但沈君鹏也一向隐忍。
袁桐与朱金奇不是不想趁着好时光多捞钱，但他们的顾忌要深得多。
越江控股成绩是很耀眼，但越是有声有色，他们内心深处就越是不安，越是如感芒刺在背。
罗智林一天在位子上，谁能保证江洲集团以及何云剑这些年做的事，不被翻出来，谁能保证通过股价涨跌，从隐蔽账户腾挪进越江控股的资金，就一点破绽没有，就全是他们的？
龙源案看似偶发，但没有罗智林去年以来下决心整治社会治安，强势插手全市公安系统的党员干部调整，最后有可能搞那么大吗？
龙源案给江洲集团及何云剑他们敲响了警钟，也给袁桐、朱金奇他们敲响了警钟。
而一旦何云剑、魏勇、段武明这些人因为过去这些年做的事情进去了，会咬紧牙关，不把袁唯山，不把他们通过越江控股所做的一切交代出来？
在袁桐、朱金奇他们眼里，比起对付萧良，他们更迫切希望将罗智林这根硬骨头搞出东洲。
听袁桐提及徐海科工，孙仰军脑门子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了。
人的贪婪是无底限的，现在想想徐海科工这事被萧良搅黄，孙仰军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恶气。
是啊，他们在徐海科工上那么完美的布局，要不是被横插一脚，第一轮增发都已经过锁定期了。
现在这行情，他们直接将徐海科工的股价拉十倍，都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费那么大力气去筹资、融资，现在的账面盈利可能都已经超过十五六亿。
而且徐海科工受他们完全控制，抛货时再回撤，最终怎么也能将十亿收益纳入囊中。
那他们接下来的发展，就是另外一个格局了。
现在才他妈哪到哪啊！
孙仰军想想袁桐的话也很有道理，萧良这杂碎能搅黄他们的事，最根本的一点就是仗着罗智林撑腰。
要不然就算一开始被这孙子抢走徐海科工5%的筹码，又能做得了什么？
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袁总说得对，我们直接盯住深水港项目，这个思路其实是有问题的，现在应该先盯住罗智林，”温骏神色振奋起来，说道，“别说罗智林以往挡多少人财路了，单就深水港项目能漏出来的利益，相信就有很多人动心！”
五十亿的项目，工程器械、建筑材料以及设计施工，大体还是要跟省内的单位合作，这里面涉及太多的油水了。
市委书记看上去不能直接干涉具体的工程招标，但要说不能影响一些事，或左右一些事，那就太不把市委书记当一回事了。
不管从东洲市地方，还是省里，肯定不希望这个项目黄了，但肯定有太多的人希望罗智林挪窝。
也只有从这个角度出发，在深水港项目上做文章，省里才可能有人站出来支持，而不是一味压制反对深水港项目的声音。
温骏拿起啤酒瓶，站起来跟袁桐碰了一下，说道：“你这个想法很对头啊，难怪能把越江控股做得这么有声有色！我们要不加把劲，指不定哪天被你超过去了。”
“我们但凡有一点水平跟长进，还不都是孙总、温总指点的？”袁桐笑道。

第550章 举手之劳
进入十二月，沪深两市经过持续近九个月的增涨，虽然股指还在晃悠悠上涨，但大多部分股票都累积巨大的涨幅，分歧、分化以及震荡也随之加剧。
中旬以来沪深股指更是直接掉头向下。
短短十五个交易日，沪指从最高一千两百六十余点，最低下跌到八百五十点，跌幅超过30%，抹平之前三个月的涨幅。
相当多的股民，包括大量的老韭菜，都是六七月份往后看到牛市成型，才建仓或重仓，当中还有不少人追涨卖跌踩错了节奏，在不到二十天时间继续追涨卖跌，前期一点微薄的收益也随之抹平，甚至还有人发生亏损。
这一期间，深万科从最高每股十六元，跌到十元以下。
天海精工的震荡幅度更为恐怖，从最高每股十五元，最低探底每股五元。
元旦过后，沪深两市经过巨幅调整，大多数股票的走势开始企稳，进行横盘整理，但天海精工依旧高起高落、大幅震荡，动辄下跌百分之二三十再往上猛拉一波，然而掉头再往下砸盘。
通常来说，散户不可能经受住如此大开大阖的反复震荡洗盘，但这一期间天海精工即将并购重组的消息，在市场上悄然流传开来，叫一部分散户有了咬牙坚持以及部分机构小规模建仓的底气。
九七年春节前一周，天海精工公告停牌，股价锁定在每股八元附近，相比前期高点折价百分之四十五。
萧良接到冯薇玲发出来的寻呼信息，从狮山湾锂电池中试基地走出来，看到阴霾的天空开始飘起小雪。
亭洲公路已经抢在元旦之后就通车，工期比原先提前了半年。
新的横跨运盐河的云社大桥也进入紧张的桥面施工阶段，这时候工人还没有撤出。
春节过后将有一条新的南北向公路，取代云社镇西首六十年代修建的水泥桥与乡镇砂石路，横跨运盐河，将狮山湾工业园区与南亭工业园连接起来，同时也将亭洲公路与宿云公路形成闭环。
“这是融金投资与秣陵市政府，就天海精工法人股转让谈妥的协议主要内容！”冯薇玲看到萧良拉开车门坐进来，将仪表盘上一份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说道，“他们保密工作做得不错，搞到这些东西，代价不小。”
“我在这里连续加班五六天了，还几乎没有怎么合眼，现在连脚都是软的，”
萧良将座椅尽可能往后调放倒，脱掉鞋子，很舒服的将脚搁在仪表盘上，懒洋洋的说道，
“你先开车，不要停在这里；在路上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冯薇玲嫌弃的看了萧良脚上两只袜子，非常对称的各破一个洞，露出大脚拇趾，问道：“你现在多少亿的身家了，至于这么拼吗？”
“我多少亿身家了？我都没有空算，要不你帮我算算？”萧良说道。
冯薇玲美眸横了萧良一眼。
鸿臣收购宿云生物50%的股份，就直接将宿云生物第四季度的收益合并进表，再加上鸿臣加速处置香港的一些工业及零散店铺资产，一次性资产损益增加较大，使得鸿臣第四季度的财务表现相当亮眼，股价在元旦过后也是快速上涨。
香港子公司持有鸿臣两亿股新股，萧良名下单就这一笔证券资产，就高达十三四亿港元了。
萧良在香港以及内地持有的其他证券资产、现金及投资不提，南亭湖饮料看似还没有产生盈利，但主要还是萧良在多级分销、联销体系之上，为了一步步夯实生产、研发能力，源源不断投入巨资，冲销掉今年本应有的盈利。
不过，单就南亭湖饮料九六年的销售额已经突破二十亿，就其价值绝对不在宿云生物之下。
而至于截止目前已经投入三亿巨资，却还没有实现生产，甚至春节过后才将启动新厂区建设的蜗巢科技，到底具备怎样的价值，就没有人能看得懂了。
冯薇玲才不乐意提醒萧良这孙子他此时得多有钱。
冯薇玲打着方向盘，将车驶入亭洲公路，说起这两天才花大代价打探来的消息：
“融金投资与秣陵市政府谈妥的协议，是融金投资出资七亿两千万，收购天海精工一亿五千万股非流通法人股，获得天海精工的控股权——相当于在流通股的基础上打了六折。这笔资金将以融资并购的模式，从秣陵几家金融机构获取。融资并购，也就是拿拟收购的这一亿股法人股，抵押给金融机构……”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名词，我懂。”萧良说道。
冯薇玲横了萧良一眼，继续说道：
“融金投资拿到天海精工控股权后，同时还将以每股八元的平均交易股价，向融金投资、星海投资、越江控股定向增发九千万股新股。这次定增所得的七亿两千万现金，一小部分补充流动资金，主要还将用于收购秣陵第二机床厂及秣陵精密设备有限公司，以便在天海精工在现有龙门机床研发、生产能力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产能与产品种类，加强产品研发能力。天海精工还将收购君鹏实业旗下的日本精臣在江省的代理销售业务，计划与日本精臣集团在秣陵成立一家全新的数控机床合资公司……”
日本精臣集团在江省的机床销售，原本是江省香港贸易公司代理，被君鹏实业抢过去好几年了，每年能为沈君鹏提供一两千万的收益。
龙门机床或许是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为数不多较为熟悉的实体业务了，但也仅限于市场销售，沈君鹏手下有一支销售团队。
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将精臣集团的代理销售并入天海精工，再利用之前跟精臣集团的关系，推动合资项目的建设，却也没有出乎萧良的意料，感慨道：
“他们的野心还不小啊，第一步就迈出这么大的步伐啊！天海精工现有的流通股，他们控制多少了？”
“应该在三千万股左右，持股成本约每股八元。”冯薇玲说道。
“这么一番折腾，他们持股没有提高啊，持股成本倒是降低一些。现在还有一亿两千万股流通股在外面，他们后面想要将股价拉上来，要花的力气就大喽——好戏终于上场了。”萧良说道。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搞的，他们前期与秣陵市政府及相关部门谈判，信息封锁得很好，我之前几次派人去打听消息，都没有发现要并购重组的迹象。却是股价打下来后，市场上很快就有不少天海精工要并购重组的传闻，”
冯薇玲说道，
“法人股无法在二级市场流通交易，他们跟秣陵市政府谈法人股收购，是不会直接照流通股价谈，但也要在流通股价的基础上谈折扣；增发新股更是跟流通股价直接挂钩。消息传开了，他们又要在停牌之前将流通股价死死压住，自然就很难提高持股比例。”
“哦，那是我散播的消息，”萧良撇撇嘴，说道，“我是没有精力研究股票走势，但偶尔关注一下，然后传播一点小道消息，只是举手之劳，你不用谢我。你那点资金都买进去了？”
冯薇玲真的想白萧良一眼，说道：
“他们洗盘风格太凌厉不说，同时还得谢谢你散播消息的功劳，我这边也没有办法准确的把握节奏，四千多万资金都砸进去，也就吃到五百万股。”
“已经不错了，心不能太黑——我们得要有两套相反的操作，才能将沈君鹏这些人迷惑住。你接下来耐心看他们表演就行了，”萧良笑道，“你开车到云社老镇放我下来；下午还有一个会议，我得抓紧时间先补一觉，这几天是真累着了……”
看到萧良话刚说完，就微微打起呼来，冯薇玲特意开车走刚通车的亭洲公路，从溪口镇绕到云社，多花了小半个小时才到云社。
这时候萧良还没有睡醒，冯薇玲就将车停在岩溪河桥东面的路边。
她怕车载空调制热效果不好，将大衣脱下来盖到萧良的身上，托腮看着这谜一样的男人：
鼻梁高挺，眉骨也要比普通人更为高耸，这叫萧良的脸庞更为立体、生动。
真是一张很能勾女孩子心的脸啊，又身高腿长，只是年轻得过分的脸颊，有着他这个年龄罕有的刚毅峻直。
目前看沈君鹏这些人的布局，天海精工复牌后股价少说会拉到二十元以上，只要多调些资金，更好的把握住节奏，两三亿的收益绝不在话下。
这个男人却弃之不取。
有时候还真是叫人看不透啊。
“啊，我睡多久了？”萧良醒过来，看到冯薇玲的大衣盖在自己身上，搓了一把脸，问道。
“才半个小时，我刚停下车不久。”冯薇玲说道，将大衣拿过来，盖在自己膝盖上。
“那我下去了，提前给你拜个早年。”萧良坐直身子，看前面就是岩溪河桥，跟冯薇玲挥了挥手就下了车。
看着萧良身影消失在岩溪河桥之后，冯薇玲轻轻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打着方向盘掉头离开。
目前是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第一次小批量走中试线，萧良即便清楚他选的这条技术路线没有问题，团队也新邀请两名在日美电池及化学企业有过研究工作经历的新成员加入进来，但萧良还是从头到尾在狮山湾锂电池中试基地盯着。
也确实感到疲惫，看到第一批电池产品下中试线，萧良也顾不上看后续的性能测试，就先坐冯薇玲的车赶回梅坞街十九号补觉……

第551章 报道
萧良醒过来，听到客厅里有窸窣的声音传来，探头看了一眼，却是何红穿着洋红色的羊绒衫在客厅里弯着腰，擦拭长茶桌，纤盈的腰肢与丰满修长的臀腿构成迷人的曲线。
萧良从枕边掏出寻呼机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他回来睡这么沉，也就睡了两个小时，现在五点钟还没有到，离约定的晚餐会还有一个半小时呢。
窗外天气阴霾，仿佛已经入夜了，雪花还在不断的扑打到玻璃窗上，院墙、房檐上积了不少雪；临近春节，院子外的老街也要比往常喧闹一些，丝毫不被大雪天气遮挡。
床头柜上摆着两份最新的报纸，萧良拿起最上面的那份秣陵晚报，看头版刊登的文章赫然用了加黑加粗的标题：《省政协专家组紧急呼吁狮山湾成片开发急切不得！》。
萧良现在坚持住秀山家园，除了一个人住逍遥自在，主要还是摆脱不了前世养成的互联网依赖症。
目前市政线缆还没有铺到田家营，更不用说云社；能提前铺到钟秀路，还是罗智林亲自批示，王行杨卖力推动的结果。
张斐丽她人虽然在香港，但萧良只要在云社，何红都能适时将最新的报刊放到他手边。
深水港项目以及配套的狮山湾成片开发，不可能没有一点异议，甚至争议还非常大，但看到秣陵晚报这篇文章，标题还如此醒目的加粗加黑，萧良心里也是微微一叹。
何红听到响动走进来，见萧良坐在床头，弯腰皱眉看着报纸，她走到床边问道：“我手有点凉，要不要帮你捏捏肩？”
这几天在狮山湾中试基地盯着全流程小批量生产，偶尔得空休息，也是睡办公室里，还真是腰酸背疼，赶回来睡了两个小时，颈脖子特别僵硬。
萧良侧过身子，背朝床边而坐，一边看报纸，一边让何红帮着按一按肩颈。
何红在萧良面前没有以前那么拘谨了，一边帮着萧良捏着肩颈，还顺带探头一起看报道。
她之前拿到报纸，也就大体浏览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萧良需要第一时间看到的，但她没有时间仔细看完。
报道是以采访的形式，提及省政协专家组对狮山湾成片开发，在生态环境的破坏、土地资源折价过低，使用权年限过高等方面提出很多质疑，但关键还是对东洲市委市政府过于仓促的决策过程提出尖锐的批评。
“这报道好像是特别针对罗书记……”何红震惊的说道。
何红看报道过于入神，手里没停，身子不自觉贴到萧良的腰背上了。
她的小腹、大腿是那样的柔软，萧良也很是享受。
萧良对何红谈不上什么浓烈的感情。
即便前世在云社镇政府工作最初接触的那两年，对何红滋生出一些不那么道德的情愫与臆想，但也早被那段黑暗的人生经历冲刷殆尽，荡然无存了；之后满心仇怨并意图拿林羲进行报复，更多是错综复杂甚至有诸多邪恶疯狂的情绪在内心深处扎下根来。
他今生对何红的诸多作为、安排，主要也是希望林羲的人生尽可能不受冲击，不被这炎凉的世道所毁灭；当然也不乏对何红有那么一丝进行精神压迫的报复意图。
不可否认的是，何红的脸蛋以及她逆来顺受的柔弱感，是那样的娇艳迷人，正常男人都会心动；而这两年生活安顿下来，何红身子也没有以前那么纤瘦，丰腴些许，越发散发出一种蜜桃成熟般的诱人韵味。
萧良即便控制力很强，但到底不是圣人，甚至道德底线要比他真正年轻时低多了。
萧良起了歪心思，身子微微往前躬，似乎在更仔细的看报纸。
何红开始还以为萧良不乐意跟她说这样的话题，但很快就感受到的异样。
萧良很注意锻炼，以保证充沛的精力，但到底不是健硕的那一类型。
可能他直着腰而坐，腰背上的肌肉贲起，脊骨内凹进去，但他躬起身子，背脊骨就突凸起来。
隔着两三层薄薄的布料，嶙峋感是那样的分明。
何红这才意识到下半身紧紧贴在萧良腰背上好一会了，脸皮子发烫，有些恋恋不舍的稍稍朝后挪开一些。
见萧良还一动不动的弯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假装不懂，何红就想将他扔在一旁，做别的事去。
“你还没有按好，肩还酸着，现在腰也酸了，”萧良指了指自己的腰，说道，“你好像比以前胖一些了。”
见萧良要转过头来，何红连忙闪到他身后，蹲在床边帮他捏起腰肌，勉强平静的说道：“是要比以前重好几斤了，都不知道要怎么减掉。”
“现在多点肉好。”萧良一边看着报纸。
何红脸皮子更烫了，这混账难道是说自己刚刚贴他背脊骨上的那个部位肉多？
何红也是有正常需求的女人。
之前的情愫以及这两年来的负罪感，以及内心深处已经习惯萧良强势安排的逆来顺受，纠缠在一起，她自己都不懂现在对萧良存在着怎样的感情。
何红咬住嘴唇，忍不住伸手在萧良腰间的背脊骨上摸了摸，说道：“你还是太瘦了。”心里却回味那一瞬的嶙峋感。
刚才是无心，这时候却终没有办法站起身来，装疯卖傻贴上去。
萧良一边看报纸，一边有一茬没一茬的跟何红说着话：“对了，林羲去香港了吗？斐丽前两天跟我说来着，说要接林羲到香港过春节呢。”
“闹着要去，怎么拦都不管用，”何红说道，“今天上午跟张老师一起去秣陵坐的飞机，这时候已经到香港了，刚刚打电话过来。”
张斐丽她妈是心血管疾病，今年已经住院动了一次手术，香港冬季暖和的气候适合休养。
十一月底张斐丽就将她妈接到香港，他爸还差两年才退休，得等放寒假、学校里的事情都忙完之后，才有时间到香港一起过春节。
这时候寻呼机震动了两下，萧良拿起来看了一眼，却是顾培军怕他忘了晚餐会的事，特意又发消息过来提醒。
“沈园那边，我也要盯着，现在的人手还用不太惯。”何红站起身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借口，急冲冲先赶回家里换了身衣服，再去沈园张罗晚餐会的事情。
萧良趁雪来到沈园，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申政、谭兴、费文伟等人都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他们也看到秣陵晚报的报道，看到萧良过来，徐立桓就打抱不平的说道：
“都啥玩意专家？东洲六县一市，潮上带（高潮汐位以上，超大潮水线以下，日常露出海面）滩涂资源有四十多万亩，要是算上潮间带（低潮汐线与高潮汐位之间）滩涂，更是高达三百余万亩。现在为了发展，分十到十五年的时间，开发五万亩滩涂地，发展产业，这对环境生态能造成多大的破坏？真要说一点都不破坏，这些专家怎么不直接抹脖子？他们不知道自己活着吃喝拉撒，还他妈吃穿的比普通人好，住星级宾馆，乘坐小轿车，哪一点不是对环境、生态的破坏，以为这些都是凭空变来的？以后人民群众的生活，还要不要改善、提高了？”
“哪来那么多牢骚话，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让别人说话吧？”
萧良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道，
“做企业，特别是管理者，对这种种情形都要有足够的承受能力以及心理预期。这件事，跟南亭实业没有直接的关系，但还是可以讨论一下。要是我们遇到这样的问题，如何才能更好的化解，是直接多找几家媒体，发表反驳的文章？”
大家都没有经受过互联网舆情风暴的冲击，都以为去年的保健品风暴就是极致了。
这才哪到哪啊？
萧良要大家心态平静下来，不要徒有义愤，而是要从更深的层次去思虑，如何面对以及解决这个崭新的问题。
互联网的发展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公众扑面而来。
而利用甚至操纵媒体传播进行营销策划，乃至打压、攻击竞争对手，已经屡见不鲜了。
南亭实业的运营管理团队，要不断学习，与时俱进。
今天的晚餐会，与其大家坐在一起夸赞九六年的工作成绩，还不如就着这篇报道进行更深层次的讨论，去革新一下不同以往的认知结构。
“多找几家媒体，进行针锋相对的反驳，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徐立桓心虚的问道。
“没什么不好的，”萧良说道，“这几个专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受一些人挑唆跳出来吹毛求疵的，针锋相对的进行反驳，甚至直接揭露他们别有居心，心情上肯定爽气。这几个所谓专家，要是坐我面前，我能喷他们一脸的口水。”
“那就是这么应对不好呗，我听得懂你的嘲讽，”徐立桓笑道，“也许那些藏在背后搞事的，需要就是不断引发争议……”
“营销传播最根本的基础，其实就是对社会及公众心理的深入研究，”萧良说道，“相关课程你们都学过了，但在现阶段的实际市场营销工作里，体现还不够明显。今天晚餐会，就当是学习讨论会，就不要炫耀今年的工作成绩了……”
“那我们准备的发言，就都用不上了啊！”纪红群拍着脑袋叫苦道，“我都准备了一下午！”
九六年宿云生物踩线完成三亿年利润目标，可以说运营团队对市场预测与把握，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南亭湖饮料销售突破二十亿，在投入有限的情况下，在市场渠道、生产以及研究等领域，源源不断投入三亿多的资金，实际都来自业务新增，也可以说是超前完成既定的目标。
“应该配授的股份，不是都划到梅坞街公司了吗？成绩还有什么好炫耀的？怎么，还想从我这里多拿一分钱的年终奖啊？”萧良笑着问道。
梅坞街公司直接划转的宿云生物股份，已经提高到百分之十二了。
作为股权激励，南亭湖饮料也一次性将百分之五的股份，划转进梅坞街公司。
这部分股份即便是在两亿市值的基础上进行折算，但萧良还是额外拿出一千万现金作为管理层的年终奖，实际上没有让大家掏一分钱来买这些股份。
只要南亭湖饮料的运营成长能维持下来，后续的股权奖励也会做如此的处理。
不管怎么说，南亭实业的核心管理成员，两三年内当个亿万家财的富家翁，还是要给予保证的……

第552章 梦做得挺美
想着秣陵晚报今天的报道，在市里引起的惊扰必然更大，萧良陪大家吃完饭后，就准备开车回去。
他刚钻进车里，何红小跑着追过来，拉开车门，说道：“斐丽刚打电话过来说下雪天，不能让你酒后驾车。”
“我才喝多少酒？”萧良说道。
“你下来，我开车送你回去。”何红坚持道。
萧良挪到副驾驶位上，将方向盘交给何红。
待何红将他那辆桑塔纳开上宿云公路，萧良就后悔了：看何红握住方向盘，肩臂紧张的样子，感觉比他喝三两白酒后开车要危险得多。
“你什么时候拿驾照的？”萧良很是怀疑的问道。
“缓刑期一过就去考了，快有半年了。”何红说道。
萧良不记得缓刑会限制考驾照，可能是何红自己觉得缓刑过去，才算是新的人生开始吧？
想想也确实是的。
他虽然这段时间来云社的次数不多，但何红在缓刑期间与之后的神态，确实是有很明显的变化，整个人开朗、自信多了，在他面前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小心翼翼，眉眼间也舒展多了。
萧良还是爱看自信的美人儿，不喜欢唯唯诺诺、太过小心翼翼的美人。
“你别看我，看我就更紧张了！”何红叫道。
好吧，过宿云山浅谷，还没有进宿城镇，何红总算将车开到路牙，滑进一旁的排水沟里了。
雪天路滑，萧良也没有办法将桑塔纳从排水沟里开出来。
萧良无奈朝何红伸出手：“把你手机给我，我先把张斐丽骂一顿！”
徐立桓、顾培军他们一个个都喝了酒，萧良也没有脸让人知道他喝了酒，让一个嫩瓜子代驾，把车开进沟里去了；而且这个嫩瓜是何红。
朱祎琳这时候应该闲着，但萧良心想要是让她开车来接，指不定让她拿大小寡妇的事嘲笑半年，正拿手机敲着额头，想找谁求救，扔仪表盘上的寻呼机震动了一下，却是冯薇玲发来消息：
“今天秣陵晚报看了没有——小虎牙。”
萧良直接给冯薇玲拨打电话：
“我看过报纸了，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开车滑到排水沟里去，怕丢人，你有空过来接下我。”
等了二十分钟，冯薇玲开车过来，看到萧良与何红两人坐在滑进排水沟的车里，手撑住车窗，调笑道：“小萧总真有雅兴啊，大雪夜载着美人进山看雪！”
“我喝了酒，找人代驾，没想到是个蹩脚。”萧良回道。
闻着萧良嘴里的酒气是挺重的，见他下车要到后备厢拿拖绳，冯薇玲喊住他：“你这破车就扔这里，明天安排谁拖上来就行。你现在把车拖上来，谁开？你还是那个蹩脚？我先开车送她回云社。”
何红不认识冯薇玲，冯薇玲却认识何红，示意萧良将手里的私人物品都拿下来，跟何红都先坐上她的车。
这辆桑塔纳扔这里，要是被人偷走，冯薇玲心想萧良正好换辆车，省得总开这辆破桑塔纳，她每次看到都觉得别扭。
先将何红送回到岩溪河桥头，萧良将车钥匙给她，吩咐她：“你明天找人把车拖上来就行，别自己这时候傻乎乎去拖车。冯薇玲的事，你可以告诉斐丽，但不要跟别人说。”
何红吃惊的看了坐驾驶位上，点起细支女式烟的冯薇玲两眼。
看着何红踩着路边的雪地，往老镇里走去，冯薇玲打着方向盘，将才抽小截的女式烟塞给萧良，方便专心开车，好奇的问道：
“我其实有一点很想不明白，你应该不是缺漂亮女人的那种，你怎么会留她在你身边？是不是在那件事之前你们有发生过关系，又或者有别的什么隐情？”
“你没事老往那种事上想干嘛？”萧良没好气的回道，将冯薇玲的女式烟吸了两口，没滋没味的，扔到车窗外。
“不是你们男人自以为是的，都觉得床上征服过的女人才可靠吗？”冯薇玲不屑的说道。
“就请你过来开车接一下，还能搞出这么多问题来啊？”萧良说道。
“请我过来接才是问题啊！”冯薇玲“牙尖嘴利”的说道。
萧良将储物箱打开，低头找了一阵。
“你找什么？”冯薇玲好奇的问道。
“找胶带把你的嘴封上。”萧良说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总行吧？”
冯薇玲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岔开话题道，
“秣陵晚报那篇报告，你怎么看？那几个专家前段时间来东洲调研考察期间，具体应该是二十六日夜里，曾到宿云山庄孙仰军、温骏他们的住处。我调查过他们的来历，但当时不知道他们是省政协的专家组。”
萧良决定预先往天海精工里埋雷，就是听到温骏语气不善——今天秣陵晚报的报道，他怎么可能会觉得意外？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吸了两口，又递到冯薇玲殷红的嘴唇里，给她吸了两口，说道：
“你可能把我想偏了。对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你没有必要盯这么紧。我也不希望你把所有的心思跟精力放在这上面，更不希望你现在招揽的一些人手在这条道上走偏下去。你不要总觉得人心叵测。一个背景正常，生活、工作正常的人，想偏离正轨其实是很困难的，但路走偏了，人心就容易会偏。这时候才会人心叵测，才想着用种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去加以控制。我为什么有些事不找肖瑞，而找你来做？肖瑞陷入太深，我现在更希望他有精力，就好好发展商混业务，有些怕他在这条路走得太极端，将来没有回头的可能。”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啥事都不干，就能洞察先机？”冯薇玲撇着嘴说道。
“你应该掌握好度，这也是对你自己最好的保护，”
萧良说道，
“一家真正优秀的商业调查公司，除了善于利用各种合法渠道的资源，搜集基础信息跟情报外，会更重视基础信息的分析与研究……”
见冯薇玲还有些不服气，沉默的把住方向盘，萧良叹了一口气：
“孙仰军、温骏之流，不忿徐海科工被我横插一脚；倘若知道你早就跟我勾结，郭晋阳、于春光之流也必然会愤恨不已。不过，真正豁出去，在暗中出大力的，却是朱金奇、袁桐。越江控股的资金来源，就算肖瑞没有紧盯住调查，我也知道是何云剑这些年赚下来的黑钱。而恰恰是这点，龙源案的发生才令他们芒刺在背，惶惶难安。他们这次看似针对的是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其实矛头指向的是从去年开始就下决心整顿社会治安，推动公安系统内部反腐倡廉的罗书记。而罗书记到东洲上任两年，挡了太多的人财路，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又是一颗肥美的桃子，诱人伸手来摘，才最终有这篇报道的出台，还是以省政协专家组的名义发出。实际上之前就已经潜流涌动了，我们也不是没有注意到，甚至在下决心推动这个项目之前，罗书记就已经做好被赶出东洲的心理准备………”
“你就看着罗书记被赶出东洲？”冯薇玲侧过头，看了萧良一眼，问道。
“有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盯住一两个人能解决问题，”
萧良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说罗书记调出东洲，是对他更好的保护，我宁可罗书记现在离开东洲。罗书记过了这个春节，在东洲也任满两年，现在从东洲调离，也不能算多突然的事情。”
“罗书记离开东洲，那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怎么办？”冯薇玲说道。
“华茂目前启动建设以及即将启动的，是滨海公路、狮山湾工业园二期围垦填海一万亩滩涂、亭洲公路东延段以及临港三万吨级码头等项目，而五万亩滩涂成片开发、人工岛以及跨海大桥等投资体量更大的项目还停留在论证设计阶段，后续就算不停，也会分阶段去实施，不可能春节一过就动工，”
萧良说道，
“现在质疑声音那么大，在市里、省里肯定要争取，桌子还是需要拍一拍。不过，拍过桌子之后，直接宣布顺应民意，放弃后续所有的工程项目不就得了，为何一定要当倔种？难不成华茂非要哭着喊着，一定要把深水港建起来，一定要把四十平方公里的临港工业港发展起来？”
“你把我搞糊涂了，深水港、狮山湾成片开发，到底是做还是不做？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冯薇玲说道。
“你糊涂了，是你目前掌握的信息还不够多。而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袁桐这些跳梁小丑，现在迫切跳出来搞事，他们也是被表面的信息迷惑住了，以为真能拿捏住我们什么，”
萧良还是决定将真正的底牌透露给冯薇玲知道，说道，
“华茂，或者说华茂背后的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更多是想以这个项目作为借口，在华兴集团以及熊家内部进行资产置换及调整。我打个比方说啊，华茂坚持要做这个项目，熊家内部其他成员坚决反对，大家又都想避免熊家四分五裂，最好的办法，就是苏利文、熊玉琼将在其他项目或资产上的持股、持有比例，转让给其他人员接手，他们腾换出更多的资金转入华茂，做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不过，资金只要转入华茂了，深水港及狮山湾做或者不做，甚至拖延三五年、十年八年下去，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其实并不在意……”
“……你现在再仔细看，目前正推进的项目，跟后续的项目，是不是既有衔接，但也不说脱离后续的项目，就没有办法独立运营的？当然，我与罗书记是更渴望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能真正去做，但是，这也不意味着我们就指望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大规模的投资，一两年之内就做成。甚至我们早就想过，先争取将第一阶段的项目做成，然后将第二阶段的准备工作做好，当中可能会中断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但是，这个中断的责任，就得让这时候这些跳出来搞事的跳梁小丑们，承担起来！而这些跳梁小丑，以为华茂已经开工了这么多项目，就成了不得不发的弦上之箭，就以为骑到虎背上没办法停下来，以为将罗书记赶走，这颗肥美的桃子，就可以任他们摆布、舔弄了！他们梦做得挺美！”

第553章 周密部署
“这篇报道有分量啊！这次市里应该能搞不小动静了！”
郭晋阳、于春光走进“万紫千红”夜总会的包厢，郭晋阳朝坐在沙发上的孙仰军、袁桐他们，兴奋的挥舞着当天的秣陵晚报。
船机厂事件过后，郭晋阳被调任市政协党组副书记，于春光被调任市工商联担任党组副书记，看似行政级别没变，但他们心里怎么可能甘心？
政协、工商联之类的清锅冷灶，怎么可能跟掌握上万职工，每年十数亿资金流水的大厂相提并论？
更关键的是他们在徐海科工的图谋遭受到彻底的挫败，星海投资的股权几经调整，他与于春光匿名代持的股份，加起来都不到5%。
徐海科工的图谋破败，最直接的原因是萧良横插一脚，但他们却认定罗智林是真正的指使者，而没有罗智林的强力干涉，萧良这个小杆子又怎么可能坏得了他们的事？
再一个，他们现在真的能算平安落地了吗？
孙仰军他们卯足劲搞罗智林，郭晋阳、于春光他们是最来劲的，也帮着出了不少主意，牵线搭桥联系了不少人在背后掀风搅浪。
“市政协也是市里啊，郭书记别不把市政协不当班子啊，”温骏笑着说道，“市政协之前顾忌太多，但现在总该要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吧？”
想做事肯定要有牺牲。
秣陵晚报能发出这样的报道，省政协专家组能接受这样的采访，他们以及背后看准东洲市委书记这个位子的人，都是付出相当代价的。
不过，秣陵晚报发出这样的报道，还只是吹响冲锋的号角，后面没有更多的声势汹涌起来，想请罗智林走人，还是没有可能。
罗智林赴任东洲即将满两年，虽然相当多的党员干部不满意，但成绩却又摆在那里，这时候又给东洲拉来这么关键的重大项目，省里怎么可能轻易动他？
因此他们要紧锣密鼓在市里打造更多不利罗智林的声势。
也许之前顾忌太多，但秣陵晚报这篇报道出来，郭晋阳这些人要是还缩头缩脑，不敢有所行动，温骏对他们就太失望了。
“陈长昆今天到医院体检，说是查出心脏有毛病，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他跟市委打完招呼，今天的秣陵晚报还没有下印厂呢。这老滑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消息，竟然提前知道秣陵晚报会刊登这篇报道，”郭晋阳说道，“接下来市政协肯定会有一些动作。政协作为党政机关重要组成，也确实应该要更积极的发挥参政议政的作用，不能纯当摆饰。省政协给我们带了一个好头……”
陈长昆是市政协党组书记，他因病休养，市政协的日常工作就落到郭晋阳这个新任副书记的头上。
陈长昆退二线之前是市委常委、宣传部长，媒体宣传这一块人头熟，提前得知秣陵晚报会刊登这篇报道，而且这段时间的潜流涌动，也叫他洞悉这篇报道出台的前因后果，这时候病遁也不出意料之外。
至少他让开了路。
“市政协其实也只能敲敲边鼓，说是参政议政，主要也是为市委决策提供建议，”于春光较为冷静，坐下来说道，“市里有没有动静，关键还是看常委们……”
“你们就盯住狮山湾成片开发、深水港建设可能造成的生态环境破坏、资源配套上的铺张浪费，大面积使用权转让以及农民地块房屋强征强拆等问题制造更多的声音，市里再反思这次的决策是不是太仓促，太不讲究科学，就有了依据，”温骏说道，“陈富山时代，这些问题其实都反复提及过，甚至是强烈反对深水港及临港工业带建设的理由，不能说现在不用省市财政掏钱了，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现在只要将这些问题再次挖掘出来就行了。”
“也确实是如此，”郭晋阳点点头，说道，“当年好几个立场坚定的反对者，都在市政协，是要发挥他们的作用，我争取这两天就尽快形成向市委‘联名上书’的局面。”
孙仰军说道：“市里先反思过了，将民意基础奠定下来，省里再回头看，这一切才会变得顺理成章。不要急，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件件做嘛。”
“钱副省长这个春节，会不会回东洲探亲？”于春光看向唐逸凡问道。
郭晋阳、于春光执掌船机厂，借助三产公司搞多元化投资，多年来结了一层密集的关系网。
不过，在他们离开船机厂后，罗智林迅速推动船机厂诸多三产投资项目的剥离与改制工作。
这么一来，他们之前送出去的人情，就变得分文不值。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人走茶凉，世态炎凉啊。
郭晋阳、于春光现在每逢节假日都会给钱艮副省长打电话，还两次亲自跑到省里上门拜望，能明显感受到钱艮副省长对他们的态度冷淡下来，敷衍起来。
钱艮作为副省长，是决定不了罗智林的去留。
不过，他作为东洲市走出去为数不多的省部级干部，要是春节期间能回一趟东洲，将唐鹏飞、许立军、乐建勇这些人召集起来喝酒，多传递一些信息，无疑还是能发挥重大作用的。
“应该会回来吧，还没有确定。”唐逸凡说道。
不要说钱艮了，他老子唐鹏飞现在也都在观望形势。
哪可能秣陵晚报这篇报道刚出台，就直接在市委常委会上站起来，就针锋相对的对罗智林提出质疑？
没有足够的把握，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押上自己的政治生命，举帜倒戈？
因此，市政协这边，需要郭晋阳牵头搞出声势，而市政府那边，也将由乐建勇站出来就一系列问题提出质疑。
乐建勇在县长、县委书记任上干了六年，提拔副市长也快满四年了。
年中时，乐建勇还以为凭借这两年来他分管招商引资等方面的亮眼成绩，这年龄也算年富力强，省里也有人帮着说话，怎么也能占得一个常委名额。
谁会想到最后是栗明、唐继华捷足先登。
市常委人选最终是省里拍板的不假，但谁都没有办法忽视罗智林在这事上的影响力。
而事实上又恰恰是罗智林强烈反对提拔乐建勇，力荐唐继华，最终促使省里选了唐继华；栗明的资历本身就比乐建勇更过硬。
现在有机会搞罗智林，乐建勇他不出力，谁出力？
乐建勇顾忌也最少，罗智林对他意见很大，只要罗智林坐在东洲市委书记的位子上，他就没有出头的机会，还不如搏一把。
“这个春节也要辛苦沈总了啊！”郭晋阳坐下来，跟在这种场合都喜欢坐角落里的沈君鹏握手说道。
“应该的。”沈君鹏笑道。
之所以抢在春节前夕将报道发出来，主要这是省市领导集中拜访地方离退休领导干部的关键时间节点，以及各种横向、纵向的新春茶话会、联谊会，能让潜流变得越发汹涌。
沈君鹏父亲沈维刚生前是省委副书记，而且在江省长期工作，他母亲离休后也享受副省部级待遇，但沈君鹏没有走仕途，他妹妹又自小娇生惯养，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走出去从政或经商，更喜欢在家里养花弄草。
但除了钟云峰这个妹夫外，沈君鹏因为父辈的关系，又由于很早就下海经商，出手阔绰，他在省委省政府那么多离退休老干部中很是吃得开。
孙仰军、许建强家里也有长辈担任高级职务，但因为年龄及性格的原因，在有些方面是不如沈君鹏的。
现在秣陵晚报将狮山湾成片开发、深水海港建设等报道出来，退休老干部看到了，肯定也会关心。
这时候谁有能力走到这些老干部中去，自然就能先入为主的，进一步灌输一些观点，然后在春节走访以及新春茶话会等各种活动里，向省里进行传递。
当然，沈君鹏却也不能凭空去传递一些“观点”，老干部们信息再闭塞，也不可能完全不作调查了解，就听信于他。
再个，罗智林、唐继华甚至许建强在省里不是没有根基，不是没有向老干部们传递信息的渠道。
因此，事先还需要东洲有一些确切的“民意基础”才行，他负责疏导就行。
这么想来，时间上还是很迫切的。
这些事这两个月主要还是孙仰军、温骏一头劲负责策划。
即将亲自担任天海精工董事长兼总裁的沈君鹏，原本不想为这事消耗精力、心神。
不过，有一点，他也承认温骏说得对：
那就这个世界上，资源是有限的。
你不争，你就永远吃不到最肥美的那一块，甚至可能连屎都吃不到热乎的。
之前的旧怨不提，他们现在做天海精工，似乎跟深水港、狮山湾成片开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过，罗智林一天在任，他们在东洲的融资严重受限，却又是不争而残酷的现实。
现在各地的信贷资源都很紧张，为了接下天海精工一亿五千万股法人股，他们需要通过融资并购的方式，找银行贷取七亿两千万的收购资金（拿拟收购的法人股进行抵押）。
他们在徐海解决了一亿贷款，在秣陵解决了四亿贷款，剩余两亿多贷款，也费了这两个月老鼻子劲才谈妥。
原本应该是他们影响力最强、最深的东洲市，这次却连一毛钱的贷款都没有拿到。
一方面在罗智林强势干扰下，市委市政府加强了全市金融监管工作。
另一方面市委市政府一再对金融机构提出要求，要确保信贷资金用在东洲本地的发展项目上。
这次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市里更是直接将金融机构负责人召集过来开会打招呼，要优先保证配套工程项目的资金供给。
现在收购法人股找银行贷款就有些难了。
这段时间以来，为了将天海精工的股价压住，融金、星海及越江暗中并没有吃进多少流通股。
这意味着完成并购重组后复牌，他们想要将股价拉到预定的高度，执行下一步计划，可能将额外需要更大规模的资金支持。
这也将导致下一阶段的信贷资源争夺，会变得更激烈。
罗智林在东洲一天，他们就无法从东洲获得一分的信贷支持，这本身就不是正常的。
哪怕是为了从东洲拿到更多的信贷资源以及星海投资在东洲有更好的发展，罗智林离开东洲也是符合他们根本利益的……

第554章 也该放一放了
春节前夕，登门拜访的人太多，湖东路新宅直接给大门上了锁，萧良下车后也只能从后面的小巷子绕到后门回家。
她妈正拿塑料布出来，看到小儿子回来，就指使他帮忙，拿塑料布将架在院子外廊里的一排香肠罩住：
“这些香肠灌了有一周了，再不拿塑料布罩住，年后吃起来就太干了。”
最初接手这栋院子，正屋带有走廊，但为了扩大室内使用面积，将走廊合并到室内，然后重新做了外廊，与厢房连接起来。
院子也进行新的布局调整，没有做俗气的假山，但做了大面积错落的锦鲤池。
好吧，现在院子里挂满手工灌制的香肠、大块的咸肉、好几条乌青，春节气氛却是浓郁了。
萧良帮着他妈将两大排阴晾的香肠罩住，好奇的问道：“家里灌了多少斤香肠，不会买了一整扇肉猪灌香肠吧，能吃得完吗？”
“不多，才灌了六十斤肉，”
葛明兰说道，
“家里灌香肠就是方便，就多灌些。你想想，采薇家得准备十斤吧，罗书记家也得准备十斤；你两个舅舅，过两天让你哥开车到秣陵去送年礼，带二十斤过去，家里就只留二十斤，肯定能吃完。”
萧良看着咸肉跟大乌青，他妈多半也是照着这几家准备的，反正萧家这边谁都别想吃到一点。
萧良就见他爸跟他哥坐客厅里，他爸手里正拿着今天的秣陵晚报在看，走过去问道：“怎么到现在才看这篇报道？”
“这份报纸早到手了，这会儿才有空坐下来拜读，”
萧长华厌烦的将报纸扔到茶台上，疲惫的靠到沙发上，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报道也没有什么新鲜的，下午到老干部局慰问，晚上宴请那些离退休老干部，这些问题就有不少老干部当着罗书记的面提及。有些人的工作做得很细啊！”
“罗书记没有什么事吧？”萧良问道。
“罗书记还好！”萧长华说道。
萧良心想还好才怪。
这两个月，早就暗流涌动了，要不然也不会有省政府专家组到东洲调研考察这事。
不过，之前的暗流终究是暗流，影响没有扩大化、公开化，质疑、非议还没有出现在正式的会议记录之中。
那些人在暗中觊觎，就像藏身草丛深处的毒蛇，至少还没有在公开场合咬人，还是唱着坚定支持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有利地方经济发展、有利民生的高调。
秣陵晚报这篇报道出台，实际是那些人吹响的冲锋号角，接下来就会有人在公开场合，或在重要的会议上，站出来质疑、抨击罗智林。
这一切，他们早就预料到了，也做了充足的准备。
不过，罗智林真心实意为地方发展着想，甚至将自己的政治生命都押上，推动这个项目，竟然最先在东洲市内部遭受这样的明枪暗箭，换谁心里会好受？
罗智林又是刚烈峻直的性子。
而罗智林这次倘若被调离东洲，接下来的事实即便能狠狠抽一些人的脸，省里也不可能再让罗智林回东洲。
否则整个省委省政府的颜面将荡然无存。
试想东洲高速发展的局面，很有可能就此戛然而止，大家的心情又怎么可能舒畅？
“能不能现在就叫华茂站出来做一些工作？”
萧潇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这些人真要闹下去，华茂现在就中断后续的投资，看他们怎么收场？我就不信省里真乐意看到这些人将整个项目搅黄掉。”
萧良摇了摇头，说道：“这不是华茂应该承担的责任。”
“真要叫这些人得逞，罗书记离开东洲，接下来的工作还要怎么开展？”萧潇有些沮丧的问道。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萧良看向他爸，问道，“爸，你觉得呢？”
萧长华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说道：“也许这还真是最好的选择。”
“嫂子她人呢？”萧良往侧边的保姆间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到钱采薇的身影，问他哥。
“刚还在这里，可能在楼上看电视。”萧潇说道。
“那我不上去打招呼了。现在应该有一批最新的测试数据出来，我要赶回去看。”萧良看了看手表，在他妈不满的嘀咕声中，走出新宅，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秀山家园而去。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街边的灯火，萧良也是感慨万千：
说实话，这两个月意识到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已经在背后煽风点火，萧良内心其实是无感的。
华兴集团及熊家，内部对要不要加码投资大陆，争议与分歧历来已久，但苏利文、熊玉琼也并非坚决的大陆派，只是迫于东南亚的紧急形势，现在要利用这个分歧而已。
东洲古江口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熊氏家族成员以及华兴集团其他董事都难以赞同，但争执不下，又劝不住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一意孤行，在内部资产置换以及部分减持对华兴集团的持股等事上，被迫给予了方便。
两个多月来，苏利文、熊玉琼已经往华茂注入近三十亿港元的资金。
后续苏利文、熊玉琼还会继续推进资产置换，以及泰国、马来西亚等国的资产出售，但对他们夫妇来说，初步的任务已经完成。
对古江口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的盈利前景，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他们其实并不看好。
倘若因为省市内部的反对，整个项目被迫中断，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反而是乐见其成的。
他们只要保证第一阶段的项目能继续实施下去就行了；他们甚至并不特别希望罗智林继续留在东洲市委书记任上。
萧良却非对苏利文、熊玉琼有什么不满。
就算华茂仅想做第一阶段的项目，也是要拿出十亿港元的真金白银，对地方产业经济发展也是莫大的刺激。
而华茂毕竟是商业机构，又不是慈善及地方经济振兴机构。
甚至现阶段罗智林被调出东洲，对他个人的仕途发展影响，也是有限的。
再说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就算对内地有着更炽烈的情怀，在这时候坚决的站出来，也许能将这些别有用心的人暂时压制住，但这些人真会就此收手吗？
现阶段的建设，说实话在审批程序上是存在一些问题，这些人所指并非完全没有问题，但所有问题都还在可管控范围之内。
等到人工岛及跨海大桥这两个最为核心的节点项目进入施工阶段，这个涉及的层面就高了；一旦被举报到国家部委，省市又闹出这么多的负面影响来，牵涉面就广了。
哪怕国家最终还是会给整个项目放行，但拖延上两三年、三五年，其中的损失怎么办？
而到那一步，还是没有办法将罗智林挽留在东洲，罗智林甚至还要承受严厉得多的处理。
想来想去，也就是这个阶段让这些跳梁小丑跳出来闹，实际对他们的影响是最轻微、最能接受的。
至于罗智林调出后，东洲后续要怎么发展，苏利文、熊玉琼他们才不会考虑这些，而萧良现在也不想关心太多。
重生回到九四年，他为地方所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更多的事情，也不是他能操心的。
欧美等发达国家，旨在对发展中国家进行尖端设备及先进技术进行封锁、限制的《瓦森纳协定》，九六年底已经生效。
这一协定目前对中国执行还不是特别严格；目前国内的产业及技术基础太薄弱了，欧美对中国的戒心还不是特别深。
不过，随着国内产业技术以及经济的快速发展，这一协定对中国的限制与封锁将越来越严格。
可惜的是，萧良前世对非水液态及聚合物凝胶态锂离子电池的研究，较为有限，大约停留在职业有密切关联、资深爱好者这一水准线上，谈不上研究者。
比如他知道现在早就有锂电池科研团队致力寻找比钴酸锂更为优秀的正极材料，也早就开始系统性研究元素周期素里的各种金属元素，一些人将目标锁定在铁跟磷的组合上。
磷酸铁锂电池第一个基础专利，可能已经提出申请，蜗巢科技想抢第一个基础专利应该是不可能了。
不过，最早磷酸铁锂作为正极材料，导电性能差，不适宜大电流重度放电，技术还远谈不上成熟。
这一点前世直到有新的研究者加入，大约九八、九九年左右，成功用碳材料对磷酸铁锂进行包覆处理，才得到完美的解决。
这也是磷酸铁锂第二个基础专利，最终使磷酸铁锂电池从实验室走向市场成为可能。
蜗巢科技目前对锂电池的正负电极研究，主要还停留在贝尔实验室提供的钴酸锂、钛酸锂等材料技术，进行验证这一浅陋水平上，暂时还没有深入展开。
萧良又要如何在实验室里，将全新的磷酸铁锂正极材料覆碳技术做出来，并抢下这个基础专利？
再者，选用不同的材料，对不同材料电极进行包覆、涂层，去改善乃至改变电极稳定性、导电等方面的性能，以及对不同包覆涂层工艺的研究，未来也是锂离子电池领域研究的核心分支。
萧良目前除了需要引进液态、聚合物锂电池成套的生产线，先将商品做出来外，更迫切需要时间，对当前的相关技术，进行更彻底、全面的梳理，抓住时间窗口，先把将来有可能会被卡脖子的顶级精密仪器设备，以及必要的一些基础专利技术引进过来，才能推动蜗巢科技在锂离子电池领域更为深入的研究。
在这些基础准备工作做完之前，在相应的技术研发路线相继步入正轨之前，萧良现阶段实在不想再为其他事情分神太多了。

第555章 有事钟无艳
坐出租车回到秀山家园，经过胡婕她妈文具店时，萧良看到朱祎琳跟着胡婕这时候都还在店里帮忙。
萧良让司机在文具店前停下来，走进去看到胡婕她妹胡娴趴在柜台上写作业，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惊讶的问道：“都快十点钟，胡娴怎么还在写作业，放寒假不放松放松，还要这么刻苦？”
“这也得她自己有脸不刻苦啊？这次期末考试，语文、英语都堪堪及格，”
胡婕叉着腰站一旁冷嘲热讽的说道，
“考成这样，放假回来也不吱声，没日没夜的看电视；今天到学校领成绩单，回来说成绩单夹寒假作业不知道怎么回事搞丢了。我想想就不对劲，打电话给她班主任，才知道这次期末考成这鬼样！我妈刚刚已经上手了。”
“你怎么不说我数学、物理、化学都接近满分啊？就算语文、英语不行，我还是班上前五名，”
胡娴回头瞪眼睛瞅着她姐，不服气的叫道，
“姓唐的、姓周的两个老女人，都进更年期了，看谁都不顺眼，动不动就找我的茬，说话还贼尖酸刻薄，鬼才要上她们的课！”
“你管她们说话好不好听——小小年纪，还挑起人来了？”
胡婕伸手过来，敲了她妹脑壳一下，说道，
“秀山初中这两年中考成绩很拉垮，你要是不能考进全校前二十，就不要指望能稳进市一中；还有政治，你这次考的成绩也有些垮。再这样子下去，中考肯定上不了市一中。”
“你当初还不是没能考上市一中，跑到狮山县中借读去的？”胡娴戳她姐的伤疤，嘀咕道，“我中考要是差几分，也可以去借读啊。”
陈启兰拿起鸡毛掸子，“啪”的抽在玻璃柜台上。
胡娴打了一个哆嗦，趴柜台上写作业，腮帮子再次鼓起来，却不敢再哼哼叽叽啰嗦。
龙源案过后，胡婕她妈陈启兰狠心将馄饨摊连同板车都当废品卖了，就想换个营生，但普通人家承受不了太大的风险，做什么事都会思前想后，不可能风风火火就上。
陈启兰与丈夫胡学庆决定在工学院北门开一家文具店；就合计了许久。
然后选店面租房子；为了节约钱，胡学庆、陈启兰夫妇二人亲自上手买材料搞店面装修。
现在工学院的学生都放寒假离校了，文具店还没有布置好。
胡学庆刚刚在外面场地装好的一只货架，搬到店里来。
他看到妻子跟大女儿又在拿小女儿的这次考试说事，打圆场道：“一次失手算不了什么事，下次加把劲补回来就行。”
“这里有你什么事？”
陈启兰见胡学庆这时候还惯着小女儿，就一肚子气，冲他训斥道，
“平时叫你有时间多盯着胡娴的功课，却什么事不管，有事没事就拿一张报纸，到处找人下棋打牌；胡娴考成这样子，你不着急就算了，竟然帮着藏成绩单比谁都来劲，有你这么做爹的？生了两个赔钱货，你真就不管不问了。”
“我哪有不管吗？我只是说两个女儿都这么聪明，不用我们这么着急什么。”胡学庆心虚的嘀咕一句，悻悻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红梅，招呼萧良走到店门口抽烟。
“我听说工学院要在秀山家园东边建三栋学生公寓，这一条街往后指定要比校西街还要热闹，”
胡学庆拿来两张折叠小椅，递给萧良一张，有事跟他商量，
“你说这家文具店，索性再将隔壁的店面拿下来，连着开家书店怎么样？这么一来，学生走出校门进了叔这家店，买文具顺带可以挑两本书走，买书又可以顺带挑几件文具走，生意肯定会越发兴隆的吧？”
龙源案鲁莽动手结果差点吃大亏，出来后又赶上市建筑公司改制，胡学庆没有国家干部身份，他这个年纪又不上不下，最后选择买断工龄下岗。
虽说胡学庆在家里要比以前老实多，但纯粹在文具店给妻子打下手又不甘心，还是想着自己能做些事情。
“萧良，你别听你叔瞎掰扯，”
陈启兰站在柜台边说道，
“要是卖点学习资料，店里腾出一两个货架子就够了，哪里需要再专门整一个专门的店面？你叔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一股子小知识分子的酸臭味。真要照他的念头开家书店，我们一家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还真以为现在有多少年轻人愿意看什么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之重的。他也不想想现在有多少人下岗，生存不能承受之轻就算了，还生命不能承受之轻？你叔这是活腻味了，非要给自己找点不痛快才甘心。”
“祎琳都说我这主意好，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大企业正儿八经的高管，还不比你有见识啊？”胡学庆不服气的说道。
萧良回头看了朱祎琳一眼，朱祎琳站在货架后吐舌头，表示她之前就随便一说，可没有想到要介入胡学庆、陈启兰夫妇俩的“争执”。
胡婕则盯着她妹写作业。
萧良想起前世胡婕跟他说过，她爸下岗后，跟她妈两人就在秀山家园开了一家仅有十来平方米的小书店，就算赚不到钱，也是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相携到老，想想也是挺美好的。
“朱祎琳既然说行，那就让她掏钱投资，胡叔你负责给她打工就行。”萧良不负责任的说道。
现在互联网还没有大行其道，校园里是还有一些文艺青年喜欢阅读，但真要在工学院附近开一家以文艺类书籍为主，还讲究小资格调的书店，想混口饱饭也难；更不要说三五年过后，这生意会越发艰难了。
话又说回来，朱祎琳又不在乎每年往里贴个十几二十万，工学院北门能有一家兼营咖啡、茶饮、小资格调满满的书店，他闲暇时分也能有个打发时间的落脚地，多好啊。
反正又不用他出钱。
朱祎琳见萧良坑自己，拿起一张纸，团成一团，朝他脑袋丢过来：“你不出钱，好意思坑我的钱？”
“我没你有钱。”萧良不要脸的说道。
“你们别听你叔瞎忽悠，肯定赚不了什么钱，说不定还要往里贴钱。”陈启兰阻挡道，她过小日子要比丈夫胡学庆精打细算多了，就怕两个小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太理想主义，真以为开家文艺书店能发什么财，叫胡学庆给坑了。
萧良哈哈一笑，抽完一支烟就跟胡学庆一家挥挥手，往住处走去。
朱祎琳一会儿追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就知道坑我的钱。”
“你怎么这么闲，还有工夫帮着收拾文具店？”萧良好奇的问道。
“年前没有什么事情呀……”朱祎琳说道。
萧良想想也对，南亭实业前两个春节那么紧张，主要还是生产体系太薄弱了，物流也没有形成体系，要在春节销售旺季跟市场衔接好，所有人都不敢松懈半分。
朱祎琳那边，生产以及物流，基本上都交给嘉鸿集团承接，成本是略高一些，但朱鸿召、朱玮兴在这一块管理还是相当出色的，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其他环节又有张健、徐晓冬这些人在盯着，朱祎琳确实可以做一做甩手掌柜。
说起来，他如此劳碌，主要还是蜗巢科技的事，他需要投入太多的精力。
要不然的话，他能比朱祎琳还要清闲。
“你这个春节回香港？”萧良问朱祎琳。
“不啊，我都跟胡婕她妈说好了，这个春节要连蹭她家十天的饭！”朱祎琳说道。
“有你这么不要脸的，蹭十天的饭？你不怕把她家蹭穷了？”萧良笑道。
“我都认干爹、干妈了！”朱祎琳说道，“你没看我今天还过去帮着干活来着？”
“我管不着你，但我得跟胡婕说说：我给她发工资，不是让她有空帮自己家干活的。”萧良说道。
“来，我借手机给你，你有种现在就打电话教训她。”朱祎琳说道。
“那算了，我明天在办公室里逮到她再训，”萧良厚颜无耻的说道。
“今天下午狮山举办企业家新春联谊会，也不知道谁将秣陵晚报送到会场来，顿时就惹得不少人就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说牢骚话，”朱祎琳说道，“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将罗书记赶走啊。”
“原本也没有想过深水港这两年就建成，第一阶段的项目在这两年内先做起来，就已经远超预期了，”萧良说道，“罗书记这次不走，过一两年还是要调到别的岗位上去，难道还想将罗书记永远都留在东洲啊？”
“罗书记到东洲来了这两年，东洲面貌改变有多大，省里要是因为一小撮人喧哗，就直接将罗书记调走，未免太寒人心了吧？”朱祎琳有些想不明白的说道。
萧良回头看了朱祎琳一眼，见她一脸的打抱不平，都不知道等互联网大行其道之后，她再看互联网上的那些喧哗，还会如何评价人心。
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叫‘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这才是千古颠扑不破的真理啊。现在既然‘无事’，罗书记这个‘钟无艳’不给‘夏迎春’们让一让路，也太不知情识趣了，接下来就看这些‘夏迎春’们能不能兜住事了！”
萧良决定先集中精力做好自己的事，决定少管地方上的“闲事”，这时候也无意跟朱祎琳解释太多，太细，让她静看接下来一年的事态变化就行了……

第556章 精心设计的做空路径
朱祎琳实在是想不明白，萧良为何能如此平静的接受这些人在背后掀风搅浪。
不过，她现在有一点好，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多想。
朱祎琳问道：“对了，深水港跟狮山湾成片开发要是半途而废，那我手里剩下的资金怎么办？”
最初整个项目框算投资是五十亿，朱祎琳准备了五亿港元，计划与华茂集团一比九进行投入。
整个项目现阶段极可能会卡在第一阶段难以继续下去，总投资额大约会卡在十亿港元左右，照着跟华茂的约定，朱祎琳仅需跟投一亿港元。
朱祎琳听从萧良的建议，她之前处理香港的证券、写字楼、公寓等资产非常果断，手里预计还将剩下四亿港元的现金。
鸿惠堂纯净水项目以及嘉鸿集团，目前也进入稳固期，短时间内不宜再大规模注入资金——经过前一阶段的股权置换调整，接手冯薇玲及肖瑞等人的一部分股份，朱玮琳目前持有鸿惠堂纯净水公司35%的股份，与嘉鸿集团及鸿臣集团直接或间接持股加起来超过65%；朱祎琳还额外持有嘉鸿集团10%的股份，暂时也不宜再扩大持股。
朱祎琳现在就有些头痛她手里剩下那么多的资金要怎么办？
总不能存银行吃利息吧？
不比内地，香港现阶段资本溢出严重，存款利率可没有多少啊！
萧良掏出钥匙开门，转头见朱祎琳一脸为手头资金没地方花发愁的样子，心想小富婆还是真惹人烦：
朱祎琳持有鸿臣3.4%的股份，目前市值折合两亿港元；狮山湾成片开发及深水港投入一个亿；持有嘉鸿集团10%及鸿惠堂纯净水公司35%的股份；持有四亿港元现金及准现金资产，还持有其他资产约两亿港元。
朱祎琳的身家妥妥过十亿了。
“这段时间你尽可能多留些现金在手里吧！”
萧良不是不想在东南亚外汇市场做一把空，但除了他所持有的两亿鸿臣新股还有三个月的锁定期外，还得考虑做空泰铢可能会有的负面效应。
他减持鸿臣的新股所得资金，除非找洗钱集团合作，洗到隐蔽账户里，要不然无论是借助杠杆在泰铢或林吉特（马来西亚货币）上做空，日后必然会被挖出根脚来。
他这笔资金，等到时机恰当时，到泰国或马来西亚等国抄底买入一些有价值的资产，日后能赚到钱，大家不仅称赞他有眼光、本事，甚至会感谢他关键时刻拉了他们一把。
但是，他要是提前找机构接盘，将两亿鸿臣新股折价兑换成现金，对泰铢或林吉特（马来西亚货币）进行做空，狠狠先赚上一把，那在这场风暴中注定损失惨烈的华商资本以及泰国、马来西亚当局，会怎么想？
会打落牙齿咽肚子里，竖起大拇指夸赞他有本事吗？
当然，也不是不能做空，关键是要更巧妙的设计路径。
“进屋再说……”
萧良摸着墙壁上的开关，将灯打开，将钥匙扔鞋柜上，摁下电脑电源，泡茶。
萧良拿着茶杯坐到电脑前，先打开邮箱，看到今天中午刚在狮山湾中试基地小批量做出来的产品，下午已经拿到校东中试基地进行性能检测，这时候已经将第一批性能检测数据传了过来。
第一次小批量走全生产流程，产品性能肯定不如人意，但能将产品做出来，就已经符合预期了。
张叔毅他们还连夜对目前的性能检测数据进行了初步分析。
萧良看邮件时间，张叔毅他们也是刚刚拿出初步的分析报告，团队成员可能还没有离开校东中试基地。
萧良给张叔毅打了电话，通知他们赶紧回去休息，弦不用崩得太紧，然后又打开工作日程文档，根据目前为止小批量试生产成果，进行适当的调整。
“春节过后，就要建这么大规模的厂房？”
朱祎琳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萧良身边，还将胳膊肘压到萧良的肩膀上，看着电脑里文档上的日程安排，惊讶说道，
“聚合物锂电池，哪里有那么大的市场，你年后就要在狮山湾直接建两百亩的生产基地？”
“除了聚合物锂电池先上一条线，液锂电池这次也计划上两条线。”萧良说道。
“液锂电池技术引进你们谈妥了？不是应该要先做实验室验证、中试线验证吗？你们现在计划直接上生产线，你确定能完全掌握引进的技术？”朱祎琳惊讶问道。
“液锂技术，我们找日本的恩益集团谈判有三个月了，恩益集团是为数不多同时拥有聚合物锂电池、液锂电池产品技术及生产线技术的日企，技术也比较成熟，这次是整线引进，消化的难度要低很多……”
萧良说道。
聚合物锂电池技术，他们其实吸引消化都快一年了。
而液锂电池，不仅在工艺上跟聚合物锂电池有很多相通的地方，生产工艺甚至还要简单许多。
这也是萧良提前招兵买马组建工程师队伍，在聚合物凝胶态锂电池中试线砸钱，完善生产工艺以及锻炼团队刷经验的关键。
接下来他们是引进日本恩益集团的整线生产设备，然后从恩益集团的关联公司，直接进口配套的原材料与元器件进行生产，并不需要对产品技术本身有多深刻的理解，更没有指望立刻能拿出迭代产品出来，难度当然没有想象中来得大。
当然了，由于蜗巢科技目前还没有办法展示自己已经彻底掌握相关技术及生产条件，想直接找国内的银行，申请这么大额度的外汇贷款，难度极大。
这段时间香港子公司正积极找在香港的日资金融机构接触，想着拿到日元贷款，支付相应技术及设备引进款项，等到金融风暴席卷亚洲大地，日元汇率大跌，他再拿日元归还贷款，实际支付的成本预计能缩减一半。
这也算一种做空。
现在难点在于，萧良如果拿鸿臣两亿新股进行抵押，那这两亿鸿臣新股作为抵押物就会被贷款银行锁定，那等到四月底就没有办法减持套现，在香港股市暴跌之后抄底了。
而萧良想拿国内的资产，比如南亭湖饮料的股份，就需要苏利文、朱鸿召这些人物出面担保，香港的日资金融机构才有可能认可。
至于朱祎琳的四亿现金，纯粹做空也不合适，也可以找日韩在香港的金融分支机构，做一笔短期的存单抵押贷款，从日本或韩国买点东西回来。
“我能买什么？”朱祎琳有些懵圈，说道，“要不你多买一条液锂生产线？四个亿够用吗？”
“鬼子贼他妈黑心，我们现在谈的三条线都不是恩益集团最新的技术，产能不算多高，开价就要我十四亿，成套技术以及相应的配套服务算免费赠送，”萧良说道，“再多一条线，差不多也要四亿才够。”
“我还持有鸿臣3.4%的股份以及其他一些零碎资产，一并抵押给他们都行；成套的检测实验仪器设备以及原材料，这次多引进一些，可以凑六个亿！”朱祎琳心黑说道，“坑小鬼子，坑得越多越好！”
“你就不怕整个项目做失败，我没有能力拿六个亿还你？”萧良问道。
“不怕，要是日元汇率真像你说的，有可能暴跌一半，做成这笔单子，我就净赚三个亿，”朱祎琳笑嘻嘻的说道，“要是做失败了，我从此就可以赖上你了。”
…………
…………
春节前工作部署妥当后，萧良没有办法给自己放假，带着周轩、张叔毅等人赶往香港，就技术及成套设备引进担保贷款等相关事宜进行最后的谈判；朱祎琳也改变连蹭胡婕家十天饭的计划，一起返回香港。
在秣陵晚报吹响号角后，郭晋阳在市政协、乐建勇在市政府党组率先对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项目发起诘难，将之前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捅到台面上，引发更激烈的争议。
很多人以为罗智林到任后，地方经济发展迅速打开局面，就一定会赢得上下的拥戴。
却不知道那个年代，不要说大多数民众都未必能理解了，甚至在省市体制内，以及相当多的离退休老干部，都有着难以想象的保守主义色彩。
今年以来东洲市委全面加快国企改制，在一批非重要民生领域、市场竞争能力弱的国营企业里，推动管理层收购持股，对相当一批国企职工进行买断下岗处理，就已经惹得相当多的干部群众不满了。
而如今这么重大的基建项目，同时又要一次性将高达四十平方公里的土地，打包交给一家私营商业机构进行开发，在一些人看来，这不仅涉及国防安全，涉及贱卖国有资产，更涉及动摇社会主义土地公有制这一基础。
要知道二三十年后，农村土地流转的争议从来都没有停息过。
此时在一些人的刻意纵容与引导下，争议的声音怎么可能会小？
当真以为改革开放，就是一路坦途？
即便在地方实用主义官员的眼里，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也不是尽得人心。
整个项目的主体投资虽然是华茂承担的，但古江口深水港以及狮山港临港工业园最终建成，并不是一个孤立的存在，地方还要进行一系列的配套投入。
外围的道路管线建设要不要做？
推动江海联运以及对运盐河的整治疏浚，要不要做？
四十平方公里的临港工业区，计划容纳二十万人就业，与之相配套的新城镇建设，又需要市政先期投入多少？
一旦深水港建成，得不到充分的利用，也意味着配套设施的投入同样会产生巨大的闲置、浪费。
更关键，这涉及市级财政资源，在不同区县之间的分配。
现在整个项目以及主要配套投入都落在狮山县，其他区县怎么可能没有意见？
还有，东洲市要建深水海港，锡江、秣陵、扬泰这些省内兄弟沿江地市，会都拍掌叫好吗？真以为“大内斗省”，只是十数二十年后大家口头上的戏称？

第557章 意外的邀请
春节前夕省外事办主任柳轶群陪同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姚洋专程来到香港，邀请在江省投资的香港企业、投资商代表慰问座谈。
除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外，其他应邀代表多为沈君鹏这些人刻意安排的，甚至还有两名华兴集团的高层。
在这个特殊的新春联谊座谈会上，涉及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的话题，自然也是批评声音居多。
萧良虽然人在香港，却懒得参加这种座谈会。
苏利文、熊玉琼想做，又确实不想一次性拿五十亿，投入到前途未卜的项目里。
即便明知省里选择这个时机，在香港突然举办这样的联谊座谈会，更多是对他们的试探，他们还是保持了沉默，没有多做辩解。
当然了，苏利文、熊玉琼还是爽快的答应，为锂电池产品技术及成套设备引进日元贷款提供担保。
萧良这次是拿南亭湖饮料50%的股份进行抵押，日后倘若无力偿还这笔贷款，则由苏利文、熊玉琼代偿，而这笔股份则将转移到华茂集团名下。
这笔资产，怎么看都要比深水港的投资靠谱得多。
香港这边事情谈妥之后，萧良又与周轩、张叔毅、朱祎琳等人就直接转道日本，以香港子公司的名义，与日本恩益集团及相关的设备供应商正式签署生产、检测技术以及成套设备的引进协议。
一条中试线、四条生产线以及成套的检测实验设备，外加全套的方型及圆柱型、软包液态及聚合物锂电池专利技术，总计折合二十亿人民币。
整个生产基地的投资匡算为二十五亿，其中技术及设备引进，就占到80%，可见日本恩益集团的开价之高。
与之前从贝尔实验室一次性买断聚合物锂电池技术不同，从日本恩益集团引进的相关技术，还要按照每年的销售额，支付不同比例的专利使用费。
签署技术及成套设备引进合同之后，萧良还在日本逗留了二十天，与张叔毅及国内赶过来的技术骨干，在恩益集团接受相应的生产工艺及检测技术培训。
三月上旬萧良一行人才与恩益集团派出的专家组返回东洲。
日企开价畸高，服务还算专业。
锂离子电池的生产条件，比铅酸蓄电池严苛多了。
因此在厂房施工以及中试线安装、试制、员工招聘、培训阶段，日本恩益集团就将安排专家介入指导，甚至还对原有的厂区规划建筑设计提出调整。
从九六年十一月初在香港签署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框架协议算起，到九七年三月上旬，满打满算才过去四个月。
第一阶段总计十亿港元的建设项目全面铺开施工阶段，速度不可谓不快。
而从一开始就引发无数争议的风波，这时候也有了结论，渐渐平息下来。
二月底省委召开常委扩大会，对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进行专题讨论，会上肯定了建设这一项目对促进地方产业经济发展、提升全省港口物流贸易层次的重大意义，但对缺乏科学论证、决策仓促不够透明以及对生态环境重视不够等问题，也提出批评。
萧良回到东洲时，省委已经做出罗智林调离东洲，担任省纪委副书记、监委副主任的决定。
很多人对这点非常不满，打抱不平。
哪怕碍于此时的批评声音较大，将罗智林平调到其他地市担任一把手，都是可以接受的结果。
省纪委副书记、监委副主任，行政级别看似没变，但跟地市一把手的含金量相比，实在是差得有些远，可能也就比直接提一级退二线要好一些。
萧良对此也有些意外。
钟云峰接替罗智林担任东洲市委书记，这点却不令人意外。
虽然在萧良眼里，钟云峰性格软弱了一些，太被沈君鹏、沈美婷兄妹牵着鼻子走，但这并不妨碍人家官运亨通。
更令萧良意外的，却是资历与能力皆不显的省外事办主任柳轶群，调到东洲跟钟云峰搭班子。
罗智林离开东洲前夕，除了将他爸调到溱东县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外，也没有再做更多的安排。
他哥萧潇三月份也辞去狮山工投总经理一职，到唐继华身边工作，担任狮山县委办副主任一职；刘海鹏调任狮山县副县长，接掌体量及重要性越发突显的狮山工投集团有限公司。
蜗巢科技除了占地两百亩的锂离子电池生产基地按部就班铺开建设外，三月上旬新的液锂电池中试线，整套运抵东洲狮山湾中试基地，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安装调试工作。
聚合物锂电池，在中试线上小批量试制已经进行到第三轮。
全新的电解液配方已经确定下来，接下来就是要与日本恩益集团的相关专利技术取长补短，进行更好的结合，相应的理论研究、实验室验证都将全线铺开。
沪深股市经过春节前后两个月的横盘调整，三月上旬重拾涨势，三月底就涨过前期高点。
萧良随后在沪深股市开启新一轮的减持。
这一次的减持，资金就不再留在证券账户里，而是源源不断的调出注入蜗巢科技，为锂离子电池生产基地的建设提供资金保障。
萧良所持鸿臣两亿新股也即将过锁定期，但过锁定期后的减持，不可能真就不管不顾，直接就将这么多股票拿到二级市场上，进行简单粗暴的抛售。
那样不仅会对鸿臣的中小投资者造成惨烈打击，股价大幅下挫，萧良也没有办法获得较好的减持价格。
香港子公司这段时间也是尽可能寻找看好鸿臣未来发展的投资机构，将所持的鸿臣新股，以一定的折价（打九价或打八折）转让给这些投资机构接手。
萧良专程为这事跑一趟香港，工作日程被挤得满满当当，直到四月底他都没有抽出时间，到他爸萧长华新上任的溱东县看一眼。
日本恩益的生产技术及设备，售价是贵，但自动化程度极高，又是整线交付，设备的调试与掌握，相对就要容易得多。
蜗巢科技前期组建的工程师队伍也相当给力。
狮山湾中试基地运营总经理梁棠华，在被高薪挖过来之前，原本就在恩益集团电池部门担任工程副总监一职。
此时第一批试制的圆柱液锂电池产品，已经从中试线下来，性能检测良好。
甚至都可以直接在中试线上组织小规模的生产，找下游的无绳电话、手机以及其他数码电子产品厂商谈订单了。
要说弊端，就是除了自动化生产设备采购及运营成本高昂外，正负材、隔膜以及电解液等原材料以及温度感应、电路管理控制等元器件，目前全部要从日本进口。
相当于是日本恩益交付给蜗巢科技的是一只“黑盒”，蜗巢科技做的更多是组装、封装工作。
封闭在“黑盒”里的液锂电池技术，以及更为精密复杂的生产设备制造技术，蜗巢科技很显然是看不到的，更不要说进行国产替代。
王驰骛那条路线非但不能放弃，还需要进一步加强投入。
不过，前后对聚合物锂电池技术将近一年的二次开发与研究，以及在这个过程中磨合打造的研究体系，包括早早就引进一批尖端精密仪器设备，校东中试基地这边，对恩益液锂技术的初步破解还算顺利。
从香港回来，萧良给自己放个假。
不过，他也没有真正休息，而是坐在学庆书店前，一边听着胡婕她妈陈启兰在隔壁的店里，呵斥模拟考试，再次将语文、英语考砸的小女儿胡娴，一边看邵芝华、孙楚辞他们对恩益液锂技术的电极成分及晶体结构解析报告。
陈启兰终究没能拗过丈夫胡学庆，将隔壁的小店铺给盘了下来，由着胡学庆的性子开了一家面积不到二十平米的小书店。
一辆轿车从西往东驰过，很快又掉转车头，停在启兰文具店前。
杨授与叶晓华急冲冲从车里走了下来。
“还以为你在中试基地呢。你在这里最好，跟我们去东洲大酒店，王书记让我们过来找你的。今晚的活动，你不参加不合适。”叶晓华咋咋呼呼的说道。
“什么活动啊？我们这边没有安排其他人参加吗，非要拉我去？我刚从香港回来，都还没有歇一口气呢！”萧良叫苦道。
“是区里落实市委市政府招商工作部署的一个吹风会，周总代表蜗巢科技出席了。刚刚钟书记、柳市长赶到会场，王书记希望你也能过去一下。”杨授说道。
龙源案后，杨授不再担任秀山街道党工委书记，提拔到区里先担任一段时间的副区长；罗智林离开东洲之前，又将杨授快速小提拔了一步，担任区委常委、区委办主任。
萧良掏出寻呼机看了一眼，说道：“你们也没有传呼我啊，不怕到校东基地找不到我的人啊？还有，叶总你怎么也凑到东山区的工作吹风会上去了？”
叶晓华则是嘿嘿一笑，说道：“我现在在东山区，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企业家啊！”
“你算个毛线企业家？混吃混喝的吧！”萧良转头看向书店里，朝柜台后替她爸看店的胡婕挥挥手，说道，“走，晚上有饭局可以蹭！”
拉萧良、胡婕坐进车里后，杨授解释起今天这个吹风会的具体情况。
主要还是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与柳轶群搭班子以来，想复制九五年的盛况，五月中旬再搞一次招商引资大会，继续推动东洲经济高速发展，要求各区县将准备工作做得更细致、彻底。
区里这次也是应市委市政府的要求，将有招商引资需求的企业代表召集起来举办吹风会。
蜗巢科技、泛华商业不管现阶段有没有招商引资的需求，但作为东山区的头牌企业，这种场合王行扬肯定要拉过来撑场面。
本来周轩已经代表蜗巢科技列席了，但钟云峰与柳轶群赶到现场，提出要见萧良。
罗智林离开东洲后，萧良连一次政府会议活动都没有出面参加过，王行扬知道真要提前打电话，鬼知道萧良他会找什么借口溜走。
王行扬就让杨授拉着叶晓华直奔校东中试基地撞运气，没想到会在街边看到萧良……

第558章 不玩了
萧良坐杨授、叶晓华他们的车来到东洲大酒店。
刚走进贵宾厅，看到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乐建勇、袁唯山这些跳梁小丑，与钟云峰、柳轶群坐在里面，萧良心里正大感不爽，临时接到通知匆匆赶过来的许建强这时候推门进来。
萧良撇撇嘴，问许建强：
“怎么，你也被王书记抓了壮丁啊；你别这么不情不愿啊，有饭局蹭还不乐意啊？”
许建强苦笑一下，心想哪里是他不情不愿，你指桑骂槐也不要这么明显啊。
许建强轻轻推了推萧良的肩膀，拉着他跟钟云峰、柳轶群、王行扬等人打过招呼，在王行杨下首专门给他们留的空位坐下来。
王行杨真有事要见萧良，私下约一下就行，但今天明摆了是钟云峰要见萧良。
萧良这时候还装疯卖傻，则摆明了等会儿钟云峰、柳轶群要是有什么请托，他都会推个一干二净。
“听周轩说你这两天在香港，今天刚刚回东洲？”钟云峰中断跟别人的谈话，将注意力放在萧良身上来，问道。
“哦，是刚到东洲，钟书记你看我连衣服都没有来及得换，”
萧良指着身上藏青色的皮尔卡丹西服，感慨的笑道，
“钟书记以前没有见过我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过吧？为这次去香港见投资人专门买的，这一身加上皮鞋，花我小三万块钱，穿身上贼不舒服，但我今天能将孙总的风光盖住不说，再去市政府，应该也不会被门卫拦住了吧！人还是要靠衣装啊！”
见萧良还拿前年被堵市政府门口这事出来说，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袁唯山都是脸色一沉，这是讽刺他们人模狗样？
钟云峰则是哈哈一笑，只当萧良说了一个很好听的笑话，继续问道：“那你这次去香港有什么成果？”
“现在投资机构，一家比一家算计精明，哪可能跑一趟就出成果？”萧良没一句实话的敷衍道，“主要就是吹吹牛逼，再请一些朋友吃吃饭喝喝酒，为以后的合作打些基础。”
“南亭实业这次建设锂电池基地，成果巨大啊。罗书记刚调回省里，我接手罗书记的工作，一个多月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才知道罗书记之前的工作不容易啊，也没有抽出时间听你好好说一说锂电池基地的事。”钟云峰说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汇报的。该说的，年前提交给市委市政府的报告里基本上都有提到，现阶段也只是按照报告里的方案一步步执行，工作进展方面嘛，有快有慢，但也大差不差，争取按照计划完成目标吧，”
萧良说道，
“目标在提交的报告也应该有提，就是明年建成后，前期争取能达到十亿的年产值，就谢天谢地了。当然，锂电池基地这次引进的是全新技术，我们能不能充分消化、吸收，现在说还为时尚早，市里也不要对我们期待过高。真要能顺利生产，该给市里缴的税，肯定是一分都不会少。”
从日本恩益集团引进全套的技术及设备，萧良没有找市里或省里申请外汇贷款，而是直接在香港找日本的金融分支机构谈日元贷款。
与日资金融机构及恩益集团谈判过程及具体的数据，虽然以后会在生产设备折旧里进行列支，上报给税务部门，但现在还是商业机密。
罗智林在时，也明确做了批示，不对外宣传狮山湾锂电池生产基地。
当然，萧良这么做也不是刻意针对钟云峰或柳轶群，主要还是不想搞大新闻，刺激台资跟进。
近年来台资企业在珠江三角洲及沪锡等地，在电子产品代工以及元器件、配件制造领域的投资体量不小；也有几家资本较为雄厚的厂商有做锂电池的意向，但还没有下定决心行动起来。
说白了，现阶段锂电池主要还是给通讯、数码等电子产品做配件，稍不注意，这时候吸引台资大规模进入，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只不过钟云峰对萧良的回答难谈满意。
他期待萧良在锂电池投资以及配套产业链延伸发展上，表露出更强的野心与霸气，给今年的经济发展数据添上亮丽一笔，没想到萧良连提都不想提一句。
孙仰军没有直接看钟云峰、柳轶群的反应，而是看向对面的乐建勇、袁唯山，不知道他们对萧良如此敷衍的回答，有什么感想。
“市里这次招商引资大会，准备搞成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的形式，你与建强赶过来之前，我、柳市长，还有君鹏、仰军、行扬他们聊了很多，”钟云峰又说道，“你与建强要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不要对市委市政府吝啬啊。”
“怎么会？”萧良笑道，“有沈总、孙总给市委市政府当参谋，我这点水平实在不够看了啊。前年招商引资大会成绩那么出色，也是全凭沈总、孙总卖力啊。今年有他们在，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肯定会再次大放光彩！”
孙仰军心想他要再多看这孙子一眼，就是他傻逼。
“这次活动规格还要更高一些，省里刘学俭省长、姚洋常委到时候会全程列席，所以说市委市政府这次也是倍加重视，”钟云峰不急不躁的说道，“过两天我与柳市长准备专程到香港走一趟，邀请苏利文先生列席活动，你与建强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过两天那我真是没空，我最近在秣陵大学有个非常重要的面试要参加，这两天要好好准备一下。”萧良说道。
“你要参加什么面试，不是你面试别人？”王行扬好奇的问道。
“我六月份能拿到工学院的硕士文凭，准备趁着年轻，再到秣陵大学读个博士，”萧良说道，“面试的时间刚刚定下来，就在下周五，在此之前除了要好好准备一些功课外，这两天还要到秣陵将房子搞定。我不能说到了秣陵大学读博，还要挤学生宿舍！”
“全职？”要不是钟云峰、柳轶群在，王行扬都想问萧良是不是在胡说八道。
“工学院的硕士好混，但秣陵大学的博士学位不好混啊，特别是专业方面的基础课程落下比较多，不全职一段时间不行啊。”萧良说道。
王行扬也是一脸糊涂与震惊：
钟云峰希望萧良在这一次招商大会上再出一把大力，现在已经是相当刻意示好了，没想到萧良推脱干净不说，人还要离开东洲，不跟他们玩了？
柳轶群也是满头黑线，他跟萧良不熟，见萧良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了，他肯定无法再说什么。
钟云峰还是有些不甘心，又问道：“这次的活动，苏利文先生应该能抽出时间，来东洲走一趟吧？”
“难说啊，”萧良打了个哈哈说道，“最近马来西亚、泰国经济有些不稳，苏利文先生他们一直都在泰国或者马来西亚奔走。我这次去香港，想见苏利文先生一面，也没有见到。”
钟云峰半晌才轻轻“哦”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春节前夕柳轶群陪同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姚洋，专程到香港召开港资企业代表新春联谊会，也就那次见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
春节后狮山湾成片开发第一批基建工程相继按照计划开工，但苏利文、熊玉琼甚至熊志远都没有到东洲，列席任何的开工典礼。
乐建勇三天前专程飞了一趟香港，为这次招商引资大会打前哨，也没能见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
钟云峰心里就有不详的预感。
此时听萧良这么说，可见他们就算飞到香港去，苏利文多半会找借口推辞缺席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说不定他们连苏利文的面都见不到。
这一次的招商引资大会，确定以“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的形式召开，刘学俭、姚洋等重量级人物也满怀期待的代表省委省政府出席，说白了就是要拿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重点宣传，并进一步讨论后续项目的建设安排事宜。
同时计划将刚做好三通一平工程的狮山湾工业园一期以及正进行围垦填海的狮山湾工业园二期，作为这次招商引资的核心承载地。
毕竟狮山湾工业园一二期做出来，也将有十平方公里，需要引进一大批项目，才有可能填出个模样来。
萧良拍拍屁股离开东洲，跑到秣陵大学全职读博，还不能说他什么。
毕竟表面上，南亭实业跟狮山湾成片开发没有直接关系。
萧良甚至都不愿意配合市里拿锂电池基地，作为狮山湾成片开发的重点项目进行宣传。
要是连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都要缺席，但他们举办第一届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还有什么意义？
生怕别人看不到他们的笑话？
“不会说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后续项目不做了吧？”乐建勇眼睛阴戾的盯住萧良问道。
乐建勇突然问出这句话，吓了大家一跳。
“乐副市长，瞧你这话问的；好像我能回答乐副市长你这句话似的，”
萧良微微眯起眼睛，笑着问道，
“不过，深水港、狮山湾成片开发，这段时间惹来这么多的争议，我也略有听闻。完全没有考虑生态环境保护，土地廉价转让，贱卖国有资产，市政配套投入会造成严重的浪费，市委市政府又决策仓促，不讲究科学、透明决策，等等等等，这些意见好像大天上去了。我听说乐副市长也是坚定的反对者啊。要说华茂不做后续的项目，我真是不觉得有丝毫的意外啊！怎么，乐副市长觉得很意外吗？”

第559章 离去
此时的贵宾厅里，除了许建强外，就连王行扬都不清楚详情，不清楚狮山湾成片开发及古江口深水港，在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当搅屎棍般站出来搞事的那一刻，就注定会中断下来。
萧良这一番话有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泊，瞬时间在众人心头掀起阵阵波澜。
为了逆转前段时间的反对风波，省委专门召开常委扩大会议，肯定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对地方经济发展、对提升全省交通贸易格局的重大意义。
秣陵晚报等媒体也是连发数篇社论吹风转向，消除负面影响。
除了省政协、省交通厅、农村农业局等部门，东洲市委市政府以及各级部门组织各种会议，学习省常委扩大会议最新精神都整整花了一个月。
现在省长刘学俭、统战部长姚洋都专程腾出时间，准备全程参加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不知道多少篇社论都正在炮制出炉中，不知道多少篇关于狮山湾成片开发将促进东洲跨台阶式经济发展的热情洋溢的讲话、文章，正在各级政府、部门的秘书班子笔下撰写着。
现在说深水港不建了？
狮山湾成片开发不搞了？
这怎么可能？
如此重大的事项，焉能当儿戏？
省委常委扩大会议都召开了，省委书记、省长、省委副书记以及九名省委常委，再加上沿江沿海六市一二把手，相关省直部门的负责人，二月底还专门为这事讨论了三个小时，现在说不玩了？
“后续项目不做了，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华茂的意思？”乐建勇额头青筋隐隐抽搐了好几下，毒蛇一样的眼睛死死盯住萧良，脸色铁青的问道。
将罗智林轰出东洲，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与调来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的柳轶群，可以说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但副书记王新民即将到年龄，常委班子也会迎来新一轮的调整。
乐建勇以为自己这次铁板钉钉，肯定能进常委班子，哪里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在等着自己？
省里接下来会怎么做？
为了避免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半途而废，刘学俭省长或童石磊书记亲自前往香港做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工作？
那在此之前，省里会不会做些动作，给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一个交代？
即便省里自有志气，不可能随便低头去求一个商贾，但看着寄以厚望的深水港及狮山湾就此半途而废，省里那些大佬心头滋生的怨气，又不能撒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头上，那又会撒到谁的头上？
他们或许可以辩解说罗智林不甘心，不顾全大局在背后搞事，但罗智林又为何不甘心？
乐建勇现在不知道省里到时候会有多痛恨不识大局，在背地里搞事破坏大局的罗智林以及萧良这些狗杂碎，但知道他的日子绝对不好过，一厢情愿的大好前程也必然缥缈了。
这些狗玩意，是要跟他们两败俱伤？
萧良看着脸色铁青，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的乐建勇，平静的说道：
“乐副市长的耳朵不行了啊？我一直都在说我‘不觉得’，没有说乐副市长你‘不觉得’，更没有说苏利文先生‘不觉得’。乐副市长何来这么一问啊？”
萧良又环顾沈君鹏、孙仰军、钟云峰、柳轶群以及袁唯山等人，平静的问道：“我刚才是不是说错了，或者有什么口误，以致叫乐副市长产生误解了？”
乐建勇脸皮子都禁不住抽搐起来。
沈君鹏、孙仰军也是脸色难看之极，一时间也难以估料整件事的负面影响会有多恶劣。
柳轶群脸色阴沉，视线落在手里的茶杯上。
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主要是觉得自己在东洲算初来乍到，有钟云峰他们出面做工作就足够了。
而孙仰军之前说这小杆子桀骜难驯，要多加防备，柳轶群起初还不以为然，没想到在这时候会捅他们一刀狠的，捅得他们心脏都直抽抽。
大力推动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港成片开发，积极招揽华商资本在狮山港落地生根，是省里的殷切期望——他资历本来是不足的，但他这几年负责外事工作，又主要联络港澳事务，与香港及东南亚华商多有接触，这才是他这次在背后出力并顺利出任东洲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关键。
他也满怀期待到东洲来赴任做出一番政绩。
谁能想到下车伊始，就被这小逼杆子迎头来了一记狠狠的闷棍？
柳轶群阴戾的瞥了萧良一眼，将茶杯放角几上，看向钟云峰，咂嘴说道：“刘学俭省长对古江口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满怀殷切期待，现在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怕是不好跟刘学俭省长解释啊。”
萧良从裤兜里掏出烟跟火机，“啪”的给自己点上烟，吸了两口，才将烟跟火机摆到角几上，笑道：“我也只是随便猜测一二，我又不是苏利文先生肚子里的蛔虫，柳市长不要当真啊。你们是不是先找苏利文先生确认过，再跟刘学俭省长解释啊？搞不好是我猜错了呢！”
这些孙子也就这点志气，就知道拿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学俭来吓唬他，还真以为他是吓大的。
柳轶群看了萧良一眼，哼哼没有作声。
钟云峰阴沉着脸，看了萧良一眼，声音低沉的跟王行扬说道：“既然连苏利文先生会不会出席论坛还都不能确认，今天的吹风会也失去了深谈下去的意义。我与柳市长就先离开了，接下来你继续主持吧！”
一行人站起来送钟云峰、柳轶群离开，但走到贵宾厅大门口，钟云峰眼睛看了王行扬脚下一眼，说道：“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们止步吧！”
贵宾厅里仅有王行扬及几名东山区主要领导作陪，其他人员，包括曹帅、陈胜军等出席今天吹风会的区开发区、核心街道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区委区政府的工作人员，这一刻都等候在贵宾厅大门外的过道里。
他们看到市委书记、市长来时如沐春风，走时满脸寒霜、怒气冲冲，一时间都手足无措，不知道萧良、许建强随同区委办主任杨授走进去才一会儿工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行扬示意别的区委区政府领导同志，先去宴会厅陪同企业代表用餐，他没有吃饭的心情，坐回贵宾厅，苦笑着问萧良：“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真没有后续了？”
萧良现在对推动地方发展的热情也淡了。
就算是王行扬，他也没有那个心力多费口舌解释，只是说道：“且看吧，后续谁知道呢；现有的项目，再快也还要建设一年呢！”
许建强跟王行扬苦笑道：“我说吧，你就应该随便找个借口糊弄一下钟书记他们。萧良他心里怨气大着呢，你硬把他拉过来，怎么可能不掀桌子？”
罗智林离开东洲的时候，最初的打算是尽可能避免提“中断”这个字眼。
这么大的项目，第一阶段华茂已经掏出真金白银埋头苦干了，后面发生了一些变故，比方说确如萧良判断，泰国、马来西亚经济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华茂不得不对整个项目后续的建设安排进行调整或延后，都是能解释得通、能被各方接受的借口跟理由。
也没有人会觉得这么大的项目，会一帆风顺。
这大概是罗智林所想，彻底平息这次风波的最好办法了，也是想着尽可能为将来深水港项目的再次重启，减少不必要的干扰。
许建强没想到萧良压根就不接受罗智林的这个安排，非要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扯开，不惜跟这些人彻底翻脸。
许建强能明白萧良此举多少有些逼宫的意图在里面，但省里会有什么反应还很难料。
不过，许建强也烦钟云峰、沈君鹏这些人，他们做的什么事，自己心里没点逼数，还偏来惹萧良！
“你真要去秣陵读博，不留东洲了？”王行扬问道，“南亭实业在东洲这么多项目，你都放手不管了？”
“………”萧良说道，“鸿臣已经收购了宿云生物50%的股份，接下来很多业务都将向朱鸿召汇报；茶饮料业务也渐渐走上正轨，不需要我操心太多；锂电池基地也是按部就班的建设。再说了，我只是去读博，又不是不回东洲……”
王行扬突然发现，萧良这两三年来看似做了很多的事情，但真正跟他休戚相关的，还真是只有南亭实业所属的宿云生物、南亭湖饮料以及蜗巢科技三家公司而已。
泛华商业、南亭湖工业园、狮山工投、狮山湾工业园以及已经初步铺开规模的小商品集中制造区、东洲动力、宿云山能源以及瑞成化工、新澄瑞塑料制品、嘉鸿集团、卫雄包装印务以及鸿惠堂纯净水公司等等，好像真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你下一步不会想着将南亭实业的总部迁出东洲吧？”王行扬想到一件事，问道。
“我们目前是跟日本恩益集团签署了技术及设备引进协议，以及从香港的日资银行贷款，都是以香港子公司的名义进行；理论上相应的投资份额都应该归属于香港子公司——再看吧！”
萧良平静的说道。
王行扬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宿云生物半数股份被鸿臣收入囊中，实质已变成中港合资企业，还不排除鸿臣有进一步收购宿云生物多余股权的可能。
南亭湖饮料除了云社外，虽说在天津、广城以及鄂州等地投资建造的生产基地规模较小，但随时可以对这三座生产基地追加投资，从而使得云社的生产基地地位降下来。
蜗巢科技更是可以通过这一次的技术及设备引进，直接将控股权放到香港子公司，又将变成港资控股企业——只需要将真正的协议及交易数据提交上去，都不涉及资产出境这个问题。
这么一来，萧良基本上随时可以将南亭实业的总部迁出东洲。
王行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些人这次肆无忌惮将罗智林从东洲赶走，萧良这么桀骜不驯的性格，不想着退路，继续将核心资产留在东洲发展，任他们拿捏吗？
王行扬也不知道这件事会有怎样的影响，钟云峰、柳轶群从此视萧良如眼中钉是自不用说，省里对这件事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第560章 宴宾朋
宴春楼是东洲百年老字号了，位于繁华之地又紧挨着风光极好的白芦湖。
傍晚时分约三五亲朋好友先过来饮茶，或坐在露台上打两把扑克，等到夜幕降临，移坐包厢里推杯换盏，看着明月照在湖水泛起粼粼波光，是极佳的享受。
温骏、袁桐他们之前是不乐意来宴春楼用餐的。
一来罗智林在东洲时，但凡有公务宴请，喜欢安排在宴春楼。
二来就是姓萧的一家就住白芦湖畔，动不动就拿宴春楼当自家食堂。
要是遇见了，得多糟心啊。
却是这两个月，温骏、袁桐他们却是爱极了宴春楼。
但凡有什么聚餐都会选在宴春楼，还喜欢选在能眺望到市委家属大院小楼区以及湖东路沿街宅院的三楼西侧包厢。
看着市委家属大院小楼区东南角，陈富山、罗智林先后入住的那栋小楼，以及湖东路八号大宅，入夜后没有一点灯光，心情真是说不出的愉快啊。
今天温骏、唐逸凡又约上袁桐、朱金奇、郭晋阳、于春光、程德彪等人相聚宴春楼。
这段时间股市行情又是一片大好。
融金已经成功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星海、越江又同时参与了天海精工新一轮的定向增发，天海精工的股价在复牌后，有如火箭直窜云霄，相比较停牌前，已经翻了两倍，达到每股二十四元以上。
融金直接收购的法人股是不能在二级市场买卖的，其价值多少，更多还是跟天海精工自身的净资产及盈利能力挂钩。
不过，除了一亿五千万股非流通法人股外，融金、星海、越江还合计持有一亿两千万股流通股（含锁定期一年的定增新股），仅这一块的市值就接近三十亿。
而他们为此仅动用了不到十亿的资本。
养股资本局的魅力，可以说是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来。
虽说股市行情不可能永远气势如虹，但天海精工在他们的彻底掌控之下，接下来还将继续通过并购等一系列资本运作，扩大规模，增强盈利能力，这也给了他们穿越熊牛周期的底气。
而在熊牛周期里，他们还可以通过低吸高抛等波段操作，对散户进行收割。
这也将是他们在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主要的盈利来源。
温骏判断沪深股市五月份有较大的调整概率，他下一步计划是三家统一行动，先在这个位置进行砸盘，主动将天海精工的股价打下来，然后在每股十二到十五元之间，吸纳更多的筹码，再反向将股价拉出新高来。
为此，温骏也建议三家将手头其他的股票该清空清空，将有限的资金集中起来使用，准备好享受第一波美味盛宴。
“程总，这次没有偷偷摸摸建仓吧？”心情愉悦之余，乐宥忍不住拿程德彪打趣道。
“我砸锅卖铁，加上这波牛市赚的，两百万都投星海了；现在身上连个钢镚都不剩。我这次要还瞒着你们自己瞎玩，就叫我烂鸡鸡，下半辈子弄不了娘们。”程德彪赌咒发誓道。
“得得，注意点形象，有女士在场呢，没人想看你的烂鸡鸡。”唐逸凡笑道。
哪怕是彻底控股天海精工，都避免不了大量的跟风盘买入，这点唐逸凡是有很清醒认识的；甚至有些消息还是他们当做人情，主动放出去的。
这些特定的跟风盘资金体量都较小，但能从他们这边获得精准的信息，踩准每一个阶段的买卖节奏，在这一轮牛市里所赚取的比例，比融金、星海甚至越江都要高多了。
也恰恰是如此，注定了他们在江省，即便不凭借老一辈的关系，也要有比南亭实业深厚得多的影响力。
温骏、唐逸凡、袁桐、朱金奇他们兴高采烈的喝着酒，畅想着美好的未来，都没能第一时间看出沈君鹏、孙仰军走进包厢脸色有多难看。
还是孙仰军坐下来，点了一支烟，将价值上万港元的都彭打火机，重重的拍在桌上，大家才注意到异常。
“怎么回事，仰军，谁给你气受了？”温骏诧异问道。
“还不是姓萧的那狗杂东西，见到他，跟他妈吃大便似的！”孙仰军狠狠的抽了两口烟，恶狠狠的骂道。
沈君鹏坐下来，相对平静的解释之前在东洲大酒店发生的一幕：“……我们离开东洲大酒店后，就直接给苏利文拨打了电话，以市委市政府名义邀请他出席发展论坛，遭到婉拒。结果很清晰了，古江口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做完现阶段的项目建设就会戛然而止，没有后续了。”
“钟书记、柳市长他们人呢，他们从东洲大酒店离开，还饿着肚子吧？”朱金奇问道。
“遇到这破事，谁还有心情吃饭啊？”孙仰军郁闷之极的说道。
“这狗东西到底想干什么，他以为这么干，他能讨得了好？真他妈吃不了三个菜的狗东西！”乐宥发恨问道。
他知道他老子心心切切想再进一步，跻身常委班子，还以为这次胜券在握，哪里会想到又陡生变故？
“钟书记与柳市长，去了解东山区的吹风会召开情况，为什么会临时将姓萧的拉到会场去？”朱金奇问道。
“年后苏利文那边态度明显有些消极了，乐副市长前两天去香港，也没能见到苏利文、熊玉琼。云峰他心里应该有不好的预感，才临时将萧良叫到东洲大酒店试探一下的吧？”沈君鹏猜测说道。
他与孙仰军陪同钟云峰、柳臻群，今天介入东山区的招商引资吹风会活动，钟云峰临时起意，要王行扬将萧良、许建强找过来，他们当时都感到很意外。
沈君鹏现在想想，钟云峰应该是有预感了。
“这小子是真他妈狠啊，他这是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摆我们一道啊！”唐逸凡最初就不主张多事，但拗不过孙仰军、温骏他们，现在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忍不住感慨起来。
郭晋阳、于春光脸色更是难看之极。
沈君鹏、孙仰军、唐逸凡、温骏等人或许要考虑整件事可能会对融金、星海未来的长远发展，带来怎样的负面影响，但短时间内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直接冲击的。
不过，在“倒罗风波”站出来拼命摇旗呐喊的他们，这次能全身而退、全然无碍吗？
袁桐与朱金奇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睛里的平静：
将罗智林赶出东洲，沈君鹏、孙仰军以及背后的钟云峰、柳臻群跟萧良斗得越狠，他们才越安全。
“萧良这么搞，他是不想在东洲立足了吗？”朱金奇不咸不淡的问道。
“这狗东西早有准备了！”孙仰军发恨说道。
沈君鹏点点头，说道：“罗智林走之前，将萧长华调到溱东县当县长，应该就是要避开市里的漩涡；而萧潇之前也辞去狮山工投的职务，到唐继华身边工作，也是有避是非的意思在里面。萧良他本人接下来也会离开东洲，说是要去秣陵大学读博。”
“读博？”唐逸凡都以为沈君鹏是开玩笑，问道，“姓萧的小杆子，身家可能比我们在座的加起来都多，他不趁着年轻，荷尔蒙分泌旺盛，每天夜里多搞几个妞，跑去大学读博？我耳朵没有听错吧？”
“狮山湾成片开发项目中断，就算省里知道罗智林、萧良这些人在背后搞事，但到底还是以华茂的意见为主，省里也不可能公开将板子打到他们头上的，”沈君鹏说道，“我们也不要光坐在这里说什么狠话了，还是想想有没有什么好的对策吧。”
听沈君鹏这么说，众人都是面面相觑。
除非省里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一结果，要不然他们能有什么好的对策？
“钟书记那边怎么说？”袁桐问道，“我们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但钟书记那边要有什么动作需要我们配合，我们肯定不会退缩。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钟书记商议商议……”
沈君鹏看了袁桐一眼，说道：“云峰心情肯定很糟糕，我们不要去烦他了。”
他们坐在包厢里，能隐约看到白芦湖对岸的灯光，谁也不知道钟云峰回到住处，会是怎样的心情。
谁也不知道钟云峰这一刻正坐在白芦湖对岸的院子里，手里夹着烟，正眺望着宴春楼这边。
“你还没有受够那小子桀骜不驯的性子啊，”
沈美婷也刚了解到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钟云峰坐在院子里抽烟，说道，
“你当市长受他的气，现在当书记了，还受他的气，我说你辛辛苦苦争这个位子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当受气包啊？”
“行了，我打两个电话就回屋，你不要在这里烦我。”钟云峰挥了挥手里的手机，催促妻子先回屋。
“屋里的座机不用，在院子里打手机？”沈美婷疑惑问道。
“院子里清静，”
钟云峰待妻子进屋，才将电话拨打出去，
“现在英国是几点钟啊，我对时区没有什么概念？没什么事，就是今天工作结束比较早，没有别的事情做，想着给你打通电话，问问你在英国的学习情况，是不是已经在准备工作的事情了，有想过回国来吗？真没什么事，好了，我挂了，我跟省里还有一通重要电话要打……”

第561章 等待风暴来袭
萧良没有在东洲大酒店多留，许建强却要在东洲扎根发展下去，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没有办法太任性，陪同王行扬留在东洲大酒店参加招待晚宴。
等晚宴结束之后，许建强才与东山区的领导告辞，拉上陆峰、周轩赶到校西街，找到坐在路边摊上撸串、喝啤酒的萧良。
叶晓华是直接跟萧良、胡婕离开东洲大酒店的；也不知道唐国斌、曹启华以及萧意等人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这时候都坐在路边摊上一人提着一瓶啤酒。
“小萧总不会真要离开东洲吧？”
陆峰很早就追随许建强来到东洲创办泛华建设，这些年参与了泛华的成长，事情发生时他与周轩都没有资格在贵宾厅里，还是用餐的时候听许建强说及萧良在贵客厅里，冲着钟云峰、柳轶群、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掀桌子了。
罗智林就这么被调离东洲，很多人心里是感到不平，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他们也不可能指望罗智林一直在东洲干什么。
现在各地都在加快党政领导干部的轮调，一任市委书记到地方干个两三年就换地方、换岗位，也不算多么新鲜事了。
这段时间陆峰找许建强更多讨论的，是东洲进入后罗智林时代，泛华商业要如何更好的扎根发展下去。
陆峰相信南亭实业也必然面临这个问题，没想到萧良直接将桌子给掀翻了！
“对啊，你没事去读啥博啊？你开工资，有几个博士不能招过来给你干活啊？多招点女博士也行啊，”叶晓华就特费解，说道，“你要离开东洲，我以后还跟谁混啊？”
蜗巢科技目前可能在锂电池电解液及生产工艺这一块算是有了一些积累，但对电极材料以及精密装备这两个领域的研究，连门槛都没有摸清楚呢，还是需要依托秣陵大学的学术资源。
王驰骛跟蜗巢科技的合作，是相当松散的。
王驰骛现在满脑子想着先评上秣陵大学的教授，萧良得亲自到秣陵将这一块的研发体系建立起来。
他同时还想着借这段时间，将液锂、聚合物锂电池现有的正负极材料制造技术摸透了。
“你以后在东洲跟着许哥混，怎么着嫌许哥的面子不够大啊？”萧良笑着问叶晓华。
“在东洲肯定也要跟着许哥混的，但我这不是习惯抱你的大腿了吗？”
叶晓华腆着脸说道，
“现在你不仅人要离开东洲，资金也一步步从股市撤出，我心那个慌啊。要不，我也到秣陵大学报个经济管理班啥的，混张文凭？也省得我家老头子，总拿我的高中文凭说事。”
虽说唐国斌、曹启华在证券领域早就展现出足够专业的水准，许建强此时执掌泛华商业也算一棵大树，父辈也出过副省部高级官员，人脉资源深厚，但叶晓华打心底就认准萧良这根大腿了。
“你到秣陵大学读个经济管理也行，省得你整天吊儿郎当乱晃荡，好不容易赚点钱，手痒痒又都赔进去。”萧良说道。
叶晓华没有太多的耐心，看到萧良开始操作胡婕账户减仓，还直接将资金转出，他两三天就把深万科给清空了——春节期间这一波调整，他节奏踩得有些乱，但前前后后也从深万科赚到八百万。
“那可说定了。”叶晓华说道。
“你这两天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都不去一趟溱东？”许建强问道，“你这拍拍屁股一走，萧县长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啊。”
罗智林离开东洲之前，最主要的安排就是将萧长华安排到溱东县担任副书记、县长。
狮山湾成片开发半途而废，市里这段时间大张旗鼓要搞的狮山湾经济发展论也就成了笑话。
萧良拍拍屁股走了，相当一部分人的怨气，可能就会撒到萧长华的头上。
“不去溱东，现在去也没有意义，”萧良说道，“我老爸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才多大点事？”
萧良又跟许建强、唐国斌、陆峰、曹启华等人正色说道：
“我这次去香港，虽然没有见到苏利文先生的面，但一直保持电话联系，也知道一些最新的情况。年后泰铢做空力量进一步上涨，泰国为了维持泰铢汇率，动用了大量的外汇储备维持泰铢汇率稳定，还从国际组织拆借上百亿美元。不过，泰国这段时间的外汇储备消耗太多、太快了，现在市场上预计泰国政府手里的子弹不会超过一百亿美元。现阶段除了泰铢市场多空僵持外，林吉特、菲律宾比索这段时间做空力量都是大增，面临极大的压力。总之风雨飘摇、形势相当紧张。现在基本能够确定，哪天泰国政府支撑不住，放弃固定汇率，应该就是危机引爆之时了。考虑到东南亚及东洲类同的产业结构以及那么深的依赖度，所以也不要指望这次风暴会局限于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等几个有限的国家。沪深两市这一波行情持续已经有一年了，我也没有能力判断行情什么时间就会戛然而止。同时我也不觉得国内的经济会受到太严重的影响，但大家还是要有一些准备……”
萧良清楚的记得，亚洲金融风暴最先在经济最为脆弱的泰国、印尼、菲律宾以及马来西亚等地爆发，但这仅仅是第一波，之后风暴又将日、韩、新加坡以及香港、台湾等地裹胁其中；俄罗斯还爆发严重的债务危机。
国内改革开放这些年，经济体制改革已经取得一定的成果，国企改制一直在加速推进中，而九三年更是直接对经济过热进行“软着陆”，主动刺破房地产泡沫。
萧良相信最上层的宏观思维是非常清晰的，经济整体快速发展的进程不会被这次风暴打断掉，但在亚洲金融风暴的冲击下，也不可能全无损失。
就拿江省来说，这些年对东南亚及日韩等地的外贸出口占比较高，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江省这些年主要引进的外资，以日韩及东南亚地区为主，短时间内招商引资工作也会受到挫折。
更为严重的，是江省国投系统存在很大的问题，要比西港城信社严重得多。
萧良没有办法说得太透，现在吹吹风也只是要大家接下来暂时放缓扩张的步伐，走得更稳健一些、保守一些。
特别是泛华商业以及诸多小商品集中制造区，相当一部分业务增涨都是依赖于外贸，在这方面许建强那边要做好迎接冲击的准备。
而萧良他自己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将桌子掀翻掉，蛰伏一段时间，安静等待风暴来袭……
…………
…………
秣陵一座不起眼的湖畔小院里，罗智林坐在凉亭里，看着棋盘上的残局打量。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亭子前连接了两通电话，才走回到棋盘前，苦笑道：
“你说的小朋友啊，脾气比你当年还急躁，为你打抱不平，刚刚就对着钟云峰、柳轶群他们掀桌子了，连我的面子一点都没有给留啊。”
“我没有指使萧良做什么，但我心里肯定有怨气的。他们要是将这些都算到我头上，认定是我在背后搞手脚，那就由着他们吧！”罗智林摆弄棋盘上的棋子，瓮声说道。
“那几个人折腾还是小事，国企改制争议也是一个方面。前段时间劳动部刚出台通知，要求地方不得以‘买断工龄’等形式强迫职工下岗，东洲去年就搞那么大的动作，举报信都快堆满了。还有就是古江口深水港，对全省的交通产业布局影响太大了，”
高大身影轻叹一口气，说道，
“你们强行上深水港项目，徐东铁路二阶段的施工自然就要大幅提前，同时还要修改路线、增加预算接上深水港。不谈别的影响了，仅仅是省里每年挤出十亿八亿铁路建设资金都要砸到北面，有人不乐意，你也要理解。”
罗智林说道：“我理解不了。我觉得既然坐到位子上，就应该摒弃私念，一切都从有利全省发展的大局进行考虑，不能因为这些年来，江南的经济发展比江北要好，提拔的人多，提拔的速度快，就忽略掉北面发展的迫切需求。江北地区的铁路建设已经远远落后于时代了，八三年省党代会就做出筹建徐东铁路的决议，但结果呢？结果就是你到任之后，才筹到开工的资金，而到今天整整十四年过去了，连徐海到楚州的第一段铁路都还没有通车，难道从楚州到东洲第二段还要修上十四年？这不是正常的！”
“这个肯定是不正常的，但工作还得一步一步去做，别总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高大身影苦笑道，
“我这次准备到东洲去，参加这个‘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不就是想着为深水港、徐东铁路造造势，方便工作后续推动吗？哪怕华茂举棋不定，省里还是可以多做工作，甚至省市也可以筹集资金参加进去。结果你们倒好，把桌子给掀了，华茂更有借口适可而止了。”
“萧良判断东南亚经济形势恶化速度可能会非常快，牵涉也甚广，他应该是预计到就算现在掀翻桌子，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吧？”罗智林说道，“要不，你见见他？”
“我不见他，由着他先去折腾吧！应付你一个倔脾气，我已经够精疲力尽了，”
高大身影站起来说道，
“这个家伙估计就是对我跟童书记不满，这么重大的项目，怨我们都没有站出来给你们撑腰。我要真见了他，他以为有大腰杆子，谁知道又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再一个，我明年就要退了，童书记比我小一岁，身体却不大好，几次申请调回中央休养。现在见他已经不合适了……”
“其他我不多说什么，但是萧长华可以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这样也能叫萧良多出点力。”罗智林说道。
“再说吧，先让他在溱东干一两年试试看。到时候哪怕我退了，推荐一两个县处级干部不是难事；关键是你自己要上进。”高大身影说道。
“省国投的事呢？”罗智林问道。
“照你们估算，现在插手也来不及了，那就等雷爆出来再说吧，那样更容易解决。再说了，这里面是不是跟这次风波有牵涉，你们也只是猜测。我来江省也是光杆司令一个，能做的也有限；斗争要讲究技巧的。要不然你以为坐到我这个位子上，就能随心所欲了？”高大身影说道，“等哪天你坐到我这个位子上，就知道了，同样是千丝万缕的牵扯，不得自由身啊……”

第562章 重回校园
站在九七年的秀村小区单元楼前，萧良感慨万千。
这里是秣陵大学的教职工住宅区，紧挨着秣大北园，单元楼主要建于七十年代，迄今已经二十多年，水泥粉刷的墙面已经有些斑驳。
前世他也是九七年夏季重新考入秣陵大学，为了方便勤工俭学，跟人在秀村小区合租，一间十二三平方米的简陋房间，一百块一个月，在当时已经算比较奢侈了。
而他这次到秣陵大学进修，除了基础课程的需要补习，更主要还是参与联合实验室的运作，将两个最关键的研究课题开展起来，同时还要兼顾到公司的日常管理。
因此，他要求住处能距离秣陵大学足够近，还要有网络接入。
秣陵分公司这边挑选了几次，萧良他都不满意。
最后还是周轩拜访他与邵芝华的大学本科同学孙秀云、钱成夫妻俩，找同事打听，才在秀村小区里租下一套底楼小院。
“萧大老板不会嫌我们给找的房子太简陋吧？”
秣陵分公司经理王新与司机一起将他的行李搬进房子里去，萧良与周轩站在院子铁栅门前，看着院子里的枇杷树抽着烟，邵芝华陪同一男一女走过来。
男女与邵芝华、周轩年纪相仿，就是他们大学本科同学钱成、孙秀云夫妻二人。
“怎么会，这次麻烦钱老师、孙老师了，”萧良与钱成、孙秀云握了握手，问道，“钱老师、孙老师也住秀村小区吧？”
萧良八八年就读秣陵大学应用化学系，孙秀云、钱成刚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带过他的专业课。
这些年过去，钱成已经读完博士，目前还继续留在秣陵大学任教，暂时还没能评上副教授，算是秣陵大学庞大青年教师群体里的一员。
孙秀云当中生小孩子耽搁了几年，目前生活稍稍安定下来，才刚刚在秣大读博；平时跟导师在实验室做课题，教学也没有中断下来。
“我们还没有资格分这里的房子，北面的筒子楼又实在太狭小，我们现在带小孩住钱成父母家，离这里也不远就是了。”孙秀云说道。
“哦哦，我听邵老师说过，钱老师的父母是师大的教授，离这边是很近。”
萧良说道。
秣陵新的高校区启动建设之中，大部分院校都集中在鼓楼区。
秣陵大学与秣陵师范大学以及省财经审计学院相距最近，彼此相距仅七八百米，中间基本还都是教职工住宅区。
他就是研究生毕业的那一年，在秀村小区的北门遇到刚进校园的林羲：这一刻未曾发生过的前尘往事历历涌入脑海中来。
“嗬，我还担心太简陋呢，没想到才半个月，这里已经大变样了啊！”孙秀云探头朝院子里看去，忍不住惊讶的叫了起来。
这里的住处，除了小院侧面多出一道铁栅门外，跟秀山家园的小院格局几乎是一模一样。
倘若从北面的楼梯间进房子，先是一个狭窄阴暗的客餐厅，厨房与卫生间更加逼仄，两间朝南的房间，连着一个三十来平方的小院。
这几乎是七八十年代以来全国各地最常见的单元楼建筑格局了。
孙秀云、钱成是直接联系院里的老师找到这套房子，然后交给南亭实业的秣陵分公司出面签租约、收拾整理。
短短半个月，孙秀云以为这里最多将墙面刷一下大白，哪里想到院子里铺了石板，沿围墙一圈建了花池不说，外廊还往外拓出一米，做成近两米宽的露台。
露台铺上防滑哑光的高端地砖，罩以原木结构的遮阳棚；外廊摆放一张长长的茶桌，可供八九人围桌喝茶谈事或处理工作。
房子里重新做了墙面不说，还新铺了地板。
全新的家具、家电，灯具甚至开关盒都换了一遍，房间是不大，却有着说不上来的雅致。
孙秀云拉着丈夫钱成，刚才在小区外跟邵芝华会合的时候，还担心萧良会嫌弃这里太简陋呢，没想到人家手下的分公司，短短半个月内，就将这里改头换面了，甚至简单布置一番，都请了最专业的室内设计师。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
钱成、孙秀云夫妇早就从周轩、邵芝华口里听说过萧良创办南亭实业的事迹，但这也是第一次见面。
之前他们是带过萧良专业课，但国内大学是放养式教育，任课老师与学生之间实在没有太多的接触，只能算是认识，有些印象。
当然，应用化学系仅仅是秣陵大学的一个二级学科，上面还有化学化工学院，教授以及专任教师就有小二百人。
前世萧良再回秣陵大学，就读的硕士专业不是应用化学，跟钱成、孙秀云也没有什么接触、交集。
孙秀云的性格却要比邵芝华开朗多了，也很好奇当年带的学生，竟然成了那么大企业的老总，还能跑回秣大读博。
大家在茶桌前坐下来。
她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这两年挤破头想报商学院MBA班的老总多得是；每逢开课，宝马奔驰奥迪将商学院的教学楼停得满满当当的。我就纳闷了，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企业老总了，为什么跑到材料系硬找苦吃？”
“我自己最大的兴趣还是做研究，创办企业可以说是无心之得，”萧良随意胡扯道，“这次正好公司有两个比较重要的课题，而东洲工学院在材料以及工程设备方面基础积累还是太薄弱了，我就带着这两个课题过来读博……”
秣陵大学在国内也算是顶尖了，但研究水平跟欧美一流院校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像孙秀云这类刚入学的博士，通常都是先写大综述。
在这个过程会产生很多的想法，然后拿着这些想法跟导师进行讨论，筛除掉不靠谱或者说目前不具备研究条件的想法，再结合导师的一些想法，形成一个全新的课题。
当然，整体上还是要跟着导师的主要研究方向走。
倘若导师有现成的项目，直接跟着项目走就更滋润了。
至于能找到一个可以长期深入研究下去的课题，对于他们这些有志做学术的人来说，那真是非常理想的状况了。
像萧良这种，以及其他几个蜗巢科技直接指定、带着研究课题进秣陵大学就读在职研究生的，则是另类了，也不受学期的限制。
简单的说，就是“有钱任性”。
秣陵大学的格调肯定要比工学院高得多的，但也缺钱啊。
“你还记得吴桂军不，他现在已经是我们院高分子化学与物理系的系主任了。他知道你这两天要来秣陵，说要找时间一起吃顿饭。今天也是很巧，我们刚过来时，在北园南门还遇到他呢，也不知道你今天刚到秣陵，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钱成说道，“当年那么多学生，吴桂军可是早就说过你准有大出息。”
吴桂军不仅是萧良在秣陵大学本科读应用化学系时的年级主任，前世萧良重回秣陵大学，读的恰好又是吴桂军担任系主任的高分子化学与物理系。
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他跟吴桂军还是比较有缘的，但同样因为放养式的教育模式，萧良是学生，吴桂军作为院系行政干部，同样没有太多的交集跟接触。
相隔那么多年，萧良只记得吴桂军个子高高瘦瘦，颇为白净的脸，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外，为人处世以及性格怎么样，只听到诸多道听途说的传闻，没有直接接触过。
不过，吴桂军通过钱成，迫切想搭上他的线，萧良也清楚里面的缘故。
蜗巢科技出资与材料科学工程系成立电极材料、装备联合实验室，虽然在秣陵大学引起的震惊，远不及东洲工学院那么大，但在这个年代，也绝对不是什么小新闻。
萧良相信这事在应用化学系以及上属的化学化工学院引起的震动会更大。
材料科学原本起源于物理与化学学科的交叉，秣陵大学最早还是在配位化学国家重点实验室的基础上，组建了材料科学研究所，由当时化学化工学院的教授杨本昌担任所长，物理系教授杨正闵担任副所长。
由于杨正闵先于杨本昌评选上工程院士，于九二年秣陵大学正式成立材料科学与工程系，从化工学院独立出去时，学校决定由杨正闵担任首届系主任。
虽然杨本昌前年也评上工程院士，还担任了化学化工学院的院长一职，但这梁子却结下来了。
杨本昌在化学化工学院原有高分子化学专业的基础上，推动成立了高分子化学与物理系，在一些研究方向上，比如高分子凝聚态物理、高分子复合与工程材料等，与材料科学与工程学还是重合的。
现在化学化工学院好不容易培养出一个有出息，还出手阔绰的学生，不说出资反哺应用化学系或化工学院，筹建一个高水平的联合实验室，却跑过去跟老对头材料科学系合作，谁心里舒坦？
关键这个联合实验室目前所开展的研究方向，化学化工学院下属，也就是吴桂军负责的高分子化学与物理系也能去做。
蜗巢科技之前主要是认准王驰骛进行合作，但萧良现在跑到秣陵大学来读博，事情就复杂了。
吴桂军当然好对付，但真正叫萧良头痛的还是杨本昌与杨正闵两个幕后较着劲的学阀大佬。
没有杨本昌的授意，吴桂军、钱成也不可能这么积极。
萧良看了一下手表，不顾钱成有些失望的眼神，说道：“我今天还真有事，只能让周轩、邵老师代我陪钱老师、孙老师吃饭。吴桂军主任那里，等哪天有空，再约出来一起吃饭。”
萧良是过来进修、做课题，人际关系这个，自然是放到后面再说……

第563章 拜访
萧良今天过来之前，就跟罗智林通过电话，约好夜里到他家吃饭。
这边大体收拾妥当，萧良留周轩、邵芝华陪钱成、孙秀云叙旧，他就让分公司经理王新送他前往省委家属大院。
罗智林作为纪委副书记调回省城，在省委家属大院里，住的是一栋复式公寓，宽敞是够宽敞了，但装修摆饰却多少有些陈旧。
得知萧良要过来，罗智林的儿子罗阳与新婚妻子周丽也特意赶了过来。
听到敲门声，罗阳打开门见是萧良，笑着说道：
“你现在是准备让我叫你萧大老板呢，还是萧大学者啊？我还以为自己硕士研究生毕业已经够用了，看来这两年，我不把博士读出来，在你面前真就一无是处啊！”
罗智林没有让罗阳直接步入仕途，而是到省经贸委下属的经济及信息化研究院先工作几年，待性子更沉稳些再做其他的安排。
罗智林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与行事容易得罪人，官场又有太多的明枪暗箭，怕罗阳乍入仕途，应付不了。
而又不是谁都能像萧良这样，在桀骜不驯的背后，实际有着对社会，对人与事、超乎想象的洞察。
“我这个博士很水的，拿钱砸出来的文凭，秣陵大学现在就让我入学，应该也不会不给我毕业。”萧良看到罗智林从书房里走出来，赶紧将手里提的两瓶酒塞给周丽，省得被罗智林数落。
“你不是说五月初就来秣陵的吗，怎么耽搁了半个月？”罗智林戴起老花镜，将儿媳周丽手里的酒接过来看了两眼，说道，“这酒你今天得给我喝干净走！”
“行，”萧良笑着坐到老式沙发上，说道，“原计划是五月初就来秣陵，临行前，液锂中试线出了一点问题，拖了半个月。”
“出了什么问题，严不严重？”罗智林关切的问道。
萧良创办南亭实业前后将近三年，但更多的精力实际都投入蜗巢科技里。
而在蜗巢科技目前引进以及研发的技术，萧良没有对包括东洲动力在内的铅酸蓄电池产能持股，罗智林当然知道萧良对锂电有多重视。
听到萧良说液锂中试线出了问题，为此耽搁了半个月，罗智林也是吓了一跳。
“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几个零配件在运行时，员工刚入手操作不够规范，出现意外的磨损。恩益派来的专家不同意拿国产零配件替换，坚持要等恩益集团从日本将配件邮寄过来，否则要我们后果自负——双方就这点，拍桌子就拍了两天，”
萧良笑着说道，
“其实是很简单的几个零配件，但恩益专家看我们胡搞，就袖手不管，而我们对生产线上的设备又不熟悉，就多折腾了几天才搞定。这么多钱投进去，我也心虚啊，盯着中试线再次运行顺畅起来，才敢离开。”
“唉，还是要做出自己的东西，要不然就不是等零配件、等外国专家上门来给你解决这些问题了，更是哪一天国际形势再发生剧烈变化，我们的脖子就被人家死死的卡住，”
罗智林说道，
“现在我们内部有不少同志，觉得欧美的技术那么先进，随便引进一项，就要比我们现有的高级得多，觉得没有必要浪费那么多投入搞研究了。当然，我也不说所有技术都要做，也不是一定要做出最先进的水平，引进、消化也是我们必须要走的道路，但自力更生这一块也不能丢掉，也不能都丢给企业去做。这也是我主张的，有些企业可以改制，去充分的参与市场竞争，但也有一些国有企业，需要承担更多、更为重要的责任，还得掌握在党跟国家手里。”
“爸，让你这一扯，就扯远了，”罗阳说道，“萧良他都亲自到秣陵读博了，肯定是想做出一些自己的东西来的。”
“一步步来吧，”萧良说道，“我们现在是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先掌握液锂生产线的集成能力，争取明后年扩产时，不用再吃小鬼子的贵货了。现在恩益集团一条线要卖我们六千万美元，自动化程度是高了，但实际分拆下来，最关键的几个核心自动化备，分头找设备商采购，报价都不需要两千万美元。真是被宰得心都在滴血啊，等我们能初步掌握集成能力，一条线至少能节约百分之七十的外汇。”
“你们液锂这一次就已经要上了三条线，明年就打算扩产啊？”罗阳震惊问道。
“去年国内全年手机产量是四百一十七万只，但现在按照京津沪以及广深、锡江、秣陵等地的手机生产基地超高速扩张势态，我估计今年的手机产量可能将直接翻十倍，超过四千万台，”
萧良说道，
“国内所产的手机，目前主要以镍氢、镍镉充电电池配套，但并非看不到液锂技术的优越。一方面大家现在能有一只手机，就已经够威风凛凛了，还没有意识到续航的痛点；另一方面，也确实是目前的液锂电池块市场供应能力有限，绝大多数还掌握日企手里，价格畸高，大家都用不起，但需求是完全不缺的。”
“啊，今年国内的手机产量能有这么高？”罗阳吓了一跳，他到经济与信息化研究院工作也快一年了，平时也关注国内信息电子产业的发展情况，还真没有想到今年国内的手机产量能爆这么高。
不过想到南亭实业对市场商业信息搜集能力，确实不是暮气沉沉的研究院能及，罗阳却也不怀疑萧良所说数据的真实性。
萧良说道：“除了手机外，加上其他数码电子产品，今年国内对镍氢镍镉充电电池的需求，将超过八千万块。考虑到液锂电池在电子数码通讯产品上，取代镍氢镍铬电池的必然趋势，考虑到国内电子数码产品市场以及外贸规模的快速发展，我预计九九年后，国内对液锂电池的潜在需求，每年就将达到三亿枚以上——国内聚合物锂电的需求，就要低得多，可能就在一两千万枚左右。而此时日企统治着液锂95%以上的市场，南亭实业想要抢夺这一块肥肉，速度不敢慢啊！”
前世手机等通讯数码电子产品接下来的快速增涨，并没有受到金融风暴多明显的影响，但日系锂电企业却一时间被金融风暴吓住，一度停止扩张的步伐。
这给了以三星、LG为首的韩系锂电企业快速崛起的机会，最终形成中日韩三国制霸锂电的格局。
萧良他这辈子要将韩系锂电企业压制下去，不令其有冒头的机会，蜗巢科技今年底就必须批量拿出液锂电池产品来，还得及时做好产能扩张的准备。
目前从恩益集团采购的生产设备，成本是高，但没有关系，现阶段液锂电池价格也高，能赚回来就行。
拖上两年，等韩系锂电企业紧随日系之后先做大规模，蜗巢科技就算以低一半甚至以更低幅度的成本，采购到生产设备，但锂电池的价格也被竞争打下来了，反而占不到便宜。
不过，随着下一阶段竞争的加剧，特别是中低端通讯数码产品大行其道之时，蜗巢科技还想保持住对锂电霸主位子的追逐姿态，就必须在下一阶段新扩张的产能建设时，将制造成本有效控制下来。
萧良之前在折腾铅酸蓄电池厂时，当时不仅将生产线当成中试线使用，对实验室技术进行验证，同时还对生产线同步进行改造升级。
这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萧良还是做下来了。
除了他前世对铅酸蓄电池的生产线及设备较为熟悉外，也初步组建、锻炼了一批熟悉各种机械、机电、数控系统的工程师队伍。
对灌装生产线，萧良也是坚持不断的自我改造提升。
也许最精密的仪器设备，国内造不了，必须要进口，但总不能说生产线上每一个零部件，国内都替换不了吧？
当然，将多种自动化或半自动化设备、系统，都集成到一条生产线上，再顺利完成产品的组装、检测以及包装等工序，也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特别是萧良希望对恩益集团的生产线进行简化，结合国内劳动力廉价的特征，将未来的制造成本尽最大限度降低下来，难度就更大了。
这也是萧良将狮山湾中试基地与狮山湾锂电制造基地，分两处建设的关键。
狮山湾锂电制造基地一期，抢先是为了抢市场先机，压制韩企崛起。
而狮山湾中试基地除了不断验证新的实验室技术，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最大限度的拆解、研究现有的中试线，设计出自己的生产线。
除了内部人员，萧良还很少对外提及他在锂电发展上的规划跟野心。
“这件事要能做成，就是你为东洲发展的第三个有可能达到百亿级的产业集群了，”罗智林摸着光亮的额头说道，“王行扬还担心你真会拍拍屁股，将南亭实业的总部迁出东洲，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还让我劝劝你呢。”
“可不只是王行扬一人打电话过来，”万美娟说道，“说起来也奇怪，老罗现在也还在位子上，刚调出东洲头两个月，除了继华、行扬还是你爸，几乎就没有哪通电话是东洲打过来的，更不要说登门拜访了。却是这半个月，东洲打来的电话多了，还有三波人登门拜访……”

第564章 意外的来客
“人就是这样。罗书记强上深水港项目，绝多大数人就算受益，他们默默执行罗书记的决策就算是赞成、拥护，不需要特别强烈的发表什么意见。这时候有一小撮人站出来反调，调子还特别高，这些人一时间难免会被唬住，想想觉得这些批评声音多少也有些道理，就想着能让华茂让出更多的筹码，大家都能分得更多的利益，又何乐而不为呢？所以，他们在这时候就选择不说话，选择旁观，甚至还偏向那一小撮人的论调。而这种人又往往是占多数的，常规手段讲道理是不行了，就只能把桌子掀翻了，才能让他们稍微清醒起来，去权衡利弊吧，”
听万美娟说及东洲市一些人在这短短两个多月里的态度变化，萧良揉了揉太阳穴，跟罗智林说道，
“现在叫人头痛的还是省里的态度，我估计那些个大佬，一个个都想指着我的鼻子训斥吧？”
“你也知道你现在在省里是个刺头了啊！”罗智林哈哈笑道。
“没有连累到罗书记你吧？”萧良笑道。
“本来寄以厚望的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就这样无疾而终，省里一些人的心里肯定是有怨气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是以华茂的意见为主，特别是华茂已经投了真金白银，华茂想做，也不是我们能破坏得了的，”罗智林说道，“所以说啊，怨气是有，但也撒不到我的头上来。谁真要找我，我还要狠狠的怼他两句呢！”
万美娟知道丈夫性情刚直，掀桌子的事以前可没有少干，在省里除了真欣赏、拥戴他的，还真没有什么好人缘；这两年都要算好的。
她心理承受能力强，也习惯了，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倒是臭味相投——臭味相投今天就多喝两杯吧。”
古江口深水港对东洲的意义，东洲当地的官员是最清楚的。
在“倒罗风波”最汹涌的时候，在东洲或有沈君鹏、孙仰军、乐建勇、郭晋阳这些跳梁小丑掀风搅浪，也有保守势力抵触反对，但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或者说冷眼旁观，包括栗明在内，则是打着各自的小算盘，或想从古江口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多分一杯羹，又或者想争取更好的条件，想着闹一闹也是好事。
现在嘛，这些人就得反思，是少分一杯羹好、条件稍微差一点好，还是桌子掀翻掉，大家都上不上席更好？
古江口深水港对江省的意义，也是不容小看。
不过江省涉及的问题更复杂，特别是自八十年代以来南北区域的经济发展、基础设施建设就开始失衡。
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除了会占据省财政更多的资源配套外，对沿江港口城市也是一种变相的削弱。
萧良目前不觉得省里的态度，短时间内会有太明显的变化。
至于罗智林在省里有什么靠山，罗智林之前都没有提过；这两年来也有省里来东洲调研考察，但看不出谁跟罗智林比较亲近。
萧良不方便鼓动他爸旁敲侧击的打听，但细想无非是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罗智林性情又刚烈竣直，敢与地方派势力作斗争，省里看到哪里有麻烦，确实需要有人出面收拾残局，就将罗智林当工具人使唤扔了过去。
而等到罗智林惹出麻烦，需要有人背锅，省里将他撤换下去也不会留情面。
除了这次，罗智林之前也有类似的经历。
前世罗智林到东洲上任就想抓船机厂案破局，很快就被地方派搞得灰头土脸，狼狈而退，也确实未曾有什么作为。
还有一种可能，就像《西游记》的孙悟空从三星斜月洞学艺下山，菩提老祖对其所言：“日后你惹出祸来，不把师父说出来就行了，从今往后不准你说是我的徒儿，我也不再见你……”
总而言之，省里推动罗智林到东洲担任市委书记的这个人，并不想因为罗智林峻直刚烈，不肯妥协的风格，牵扯太大的麻烦。
萧良此时不想细究这里面到底没担当，还是有所谓的政治智慧，等金融风暴猛烈的刮起来便见分晓。
餐桌上又谈了一些省市国投系统存在的问题，拉上罗阳三人将两瓶五粮液分掉，不知不觉都快十点钟。
从罗智林家告辞走出省委家属大院，萧良走到路边准备招手拦一辆车辆，听到一声轻微的鸣笛声，转身看到一辆日产蓝鸟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路灯昏暗，蓝鸟缓缓驶来。
待看清楚车里冯薇玲那张妩媚迷人的脸蛋，萧良都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却是冯薇玲她人在秣陵。
萧良钻进车里，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直接打电话找胡婕问的。难道我还怕她吃醋？她要吃醋，她自己过来看着你呀。”冯薇玲说道。
“你来秣陵做什么，就为了在这里逮住我？”萧良问道。
“我觉得你不应该轻视一些人的警惕性，”
冯薇玲看了萧良一眼，又转头握住方向盘，专注开车，说道，
“就算罗智林调离东洲，到省纪委担任副书记，这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那些人真就不担心罗智林会借职务之便，调查东洲的一些案子？哪怕是船机厂拆除了，有些调出船机厂了，但屁股干不干净，还是可以查的。”
萧良将衬衣的袖扣解开，卷起衣袖，让自己坐着更舒服一些，才侧过头看了冯薇玲一眼。
这时候车驶过街口，明亮的路灯照进车里。
冯薇玲穿着深咖色九分长裤，双腿修长丰满，腰胯曲线迷人，却没有赘肉；露出白皙脚踝，亮灰绒色的高跟鞋。
上身则是干净利落、略显紧身的白衬衫，白领丽人一般的打扮。
而丰润迷人脸颊却有一丝难掩的憔悴与疲惫，幽暗深潭似的眼眸似乎紧盯着前面的路面，长长的眼睫却在微微跳动着。
“好吧，我也担心！”
驶过路口，见萧良没有接她的话茬，冯薇玲知道她的想法瞒不过萧良，将车停在路旁的树荫下，侧过身来盯住萧良，豁出去说道，
“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你也很清楚，时间过去没有多久，很多人跟事都还在，有些痕迹是没有办法彻底抹除的！而我根本就看不明白你。你哪怕对我多流露出一些欲望，我还能安心点，但我真不知道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你贪图的……”
“你应该知道，大多数男人提起裤子是不会认账的。”萧良说道。
冯薇玲身子前倾过来，抓住萧良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又解开衣扣，将他的手掌塞进去，眼睛坚定的说道：“就算是你以后提起裤子不认账，至少在这一刻我能稍稍安心些。”
见萧良毫无反应，冯薇玲将他的手扔开，说道：
“算了，我应该有自知之明。我这么声名狼藉的一个人，除了当一枚用过就扔的棋子，在你的世界里应该不会有更多的价值了，也许连玩物都够不上资格……”
“拜托，我喝了将近一斤白酒，能坚持从省委大院走出来，还能头脑清楚的跟你说话，就已经不错了。你突然拉我上你的车，你要我什么反应？”萧良搓了搓手掌，叫冤道，“你开车送我回去，等我醒过酒来，说不定就有反应了。胡婕告诉你地址了吧？”
罗阳酒量很一般，毕竟一直在学校里读书，罗智林家教管束又严厉，参加工作都还不到一年，没有太多机会锻炼酒力。
萧良还得照顾罗智林的身体。
两瓶五粮酒他一个人差不多干下去一瓶。
萧良有一点好，就是喝再多的酒，没有回到家之前，意识都能保持足够的清醒。
等冯薇玲将他送回秀村小区，萧良进门将钥匙扔到鞋柜，让冯薇玲自便，他躺床上醉意汹涌上来，不一会儿就醉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萧良才醉过来，屋里一片漆黑，后脑勺有着宿醉后的隐隐作痛；好在没有喝断片，还能清晰回忆起坐冯薇玲车回来的情形。
他上身衬衫脱掉了，但长裤还在。
屋里漆黑一片，萧良又伸手往四周摸了一圈，床上再无他人。
打开灯，却见冯薇玲蜷在地板上睡得正熟，身上裹着一条毛巾被，婀娜多姿的身形就像是美人鱼一般，但露出毛巾被的手脚，显然完整的穿着衣裤睡着了。
萧良伸脚在冯薇玲比常人更为丰厚挺翘的臀上轻轻踢了两脚，将她踢醒过来：“你就是这么投怀送抱来的？”
冯薇玲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来。
她是和衣而睡，睡着了身子不老实，胸口的衬衫纽扣绷掉两粒，露出一大片波澜壮阔的雪艳白腻。
冯薇玲又拿毛巾被裹在自己身上，不露一缕春光。
萧良从裤兜里摸出被压扁的香烟。
也不知道是工作人员忘记了，还是谁刻意吩咐过，他房间里没有放烟灰缸。
萧良走到客厅也没有看到烟灰缸，赤脚到卫生间拿了一只玻璃杯，接了小半杯水过来，回到房间，拉了一把椅子搁在他跟冯薇玲中间，将玻璃杯放上去：
“说实话，你还不如何红。何红还知道趁我喝醉了，把我衣服都扒光了自己坐上来呢。”
冯薇玲檀唇微张，她真是绞尽脑汁都没有想到这点，震惊问道：
“她在报警时隐瞒了这个细节，所以你确认她只是受肖裕民胁迫设计害你，所以你对她手下留情了？”
内中曲折要比冯薇玲想象的复杂得多，但萧良能跟冯薇玲解释的，只有这些，又淡淡说道：
“如果你真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点的安心，而不是寄望荷尔蒙分泌带来的脆弱、不可靠的欢愉刺激，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跟何云剑是什么关系？”

第565章 旧事
冯薇玲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毛巾被从肩上滑落都不自知，仿佛赤裸裸置身在萧良的注视之下，仿佛身体最深处的秘密突然间被剥开来，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
“我做什么事，并不需要寸步不离的盯着，”
萧良将烟递给冯薇玲，见她不接，继续吸了一口，说道，
“你是江洲村人，与何云剑老家原属一个生产组；所以你跟何云剑不可能不认识。而你父亲好赌，是江洲大酒店地下赌场的常客，输多赢少还流连忘返，何云剑想要联系你或控制你，有的是手段。九二年以来，你代郭晋阳到西港城信社担任资金管理部经理，可以说是东洲地下资金，有近半数都是从你手里流进流出。何云剑经营江洲集团，强迫妇女卖淫、控制盗窃团队、地下赌场以及非法垄断客运站物流运输等等，赚下大笔的黑钱，却没有想过要通过西港城信社，将这些钱洗干净，或者利滚利赚更多的钱，这点怎么看都是有问题的？是何云剑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还是说何云剑觉得整捆的黑钱，锁在江洲大酒店的地下室里更安心？”
冯薇玲嘴角微微有些哆嗦，此时也不会在乎些许春光外露，倾过身子，从萧良嘴边将烟接了过去，狠狠抽了两口，想缓缓受刺激的神经。
却一下子呛到嗓子眼里，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冯薇玲举起手里的烟，看着明灭的烟头，说道：“我其实很讨厌抽烟；我也不知道我说的，你会不会信。”
“你应该知道，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我就能分辨，也肯定会信。”萧良说道。
冯薇玲将烟还给萧良，抱膝而坐，下巴磕在膝盖上，身子蜷得更紧，说道：
“我爸很早就跟何云剑、段武明、魏勇这些人混在一起争强斗狠，做那些不法勾当，不单单好赌。我不想陷在鸡飞狗跳的泥塘里，一心想着考出来，就能走自己的人生，中学、大学都很顺利，也顺利分配到船机厂，似乎之前的一切，跟我都不再有关系。如果有一天，厂里的领导、自己的父亲，还有从小都叫叔叔的几个人一起吃饭，顺从的听劝多喝了两杯酒，醉了，就算是女孩子，也不能谈不上不自爱吧？然而第二天醒过来，自己却赤裸裸的躺在厂领导的怀里，又会是怎样的感受？”
说到这里，冯薇玲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牙齿“咔咔”碰个不停。
萧良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到椅子上。
冯薇玲端起水杯，努力不让水洒出来，小口喝着温水，过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没有抖得那么厉害，继续说道：
“事情其实也很简单，钱艮副省长的舅子季真看上客运站的物流生意，找船机厂拉投资，想在客运站成立一家物流公司。何云剑他是‘民’，还是屁股不干净的‘民’，当然不敢跟官斗，就把我当成了礼物，成了他们分割客运站物流生意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筹码。何云剑多谨慎的一个人啊，他敢将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那些黑钱，从我手里放出去吗？”
萧良示意冯薇玲继续说下去。
“……我没有能力爬出泥塘，就给郭晋阳当了情人。何云剑联系我不多，最近一次是嘉乐科技想参与朱玮兴主导的产能建设，不仅想找西港城信社融资，还想着拉郭晋阳他们入股嘉乐科技。那次理事会大多数人持反对意见，郭晋阳也犹豫不决。现在回过头来看，很多脉络都是清楚的，就是当时朱金奇找袁唯山、袁桐父子合谋，想赶在嘉乐科技爆雷前套现、转移资产，何云剑联系我暗中撮合这事。现在想来，这些都应该瞒不过你的眼睛吧？你应该已经知道袁唯山才是江洲集团幕后的保护伞吧？所以很早就知道，龙源案发生后，朱金奇、袁桐他们是最不能容忍罗智林继续留在东洲的人吧？”
萧良点点头，说道：“肖瑞很早就在盯着朱金奇、袁桐这些人的动静，也差不多在嘉乐爆雷前夕，发现袁唯山实质是江洲集团保护伞这事。不过，肖瑞不知道你跟何云剑的关系，这个也一直只是我的猜疑，没有跟别人提过。”
冯薇玲现在才算有些看清楚萧良的真面目，没想到他竟然早就掌握了这么多关键信息，又问道：
“袁唯山与江洲集团的关系，你有跟罗书记讲过？”
“没有，”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提了干嘛？徒惹烦恼而已。”
“罗书记调到省纪委后，有在查船机厂的旧案？”冯薇玲问道。
这也是冯薇玲下决心赶到秣陵，找萧良摊牌的关键。
不管罗智林是心胸狭隘，还是性情刚烈，如此狼狈被赶出东洲，调到省纪委之后，怎么可能不借工作之便，去找昔日对手的痛脚，让跳得最欢的郭晋阳、乐建勇这些人好过？
乐建勇什么情况，冯薇玲不清楚，但郭晋阳这几年受到多少举报，冯薇玲还是清楚的。
举报也许没有实证，同时郭晋阳又是省管干部，罗智林作为东洲市委书记，还真没有办法直接安排市纪委去调查举报所提供的线索。
然而有句话，叫县官不如现管。
罗智林到省纪委工作了，他会不会根据举报线索，直接在省纪委内部组织人手，对郭晋阳展开调查？
郭晋阳一旦被查出问题，被省纪委双规，冯薇玲可不觉得她从西港城信社跳出来了，就安全落地了。
时间才过去不到一年，那么多的人证都还在。
中国可不是找几个名嘴律师，或者咬紧牙关不交代，就能随意脱罪的地方，只要多人证词交叉逻辑足够清晰，辅以一定的物证，就会直接定罪判刑。
与萧良接触以来，冯薇玲看似占了极大的便宜，个人名下资产也在急剧膨胀，但仔细去看，她跟萧良却又不构成直接的利害关系。
连玩物都不是。
这叫她本就幽暗晦明的内心，如何能安定下来？
萧良将一支烟抽完，将烟头扔进玻璃杯里，说道：
“职责所在，罗书记既然到省纪委任职了，肯定要调阅船机厂以及跟东洲有关的一些举报档案，想办法调查一些事情，为东洲的发展再做些贡献。不过，这几年来对船机厂，包括郭晋阳、于春光等人的各种举报，甚至包括钱少斌的实名举报，都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手脚做得比较干净，同时被他们拉下水的人太多。而罗书记刚刚到省纪委工作，对省纪委各种情况也不熟悉，没有熟悉的人手，暂时也没有办法安排人去追踪这些举报信里的线索……”
“你将桌子掀翻了，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建成第一阶段之后就将中断，省里会不会支持罗书记去查一些案子？”冯薇玲问道。
萧良掀桌子本就有逼宫之意，冯薇玲就怕萧良的意图很快得逞。
罗智林此时到省纪委任职，还不是最恐怖的。
恰如萧良所说，罗智林刚到省纪委担任副职，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暂时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但是受萧良的逼宫影响，省里迁怒郭晋阳、乐建勇这些人，又对罗智林有妥协之意，转而支持罗智林在省纪委系统查一些案子，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你不用操心这么多，在形势进一步恶化之前，省里的态度不会这么快转变，我个人还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萧良说道，“我之前是有考虑过一些打草惊蛇的部署，让郭晋阳这些人自乱阵脚。不过，我这次来秣陵大学，确实是来进修的，没有精力去搞太多的花活。”
“你考虑过哪些部署？”冯薇玲打破砂锅追问道。
萧良让冯薇玲跟他到客厅，坐沙发上拿出笔记本电脑搁膝盖上打开，找到一个隐藏加密文件夹打开来。
这年代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偏光性差，冯薇玲得凑近过来，才能看清楚文件夹里的文件，脸颊不经意间碰了萧良赤裸的胸膛，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你厌恶男人？”萧良问道。
“你要是想，我应该可以忍受。”冯薇玲转头看向萧良，说道。
“我是说，我现在去睡觉，不用担心明天一早醒过来，发现自己赤身裸体被个女人骑身上！”
萧良确认笔记本电脑里的其他机密资料都设了密码后，然后将笔记本电脑递给冯薇玲，说道，
“你自己看吧，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萧良洗个热水澡，然后拿了一篇论文躺床上看了半小时，睡意就又涌了上来，再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冯薇玲没有一个人留在客厅里，这时候从衣橱里抱出一床多余的被褥，在他床边的地板上打了一个地铺，这时候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看得投入；人也洗过澡了，还不要脸自己从衣厨里拿了他的T恤穿上。
“一夜没睡？”萧良坐起来，问道。
“嗯，”冯薇玲看了萧良一眼，好奇的问道，“你这些资料都是从哪里搞来的，你怎么会知道融金投资从省国投拆借一亿五千万融资的数据，你从哪份文件看到的，还是仅仅道听途说？”
“所以说你现在组建的调查团队，太业余了嘛！这些信息，远比你安排人盯住孙仰军他们的一举一动更重要，”萧良伸了一个懒腰，说道，“至于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我们的关系好像还差了那么一步？反正我给你看到这些资料，确实可靠就是啦……”

第566章 怀疑的对象
秣陵作为国内较为发达的副省市城市，互联网基础建设还是要比下面的地级市好上许多；在省市两级政府的要求下，主要党政机关以及企事业单位都陆续完成早期的信息化改造、接入互联网了。
省国投作为全省对外窗口企业，触网要更早一些，只是数据保护，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当然了，在这个证券交易数据都可以轻易进行卫星拦截破译的年代，对省国投的网络安全及数据管理，要求确实不能太高。
萧良的计算机水平也很业余，但这个“业余”相对此时国内的互联网数据安全防护水平，却是足够用了。
省得冯薇玲以后走上歧途，萧良就没有告诉她这些数据，都是他直接从原始数据库摘录下来的。
萧良今天向她公开这么多的机密信息，已经超乎冯薇玲的想象了，她也没有非想知道这些数据的来源。
这时候又将笔记本电脑搁到床边上，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这个文档里的内容，她看过两遍，还是难以置信，看着萧良问道：
“省国投存在的问题真有这么严重吗，竟然资不抵债都已经高达七八十亿了？”
“是不是跟省国投一比，西港社城信社、船机厂都成小儿科了？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袁桐、朱金奇、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乐建勇这几个跳梁小丑出来喧哗，有那么多人响应了吧？”萧良看着冯薇玲略有些疲惫的脸蛋，笑着问道。
“省国投看上深水港建设以及后续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可能带来的外汇业务？”冯薇玲能坐稳西港城信社资金管理部经理，业务水平还是过关的。
“是啊，深水港这颗桃子，太甜太多水了！这只是一个方面，但跟其他因素叠加起来，也够叫势单力薄的罗书记难以招架了。”
萧良将笔记本电脑接过来，放到膝盖上，他这段时间太忙，也有一阵子没有更新文档里的资料数据了。
萧良的T恤，都是窄圆领，遮挡比较严实，但冯薇玲里面再没有束缚，她又确实有些乏了，在萧良接过笔记本电脑后，她整个人也禁不住直起腰，更舒服的趴到床沿上，真像两只小兔子屁股朝外蹲在床沿上。
为了争取更多的外汇资金，发展国内的经济产业，改开以来，江省经国家批准设立了十三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作为非银行性金融企业，同时还拥有外汇业务经营权；基本上除了省国投，又名江信投资集团外，每个地级市都有一家市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
当然省国投作为江省对外窗口企业，体量是最大的，差不多是其他十二家市属国投加起来的总和。
过去这些年，省国投向国内外数百家金融机构大行外汇债券募集资金，前后参与省内金融、证券、港口、酒店、地产、交通等等领域，总计五百余个项目的投资。
其中大部分项目都是亏损的，省国投这时候已经严重资不抵债，缺口可能有七八十亿，甚至更高。
前些年国内经济稳步增涨，江省改开还走在全国前列，财政实力较为雄厚。
省国投作为江省对外窗口企业，有省委省政府背书，即便存在这么大的缺口，每年还是能很顺利的借新还旧，将这个巨大的窟窿糊住。
但等金融风暴席卷亚洲大地，几乎所有的金融机构都人人自危，每天都有不知道多少家金融机构破产，接下来谁还会给省国投“借新还旧”的机会？
没有新钱借，旧债到期却偿还不上，怎么办？
“砰！”
前世省国投的雷，外人是绝难知晓的，但就是因为金融风暴来袭，再也没有能力遮掩缺口，轰然炸开。
前世江信集团（省国投）爆雷，成为当年国内深受亚洲金融风暴影响的一系列标志事件之一，广为媒体报道，给萧良留下较深的印象。
萧良还隐约记得前世这次事件过后，全省十三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最后仅保留了两三家。
萧良无法说得太详细，但跟罗智林简略提过省国投及市属国投系统目前存在很严重的问题。今天罗智林也有说跟省里反映过相关问题，但没有回应。
萧良也不觉得奇怪。
官场本身就存在两种人：
一种像罗智林这样，看到有雷，不管危不危险，就奋不顾身冲上去强拆，往往雷没有拆掉，炸自己一脸血。
还有一种就是索性等雷先炸开，再站出来收拾残局。
很难说这两种人，哪一种做法更对。
当然，官场存在更多的，还是明知有雷，却拼命往上加壳子掩饰，生怕爆雷将自己牵扯进去或再无好处可捞的人，以及懵然不觉的人。
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涉及不仅仅是建设施工方面的利益，不仅仅是省市基建配套将大幅往狮山湾倾斜，更涉及五十亿港元的外汇暂存、转入与结算等业务。
就算华茂非常谨慎，相关业务不会让省国投沾手，但华茂牵头，在狮山湾搞成片开发，将涉及更大规模的招商引资及相应的外汇业务。
省国投就算根本没有意识到风暴来袭，但近年来的窟窿越来越大，需要更多的外汇存贷业务，才能将拆墙补墙的游戏勉强维持下去，也是事实。
因此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所涉及的利益，要是仅仅盯在工程施工、建筑材料以及省市配套资源的倾斜上，可能就会想偏了。
“从省外事务主任调任东洲市委副书记、市长的柳轶群，曾在省国投工作过，但是省外事办是省长刘学俭直接分管，你为什么将目标锁在省委统战部长姚洋身上，而不是省长刘学俭身上？”冯薇玲问道。
萧良的电脑文档里，省长刘学俭与省委统战部长姚洋的资料都有，但姚洋的资料更全一些。
“省外事办虽然是省长刘学俭直接分管，但刘学俭四年前才来江省，而一来就是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应该很难绕开分管副省长，直接接触省国投具体的业务，”
萧良说道，
“所以，我们不要忘了省外事领导工作小组，除了组长是省长刘学俭外，副组长则是统战部长姚洋。此外，姚洋早年参与了省国投的筹办，提拔担任副省长后还分管过省国投一段时间，然后再一路提拔担任省委秘书长、省委统战部长。一定要找个人怀疑，姚洋的可疑程度，当然比刘学俭大得多。”
冯薇玲眼眸定定的看着萧良，不知道他怎么就能够将信息掌握到这种高度。
这根本就叫人难以想象嘛！
见萧良转头看向自己，冯薇玲才发现自己看他太入神了，手撑在床沿上，坐直身子，问道：“你的材料有写姚洋担任副省长期间，童石磊是省长，姚洋提拔担任省委秘书长时，童石磊担任书记，你担心他们之间有瓜葛吧？”
“是不是有瓜葛，又或者纯粹是正常的提拔任命，我现在还搞不清楚，也不想打草惊蛇去瞎打听，”萧良说道，“一个是刘学俭还有不到一年，就到退休年龄；童石磊作为书记，退休年龄理论上可以延后三五年，但明年新一届党代会召开前夕，依照惯例他应该会调出江省。还有就是金融风暴的规模足够大，江信集团的雷会爆，下面市属国投也会爆一堆，而其他省的国投系统也必然有不少雷要爆，到时候这雷就不是江省一家的事情了，也不是江省一家能遮掩的……所以时间在我们这里。”
很多人总觉得一个省委书记能掌控全省的一切，总觉得省委秘书长、下面的市委书记理所当然就是省委书记的嫡系心腹。
而这往往是错觉。
罗智林上任东洲，唐继华一开始还跟他都有分歧呢，至少前世唐继华就没有跟罗智林站在一起；两年之后才借龙源案搞掉东山区委书记换上王行扬。
而市委常委九名成员里，除了唐继华外，仅有栗明勉强算是罗智林推荐提拔的，但在这次“倒罗风波”里却还保持了沉默。
省里的情况只会更错综复杂。
“你还是要小心，”冯薇玲说道，“你想想看，我都惶惶不安了。罗智林调省纪委副书记，你掀完桌子后又跑到秣陵来，郭晋阳、朱金奇他们真就以为你跑到秣陵大学进修，从此吃得饱睡得香？这段时间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明明是你不放心，”萧良说道，“随便吧。脚长在你身上，我又不能剁了你的脚。”
“你可能猜到，但你不关心，”冯薇玲幽怨的说道，“融金、星海能截获通过卫星通讯的证券交易数据，我为了避免被他们察觉到，主要资金都在秣陵……”
萧良点点头，虽然他没有时间去关心冯薇玲的具体操作，大体的思路还是能猜得到的。
证券交易数据卫星通讯会泄密，这在业内都不算什么秘密了，梦幻股城BBS甚至还有炫技的好事者，将每天涨跌幅夸张的股票数据整理传上来供版友参考。
萧良严重怀疑这就是前世龙虎榜的来源。
冯薇玲买入五百万股天海精工，耗资四千万，占到天海精工现有流通股（含新股）的2%还多，其实是非常大的一个量了。
倘若冯薇玲仅仅是在东洲，通过分散账户，从多家券商的营业部买入，孙仰军、温骏这些人又重点盯着东洲市的证券交易数据，傻子才会毫无警觉，指不定还会怀疑到他头上来。
聪明的做法就是冯薇玲在东洲买入一部分天海精工，更多的资金，还是要走出东洲，到其他城市的券商营业部开设账户买入。
还要尽可能避免通过电话下单或到大户室下单，那样与券商的工作人员接触，凭添很多露马脚的蛛丝马迹；甚至券商的工作人员，都有可能主动将她的信息散播出去。
虽然现在还没有办法通过互联网交易，但秣陵等大中城市，正逐步推广自助交易系统，在营业部大厅里，通过自助交易系统的柜机交易，就可能避免跟证券公司的工作人员直接接触。
而在证券公司内部，有直接查阅数据库权限的人员，还是极为有限的。
不能现场实时调阅营业部数据库里的交易数据，孙仰军这些人哪怕能截获卫星通讯数据，通过软件破译，也只能看到大量的借名账户通过秣陵券商营业部的接口，在买卖天海精工，就很难锁定到冯薇玲的身上。

第567章 进修
冯薇玲走到客厅将一只背包拿进卧室里来，里面有她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冯薇玲将笔记本电脑的一个文档打开，萧良看：“这是我最近在天海精工上的交易情况……”
看了一眼屏幕，WIN95自带的文档软件，将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罗列其中，萧良头大的叫苦道：“我今天上午就要到秣大的实验室，参加一个研究课题的讨论，我哪有脑子看这么多东西？现在才六点，我昨天都没有睡几个小时，我还想再补两个小时。”
“我计算机用的不是很好，还没有学会怎么用计算机制作图表，”冯薇玲又从背包里拿出记录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直接画下来了，你看这个应该清晰一些。”
“好吧，我简单看看，你说给我听。”萧良接过记录本，让冯薇玲直接跟他说。
孙仰军、温骏他们是直接接入证券公司营业部的局域网，然后在自助交易系统改写的交易软件上进行交易操作。
这已经跟互联网交易极为接近了。
融金、星海以及越江控股手下又招揽了一批交易员，才得以同时操作大量的借名账户快速进行买入卖出。
在九六、九七年，在大大小小的庄家群体里，孙仰军、温骏他们手里的团队都可以说是相当专业的了。
冯薇玲却没有这样的便利条件，将四千多万资金分拆到大量的借名账户里进行操作。
冯薇玲聪明的一点，就是将她控制的三四十个借名账户分成三部分：
一部分账户存入仅约八百万资金，由她在东洲成立的操作团队直接负责，配备专门培养的操盘手、分析师。
东洲团队除了这部分账户的操作外，每天交易结束后，还会将交易过程以及心得，形成报告交到她的手里。
一部分约两千万资金，分别存入在徐海、锡江等地开设的账户里，从底部买入天海精工之后就锁仓不动。
还有一千二百万资金，冯薇玲在秣陵的一家证券公司开设六个账户，由她亲自操作。
近半个月来，天海精工的股价急速下滑，跌到每股十五元左右，但冯薇玲这么多账户里，现金加上股票，总资产已经超过一个亿。
在九七年的江省，亿万富翁还是有着难以想象的含金量了。
“你既然这么惶惶不安，为什么不拿着这笔钱出去？”萧良将记录本递给冯薇玲，说道，“你还留在国内折腾干嘛？”
这些资金主要来自鸿惠堂纯净水股权转让以及证券市场投资所得，来源清白，都不用花代价找地下钱庄洗，直接找个说得过去的海外投资项目，出境不是难事。
“留下来给你当玩物，不好吗？”冯薇玲水灵灵的美眸，瞅着萧良问道。
瞅着冯薇玲娇媚美艳的脸蛋，萧良真想一脚踹过去。
说到底，冯薇玲怕郭晋阳这些人进去，特别是怕省委下决心彻查，她极有可能会被牵涉进去，但她这辈子看不到郭晋阳这些人有应得的下场，又不甘心。
“我其实已经将足够多的信息都告诉你了，你只要耐心等局势变化就行了，没必要在我身边跟着，”萧良说道，“郭晋阳这些人或许怀疑我来秣陵的意图，对我有很强烈的警惕性，但我从来都不瞎走，基本都在秣大校园里活动，他们应该很难逮到我落单的时候。”
“他们这段时间应该会剧烈洗盘，我都要留在秣陵，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冯薇玲说道，“你就拿我当通房丫鬟使唤就行。你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忍受的！”
萧良转身趴到床上，头伸出床沿，指了指后背，说道：“我昨天酒喝多了，肌肉有些酸肿胀，你先发挥点作用——不过，他们洗盘让他们洗盘去，你不需要整天盯在营业部里，何苦这么耗着自己？有时间你还不如在秣大也报个班进修？我比较喜欢爱学习、头脑聪明的女人！”
“学习好啊！”冯薇玲肚子里吐槽，老娘还学你个头，假情假意的在萧良赤裸的肩膀上揉按了两下，便说道：“我出去帮你买早饭吧！天都大亮了！”
…………
…………
与秣陵大学联合成立的电极材料与装备实验，除了对锂离子电池正负材料进行研究开发外，同时还打算借助秣陵大学在机械电气控制系统工程以及计算机技术等方面的资源，为蜗巢科技初步掌握生产线集成、部分设备开发设计能力提供重要支撑。
在萧良过来就读在职博士之前，蜗巢科技就已经安排了两名高级工程师，进秣陵就读在职硕士研究生，进修的同时，参与实验室的课题研究。
蜗巢科技的校东中试基地，还分别有两个课题团队，与秣大联合实验室展开交叉研究。
这么做的好处，在研究工作以及人员培养方面，都会大幅加速，但成本高昂。
蜗巢科技出资买入王驰骛之前的研究成果，工学院校东中试基地，也由专门的课题组在王驰骛的指导下，进行后续的验证研究。
而秣大联合实验室这边，在添置扫描电镜、X射线衍射仪等高精尖设备，王驰骛除了对他原有的课题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外，也参与了对恩益液锂技术以及凝胶态锂电极的研究。
王驰骛早期出国访学，专门做了两年的固态锂离子电池研究。
他发现这个领域十年八年内压根看不到有商用化的可能，而当时索尼推出第一款商用液态锂离子电池就大受市场的欢迎，他回到国内，拿到省科技厅的专项经费，就转入商用液锂技术领域的研究。
早期的固锂、液锂乃至凝胶锂，主要区别在于电解液（电解质），正负电极以及隔膜材料都大同小异，更多是根据电解液（电解质）的不同，采用不同的处理方法，去克服原有电极、隔膜材料的种种弊端；随着研究的深入，后期才在电极材料、隔膜材料乃至外壳材料、电池结构的选择与处理上，分化出不同的技术路线来。
王驰骛在锂离池电极这一块的研究，实际上并不比国际同行差多少，为蜗巢科技在锂电池的深入研究提供极大的便利。
萧良也是直接师从王驰骛，一边跟进实验室对锂电池正极材料高温相钴酸锂的研究，一边补充材料相变、界面反应等相关理论知识。
萧良除了每周回一次东洲，分头召开南亭实业、蜗巢科技及项目建设推进会，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或者图书馆。
就算回东洲，也是司机一早开车过来接他，然后半夜将他送回到秀村小区。
胡婕没有跟他来秣陵。
她留在东洲，主要负责将能源电化学实验室、校东中试基地、狮山湾中试基地以及锂电池生产基建一周内所有的进展摸清楚，然后周日或周六一早跟着司机赶到秣陵来，将写成的报告交到萧良手里，然后在随同返回东洲的途中，帮助萧良将这一周的情况搞清楚。
这样，萧良才能以最省力的方式，掌控蜗巢科技的整体工作动向。
宿云生物、南亭湖饮料在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他们的管理下，运营团队已经可以说是成熟了，萧良不需要操心太多。
冯薇玲先是从之前的酒店，住进秣大北园宾馆，然后又在秀村小区，就在萧良的斜对面租下一套底层房子稍加收拾，带着两个满身都是腱子肉的女安保住进去。
听从萧良的建议，冯薇玲放弃跟孙仰军、温骏他们进行对抗性交易，不需要整天往营业部跑。
他们已经掌握足够多信息了，又看穿孙仰军这些人的意图跟玩法。
对抗性交易或许能提高他们的成本，但也会叫他们变得更警惕，或许会令他们放弃过于激进的操作，将牟利周期放得更长。
这不利于在金融风暴来袭、沪深两市行情退潮之时，令孙仰军这些人陷得更深。
萧良建议冯薇玲有这时间，还不如多搜集一些天海精工的材料，对天海精工所涉及的产品、市场，进行更多的学习与研究。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这次玩的资本局，不管是编是造，都是直接跟天海精工的运营以及当下、未来的市场走势相关。
盯盘只是最基本的操作，冯薇玲她在东洲有团队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哪里需要冯薇玲寸步不离的盯着？
秣陵大学的北园图书馆，也难得提供各种学术信息资料的检索。
这也是冯薇玲难得恶补一些专业知识的机会。
冯薇玲担心罗智林调到省纪委后会调查船机厂的案子将她牵涉进去，又担心她在萧良的眼里仅仅是用之即弃的棋子，所以死缠烂打要留在萧良的身边。
至少在她感到足够安全之前，不愿从萧良身边离开，却没有想到会被萧良抓住，每天都拖到秣大图书馆里自学。
她也是日了狗。
秣陵的夏季，要比东洲炎热得多，秣大的图书馆又没有中央空调，阅览室里只有吊扇呼呼在转。
冯薇玲这天下午又被萧良揪到图书馆，心却没有办法静下来，拿脚趾头挠了挠坐阅览桌对面的萧良，低声问他：“菲律宾比索今天狂泄21%，你真就要在图书馆里，坐到天荒地老，不问世事了？”
见冯薇玲没事拿脚趾头挠他的左小腿，拿右脚将她的小脚顶开，让她老老实实坐着，不要妨碍他看书！

第568章 岿然不动如山
香港回归的前夕，六月十六日泰国政府终于挡不住国际游资越发疯狂的做空投机，外汇储备几近耗尽，不得不宣布放弃固定汇率。
泰铢汇率当天狂泄18%，正式揭开金融风暴的序幕。
迄今已经过去快两个半月了。
在这两个半月里泰铢汇率进一步下泄到风暴前的70%，股市等金融市场也都是一泄如注，一片混乱狼藉。
而马来西亚林吉特、菲律宾比索、印尼盾以及新加坡元都相继受到国际游资的疯狂狙击。
印尼、马来西亚以及截至今天菲律宾政府宣布弃守，金融风暴可以说是在东南亚地区全面爆发。
香港、台湾以及日本、韩国，还没有遭受到直接的猛烈攻击，但也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特别是香港，国际游资通过各种手段大规模增加港元头寸，已然做好进攻的准备。
港府当局为应对港元危机，提高国际游资拆借港元的成本，两个多月来数次提高同行拆借利率，但这也令香港内部的资本流动受到阻碍，楼市、股市纷纷陷入低迷。
香港证券指数在短短两个半月时间里也由涨转跌，不到两个半月就将上半年的涨幅抹平。
沪深两市的表现要好一些，但也于六月下旬见顶，逐步震荡下行。
风波已经是如此剧烈了，但萧良除了中间去了两次香港，而且都在香港待了一个晚上就返回秣陵外，并没有什么行动，似乎是一切如故。
冯薇玲怀疑萧良去香港两次，都是找张斐丽发泄去的，每次回来都要无精打采一两天，一副元气被榨尽的感觉。
天海精工五六月份震荡了两个月，六月底却重拾涨势。
这个年代，国内证券市场对国际形势的感知要迟钝得多，指数有下行的趋势，大部分股民只当是应有的调整。
毕竟过去一年半时间，沪市指数从五百点上涨到一千五百点，中间也经历了几次调整，但每一次调整过后，都迎接新的涨幅。
“好了伤疤忘了痛”，投机心态严重的资金，怎么可能轻易从狂热的市场撤出？
这段时间虽然大部分股票都在回落，妖股却依旧横行。
天海精工从前期每股十五元，一路上冲到每股三十元，都没有用得了半个月。
就算是目前受股市行情退潮的影响，天海精工的股价也仅仅缓慢回落到每股二十五元左右震荡。
冯薇玲目前持有天海精工约一亿市值的股票，还有六千万现金躺在账户里，一时间难以判断孙仰军这些人后续会有怎样的操作，内心多少有些焦虑。
萧良却稳如泰山、岿然不动，每天日常泡在实验室、图书馆，即便夜里回到住所，也是弥补各种专业理论的学习，似乎外界的形势变化，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冯薇玲却多少有些沉不住气了。
好不容易等到萧良再次将手里的书放下，她又忍不住将脚伸过去挠他。
萧良伸了一个懒腰，缓解坐了半天的腰背酸肿，见冯薇玲脚趾头又伸过来，雪白无暇的美足，脚趾头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真是难怪有一些人会有特殊的嗜好。
萧良手伸到阅览桌下，刚要将那嫩生生的脚丫子抓住，冯薇玲却又缩了回去，只是在光滑的脚背上摸了一把。
动不动就拿脚丫子骚扰他，他想占点便宜，却又缩了回去，萧良瞪了冯薇玲一眼，叫她老老实实把脚丫子伸过来。
冯薇玲知道想钓住鱼，还是要舍得下鱼饵，将椅子往前移了移，她身子紧挨着桌沿而坐，这样既方便将脚丫子跷到萧良的膝盖上，又方便身子趴到阅览桌上，跟萧良低声的说话：
“现在有兴致理我了？”
萧良手指在光滑绵柔的脚丫子上轻轻婆娑着，指着冯薇玲胳膊压着的那本大部头，问她：“你下午动来动去，这本书看了多少？”
“天这么热，外面又兵荒马乱的，谁还有心思坐这里看书？”冯薇玲横了萧良一眼，问道，“你在这里都待了三个半月了，难道时机还没有成熟吗？”
暑假还没有过去，但阅览室里还是稀稀疏疏坐了不少学生、老师。
早有人看不惯这对狗男女，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怒目相向，叫他们注意影响。
冯薇玲却是肆无忌惮的回瞪过去，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还有谁看不惯，她就直接坐姓萧的大腿上去。
萧良不敢惹众怒，拍了拍冯薇玲的脚丫子，叫她收回去，他们将借阅的书籍放回书架上，拿起背包走出图书馆。
天色渐晚，夕阳斜照，天气没有中午时那么炎热了，不少留校的学生都往食堂走去。
萧良与冯薇玲走到图书馆对面的小树林里，找了一张长凳坐下，说道：
“金融风暴虽然在东南亚成形，香港、台湾甚至日韩都受到不少冲击，国内的外贸、引资数据也连续两个月下降，但毕竟对国内的冲击还是有限的。你还是稍微有更多的耐心才行啊。”
“要是什么都不做，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冯薇玲瞅着说道。
“谁知道呢？”萧良耸耸肩，很是享受的看着从枝叶缝隙照进来的零碎夕阳光斑。
八月底的秣陵，白天还是非常的炎热，这时候大概是一天当中，室外最美好的时光了。
“你肯定还有什么计划，是不是？”冯薇玲抓住萧良的胳膊，问道。
绝大多数人，乃至大型企业、机构，对经济危机的感受都是相对迟钝的。
省国投江信集团主要面对香港以及东南亚的金融机构发行外汇债券，迄止到六月底都是顺畅的，进入七月份才因为东南亚的形势危机陡然收紧。
不过，才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还远不至于对省国投江信集团造成多少强烈的冲击。
根据萧良之前提供的材料，冯薇玲估算江信集团哪怕今年接下来的外汇发债颗粒无收，资金缺口也不会超过两亿美元。
对省国投江信集团这么大规模的非银行性金融机构来说，两亿外汇资金的偿付缺口，是不少了，但还是能勉强腾挪出来的。
就算明年的缺口，会因为短期债务集中到期，加剧扩大，问题先在江省内部暴露出来，但到时候省里是愿意自曝其丑，将省国投江信集团的脓疮主动挤破呢，还是说千方百计的想办法帮省国投填补这个缺口，继续将这个盖子捂住？
冯薇玲虽然仅仅在西港城信社任过职，跟省国投江信集团差好几个级别，但有些道理还是相通的。
省国投这些年从国际市场，主要向香港以及东南亚地区的银行大肆举债，依托的是省委省政府的背书。
这也意味着省国投一旦爆雷，牵涉的是省委省政府，负面影响难以估算。
到时候就算省委书记、省长以及大部分省常委成员，都跟省国投江信集团存在的严重问题，并无直接牵涉，但考虑爆雷可能对江省造成的冲击，他们敢不计后果、毅然决然的将雷引爆吗？
罗智林这么性情竣直的人，到东洲上任后，又是如何应对船机厂危机的？是不管不顾将船机厂的危机引爆？
投鼠忌器啊！
省国投江信集团的雷不引爆，就很难将融金投资及天海精工的问题牵涉出来。
省国投江信集团的雷不引爆，柳轶群这些人在东洲就将稳如泰山。
要是拖上一年半载，特别是拖到天海精工年初增发的九千万新股过了锁定期，到时候哪怕沪深两市的行情进一步下行，天海精工的股价进一步滑落到每股二十、或每股十五元以下，融金、星海以及越江也能通过不断减持新股，增加手里的资金储备，从而熬过盖在他们头顶的危机。
目前融金、星海以及越江三家最大的危机是，一方面融金从各家金融机构拆借高达七亿两千万的巨款，从秣陵市政府购入天海精工一亿五千万非流通法人股。
这七亿两千万巨额借贷，除了从省国投江信集团拆借的一亿五千万，一旦江信集团爆雷，会被提前追索外，还承担着每年高达一亿的巨额利息要支付。
融金、星海以及越江三家年初参加了天海精工的增发并购，包括代理中介等成本在内，差不多动用七亿五千万资金，换取九千万股新股。
这部分新股市值看似达二十四亿之巨，但还有长达七个月的锁定期。
此外，融金、星海以及越江还通过种种骚操作，持有天海精工九千万股流通股，目前市值高达二十四亿之巨。
预计融金、星海、越江三家手里还有资金以及其他证券资产，约四亿左右。
这部分资产看似规模也相当可观，但是三家最初的资金来源，有逾一半是来自各个投资人、投资机构的筹资，是作为私募投资注入三家的资本；融金、星海两家的占比尤其高。
只要股价剧烈下行，这三家就将面临巨额回赎，从而直接将血抽空。
因此，想要重创这些人，就绝不能拖到其新股过锁定期后，再有行动…………

第569章 早已在行动
“这不是还有六七个月的时间吗？要沉住气啊！”
萧良眯眼看着夕阳照进树林里的光斑，孙仰军这些人掀起“倒罗风波”，不仅打乱他的很多计划，更令他痛恨的，是这些人完全叫私欲蒙蔽了理智，完全不顾及他们的行事，可能会令地方错过怎样的发展机遇。
他这次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孙仰军这些人？
他事实上一直在默默关注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默默计算着天海精工增发新股的锁定期。
“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到现在都还不跟我说，总不能一味要我沉住气吗？现在似乎不是我对你有戒心，而是你在提防着我。”冯薇玲也是豁出去，搂住萧良的胳膊，美眸定睛看着萧良。
萧良顺手将手搭在冯薇玲充满弹性的大腿上，然后就被掐了一下。
“你这也太没诚意了吧？那我不说了！”萧良转身瞪了冯薇玲一眼，气恼道。
冯薇玲勉强没有将萧良的手拎走。
萧良能感受到冯薇玲的大腿肌肉紧绷起来，没有弹软的诱人触感，看她一副寒毛直立的样子，问道：“很为难？”
“你想摸就摸吧，啰嗦个毛线？”冯薇玲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要不摸，就把你爪子收回去。”
萧良将手移到冯薇玲的膝盖上，问道：“你这段时间应该搜集了不少天海精工跟江信集团的黑料了，是不是发现要找一家媒体将这些黑料曝光出去，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冯薇玲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孙仰军这些跳梁小丑，当初为了攻击深水港跟狮山湾建设，将省政协所谓专家组拉出来发声，又将报道发表在秣陵晚报上，可不是简单花点钱就够用了。我打听过，这篇报道出炉，是他们找到秣陵晚报的一个副社长签字过审的，事后这个副社长就吃了一个通报批评。你掀桌子后，除了郭晋阳、乐建勇这些人都受到处分，这个副社长更是被行政降级。我现在可没有能力做成这个事……”
国内的媒体，包括大大小小的电视台、报刊、杂志，基本上都隶属于体制内，又有严格的编审制度。
萧良掀桌子后，乐建勇、郭晋阳等人都受到处分，虽然在冯薇玲看来，这远远不够，但她却没有能力，轻易就能怂恿哪家媒体站出来揭露天海精工的黑幕。
这不是简单掏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
“嘉乐科技爆雷的那篇报道，你现在还有印象吧？”萧良说道。
“怎么说？”冯薇玲说道。
“当初写这篇报道的记者，是新沪晚报哪个部门的副主任，听说最近又提拔了，”萧良说道，“他之所以写这篇报道，原先是赶到东洲采访嘉乐科技，被朱金奇拒之门外不说，还非常不幸的在离开东洲前夕，被几个地痞小流氓拿麻袋套住脑袋打了一顿——之后才有了那篇文章的出炉。你想想看，当初这个记者，是出于怎样的心理，才写出这样的报道在新沪晚报刊出，是为了维护新闻工作者的职业道德与尊严吗？”
“竟然有这种事？”
冯薇玲她也一直对这件事感到困惑不已，没想到事情的真相，会是如此的简单，震惊问道，
“沈君鹏当时托关系找到沪市宣传部的人，级别还很高，但都没有搞清楚这篇文章到底是怎么出炉的！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我怎么知道的，是肖瑞一直盯住朱金奇的一举一动，”萧良说道，“你说说看，这位记者大人要是知道他的那篇文章，非但并没有真正打击到朱金奇，甚至还帮了他这个‘仇家’的大忙，一切都是朱金奇的精心设计，他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我现在知道怎么做了！”冯薇玲拍着大腿，猛然站起来，借机将萧良的贼手撇开。
萧良冷不防手打在椅角上，腕骨撞得生疼，没想到这娘们过河拆桥比提裤子不认账还要快，生气得在她挺翘丰美的臀狠狠的拍了一下，看着裙衫下微澜乍起，说道：“你这也太没有诚意了！”
“……我这不是忙着去给你打下手吗？”冯薇玲见萧良要过来抓她，“咯咯”笑着转身就想躲开，却不想高跟鞋跟卡在石板路的缝隙里，脚下一崴，身子没有站稳，一屁股坐在萧良的大腿上。
“这还差不多，你总算知道应该怎么考验干部了！”萧良从后面搂住冯薇玲的腰。
“我差点摔倒，你还占我便宜？”冯薇玲回头瞪了萧良一眼，但下一刻已经感到硌人的东西顶住她，身子僵硬在那里，不敢再动弹。
“不舒服？”萧良感觉到冯薇玲的异常，问道。
“没事，要稍微习惯一下；也是要让你占点便宜，”冯薇玲抓住萧良搂在前面的手，说道，“我会不会太重了？”
冯薇玲身材高挑丰腴，体重是要沉一些，但坐在他的身上，却像只惊恐不敢挣扎的兔子，大腿肌肉紧绷着。
过了片晌，见她还没能放松下来，萧良问道：“你脚没有崴着吧？”
冯薇玲转头横了萧良一眼，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她脚有没有崴伤，未免太虚情假意了吧？
冯薇玲身子前倾，摸了摸刚才崴到的脚踝，微微有些肿痛，情况不算严重。
萧良拍了拍冯薇玲的身子，让她坐到一旁说话：
“新沪晚报那个记者，你也不要寄太多的希望，先尝试着接触一下，他要是入彀，就再将一些材料交给他。”
“他要是不入彀呢？”冯薇玲问道。
之前跑到东洲采访嘉乐科技想要捞些好处，却被朱金奇暗中指使几个小流氓痛殴了一顿，这个新沪晚报的记者肯定不是什么善茬，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这不意味他就愿意给他们当枪使，敢拿上市公司天海精工以及省国投江信集团开刀。
“我肯定不会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在图书馆坐了半天，萧良有些腰酸背痛，躺到长椅上，头枕在冯薇玲的腿上，说道，
“省纪委这些年也收到不少对省国投江信集团的举报材料。过去这些材料没有得到重视，一方面是省纪委没谁愿意出头拿财神爷省国投开刀，还有就是这些匿名材料反映的事情都很零碎，又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支持。不过，就算没有足够有力的直接证据，但只要举报材料足够多，倘若又有人能对这些举报材料进行梳理，与省国投这些年所投四五百个项目对应起来，还是能够说明一些问题的。这是罗书记在过去三四个月里主要在做的一件事。罗书记并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满脑子就想着在东洲找突破口，对郭晋阳、乐建勇这些人打击报复……”
冯薇玲没想到她死缠烂打跟在萧良身边，都没有发现萧良早就在行动了，问道：
“你觉得等形势进一步恶化下去，等到省国投江信集团暴露出来的债务缺口，大得令人心惊肉跳的地步，省里就算再不愿意自揭家丑，但也不可能对罗书记整理出来的材料完全无动于衷是不是？”
“那肯定的！”萧良说道，“之前省国投还能勉强维持运营，给人一种就算存在问题，但还不算严重的错觉。那时候就算听闻省国投有些问题，只要没有严重到支撑不下去的地步，大家当然都可以装聋作哑。但是，省国投没有办法再拆东墙补西墙，需要省里拿几亿、十几亿财政资金去填缺口，甚至十几二十亿财政资金都还没有办法将缺口完全填住之时，谁要是还对罗书记捅出来的这些问题装聋作哑，那就得考虑他们自己能不能承担得住这背后的责任了！再说了，就算省委书记到那时候还想将这些问题强摁下去，以罗书记的脾气，就会轻易让步了，就不敢将这些材料直接捅到更高层面去？”
冯薇玲对罗智林的印象是模糊的，但见萧良如此笃定，心思也安定了下来。
她伸手将萧良的肩膀揽住，防止他从长椅上滚下去。
说起来也奇怪，萧良对她“动手动脚”，心里还是有明显的不适感，却是萧良枕她的腿上，却又说不出的放松，难不成自己不习惯男人的主动？
萧良不知道冯薇玲心里在想什么，他就看着头顶茂密的树冠。
他当然不希望省委书记跟省国投的问题有牵涉，到时候就算能将省国投的盖子强行撬开，问题之复杂，也将远超于他的想象。
只是事情做到这一步，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这时候腰间的寻呼机震动了两下，萧良拿下寻呼机，却是朱祎琳发来寻呼：“你还打算继续藏在秣陵大学不问世事？”
萧良拿冯薇玲的手机拨给朱祎琳：“你们刚从香港飞到秣陵？”
萧良知道朱祎琳这两天陪同朱鸿召、朱玮兴返回香港召开鸿臣董事会，算着时间应该是他们刚从香港搭乘航班抵达秣陵，这时候打寻呼给他，应该是她或朱鸿召要见他一面。
“我还以为你不回我电话呢，”朱祎琳说道，“你猜我们从香港回来，在飞机上遇到谁了？”
“我又不是诸葛亮，还能算出你们在飞机上遇到谁啊？”萧良说道，“你们要是有什么事情找我，现在不急着去东洲，我可以请你们吃秣大的教工食堂！”

第570章 开诚布公的交谈
朱祎琳与朱鸿召、朱玮兴从机场直接坐车赶到秣陵大学，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萧良也不跟他们客气，就在秣陵大学北园的教工食堂里招待他们。
除了拖家带口的教职工家庭想着更节俭些，会在家里买菜做饭，大部分年轻教职工吃教工食堂最实在；学校也有补贴。
暑假留校的学生也有不少。
这个点偌大教工食堂大厅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都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你倒好，躲在大学里，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啊，”
大家在食堂的角落里坐下来，朱鸿召看着左右都是年轻的教师与学子，感慨道，
“你知道香港汇市、股市已经飘摇成什么样子吗？”
“国际游资这次选择香港证券市场作为重点进攻的阵地，明天是香港股指期货交割日，可以预见短线交锋将极其惨烈，我还是知道的，并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啊，”萧良笑道，“主要是手里有两个比较重要的实验在做，要不然我早就飞到香港去了。”
“什么实验，比你赚钱还重要？确实不是别的什么事，让你乐不思蜀？”朱祎琳很是怀疑所谓的实验真对萧良有这么大的吸引力，然而此时却不见冯薇玲的身影，想吐槽也找不到对象。
冯薇玲还是急于对付孙仰军、朱金奇这些人，没有留下来跟朱鸿召、朱祎琳、朱玮兴他们碰面，先离开了秣大北园。
萧良大义凛然的说道：
“现在香港那些钱，都是带血的，我哪里会去赚这个昧心钱啊？再说现在谁买入两百单沽空期指合约，就要被港府当局记到小本本里，我现在已经够惹人烦了，这种事自然是少做为妙。”
受回归利好消息的刺激，香港证券市场从九六年初重拾涨势，以红筹股为主流，掀起长达一年半之久的牛市行情，差不多与沪深两市的牛市行情交相辉映。
在金融危机爆发前夕，恒生指数狂飚到一万六千点，已经是高处不胜寒了。
萧良虽然不屑做空，去掠夺带血的筹码，但满地的黄金就撒在他的眼前，不捡一两块装到口袋里，也是于心难安。
他不想惹人注目，没有在恒生股指期权上进行操作，但在金融危机爆发前夕，除了买入一些港股的认沽期权外，还从券商手里借入数亿市值的股票卖出。
这也是香港证券市场目前最为常见的两种做空手段。
一方面是香港的股票认沽期权发行较少，价格波动敏感，另一方面是这一世的局势变化，与前世相比变化颇多，萧良不想投入过多的精力，亦步亦趋的去盯住局势的发展。
因此他买入的认沽期权较为有限，更多还是从券商借入股票做空。
做空股票，也就是预期某只股票价格将会下跌，事先找券商缴纳一定比例的保证金，借入该股票并卖出，等到股价下跌后再以低价买入归还券商，从中赚取差价。
这一次的金融风暴也确实要比萧良记忆里的前世略早一些，大约提前了约半个月的时间，局势的发展也更为迅猛、暴烈。
恒生指数最初仅仅是被外围东南亚地区动荡不安的经济局势拖累从六月中旬最高点一万六千两百点，缓慢震荡下行到一万五千点，整体走势还算温和。
不过，国际游资看到香港金融管理局对外汇市场严防死守，从八月下旬开始对香港证券市场展开猛攻。
仅仅一周时间，就将恒生指数生生打掉三千六百点，一时间令港股风雨飘摇、一片狼藉。
明天是香港恒生股指期货交割日，而国际游资之前就买入大量的沽空股指期货，市场普遍预测国际游资明天将进一步击破香港股市脆弱的防守，诱发股指新一轮的暴跌。
国际游资也将在香港收获第一波丰硕甜美的果实。
萧良对此则是一身的轻松，他除了将手里的认沽期权已经出清外，也早就计划着明天全部买入前期沽卖的股票归还给券商。
这算是他为这次香港防卫战做出他应有的“贡献”。
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他买入做多，而不是继续拆借股票卖出做空，港府当局再小心眼，也不应该给他小鞋穿吧？
至于这一轮他收获五六亿港元的盈利，也是他应得的回报。
虽说朱玮益的死，朱氏分家，令南亭实业与鸿臣集团的合作迈入全新的阶段，但萧良也不可能彻头彻尾将他的秘密，对朱鸿召、朱玮兴父子坦诚相告。
“我们今天就简单喝些啤酒？”
萧良拿瓶起子，给朱鸿召、朱玮兴还有自己各开了一瓶啤酒，跟他们介绍起秣大教工食堂来，
“这边条件看着简陋了一些，但厨师水平真的不错，毕竟是服务秣大教职工的；价格也相当实惠，这几碗菜只要二十元。我也不知道你们今天胃口怎么样，就先点了这几样。要是不够，我们再点；教工食堂要经营到九点钟，厨师才下班。”
“秣大的老师学生要是知道你口袋里装了多少钱，待客还这么抠门，他们心里会怎么想？”朱玮兴感慨道。
以前的恩怨是深，就算不得不与南亭实业合作，朱玮兴也是尽可能躲着萧良，却是绑架案以及朱玮益的死，给他的触动极大。
他现在看到萧良，虽然谈不上多亲热，但至少能说一两句玩笑话了。
萧良五月初就成功找到投资机构，将所持的两亿股新股转让掉了，总计套现将近十四亿港元；以当时的鸿臣股价，相当于是打了八点五折。
萧良对经济局势判断如此精准，朱玮兴才不相信他会将这么多的资金存在账户里全无动作。
“你就不关心我们在飞机上遇到谁了？”朱祎琳问道。
“你自己憋不住，自然会说出来，”萧良笑道，“我要是问了，你说不定还要卖关子。”
“切，我偏不告诉你遇到谁了，看谁憋得过谁。”朱祎琳横了萧良一眼，哼声说道。
“明天港股的走势，你有什么看法？”朱鸿召心情没有萧良这么轻松，他特意找到秣大北园来，更关心萧良对后续局势的判断。
“明天那么重要的节点，港府肯定会出大力防守的，”萧良说道，“但现在亚洲各大证券外汇市场都是一片哀嚎，受外资疯狂出逃的影响，东南亚的产业也注定要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接下来香港股市也将步入漫长的熊市，这应该是很多人这时候都能预见得到的事情吧。”
“……”朱鸿召点点头，明天港府当局就算能稍微成功的狙击一下国际游资，但一年半载也挽回不了衰退与动荡的大局。
朱鸿召这些年来都将精力放在实业经营与投资上，就算受到萧良的影响，对这一次的金融风暴有心理预期，也只是提前将一些其他的证券资产以及多余的房产出空，避免掉不必要的损失。
不过，朱鸿召主要身家还是在对鸿臣集团的持股上，与朱玮益遗孀杜文琪（含朱玮益子女）以及朱祎琳捆绑到一起的投资公司，总计持有鸿臣32%的股份，与朱璐、夏侯江这些创始人股东，同时又是鸿臣的董事会成员，都不可能随意减持、出售鸿臣股票。
鸿臣股价最高冲击每股九元时，他们也只是适量减持了很小一部分，总计加起来不超过四亿港元。
受到金融风暴的冲击，鸿臣今天收盘股价被持续的买单压低到每股五元以下，相比最高点跌去将近50%。
朱鸿召不会在意鸿臣股价一时的涨跌，只要集团能稳定经营，股价迟早会涨回来，甚至还会创出新高。
不过，去年在向南亭实业增发新股收购宿云生物50%股份时，鸿臣董事会同时还做出一项承诺，就是今年还将继续增发新股，收购南亭实业香港子公司手里20%的宿云生物股份。
宿云生物经营非常稳定，业绩还有小幅度增涨，20%的股份，对应七亿港元的估值。
倘若鸿臣的股价接下来三个月里继续下挫，意味着需要增发更多的新股才能完成新一轮的收购。
这对他，对其他创始人股东来说，是非常吃亏的；这意味着他们对鸿臣的持股，将被很廉价的摊薄掉。
通常情况下，朱鸿召与朱璐、夏侯江应该联手对鸿臣进行增持，维持股价稳定。
不过，考虑到金融危机刚刚爆发才三个多月，极有可能还会进一步深化，香港股市、汇市还将动荡不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朱鸿召他们也不舍得此时将宝贵的现金浪费在增持上。
朱鸿召决定过来找萧良开诚布公的谈一次，希望能谈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价格敲定新一轮的收购，这也对维持鸿臣现有的股价，维持老股东的权益有利。
“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劳烦朱董亲自跑一趟啊？”
萧良笑道，
“合作之初，我就说过希望鸿臣能长久稳定的发展下去；维持股价稳定，维护鸿臣既有股东的权益，是我们应该携手去做的事情。具体的价码我觉得可以照去年的条件来，谁都不占谁的便宜，也证明我们的合作是长期的，不受股市一时涨跌的影响。不过，这次我除了要在董事会有一席之地外，还希望能尽可能保持宿云生物的独立运营。至少在业绩没有明显下滑之前，鸿臣董事会应该尽可能避免干扰宿云生物的独立运营。朱董，你觉得这些条件如何……”

第571章 不能尽兴
去年鸿臣是以每股五元增发新股收购宿云生物50%的股份，是以当时的平均交易价格确定的。
虽说鸿臣此时的股价才跌到每股五元以下，过去二十个交易日的平均股价还相当高，但考虑到接下来严峻的局势，鸿臣倘若要通过二级市场增持的方式，维持住这个增发股价，会消耗掉大量宝贵的现金，非常的得不偿失。
萧良同意以这个价码进行新一轮的增发收购，可以说是相当有良心，相当有诚意，没有半点趁火打劫的意思。
泰铢、马来西亚林吉特、菲律宾比索以及印尼盾的汇率动荡，致使大量的海外投机者在短时间内疯狂抛售资产撤出，影响面不仅仅局限于汇市，已经从楼市、股市进一步往实体产业大肆蔓延。
从鸿臣稍有些规模算起，朱鸿召从商也有将近四十年时间了，也经历不少大风大浪，但再一次目睹金融危机的迅猛爆发，还是那样的不适应。
鸿臣在香港以及东南亚地区的业务，今年预计大概率会发生亏损，甚至有可能两三年都无法恢复元气。
倘若去年没有收购宿云生物50%的股份，嘉鸿集团的经营状况也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改善，没有纯净水业务的爆发，朱鸿召都难以想象鸿臣会被这一次的金融风暴打击成什么样子。
鸿臣从此一蹶不振，也是极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鸿臣董事会的一个席位，那也是萧良应得的。
而倘若宿云生物能将当下的业绩维持下去，甚至还有一定幅度的增涨，这也是大家乐见其成的，董事会为什么要去干预独立运营？
在治理规范的现代化企业里，创始人团队以少量的持股，有时候甚至低到10%左右，掌握公司的独立运营管理权，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过去近一年时间里，朱鸿召与朱璐两人，也对鸿臣集团的业务，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整顿。
香港方面，除了保留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包装销售、即饮茶连锁门店业务、药店连锁经营业务外，鹿角医院、灌装工厂等非核心资产或不具备竞争优势的业务，则果断出清。
东南亚地区，除了保留罐装草本凉茶、保健品业务以及泰国、马来西亚的工厂外，也赶在风暴发生之前，全面收缩或关停即饮茶连锁门店业务，裁减掉冗余的员工，出售其他非核心资产。
在金融风暴爆发前夕，鸿臣不仅砍掉诸多枝枝蔓蔓，避免掉许多不必要的损失外，上市公司的现金储备也增加到十五亿之多。
因此，即便受经济危机的拖累，香港及东南亚的业务今年预计会发生亏损，也是完全能够承受的事情。
而在东洲，鸿臣也相继对嘉鸿集团追加两次、总计三亿的注资。
除了包装印刷、PET塑料制品两个新的生产基地建设完成，投入生产外，年后还启动了灌装产能新一轮的建设。
鸿惠堂纯净水业务虽然去年并没有完成最初吹嘘的目标，但年后销量持续增涨，四月份最终达成非销售旺季日销十万箱的这一目标；七月中下旬更是突破日销二十五万箱的旺季销售峰值。
今年鸿惠堂纯净水预计将在华东地区实现全年销售破七亿瓶的目标。
鸿惠堂纯净水最先在华东地区掀起价格战，可能单瓶利润相比较茶饮料要有限得多，但全年预计也能创造三千万以上的净利润。
而朱鸿召相信，随着鸿惠堂纯净水继续加强在华东地区的多级分销、联销体系建设，加强生产环节的精细化管理，单瓶利润还有进一步挖掘的空间。
鸿惠堂纯净水现在商誉也初步建立起来了，下一步将对一二级经销商实行保证金制度。
哪怕对经销商收取保证金，会支付一定的存款利息，但公司直接获得上亿的资金补充不说，每年财务成本也至少能节约四五百万之多。
朱鸿召此时也主张水公司继续对华东市场深耕细作，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完善团队建设以及各级管理人员的培养，而非过早的进行市场扩张。
朱玮兴这两三年来经历那么多事情，性子也算是沉稳下来了。
即便鸿惠堂草本凉茶在华东地区的市场始终打不开，他也没有再像以往那么急躁，现在有更多的耐性去慢慢耕耘。
鸿惠堂草本凉茶也是鸿臣一直以来的核心产品，在香港及东南亚地区有一定的保底销量，也不可能说随意放弃掉。
茉莉红茶等茶饮料业务则可以说是鸡肋了，年初就直接并入水公司，还全面改换到鸿惠堂品牌之下，作为产品矩阵的补充，进行运营。
虽说鸿臣集团在过去这些年，规模一直在壮大，但主要局限在港岛这一狭窄市场里，主营业务无法做大规模，只能不断的进行多元化，经营业务越发的繁杂，盈利能力非但没有得到有效的加强，反而危机四伏。
如今经过大刀阔斧的整顿，朱鸿召、朱璐也看到鸿臣未来的发展空间有多大，这时候当然乐意保健品业务继续保持独立经营，使得鸿臣的业务体系更加的条块清晰分明。
朱鸿召、朱璐甚至早就计划借助新一轮的新股增发，将朱祎琳对水公司及嘉鸿集团所持的股份，一并吸纳到鸿臣中来。
他们这次返回香港召开董事会，主要也是讨论相关事宜。
董事会同意增发一亿新股，置换朱祎琳所持的这些股份。
朱祎琳对此没有什么意见，主要还是朱鸿召、朱璐这些年待她颇为爱护；他们经营企业也确实要比朱玮益务实得多，有能力得多。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除了这次增发的新股外，之前合并到投资公司的约五千万股老股拆分到个人名下。
这样她将独立持有鸿臣一亿五千万股，保持相对的独立性。
同时她也要求鸿惠堂纯净水公司继续保持独立运营；除非业绩出现较大滑坡，鸿臣董事会不得随意干涉水公司的运营方针，更不得随意调整以张健为首的运营团队。
朱鸿召这时候怀疑朱祎琳提这样的条件，先前就跟萧良商议过了，但这也无所谓了。
女大不中留。
何况朱祎琳只是他的侄女，他说什么话未必好使。
他内心更渴望鸿臣集团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而不是无谓的争夺控制权，或者满脑子想着防范控制权有可能旁落他人。
再说了，萧良真要愿意接掌鸿臣，朱鸿召不觉得朱璐、夏侯江他们会有半点意见，他又何苦固执？
“小萧总有没有将南亭湖饮料证券化的想法？”朱鸿召试探的问道。
“啊？”萧良将半杯冰镇过的啤酒举到嘴边，听朱鸿召这么一问，拨浪鼓似的摇着脑袋，说道，“南亭湖饮料证券化还早，三五年之内我不会考虑这个问题。”
开什么玩笑？
接下来保健品市场不仅会对外资品牌进一步放开，更为关键的还是国产保健品厂商还会不断的出各种幺蛾子，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国人对国产保健品的脆弱信任。
这也将使得宿云生物未来的发展空间严重受限。
萧良这才想着有机会，将宿云生物大部分股权果断置换进上市公司，他个人并不在意宿云生物的控制权。
在宿云生物的运营管理上，目前也逐渐形成以申政、费文伟为主的核心团队，下一步宿云生物的股权激励，也就剩下18%的股份，将以新的核心团队为主。
而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谭兴等人的精力，将主要放到饮料业务的经营上来；他们后续所得的股权激励，自然以南亭湖饮料为主。
萧良从来都不随便搞平均主义。
虽然这两年，萧良在南亭湖饮料上投入的精力不大，但除了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纪红群为核心的团队日渐成熟，需要有更多的锻炼机会外，更主要还是饮料产业更需要沉住气来进行布局、沉淀，更需要与国内经济及城乡居民生活水平共同成长。
单一个纸塑铝复合包装，就断非一两年就能开发成熟的。
南亭湖饮料未来的发展空间，远非宿云生物能及，现在仅以三五十亿的估值，置入鸿臣，他是蠢还是傻啊？
而南亭湖饮料发展得好，对地方经济的促进也是极大，他当然得亲自盯着其一步步成长、壮大。
现在朱鸿召、朱玮兴他们对国内保健品及饮料产业的发展，见解也足够深了，不需要萧良置喙指点什么。
而南亭湖饮料下一阶段，还是要继续扎扎实实的打基础，适度进行产能扩张，没有必要急于跟近年来崛起的其他饮料品牌展开激烈的竞争。
用餐时，萧良简单跟朱鸿召、朱玮兴介绍了南亭实业及卫雄包装，在灌装生产线集成以及纸塑铝复合包装材料研发等方面的一些发展情况。
常规的灌装生产线，主要还是采购国外核心设备进行组装、集成，难度不大，但自动化控制水平存在很大的不足，需要引入新的研发技术力量进行加强。
目前南亭实业旗下的工厂，也仅仅从精密设备公司采购一条线试用。
纸塑铝复合包装材料的专利很容易申请，在实验室里做出来不难，但是要在工艺生产中，摒弃胶粘剂，利用高周波及热压合等方式，使得PET塑料层结合面熔融，与铝箔表面形成的氧化层以及基纸粘结在一起，难度就大了。
他们还要绕过利乐集团的专利，独立开发出相应的生产设备，开发出配套的专用灌装机，难度就更大了，现有的技术开发团队需要进行大规模的加强。
现在两三千万资金初步砸进去，离开发出实验机型都还遥遥无期呢。
裕固技术以及郭秉厢、赵瀚现在对这个项目都有些信心不足，担心这一块是个无底洞，投入巨量的资金，结果三五年后却还是拿不出相对成熟的产品来。
鸿臣要是有兴趣，萧良却是建议朱鸿召可以从裕固技术或郭秉厢、赵瀚手里接手一部分股份，参与进来。
邀请鸿臣参与，也不是萧良舍不得个人每年多追加一两千万研发资金的投入。
更主要还是前期开发出来的产品，肯定难以称得上尽善尽美，需要有更多的工厂产品，源源不断的采购、使用新开发的包装材料，这才能给开发团队坚持下去、不断完善的信心。
整个系列技术的不断迭代升级，直到拿出有足够竞争力的产品，不是单纯给开发团队喂钱就可以的。
“好啊，我这次回东洲就找郭秉厢他们谈谈，”朱鸿召很认真考虑萧良的这个建议，笑着说道，“我现在倒有些担心，要是郭秉厢知道是你建议鸿臣接手这部分股权，他很可能就不乐意转让了！你窝在大学校园里不出来，你是不知道外面人现在对你什么评价啊！”
“什么评价不评价，我做事但求心安，从来不管别人对我什么评价的。”萧良淡淡一笑，很不以为意的说道。
“好吧，”朱鸿召无奈的笑笑，说道，“要是郭秉厢他们答应转让一部分股权给我们接手，鸿臣每年在这个项目里投一两千万没有问题。”
鸿臣集团这些年做生产、做产品，对更上游的供应链端以及技术发展，缺乏追求与野心。
朱鸿召想要在严重缺乏技术发展基因的鸿臣内部扭转这一局面，非常困难，倘若能以合适的价格，接手相应研发资产的一部分股份，也算是一种新的尝试跟突破。
目前鸿臣持有十数亿资金储备，与南亭实业、卫雄印务一起，每年在上游技术研发领域投一两千万资金，不仅不会造成多少负担，朱鸿召甚至都觉得有点少了。
“啊，都快七点半钟了，”见朱鸿召还有话要说，萧良看了一眼手表，截住朱鸿召的话头，举起手里还半杯啤酒的玻璃杯，说道，“我手里有一篇论文，这两天在连夜赶工，我今天就不陪朱董你们了……”
坐下来才一个小时，萧良就举杯逐客，朱鸿召既意外又幽怨，但也只能起身告辞。
…………
…………
“萧良他这是想继续窝在大学校园里不动弹？”朱玮兴钻进他们停在南门口的商务车里，有些幽怨的问他爸。
“谁知道？苏利文、熊志远这段时间也没有来大陆，可能要等他们过来，萧良才有可能从校园里走出来吧？”朱鸿召摊摊手，看了侄女朱祎琳一眼，也不清楚她跟萧良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感慨说道。
朱玮兴想想也是，鸿臣虽然现在也算是南亭实业的重要合作伙伴，但与苏利文、熊志远以及许建强相比，还是有些不够看。
除了苏利文、熊志远父子以及许建强，或许没有人知道萧良心里真正的打算。
当然，身边吃里扒外的这位，也可能知道到很多实情，但就是不说，他们也是没辙。
“爸，你直接跟朱璐叔通电话？”朱玮兴拿出手机来问道。
朱鸿召点点头，要朱玮兴拨通朱璐的电话，将手机递给他，在手机里跟朱璐通报了刚刚跟萧良见面的经过：
“除了谈了新一轮新股增发并购以及生产线集成及复合包装材料的开发项目外，萧良无意再谈更多的事情，似乎对别的事情也不感兴趣。我们在秣大的食堂也就坐了一个小时，就被嫌弃‘赶’了出来——有些事，可能还要过一段时间看情况再说。”
“行吧，”朱璐在电话里说道，“萧良提的新股增发并购条件，我完全赞同。你们车马劳顿也辛苦了，其他董事会成员，我来通知吧；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过两天我与夏侯江也去一趟秣陵，好久没有吃食堂了，体验一下也好！”
“专程走一趟，结果坐一个小时不到就被‘赶’出来，你不嫌憋一肚子话不能说出来，憋屈啊？”朱鸿召笑着问道。
“谁叫人家牛逼呢，”朱璐说道，“我听说华茂手里掌握的现金超过六十亿，我们不盯紧一点，他们真要有什么动作，压根不可能想到我们啊！”
面对萧良这么有诚意的条件，他们也提不出什么异议来，甚至直接套用去年的新股增发并购协议模板，大家找个时间坐下来签字，这事就成了。
不过，朱鸿召这次赶到秣大，找萧良谈新一轮的增发并购条款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关心萧良对接下来的局势发展有什么看法，以及萧良接下来会有什么大的动作。
萧良不仅在一年多时间之前，就对这次金融风暴做出精准之极的分析与预判，还在他多次赶赴香港期间，在与众人的交流时，反复强调他的判断，对众人多次提出预警。
后者尤其的难能可贵。
除了对自己的资产负责，以及职业投资人对自己的客户外，谁会对他人如此尽心？
判断对了，没有什么好处；要是判断错了，导致别人产生不必要损失，反而落下无尽的埋怨与奚落，完全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说实话，要是萧良一年前，只是轻飘飘谈及他对经济形势的发展判断，朱璐、夏侯江他们也不会有多重视。
这些年来，经济学者以及形形色色的分析师们，都在不断对经济产业形势做出分析、判断。
这里面有乐观的，也有悲观的。
这里面有见解深刻的，也有人云亦云的。
总之眼花缭乱、错综纷杂。
事实也会证明这些分析、判断，有一部分会得到证实，但更多的则是会被证伪。
总之一切就像薛定谔的猫，没有发生之前，朱璐、夏侯江他们这样的人物也无法判断这些分析、判断，到底哪一个更可信一点。
却是萧良根据形势发展的反复预警，以及萧良在企业经营上已经展示出来的非凡能力，最终促使众人都赶在金融风暴爆发前进行了资产的调整。
现在东南亚各国及香港地区，几乎所有投资者都一片哀嚎，完全可以拿哀鸿遍野来形容，朱璐、夏侯江他们这次不仅保住老本，甚至还有不同程度的参与做空有所斩获。
朱鸿召、朱璐能在过去一年时间，对鸿臣的业务进行大刀阔斧的整顿、梳理，主要也是依据萧良的判断及预警。
这叫大家现在对萧良会有怎样的感观？
五体投地啊！
朱鸿召相信萧良真想进一步将南亭湖饮料置入鸿臣，从而反客为主，掌握鸿臣的控制权，朱璐、夏侯江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投赞成票。
朱鸿召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自己是期待这点，还是抗拒这点。
真是叫人纠结啊。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萧良对鸿臣有什么企图心，而是在“倒罗风波”过后，萧良对钟云峰、柳轶群、乐建勇这些人翻脸掀桌子，就藏身秣大校园之中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前后四个月，外面都快天翻地覆了，萧良就算每周雷打不动，会有一天返回东洲参与南亭实业的经营会议，也是早出晚归。
除此之外，萧良不再参与任何公开的会议活动，也要求南亭实业的管理层推掉一切不必要的应酬，尽可能避免与政府打交道，专注于企业的经营管理。
萧良去年推动鸿臣发行新股置换宿云生物部分股权时，曾承诺会将所得的现金以及主要的新股资产作为劣后资金，置入天盈投资，与其他募集来的资金一起，参与到东洲的各项项目投资与建设中去。
然而除了去年对天盈电子商务以及瑞成化工二期PET合成项目，总计两亿港元的注资外，萧良这项承诺就不见后续的动作。
以萧良现在与东洲市委市政府如此恶劣的关系，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除了第一阶段项目在维持建设外，后续项目的规划、设计以及申报工作都彻底停了下来，萧良放弃对天盈投资的注资，或者与熊志远、钱晋章、许建强全面调整天盈投资的后续发展规划，也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现在的情况是，华茂手里掌握大量的资金，萧良手里掌握大量的资金，而鸿臣这边除了上市公司现金储备增加到十五亿港元之外，朱鸿召、朱璐、夏侯江他们私人手里还差不多掌握了十多亿资金。
这还没有将这两三年来处于他们这个圈子外围受影响的资金计算在内。
朱鸿召这次回香港召开董事会，大家都觉得现在形势如此动荡不安，他们下一步有什么动作之前，还是要尽可能找萧良进行充分的交流，最好是萧良重启天盈注资计划，带着大家一起玩。
只是今晚的见面，除了既有的合作项目外，萧良不愿多谈其他，朱鸿召怎么可能尽兴？

第572章 破位
“市场情绪的变化太难琢磨了。去年港岛大街小巷还对回归充满各种担忧，一年之内有十数万市民移居海外。而到今年看着回归在即，恒生指数又一波高过一波，即便到了四五月间，东南亚危机已见明显的端倪了，却又没有谁认为会波及香港市场。一个个只恨在股市赚钱太少、太慢，无数投资者将融资杠杆加足，生怕踏空一分钱的利润，结果就是这三个月来的惨状。我们这次回香港，朱璐叔请大家在恒瑞大厦吃饭，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两个投资失败的人从恒瑞大厦顶楼一跃而下，真的很触目惊心啊，现在都不知道明天会跳几个人呢。我三叔跟朱璐叔他们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了，这次得到你的预警，算是非常成功避开了风暴的袭击，但这样的情形也令他们心有余悸，对局势接下来的发展，接下来该怎么办，都感到很迷茫……”
朱祎琳回到东洲之后再给萧良打电话，都过十一点钟了。
萧良将电话按了免提，一边整理实验数据，研究新一轮的实验结果，一边跟朱祎琳扯淡：
“有啥迷茫的，该说的我去年都说过了，再问我，我也翻不出多少新花样来。”
“你说的轻巧，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淡定的好不好，”
朱祎琳在电话那头说道，
“现在除了上市公司手握十五亿港元的资金储备外，三叔、朱璐叔他们手头可能还有十三四亿的现金。这些现金是港元，不是美元啊。现在这个动荡不安的局面，他们不敢随便进汇市或股市做空，也不敢这时候仓促买入什么资产，但他们同时更担心港元抵挡不住冲击，像泰铢那样一泻千里。这个损失他们同样承受不住……”
萧良笑了笑，说道：“比起那些倾家荡产后跳楼的投资者，他们仅仅是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幸运多少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目前港元与美元的汇率，还维持在7.75。
朱鸿召、朱璐等人以及上市公司鸿臣掌握近三十亿港元的资金储备，可以说是最大限度避免了前期的损失。
只是大家这时候都很担忧港元接下来能不能抵挡住国际游资的冲击。
倘若港元失守，也像泰铢那般三四个月内暴跌百分之五十，又或者像印尼盾一个月之间暴跌百分之六十，那他们的损失依旧会很惨烈。
而事实上，前世虽然港元抵挡住国际游资的进攻，汇率没有暴跌，但由于楼市及股市的惨烈，令全港资产损失总额超过七万亿之巨，平摊到每一个香港人头上，就是每个人承受了逾百万港元的损失。
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投资失败倾家荡产，选择一跳了之。
这也是香港前世一直到零三年才缓慢恢复过来、令人刻骨铭心的重创。
相比较港岛狭窄的市场，同时又已经被庞大的国际投机资本盯上，内地无论是在人口、市场，亦或产业发展规模，都要庞大得多，也稳定得多。
朱鸿召、朱璐他们就想着，他们所掌握的这些港元资本倘若能在这时候进入内地，绝对要比留在香港安全得多。
但是，内地相对安全，能成为资本避风港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对外汇进出进行严格的管理。
特别是这个形势下，没有具体的实体投资项目，国家怎么可能会放任二三十亿港元兑换成人民币进来躲风避雨？
这个口子要是随便哪个省市政府能够打开，那内地的金融防线，不就变成一道残破不堪的堤坝了吗？
然而仓促间，又哪里能找到足够安全、未来盈利预期明朗的投资项目啊？
朱鸿召、朱璐他们希望他能重启天盈投资计划，最好还能继续兑现他拿十数亿资产充当劣后资金的承诺，萧良还是能够理解的。
问题是，凭啥啊？
让他们的资金进入内地躲开可能会令港岛沦陷的金融风暴，他还要为所有的投资项目进行托底，真把他当圣人了？
“明天港股市场注定哀鸿遍野，你等明天一觉醒过来，将前期融券卖出的股票买回来，还给券商就行，其他的你就别操心了。”萧良说道。
“我当然不操心啊，”朱祎琳在电话里笑嘻嘻的说道，“不过，你真的不关心我们今天在飞机上遇到谁的？”
“好吧，我关心了，你说遇到谁了吧？”萧良苦笑道。
“不告诉你，让你睡不着觉！”朱祎琳娇声说道。
“你个没良心的，你想想看，这段时间我带你赚多少钱了？”萧良问道。
“我对钱没有概念，七八亿或十七八亿，似乎我这辈子都花不完。”朱祎琳说道。
“所以你就轻易答应将对纯净水跟嘉鸿的持股，置换进鸿臣了？”萧良问道，“你知道你有可能损失多少吗？”
“没关系啊，这次增发新股并购，我有一亿五千万股，你差不多有一亿股，我们两人加起来接近总股本18%了。三叔他要是不听话，我们就造反，把他这个董事长给废了，换你当鸿臣的董事长。”朱祎琳说道。
“谢谢你给我找事做哦，”萧良哭笑不得道，“鸿臣的股价一时半会稳不住，下一阶段你增持吧！这个董事长还是你来做比较好，我哪有那么多时间管东管西的？你听话就行。”
…………
…………
次日是港股八月份倒数第二个交易日，也是恒生期指合约交割的日子。
虽然一切都有预料，一切都有计划，萧良一早赶到实验室，跟团队的成员将上午的实验安排好，还是坐回到给他安排的独立办公室里，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来。
可惜的是，秣陵大学目前校园网的上行速度，才勉强达到东洲工学院的水平，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谁暑假没事做，窝在实验室里下片子，网速奇慢无比。
萧良十点钟打开网页，费了半天劲，就见网页逐行打开，等看到网页显示恒生指数的行情，开盘都过五分钟了。
恒生指数五分钟内直线暴跌六百点。
虽然风暴爆发的时间线整体往前挪了不少时间，但这种关键节点的走势却还是很遵循客观规律的啊。
萧良拿起座机拨通张斐丽的电话：“现在不要急，等恒生指数跌破一万零五百点再说。真是一不小心，打开网页就看到今天又赚了上亿啊，是不是很激动啊！”
“激动你个毛线，这么重要的日子，你还有心情待在秣陵，冯薇玲很有诱惑力啊，没把你榨干啊！”张斐丽人在香港，紧张得手心都是汗，忍不住责怪今天这么重要的交割日，萧良也不赶到香港亲自坐镇。
港股没有涨跌停限制，这段时间看上去恒生指数下行才三成多，但主要还是体量大的蓝筹股支撑着，才没有太难看，而破位超跌七八成的股票比比皆是。
当然了，业绩特别差的股票，券商等投资机构也不会长期持有。
萧良想在这些股票上做空也缺乏合法的融券渠道；交易所更不可能允许这类劣质绩差股发行认沽期权。
萧良之前挑选的几支做空股票，都是机构长期持有的绩优股，这段时间的表现都相对坚挺，跌幅不深。
不过，今天港股开盘就全线破位，这几支做空股票都有补跌的需求，下跌势头更为凶猛，开盘跌幅都在百分之十以上。
从券商等投资机构拆借股票卖空，需要交纳百分之五十的保证金。
萧良这次总计动用八亿港元的保证金卖空股票，截止昨天盈利仅有五亿，折算下来这几支股票平均跌幅仅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而加上这段时间在认沽期权上的操作，账面盈利也就六亿多点。
今天这几天股票强势破位，仅开盘十分钟，账面盈利就激增一亿五千万之多。
也难怪投资者会沉湎于证券市场难以自拔。
不过，萧良心情却是颇为平静。
哪怕昨天完成融券交割，最终收入口袋的盈利有可能超过九亿之巨，但这也是前后长达一年之久的布局所得。
布局晚了也不行。
除了难以精准判断股指下行的时间段外，券商等投资机构能提供的融券也是有限度的；而随着股市行情转熊，交易所也会通过提高保证金比例等方式限制做空。
这么长时间的布局，与创办一家实体企业然后进行证券化相比，收益也谈不上有多可观，更多还是充足南亭实业后续发展的资本。
萧良难得整天守在电脑屏幕前，看着港股开盘就破位大跌，全天没有一丝像样的反弹，毫无抵抗力的一路下行，直到下午临近收盘前，才稍有回弹的模样，但全天恒生指数超跌百分之十一，近一千四百点。
港股大盘仅一天之间跌去近六千亿的市值，将过去五个交易日统计在内，港股总计损失超过两万亿；BBS统计中环跳楼人数超过三十，都是看到股指破位后，博反弹无望、这一刻已经爆仓倾家荡产的投资客。
萧良单这一天的收益就超过三亿港元，今天完成交割后，总计九亿盈利收入囊中。
放在办公桌上的寻呼机震动了两下，却是许建强打来寻呼：“快出来请客，不然把你的实验室给拆了！”

第573章 传言
听到喇叭声响，萧良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却见许建强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他挥手，却是直接将车开到实验室楼下，才通过寻呼台给他留的言：
“你这也太鸡贼了，都到秣大了才给我留言，我想耍赖都不行啊！”
“这不是防备你鸡贼嘛，只能比你更鸡贼才行啊！蹭一顿饭太艰难了，”许建强在楼下笑道，“是你下来，还是我们上去？”
“你还拉了谁啊，今天不会想把我吃穷了吧？”萧良问道。
“带上我们，会不会把你吃穷？”隋婧这时候与徐亚云下车来，抬头看过来问道。
萧良这才知道朱祎琳她在飞机上遇到的人是谁了，说道：“蹭饭都没有你们这么积极的，这才几点钟啊？你们先上来坐一会儿吧，我先约一下罗阳。”
片刻后，许建强、徐亚云与隋婧上楼来。
萧良差不多有一年半没见隋婧，此时的隋婧要比之前清减不少，身材都窈窕起来了，还是很随意的牛仔裤加T恤、板鞋穿扮，站在窗前犹有炽烈之感的晚阳下，肌肤白皙如玉，容颜越发的明艳动人。
“怎么这时候回国来了，是打算回国工作？”萧良好奇的问道。
“还没有确定，刚读完书就想着歇一段时间。”隋婧说道。
“不带我们参观参观你大隐隐于市的实验室？”
之前也就许建强来秣大见过两次萧良，徐亚云还是第一次走进秣大的联合实验室。
相比东洲工学院直接提供了一栋实验楼，秣大这边的条件就要简陋多了，联合实验室位于材料物理系实验楼的四楼，总面积不到一千平方米。
萧良在实验楼里的独立办公室甚是简陋，仅有十五六个平方，空间狭仄。
除了一堆资料围住一台笔记本电脑的老式办公桌、两张靠墙摆放、塞满各式书籍跟资料的老式玻璃柜外，也就窗前摆放着一套会客的小圆桌、椅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办公桌对面的墙面，嵌着一整块大黑板，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化学分子式。
徐亚云好奇的问道，
“现在谁见你都难于上青天啊，你在实验室是不是招了十几二十个貌美如花的女博士，对你吸引力这么大，一直躲这里不出来？”
不要说其他人，徐亚云也很费解萧良竟然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待在实验室参与技术研发。
以萧良的商业才能，从市场多赚点钱，什么样的科研人员招不回来？
萧良笑道：“都是一群比我还要糙的大老爷们，你们要参观，走出去过道两边就是实验室与公共办公室、独立研究室，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很好：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做实验、研究学术，确实要比貌美如花的女博士有趣得多。”
“要不是菲菲说过某人带着美女秘书跟美女总裁夜跑的故事，我差点就信你了。”隋婧说道。
“好啦，这些事孙菲菲说出去的，我们今天晚上就不用顾忌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了，也不用千方百计帮着萧良圆谎了，好像你在秣大真就整天埋头做实验似的。”徐亚云笑道。
“唉，不跟你们这些脱离不了低级趣味的人瞎扯了，”萧良胡扯说道，“你们就等着看学术界新的泰山北斗在你们眼前崛起吧！”
一方面他前世对能源电化学二三十年间的发展方向，只有一个大体的脉络，很多细节需要他参与实际的研究工作之中，才能一点点梳理、挖掘出来。
另一方面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根基较为薄弱，周轩、张叔毅、邵芝华以及沈奕这些人资历都比较浅，技术研发经验也谈不上成熟，但萧良却是以他们为核心，初步形成了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
虽然蜗巢科技后续会不断引进王驰骛这一级别的技术大拿，去负责越来越多的技术研发领域，但蜗巢科技未来将专注于新产品、新技术的研发与创新，萧良不亲自深入参与进来，随随便便高薪聘请几名、几十名技术大拿就能形成统一高效的庞大研发体系？
只是有些事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萧良只能咬牙说学术是他最大的兴趣所在。
事实上呢？
谁不想天天会所嫩模啊？
这时候有个研究员敲门走进来，拿了一叠演算稿，一脸兴奋地告诉萧良他刚推出恩益液锂技术采用新型添加剂在负极表层形成钝化膜的反应原理了。
采用最顶尖的分析仪器，恩益液锂技术所采用的正负极材料都很容易判断，甚至电解液主要溶剂、溶质成分也好确认，但这些都不是恩益液锂技术的关键。
仅仅搞懂这些，只能做出六七十年代欧美实验室产品，完全不具备商用的可能。
更关键的还是对电极材料的表面处理，以及电解液里微量添加的辅助剂等商用核心技术。
辅助添加剂含量极微，加入电解液后又迅速起了反应，填充进电池结构里，又与正负电极发生二次钝化反应。
这时候不仅要将成分搞清楚，还要进一步彻底摸清楚钝化机制，才能为后续的技术开发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也是萧良这段时间在实验室所做的一项核心工作。
萧良让许建强、隋婧他们在办公室里暂等，他直接将黑板擦干净，拿着研究员的手稿在黑板上演算起来。
“好像这么推是能通的，”
萧良也不是很确定，他现在相比较手下的研究员，理论基础已经不能算多扎实了，跟研究员说道，
“你拿去给王驰骛教授再确认一下，这两天我们讨论一下，争取尽快做两个实验验证一下，把钝化机制彻底搞明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做了！”
看着萧良将黑板上一堆密密麻麻的分子式擦净，积了一身粉笔灰，徐亚云讶异的问道：
“你在这里，真的每天都在做这些事？”
“要不然呢？天天玩美女博士吗？”
萧良扭头跟许建强笑道，
“你得好好重塑一下徐姐已经很有些危险的思想啊，你得告诉她，男人偶尔也是有一两个好东西的，不是谁都跟你似的。”
“去，去，我比你正经多了，你污蔑不了我。”许建强笑道。
“今天港股破位大跌，你真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还打算继续蛰伏下去？”徐亚云好奇的问道。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不要真以为我躲在这里避世隐居似的。”萧良说道。
“你跟我爸打出脑花来，都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有什么话不用遮遮掩掩，也不用担心我会跑到我爸那里通风报信。”隋婧瞥了萧良一眼说道。
“你之前在国外就听说一些事了？”萧良好奇的问道。
他掀桌子这事，绝大多数人都讳莫如深。
就算是孙菲菲不时会跟隋婧联系，但萧良相信孙菲菲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大可能会主动跟隋婧提。
他还以为隋婧昨天刚回国，都还不知道这些事呢。
“你掀桌子那天，我爸就打电话给我来着，但吱吱唔唔、家长里短说了一堆话，都叫我受宠若惊了。我当时在英国，怀疑东洲可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就给菲菲打了电话，知道了一些事情，但知道的不多，也不知道菲菲说的那些事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隋婧手托下巴，好奇的问道，
“我现在纯粹就好奇你们怎么大打出手了，还差点连脑花都要打出来了？”
萧良微微一怔，他还以为那天掀桌子后，钟云峰羞恼成怒，会第一时间想办法找小鞋给他跟罗智林穿上，却没有想到他会第一时间给隋婧打电话说些家长里短的话。
萧良挠了挠脑袋，跟隋婧笑着说道：“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还将脑花打出来？孙菲菲她是怎么跟你说我的，有把我说得多十恶不赦？”
“你也别把菲菲说的那般不堪，”隋婧横了萧良一眼，说道，“她就算说的事，不一定是真，但也主要是受她哥他们的误导，又或者她确实对你有些偏见，却没必要对我说谎。”
“她是怎么说的？”萧良说道，“我这段时间确实不怎么关注外界的情况，也不知道外界怎么评价我的。”
隋婧说道：“菲菲确实不是太了解细情，她知道春节前后，东洲、省里突然掀起很多对罗书记不利的声音，各种传言都有，总之没有什么好话；对罗书记在东洲推动的一些建设项目也是大肆攻击。她也知道她哥孙仰军跟温骏他们在幕后推波助澜，然后就是今年三月初，罗书记被省里调出东洲。五月上旬你掀桌子这事，菲菲主要也是听她哥说是你跟罗书记在背后搞鬼，说服了华茂集团中断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项目，令省委推动江北地区交通命脉大发展的计划彻底落空，搞得刘省长、姚常委也彻底下不了台，非常狼狈，事后省里还被迫处理好几个干部。当然，菲菲也没有完全听她哥的话就是了，毕竟大家都是有脑子的，华茂这么大的项目，真有心想做，就算罗书记在任上想破坏，他们还会找省里争取，不可能是你们在背后鼓动一二，说不做就不做的。至于你在秣大这事，我昨天回到省委家属大院也听到有好几个人说了，有人说你这段时间躲在秣大不敢回东洲，是怕被我爸打击报复；有人说你躲在秣大，专心收集我爸的黑材料要搞大事情；也有人说你在秣大，是看上这里的一个美女老师，整天在校园里打情骂俏，非常逍遥快活………”
“这个绝对不是我说的。”徐亚云立马澄清自己道。
“搞你爸的黑材料，我是有在做，我承认我有时候还是有点小心眼的，但跟美女老师打情骂俏这个，绝对是污蔑，”萧良对不实传言进行了坚决的否认，很是感慨的说道，“看来我现在是不出去不行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被诋毁成什么样子呢！”

第574章 意在打草惊蛇
见萧良倒是很坦然承认在搞他爸的黑材料，隋婧手指托着光洁的下颔问道：
“我爸现在有什么黑材料在你们手里？”
“这个得要问老许啊，”萧良开玩笑说道，“我人在秣陵，主要负责搜集这边的黑材料；东洲那边的黑材料，老许平时没事做，他来负责打听。我们也有一阵子没有对账了，东洲现在什么状况，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听萧良对隋婧也说半真半假的话，许建强站起来将办公室的房门关上，准备将一些基本情况，跟隋婧说一下：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联手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又在二级市场大肆买卖天海精工流通股、操纵股价的情况，你在英国有没有听闻？”
“我小姨从事相关的工作，一直都有关注国内证券市场的情况，这期间也偶有朋友到英国来出差或者旅游，却是听说过一些事情。虽然具体情况外人很难搞清楚，但现在国内做证券市场上的一些操作，非常简单粗暴，我也听小姨简单分析过，”
隋婧表示她在英国留学，并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对天海精工的情况有一些了解，说道，
“爷爷他也很担心这件事，其实这次是爷爷叫我们回国来的。他听人说罗书记到省纪委后，就有在整理江信集团的举报材料，好像融金投资收购天海精工控股权，有一笔贷款是来自江信集团。”
听隋婧这么说，许建强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住话头，朝萧良看过去。
隋婧回国说要见萧良，他就将隋婧带到秣大来了，但他还真不知道其实是隋觉民插手过问了这件事。
萧良坐回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烟，想想还是熬住了，将烟扔回到抽屉里；走到饮水机旁，拿出四只玻璃杯跟茶叶盒，似乎这才想起来给大家泡茶。
徐亚云也不再开玩笑，安静的坐在一旁。
萧良掀了桌子之后，不可能没有下一步行动。
外界现在都纷纷猜测萧良藏身秣大校园，在默默搜集钟云峰这些人的材料，等到关键时刻予以致命一击，这不奇怪。
没有人被这么骑到头上，不进行反击的道理。
罗智林在省纪委搜集省国投江信集团的材料，也不可能一点风声不泄露出去。
正常情况下，罗智林哪怕是省纪委副书记、职责所在，想要推动对省国投江信集团的全面调查，也是极其困难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正常情况。
像隋觉民这样嗅觉敏感的人物，长期在江省工作，退休前曾担任省政法委书记等职，又一直在默默观察东洲的动静，信息要比普通的离退休高级干部灵通得多。
隋觉民对罗智林也足够了解，知道他有勇气、有决心去捅省国投江信集团这个马蜂窝，而所将导致的一系列变局，最终极可能会将钟云峰这些人都拖入漩涡之中难以自拔。
这甚至不能算罗智林、萧良他们公报私仇。
要是任这些人折腾下去，就对地方有益了？
只是，隋觉民将隋婧召回国内，让隋婧来找萧良，真就是了解钟云峰牵涉情况这么简单吗？
隋婧的母亲隋新芳因公牺牲之后，钟云峰就迫不及待另攀高枝，而新妇沈美婷对待年幼的隋婧又极为刻薄，最终她小姨隋新梅看不过去，将隋婧接到身边照顾，隋觉民对钟云峰这个女婿满肚子意见，这些年都不跟这个女婿来往。
这也是大家众所周知的事实。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钟云峰始终是隋婧的生父，隋觉民不可能不关心整件事钟云峰陷得有多深，会不会对隋婧未来的人生造成负面影响。
不过，整件事牵涉太深，可以说是箭在弦上，不可能因为隋觉民的干涉，就引而不动。
就算萧良念及旧情，但罗智林就愿意收手了？
而罗智林这段时间的动作，背后真就完全没有别的支持者了？
见许建强收住话头，萧良、徐亚云皆一时沉默下来，隋婧问道：
“我坐许哥的车过来，看到实验楼斜对面的小树林里停了一辆桑塔纳，里面坐着两个人非常警惕的盯着我们，直到确认是许哥开车后，才将眼神转开。这两个人是你的保镖吧？情况已经严重要随时要保镖在楼下待命的地步了吗？”
萧良没有否认，暗中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跟隋婧说道：“你给你爸打电话。如果他今天夜里能在秣陵，有些事情我可以当面跟他以及隋老汇报。”
许建强诧异的看了萧良一眼。
这时候钟云峰还有可能值得信任吗？
又或者说，萧良凭什么认为钟云峰牵涉不深，有与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切割、脱身自保的可能？
就算钟云峰牵涉不深，他们现在并没有完成全面的布局，怎么肯定钟云峰不会跟沈君鹏、孙仰军通风报信，令他们有所防备，从而令他们这边所有的计划都功败垂成？
这几乎是一定的事情啊！
钟云峰跟沈家早就深深的捆绑在一起。
不谈更深层的利益跟影响了，钟云峰要是跟他们这边合作，最终令沈君鹏倾家荡产，甚至身陷囹圄，沈美婷不天天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钟云峰这时候能下决心，跟嫁他十多年、为他生下小女儿钟婷的沈美婷切割吗？
再说了，钟云峰要搞这种切割，这会给他赢来怎样的名声？
大家都会夸他大义灭亲吗？
不可能的。
隋婧也有些意外，说道：“我其实什么情况都不是很清楚——如果我爸确实牵涉到一些事情里，我也不希望因为我改变什么。”
“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萧良说道，“你负责给你爸打电话就行了，最后怎么选择，都在你爸身上。”
徐亚云也诧异的看了萧良一眼，什么选择？
是将情况通报给钟云峰，然后由钟云峰自己做出选择，要不要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通风报信？
山雨欲来风满楼。
隋婧接到姥爷隋觉民的电话，昨天赶回国内后都没有觉得情况真有多严峻，这一刻才意识到姥爷的直觉是对的。
隋婧犹豫了一会儿，跟萧良说道：“我先跟我爷爷通一下电话？”
萧良点点头。
隋婧也没有避开萧良、许建强，就在屋里给她姥爷隋觉民拨打了电话。
隋觉民却没有意见，在电话里要隋婧直接跟他爸联系，看能不能连夜赶回秣陵再说。
这时候罗阳与妻子周丽敲门走进来，萧良等隋婧给钟云峰打过电话，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道：“走走，我带你们领略一下秣陵北园美食一条街的美味。”
大学校园与教职工住宅区附近，餐饮店永远都是最核心的商业业态，还相当的物美价廉。
谁都知道这个年代，教师跟学生，又穷嘴又刁。
让周丽与隋婧一起坐他的车，许建强拉上罗阳坐上萧良的车，钻进车门就问：“这事不跟罗书记说一声？”
“我前两天跟罗书记说过了，钟云峰牵涉进去的可能性不大。”萧良说道。
这一点却非他单纯的猜测，而是前世孙仰军他们的资本局垮塌时，钟云峰确实没有受到牵连；钟云峰哪怕碌碌无为，最终还是从副省长位子上退休。
“钟云峰是不大可能直接参与他们的事，但他要是知道你的全盘计划，却又不大可能不跟沈君鹏他们提个醒。”许建强说道。
“事实上隋婧不回国，我也会选择一个特定的时间去见钟云峰，”萧良说道，“现在只是比原计划稍稍提前了一些而已。”
“江信集团、天海精工以及各市属国投公司，一起爆雷的影响太大了，”萧良感慨道，“我倒想着不破不立呢，但罗书记还是心慈手软啊，觉得还是让他们窝里斗为好！”
“……”许建强想明白过来了，惊讶地说道，“你就是想打草惊蛇，让钟云峰给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传递消息？”
有唐国斌的先例在前，许建强这时候怎么可能还想不明白萧良的计划呢？
“这可不是我想的，而是看钟云峰做怎样的选择，”萧良微微一笑，说道，“再说了，就算钟云峰知道我们的通盘计划之后，向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通风报信，最终还是要看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做怎样的选择，对不对？我们也只是从旁小小的推一把，且看吧……”
目前天海精工的总市值还不到一百亿，扣除掉非流通法人股、锁定期还有近七个月的增发新股，融金、星海、越江控股持有天海精工的流通股市值约二十五六亿左右。
由于冯薇玲的搅局，萧良也不断的通过BBS等渠道散播消息，引导一些散户、机构介入或坚守，大幅加大震仓的难度，融金、星海、越江三家借着天海精工第二轮调整，进行大幅增持，将所持流通股从三千万股提高到一亿多股，最终持股成本大增，差不多达到每股十五六元的水平。
他们的持股成本，跟此时的股价相比，看似还有不错的盈利空间，但这点空间是经不起剧烈动荡的。
不过，萧良也得承认，他这时候通过各种手段将天海精工的雷引爆掉，哪怕将其股价打回到定增前的水平，是能对融金、星海、越江予以一击重创，令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损失惨重，但也只能将他们打半残。
可能最多令他们将之前这波牛市的大部分盈利吐出来而已，并不能将他们一棍子打死。
相比较而言，此时诱发他们内讧，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当然了，整件事，罗智林、唐继华以及他爸、王行扬、钱少斌等人都有他们的选择，就是都不想看到对地方惊扰太大。
通过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将钟云峰拉下马，也不是他们的目的……

第575章 东洲的惊雷
“东洲国际信托投资总公司，作为市财政局下辖的非银行性金融机构，成立于八四年，迄今为止有十三个年头了。这些年东信集团通过拆借、发行债券等方式，向在香港及东南亚地区的数十家金融机构融资总计超过七亿美元，目前债务余额为四亿美元左右，在全省十二家市属国投公司里，处于中上水平。这些外债融资确实为东洲市这些年来的发展做出很大的贡献，在陈富山任市长、书记时，管理良好，但自陈富山书记案发到钟书记你与罗书记来到东洲工作这一期间，东信投资的管理就较为混乱了。好在，这些年来形成的惯例，东信的资金主要还是流向国有企业。这些基本情况，想必钟书记也都是清楚的……”
隋觉民在南山疗养基地的住处，是一室一厅的户型。
客厅有一张老式长椅；一张五斗橱、一张书橱正对着长椅靠墙而立，中间留出不到两米的空间；还有一张阅读学习的书桌摆放在窗前。
萧良坐在折叠椅上，看着与隋觉民并肩坐在长椅上，眉头深锁着抽烟的钟云峰，他没有谈省国投江信集团的问题，而将与钟云峰牵涉最深、最直接的市国投东信集团捅出来。
房间很小，平时隋觉民也不在这里招待客人，都没有准备几把椅子，许建强、徐亚云、罗阳、周丽以及隋婧与她小姨隋新梅则站在窗台、长椅边。
“现在你们到底发现东信有什么问题，跟天海精工又有什么牵涉？”钟云峰蹙着眉头，声音沙哑的问道。
八九十年代地方财政收入有限，而像教育、医疗、交通、治安以及机关事业单位的行政办公经费、人员工资福利等等固定开支又极为庞大。
早年国营厂效益好，还能为地方补贴一些，但近年来国营厂一家家都变成无底洞，整体上不需要市财政额外掏出来救助，就谢天谢地了。
财政上可用的余钱极为有限，偏偏缺钱、用钱的地方又多，东信集团作为市政府为数不多能直接掌握的钱袋子，也是全市唯一有资质发行外债的机构，在那么多市属企事业单位里，一直都是极特殊而耀眼的存在。
钟云峰到东洲后担任了两年半时间、直接分管财政、审计工作的市长，东信集团每有重要投资项目以及年度预算、审计报告，都要有他的签字才能最终生效，他对东信集团怎么可能不熟悉？
萧良所说这些可以都是陈词滥调了，甚至可以说市委市政府大部分人都了解这些情况。
钟云峰也承认东信集团在陈富山时期管理确实很好，资金也没有瞎用滥用，主要用在徐东公路、新亭电厂、天生港码头等核心基建或能源及民生项目上了。
徐东公路等公共基建工程，由东信在香港等地发行外汇债券，筹集建设资金，最终市财政府全额兜底归还债款与利息，这没有什么好说的。
新亭电厂、天生港码头等项目隶属于市供电局、市港口集团，利用东信集团提供的资金建成后，不仅大幅改善了全市电力紧缺等问题，项目的运营盈利情况也相当不错。
这些项目持续稳定运营下去，不仅按时按期归还债款、利息不成问题，还能为市里攒下不少家底。
而到严锋、俞书复时期，东信集团的混乱，钟云峰当然也是清楚一些情况的。
比如船机厂就先后从东信拆借近两个亿，结果除了乱搞三产投资外，还将大笔资金放到西港城信社吃利息。
这笔资金还差点被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他们以星海投资的名义，挪用去收购东洲动力（徐海科工）的控股权。
沈君鹏、孙仰军、郭晋阳他们的计划，被萧良破坏，最终还是船机厂动用这笔资金收购东洲动力的控股权。
而在后续的增发并购里，船机厂得以回笼更多资金解决掉去年初的船机厂流动性危机；在拆分船机厂时，罗智林也坚持对遗留下来的债务问题进行彻底的清偿。
即便现在东洲大部分市民还在拿陈富山入狱这事，痛骂陈富山该杀，钟云峰却知道处在他们这个位置上，哪怕是一穷二白的八十年代，想要捞钱，绝非一二十万能挡住的。
想要判断他们这个级别的官员在这样的位置上是否称职、尽职，看东信集团这种规模的企事业单位在不同期间的表现，或许更直观、更客观些。
当然了，钟云峰也很清楚市国投东信集团成立十多年以来，历经多届管理层及多任分管常委副市长或市长，情况非常的错综复杂。
因此他赴任东洲后，就算他掌握东信集团最终签字权，他也没有想过多干涉东信内部的事务，更无心去倒查严锋、俞书复时期东信集团的投资项目情况。
同样的道理，省国投江信集团成立比东信还要早两年，省国投不仅经过多任省长、常委副省长的分管，不仅这些省长、常委副省长不少还在省部级甚至更高层次的岗位上，省国投十多年来出了一批高级官员，纷纷在地方上占据关键岗位，与曾经分管过的省领导，互为心腹、依仗。
更不要说省国投江信集团这些年累计投资四五百个项目，牵涉多少人跟事了。
沈君鹏之前跟他说过，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从江信集团借用了一亿五千万资金，也很早就提醒过他罗智林到省纪委任职后，在查省国投的问题，有可能想从省国投顺藤摸瓜，攀扯到他们身上来。
钟云峰之前没有太担心。
除了沈君鹏他们那笔融资，是有违规，但不算多严重，至少是属于能够解释的范围外，主要还是他不觉得罗智林仅仅一个省纪委副书记，就能查得动省国投。
他都怀疑省长刘学俭又或者童书记能不能查得动省国投。
隋婧今天打电话给他，说萧良有些事情找他汇报，钟云峰还以为罗智林、萧良是掌握了一些省国投的问题。
当然，香港及东南亚风雨飘摇的恶劣形势，钟云峰信心是产生一丝动摇。
他相信罗智林是能豁出去的那种人，要是在眼下的恶劣形势下，省国投自身暴露出难以遮掩的问题，罗智林这时候就未必不能撼动省国投背后的关系网了。
当然，他也没有太当一回事就是了。
他想着融金、星海规模也足够大了，省国投江信集团真要被罗智林捅了马蜂窝，将这笔有违规之嫌的借贷提前归还了就是；相比那些被亏空、被瓜分的融资借款，沈君鹏这样的违规，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之所以同意连夜赶回秣陵，主要还是想缓和双方的关系，毕竟驱赶罗智林这事，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吃相太难看了，他是不赞同的，也不想让外界继续疯传他真想拿萧良怎么样。
钟云峰没想到的是，萧良见面后并没有说省国投江信集团的问题，而是剑锋直指市国投东信集团，这令他内心不禁荡起一丝慌乱，怀疑沈君鹏之前远没有跟他交代实情。
“沈君鹏大概跟钟书记坦诚交代了从省国投江信集团拆借一亿五千万，凑钱收购天海精工控股权的事情了，”
萧良看出钟云峰眼神里的慌乱，拿起茶台上的香烟，点了一支，说道，
“但沈君鹏应该没有跟钟书记坦白融金、星海在过去一年时间，买通多家市国营厂，通过虚设项目等手段，从市国投东信集团套取两亿资金进入二级证券市场操纵股价的事情吧？”
萧良将烟叼嘴里，打开随身携开的背包，取出一只文件袋放到茶台上，说道：
“这些是他们套取资金的虚设项目，以及他们所使用的资金通道的一些材料。我们这段时间来对这些情况也进行一些核实调查。核实情况也都在文件袋里，钟书记你请看。虽然有几个项目，钟书记也签了字，但我相信钟书记应该是被他们完全蒙蔽了！”
别人举报，是将道听途说的事情又或者亲身经历的事情在举报信里说一遍，却缺乏足够有力的证据。
萧良指使冯薇玲准备的材料那可就齐全了。
业余跟专业，区别可大了。
钟云峰打开文件袋，脸色不禁变得苍白起来：
几家市国营企业虚设项目审批的原始资料，包括有他签名页的复印件，以及这些资金何时，通过哪些银行账户转入融金、星海实际控制的证券账户，都清清楚楚的摆在他的眼前。
前后套取两个亿的虚增项目资金，除了通过不同的账户进行转账，总不能全取成现金吧？
虽然在这个过程中，沈君鹏、孙仰军他们通过多层公司账户，以采购款或业务合同款等名义进行资金转移，但问题是这些名义上持有这些账户的皮包公司，冯薇玲将其老底也都查得一清二楚。
十几家皮包公司，留的竟然都是程德彪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甚至所有的伪造文件，还都是程德彪一个人在上面伪造签名。
也真是够图省事的。
融金投资从省国投拆借一亿五千万，用于收购天海精工的法人股，是有些违规。
主要还是在这个年代，融资或举债收购上市公司的控股权，还有些突破法律法规的想象；更不要说国有大型金融机构，向私营机构提供融资借款了。
不过，这种借债或者融资收购，在国外早就很普遍了。
因此，只要背后人物足够强硬，这种行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金融创新，是改革开放旗帜下，应该得到鼓励的。
就像古江口深水港项目一样，程序上是违规了，甚至可以说是严重违规，还闹出那么大的风波，但省里最后的处理也是很注意分寸的，没有谁说要一棍子把罗智林打死。
然而买通市属国企负责人，通过虚增项目，从市国投东信集团套取两亿资金进入证券市场操纵股价，这个算什么性质……

第576章 交涉
一页页翻看材料，钟云峰手都禁不住微微发抖起来。
如果说不是牵涉融金，牵涉沈君鹏，他就算在几份市属国营厂的虚设项目上签字，还可以说是失察，或者说是受到了蒙蔽。
他之前作为市长，毕竟不是什么火眼金睛，他每天要签字的文件多了，只要下属部门递上来的材料，手续上是齐全合规的，他还能亲自去核实每一事项的真伪虚实？
然而事情牵涉融金，牵涉他的大舅哥沈君鹏，他要如何辩解自己毫不知情，不是串谋？
隋觉民从前女婿钟云峰手里接过文件袋翻看了几页，就生气的将文件袋扔到茶几上，懊恼的问萧良：“罗智林他是什么意见？你们不要顾及我这个老头子的想法，我就不该多这一事！”
所有人的视野都被瞒过去了，隋觉民也以为罗智林是从省纪委的举报材料里，发现省国投江信集团存在一些问题，跟东洲，跟钟云峰有所牵连。
不过，他还以为即便跟钟云峰有牵连，但应该不会有多严重。
钟云峰到东洲工作的时间也不长，而钟云峰到东洲当市长过后三四个月，罗智林就到东洲当一把手，东洲跟省国投有什么重大合作项目，罗智林会把最后一道关，能出什么大问题？
隋觉民之前猜测很可能是东洲某个地方官员，可能市委常委哪个人，很早就深深牵涉到省国投江信集团的问题当中，而钟云峰为了能在东洲站稳脚，跟这个人结成紧密的盟友，又或者沈家跟省国投有什么合作项目，钟云峰出面说话了。
融金从省国投拆借收购天海精工控股权这事，又不是什么绝密。
隋觉民这才想着钟云峰来秣陵跟萧良或者罗智林当面谈一谈。
他哪里想到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已经踏上违法犯罪的道路了。
隋婧吃惊的看着她爸，这一刻她都不敢相信她爸跟这件事毫无牵涉。
许建强之前听萧良说过市国投东信集团存在很严重的问题，但也没有见过这些材料，没想到竟然已经详尽到这一步了，甚至都可以说是证据确凿了。
隋新梅还是回国第一次见到萧良本人，双手抱在胸前，默默打量、观察着他，同时也好奇这样的场合罗智林为何避而不见，是怕碍于情面，见了之后不方便下狠手吗？
萧良扫了文件袋一眼，看向隋觉民说道：
“罗书记相信钟书记是受到蒙蔽了，罗书记更不希望看到有国有资产流失的事情发生。”
钟云峰迟疑的看了萧良一眼，对萧良的话表示怀疑：
也许萧良会看在隋觉民、隋婧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但罗智林为什么要对他心慈手软？
“罗书记知道所有的事情，但这些材料他没有看，也不想看，”
萧良要钟云峰明白，罗智林是以怎样的心情，连这些材料看都不愿看一眼的，见他还将信将疑，说道，
“罗书记却非顾念与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有几分私交，而是这段时间我们对省国投江信集团以及全省十二家市属国投公司进行摸底调查，初步发现里面存在问题，可以说是满目疮痍；东信集团都不算最严重的。我同时还初步了解到，国内现存的两百多家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大多数都存在套取、挪用资金、利益输送等严重问题。罗书记觉得到这一步了，尽可能的挽回损失，也许比追究个别党员干部的责任，更为重要一些。”
冯薇玲目前组建的调查团队，能将东信集团存在的问题挖到这一步，已经是相当了得的，自然不可能对全国各地的国投系统进行全面的调查，但萧良也不是胡说八道。
前世待一家家国投公司在金融风暴的冲击下，将诸多问题暴露出来，最后还是因为改开以来全国各地省市国投系统牵涉的层面太广、太复杂，国家选择先解决问题、减少损失，仅仅抓了个别典型杀鸡儆猴。
东信集团要算问题不那么严重的一批，毕竟前期底子打得比较扎实。
萧良心里很清楚，他们真要将融金、星海通过虚设项目从东信集团套取资金的材料交出去，将这颗雷捅爆出来，在这个“法不责众”的特殊时期，省里还真未必会将这事直接移交司法机关接手。
萧良同时还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东信集团能不能保留下来。
前世在金融风暴过后，绝大部分市属国投公司都最终陆续被取缔，收回发行外债的权力。
全国最终保留下来的市属国投公司，可能仅有十之一二，基本上都是经营及监管相对规范，资产较好，不需要地方拿大笔财政填补缺口的公司。
东信集团想要保留下来，就得在国家下令各省整顿国投系统之前将屁股擦干净了。日后东信集团能在更为良好、严密的监管之下，拥有海外市场发行外汇债券的权力，这对东洲后续的发展也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白了，古江口深水港、徐东铁路等大型基建项目，以及一些关键性的工业项目，私营资本不愿意投，而地方上又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庞大的资金，东信集团能保留下来，完全可以到海外市场发债筹集资金，加快建设的进程。
要没有这个重要工具，靠市级财政一点点节俭，靠国内到处都抢、利率又居高不下的信贷，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加快这些大型基建工程的建设啊？
这其实也是萧良痛恨孙仰军这些搅屎棍的一点。
在他原先的计划里，还想着说服罗智林使东信集团赶在金融风暴前夕，找韩资或日资银行发行外汇债券，为东洲的基建事业多攒点家底，没想到这些人迫不及待掀风搅浪，将罗智林赶出东洲。
这事就此泡汤。
在种种交错的现实面前，萧良也必然做出取舍。
“智林事事顾全大局，这点我是不如他……”钟云峰再次将文件袋拿起来，但说这话时，眼睛始终警惕的盯着萧良的脸，似乎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里捕捉他真正的意图。
萧良忍不住想笑：
钟云峰此时终究是不信罗智林会放他一马，也不信罗智林会叫他自己去擦屁股，甚至都不管他怎么擦。
萧良将烟蒂掐灭在玻璃杯里，跟隋觉民说道：“隋爷爷，时间也不早了，该给钟书记汇报的事情也都汇报过了，我们就先走了……”
“我也走了。”钟云峰拿着文件袋站起来，说道。
…………
…………
隋新梅站在窗外，看着三部轿车在夜色里相继驶出疗养基地，在路口各往东西而去，拐弯时，车灯偶尔扫出两道光柱，将漆黑的山野照亮。
“罗智林怎么变了性子？”隋新梅转回身来，好奇的问她爸，“他将材料交给钟云峰，让钟云峰自己去擦这个屁股，应该能猜到钟云峰最多逼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将挪用的资金原路返回东信集团；钟云峰不可能拿沈君鹏大义灭亲的。这不符合罗智林以前的性子啊！”
“也许萧良在罗智林心目中的地位，比外人想象的更重要吧，”隋觉民有些疲惫的说道，“也许是萧良觉得这么处理更好些吧？罗智林到东洲后，对东洲船用机械总公司的处置，也不符合他以往的性子。”
“也是哦，这家伙坐那里给人的感觉，哪里有半点像二十五岁的小伙子，简直就是一个五十二岁的老狐狸，”隋新梅忍不住感慨，跟隋婧说道，“我看他真不适合你，太老了。”
隋婧瞪了她小姨一眼，怨她这时候还拿自己开玩笑，问她姥爷：“我爸真跟这事没有牵涉？”
“唉！”隋觉民不顾小女儿横眉怒眼，拿起萧良走时留在茶几上的烟跟火机，点了一支烟，走到窗前，沉默看着山野间深沉的夜色。
“烟跟火机，肯定是那家伙故意忘在这里，”隋新梅这时候突然拍着脑门想明白过来了，问她爸，“爸，你刚才是不是看到那家伙抽烟咽口水了？”
隋觉民不满的瞪了小女儿一眼，不满她刚回国，就将他屋里烟跟酒，翻箱倒柜收罗一空给拿走了，跟隋婧说道：“你爸没有罗智林那样的硬骨头，但他不蠢，甚至非但不蠢，还太聪明了。沈君鹏他们做的事，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应该不至于陷太深。”
“……”隋婧有些迷糊，一时搞不清楚她姥爷为何这么说。
“钟云峰现在他坐的这个位置，很多时候故意装糊涂，就给沈君鹏这些人太多操作空间——说到底也是故意纵容，而且将来该有的好处，也少不了他小女儿的那份。不过啊，他真要陷进去，事事直接跟沈君鹏这些人合谋，就算不案发，他这辈子也会彻底沦为沈家的傀儡，”
隋新梅哪怕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不满钟云峰当年对她姐的薄情寡义，说道，
“说来说去，钟云峰还是太聪明了，姐姐生前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第577章 回家
钟云峰让司机将他送到位于苜蓿园大街富华小区，正准备让司机自己去办事处东洲宾馆休息，下车前却看到他家窗户里亮着灯。
钟云峰心里一惊，还以为常年不归的家里进了贼，让司机小刘开车稍稍退开一些，停到两栋楼间的花坛后，他拿出手机正准备报警，这时候看到妻子沈美婷走到窗口来，往外眺望着什么。
钟云峰紧紧皱起眉头，跟司机小刘说道：“你先去办事处休息吧，明天八点钟左右过来接我就行。”
钟云峰拿着文件袋、公文包下了车，来到他位于三楼的家门前，正犹豫着是敲门，还是拿钥匙开门，妻子沈美婷这时候从里面打开房门。
“你怎么也回秣陵了，婷婷呢？”钟云峰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君鹏、孙仰军，不动声色的问妻子。
“婷婷睡着了，”沈美婷说道，“我在家里都做好饭了，你接到一个电话，突然就要回秣陵，也不说什么事，我眼皮子莫名跳得厉害。刚好我哥夜里也回秣陵，我就带着婷婷也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沈君鹏、孙仰军要站起来打招呼，钟云峰只是脸色阴沉的扫了他们一眼，就径直朝书房走去，“啪”的一声，将门狠狠的摔上，将文件袋、公文包扔书桌上，从抽屉里翻出不知道什么时候扔进去的半包烟，找了火柴，手哆嗦着连刮了好几根火柴，都没有点着。
钟云峰生气的将烟跟火柴扔回到抽屉里，目光盯住抽屉那只带录音功能的随身听——这是他以前为了训练口才，一次到日本考察特意买下来的，以便将他的演讲练习录下来，反复揣摩。
他到东洲上任，自以为不需要这东西了，就留在秣陵的家里。
片晌过后，沈美婷推开门，气恼道：“这事跟我哥没有关系，是孙秘书听到小婧给你打电话时，提到萧良说要跟你见面的事。你什么都不说，夜里的饭也不吃一口，就连夜赶回秣陵，我当然担心了，我问一声孙秘书发生了什么事，犯哪条天条了，你这门摔给谁看？”
“美婷她啊，还是克服不了有些女人惯有的小性子、小心眼。你现在权高位重，她担心有什么不正经的女人盯上你，这才想着要小孙有什么风吹草动能给她报个信。她不知道你现在这个位置，要是连身边的心腹都不能信任，都随便对外传递消息，这事有多不好，”沈君鹏与孙仰军走进书房里来，声音低沉声说道，“我已经狠狠数落过她了。”
钟云峰盯住沈君鹏、孙仰军看了一会儿，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强行遏制住内心的怒火，却不想朝他们咆哮，驳斥他们可笑而幼稚的谎言。
一个刚刚三十岁出头，就享受副处级的秘书，会无视自己的仕途前程，随便向他家后院传递家长里短的消息？
这样的谎言编出来谁信？
他这段时间防备着袁唯山，但怎么都没有想到带在身边好几年的秘书孙国强，竟然也早就叫沈君鹏收买了，成为沈君鹏监视他的眼线。
沈君鹏想要让他与孙仰军有合理的借口出现在这里，又不想暴露他收买孙国强这个事实，竟然让跟他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妻子一起编造这么个拙劣的谎言来隐瞒。
这怎么叫他不怒不可遏？
沉默就像洪水将书房吞没。
良久，钟云峰才将内心的怒火一点点的撕碎，掩藏在内心的深处以及照不见的角落里，睁开眼睛，看着站在书桌前的妻子、沈君鹏、孙仰军，疲惫不堪的说道：
“你们会收买人打探消息，有没有想过别人也会收买人，打探你们的消息啊？你们真以为你们做的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啊？”
“我们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资金确实很紧张，六大行那边都想尽的办法，还是有一亿五千万的资金缺口，不得已托柳市长联系上江信的章新春帮忙。当然私下也打点了一些，”沈君鹏说道，“要是罗智林抓住这点不放，我们可以想办法提前将这笔贷款还上。要是因此产生什么法律责任，我与仰军承担。”
“就这点事？”
钟云峰冷笑道，
“你们都把眼线安排到我身边来了，你们觉得罗智林、萧良有哪一点不如你们，真以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就挖出你们这点东西？你们要不要坐下来好好回忆回忆，这几年在东洲，你们到底做了哪些事情？要不要你们再仔细想想，你们身边有谁，像你们收买孙国强一样，其实有可能早就被罗智林、萧良收买了，替他们从头到尾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你们真以为勾结东信集团，套取资金进入证券市场操纵股价做的那点手脚，真就能瞒天过海？”
“怎么可能？”孙仰军惊问道。
“怎么不可能？人家就连你们虚设项目、通过一系列皮包公司，伪造种种采购、业务合同的复印件都拿到手了，你们说还有什么不可能？”
钟云峰拍着桌子，厉色问道，
“要我把你们虚设的项目，一个个指出来，才相信人家早就证据确凿吗？好，我问问你们，五峰山污水处理厂改造是怎么回事？这个项目还是我去年最后一个月签字确认的，我还想着等到明年改造工程完工时，到五峰山污水处理厂视察改造成果。你们是打算到那个时候，再告诉我实情吗，告诉我三千万改造资金，早就让你们勾结起来挪用到别处去了吗？你们真当市审计局是摆饰吗，还是说市审计局上上下下都被你们收买了，谁都发现不了你们这么蹩脚挪用公款的手段？”
沈君鹏强抑住内心的震惊与慌乱，说道：“有些事情，我们没有跟你说清楚，主要也是不想你跟这些事情有牵涉，是想万一有什么纰漏，你不知情，也能保护你。不过，这些资金走向，也跟我与仰军旗下的公司没有直接关系，我们也只是暂时借用一下，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归还到原来的账户里，有些项目也会继续进行下去的……”
“你们说没有直接关系，就没有关系了？”钟云峰摇摇头，冷笑道，“你们这几年在罗智林、萧良手下吃的亏还不够多吗？人家能将东信集团这么多事挖出来，今天还直接将底牌摊给我，你说人家有没有足够的证据把你们送进去？真以为把人家赶出东洲了，你们就赢了？真以为人家就盯着省国投那点破事，想对你们打击报复？你们能对我瞒天过海，想想人家会不会对你们玩声东击西呢？”
见沈君鹏、孙仰军震惊又惶然的样子，钟云峰指向办公桌上的文件袋，说道：“你们自己看吧，看人家够不够格把你们送进去！又或者你们两人，选一个把所有的一切都背下来，保另外一个！”
沈君鹏拿起文件夹打开来，看到材料除了资金一层层转入证券账户的明细记录外，还详细到融金、星海操作这些证券账号的通讯端口，还包括数十份文件的签名页，显示更完整的材料都在罗智林、萧良的掌握之中了。
沈君鹏、孙仰军脸色苍白，手都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们将这些材料交给你，想干什么？有提什么条件？”沈君鹏强作镇定问道，“他们是想你大义灭亲？你如果想我们承担一切，我们没有怨言。这些事确实是我们做下的，我们也不会把你跟美婷牵涉进来。”
钟云峰看了沈君鹏一眼，一时都搞不清楚他是真心实意想独自承担一切，还是一种隐晦的威胁？
钟云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还是把罗智林、萧良想简单了。船机厂跟徐海科工的事情，我现在想想，肯定也不简单，相信罗智林、萧良当时也掌握了你们很多关键材料，但他们并没有将事情捅开，而是想着更好的将事情解决掉，最大限度的保护了国有资产不流失。这次我相信他们也是为了顾全大局，才将这些材料交给我的。我刚才也一直在想，是大义灭亲将你们送进去更重要，还是挽回东信集团两个亿的国有资产不流失更重要。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动摇，我现在想问问你们，你们说我应该怎么做！又或者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做，是让我将你们送进去，还是你们在三天之内，将套取、挪用的资金，返回应该在的银行账户里去，供市审计局能第一时间审计得到？”
“他们没有提其他条件？”沈君鹏问道。
“你想他们提什么条件？”钟云峰问道。
“好，我们知道怎么做了，三天之内肯定会给你一个交代，”沈君鹏将文件袋放回办公桌，给孙仰军使了一个眼色，说道，“我们先走吧，不打扰云峰休息了。”
听着沈君鹏、孙仰军离开的声音，钟云峰盯住沈美婷，问道：“你哥做的这些事，你最好不知情，也最好永远不要知情。你去睡觉吧，把书房的门带上。”
等妻子带上书房的门离开，钟云峰从抽屉里拿出随身听，将录音键关掉……

第578章 再见砸盘
萧良次日一早赶到实验室，参与电解液电极界面钝化机理的讨论，结束掉今天第一阶段的工作，回到住处歇口气都快十点钟。
看到冯薇玲鸠占鹊巢，坐在他客厅的书桌后面，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三只手机摆放在桌上，都按着免提、保持通话状况，问道：
“现在什么状况？”
“我一早安排人手赶到附近的营业部，第一时间占据几台自助交易系统挂单卖出，但开盘半个小时里，在跌停位置总计成交超过两亿，我们仅占到其中的三千万——沈君鹏、孙仰军这两条毒蛇，总算是被你惊动了！”
冯薇玲说道，
“现在跌停板挂出来的卖单已经堆积到十个亿，成交量也快速缩减下来了。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散户应该是不敢随意冲进去吃这些筹码了。就是暂时还不能确认，现在是沈君鹏、孙仰军单独出逃，还是带上朱金奇、袁桐他们一起操作？要是后者，我这点筹码就砸不动了。”
萧良走到冯薇玲的身后，朝电脑屏幕看过去。
目前国内互联网发展还处于相对原始阶段，准门户网站“瀛海威时空”的财经资讯页面也很是简陋，但也触目惊心的显示出，天海精工今天一开盘就被巨量的卖单，直接打到跌停开盘。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想想看，夫妻尚且如此，沈君鹏、孙仰军与朱金奇、袁桐他们的关系，还能比夫妻关系更可靠、更坚贞不渝啊？还是说大难临头，他们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好好商议出一个同进共退的计划来？你不要太高看他们了，他们只是互相提防却又大难临头的囚徒而已！”
萧良拍了拍冯薇玲柔软的侧腋，要她“识相”不要再鸠占鹊巢了，正主都回来了，还不快点将最舒服的椅子给他让出来？
萧良随手又打开股城BBS。
虽说股城BBS的注册用户仅有数千，但关于天海精工的讨论贴，短短半小时又加盖了好几百层楼。
天海精工创出每股三十元的新高之后，虽然受行情整体转冷的影响，下跌到二十五元左右，但这个下行跌幅前后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整体还算温和的。
沪深两市受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影响，也相对有限。
甚至这两天还有不少人发帖，预测天海精工经过这一轮的调整，庄家已经再次吸足筹码，随时都有可能拉开新一轮涨幅，呼吁大家赶紧上车。
今天突然被如此巨量的卖单死死封在跌停板上，在天海精工上进行投机的散户以及各大机构，怎么可能不慌张？
BBS贴子里一片骂娘声跟质疑声。
冯薇玲站起来，横了小气的萧良一眼，说道：“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的节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有多低下了，但是没有目睹他们撕得头破血流，总难免会有些患得患失。你也真是的，我要早知道你会调整计划，新沪晚报那边我就不用辛苦走一趟了。”
“计划没有变化快啊，但新沪晚报那边也不算白跑，还是需要有媒体配合，将他们最后一丝希望掐灭掉，”
萧良拍了拍大腿，示意冯薇玲要是有意见，可以坐上来，说道，
“这次就是有些委屈你了。你手里还有八九千万天海精工，等完全清空，说不定还要损失三四千万甚至更多。”
冯薇玲瞥了一眼萧良的大腿，没有搭理他，说道：“我留在天海精工里的持股，就是准备用来砸盘，破坏融金、星海与越江三家之间信任的。这次真要能一次性将天海精工的股份价砸掉一半，少赚三四千万也是值得的！”
冯薇玲最初拿四千万杀入天海精工，前期是暗中对抗融金的震仓洗盘，迫使他们想要拿到更多的流通股筹码，成本只能一步步上行；后期更是要充当搅屎棍，破坏掉融金、星海以及越江三家资金从天海精工流通盘撤出的节奏，破坏掉三家之间脆弱的信任。
再说了，就算剩下的持股，将在接下来的撤退中很有可能会损失掉近半市值，但冯薇玲个人名下的资产，经过这一轮的操作也将积累到一亿三四千万之多。
她还有什么欲求不满的？
…………
…………
“怎么回事？你有没有联系上沈总、孙总？”
朱金奇匆匆赶到袁桐位于东洲大厦顶楼的办公室，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天海精工股价分时图，再看一眼跌停板挂单的股票数，任他平日再镇定若素，这一刻也是心神摇荡，眼前一阵阵发黑。
“能联系上个屁！温骏这狗日的说沈君鹏、孙仰军今天去了香港，这时候应该在飞机上，但他妈谁信啊，这两孙子摆明是躲起来不见我们！”
虽然开盘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袁桐却像是被折磨多时，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就像一头困兽，有些声嘶力竭的坐在真皮座椅上。
今天一早温骏打电话过来，说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已经相当充分了，这两天有必要再简单震一下仓，然后就将天海精工的股价快速拉回到三十元左右，做出一个往上突破的趋势出来，吸引更多散户跟风买入。
因此看到天海精工的股价被直接砸到跌停板开盘，袁桐也是习惯性以为这是温骏他们做出的震仓动作。
看到卖单快速增加，他也只是下意识的以为是大量的散户被开盘跌停吓住了，被震了出来。
袁桐当时也没有细想，就下令在跌停板快速接了两百万股，将手里所剩不多的子弹都打了出去，指望能做一个波段。
然而在他下过指令后，看到跌停板卖单在短短两分钟不到的时间里，急剧增加到两千万股，袁桐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天海精工除了九千万股增发新股还有近七个月的锁定期内，目前二级市场能自由交易的流通股，总计有一亿五千万股。
融金、星海以及越江分别持有五千万股、三千万股、三千万股。
而除了他们三家之外，外部加上那些跟风盘，总计不过持有四千万股天海精工而已。
除了开盘几乎瞬时成交的四百多万股，哪家有能力在短短两分钟内挂出两千万股的卖单？
散户动作绝不可能这么快。
哪怕还有其他机构投资者较大规模的持有天海精工的股票，但倘若没有提前得到什么消息，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如此果断的卖出决策。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卖单都是融金或星海在砸出来了。
温骏这狗东西甚至还在砸盘之前，诱骗他们出手接货，从而吸引更多不明就里的散户投资者跟风买进。
在短短半个小时，确实是有近两个亿不明就里的投机资金，被吸引买进了。
在朱金奇赶过来之前，袁桐给沈君鹏、孙仰军拨打电话都是关机，打电话给温骏、唐逸凡，他们则都咬牙说这是在震仓。
袁桐在这个行业资历再浅，也知道这绝非简单震仓。
真要把散户及其他投资者所持有的三四千万股都震出来，他们现在哪里还能筹得到七八亿资金，在这个位置接货？
要是没有办法接住货，前期好不容易做出来的“盘整-突破”走势一旦形成破位，彻底破坏掉，后续还如何将散户跟投机资金吸引进来？
更关键在于，融金、星海所动用的资金，有逾一半是来自投资人参与的私募性质的筹资。
一旦天海精工的股价破位，一个个私募型项目净值，每天都要跌一个台阶，他们的嘴巴再厉害，再有天花乱坠的能力，真有可能说服这些投资人不撤资将前期的盈利收入囊中，还是继续留在融金、星海的资金池里？
一旦投资人大规模撤资，甚至将迫使星海、融金继续卖出天海精工，才能腾出资金，归还给投资人。
看到地上有袁桐砸碎的玻璃杯碎片，朱金奇强作镇定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问道：“这段时间天海精工有没有异常状况发生？他们没有理由无缘无故的就砸盘出货！”
“我安排人进入天海精工，一切都没有异常啊！”
袁桐气急败坏的说道，
“第一、第二机床厂生产情况都很稳定，机床的市场销售也确实在增涨，跟日本精臣的合资项目也在稳步建设当中，谁他妈知道他们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我们现在就找温骏、唐逸凡……”
“现在去找他们，他们要么咬死不承认，要么也躲起来不见我们！还是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朱金奇劝阻袁桐不要冲动行事，不觉得这时候直接去找温骏或唐逸凡有什么意义。
“照他们这个砸法，再有两个跌停，就会打破我们的成本线！”袁桐焦急说道，“我们没有时间等一个真相，下周一必须第一时间抢着出货，要不然就彻底陷入被动了！”
他们前期借助牛市行情，连同何云剑提供的两亿见不得光的灰暗资金在内，一度掌握逾七个亿的净资本。
为了参与天海精工的操作，他们年前将其他股票全部减持掉，所控制净资本回退到五亿。
不管怎么说，一年时间从股市收获逾三个亿的净盈利，依旧是令人忘乎所以、飘飘然的超凡成就了。
年后，他们先是拿出两个亿参与了天海精工的增发，持股成本仅为八元，但还有近七个月的锁定期，这些新股才能拿到二级市场流通交易。
为了尽可能多的分享这次盛宴，袁桐、朱金奇不仅说服何云剑掏出更多的老本，还千方百计，甚至不惜高息拆借，总计又筹集了逾三个亿的资金，参加天海精工流通股的操作。
加上早盘买进的，他们目前总计持有天海精工三千两百万股的流通股，持股成本上升到每股十八元。
也就是说，天海精工再有两个跌停，他们持股成本就会被打穿掉。
更可怕的是，融金、星海毫无逻辑、道理的这么砸盘，两个跌停后他们就会收手吗？
甚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他们都咬牙不透漏一点风声！

第579章 弃子
“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这就是你们所说的震仓，你们自己拍着胸脯问问，这话说出去，哪个三岁小孩会信？”
程德彪虽然心里一直很畏惧唐逸凡、温骏的身世，但泥菩萨还有几分土性子呢。
程德彪最初将七拼八凑得来的两百万放到星海的资金池里统一操作，一年多来，净值增涨了两倍，收益可以说是相当可观了。
牛市行情延续一年多时间，他怎么可能熬住不吹嘘，又怎么可能不千方百计的想着多赚一点，更早的实现财务自由？
因此，这段时间他除了好为人师，指点平日一起厮混玩女人的狐朋狗友买进天海精工，他自己还找高利贷借了四百万买进天海精工。
他想着就在天海精工上玩一波，额外捞一两百万补贴平时吃喝玩乐就行。
谁能想到他刚买进三四天，今天看到天海精工毫无道理的被天量卖单死死杀在跌停板上，一下子就又懵逼了。
关键那些听他消息买进天海精工的狐朋狗友，一个个更坐不住，纷纷打电话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程德彪上午熬不住打电话给唐逸凡，唐逸凡说是正常震仓，随时会拉回来。
他开始还真信了。
下午郭晋阳以及于春光、霍启德将他找过去询问星海以及天海精工最近有什么异常，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因此赶到星海投资证券部所在的友谊大厦，充当黑脸的程德彪，就径直朝着温骏、唐逸凡拍桌子发飚。
“程总，你接触股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下一步的计划，我们会规划一个大体的方向通报给大家，但要是每一个细节都解释清楚，我们还要怎么操作？程总你能保证一点消息，不从我们内部散播出去？”温骏冷着脸，没有看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以及闻讯赶来的乐囿，只是盯住程德彪反问。
“我接触股市是不只一天两天，你们告诉我，哪有震仓把股价直接往崩盘带的？”程德彪质问，“又或者你们又从哪里搞到上十亿的资金，能将剩下所有的浮动筹码都收入囊中？你们要真有这个本事，我没有话，但现在你们告诉我，这钱在哪里！如果你们没有多余的资金，将这么多的散户筹码震出来干什么？”
“如果一切靠资金蛮干，那我们辛辛苦苦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做什么？”温骏问道。
“沈总、孙总他们人呢？突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露面，怕是不合适吧？”程德彪梗住脖子问道。
“沈总、孙总确实一早就去了香港，而且他们还要经香港转机前往日本，跟精臣集团签署一项极其重要的合作项目，”温骏说道，“只要这一项目对外公开，今天所有的恐慌抛盘都将后悔莫迭。我们现在将股价往下砸，也是希望腾挪出一些资金从底部接货，进一步做低我们的成本，也方便下一步将股价拉得更高！”
沈君鹏、孙仰军昨日深夜从钟云峰家离开，就连夜召集他们商议。
哪怕猜测罗智林、萧良将材料交到钟云峰手里，是想他们自相残杀，但温骏也是不假思索，坚决反对向越江控股等方面通报实情。
除了增发新股外，越江控股持有天海精工三千万股流通股，而且这些账户都不受他们控制。
要是袁桐、朱金奇他们知道实情后，抢先出逃，他们要怎么办？
这个节骨眼上，谁能在最高点成功卖出千儿八百万股，多回笼三四亿的资金，就有可能在惨烈的踩踏中活到最后。
他们怎么可以将这唯一的生机，拱手让出去，去赌袁桐、朱金奇恪守道义，会遵守承诺，跟他们共进退？
开玩笑啊。
大家都不是什么三岁小孩！
不仅不能对袁桐、朱金奇这些人透漏半点消息，哪怕将所有人得罪狠了，对关系户也绝对不能透漏半点消息。
关系户的跟风盘还是太沉重了。
目前天海精工约有四千万股流通股不在他们三家的掌控之中，温骏高度怀疑这些流通股，可能有超过三分之一，被从各种渠道打听到内幕消息的关系户买走了。
他们要第一时间内，将两亿资金返还到相关账户里去，手里还能调用的资金就非常有限了。
这时候关系户将三四亿市值的股票抛出，下方没有资金承接，也极有可能将股价压垮掉，进而诱发投资人大规模的赎回。
他们到时候同样还是要被迫卖出股票，回笼资金应对投资人的赎回。
但到那一步，他们不仅保不住他们这一年多来的牛市盈利，甚至还将严重损蚀到本金——同时他们还不能忘了，融金为了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从各家金融机构拆借七亿多，每年承担的利息就要上亿。
一旦他们有限的本金发生亏损，巨额的财务成本可能就需要两三年，就会将他们压垮掉。
不管怎么说，只有他们自己先活下来，一切才有意义。
而罗智林、萧良将材料复印件交到钟云峰手里，他们原路退还了挪用的两亿资金，真就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会相信罗智林、萧良真就如此心慈手软？
沈君鹏、孙仰军一早飞往香港，真的是刻意躲开袁桐、朱金奇他们不见吗？
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他们不敢留在内地啊！
于春光朝郭晋阳微微摇了摇头。
既然温骏咬死不说实情，唐逸凡、俞小荣坐在一旁也一声不吭，他们作为弃子，在这里争论也没有意义；他们还不如先离开这里，另找个地方商议对策。
…………
…………
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拉住青筋暴跳，要找温骏、唐逸凡大吵大闹的程德彪离开友谊大厦。
他们刚坐进车里，乐宥后脚就从友谊大厦里追了出来：
“郭厂长，你们觉得是哪里出问题了？”
虽然郭晋阳现在到政协担任党组副书记，但大家还是习惯以“郭厂长”相称。
郭晋阳示意程德彪自己到路边去拦出租车，换乐宥挤坐进来：
“乐副市长那里也完全没有消息吗？”
“那我们先去东洲大厦吧！”乐宥说道。
“怎么，越江控股那边事先也完全不知情吗？”于春光问道。
“我过来之前，袁桐给我看了他们的账户，他们今天一分钱没有卖，甚至一早还听信温骏的通知，买进了两百万股，”乐宥恶狠狠的说道，“这些狗逼东西，我早就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吃人！”
看乐宥脸上凶恶的神色，郭晋阳猜测他今天，或者这两天也上当额外加仓了，可能私下持有的天海精工流通股还不少。
众人心里乌云密布，一路沉默无言，只是叫司机开车赶往东洲大厦，先与袁桐、朱金奇碰面再说。
越江控股将总部搬入东洲大厦，主要也是跟着信泰证券分公司的新办公地址走，以便享受超级大户的待遇，能接入信泰证券营业部的局域网，利用自助交易系统改写的交易软件，直接进行证券交易。
因此，郭晋阳等人也能在越江控股的电脑里，直接看到他们的账户信息。
“袁副市长那里都没有听到什么风声？”郭晋阳问袁桐。
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之后，袁唯山肯定没有资格，直接从市政府秘书长提拔到常委、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但五月份还是解决了副市长的晋升，正式踏入地市级干部的行列。
“昨天钟云峰接了一通电话，就连夜坐车赶往秣陵西山疗养基地。由于钟云峰让司机在西山疗养基地大门外就将他放了下来，司机也不清楚他进去后到底见了谁。不过，钟云峰在西山疗养基地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之后返回位于苜蓿园大街的家里，司机看到沈君鹏、孙仰军两人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袁桐说道，
“今天一早天都没亮，钟云峰就从秣陵出发赶回市里，到办公室后又直接绕过柳轶群，将市审计局韩涛找过来秘谈了一个多小时——在见韩涛时，跟随钟云峰多年的秘书孙国强都没能在办公室里旁听……”
袁唯山虽然没有在市委任过职，但他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了两年半之久。
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后，将之前服务于他的十多名工作人员都调入市委办，因此袁唯山对钟云峰的一举一动有所了解，郭晋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而袁桐这时候将这一切向他们挑明，特别是钟云峰身边的司机，竟然早就叫袁唯山收买、控制这样的秘密也不再掩饰，可见袁唯山、袁桐父子也意识到事态非同寻常。
“我去见韩涛！”郭晋阳说道。
“韩涛会说今天钟云峰找他秘谈了什么吗？”朱金奇问道。
“九三年韩涛亲外甥跟人合伙创办文华演艺有限公司，缺少资金，船机厂给他们投了两百万。后来文华演艺倒闭，这笔账也就不清不楚归零了。郭书记亲自走一趟，相信韩涛多少还念着这份情的。”于春光说道。
“那就辛苦郭厂长了，只要搞清楚钟云峰今天找韩涛到底谈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至于像没头苍蝇，完全没有头绪！”朱金奇说道。

第580章 难以安定的惊疑
“钟云峰上午将韩涛找过去，要求审计局尽快做好对市政环科公司、市机电公司、市交电公司以及东信集团这几家单位专项审计工作的准备，等候市委市政府的通知！”
众人还以为郭晋阳亲自出马找市审计局党组书记韩涛，可能需要做一番工作，才能问出钟云峰上午谈话的内容，没想到郭晋阳半个小时后就失魂落魄的折返回来了。
袁桐、朱金奇、乐宥对郭晋阳带回来的消息，一时间还感到些许的困惑；于春光、霍启德却如遭晴天霹雳打在头顶，怔立当场：
“钟云峰这是要查什么，他知道了什么？”
九零年西港城信社经营难以维系之时，在时任常委副市长俞书复的推动下，船机厂与市机电公司、市交电公司以及市政环科公司等几家国营企业共同出资参与了对西港城信社的注资。
西港城信社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所暗中操纵的账外资金，除了主要来源于船机厂外，还有六七千万的资金来源这几家。
也确实是船机厂的体量足够大，郭晋阳、于春光、霍启德等人更受俞书复的信任，一直牢牢掌握着西港城信社的控制权。
不过，徐海科工事件过后，船机厂存于西港城信社的两亿多资金，被迫用于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算是提前撤出；之后郭晋阳、于春光又随着职务调离，从西港城信社理事会退出，西港城信社从此进入后船机厂时代。
冯薇玲等人从西港城信社退出，资金管理部经理等重要岗位，为市交电公司等单位派出人员占据，霍启德勉强保住主任一职，但对西港城信社的掌控大不如前。
当然，不论是拆分之前的船机厂，还是为众人掌握账外放贷资金的平台西港城信社，亦或交电公司、机电公司、环科公司等国营企业，前市长俞书复与现任组织部长唐鹏飞才是幕后真正的掌控者。
钟云峰昨天夜访秣陵西山疗养基地，今日一早赶回东洲，就着手部署对市交电公司、市机电公司、环科公司以及东信集团的专项审计工作。
与此同时，沈君鹏、孙仰军昨天夜里从钟云峰位于秣陵苜蓿园大街的家里离开后，今日一早就飞往香港；而温骏、唐逸凡又不顾一切砸盘卖出天海精工……
这意味着什么？
于春光、霍启德呆如木鸡的坐在那里，袁桐、朱金奇则是又惊又疑的盯着他们二人与郭晋阳打量。
虽然双方在嘉乐科技崩盘前后开始密切的合作，但不意味着各自从此就坦诚相见，各自再没有小秘密了。
越江控股目前对外公开了与江洲集团的资金合作关系，这些也没有办法隐瞒得住，但袁桐会对郭晋阳他们细说，是他老子袁唯山这些年跟何云剑精心谋划、里应外合，才打造出今日东洲最大的犯罪集团江洲公司？
同样的道理，袁桐知道西港城信社以及星海投资，与交电公司、机电公司、市政环科公司以及东信集团牵涉很深，但整件事跟他们操作天海精工有什么关系，为何钟云峰回到东洲部署对这些单位的审计，会吓得郭晋阳他们魂飞魄散，他们一时间就猜不透了。
霍启德心知这时候有些事继续瞒着袁桐、朱金奇也没有意义，看了郭晋阳、于春光一眼，见他们没有异议，说道：
“星海投资成立证券投资部后，在东洲筹资不是很顺利，地产部又紧缺发展资金。与此同时，徐海科工在完成增发并购之后，船机厂将车用柴油机、铅酸蓄电池等业务置入上市公司，换取两三亿资金归还给东信集团。我们于是就通过市政环科公司借旗下污水厂改造等项目，从东信集团拆借了四五千万，最终放进星海投资的证券账户里操作。年后为了加大对天海精工的增持力度，又陆续通过交电公司、机电公司，从东信集团套取一些资金——前后加起来的资金应该有两个亿左右。钟云峰将韩涛找过来部署专项审计工作，很可能是发现这些问题了！”
“要是从东信挪用、套取出来的资金，都放入星海投资的证券账户里操作，这能算多大的事？”
乐宥从不觉得从公家借用资金有什么问题，又不是直接装进自己的口袋里不还了。
他更想不明白钟云峰发什么神经病，为什么会调查这事，纳闷的问道，
“再说了，沈君鹏现在才是星海的大股东，而资金转入星海后，更是温骏、唐逸凡这些人直接掌控——钟云峰他这是干什么，是要大义灭亲，捅自家的马蜂窝？还是说他就不怕引火烧身？”
郭晋阳看了乐宥一眼，说实话大家都有些瞧不起不学无术的乐宥。
要不是他老子乐建勇还在任上，大家真不怎么愿意带着他玩。
答案就摆在眼前，没想到他竟然还是想不明白。
“不是钟云峰他自己想查，应该是省里有谁迫使钟云峰不得不查。这也许就是钟云峰昨夜到西山疗养基地见到某人之后一改常态的关键吧？”
朱金奇声音苦涩的跟乐宥略加解释，又问郭晋阳，
“有没有其他渠道能证实这点？”
霍启德看向郭晋阳，问道：“我打电话让人查一下那些账户的资金进入状况？”
“不用问了，”
郭晋阳一副精气神泄尽的样子，沮丧的坐下来，说道，
“两亿资金，加上相应的利息，今天全部转入第二层账户里了！在资金转入后，这些账户就被冻结了，都是唐逸凡、温骏安排人做的。这些账户原本就控制在他们手里！”
东信集团的这两亿资金，第一层是通过多个虚设项目拆借贷款的名义，转到交电公司、机电公司、环科公司名下。
第二层则是通过各种伪造的采购、施工等业务合作，将资金转入他们注册的各个空壳公司里。
第三层则是通过资金借贷协议，从各个空壳公司转入资金公司，最后由资金公司与星海投资的证券投资部签署委托投资协议，变成星海投资证券部直接控制的操作资金。
乐宥、袁桐以及朱金奇都是星海的股东，袁桐甚至还担任过星海投资一段时间的执行董事兼副总裁。
不过，他也仅知道第三层，即星海投资证券部接受一些神秘的资金公司的证券投资委托，但这些资金公司从哪里获得这些资金，他没有过问，也不会过问。
现在这些从东信集团挪用的资金，在一天之间又全部转回到第二层空壳公司的账户，而这些账户在转入资金后随即被冻结起来，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郭晋阳、于春光以及霍启德他们已经成为了弃子，司法机关随时会接手空壳公司的这些账户。
“姓沈的、姓孙的都他妈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但是唐逸凡、俞小荣他们是瞎了眼，这时候还帮姓沈的对付我们？难道他们以为真能将俞书复、唐鹏飞这些年屁股上沾的屎在一天之间擦干净了？”
程德彪愤恨的骂道，
“我们要是栽进去，也许没有办法将沈君鹏、孙仰军、温骏这些个孙子都拖下水来，但唐逸凡、俞小荣他们难道想要好过？操！”
“你想想为何是钟云峰出面部署调查？”于春光像脊骨被打断一般，无力的跟程德彪说道。
程德彪愣怔了片晌，磕磕巴巴的问道：“你，你，你的意思是说，钟云峰想要查哪一步为止，就能查到哪一步为止？”
他陡然想明白过来，要是省里出面查，钟云峰或许担心有可能会引火烧身，但现在是钟云峰亲自部署市审计局初步展开调查，下一步应该是市纪检部门跟进。
要是对他们进行立案调查后，他们倘若想吐露更多的内情，将俞书复、唐鹏飞这些人物牵涉进来，实际参与办案的工作人员都会直接上手捂住他们的嘴吧？
朱金奇、袁桐他们也是默然无语，眼前的情势已经比较分明了：
应该是省里知道沈君鹏这些人以星海投资的名义挪用东信集团资金一事。
这事不处理不行，但钟云峰也好，沈君鹏、孙仰军也好，他们根基到底深厚，省里有人保他们，因此整件事才交到钟云峰手里：
省里可以放他们一马，但完全没有交代也不行，于是沈君鹏、孙仰军就将他们这些人都当成棋子，直接抛弃掉了？
朱金奇、袁桐却没有办法，或者说没有资格同情郭晋阳他们。
沈君鹏、孙仰军不仅将郭晋阳他们当成弃子抛弃掉，为了赶在消息泄露之前，尽可能多回笼一些将来能救命的资金，第一时间砸盘出货，实际上是将他们更残酷无情的抛弃掉了。
天海精工的股价，绝非两三个跌停就能止住跌势。
他们这次将要承担多惨烈的损失？
程德彪则眼巴巴朝郭晋阳看过去：
他再蠢，这时候也知道那些空壳公司都是拿他的名义注册的，只是注册之后公章、银行户头被温骏、唐逸凡的人掌握而已。
倘若这时候一定要有个人站出来背锅，他都想不到有谁比他更合适了。
“我们就先离开了。”
郭晋阳像老了十多岁，站起来说道。
他知道事情不是简单让程德彪背锅就能完结的。
真要这么简单，沈君鹏他们也许担心越江控股不讲信义，会抢先砸出手里的筹码，但有必要到这时候也不跟他们通一声气？
沈君鹏与孙仰军第一时间离开内地，又是在担心什么？

第581章 坠楼
“……罗智林、萧良藏在暗处，前后花费四五个月搜集我们的材料，你觉得他们看到两亿挪用的资金回到东信集团的账户之后，就会收手吗？怎么可能呢！钟书记为什么要搞专项审计，不就是怕他在市里完全没有动作，很有可能会彻底陷入被动吗？”
“……你觉得这件事现在是交到钟书记手里处理，真就能在钟书记手里的结束掉？不可能的。他们这是玩的阳谋。他们先将事情交给钟书记处理，就是要迫使我们在这样的局势下，为了自保不得不先将郭晋阳这些人当成弃子先抛弃掉。你想想，郭晋阳这些人会毫无怨恨的甘当弃子，被我们这样的抛弃掉，而不是受罗智林、萧良的挑唆，反咬我们一口？这些年唐部长直接露面的机会不多，也没有直接分管过船机厂、东信的工作，但俞市长就不一样了，方方面面牵扯太多、太深了。你觉得俞市长他自己是希望现在体面的走，还是有朝一日在病房里面对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将更多的人都拖进来？”
“签字吧。俞市长身体都已经这样了，继续拖在病房里，对他也是一种折磨；你签了这个字，很多人会对你感激的！”
唐逸凡坐在一旁，心惊肉跳的看着温骏劝俞小荣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签字。
俞书复在病房里躺了快三年了，俞小荣在任何时候签署“放弃治疗同意书”都是一件正常、能被人理解的事，却是在这时，签字却完全代表了不同的意义。
只是不签字行吗？
谁知道罗智林、萧良手里到底掌握了他们多少材料？
现在回过头去想，从徐海科工这事起，他们的动静就可能完全落在罗智林、萧良的眼底了。要不然，从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到增发并购，不可能每一步都被狠狠的打在软肋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越来越多的迹象，也表明冯薇玲已经被萧良、罗智林收买；甚至冯薇玲被收买的时机，可能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早得多。
似乎也唯有如此，很多事情才能解释得通。
…………
…………
普通人是感知不到平静海面下的深处，暗流有多汹涌、险恶的。
城市的生活还是那样的宁静。
即便办公室里，有人会说一说报纸上提到的“黑色星期四”香港股市暴跌与正如火如荼、肆虐东南亚的金融风暴，也都当成趣闻来听，感觉距离他们的现实生活遥不可及。
程德彪周末两天还满脑子想着，周一就将账户里的股票清空，盘算着再吃一个跌停出货，预计会亏损六七十万，放在星海的钱也要撤出许多，但应该还能保住两百万的收益。
就算背锅，在牢里熬几年出来，还不失一个富家翁。
当然，也不能轻易就答应背锅。
这些年霍启德、于春光拿的可比他狠多了，没道理他们不吐出一点来，他就平白无故的将所有的黑锅都背下来。
然而程德彪对这点又患得患失，拿不定主意。
这些年他都没有留一点把柄在手里，贸然要他们都吐三五十万出来，他们会不会不认？
浑浑噩噩到了周一，程德彪到证券公司营业部，看着显示屏上天海精工刚开盘，股价就被两三千万股卖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脑壳子就像被鞭子狠狠抽了几下。
上周五天海精工是毫无预兆被打到跌停板，又有一批人受到糊弄，大举买入，引诱一批不明所以的投机客跟进，上午短短一个小时的交易量急剧扩大到三亿，但随后看到卖单越堆越多，不像简单的震仓，就没有谁再敢贸然买入。
周末两天，小道消息横飞。
周一开盘看到天海精工被巨量卖单一字封停，谁还敢轻易去买进，去舔刀口的血？
全天交易量急剧萎缩到一千万左右。
看着天海精工毫无波澜的跌停收盘，程德彪只能自我安慰，明天要是能成功出货，他应该还能保证一百三四十万的收益。
一百万也不是小钱钱了。
然而接下来四个交易日，天海精工每天开盘都被天量卖单封死在跌停板上。
就算最后两个交易日，有一些游资看到天海精工短线超跌，舔血杀入，将成交量稍稍拉起来一点，但三四千万的成交量，远不足以将跌停板打开，股价直接被打到每股十三元以下。
周五收盘后，程德彪失魂落魄的从证券公司营业部走出来，脚底板像是被灌了铅。
开车经过星海投资所在的欣虹大厦，见大门前被追讨本金的投资人挤满。
前期筹资是不大顺利，但随着牛市行情的延续，受到赚钱效应的引诱，资金开始往大规模往股市搬家，星海前后还是从东洲筹集到一亿四五千万的投资。
虽然星海不会对投资者公开承认筹集到的资金，主要用于操纵天海精工的股价，但星海的客户经理募集筹资，私下里却从来都不惮宣扬这点，甚至以此作为吸引筹资的卖点。
天海精工连续六个跌停，小道消息频传，投资人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就算有大半筹资都还在封闭期里，投资人也是不管不顾，追上门来要求拿回本金。
程德彪心想他径直闯进欣虹大厦，就算能从温骏、唐逸凡这两个狗东西手里拿回投资，照现在的净值计算可能都剩不到三百万了。
问题是这三百万里，借款加上利息，就超过两百万了，落到手未必能有一百万，这远不能弥补他个人证券账户里的亏损。
想到这里，程德彪内心就泛起一股绝望，开着车径直赶往他姐夫郭晋阳家里。
“要我背锅不是不可以，我可以把所有罪名都承担下来，”
看到他姐夫郭晋阳刚好也在家里，程德彪走进书房，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说道，
“但是这么多年，我啥好处都没有落到手里，我不能随随便便就将所有的黑锅都背到头上。丑话我得说到前面，要我不把所有事交代出来可以，你跟霍启德、于春光每人拿两百万给我！”
“你说什么胡话？”郭晋阳知道书房门隙比较大，怕妻子听见，将程德彪拉到阳台上，阴沉着脸训斥道，“什么事都还没有定论，谁说让你背锅了？”
“这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
程德彪梗着脖子说道，
“审计局专项工作组都已经进驻东信、市交电、市机电、市环科公司了，所有的空壳公司都是以我的名义注册的，所有的文件都是我签字的，你们一开始不就是想好了，要是出了问题，就将我推出来承担一切。好，我认，我没有其他本事，这时候应该发挥些作用，但是你们也不能欺负老实人。”
“别胡说八道，没有人让你背锅……”这时候手机响了起来，郭晋阳瞪了程德彪一眼，要他这时候老实一点，别给他没事找事，按了通话键将电话接通。
程德彪隐约听到电话那头说俞书复病逝了，是俞小荣亲笔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他心里“咯噔”一跳，难以置信这是真的，急得就想抢郭晋阳手里的手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发什么神经？”郭晋阳厉声喝斥，要将程德彪推开，两人争抢间身体失去平衡，双双从八楼阳台摔了出去。
…………
…………
周五夜里，萧良在实验室有一个关键的课题研讨会。
新的一周研究工作，验证了新型添加剂在石墨负极材料上产生效果良好的界面钝化反应，同时对正负极材料的改性及碳包覆性研究也取得新的进展。
电极碳材料包覆研究虽然才取得初步的进展，距离商业化生产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但初步的实验室研究，已经展示出这一领域的巨大潜力，同时国内外都还没有相关专利或基础研究文章问世。
电极材料及装备联合实验室，成立还不到一年，就能在锂离子电池领域做出独创性的研究成果，还是相当振奋人心。
萧良内心也很振奋，蜗巢科技到这一步，总算是在锂离子电池领域初步奠定了一些基础。
研讨会结束，走出会议室都快十一点钟了。
萧良这才看到他扔在办公桌上的寻呼机，连着有好几条消息呼入，都是要他看到消息后即刻联系钟云峰。
萧良拿起座机，拨通钟云峰不对外公开的私人手机，才知道钟云峰已经赶到秣陵，刚跟罗智林见过面，两人正一起往秣大赶来。
萧良等钟云峰与罗智林赶到后，才从钟云峰嘴里得知郭晋阳与程德彪的死讯。
“上周四，我从你那里拿到星海投资挪用东信集团资金的材料，沈君鹏、孙仰军却也知道我的行踪，就在我家里等着我，”
钟云峰用随身听播放了上周四在苜蓿园大街家中跟沈君鹏、孙仰军对话的录音，说道，
“他们当时就承认了挪用东信集团资金操纵天海精工流通股的事实，我还想着等他们归还挪用资金之后，再对相关违法犯罪事实进行彻底调查、严肃处理，没想到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郭晋阳是省管干部，他与程德彪坠楼之前有扭打的痕迹，楼下人家也听到他们坠楼前发生激烈的争吵。现在这件事情，市委需要及时对省里进行汇报！”
钟云峰是东洲市委书记，他拉上罗智林，带着偷录的录音先跑到秣陵大学来找他，证明自己与沈君鹏、孙仰军没有合谋，与挪用资金操纵天海精工流通股没有牵涉还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不希望看到他在这时候节外生枝罢了。
“还真是不幸啊！”萧良耸耸肩，他就没有想节外生枝，真的老老实实在实验室做研究，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呢？

第582章 夜色
钟云峰、罗智林坐车离开，萧良便随之离开实验室，回到集秀小区的住处，看到冯薇玲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空调压缩机在深夜里“嗡嗡”的微响，笔记本电脑摆在茶台上还没有关机。
可能是睡得太熟，不注意将挎包从沙发一角踢到地上，口红、粉底液、小镜子、指甲钳、记录本、笔、手机、电池、充电器、水果刀、生理期用品等等散落一地，还有一只防身用的小电棍。
萧良坐到沙发与茶台之间，先将笔记本电脑给关机了，然后又将散落一地的零碎都拾到挎包里，摆到一旁。
冯薇玲身穿暖白色的吊带棉质长裙，裙摆直到脚踝，双腿蜷缩着而睡，涂着红指甲油的脚趾晶莹透剔；上身却近乎趴在沙发上；赤裸的臂膀丰润雪白，没有一丝杂质，脸容在灯光下就像精雕细琢的美玉。
看了冯薇玲的睡姿片刻，萧良就靠着沙发席地而坐，刚将一篇论文拿起来正准备看，温暖柔软的身子从后面将他抱住。
“醒了？”萧良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以前没见你睡这么熟过，这几天累坏了吧？”
“郭晋阳与程德彪扭打着翻过阳台栏杆摔下来时，我就坐在不远处的车里，他们两人差点摔到我的车上，”冯薇玲说道，“回来太疲了，还以为会做噩梦，没想到一觉睡这么香。我睡沙发上都有四个多小时，睡得我胳膊发麻。”
“他们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做噩梦的？要我帮你揉揉胳膊？”萧良问道。
冯薇玲坐起来，丰满坚挺的胸脯压在萧良的肩上，下巴轻轻压在萧良的头顶上，将胳膊垂在萧良的身前，让他揉着，长发披散下来，像黑色的潮水，要将两颗脑袋都淹没掉。
感到冯薇玲软柔的身体再无防备的压在自己的身上，萧良侧过头，看着她娇媚横生的动情脸容，在她殷红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口，问道：“现在不紧张了？”
“怎么不紧张？我都不知道我们要是做了那事，我要如何自处？可能从你的世界里消失，才能稍稍心安的自处，”冯薇玲说道，“慢慢来，好不好？”
“要我教你？”萧良问道，将她从沙发拉下来，将丰腴迷人的灼热娇躯搂在怀里，再次亲吻上去。
虽然没有走出最后一步，但将丰腴迷人的娇躯搂在怀里相拥而睡，也是极致销魂的感受。
也不知道冯薇玲什么时候离开的，萧良睡醒过来，天光已经大亮，枕边佳人已杳，起床洗漱，客厅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似乎冯薇玲这一刻真的已经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叫他内心深处有说不出的惘然。
萧良拿座机拨打冯薇玲的手机：“你人去了哪里？”
“我回东洲了，”冯薇玲清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问道，“你刚睡醒啊？”
“你已经到东洲了啊？我刚醒过来，看你把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以为你从此之后再也不见我了呢。”萧良说道。
“我倒是想啊，但第一次在男人的怀抱里这么醒过来，感觉这么舒服，就这么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啊，”冯薇玲说道，“但再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我还有事情要做啊！”
“天海精工你不用操心太多，盯着就行，”萧良跟冯薇玲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天海精工的经营业务暂时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在目前市场环境下，都要算一家优质的上市公司，我们不要指望能一下子将天海精工的股价打到多低。我们这次的重点，还是优先保证让越江控股先出局，别想着能一下子将沈君鹏、孙仰军打趴下来。”
这个年代，做庄操纵股价这事实在太多、太泛滥了，还一个个背景深厚、来历不凡。
即便融金、星海操纵股价这事证据确凿，萧良怀疑他真将这些证据都捅到证监局去，只要没有造成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以及不可控的社会负面影响，很可能也就是罚酒三杯。
他们还没有资格以赵家人自居，还得把握好分寸。
挂断冯薇玲的电话后，萧良冲了一杯咖啡，坐在院子里。
看着秋后烈阳从茂密树冠洒进院子里来的光斑，萧良禁不住想，他这时候要是邀请沈君鹏、孙仰军坐下来好好喝杯咖啡，他们会不会拿咖啡泼他的脸上来？
萧良傍晚在实验室刚忙完一天的工作，罗阳打电话过来，约他与下午刚回秣陵的许建强过去吃饭。
…………
…………
“在今天的省委常委例行会议上，钟云峰对融金收购天海精工控股权以及与星海投资通过虚设项目，挪用东信集团资金操纵天海精工股票等事，向常委会做了汇报。我在常委会上，也就江信集团以及全省国投系统存在的一些问题，做了一些说明，”
等萧良与许建强赶过来，罗智林先将他们拉到书房里，说起今天他与钟云峰到省委找童书记、刘省长，以及在下午常委会上，向省委常委班子成员汇报的一些情况，
“常委会总体上还是认可了钟云峰勒令星海投资归还挪用资金、优先避免国有资产流失的做法。郭晋阳、程德彪坠楼前可能是存在扭打、争执，但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死了，公安机关也查实没有第三人存在，家属情绪稳定，下一步应该会做意外事件处理。东信、西港城信社以及市交电公司等单位存在的问题，虽然近年有一些新的发展，但总体上都要算东洲的沉疴积弊，是省里之前安排我与钟云峰到东洲任职要解决的。常委会认可我们已经做出的成绩，对后续问题的解决，常委会总的意见，既要严肃处理已经有明确证据查实涉案的党政干部，也要积极化解金融风险，保持住安定团结的发展大局。”
这是萧良早就预料到的情形。
不谈背后牵涉的关系网，此时全省国投系统都危如累卵，经济金融形势也受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影响而趋恶，优先确保经济发展、金融稳定，发生具体案件严肃处理，但不随便扩大、深入，实是再常规不过的做法。
虽然天海精工所酝酿的风暴并没有停息，甚至还有进一步恶化、激化的可能，但无论是从省国投江信集团违规融资收购法人股，还是从东信集团挪用资金暗中操纵股价，这两件事算是就此揭过，不再深究了。
至于沈君鹏、孙仰军能不能进行更好的切割，能将风暴从自己身上彻底摘离，就要看他们后续的手段了。
“泛华面向东南亚的外贸订单，八月份统计数据已经出来了，在七月份环比暴跌百分之二十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大到百分之三十二；日韩及港台地区的外贸订单八月份也明显出现下滑。现在看来，随着金融风暴进一步蔓延，年底以及明年的情形可能会更严峻，”
听罗智林说下午的省常委会更多是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研究，许建强也是感慨说道，
“我们也亏得大力开拓欧美的线下、线上订单，今年还能保持一定的涨幅，但全省的外贸情况应该不会太乐观，说不定全年还会负增涨。”
“我今天也跟钟云峰聊了聊，除了狮山湾工业园二期、临岸码头等建设项目外，全市五月份到账外资就急剧下滑，七八两个月的到账外资更是接近于零，全省情况也差不多这样！”
罗智林说道。
招商引资最看重的，还是每年实际到账的资金或引进的技术、生产设备等等。
改革开放这些年来，包括香港地区在内，东南亚华商资本，一直都是招商引资的重中之重。
风暴摧毁之下，华商资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及在大陆的项目投资建设？甚至都想千方百计想着从大陆抽回资本，维持其总部的供血能力，熬过这次风暴。
苏利文、朱鸿召、朱璐他们是异数。
萧良对此则是坦然处之，也不提朱鸿召迫切想将港元资产转入内地这事。
“省国投江信集团今年计划的两次发债，都毫无意外的失败了，今年底将面临一亿多美元的债务偿还缺口，明年底将大幅扩大到六亿美元，现在省里已经感受到这事的棘手了，”罗智林说道，“今年的缺口，省里还能应付，但要是明年发债情况还不能改善，问题就有些大条了——这还仅仅是省国投一家。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这条贼船，不好跳啊，”萧良说道，“省国投涉及的问题，要比船机厂复杂太多，就凭头两把大佬缩头缩脑的样子，没有谁能将省国投的篓子都捅破，还能全身而退。现在要我说，最好的办法就是等问题拖不下去了，省里下决心让省国投破产，或进行彻底的债务重组！除此之外，其他的缓兵之计，都是饮鸩止渴。”
省国投这些年投的项目太多太杂。
就算整顿过程中，不会明里暗里遇到巨大的阻力，但就江信集团这些涉及的四五百个投资项目，想要一点点梳理出脉络，又岂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一旦债务危机爆发，涉及境外认购过江信集团外汇债券的上百家金融机构，又必然牵涉外交、政治以及意识形态等种种更为复杂的问题。
总之，萧良不觉得这浑水是好趟的。
省国投还仅仅是一家，倘若将各地市的城信社、农信社都算在内，全省大大小小上千家地方金融机构，鬼知道有多大的漏洞？
见萧良对省里一二把手都颇有微辞，罗智林也只能苦笑一二。这时候万美娟敲门进来，喊大家到餐厅吃饭，客厅里的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真是奇怪，谁这时候打电话过来？”罗智林的妻子万美娟嘀咕道。
在餐客厅帮着小阿婕收拾餐桌、摆盘的周丽走过去接起电话，俄而朝萧良喊道：“萧良，你妈的电话！”
萧良心想他们过来之前，他爸应该刚跟罗智林通过电话，这才会将电话打到罗智林家的座机上找他。
萧良走过去，刚要接电话，就听到在电话跟他妈寒暄的周丽兴奋的叫起来：“是吗？采薇生了龙凤双胞胎啊，还是顺产，采薇真的厉害。恭喜葛姨啊……”

第583章 探望
萧良从周丽手里接过电话，才知道他哥萧潇两天前就送钱采薇进了市人民医院待产，今天中午进产房五个小时，才辛苦生下龙凤双胞胎。
现在他爸妈以及钱少斌一家都在医院，他妈高兴得正挨个给亲朋好友传报喜讯。
前世萧良却是不缺伴侣，但很可惜，都没有走进婚姻的殿堂。
他哥萧潇跟他嫂子钱采薇结婚好几年才有生养，是一对龙凤双胞胎，他疼爱得不得了，视如己出。
没想到这一世，他嫂子钱采薇竟然生下的还是龙凤双胞胎，似冥冥中自有天意。
“哥还没有给两小家伙取名字吗？之前做B超没有查一下性别，还没有想到这一茬？那好啊，两小家伙的取名权归我了，现在可说好了，谁都不许跟我抢啊。哪有当叔抢取名权的？这个你还别说，我这次还抢定了，你让哥靠边站远点。我取一个名字，包一个亿的红包，你问嫂子这买卖合不合算？我就是有几个臭钱嘚瑟的！行行行，我明天亲自开车去接舅舅他们两家回东洲！”
萧良兴奋的挂了他妈的电话，跟罗智林、许建强笑着说道：
“现在体制内管得紧，谁敢违背计划生育政策，不把职务捋干净就算便宜他了，这辈子都别想提拔升职。我哥一次生俩，可以说是完美。今天我就不陪你们喝酒了，我一会儿赶去商场买见面礼，总不能明天空手到医院看我侄子、侄女。”
“你都豪横到一人包一个亿的红包了，还需要啥见面礼啊？”许建强笑道。
“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早点结婚，自己生养几个啊？”周丽笑着问道。
“我哥已经帮我老萧家完成传宗接代的重任了，我更不用着急；我妈有两小家伙折磨，也不会对我的事上心了，我就更轻松了，”萧良笑道，“倒是你跟罗阳要抓紧时间，罗书记、万婶着急着抱孙子呢。”
“我可不急着抱孙子，有孙女抱也一样。”罗智林笑道。
被许建强扯着，萧良夜里没能逃过喝酒。
好在有两名安保兼司机另开一辆帕萨特跟着身边，喝过酒八点钟不到，萧良就早早从罗智林家出来，赶到新街口去年刚建成的金鹰国际商城买了一堆婴儿用品塞后备厢里。
次日一早，萧良先到天海精工前身秣陵第一机床厂的家属区，接上他两个舅舅、舅妈就往东洲赶。
十点钟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萧良与两名安保兼司机从车里提出几大兜婴儿用品，与他舅舅、舅妈穿过门诊大楼，往特护病房所在的住院部走去，却不想在住院部大楼前看到袁桐搀着大腹便便的田文丽在小广场上溜达。
看田文丽小心翼翼捧着大肚子的样子，应该也是快生养了，田建中夫妇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
袁桐比他哥萧潇大一岁，说起来今年还未满三十岁，这一刻看着就像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满脸的倦容，人也瘦脱得厉害。
萧良当然不会凑过去跟他们打招呼，而是站在医院两栋大楼的风雨连廊里，冷冷看着他们从自己眼前狼狈的逃开。
除了从东信集团挪用的那部分资金已经归还到空壳公司账户，并第一时间冻结起来外，融金、星海两家这段时间的筹资，主要是以私募证券投资的形式进行。
虽说在天海精工的股价暴跌之时，一批投资人追着融金、星海想要赎回本利，但产生的巨额损失却是要投资人共同分摊——
也因此，沈君鹏、孙仰军这次可以避免自持资金受到无可挽回的重创。
虽说绝大部分的牛市获利这次可能都要吐出去，但融金、星海手里所持有的天海精工增发新股、非流通法人股，在目前市场环境下，也确实是优质资产。
萧良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等金融风暴第一波浪潮过去，全球制造业就将加速往国内转移，也将进一步刺激国内对中低端机床的需求。
天海精工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机床上市企业之一，只要经营不出大的岔子，无疑能从这即将到来的制造业盛宴里分到一杯羹。
萧良这一次真正的核心目标，还是要优先保证能重创到袁桐、朱金奇与何云剑勾结到一起的越江控股。
相比融金、星海私募性质、风险共担的筹资，越江控股年后为了加大对天海精工的持仓规模，除了继续从江洲集团抽取肮脏的黑钱外，更多是选择高息借贷的方式进行募资。
这意味着因股价暴跌而产生的全部损失，都需要越江控股承担下来；借贷还要支付高额利息。
天海精工的股价已经下跌到每股十三元以下了，接下来也不可能再一个跌停接一个跌停的往下暴砸。
不过，星海、融金也好，越江控股也好，他们接下来需要不断卖出股票，回笼资金，应对投资人的赎回与债权人的追债，注定天海精工的股价短时间也不可能稳住。
萧良他不让冯薇玲这段时间在天海精工上搞什么操作，他们只需要不断将一个接一个“噩耗”，散播到相关人等的耳朵里去，就足以令袁桐、朱金奇这些人岌岌可危、难以支撑了。
更为关键的，他们所借贷的，还多为地下钱庄所掌握的资金；他们这次欠贷不还，可比拖欠银行的贷款要难受得多。
等袁桐、田文丽以及田建中夫妇狼狈不堪的走开，萧良才继续往住院部大楼走去。
钱采薇住的是特护病房，一室一厅的格局。
今天是难得的双休周末，他哥、他妈、他爸以及钱少斌的妻子、小女儿钱采芸都在医院里；钱采薇虽然刚生养第二天，就已经能下床活动了，精神还相当不错。
两小家伙眉清目秀的，并排躺在小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你们谁都没有给这两小家伙取名字吧？”萧良轻轻拿手指触碰两个小家伙柔软的脸蛋，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人像你这么嘚瑟。你有没有想到好什么名字？你得赶紧，还要填写出生证明呢。要是太差劲可也不行啊！”葛明兰嗔怪的拍打了小儿子萧良一下，招呼她两个哥哥、嫂子坐下来说话。
“萧亦芷、萧亦梧！”萧良说道，“咱萧家的人，可以当香草，也可以当梧桐——对了，两小家伙是姐弟还是兄妹啊，哪个先出生？”
“萧亦芷早出生十分钟。”钱采薇说道，算是接受萧良给两个小家伙起的名字了。
“那萧亦梧惨了，我们家都喜欢女孩子，我妈还一心想着认采芸当干女儿呢，”萧良笑着说道，“萧亦梧以后在我们家没有地位了啊，就是被姐姐欺负的料啊！”
“有小姨喜欢就够了！”钱采芸当作宝的想要将两小家伙闹醒，刚伸手就被她妈打了一下。
大家轻声笑着，回到外面的小客厅里说话。
“田文丽好像也快生了，我过来时看到袁桐陪着她在楼前溜达呢，”萧良问他哥。
“嗯，他们昨天住进来的，就在最东头那间特护病房里，预产期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吧。”萧潇说道。
“你没有去打个招呼，包个两万块红包随个礼？”萧良贼兮兮的问他哥。
“去，”萧潇打了萧良一下，问道，“下午市常委会，唐书记会来市里，夜里一起吃顿饭？许哥夜里应该也会从秣陵回来，你、咱爸、我丈人，再喊上汪书记、王书记他们？”
这段时间萧良没有出席过一次政府举办的会议活动，与唐继华也就在秣陵见过一次面。
“这么急着张罗饭局干嘛，别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坏事，弹冠相庆呢？”萧良伸着懒腰，转头问他爸，“爸，你缺这顿饭吃不？”
“汪兴民、王行扬那边先不要惊动，老唐下午来市里，就随便凑和着吃一顿呗。”萧长华说道。
“那可说好了，我可不请客啊。”萧良说道。
“一顿饭能吃穷你啊？”萧长华笑道，“行，我工资虽然不高，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溱东形势这么差劲啊，能让你掏私房钱来请客啊，还是我妈对你管得太宽了？”萧良问道。
“去去，”葛明兰走过来拽了小儿子耳朵一下，说道，“我啥时候管过你爸的工资？”
“咱先别管晚饭了，还是想想中午饭怎么吃吧，这么点地方，不可能让人送餐，都挤在这里吃饭吧？”萧良问道。
“你们带着舅舅出去找家餐厅，我们在这里陪着。”葛明兰说道。
虽然安排了人送餐，病房里的小厅肯定容纳不下那么多人吃饭，葛明兰与钱采薇她妈以及钱采芸她们在病房里陪着，萧良跟他爸、他哥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餐厅，招待远道而来的舅舅、舅妈。
下午是医院的探访时间，到医院探望钱采薇以及小双胞胎的人络绎不绝。
萧良也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下午就都陪在医院，跟他爸妈，还有他哥说着话。却是四点钟的时候，萧潇突然接到唐继华的电话，说是沈美婷要与唐继华的妻子周爱民来医院探望产妇……

第584章 告诫
“你要是这时候还乱使性子，你就带婷婷回秣陵上学吧！”
唐继华的妻子周爱民坐车过来接她，沈美婷脑子里回想着钟云峰毫无讨价还价余地的告诫，心里愤愤不满，坐车里对周爱民也是爱理不理。
到了第一人民医院之后，医院书记、院长以及萧长华等人都毕恭毕敬的提前等候在大楼前，这令沈美婷的心情好受一些。
沈美婷也是习惯性的挤出笑容，下车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穿堂过厅来到住院部大楼。
看到那个令人憎厌的小瘪三不在场，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像是视察般在病房里坐了五分钟，寒暄客套话，将钟云峰吩咐人提前准备的礼物留下，就起身离开。
沈美婷是“例行公事”，是满心的不情愿，但落在别人眼里却是完全另一番感受。
袁桐没有硬凑到沈美婷跟前去，却是藏在门洞后，透过狭窄的缝隙，看着萧长华、萧潇等人在过道里，送沈美婷离开。
“倒罗风波”过后，罗智林黯然调离东洲，钟云峰上位担任市委书记，萧良随后在东山区委区政府的吹风会上对钟云峰、柳轶群掀桌子，人也随后离开东洲，藏身秣陵大学的校园离群索居，就再没有在东洲的官方会议活动现场出现过。
外界将此视为萧家与钟云峰、柳轶群的决裂。
眼前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钟云峰与萧家冰释前嫌不说，还是钟云峰主动对萧家示好？
这是不是意味着萧良这个杂碎在蛰伏四个月后，将再次回到东洲这个舞台的中心？
是融金、星海挪用资金操纵天海精工股价事发，钟云峰为了站稳脚跟，不被这杂碎搞个“倒钟风波”，不得不主动低头的吗？
一时间袁桐又惊又疑，都令他暂时忘却了越江控股此时正面临的覆顶之灾。
沈美婷回到住处，看见丈夫钟云峰很难得的早早就在家里，厌烦的说道：
“这下子你满意了？我就想不明白，人家三番五次将你的脸皮踩在地上践踏，你好歹也是个市委书记，逼着自己老婆去看人家脸色，这样子你就更有面子了？”
钟云峰黑着脸训斥道：
“你也快四十岁了，还以为这个世界天然就是围着你转的？你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你哥，为什么这几天躲到香港不敢回内地？”
“我……我只是替你感到不值嘛！”沈美婷犟嘴说道。
钟云峰说道：
“这么多年了，你所享受的、被那么多人围绕在中心的生活，到底根源于哪里，你就一点都没有思考过？你真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理所当然应得的，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一切都有可能像沙粒一样，从你指缝间悄然流逝？就没有想过，无时无刻，都有无数人想着将这一切从你身边夺走？”
“我爸在的时候也没有少教育我们，我又不是一点都拎不清楚。我知道只要你在位子上，我跟婷婷才什么不会缺，也不用为什么事情发愁，但我们也没有必要跟那个小瘪三低头啊。你教训我，其他的都对，就这点，我心里不舒服。”沈美婷说道。
“什么时候你心里舒不舒服，凭什么人家就非得关心，凭什么人家就得看你脸色，而不是你看人家脸色？”
钟云峰见妻子还想着闹情绪使性子，阴沉着脸愠色说道，
“现在省委是决定了以经济发展大局为重，不纠缠细枝末节，但你也不要忘了，不会有谁会公开站出来说，对违法犯罪行为不予追究。因此，这件事是不是能真正由我来掌控，能不能不牵涉你哥身上，还是要人家愿意真正放手，而不是虚晃一枪。你们兄妹，这些年养成的臭脾气，就是觉得别人注定被你们踩在脚下，永远不可能爬到你们头上去！”
“你这是……”沈美婷硬生生憋住没有讽刺钟云峰说他脾气见涨，这是爬到她头上来了，只是生闷气黑脸坐在那里。
“你要是觉得我这些话听着不舒服，你给你哥打电话，问问他心里舒不舒服，问他明天敢不敢直接回来？你问问你哥，要不要紧着你心里舒服，他进去吃十年八年的牢饭，沈家以及君鹏实业就此垮掉也无所谓！”钟云峰丢下一句话，就回书房里去了。
钟云峰知道妻子自小颐指气使惯了，对他的话未必能听进去，却是沈君鹏能数落她几句。
他现在也懒得跟沈君鹏通电话，索性让妻子将一些事告诉沈君鹏。
…………
…………
赶上袁唯山的儿媳田文丽今天下午在第一人民医院生产，傍晚时分有更多市委市政府的工作人员赶到医院来探望。
不想无休止的被打扰，也不想有些人在医院过道撞见尴尬，观察一天后见钱采薇恢复状况非常好，人都活蹦乱跳的，不需要继续留在医院里观察，临晚索性就直接出了院。
一家老小当宝贝似的，将钱采薇跟两个小家伙都接回到湖东路八号新宅。
原本确认钱采薇怀孕之后，家里就打算请阿姨，却不想“倒罗风波”打乱所有的计划。
葛明兰作为干部，原本可以五十五岁再从单位退休，三月份也是提前办了退休，跟丈夫萧长华住到溱东去了；钱采薇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跟萧潇住在狮山的县委宿舍里。
湖东路新宅空置了半年多时间。
却是钱采薇临产，很早就做了B超确认是双胞胎，葛明兰则是提前找了钱家的两个远房表姐住进来新宅帮忙照应；还几乎揪住钱少斌在湖东路附近买下一栋小宅，简单装修了一下，催着钱少斌一家这几天都搬了过来。
市里按照证券委的规定，由上市公司董事会及股东大会自行决定高层管理的薪酬制度。
钱少斌作为上市公司东洲动力执行董事、总裁，他还想讲无私奉献，不拿高薪都不行。
他要是一年仅拿三五万年薪，上市公司的其他高层管理人员怎么办？
最终折衷下来，钱少斌在上市公司的年薪定了三十万。
之前是忙于上市公司的事务，无暇顾及房子的事，但钱少斌一家有了这个经济实力，还继续住在窝棚似的老旧家属区里，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次算是彻底矫正过来了。
一家人刚回到新宅，先是唐继华带着爱人周爱民赶过来；接着王行扬、汪兴民、李博拉着刚从秣陵赶回来的许建强、徐亚云夫妇前后脚赶到。
钱少斌还在公司里，还是萧潇打电话去催，才姗姗来迟。
新宅足够宽敞，从宴春楼订了一桌宴席送过来，也不需要张罗什么。
这年头互联网才刚刚起步，整个东洲市的网民现在可能也就一两千人，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也不会在民间快速传播。
不过，过去一周天海精工股价暴跌，郭晋阳、程德彪前天双双坠楼，在特定的圈子里早就掀起惊天骇浪了。
王行扬、李博、汪兴民他们都猜测整件事跟萧良有关，但他们之前也不知道详情。
唐继华也就知道萧良很早就在查沈君鹏、孙仰军从东信集团挪用资金的事情，但之前也不清楚到底调查到哪一步。
晚餐过后，萧良与众人坐进前院茶室里喝茶，先将大体情况以及昨天下午的省常委会议决定介绍了一遍：
“……整件事省里已经给了定性，下一步怎么发酵，就看市里怎么掌控了！”
“现在省里既然已经做出决定，支持钟书记稳定大局的主张，罗书记他也是这个意见，你下一步怎么做，是回东洲，还是继续留在秣大做研究啊？”许建强问道。
“你们都别一副‘我留在秣陵就是心里憋着坏’的样子啊，”萧良说道，“我在秣陵做研究，真的很津津有味啊，也很有成果啊！我前不久刚在秣大附近买下一块地，二十来亩，准备用来筹建一个全新的研究院。”
唐继华说道：“副书记王新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要退休了，这次钟书记到省里汇报工作，省里也问了他对常委班子调整的建议。钟书记没有提太多的想法，只是直截了当的说唐鹏飞部长不宜再留在常委班子里，希望省里将他调到秣陵，或交流到其他地市任职；钟书记同时希望我能到市里，协助柳市长负责政府工作。下午市委常委会后，钟书记还单独找我谈了一个多小时，谈了一些狮山后续工作的安排。钟书记初步还是想着让李博回去接替周康元的位子，主持县政府工作。汪新民现在主持云社以及狮山湾工业园的建设非常重要，不宜调动，阳旭辉、王江，钟书记都考虑调整到更重要的岗位上……”
罗智林既然已经从东洲调离，新的常委班子调整，省里从程序上就不会再询问他个人的意见，也不会让他参与相关的谈话。
在这种情况下，钟云峰即便没有办法决定常委班子其他的成员变化，但建议唐继华担任常务副市长，省里应该还是会采纳的。
不过，无论是唐鹏飞从东洲调离，还是唐继华担任常务副市长，正常说来，在省里做出正式的决定之前，最多找当事人稍稍透透风，很避讳提前就传扬开来。
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别的变数。
而说到狮山后续的安排，在提交市委常委班子的讨论之前，钟云峰应该避免他个人意图过早暴露出来。
萧良头痛的挠着脑袋，钟云峰一反常态，说白了还是钟云峰生性太多疑，前天都拉罗智林一起，拿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对话录音放给他听了，却还不相信他会就此收手。
萧良他能说什么？
钟云峰对他不放心，他还对钟云峰不放心呢……

第585章 文理
在湖东路新宅灌了一肚子茶水，到九点钟萧良就不跟唐继华、他爸、王行扬这些老烟鬼耗着了，答应市里近期要有什么会议活动，他争取抽出时间参加一下，争取多亮亮相，表现出温顺可亲的姿态，就坐车回到秀山小区。
隔壁亮着灯，却不见朱祎琳的身影。
萧良拿座机拨通朱祎琳的手机：“你人跑哪里去了，屋里灯都还亮着？”
“我在胡婕家看胡娴挨训啊，”朱祎琳在电话里没心没肺的小声说道，“可有意思了，你要不要来看？”
“不是刚开学才一周吗，胡娴能闯出什么祸来？”萧良好奇的问道，“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看热闹。”
萧良赶到胡婕家，刚参加完学校军训，黑瘦一圈的胡娴确实正在挨胡学庆、陈启兰收拾。
“萧良，有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人了，听胡婕说你这段时间出差去了？”胡学庆看到萧良过来，掏出烟来跟他打招呼。
“嗯，在秣陵待了四个月，平时难得回来一趟，”萧良说道，“胡娴她又闯什么祸，都这么晚了还在轮流训她，有没有上手啊？”
见萧良看热闹不嫌事大，胡婕美眸横了他一眼，趁着她爸妈不注意，伸手掐了他一下。
“她啊，没把我们气死就算好的，我们还敢对她上手啊？”
陈启兰见来了一个能诉苦的，当即就将胡娴刚进高中就犯下的滔天罪行倾述出来，
“中考语文、英语就是差了那么几分，没能考上市一中，我们也懒得说她。出了三万块钱赞助费，送她到狮山县中借读，在家里都说得好好的，哪些学科薄弱，要有点自知之明，结果前天军训结束回来，说被分到文科班了。她开始还狡辩说她自己选了理科，是学校见文科班人数严重不足，硬要把她塞到文科班凑数。我们还信以为真了，你叔打电话把他在狮山县中的战友责怪了一通，结果今天赶到学校，把她填的志愿表拿出来，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填的，闹得老大一个尴尬！”
“我中考语文、英语没考虑好，那是遇到老师不行，惹人讨厌，不想学，又不是我没有天赋，学不好。”胡娴不服气的争辩道。
“现在到处都在下岗，有专业知识，大不了换份工作，说不定待遇更高，你学文科能干嘛？我们把你供到上大学，就已经尽义务了，难不成你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我们还要养你一辈子？”陈启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这年代，普通高中等到高二才进行文理分班，但像狮山县中这一类的重点中学，却已经早早开始了卷王时代，高一新生在入学军训结束之后，就会直接进行分班，然后三年进行军事化封闭管理，学习的强度跟压力，都要比初中高出好几个等级。
“有没有改过来？”萧良问道，“现在应该还是可以改的吧？”
“我那个战友是你们县中的政教处副主任，叫葛成荫，你有没有印象？”
胡学庆说道，
“现在你们县中刚调过来一个校长，看谁都不顺眼，到处挑刺树威风。现在狮山县中计划内只有一个文科班，却又确实严重缺少生源，而计划内的五个理科班又严重超编。胡娴她现在想重新选理科班，就只能进计划外了。这事头痛啊。这个丫头，真是会给我们找事做，得给她气得少活好几年！语文、英语哪怕多考五分，直接上市一中，哪里来这么多的折腾？”
萧良他们读高中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幺蛾子，甚至胡婕到狮山县中借读，胡学庆找他的战友出面请学校的领导、老师喝了一顿，这事就成了。
随着教育改革的深化，现在一切都往经济指标看齐了。
今年狮山县中总计只有六个班级，是按照录取分数线在计划内正常招生，基本保证录取的是全县最优质的生源；而在计划外又新设四个班级，则是明码标价，录取的生源也就参差不齐了。
像胡娴这种学籍在狮山县之外的，胡学庆好不容易托关系，搞到狮山县中计划内班级的借读名额。
却不想经过这番折腾，胡娴要是还想读理科，就只能去生源良莠不齐的计划外班级借读，想想也确实够糟心的。
“这事简单，没什么好犯愁的，我爸认识市委新来的钟书记。胡娴她到底想进哪个班，想好了，明天让市委书记亲自给狮山县中打个电话！”萧良说道。
胡婕瞪大美眸瞅向萧良，这点破事搞到惊动市委书记的地步，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陈启兰、胡学庆只当萧良胡扯开玩笑，反而拿这话嘲笑小女儿：“看看，你现在可出息了吧，需要市委书记来安排你的班级了！”
“我明天也没啥事，正好回母校转转。我明天起早跟胡婕一起开车送胡娴去学校吧，说不定还有老师认得我跟胡婕呢！”萧良说道。
今天周日，住宿学生都应该今天夜里之前返校，而陈启兰、胡学庆让大女儿胡婕明天一早送小女儿去学校，就是想着让胡婕找以前的班主任、任课老师，看能不能在这事上说得上话；萧良一起过去更好。
他们现在也就只能抱这么一点希望了，不然就只能留在文科班，也要比转去计划外理科班强一些。
萧良与朱祎琳回到住处，胡婕的电话就打过来，问道：“你刚回来可别瞎搞。”
“怎么瞎搞了，你妹妹，我能不关心吗？咋了，怕市委书记搬出来，这事也搞不定？”萧良笑道。
“呸，不用你关心，”胡婕在电话里小声嗔骂道，“你真不要瞎搞，我晚上跟卞晓娟说好了，明天拉她一起回学校找刘韦军。刘韦军现在是副校长，他说话应该管用。还有刘韦军应该知道你爸、你哥，你要是闲着，陪我们一起过去也行。”
“我们毕业之后，刘韦军就是教导主任了吧？都八九年过去了，怎么才升了一级，我还以为是他当校长了呢！”
萧良虽然读书时就知道埋头学习，但对担任过他高中三年班主任的刘韦军还是有些印象的，只是一直没有联系的意愿罢了。
甚至这么多高中同学里面，他目前也就联系胡婕、卞晓娟二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似的，坐着火箭往上蹿啊？普通人五十来岁能在省重点高中混个副校长，就已经很光宗耀祖了，”胡婕说道，“总之你不要瞎搞……”
挂了胡婕的电话，萧良跟朱祎琳头痛的说道：“现在钟云峰不相信我会在天海精工这事上轻易收手，我还想着明天请他帮个小忙，算给他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胡婕她不领情。唉，这人真难做啊！”
“胡娴调个班，你就请市委书记亲自打电话，你是不想让胡娴接下来三年在学校好好混了是不是？你也太坏了，”
朱祎琳笑着说道，
“她这么跳脱的性格，要是全校从上到下都盯着她，说不定一年半载就要被逼疯了！”
萧良走到饮水机旁，转头问朱祎琳：“你喝什么？”
“我什么都不喝，喝水第二天眼睛都会有些浮肿，”
朱祎琳坐在茶几与沙发间的地毯上，胳膊撑在茶几上，看着萧良站在饮水机旁泡茶，问道，
“现在钟云峰不相信你会轻易收手，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相信我，我还不相信他呢，”萧良说道，“再观察几天吧；锂电池就要正式投产了，也不差这几天。”
目前蜗巢科技仅仅为锂离子电池的制造，已经组建了一支高达两百人的研发团队，覆盖电池结构、电解液、电极、隔膜、外壳材料以及生产线设备集成等多个领域，也可以说都取得了一定的进展。
可惜的是国内在高水平产品技术研发领域积累较为薄弱，大家对此都有根深蒂固的印象。
蜗巢科技作为一家从无到有成立才两三年的民营科技公司，哪怕在阀控铅酸蓄电池技术领域已经成功填补了国内的空白，但无论是外界，还是内部，对蜗巢科技在科技领域的发展期许，都是极为有限的。
好吧，蜗巢科技能掌握阀控铅酸蓄电池产品技术，十几项专利都拿在手里了，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萧良只是从哪家机构或研究者手里秘密购得相应的技术，组织人手进行了吸收消化而已。
目前聚合物凝胶态锂电池中试线已经运行超过一年，非水液态锂电池中试线也建成运行六个月，不仅现有的两套产品技术已经在中试线上进行了反复摸索，还额外组建、锻炼了一支两百人规模的生产团队。
可惜的是，囿于认知局限，就算周轩、张叔毅等人都不敢相信蜗巢科技真就掌握了锂离子电池技术研发、大规模生产，以及初步发展上游配套的能力。
锂电池生产基地春节过后才正式启动建设，但前期筹备工作做了有半年之久，资金供应充足及时，厂房建设极其迅速，八月底非水液态锂电池、胶凝态锂电池四套生产设备就已经安装到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下一阶段试生产成功，蜗巢科技就将正式对外宣布掌握锂离子电池的研发与制造能力，真正在科技创新研发领域展露出来身影……

第586章 县中
九七年的狮山县城规模还是不大，党政机关、商场以及屈指可数的办公楼等，都主要位于解放路的两侧。
在解放路的北端，有一条往西岔开的支道名为学府路，绿树成荫，萧良将车拐入学府路，最先看到的是狮山高级职业中学的校区。
朝阳初升，不少充满青春活力的男女学生从职高的大门进进出出，校门口还支起不少早餐摊车；从这些年轻学子的脸上，萧良还能看到职业教育黄金时代的余晖。
沿着职高校区的院墙继续往西行驶三百余米，来到学府路的尽头，便是狮山县高级中学的大门。
隔着铁栅栏，能看到一队队县中学子，迎着初升的朝阳，在操场上跑操，但军事化管理，使得县中大门前孤寂冷清，跟职高大门前的情形截然不同。
只有几名中年门卫坐在传达室里，无动于衷的看着将停在大门前的桑塔纳。
狮山县中作为省级重点高中，连年重点本科录取率位居全省前十、全市前二还是其次，更为关键是每年四个班的计划外招生，带来好几百万、近千万的收入。
这使得县中的教职工，在九五、九六年县级财政才刚刚破亿的狮山县，一个个腰杆子都贼硬；县中校长的职务，在这个年代，也要比县教育局长更为抢手。
反正萧良开一辆破桑塔纳，不要想传达室的门卫会主动走出来询问，更不要指望大门会主动为他开启。
“我跟你姐，还有你卞姐刚进县中的时候，管理还没有这么严格呢，”
萧良颇有感慨的看了一眼熟悉的母校大门，回头看向一脸委屈坐在后排的胡娴，笑着说道，
“不过，那时候我就很羡慕职高的学生了，每天是那么的快乐、自由。我这辈子最大的志向，就想着当个什么责任都不用承担的街溜子，然后凭着我这张还算长得过去的脸蛋，傍个富婆，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要不，你直接转职高去拉倒？我帮你将赞助费讨回来，浪费那钱干嘛！”
“哎哎，你不帮着做思想工作，也别拆台好不好？”胡婕瞅着萧良，担心他不正经的言论，助涨她妹的气焰，又装可怜的哀求道，“你今天给我安分点，不要瞎搞事，好不好？”
“我浑身上下哪里有半点想搞事的样子？”萧良“不明所以”的问道，“朱祎琳跟你说啥了？我回去就告她诽谤！”
“反正她提醒我今天看紧你，小心你浑身带刺到县中没事找事。萧大爷您就坐车里，我们去跟门卫说，”
胡婕拦住不让萧良下车找门卫交涉，回头跟同坐后排的卞晓娟说道，
“我现在就后悔让他陪着过来，你等会儿也帮我看紧他。”
卞晓娟耸耸肩表示她不知道他们玩什么游戏，与胡婕一起下车，跟传达室里的门卫解释道：
“师傅你好，我们跟刘韦军校长约好过来拜访他。我们也是县中的学生，八八届的，刘韦军校长以前是我们的班主任。我们妹妹刚好今年考进县中，大前天军训完接回家，今天正好送她过来。”
“跟谁约好都不行，你们都得下来登记，”
这时候一名中年门卫慢悠悠从传达室里走出来，隔着车窗打量了萧良以及坐在后排的胡娴一眼，指着远处的沙石场地，说道，
“那个谁先进去，马上就要晨读了，别迟到了；你们几个是刘校长的学生，先把车停过去，电话联系上刘校长再进去，我们这边不让学生家长随便进校园。”
“现在管理这么严格了啊？”
胡婕拿出手机给刘韦军拨打电话；萧良先下车来打开后备厢，将陈启兰为胡娴准备的一堆吃食拿出来，让胡娴提着先进校门。
县中一个月才允许学生放假回一趟家，陈启兰、胡学庆还是心疼小女儿，准备吃食光保温瓶就用了三个，还有满满两塑料兜零食、水果，生怕小女儿在学校里营养不良。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驶过来，司机看到一辆破桑塔纳一大早堵在校门口挡住路，不耐烦的“叭叭叭”按着喇叭，吓了萧良一跳，紧接着就见奥迪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不耐烦的催促道：
“一大早哪有将车堵校门口的，你们家长送学生过来，懂不懂点规矩？校园安全懂不懂，谁让你们开车进去学校的？快将车退出去！”
司机接着又不客气的教训起门卫来：“你们政教处平时怎么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就这么随便让人将车堵在校门口？”
县中没有专门的安全保卫科，由政教处全面负责学生德育以及安全保卫工作，大部分岗位都是由军转干部或退伍军人担任。
站在传达室门前打电话的胡婕吓了一跳。
朱祎琳一早提醒她要小心萧良今天到县中会没事找事，没想萧良还没有开始找事呢，事情就已经找上门来了，她连忙走过来打招呼道：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把车挪走！”
萧良看了一眼司机，年纪可能就比他大一两岁，也不知道吃错了哪门子药，一大早火气这么旺。
除了这个脾气急躁的司机外，副驾驶还坐着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人，四十四五岁左右的样子，一脸冷漠的看向门卫，似乎也嫌弃门卫的驱赶动作太慢。
似乎这才是对待学生及家长应有的态度？
都啥人啊？
“车里应该是刚来县中的新校长乔任梁，”胡婕拽住萧良的衣袖，小声求饶道，“胡娴还要在县中上三年学呢，我求你了！”
“姓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有这么纵容下属对待学生家长的？我今天帮你把他搞走，叫他知道铁板不是那么好踢的！”萧良低声说道。
胡婕伸手握了萧良的手心一下，表示她最多让步到这里了。
“好吧，算他们今天走运！”
虽然胡婕太小气，萧良心想为给钟云峰有台阶可下，在自己的母校挑刺找碴，似乎也不太合适，就没有理会脾气急躁的司机。
却不想他刚坐进车里，车钥匙还没有插上呢，后面又催命似的“叭叭”连按了两下喇叭，他都气乐了，拔下车钥匙便又下了车，朝后面喊道：
“真对不起你们啊，车子可能坏了，点不着火了！你们要是不着急，我现在就喊拖车过来，将我这辆动不动就掉链子的破桑塔纳拖走！”
“你这是成心给我们找事是不是？你们开车把学校大门堵了，催你两下，你还来脾气了是不是？”
司机又不傻，怎么可能相信这辆破桑纳纳会这么巧刚好抛锚在校门口？下车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瞪眼看着萧良质问道。
“这车都有八九年了，最近总是出问题，我再试试！”
胡婕她妹还要在县中上三年的学呢，简直就是人质，她哪里敢让萧良胡闹，把学校里的老师都得罪光啊？
她从萧良手里将车钥匙拿过来，将桑塔纳发动起来往后倒，将通道让出来。
“你站住！”
司机却是气乐了，看到胡娴要进校门，一把将她的书包抓住阻止她进去，质问门卫，
“这是哪个班级的学生？家长不懂规矩，学生也不懂规矩？这都几点了，才过来上学，谁同意她就这么进去的？通知她们班主任出来领！”
卞晓娟既然陪同过来，肯定不想看到场面太难看，也怕胡婕她妹被吓着了，上前打圆场道：
“我们以前是刘韦军校长的学生，今天正好借送胡娴上学，过来拜望一下刘校长。刚才无意堵住校门，耽搁你们时间了，真不好意思。”
司机迟疑的朝奥迪车副驾驶位上的中年人看了一眼，见中年人默不作声，蛮横的说道：
“先通知班主任出来再说。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们还好意思说是从县中走出去的学生！你们以前在县中接受的，就是这种教育？”
卞晓娟不知道萧良在玩什么游戏，无奈跟门卫说道：“麻烦你给高一六班的班主任朱晓琳老师说一声，我们送她班上的胡娴过来上学迟到了！”
卞晓娟又无奈的朝萧良指了指手里的手机，表示她给刘韦军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不知道刘韦军这时候是在巡班，还是说人还没到学校。
胡娴被拦在校门口，萧良、胡婕、卞晓娟只能陪在一旁，好在没过多久，就见副校长刘韦军跟一个三十五六岁、风韵犹存的女教师，风风火火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送胡娴过来了，”
副校长刘韦军一边走，一边挥舞手里的手机，表示他猜到她们应该在校门口，才没有接胡婕、卞晓娟她俩的电话，能省两通手机电话费。
看到萧良，刘韦军也是高兴的打招呼道，
“啊，萧良，你怎么也过来了？你们八五级二班，现在就你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卞晓娟结婚的时候，你们班有一大半同学都到场了，结果谁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萧良知道刘韦军挺热衷仕途的，别人不知道他家住哪里，刘韦军肯定知道。
他读高中那几年，刘韦军每学期都要赶到他家家访一两次。
卞晓娟结婚的时候，刘韦军肯定知道他爸受陈富山案牵连这事，才刻意没有在其他同学面前提及。
至于他毕业后到云社工作以及创办南亭实业等事，刘韦军知不知情，萧良就不清楚了，心想就算刘韦军知情，估计也不好意思拿他的事情在同事面前吹嘘吧？

第587章 旧师
刘韦军从办公楼走出来，校门内侧有一排树挡住视线，走出校门口才看到乔任梁的座驾停在外面。
刘韦军朝坐在奥迪车里的乔任梁，以及下车像是正跟萧良寒暄的校办副主任梁继平打招呼：
“乔校长、梁主任，你们也认识萧良啊？他们三个人都是我八五年带班时的学生，不想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时候乔任梁才从奥迪车副驾驶走下来，冷冷的打量了萧良、胡婕、卞晓娟三人一眼，敲打刘韦军说道：
“我到县中后一直强调学校的作用是教书育人，要注重培养品学兼优的学生，而不仅仅单看成绩。刘校长你自己看看，你们以前培养的学生，一个个都什么素质？”
刘韦军怔在那里，一时间脑子卡壳，不知道校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叫乔任梁冲他发这么一通脾气？
高一新生文科班班主任朱晓琳刚在办公室接到门卫电话，说她们班有个学生上学迟到，被乔校长在校门口逮住了，叫她到校门口领人。
她与刘韦军一同从办公楼走出来，从刘韦军嘴里知道这个被逮住的学生的姐姐，还是县中毕业的；朱晓琳还打算在乔任梁面前打个圆场，就将学生领进去。
看到这一幕，朱晓琳也就卡壳两秒钟，就对胡娴就严厉教训起来：“六班这个学生，就你事情最多：昨天不返校，今天返校还迟到，你有没有将校规校纪放在眼里？东西放到宿舍后，回到教室写一千字的检讨！”
新任校长与副校长之间，朱晓琳站谁还分得清楚的。
三个小青年是刘韦军以前的学生，不管他们刚才是怎么得罪新任校长乔任梁，朱晓琳犯不着这时候插什么话，反正叫他们知道胡娴以后落在她手里就行了。
乔任梁也不给胡婕她们解释的机会，见朱晓琳表现还可以，就径直拉开车门坐回车里。
梁继平这一刻也是心领神会，扫了容貌很有些扎眼的胡婕一眼，也钻进车里，将奥迪车发动起来。
“乔校长，我搭一下你的车。”朱晓琳拉开车门，腰肢像水蛇似的钻了进去。
看着黑色奥迪扬尘而去，消失在校园，众人在尾气里面面相觑。
“这个乔任梁可真是把当领导的精髓都学透了啊！”萧良忍不住感慨起来，心想刘韦军要是气性大，能被乔任梁这一番作派气出两碗老血出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刘韦军问道。
一事不托二主，胡婕他爸有战友在县中任职，胡婕之前借读也是托这个战友一手操办，这一次胡娴借读，胡婕当然也不会节外生枝。
却是胡娴文理分班出了岔子，她爸之前的战友无能为力，胡婕才想着找之前的班主任刘韦军；还是卞晓娟热心，将这事揽过去，负责打电话联系了刘韦军。
在电话里刘韦军提到萧良，问卞晓娟跟萧良有没有联系，胡婕才猜测刘韦军应该知道萧良他家在市里的关系。
现在看刘韦军非但没有半分埋怨，还颇为关切的询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胡婕却是越发笃定了，解释说道：
“我们也不知道现在学校管理这么严格，开车送我妹妹过来被挡在校门口不让进。我们正准备先让我妹妹拿着东西先进学校，再将车倒出去，乔校长他们的车就到了，按喇叭催促了好几下，萧良就有些不乐意了……”
卞晓娟问刘韦军：“刘老师，那个梁主任什么来头啊，脾气那么急躁，‘叭叭叭’喇叭按个不停，差点把萧良给惹毛了。”
“瞧你们俩一唱一和的，好像我今天没事做，真跑来县中找碴来似的。”萧良撇撇嘴说道。
“这个梁继平啊，是县常委梁仲民的侄子，部队转业回来，在教育局做了两三年的司机，风闻不是特别好。上半年县教育系统调整，乔任梁从川江中学调到我们这里来当校长，梁继平就提干到我们学校担任校办副主任，”
刘韦军怕萧良不了解里面的曲折，特意解释详细了一些，
“梁仲民最初是狮山的教育局局长，担任了一段时间分管教育的副县长，又担任县委常委、城关镇党委书记，现在是县委组织部长；乔任梁早年在城关镇初中做过几年的语文老师，之后一直在城关镇党政办工作，三年前直接调到川江中学当校长……”
萧良点点头表示理解：
乔任梁在城关镇就攀上梁仲民的关系，成为梁仲民的嫡系，之后又得梁仲民助力，先后在川江中学、县中担任校长，他将梁仲民的侄子梁继平调到身边当嫡系，当作利益捆绑的一种回报。
虽然前世萧良他不怎么跟以前的同学、老师联系，但也知道狮山县中在乔任梁手里折腾没落的一些事情。
说白了乔任梁既无能力，也无资历，为了能在县中站稳脚，只能折腾拉帮结派那一套搞内斗，搞得全校上下无心搞教学，多好的底子也不够糟蹋的。
“胡娴调班的事，会不会有问题？”卞晓娟担心的问刘韦军。
“没事，我过后找乔任梁解释一下就行，调班也不是什么大事。”刘韦军说道。
这事如果没有萧良，刘韦军知道他在乔任梁面前说话也不好使。
现在嘛？
他自己受点委屈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跑到乔任梁面前，甚至都不需要将有些事情说得太透，只需要点明萧良他爸萧长华现在是溱东县委副书记、县长，他哥萧潇是县委书记唐继华的大秘、县委办副主任，乔任梁疯了会在调班这种小事上，继续找萧良的不痛快？
乔任梁真要知道这层关系，即便自己抹不下脸来找萧良说合，多半还得托他跟萧良道个歉。
当然，这得等萧良他们离开之后，他再去找乔任梁去解释。
要不然大家脸面多少有些难看、尴尬了。
“刘老师，你现在还带班吗？”胡婕问道。
“我现在就带两个班的课，不做班主任了。我毕业进县中整整带了三届毕业班，你们那一届是最后一届，也是最累人的一届。像你跟萧良学习好又不折腾事的，太罕见了，其他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就拿卞晓娟来说，她以为她跟陈晓辉早恋，我被蒙在鼓里啊，”
刘韦军回想往事，感慨道，
“呵呵，我其实都知道。当时班里有哪几对在谈恋爱，还有那些整天给你送情书的，以及给萧良递情书的，我也门清。我在你们当中是有眼线的，只是怕影响到你们的学习，我装糊涂没有说破而已！要是照现在学校的管理风格，非要把你们的家长拉过来骂一顿不可！”
“啊，卞晓娟跟陈晓辉谈过恋爱？”胡婕后知后觉的问道，“我还说呢，她跟聂远结婚，陈晓辉离她家那么近，以前关系都还挺不错的，怎么就没有请陈晓辉参加她的婚礼呢？”
“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刘老师不提，我都快忘了，”
卞晓娟不好意思的岔开话题，问刘韦军，
“刘老师，当年都有谁给萧良写情书啊？我们就知道有好几个人整天给胡婕写情书，把我们一个个给嫉妒得不要不要的！”
“你们让萧良自己说啊。”刘韦军笑道。
“我不知道啊，”萧良手插在裤兜里说道，“我当年那么小，看到这种东西很烦了，我都没有看名字，就都交给刘老师了！可能胡婕也给我写过。”
“去，你做梦吧，我会看得上你？我情书都收得手软好不好？”胡婕横了萧良一眼，嗔骂道。
四人往校园里走去，聊起学生时代的旧事。
萧良看到这些年县中内部的变化也很大，教学楼、综合楼都是他们毕业之后新建的。
“萧良，你这几年一直都没有跟以前的同学怎么联系过？”刘韦军走到一座小桥前，问道。
“没有，”萧良摇了摇头，说道，“我家跟我，这些年都发生了不少事情，一直都不太平，我就很懒得找以前的同学联系；胡婕、卞晓娟都是意外遇到。怎么了，有哪个同学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韦军犹豫了。
“很为难的事情，为难到我可能插不上手？刘老师也听说新市委书记上台后，我爸到溱东县担任县长，是明升实贬？”萧良又看向卞晓娟，笑着问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我好不容易才在东山区混上一个小科员，市里那些事，我哪里懂？”卞晓娟“狡辩”道。
“那到底有什么事，”萧良笑道，“我插手不了，当趣闻听听也好。”
“陈星东老师，你还有印象吧？”刘韦军问道。
“高一带过我们语文课啊，带着一副老厚的眼镜，好几次批评我字写得贼丑，还有一次因为字丑，把我的作文本子当着全班人的面给撕了，我印象老深了。他家发生什么事情了？”萧良问道。
“陈星东跟梁继平有矛盾，前段时间还动了手，陈星东回家气不过跳楼了……”刘韦军说道。
“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有传出来？谁敢把这事压下去？”萧良震惊问道。
“陈老师他人没事，他家住三楼，跳下来还叫树杈子挂了一下，只是右腿摔折了，所以学校就把这事给瞒下来了，只是说擦窗户发生意外摔下来。我也去做了陈星东的工作，当时就想着，这事闹大，闹下去对他不利。”刘韦军说道。
“什么矛盾闹到动手的地步？”萧良皱着眉头问道。
“今年端午节校办采购教职工福利，质量可能存在一些问题，有些教师有意见。陈星东又不懂梁继平跟乔任梁以及梁常委的关系，带头闹到乔任梁那里，被梁继平怀恨在心。然后就是学校食堂换了新的承包公司，饭菜也比以前差了一点，陈星东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说了几句牢骚话，被梁继平当着好几百号师生的面，拿饭盘扣到脸上，然后就想不开了！”
刘韦军说道，
“当然了，乔任梁事后还是给了梁继平记大过处分，让梁继平到陈星东家里赔礼道歉了……”

第588章 礼堂
九二年新建成的县中大礼堂，一度是狮山规模最大的单体建筑，能同时容纳两千名师生用餐、举办会议及演艺等活动，平时充当学生食堂使用。
大礼堂北侧还有一栋两层高的附楼，是学校食堂后厨的操作间及出餐窗口，附楼与大礼堂之间用彩钢瓦搭建的一座天棚遮风挡雨。
上午最后一道下课铃声响彻校园，三十个班级的学生就像洪潮一般，从两栋教学楼涌出，通过一座小桥往大礼堂这边席卷而来。
除了二十多个学生出餐窗口外，最西侧留出三个专用的教职工出餐窗口这时候也排起长队。
“乔校长，快过来，你站我这里来……”
有教师看到梁继平等人簇拥着乔任梁，拿着餐盘往出餐窗口这边走过来，立刻殷勤的往后退让了几步，将窗口的位置让出来，招呼乔任梁过去。
“我不搞特殊化。”
乔任梁摆摆手，很“自觉”的站到队伍后面，但他排的这支队伍前列，大多数教师纷纷更自觉的退出来，排到其他队伍后面；只有少数人无动于衷。
乔任梁似乎没有注意到这种变化，很快就到窗口前，拿餐盘打了饭菜，与梁继平等校办工作人员，走进大礼堂，来到教职工专用的区域用餐。
“朱老师！”
梁继平先是看到高一六班班主任的朱晓琳，招呼了一声，正要走过去问她有没有将早上那个学生狠狠收拾一顿，猛然看到堵校门口的那个刺头竟然没有离开，此时正左拥右抱，跟副校长刘韦军一起，坐在教职工用餐区里就餐。
乔任梁注意到梁继平的神色异常，循着他的视线转头看过去，脸色也顿时阴沉下来。
他早上在校门口将姿态摆出来了，还以为刘韦军会小心翼翼过来跟他解释、陪个不是，他想着借这个机会再敲打一下刘韦军，这事就算了。
他却没想到，刘韦军整个上午都没有在他跟前露面，这时候竟然带着这三个刺头跑到大礼堂来用餐？
这是什么意思？
“刘校长上午去哪里了？我上午有两件紧要事找你商量呢，都没有见到你的人。我们作为学校领导，要是不能以身作则，时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让下面的老师怎么看我们啊？”
乔任梁端着餐盘，直接坐到刘韦军的对面，不客气的质问刘韦军。
他容忍不了随便哪个小猫小狗都敢出来践踏他的权威。
“陈星东老师不是暑假前发生了一点意外吗？我这三个学生，陈星东也带过，我上午就陪他们去探望了一下陈星东。”刘韦军说道。
“陈星东的腿伤怎么样了？”乔任梁狐疑的扫了刘韦军一眼，然而这事梁继平做得太粗糙，他也怕激起众怒，强忍内心的不快，装作关切的问道，“你告诉陈星东，现在不要惦念着教学，先把腿养好再说。”
“乔校长，我听说陈星东老师是因为反映学生用餐存在以次充好，使用霉变食材，在这里被暴跳如雷的梁主任拿饭菜直接扣脸上进行了殴打，”
萧良看了梁继平一眼，将眼前的餐盘往前稍稍推了推，眼神犀利的盯住乔任梁，说道，
“我开始还觉得匪夷所思，特意找刘校长带我们过来，在学生餐口打了一份饭菜，不得不说学生窗口跟教职工窗口打出来的饭菜确实不一样。我不知道，乔校长知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找乔校长反映这个问题，梁主任会不会也要拿这盘饭菜，扣我脸上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星东可是自己手没有端稳，把饭菜扣自己身上，你别血口喷人！”
梁继平脾气是急躁，但他不是蠢，冷眼盯住萧良说道。
两个月前他对陈星东动手，是为了杀一儆百，震撼住别的老师不敢再对他负责的学校后勤工作指指点点。
不过，三番五次在大众广庭之下，当着数百名师生动手斗殴，他也怕影响太恶劣，他叔叔胆小怕事会将他踢到哪个角落里去。
反正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现在矢口否认没有动过手，他就不信陈星东咽不下这口气，怂恿一两个没有经受社会锤打的愣头青学生出头打抱不平，真能拿他怎么样。
萧良气乐了，站起来端起餐盘就扣到梁继平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就骂：
“什么狗逼玩意，几百名师生亲眼看着你动手，你以为你能在狮山县中一手遮天，将几百张嘴都堵住？你他妈有种干出这种破事，有种就别他妈抵赖啊！”
萧良气不过，将胡婕跟前的餐盘，也抢过来朝梁继平脸上砸过去。
“你妈逼！”
梁继平哪里受过这委屈？他愣怔了两秒钟，看着微微带味的红烧肉块、红烧茄子从身上滚落下来，白米饭在他脸上、身上粘得到处都是，汤汤水水更是从他的头发滴下来，灌到他的短袖衬衫里，顿时间就像子弹上膛般暴跳如雷，就要跳起来扑到餐桌这边找萧良拼命。
却不提防两名陌生人此时已经靠近他身后，像是劝架般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摁坐在长凳上，叫他怎么挣扎都纹丝难动。
刘韦军提及陈星东的名字，就引起附近很多师生的注意。
萧良提到食堂食材有问题，就有不少满肚子愤怨的少年学子放下手里餐盘站起来，准备走过来一起找校长反映问题。
待看到萧良一言不合就动手，十六七岁的少年学子，骨子里的热血顿时间燃烧起来，冲过来就指着梁断平怒斥：
“食堂整天给我们吃什么烂垃圾东西，还不让说，是不是？”
“这猪肉都发臭了，你当我们是猪！”
“你们想干什么，要造反是不是？都给我退回去！”乔任梁到底是做过学生工作的，拍着餐桌站起来，勒令围聚过来要闹事的学生退出教职工用餐区。
这时候也有好几十名教师在这里用餐，愣怔了片晌，也纷纷站起来维持秩序，不让学生跟着闹事。
“你到底是不是县中毕业出去的学生，你知道煽动学生闹事是什么性质？”
乔任梁见将学生暂时稳住，指着萧良怒斥，又怒目瞪向刘韦军厉声喝斥，
“刘韦军，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怂恿的？你好大的胆子！”
刘韦军也有些犯傻。
他将陈星东的遭遇以及乔任梁、梁继平等人在食堂供应等问题告诉萧良，是希望通过萧长华或者萧潇反映到县委唐书记那里。
他万万没想到萧良会在大礼堂，当着这么多的师生，对梁继平动手，直接以牙还牙，将一盘饭菜扣到梁继平的脸上。
“乔校长，你现在扣帽子可吓唬不了人，”
萧良盯着乔任梁冷冷一笑，说道，
“狮山县中作为创建将近百年的名校，学校后勤供应管理严重失职，后厨竟然使用霉变大米，发臭猪肉给学生食用。两个多月前高二四班的班主任，在县中兢兢业业教授二十多年语文的陈星东老师发现这些问题，准备找学校领导反映，却不想遭到后勤管理人员的打击报复，两个多月前也就是在这里，遭人当众羞辱殴打。你作为狮山县中校长，不对相关人员进行严肃处理，对受这么大委屈的陈星平老师不闻不问，现在后勤管理人员竟然还敢矢口否认做过的事情，你难道也要帮着抵赖不成？我就想问一问你，你看看在这里有没有陈星东老师的学生，有没有当时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学生，你觉得就没有一个人敢出来，与我一起为陈星东老师讨个公道吗？就狮山县中食堂使用霉变食材、后勤采购腐败以及后勤管理人殴打正义师生、学校领导管理失职等一系列问题，我已经拨打市长热线电话进行了实名举报，我今天就要看看，谁能一手遮天？”
“谁无法无天？快找保安过来，快报警报警，把这个疯子给我抓起来！”乔任梁都快气疯掉了，跺脚叫道。
乔任梁到底是校长，几名人高马大的体育教师就要上前将萧良揪住。
“你们报警，我不会走。我就看看这么多学生眼睛看着，你们这些当老师的，是不是一个个都是非黑白不分了，是不是一个个都礼义廉耻不要了，”
萧良冷脸看着上前来抓他的几个男老师，厉色说道，
“是不是你们老师吃不到发霉的米饭，吃不到发臭的猪肉，自己学生整天吃什么垃圾、就不管不问了？陈星东老师两个月前到底遭受了怎样的待遇，你们一个个都能昧着良心装不知道？还是说县中食堂现在变成什么狗样子，你们心里一点没数？”
萧良上午除了去探望曾教过他一年语文的陈星东外，还紧急安排人手对县中食堂存在的情况进行了调查。
他开始以为只是简单的一些以次充好，或者价格虚高、克扣分量、财政补贴以及收取好处回扣等问题，但粗略了解过，才发现问题比想象要严重得多。
问题并不复杂，不管食堂承包商跟梁继平、乔任梁有什么关系，背后有怎样的利益往来，又或者承包公司本身就是梁继平、乔任梁他们直接控制的，最直接的就是食堂目前所采购的主粮，陈化多年、霉变严重，只能拿来充当饲料粮；肉类更是采购病猪肉、死猪肉或当天市场卖不出去已经开始腐烂变质的剩货，用大量盐糖酱醋都没有办法掩盖味道。
这还没有多令萧良气愤。
县中两百多名教职工，看似每年都跟近两千学生同餐共饮，但实际上他们不仅仅享用单独的出餐窗口、用餐区域，他们每天吃的饭菜也都跟学生不一样，是后厨单独用新鲜食材加工的。
这么多教师职工，却只有陈星东一个人站出来。
陈星东站出来遭受梁继平的当众殴打、羞辱，气不过跳楼，这么多的教师却当没有事情发生过一样。
这才令萧良寒心！
就像他当年遭遇的一切，绝大多数人看似不作恶，但都是明哲保身的旁观者与冷漠的沉默者……

第589章 现场
正值中午用餐时间，城关镇派出所几名负责人都不在所里，但狮山县高级中学作为安全防卫序列靠前的重点部门，派出所接到报警也不敢懈怠，当即就由两名资深民警带队赶到学校里来。
这时候大部分学生已经叫老师赶回教室，但还有两三百名学生围堵在大礼堂里不愿意离开。
两名资深民警看到这一幕，也是头皮发麻，让其他人帮着做安抚工作，他们两人挤进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大礼堂角落里，先了解情况。
“是我将饭菜扣到梁继平的头上，这点我要向梁继平主任道歉，但我这么做也不是没有缘故的。我八八年从狮山县中毕业，那时候食堂条件虽然简陋，但是饭菜尽可能新鲜健康。所有的老师，学校校长也一样，都跟我们学生同餐共饮。那时候即便条件艰苦、饮食简陋，大家却毫无怨言的，对学校充满了美好的回忆。我这次回到母校，想着重温当年的旧事，中午特地来到食堂用餐，却没想到食堂给学生吃的是霉变大米，是怎么加调料都掩盖不住异味的猪肉。我作为狮山县中出去的学子，怎么可能忍得住气，看到大好的校园，被个别人糟蹋成这样？是的，我没有控制住脾气。因此需要承担任何责任，我绝不逃避，”
萧良凛冽站在角落里，扬声跟民警说清楚情况，说道，
“不过，就狮山县中存在的问题，我已经拨打了市长热线电话进行举报。我希望你们能多些耐心，我相信市政府很快就有回应，不会对狮山县中存在如此严重的问题不闻不问！”
“你一个狂妄之徒！市政府开通市长专线电话，不是让你这样的狂妄之徒造谣污蔑的！你以为市长专线电话，是你家开通的啊，说回应就回应！”
乔任梁当真是叫眼前这个刺头给气疯了，拍着桌子叫道。
他这时候沉不住气，真不是被萧良的话给吓住了，而是他堂堂一个县中校长，在自己的地盘上还压不住一个擅闯进来的毛头小子的气焰，这样的狼狈会严重削减他在教职工心目中的威信跟地位。
一个个资深老师都学陈星东那样，站出来跟他唱反调，他在县中还要怎么站住脚？
虽然还有两三百名学生围聚在大礼堂里，闹喧着不肯离开，乔任梁这时候也是语气强硬的要求出勤民警，立即对闹事的刺头上措施：
“这人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擅闯进来殴打他人，寻衅滋事，严重扰乱我们学校的教学秩序——这是什么性质的行为，相信不需要我跟你们解释吧？请你们现在，立马，将他铐到派出所去严肃处理。我们需要尽快恢复教学秩序，不能再容他胡搅蛮缠煽动，要不然真闹出什么事情来，我兜不了，你们更兜不了！”
县中作为狮山县最高学府，在狮山的地位，要比普通的企事业部门强势太多了。
县中校长在狮山的影响力，甚至不比县教育局局长差多少。
面对乔任梁的强硬要求，两名资深民警对视一眼，也不啰嗦什么，就拿出手铐来，对萧良厉色喝斥道：“少废话，你冲进学校里来动手打人还有理了？先跟我们到派出所，自有你解释的机会！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是什么性质？”
萧良伸手拦住刘韦军帮他说话，看向两名资深民警，说道：
“我跟你们走也无所谓，但这件事是你们派出所决定不了的，你们还是先上报县局吧！”
“你就装！”梁继平眼神冰冷的看着萧良，嘲讽道。
那么多学生哄闹不走，绝大部分老师也不帮着他们说话：这时候要么站在一旁看热闹，要么提前溜走，不沾惹是非。
原本兼管学校安全保卫工作的政教处将门卫人员都找了过来，但也只是防止学生情绪激动闹事，没有谁听校长乔任梁的招呼先将闹事人控制起来，而是都交给警方处理。
这种情况下，作为一系列事情的直接导火线，梁继平这时候也强摁住内心的怒火，也不敢跳得太厉害。
不过，他愤恨不已的内心，却想着等到派出所后，要用什么方法收拾这刺头，才能叫他深深后悔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上。
看到两名资深民警给萧良上手铐，围聚学生又闹腾起来，将路堵住不放行。
乔任梁连同各个班级的班主任，连哄带唬，将围聚学生震慑，花了好些分钟，才掩护民警将萧良带到大礼堂东门准备出去。
“狮山县委唐书记马上就到学校，你们住手。事情没有搞清楚，谁让你们随便铐人的？”
胡婕、卞晓娟这时候急冲冲跑过来，在大礼堂东门口拦住民警将萧良带走。
“谁让你们打电话的？”萧良不满皱着眉头，说道，“我好久没有进派出所的拘留室了，我还想进去回味一下呢！”
他今天是要惊动钟云峰，把唐继华找过来算什么事嘛？
他还特意吩咐卞晓娟、胡婕不得主动联系狮山县有关部门。
“我们没有联系狮山县，是萧主任将电话打到我手机上，”胡婕委屈的说道，“说他跟唐书记一会儿就到……”
县委距离县中比城关镇派出所还要近。
胡婕、卞晓娟刚才就在校门口焦急的等市政府派人干涉县中事件，接到萧潇的电话之后，又从校门口一路小跑赶到大礼堂，等她们把事情说完，就已经过去几分钟了。
民警正迟疑，都不知道这两个女孩子的话是不是唬他们，这时候就有老师喊了起来：“好像是县委的车！唐书记真过来了！”
一条小河将县中校园划为东西两部分，大礼堂位于河西，地形略高一些。
这时候众人都能看到两辆黑色桑塔纳径直驶入校门，沿着小河西岸的主干道往北行驶——虽然相距较远，但县委县政府部门用车悬挂的特殊车牌，县中的教师还是深谙其道的。
两辆桑塔纳很快就停在连接教学区与大礼堂的小桥前，唐继华在六七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跨过小桥，径直往大礼堂这边大步流星走来。
“是唐书记，”
刘韦军没想到萧良能直接惊动县委书记唐继华亲自赶到县中现场解决问题，激动的对身后围聚的学生喊话道，
“县委唐书记亲自赶到现场了解食堂问题。同学们，大家都稍安勿躁。唐书记既然来了，就一定会给大家满意的答复！”
乔任梁、梁继平脸色有些发白，一时间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县委书记唐继华怎么会赶到学校里来？
刘韦军、陈星东找来的这个刺头学生到底是谁？
对了，刘韦军一早说过他的名字来着，叫什么来着，又或者压根没有提？
乔任梁脑子一片空白，想不起刘韦军一早到底有没有提三个学生的名字。
唐继华走到大礼堂前，看到萧良双手已经被铐住正要被带走，看向两名资深民警，问道：“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是焦大庆吧，他人现在在哪里？你们立即通知他到这里来向我汇报！你们把手铐打开，现在有什么问题，都由我亲自处理！”
“别，我戴这个挺舒服，”萧良将手缩了回来，问唐继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还这么快赶过来？”
“事情发生在狮山，又是狮山体制内出了问题，你说钟书记知道这事后，会第一时间通知谁？你要折腾事，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唐继华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没事打市长专线电话投诉，你就不怕你的投诉压根没人理睬？”
东洲市八六年就开通“市长专线电话”了，主要还是接受日常民生问题的投诉，性质跟往后12345类同。
在市政府办，这个专线电话有一个专门的工作专班负责，但无论接到怎样的投诉电话，怎么都不可能说第一时间反馈到市长那里，更不可能说是市长亲自接听。
萧良说道：“我打专线电话时是实名举报，要是这点敏感性都没有，都不能及时将消息传到钟书记的耳朵里，大不了我就在城关镇派出所跟钟书记汇报工作喽？”
“唐，唐书记，我是狮山县中乔任梁……”乔任梁强作镇静，凑过来哆嗦着打招呼。
唐继华看了乔任梁一眼，厉色说道：“我知道你。我已经通知教育局、食品卫生局以及县公安局的工作人员赶来，你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全力配合调查！”
“刘韦军副校长，是我在县中读书时的班主任。陈星东老师的遭遇，也是刘老师今天见到面，才跟我说的。我上午只来得及做初步的核查，真不是给你搞突然袭击。”萧良说道。
“也确实是我工作不到位，乔任梁的任命还是我签字的！”唐继华摇头苦笑道，与刘韦军握了握手。
“要不要先让学生跟老师们都先回教室？”没想到县委书记唐继华会亲自赶到学校处理事情，刘韦军也很是激动，问道。
“钟书记应该还有一刻钟就到学校，等一会儿再说。”唐继华说道。
钟云峰既然决定亲自赶到狮山县中，这些场面自然要留给钟云峰看，也应该是钟云峰对师生进行讲话。
刘韦军脑子卡壳了，这是怎么回事，把唐继华惊动赶到现场处理问题还不够？
唐继华指着萧良手腕上的铐子，说道：“你这个也不用装委屈了，赶紧解了，不好看。”
“我只是突然有了一丝怀念。”萧良将手伸出来，让一名资深民警将铐子解开………

第590章 周康元的惊疑
钟云峰走进食堂后厨的操作间，就有一股明显的腥臭气味扑鼻而来。
这是猪牛羊肉在气温依旧炎热的初秋时节，长时间暴露在灼热空气中腐败变质的气味——一盆盆变质的病猪肉就摆放在靠窗的操作台上，爬满绿头苍蝇，令人看了作呕。
有几名中年妇女，像是食堂工人正坐在操作台旁，给晚饭要用到的一蛇皮袋土豆削皮。久居鲍鱼之肆的她们也不觉得操作间里气味有多难忍受，看到一大群人就这么闯进来，还想将这些人驱赶出去。
大礼堂发生的事情，她们也漠不关心。
陈星东两个多月前，在大礼堂被梁继平当众拿饭菜扣脸上，气不过回家后当天夜里跳楼，摔断了右腿——这件事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刘韦军都不得不劝陈星东忍气吞声，接受了梁继平私下的赔礼道歉，乔任梁怎么都不会想到刘韦军、陈星东还能搬出多硬的靠山！
萧良今天的行为，在乔任梁看来，完全就是一个初出茅庐、没有经受社会毒打的愣青头，听到授课老师身上发生的事情后热血冲动所致。
他刚才满脑子就想着将闹事的刺头抓去城关镇派出所慢慢收拾，都没有想过让人对后厨这边进行掩盖。
此时看着钟云峰、唐继华忍住腥臭，亲自走进操作间，乔任梁直觉浑身的筋骨都被抽走了，脚下就像是踩在棉花上，头脑一片空白跟着走了进去。
钟云峰从米桶抓住一把大米，看到不少米粒尖明显有霉变痕迹，转身就朝乔任梁脸上砸过去，怒斥道：
“你们就拿这样的食物做给学生吃，你作为校长，如果确实不知情倒也罢了，最多算失职，但是有老师反映问题，还在学校大礼堂被人当着几百名师生的面公开打击报复，你作为校长，对整件事还是毫不知情？混账东西，你有没有一点良知？”
乔任梁任米粒子将脸砸得生疼，也不敢摸一下，心里更希望钟云峰、唐继华能动手打他一顿，实际处理时还能有一些转圜空间。
“县里先负责保持好现场，我通知市公安局接手这个案件！这不是简单的销售有害食品问题，同时还有，发生这样的问题后，为什么老师正义举报的声音会被压制住，反映不到县委县政府的耳朵里去？”
钟云峰对唐继华也是一脸严肃的批评，
“狮山各项经济发展指标都处于全市前列，但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与狮山县委班子成员都要深刻反思。经济发展当然重要，但你们不能将眼睛都盯着经济，忽视掉教育、民生等一个个同样重要的问题！不能留下历史欠账！”
“是，我尽快召开县委常委扩大会议反思讨论，争取举一反三，进一步梳理、打通信访举报通道，将更多以往未曾发现的问题及时揪出来进行严肃处理。”唐继华说道。
周康元这时候匆匆赶到县中现场，刚好听到钟云峰对这次事件的指示。
他上前跟钟云峰、随行的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以及萧良打招呼，高调承诺配合唐继华的工作，深刻反思县政府日常工作的不足，心里却掀起惊天波澜。
企事业单位所涉及食品卫生及安全问题，通常都是由本级市场监督部门介入调查，或处以三五万或十万八万的罚款，严重一些的，就是吊销经营许可执照，清除出场，更换新的承包商。
市委书记钟云峰现在要把整件事当成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处理，这就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性质了。
钟云峰还指示市公安局直接立案调查，这也意味着完全不给一点活动的空间啊，整个案子很可能不会查到乔任梁身上就止步。
梁仲民会不会被揪出来，周康元已经顾不上关心，真正令他心惊的，是眼前的一幕，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熟悉感。
周康元情不自禁想到两年前萧良在船机厂下属的蓄电池厂会议室里，冲着原船机厂党组书记郭晋阳的小舅子程德彪发飙，最后罗智林赶到现场勒令市公安局立案调查程德彪骚扰职工那件事来。
眼前的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钟云峰不仅与萧家冰释前嫌了，还通过这种方式，向全市宣告他们比所有人想象更为紧密的媾和到一起了吗？
这怎么可能嘛！？
眼前的一切，又令他不得不思考这种可能。
再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又哪里有什么永恒的朋友跟永远的敌人啊？
天海精工的暴跌，郭晋阳、程德彪的坠楼，与眼前的一切，又有什么联系？
周康元与袁唯山关系交好，之后又为沈君鹏、孙仰军注资的嘉乐科技在狮山发展，竭尽所能的提供便利，一度被视为钟云峰到东洲上任后拉拢的人。
只是周康元在这一刻，却彻底糊涂了。
钟云峰接替罗智林担任市委书记，新任市长柳轶群又与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交好，周康元一度以为他有机会走上更为重要的岗位。
这一刻，他动摇了。
如果说钟云峰跟萧家媾和了，那刚才他对唐继华的呵斥，有几分真几分假？
天海精工的暴跌，会不会隐藏着谁都没有察觉的惊天密谋？
郭晋阳、程德彪只是被牺牲掉的棋子，又或者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才双双坠楼，并非意外？
“你什么时候回狮山的？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你了啊，”
周康元心里惊疑不定，脸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走到一旁，跟萧良颇为亲切的低声寒暄，宛如故友，
“现在东南亚形势有些恶劣了，狮山的外贸、招商引资，这几个月都出现了停滞，我前两天还刚跟唐书记说，要把你请出来，给我们狮山的工作把把脉呢！”
“我那两把刷子，之前就卖弄完了，周县长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萧良笑道。
“不要扯别的有的没的了，先解决眼下这件事吧！”钟云峰看了周康元一眼，严厉的说道，“这次到底是孤立的事件，还是县委县政府的工作里存在重大漏洞，你们要查清楚！”
“是的，是的！”周康元满心疑惑的连连应道。
……………
…………
钟云峰赶到狮山县高级中学，不是来给周康元答疑解惑的。
他确认学校食堂确实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卫生问题之后，就来到大礼堂前，向还聚集到这里的两百多名高年级学生以及教师讲话：
“同学们，我是市委书记钟云峰，我刚才走进学校食堂的操作间，亲眼所看到的一切，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对同学们说声对不起，我来晚了。我已经通知市公安局即刻派人赶过来进行立案侦查。整件事不管涉及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包庇，我要求狮山县委县政府对狮山县高级中学目前存在的问题，立即进行整顿……”
这时候还在留在大礼堂的两百多师生群情激动。
他们中有不少人，目睹了陈星东两个多月前在大礼堂被梁继平殴打，以及乔任梁当时就在现场目睹这一切，非但没有制止，事后也没有对梁继平进行严肃处理。
事实上他们中不是没有人对这些问题举报，只是寄出去的匿名举报信都石沉大海，而要他们实名举报，却又是苛求了。
现在看到市委书记、县委书记都赶到现场来，他们怎么可能再隐忍不说。
钟云峰也当即要求狮山县委县政府即刻对乔任梁、梁继平等人停职进行调查，对狮山县高级中学后续的教学工作进行妥善安排，并邀请教师、学生代表，与他一起前往陈星东老师家里探望。
唐继华也是当场宣布，暂时由赶到现场的县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赵勇兼任县中校长。
乔任梁能担任县中校长，县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赵勇很可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毕竟县教育系统的人事调整，建议权或者说推荐权就在教育局党组。
不过，对乔任梁停职调查，学校的工作需要有人主持，需要尽可能减少此次事件对县中教学秩序的冲击，临时任命赵勇兼任县中校长，也是常规处置，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又不是正式的任命。
要是查出赵勇跟这件事有牵连，到时候再进行处理就是。
随后唐继华就先陪同钟云峰、萧良、刘韦军以及多名师生代表，一起前往陈星东家探望了解情况，留周康元与刚刚临时兼任县中校长的县教育局长赵勇继续负责后续的现场工作。
周康元琢磨不透钟云峰与萧良到底是一个什么关系或者怎样一个状态，心里布满疑云，但眼下也只能把工作做起来。
他让各个班主任领着各自的学生返回教室，做好学生的安抚工作，又着县市场监督局、城关镇派出所到场的工作人员保护好现场，等市公安局派人过来接手调查。
除此之外，也没有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周康元就准备与刚刚兼任县中校长的赵勇先到办公楼，等钟云峰、唐继华探望过被殴打的陈星东老师回来后再谈其他。
单就这件事，他了解的情况也有限，还不知道钟云峰、唐继华见过两个多月前被殴打、侮辱的陈星东后，又将挖出什么问题。
以他的经验，陈星东作为县中资深教师，不可能被当众侮辱、殴打之后就忍气吞声了，他猜测可能是有什么匿名或实名举报，在哪个环节被截留了？
周康元也忍不住叹息：真是头大，一个个都以为罗智林被赶走了，可以放开拳脚大干一场了？
乔任梁、梁继平此时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身子发软，老老实实跟着周康元、赵勇以及县政府、县教育局的几名工作人员往办公楼走去。

第591章 猜不准的缘由
“周县长，周县长……”
周康元刚走到县中办公楼前，就看见县委组织部长梁仲民，脑袋从停在办公楼东侧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探出来，鬼鬼祟祟的朝他招手。
周康元扫了刚刚被临时任命兼任县中校长的县教育局长赵勇一眼，不知道是他，还是乔任梁给梁仲民通风报信。
“……”
周康元没有朝梁仲民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
不要说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值不值得信任了，现在不少老师进进出出，他要是鬼鬼祟祟跟梁仲民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叫哪个老师无意间看见，再传到钟云峰、唐继华两人的耳朵里，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都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呢！
就算这件事没有钟云峰插手，仅仅是萧良找乔任梁的碴，他也犯不着跟一个敢对市委书记、市长同时掀桌子的人硬碰硬。
之前的亏还没有吃够吗？
“周县长，你这次一定要救救老弟我啊。我真不知道继平、任梁他们吃错了哪门药，竟然惹到这尊瘟神头上了啊！”梁仲民硬着头皮下车，朝周康元走过来拱手哀求。
周康元故作冷漠的看了梁仲民一眼，说道：
“梁部长，你这是高看我了啊。钟书记亲眼看到县中食堂是什么状况，就连唐书记刚才也被钟书记狠狠训了一通，我们想当什么事情没有发生，可能吗？”
“这件事要查，不应该放县里查吗？”梁仲民问道，“怎么会惊动钟书记的，周县长不觉得奇怪吗？”
周康元平静的说道：“我先是接到市政府的通知，说萧良实名拨打市长专线电话，举报狮山县高级中学后勤部门存在严重贪腐问题，后勤负责人员甚至对举报老师公开打击报复，进行人格侮辱，校长乔任梁失职、包庇——然后唐书记又打电话通知我说萧良在县中跟人发生冲突。我才刚刚赶到，刚跟钟书记、唐书记碰上面。市政府那边见是萧良实名举报，通知到钟书记那里，应该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吧？”
周康元这时候确认梁仲民不是接到乔任梁或赵勇的通风报信，而是市里某个人通知了他。
是市里也有人第一时间发觉萧良绕过唐继华，直接打市长专线电话实名举报狮山县中问题，惊动钟云峰亲赴狮山县中现场处置，存在难以想象的异乎寻常？
周康元心里再怎么猜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怎么可能正常？”
周康元是事不关己才能高高挂起，梁仲民他现在是方寸大乱，跺脚说道，
“唐书记他是什么态度，我觉得县里可以争取一下的！”
周康元见梁仲民关心则乱，并没有注意到事情的真正蹊跷之处，又或者说给他通风报信的人并没有提醒这一点，他也就故作糊涂说道：
“就算钟书记刚才没有直接让市局直接介入，但现在钟书记与唐书记去探望陈星东了，之前对这件事应该有举报的吧，但为什么被截留，这时候还能瞒得过去吗？还有，乔任梁为什么能担任县中校长，县委组织部对乔任梁是如何进行考察的，以及县委常委会议如何通过这项任命，你觉得现在还有可能不被翻出来吗？刚才唐书记都被钟书记狠狠批评了，县里还要怎么去争取？”周康元问道。
“钟书记以前也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啊，”梁仲民又是懊恼又是疑惑的说道，“真要这么翻旧账，全市有几项人事任命经得住这么翻啊？”
“这谁知道？”周康元摊摊手，装糊涂说道。
唐继华虽然是县委书记，对人事任命有最后的签字权，但他不可能对全县上上下下六七百名科级干部都了如指掌，也不可能真能将所有的人事任命权都掌握在他一人手里。
更关键的还是“倒罗风波”过后，罗智林被调离东洲后，蛰伏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地方派也随之蠢蠢欲动起来，以为到了可以再展宏图的时机了。
乔任梁的任命，表面上是县教育局先提出建议人选，由县委组织部进行考察，最终拿到县委常委会议上讨论通过。
通常说来，如果这件事放在狮山县内部进行调查，无论是县公安局，还是县纪委，都不会去查谁暗中干涉了推荐、考察工作，最终也就是对直接涉及的相关人员，进行批评处分。
有些锅必然是要有人去背的，但背了也未必就是坏事。
只是谁能想到钟云峰的态度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钟云峰铁了心要市公安局查大案子，一旦查到哪个官员涉及进去，再由市纪委直接介入，梁仲民还有能耐，让市公安局、市纪委的工作人员冒着触怒市委书记的风险，故意在一些关键环节上装糊涂？
梁仲民在狮山县有足够的分量，但在市里，他又算老几啊？
再说了，就算钟云峰不出面，仅仅是萧良插手这事，周康元都不可能牵涉这事。
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虽说在常委会讨论时，他也赞同了对乔任梁的任命，但这是他基于县教育局、县委组织部前期工作基础上做出的判断，他是被县教育局、县委组织部的前期工作误导、糊弄了。
关他毛事？
“承包公司是我找的，陈星东也是我动手打的，所有事情都推我头上来好了。我大不了进去吃三五年的牢饭，这事跟乔校长没有关系。再说我大中午也被那孙子拿餐盘砸了两下，那也是全校上千人都看到了，我眼窝子都是青的，谁都不能当这事没发生过吧？”梁继平看到他叔叔赶过来，有了一些胆气，很光棍的说道。
“啪！”
梁仲民反手给自家侄子梁继平狠狠一个耳刮子，恶狠狠的骂道，“你个蠢货，你懂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现在是我都要被你这个畜生拖下水了啊。你背，你拿什么背，你背得起吗？”
“刘韦军、陈星东这个学生到底是来头？”乔任梁这时候稍稍恢复了些镇静，问道。
“你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惹的瘟神是谁？”
梁仲民震惊的看向乔任梁，痛苦得都要呻吟起来。
周康元看了乔任梁、梁继平一眼，他倒没有觉得特别意外。
狮山县一级领导干部里，除了唐继华、阳旭辉以及调到市里担任重工集团一把手的李博外，可能就他跟萧良的接触最多了。
最早要到宿云生物初创之时，他也是被袁桐以及当时担任县府办主任梁爱珍忽悠到云社镇，介入南亭果汁厂的水污染一事。
那件事叫他对袁桐、梁爱珍以及袁唯山生出戒心，虽然在嘉乐科技、嘉鸿集团的发展上，他尽最大能力给予支持，也尽可能向时任市长的钟云峰进行靠拢，但也保持了一定的戒心与距离。
也可以说，周康元目睹了南亭实业堪称奇迹的崛起历程。
可能也是因为他的缘故，南亭实业再风生水起，狮山县的电视、报刊等媒体即便不得不报道南亭实业，都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也很少有人愿意谈到萧良这个名字。
再一个，萧良他自己也有意淡出公众视野。
“我们只知道他是刘韦军、陈星东以前教过的学生，但没有想到他们能将钟书记、唐书记同时惊动出来，”乔任梁后悔莫及的说道，“我们哪里知道刘韦军、陈星东会有这么一个学生！”
周康元看了乔任梁一眼，他这时候才知道萧良与被打的陈星东老师竟然是师生关系，心想梁仲民、乔任梁这些人这次踢到铁板，真是不冤啊，淡淡说道：
“刘韦军、陈星东的这个学生，他父亲是溱东县委副书记、县长萧长华；萧长华之前担任过市委副秘书长，跟钟书记也是旧识了。”
“萧长华还是其次啊，萧长华能掀动多大的风浪啊，”梁仲民跺脚说道，“更关键是这个瘟神创办了南亭实业，对钟市长、柳市长都敢掀桌子，你们真是吃饱了撑的，怎么就没有搞清楚刘韦军、陈星东有这么一号学生啊！真是被你们两个蠢货活活的害死了！”
“南，南亭实业的创始人？萧良！”乔任梁这一刻惊得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
他是听说过萧良这个名字的，但是没有人跟他说萧良是县中毕业出去的啊，更没有人跟他说是刘韦军、陈星东带出来的学生啊！
这一刻乔任梁真正是要瘫倒在地了。
人家今天上门就是故意来找碴的啊，是替自己的恩师报仇！
周康元却是越发肯定萧良与钟云峰是真正媾和到一起了，猜测天海精工的暴跌，很可能就是萧良与钟云峰联手所致。
在他看来，萧良应该很早就知道陈星东被殴打这事，一直到拖到今天才在县中出面，替自己的老师打抱不平，应该也觉得时机成熟了。
好吧，周康元很多细节都搞错了，结论却是歪打正着猜对了。
他对梁仲民冷冷的说道：“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你就不要心存什么幻想了，有什么问题你主动找唐书记去说，我相信唐书记会秉公处理，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第592章 毫无难度的贪腐案
“陈老师，陈老师……”
萧良先陪同钟云峰、唐继华、刘韦军等人前往探望陈星东，之后又怂恿陈星东今天就拄着拐杖，在市委书记、县委书记的陪同下返回教学岗位。
众人走到教学楼前，陈星东上学期带过的三个班级学生，都从教室里走出来，挤在二楼、三楼的栏杆前，冲着陈星东高声欢呼。
从事教学已经有三十个年头的陈星东，两鬓霜白，拄着拐杖，身形有些佝偻，这一刻热泪盈眶，觉得之前所受的委屈也是值得了。
这时候其他班级的学生听到动静，也都走出教室，与诸多带班的老师加入欢迎陈星东重返教学岗位的行列。
钟云峰这时候也站在教学楼前，再次对师生发表讲话，褒扬陈星东老师为全校师生仗义发声、敢与社会不良、不公现象进行斗争的精神。
萧良自然没有凑到前面去，而是与胡婕、卞晓娟远远站在教学楼前的银杏树下，小声嘀咕道：
“这小老头，以前嫌我字写得太丑，还当着全班人的面，把我的作文本子都给撕了不说，还把我爸拉过来训，他也不想想我那么小的年纪，脆弱的自尊心能不能承受得住？哎，我以前总想着等哪一天发达了，一定要回学校给这小老头颜色看看。奶奶的，我今天这作为，简直就是自己抽自己的脸，作孽！”
胡婕嗔道：
“那次明明是你自己嘴犟。陈老师只是多唠叨了几句要你注意练字，要不然高考一定会吃大亏，你不耐烦说自己的字没问题，还说陈老师不认得你写的字，是他眼睛有问题，陈老师这才一气之下撕了你的作文本。你不会到现在还觉得你的字不丑？”
萧良表示一定是胡婕记忆出了岔子，说道：“我字怎么可能丑？我在支票簿签名，谁看了不笑眯眯的？”
胡婕横了萧良一眼，这话实在没有办法反驳他。
卞晓娟站在一旁，心里却是波澜涌动，也有很多的疑惑。
龙源案后，卞晓娟调到东山区委办工作，她丈夫聂远也被推荐到区开发区，给工委书记曹帅当办公室主任，她当时就知道萧家在市里的地位以及萧良创办南亭实业的事情。
是的，南亭实业的保健品、饮料，现在充塞着大街小巷，大家都在传南亭实业一年能赚上亿的利润，萧良年纪轻轻，可能就已经是东洲首富了。
问题是，中国社会自古以来，从来都是当官大过经商的。
就像在区委书记王行扬面前，东山区多少富豪，哪个不是毕恭毕敬的？
卞晓娟真真是没有想到，市委书记钟云峰这样的人物，竟然会为萧良的一个电话，赶到现场，亲自处理整件事。
狮山县委书记唐继华能赶到现场，就已经够吓人了好不好！
卞晓娟一度以为已经够了解萧良以及萧家的情况了，此时发现萧良跟胡婕身上，对她来说还是充满了谜团。
刚好有之前带过的一个班级下一节课就排到语文，钟云峰讲过话后，陈星东就直接从代课老师手里接过教鞭走进教室，算是正式回到教学岗位。
钟云峰示意其他教师及工作人员都各自去忙，将已经带队赶到县中，对食堂后厨进行现场勘验取样以及收集证人证言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喊到银杏树下，询问初步调查的情况。
除萧良他们外，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与唐继华、周康元、萧潇、代校长赵勇、刘韦军等人也都站在一旁。
整件事的发展，完全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
从萧良拿餐盘扣到梁继平脸上算起，到唐继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前后都不到一刻钟。
这么短时间里，乔任梁、梁继平不要说藏匿、转移证物，甚至都想不起来进行串供。
名义上对县中食堂进行承包的那家公司负责人，当时也在现场，唐继华赶到后，就直接安排人手将这个负责人控制起来。
县委书记唐继华杀到现场不说，市委书记钟云峰也在半个小时内相继赶到现场，那个负责人直接被吓懵了、吓傻了。
他这时候哪里还敢将所有的责任都扛到自己头上啊？
这架势，他真要背锅，倾家荡产不说，进去后十年都不要想能出来。
因此，等市公安局人员赶到，这个负责人非常光棍的进行彻底交代。
最早在乔任梁担任川江中学校长期间，其就受乔任梁、梁继平两人的指使注册成立公司，承包川江中学的食堂及后勤物资采购。
乔任梁调任县中校长，其公司就接替之前的承包企业，承包县中食堂以及其他后勤物资采购业务，前后不到五个月，就累计有逾两百万非法所得打入乔任梁、梁继平两人的秘密账户里。
而公司的财务以及出纳，都是乔任梁、梁继平安排的亲戚担任，乔任梁、梁继平两人才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这个负责人也是留了很多心眼，这些年来的明细账目以及转款记录，以及转款记录、现金由谁从银行支取、在什么时间地点交到谁的手里，他都留下详细的记录。
公司新采购了一辆高级奥迪轿车，实际也是梁继平、乔任梁日常使用，名义上是借用。
说到这点就遭人恨了。
唐继华到狮山担任县委书记，座驾一直都是使用年限都过十一二年的老桑塔纳，搞得全县干部都没有办法换车，一个县中校长整天坐着奥迪出没，真当东洲的天又变了啊！
市公安局临时借了县中一间办公室，已经将乔任梁、梁继平两人直接控制起来，还派了人手在城关镇派出所人员的陪同下，押着这个负责人前往公司取证、拘传相关人等。
这个案子，县中部分可以说是彻底的水落石出了。
“县财政对县中一年的财政拨款才多少钱，有没有五六百万？一个校长、一个校办副主任到任不到五个月，就将两百万巨款捞入个人囊中，这是什么无耻、大胆妄为的罪行？而为了掩盖罪行，肆无忌惮公开打击报复仗义发声的老师，这又是谁给他们的胆子？！这个案子一定要一查到底，不论查到谁的头上，绝不姑息！”
钟云峰严厉的盯着众人，掷地有声的说道。
这种情况下，周康元更不可能帮着隐瞒什么。
借用刘韦军的副校长办公室，周康元向钟云峰、唐继华汇报了县委常委、组织部长梁仲民与梁继平的叔侄关系，以及梁仲民刚才到学校来找他，试图劝他阻止市里插手整个事件的调查工作。
周康元不顾萧良、刘韦军以及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代校长赵勇等人在场，直接向钟云峰作了检讨：
“现在看来，乔任梁的任命是有很大问题的，但我被县委组织部提供的考察材料迷惑住了。我对地方上的情况要更熟悉一些，原本有责任对唐书记的工作提供更好的辅助与建议，但在县常委会议讨论时，我没能及时分辨出考察材料里的问题，错误赞同了对乔任梁的任命。这点我需要向市里，向唐书记做深刻的检讨……”
萧良坐在刘韦军的办公桌后，无聊拿着一本作业翻看。
县中存在这样的问题，并不叫人意外，甚至狮山乃至东洲大部分企事业单位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这是一个有钱不捞是蠢货的年代，比乔任梁、梁继平吃相更难看的，都不在少数。
不过，他插手进来这件事，并非早有准备。
他也不清楚周康元跟梁仲民、乔任梁到底有没有更深的牵涉，还是真像他所说，在乔任梁的任命上，仅仅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周康元此时主动将唐继华应该要承担那一部分领导责任揽过去，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他、唐继华与钟云峰已经紧密“媾和”到一起的事实。
见钟云峰朝他扫了一眼，萧良赶紧低下头，认真看手里的作业本。
开玩笑，他授业恩师受这么大委屈，他出头是应该的，钟云峰能到现场，他此行达到目的了，大家往后可以稍微坦诚的进行合作了，至于其他嘛，他多什么嘴？
再个，周康元表面上也要算钟云峰的人，而他接下来与钟云峰只是合作关系，周康元此时自请“廷杖”，要不要在周康元身上抽两棍子，需要他越俎代庖乱说什么？
钟云峰又朝唐继华征询的看过去。
唐继华直接说道：“乔任梁的任命有没有问题，我建议市纪委直接介入调查。狮山县各部门牵扯太多太深，查不实，也查不透。”
唐继华是市常委班子成员，当然可以直接提这样的建议。
钟云峰看向随他一起到狮山来的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你怎么看？”
许立军还没有从钟云峰与萧良媾和这事里缓过神来，心里正盘算着这件事对东洲会造成怎样的震动，沉吟片晌道：“我赞同唐书记的建议。”
钟云峰说道：“那行，我回去后找王立新书记商议一下，看要不要市纪委安排工作专组进驻狮山；另外，县里也要尽快把校长的正式人选确定下来，保证教学不受影响。”
乔任梁的任命存在严重问题，很难想象县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赵勇身上不会被挖出点什么。
因此，在案情进一步扩大之前，需要先将县中校长的正式人选确定下来，这也是应有之意。
钟云峰作为市委书记，也完全不顾赵勇本人在场，听到他这番话，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后会是什么滋味跟感受——这就是市委书记对县局基层干部天然就有的“龙威”。
萧良对此还是无动于衷。
说实话，他对刘韦军也谈不上有多熟悉，随便插手县中校长的人事任命，手也伸太长了；他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跟钟云峰搞利益交换。

第593章 秘闻相告
在刘韦军的副校长办公室里又坐了一会儿，注意到钟云峰两次看手表，萧良站起来问道：
“钟书记是不是要回市里了？我送送钟书记你。”
“是的，市里还有一个会议，等着我跟立军参加，时间都快到了，我们就不在这里耽搁了。”钟云峰站起来说道。
在一行人相继走出办公楼，市委的用车这时候已经停到办公楼前。
“你回市里吗？要不要坐我的车？”
工作人员已经打开车门，钟云峰看了萧良一眼，问道。
唐继华也朝萧良看过去：该撑的场子已经撑了，该办的事也会彻底办下去，你小子该交些底了吧？
萧良捻了捻鞋底，说道：“钟书记，你跟唐书记坐我的车吧！我开车送你们！”
袁唯山与江洲集团何云剑的关系，长期以来都没有被人察觉，而袁唯山又长期在钟云峰身边工作，这令萧良对钟云峰身边的工作人员充满戒心。
众人面面相觑的看着萧良一路小跑，先到校门外将那辆毫不起眼的桑塔纳开过来，也不说下车帮忙开一下车门，直接让钟云峰、唐继华两人自己打开车门，一左右坐进桑塔纳的后排。
周康元看了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一眼，见许立军毫无表情的坐进市委车里。
周康元也不作声，钻进他的县长专车里，看到萧良先启动车往校门口驶去，再示意司机发动车，跟许立军的车后面。
卞晓娟与胡婕站在办公楼前，就这样被扔在学校里，还头痛她们要怎么回市里，却见萧良很快在前面停住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喊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送一下钟书记，一会儿回来接你们！”
“好吧，幸好没有把我们给忘了，”卞晓娟嘀咕道，“当然，把我忘了也一点关系没有。”
钟云峰坐在车里，回头透过车窗看了两个女孩一眼，眉头微蹙：一个只能算是相貌端庄，一个长得就有些扎眼了，还是同学关系。
唐继华拍打前排的驾驶座后背，问萧良：“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还要单独跟钟书记汇报？”
车子驶出校门，拐入学府路，萧良平稳的握住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钟云峰一眼，这时候才将江洲集团、何云剑与袁唯山的关系揭开：
“……江洲集团以何云剑为首，是盘踞东洲长途客运站以及江洲村发展起来一股黑恶势力，长期以来通过暴力等手段垄断长途客运站的物流、店铺出租等生意，还涉嫌以江洲集团旗下的江洲大酒店为据点，开设赌场，强迫、拐卖妇女卖淫；作恶为害地方，要比去年的龙源案还要恶劣。当然，这些都是江湖传闻，我手里也没有什么证据，我毕竟不是公安局，什么都能查清楚；我也不是在这里向钟书记举报什么。我要跟钟书记汇报的，是我怀疑副市长袁唯山一直以来都与何云剑关系密切。袁唯山刚从部队转业到地方时，曾在江洲村驻村工作，何云剑是当时的江洲村生产组组长。袁唯山担任西港区政法委副书记期间，何云剑担任江洲村党支部书记，并创办江洲集团，一步步通过各种违法犯罪手段做大起来。期间袁唯山与何云剑通过什么方式勾结，我也不是太清楚，目前能确信的，就是袁唯山之子袁桐此时担任总裁、持有40%股份、朱金奇兼任副总裁、持有20%股份的越江控股，前身是江洲集团旗下的一家物流运输公司。朱金奇的情妇郭晓红早在嘉乐科技暴雷期间，就与在狮山县两年多前劫持案中击毙肖裕军的狮山县公安局民警周军，就到这家物流运输公司担任高级管理职务。而在越江控股重组之后，何云剑通过其一个远房堂侄，掌握越江控股剩下40%的股份。融金、星海操纵天海精工的股价，越江控股也参与其中，同时也参与了天海精工的新股增发。至于越江控股暗中吸纳了多少天海精工的流通股，以及持股成本大体是多少，这次股价暴跌又损失了多少，我相信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好了，我就送钟书记到这里……”
萧良将车停在学府路拐入解放路的路口，表示他亲自开车送钟云峰一两里路了，已经够可以了。
不要说钟云峰了，唐继华也是第一次从萧良嘴里知道这事，没想到天海精工这个局，萧良竟然布下两道杀手锏。
当然，也不能说是萧良布下的杀手锏，但萧良应该是目睹这两颗巨雷一步步发育成熟的。
要不是隋觉民将隋婧从国外喊回来介入这件事，萧良绝对会袖手旁观，坐看这两颗巨雷将钟云峰炸得尸骨不存。
目前省里算是对沈君鹏、孙仰军挪用东信集团资金一事网开一面，不予深究，钟云峰也可以说不受其影响，但倘若钟云峰今天端着架子不到县中来，萧良憋着不揭开袁唯山与江洲集团的关系，坐等这颗雷炸开，钟云峰要如何自处？
袁唯山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了将近三年时间，又是钟云峰向省里推荐，才当上副市长的。
更为关键的，袁唯山手里同样掌握沈君鹏、孙仰军等人通过融金、星海挪用东信集团资金等证据。
到时候这颗雷炸开，省里要查江洲集团、查袁唯山，袁唯山将挪用资金案捅开，省里之前决定的“网开一面、不予深究”，是作废是继续有效？
更为关键的，袁唯山在钟云峰身边工作了将近三年，钟云峰身边有没有其他人被袁唯山拉下水，以及钟云峰平时跟市里、省里一些官员的人情往来，应该也有很多落在袁唯山的眼里吧？
没有事情发生，这些自然只能算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袁唯山有朝一日坐到法庭之上接受审判，将这些细枝末节说出来，那还无关紧要吗？
唐继华想想都替钟云峰捏了一把大汗啊！
唐继华想到周晓天一事，心里也是感慨万千，做一个领导干部想要洁身自好太难了，永远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张网铺开来，要将他们兜进去。
钟云峰好一会儿才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也变得沙哑，从后视镜里看着萧良，问道：“你有没有相关的材料？”
萧良耸耸肩，说道：“这个是真没有。何云剑绝对是条毒蛇，我没事也不想去惹这号人物！”
他能在这时候揭开这点，已经是再次将主动权交到钟云峰他自己手里，还想从他这里拿到证据，真当他是公安啊！
钟云峰在后座又默默的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去，坐进后面的市委用车里。
看着几辆市委用车汇入解放路的车河，唐继华转回头来，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肖裕军的儿子肖瑞对肖裕军夫妇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他一直在盯着这件事。嘉乐科技爆雷期间，他无意间看到袁唯山、袁桐父子与朱金奇几乎前后脚走进江洲大酒店，那时候我们就起了疑心，盯上这条线，”萧良说道，“越江控股得以参与天海精工的股价操纵，实际动用的是何云剑这些年赚下来的黑钱、脏钱，规模还相当不小。”
“你手里真就没有一点证据？”唐继华问道。
“钟书记要查，有些账户信息跟资金往来，沈君鹏、孙仰军他们手里难道没有材料？我对钟书记也没有必要那么贴心吧？”萧良笑道，“哎，唐书记你可以下车了，我哥开车在后面跟着，没必要让我开车送你回县委吧？”
“刘韦军这个人怎么样？”唐继华问道。
“别，这个你真别问我，我没事插这个手干嘛？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的事真是碰巧。”萧良说道。
见唐继华一副信他有鬼的样子下了车，萧良头大如麻，伸出车窗跟他哥挥了挥手，打着方向盘掉头返回县中。
…………
…………
沈美婷从学校接女儿回来，刚下车看到钟云峰又早早回到家里，坐在院子里还抽了一堆烟，皱着秀眉说道：“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市里现在变这么清闲了吗？你能不能少抽点烟，你当上市委书记，烟瘾怎么变这么大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爱抽烟啊？”
“你给沈君鹏打电话，让他明天回东洲来。如果他明天没有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就叫他这辈子都留在香港吧！”
钟云峰将半截烟头扔地上，捻灭，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走回屋里。
沈美婷愣了愣，想要问钟云峰发哪门子神经，却没有问出口，她不得不承认，钟云峰这样子，还是挺让她畏惧的。
沈美婷走进屋，将女儿钟婷交给住家小阿姨，她走到楼下的书房里去给她哥沈君鹏打电话。
沈美婷却没有注意到小阿姨这时候手里拿着女儿钟婷的书包走过来，似乎要将书包放到靠书房外侧的立柜上，却迟迟不动站在书房门外倾听着。
钟云峰站在二楼的书房门口，透过栏杆看着楼下这一幕，然后悄无声息将二楼书房的门掩上：
船机厂因收购徐海科工控股权发生流动性危机，袁唯山在市政府安排人手防备工人有可能上访，他当时起了戒心，却没有起疑心，他以为袁唯山是受沈君鹏、孙仰军他们的蛊惑才做了这些事。
现在看来，还是他太失之大意了，东洲步步都是吃人的陷阱啊！

第594章 得罪干净
九月十日沈君鹏、孙仰军悄然返回内地，除了温骏、唐逸凡两人之外，谁都没有通知，甚至就连孙菲菲都不知道她哥从香港回来了。
他们在钟云峰拿到材料的第二天，就在跌停板砸盘出货，于当日回笼了极其宝贵的三个亿资金，连同之前的储备资金一起，除了归还从东信集团挪用的资金外，目前还能勉强应付投资人持续不断的赎回。
虽说他们此举，避免了星海、融金的直接崩盘，但他们这一次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首先是直接参与融金、星海私募筹资的投资人们受到重创。
融金、星海无法独力承受天海精工股价暴跌带来的巨额损失，净值都是照周末收盘价计算。
这也意味着第一批大举赎回的投资人，都要与他们共同承担了前六个跌停所带来的市值损失；只有极个别投资人在第一个跌停的当天提出赎回。
虽然在投资协议里明确约定了这一点，虽然第一批赎回的这些投资，在过去一年时间里，都还保存住了相当幅度的收益，但投资净值在短短十天时间里，就被抹掉将近一半，这些投资人会有怎样的感受？
对他们感激不尽？
人性是贪婪的，这些投资人只会认为他们原本应该赚百分之二百，结果因为融金、星海没能控制住风险，没能掌控住局势，害得他们这一波牛市竟然只赚到百分之四十、五十，内心的懊悔、责怨一言难尽。
除此之外，还有大半的筹资，因为迟疑，又或者还在封闭期，没有及时赎回，在新的一周头两天，又连续跟着吃了两个跌停。
这些投资人们都不清楚这一周接下来三个交易日会是怎样的情况，每天都有上百号人守在融金、星海的办公室里打听消息。
他们会对星海、融金残存多少信任？
其次则是外围的跟风盘。
这些跟风盘或因为资金不便公开，或因为早就习惯自己操作，但都是或直接或间接从星海、融金得到消息，买入天海精工，总计买入规模超过一千万股。
融金、星海必须第一时间回笼足够的资金才能活命，当然不可能提前给这些跟风盘通风报信。
这些资金足足吃了八个跌停，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出逃。
虽然天海精工今天依旧是跌停收盘，但由于股价已经暴跌到每股十元左右，陆续有一些博反弹的投机资金买入，成交量相比以往骤然放大了很多，挂单较为坚决的资金，今天还是成交了不少。
这些跟风盘一度是融金、星海最为重要的人脉资源，也是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能在圈子里呼风唤雨的关键。
经此重创，沈君鹏、孙仰军实在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们由爱生恨，又或者有多少人巴望着他们进去。
当然，得罪最深的还是越江控股及其背后的势力。
在天海精工股价暴跌之前，越江控股除了拿出两亿五千万参与天海精工新股定增（锁定期还有六个月）外，还动用逾五个亿的资金暗中吸纳了三千股流通股。
越江控股所持有的这部分流通股几乎没有减持，也就意味着越江控股在短短半个月里，承受了逾四亿五千万的市值损失；其中净损失可能高达两亿五千万之多。
更为关键的，天海精工的股价跌势不可能就此止住。
没有足够的资金进入承接抛盘，他们又必须继续减持应对赎回，天海精工的股价就算不会再一个跌停接一个跌停的暴跌下去，但注定将维持住相当长时间的阴跌.
天海精工的股价进一步下滑到每股八元，甚至跌到前期每股五元的低谷，都是大概率事件。
这还需要天海精工的运营不出大篓子才行。
沈君鹏、孙仰军哪里敢叫袁桐、朱金奇知道他们回到东洲？
孙仰军没有露面，而是由沈君鹏直接前往钟云峰家里，跟钟云峰见面。
钟云峰接到妻子沈美婷的电话后，不动声色回到家里，让司机跟秘书直接回去，又将公文包交给小阿姨拿到书房里去，他在楼下餐厅里先陪沈君鹏在家里吃晚饭。
等小阿姨将厨房收拾干净离开后，他才叫沈君鹏以及妻子跟他到了二楼的书房。
钟云峰拿起之前由小阿姨拿到书房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只文件袋看了一眼，扔到书桌上，脸色阴沉的说道：
“这只文件袋里，装的只是市委一份很普通的文件，我随手从办公室带回来看的，但是文件袋的缠线我做了特殊记号，谁要是动手，只要轻轻用力，就会将末端扯断。你们看，文件袋装进公文包里放到书房里，缠线末端却很不幸被人扯断了，你们刚才谁走进来打开过这只文件袋？”
“云峰，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哥一直都在楼下陪你喝茶吃饭，他总不可能飞上来看里面的东西吧？”沈美婷说道，觉得丈夫这时候还无端怀疑他哥有些过分了。
“那是你进来看了？”钟云峰看向妻子问道。
沈美婷勃然色变，怒气冲冲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看，那你把婷婷喊过来，问她是不是跑到书房里来偷玩了？”钟云峰说道。
“你在发生什么神经？”沈美婷质问道。
“云峰是说小周有问题？”沈君鹏惊问道。
“我到东洲工作，生活上的事情，包括住房、用车、司机以及婷婷的上学等等，都是市政府办代为安排的，没有让我跟美婷操过一分心；甚至小周每个月都是从政府办领工资，”钟云峰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来，他点着一支烟，将烟盒跟火柴放桌角，示意沈君鹏自取，“你到东洲之后，跟袁唯山接触应该也很多吧，你对他究竟了解多少？”
保姆是袁唯山当时作为市政府秘书长安排的，这边要有什么风吹草动，袁唯山找她打听消息，这个其实是很正常的。
现在很多人就喜欢动领导身边人的脑筋，不仅仅局限于领导身边的家属、秘书，也包括司机、保姆等等……
但是保姆躲到书房里偷偷打开钟云峰的公文包，试图偷看机密文件，这显然又不是正常的，除非是专门安排到钟云峰身边做这事的。
“你是说小周是袁唯山专门安排在我们家，打听消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美婷这时候想明白过来，也是吓得寒毛直竖，难以相信这会是事实。
“投资嘉乐科技时，是孙仰军常驻东洲，他跟袁唯山、袁桐父子的接触更多一些，”沈君鹏有些艰涩的说道，“我只知道袁唯山不太干净，也特意嘱咐美婷，注意不要跟袁唯山、袁桐父子有什么利益上的往来，不要收受他们的馈赠。”
“那你知道他们有多不干净吗？”钟云峰阴沉着脸问道，“越江控股在天海精工里面到底参与了多少，他们的资金来自哪里，你又知道多少？”
“越江控股参与天海精工的操作，前后调用了七亿五千万左右的资金，”
沈君鹏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
“之前一波牛市，他们从股市里赚了不少收益，但最初的资金来源，我确实不是很清楚，有时候甚至避免搞得太清楚。星海、融金与越江控股在对天海精工的操作上，也仅仅是保持一般的合作关系，并没有混同到一起。孙仰军、温骏他们说这也是对我们，对你的保护！”
“你现在还能这么轻巧的说这句话？”钟云峰手背青筋暴露的按住桌子，虎视眈眈的盯住沈君鹏，说道，“你就没有想过，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将我这颗脑袋，往绞刑架的绳索里塞？”
沈君鹏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萧良手里还掌握着什么材料，他有没有提具体的条件？”
他们从东信集团挪用资金，萧良搜集了全套的证据链，迫使他们不得不断臂求生，沈君鹏相信越江控股有什么黑料，多半也是萧良告诉钟云峰，藉此要挟什么。
毕竟萧良之前除了将东信集团的材料交给钟云峰外，还没有真正的出手。
“你有没有想过，你跟萧良存在很本质的一些区别？”
钟云峰看着沈君鹏，淡淡说道，
“萧良创办宿云生物，之后又在宿云生物的基础上创办了南亭实业，目前南亭实业每年应该有三四个亿的净利润了，他做到这一点，并没有借助罗智林或者谁的助力，似乎很轻松就做到这一点。他赚到手的每一分钱，从来都不怕别人拿放大镜去查，甚至税务上都没有一点问题——你们跟他斗了这么久，这点应该比谁都更清楚吧？也因此，他才敢肆无忌惮对我、对柳轶群翻脸，对不对？你觉得他想要得到什么利益，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或者见不得光的手段跟你进行交易吗？”
“我承认我在这点上远不如萧良，很多时候我是想着抛开过节，但是孙仰军他们跨不过去，也担心萧良与罗智林联手在东洲过于强势，叫我们很难借用到东洲的资源。”沈君鹏沮丧脸说道。
“你们就是这么借用东洲资源的？直接从东信集团挪用两亿资金，完全不管不顾越江控股的资金来自哪里，甚至都没有想过他们的资金是比你们更脏、更恶的黑钱？”钟云峰强抑住内心的怒火，盯住沈君鹏压低声音厉色质问，“你就不怕把自己也拖进万劫不复的陷阱里去？”

第595章 人心不足
钟云峰看着沈君鹏微微颤抖的小指，问道：“你心里还是有所畏惧的，是不是？”
“……”沈君鹏握住拳头，尽量掩饰内心的惊惧，但对钟云峰的质问，他没有办法否认。
他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畏惧？
想想当初西港城信社背后又聚拢了怎样的势力，才掌握那些账外资金？
郭晋阳、霍启德他们只是表面上掌握这些资金的人，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俞书复（俞小荣）、唐鹏飞（唐逸凡），利益链还将副省长钱艮这些人物牵涉进来。
要不是俞书复意外查出肺癌晚期卸去市长一职，要不是在徐海科工上的操作被萧良横插一脚，最终令郭晋阳、俞小荣、唐逸凡他们失去对这笔资金的控制权，他们也没有机会入主星海投资，令俞、唐、郭、霍沦为他们的附庸。
越江控股创办的时间更为短暂，参与天海精工的操作以及添置资产，前后动用了近八个亿的资金，就算有相当一部分资金是来源于他们在这波牛市里的收益，但至少也有近五个亿的资金是来源不明的。
这五个亿的资金背后，又牵涉哪些势力，牵涉多大、多深背景的势力，沈君鹏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猜测？
当真以为这些钱是无缘无故冒出来了，又或者是单纯收买哪家银行的负责人，违规借贷出来的？
怎么可能？
地方信贷资源这么紧缺，没有足够的实体资产作为抵押，没有足够强的背景，谁能从地方金融机构挪用这么大规模的资本？
袁桐、朱金奇，又亦或他们背后的袁唯山能做到这点？
他们从东信集团挪用两亿资金，实际还是借用俞小荣（俞书复）、唐逸凡（唐鹏飞）以及郭晋阳等人过去这些年所经营积累下来的基础。
这次星海、融金为了自保，不得不抢先砸盘出货，可以说陷越江控股以万劫不复之地，沈君鹏怎么可能不担心越江控股背后势力的凶狠反噬？
要不然，他与孙仰军何至于到了东洲，都不敢公开露面？
“你们手里有多少越江控股的资料？”钟云峰问道。
“我们主要有越江控股买卖天海精工的账户信息，但是我们之前没有去调查这些，毕竟还是合作关系，然后变故又是骤然发生，也没有时间来得及做别的事情，”沈君鹏说道，“你如果需要，我现在让孙仰军安排人送过来。”
“不，你不要通知孙仰军，你尽可能不要惊动孙仰军拿到这些材料，”钟云峰说道，“我们今晚所说的一切，你也不要跟孙仰军讲！”
“我与孙仰军牵涉太深了。”沈君鹏痛苦的说道。
“你与孙仰军牵涉多深，我不管，”钟云峰说道，“你是美婷的哥哥，是婷婷的舅舅，我不能对你袖手不管，但我管不了太多的人；希望你能看清楚形势。”
“越江控股的背后，萧良到底查到什么东西？”沈君鹏问道。
“……”钟云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满心想着到东洲来占便宜，又不想沾染关系，以为这样就能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因此你们有意回避搞清楚越江控股的资金来源，要不然你们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萧良说越江控股的资金，主要来自江洲集团。而江洲集团这些年盘踞长途客运站及江洲村，以暴力等非法手段垄断物流、房屋建筑、店铺租赁以及走私等业务，还以江洲大酒店为据点，开设赌场、色情场所，聚拢庞大的黑金；萧良认为江洲集团幕后的保护伞，不是别人，而是袁唯山！”
“这怎么可能？”沈君鹏惊问道。
“你把越江控股的账户信息搞出来，应该能查清楚一些情况。”钟云峰说道。
郭晋阳等人控制的账外资金，以及星海、融金挪用东信集团的资金，都是通过不同的金融账户进行汇转，只要有足够侦查资源与耐心，都是能查得到源头的。
倘若越江控股所动用的资金，主要是通过开设赌场之类的犯罪活动所得，必然有相当一部分，是查不到源头，是没有经过洗白的黑钱。
倘若这笔黑金超过一定的规模，也就不难想象真正掌握这笔黑钱的人，身上到底背负了多少罪恶？
这个人能将这些黑金，交给袁桐、朱金奇掌握，这可绝非是普通的信任关系。
保姆小周这些人身上出现的疑点，都只能算佐证。
沈美婷的脸色也是煞白，她万万没有想到，看似温文尔雅的袁唯山、袁桐父子，背后牵涉的竟然是势力庞大的犯罪集团、黑恶组织。
“账户信息不难拿出来，但是要怎么查？市局恐怕也不稳妥吧？”沈君鹏皱着眉头，担忧的问道。
沈君鹏默默想过袁唯山曾在西港区政法系统长期任职，就算江洲集团没有刻意在市公安局收买谁，这些年过去，又有谁知道从西港区政法系统调入市公安局的那些人里，有没有袁唯山或者江洲集团的人呢？
袁唯山都在钟云峰身边安排了眼线，很难想象市公安局里面没有他们的钉子。
要是市局已经被渗透了，钟云峰以市委书记的名义，直接调动市局的侦查力量，无疑会打草惊蛇。
“我跟罗智林以及省公安厅的吴信林通过电话了，”钟云峰说道，“省公安厅其实也有一些江洲集团违法犯罪的线索，但到了东洲就是调查不下去。如果确有进一步的证据，省公安厅可以考虑从其他地市抽调侦查力量——”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主要还是指导、协调全省的刑事犯罪案件侦破，有限的侦查力量主要用于特别重大恶性、集团犯罪以及跨区域系列犯罪及跨国犯罪案件上。
仅有一些零星的线索，省公安厅总不可能绕过东洲市公安局，直接调动直属侦查力量扑到东洲，对江洲大酒店抓赌抓嫖吧？
一是要有更多的证据指出江洲集团涉案特别严重，二是要同时证明东洲市有高级别的官员涉案，不绕过东洲市公安局就有严重泄密的可能，省公安厅才有可能直接将这事抓起来。
当然了，钟云峰作为东洲市委书记，他的请求也是极为关键的因素。
“这是你昨天到狮山县中替萧良撑腰，换来的信息？”沈君鹏问道。
昨天一事惊动肯定不小，温骏、唐逸凡他们都还在东洲，沈君鹏知道这事不意外。
钟云峰看了沈君鹏一眼，不置可否的说道：
“你拿到相关账户信息后，就直接到秣陵联系吴信林跟罗智林！希望你这次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我就不信萧良没有条件，我们还是要防备着他跟罗智林！”沈美婷说道。
“他没有让我从这个位子滚下去，没有让你哥锒铛入狱，你还想要求什么？”钟云峰严厉的看向妻子，问道。
“我，我，我只是说小心点，总不应该错吧？”沈美婷嗫嚅说道。
“云峰的判断应该是正确的，萧良真想获得什么利益，也许并不需要用什么手段。”沈君鹏苦笑道，劝妹妹不要再随便跟钟云峰犟嘴。
在这件事里，他们差不多将所有的故旧都得罪光了，钟云峰不能坐稳位置，天海精工迟早会旁落他人之手。
他们这段时间在香港，不是没有想过寻找援军，甚至想着将手里持股的天海精工的流通股，以每股十一二元或更低的价格转手出去，让渡一部分天海精工的控制权，避免天海精工的股价继续暴跌。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哪有多少仗义相援？更多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
那些掌握巨量资金，背景又足够雄厚的势力，倘若能以每股五元、六元的低价，接掌天海精工的控制权，怎么可能急于此时出手？
说实话，沈君鹏也怀疑萧良是不是想以更低、足够低的价格拿走他们手里的筹码，但此时他们是砧板上的鱼肉，哪里还能要求别人出刀温柔一点啊？
“你这段时间就带婷婷，回秣陵找所初中上学，不要留在东洲了。”钟云峰跟沈美婷说道。
“我又没有说什么！”沈美婷急道。
“袁唯山要是有问题，你跟婷婷确实要小心一些，还是先回秣陵我那里住一段时间。”沈君鹏说道。
钟云峰他们现在所住的市委家属大院属于警备区，自然是足够安全的，但婷婷每天上学在学校以及接送途中，要不要安排额外的安保，就比较头痛了。
不安排安保，要是江洲集团知道消息后狗急跳墙怎么办？
如果安排额外的安保，很难说不会叫袁唯山提前起疑心。
市委书记的妻女，在辖地上学，有司机接送还不够，还要安排额外的安保警卫，到底是防备什么啊？
再一个，也只有沈美婷带着婷婷暂时回秣陵，才可以直接将保姆辞退掉。
至于经袁唯山之手，之前所安排身边的司机，钟云峰作为市委书记，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换掉了。
“好吧！”只要不是钟云峰真要把她赶回秣陵，沈美婷还能够忍受，勉强答应下来。
“这劫熬过去，你也给我消停吧，不要再跟着孙仰军他们瞎折腾了，”钟云峰跟沈君鹏说道，“我其实就不明白，你之前倒腾君鹏实业，一年也得有三五千万收成了吧，为何还要搅和到这些事情里去？”
沈君鹏苦笑，他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第596章 囚徒
袁桐下午赶到市第一人民医院，带着妻子田文丽以及刚出生三天的女儿出院回到家里，这是一栋刚在文峰嘉苑买下的联排别墅，装修得金碧辉煌。
袁唯山担任副市长之后，则住进市委家属大院的小楼区，夫妇二人没有跟儿子袁桐、儿媳田文丽住到一起；袁唯山在市政府忙完一天的工作，直到夜里九点钟，才过来看望刚出生三天就长得粉嘟嘟的孙女。
田建中及妻子为了方便照顾女儿，换了一套文峰嘉苑的公寓楼，跟女婿家紧挨着。
田建中看到女儿准备带着小外孙女睡下，他与妻子准备离开，刚走到楼下书房要跟袁唯山说一声时，就听到女婿袁桐在书房里失声惊问：
“沈君鹏今天到了东洲，夜里还在钟云峰家中吃饭？”
田建中敲敲门，表示他无意偷听什么。
袁唯山走过去将房门打开，见是田建中站在外面，黑着脸微微颔首，说道：“老田，你也进来听听吧！”
天海精工股价暴跌，连续八个跌停，股价从前期每股二十五元暴跌到每股十元左右，跌幅高达60%，仅越江控股暗中持有的流通股，市值损失就超过四亿五千万，净损失超过两亿五千万，几乎将这一波牛市所赚的收益全部吐了出去。
关键这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何云剑那边虽然暂时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但袁唯山这一刻怎么可能还天真的认为，他跟何云剑几十年的秘密同盟是牢不可破的，怎么可能还天真的认为何云剑会讲究在商言商的精神，跟他们共同承担损失？
何云剑那边变得不可信任，甚至还极其危险，袁唯山身边能一起商议这事的人就极为有限，不得不让田建中参与进来。
田建中走进书房里，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女婿袁桐，这一刻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脸颊上密密麻麻是三四天没有刮的胡茬子，整个人是那样的潦倒不堪。
田建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原本参与就不多，很多细枝末节都不清楚，他能说什么？
“要不要我去找沈君鹏他们谈谈？”袁桐声音沙哑的问道，“天海精工的股价再这么暴跌下去，我不相信他们能承受得了。”
袁唯山摇了摇头。
他无法想象钟云峰一旦知道身边的司机、保姆，都是他安排的人，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
就算要找那边谈，也不能直接找沈君鹏，叫钟云峰觉察他的行踪都被监视着。
更为关键的还是萧良在整件事里发挥了怎样的作用，以及前日沈美婷到医院探望萧长华大儿媳生养、钟云峰昨日亲自前往狮山县中给萧良撑腰的背后，无疑是正式向全市宣告钟云峰跟萧家的媾和，他们背后谈妥怎样的利益交换，沈君鹏今天秘密回到东洲，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他们全然不知。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谈？
最大的可能，不就是沈君鹏、孙仰军已经将他们彻底给卖了吗？
沈君鹏、孙仰军他们要活命，萧良又是胃口不小的，那他们不就注定是被牺牲的交易筹码吗？
…………
…………
沈君鹏深夜来到宿云山庄的别墅里，孙仰军与温骏、唐逸凡都还等在这里。
“怎么说，萧良这狗杂碎到底提了什么条件？”
不等沈君鹏进屋坐下来，孙仰军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沈君鹏看了孙仰军以及同样迫不及待的温骏、唐逸凡一眼，内心苦涩，有些不知道怎么张口。
萧良昨日在狮山县高级中学闹出那么大的动作，狮山县中的教师跟学生不明所以，或许都以为这只是一起简单的举报违法犯罪事件，而新任市委书记又是那样的“嫉恶如仇”，赶到现场进行雷霆处置，只是赢得一片叫好声而已。
而这在东洲市的高层圈子里，却掀起惊天巨澜。
这意味着“倒罗掀桌”事件发生之后，萧良与钟云峰两人间的破裂关系全面弥合。
至少表面上，又或者说萧良与钟云峰做给别人看的姿态是这样的。
在这种情况下，钟云峰强硬要求他们从香港返回，他们会怎么想？
事实上沈君鹏走进市委家属大院一号小楼，他心里也认定钟云峰已经跟萧良谈妥了条件，勒令他返回东洲，是强迫他们接受萧良提出的条件。
谁能知道钟云峰找他谈的完全是另外一件事？
见沈君鹏沉默着不作声，孙仰军点燃一支烟，说道：
“如果这狗杂碎开出来的条件，不那么欺负人，我没有什么意见，该低头低头，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谁叫我们技不如人呢？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要有我们的底线，不能毫无原则的让步。我们也不是说到这一步，真就山穷水尽了！”
有些话不好说，沈君鹏只能装糊涂，看向温骏、唐逸凡，像是征询他们的意见。
温骏沉吟道：“我测算过来，倘若以每股八元转让我们所持的流通股、定增新股，我们大体还能保证自有资金不受损失，还能覆盖掉一年多来的财务及运营成本。如果是以这个价格为基础，我也赞同谈一谈，现在就是不知道南亭实业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了。”
“萧良如果胃口实在够大，他接手我们这么多流通股后，完全可以继续将股价往下打，将越江控股彻底打爆仓，我们最多不跟他们去抢廉价筹码！”唐逸凡说道，“越江控股持有的流通股加定增新股，总计还有六千万股呢，应该能填他的胃口了吧？”
沈君鹏知道孙仰军到东洲后，已经与温骏、唐逸凡商议过了。
倘若萧良真是提出这样的条件，扣除了投资人的赎回，他们差不多就还能保住六个亿的自有资产，以及天海精工一亿五千万股非流通法人股（承担七亿两千万的贷款）不发生难以挽回的损失。
沈君鹏稍作迟疑，说道：“萧良却还是能耐得住性子，暂时没有提具体条件，只要让我们先交出越江控股的账户信息。”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把主动权彻底交出去，任他宰割？”
温骏阴沉着脸，不满的说道，
“我觉得没有必要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狗杂碎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他要是有机会，绝不可能会轻易收手的！钟书记轻易示好，也是太软弱了，我们得丢多少筹码，才能填满他的胃口？”
“具体还是要谈，我们肯定也不能轻易退让就是了，”沈君鹏说道，“不过，越江控股的那些账户信息，我们留在手里也没有太多的意义——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留在秣陵，天海精工的经营不能乱，这才是我们的根本，要不然谈什么都是白瞎。”
“好吧，”孙仰军迟疑说道，“今天成交量放大了，我们明后天应该还能再回笼一些资金，不至于一点时间都拖不起。你先休息吧，我现在就得回秣陵。明天一早约了丁志江碰头，不知道他那里会不会松口！”
从沈君鹏临时落脚的别墅走出来，孙仰军没有坐进自己的车里，而是上了温骏、唐逸凡的车。
出宿云山庄的大门，有两条岔道：一条岔道往市里而去，一条岔道往西直达秣东高速，但孙仰军也并没有叫司机停下来，坐回自己车的意思。
温骏与唐逸凡交换了一下眼色，张口说道：“我总觉得沈总刚才的话里，有些不尽不实啊！”
“……”孙仰军坐副驾驶位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温骏、唐逸凡一眼，没有作声。
“我们能抛弃越江控股，但凡有可能，沈总未必不会抛下我们，”温骏阴恻恻的说道，“钟云峰其实是性子很阴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跟姓萧的什么条件没有谈妥，就轻易摆出那么多的姿态？”
唐逸凡也沉默了。
如果说将越江控股当成弃子扔给萧良任意蹂躏，这都不能满足萧良的胃口，沈君鹏、钟云峰他们还能牺牲谁？
他们想不担忧也难啊。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孩子！
孙仰军头痛的敲了敲太阳穴。
一直以来他与沈君鹏只是朋友关系，偶有合作，沈君鹏经营他的君鹏实业，他打理自己的融金投资。
还是许建强在棉纺二厂的老厂房基础之上开发综合批发市场缺少资金，他拉沈君鹏一起注资进来，之后在嘉乐科技的投资上展开更密切的合作。
等到操作徐海科工、天海精工的项目，两家才真正混同到一起。
然而这不意味着沈君鹏就不会为了更好的保存自身的利益，出卖他们！
这年头签署阴阳合同太正常了。
比如说沈君鹏帮着萧良，将他们的价码压得更低，但暗地底跟萧良另外签署一份利益补偿的协议，就能将他们卖个一干二净。
沈君鹏此时就站在别墅三楼的露台上，目睹孙仰军、唐逸凡、温骏他们的车没有在小区大门前的岔道分开，而是一起往市里而去，心里轻轻一叹：钟云峰昨天明明是强硬要求他回东洲，孙仰军也跟着回来了，他当然不相信孙仰军这是要跟他共患难……

第597章 警灯闪烁
国庆前夜，警灯呼啸闪烁，搅乱静谧的夜色。
这时候才八九点钟，还有不少行人、车辆从西港区的城闸大桥经过，诧异的看着一辆接一辆的警车自北往南通过城闸大桥，再看警车悬挂的都是外地车牌，恍然间意识到发生什么大事了。
站在大桥的人行道上，能将桥南包括长途客运站、江洲大酒店等建筑在内的江洲村尽收眼底。
人们驻足在大桥上，很快就发现疾驰而过的五六十辆警车直奔江洲大酒店而去。一队队手持枪械的武装警察下了警车，第一时间将江洲大酒店出入的通道封锁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人民路与环城西路通往江洲大酒店及附近建筑的路段，也都被相应的警车管制起来。
“小黑子这次要栽？”
一些想要前往江洲大酒店潇洒的客人，非常侥幸的被封挡在管制路段之外，暗自庆幸之余，也是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看热闹。
有些人跟事，在浮出水面之前，对普通市民而言是遥不可知的秘闻，但有关“小黑子”的江湖传闻，早就在东洲的地下世界里流传了多年。
在历次治安专项整治中，曾经风靡一时的江湖大佬倒了一茬又一茬，唯有小黑子的屹立不倒，在江湖之上也逐渐升格为“黑哥”、“黑爷”，盛传江洲大酒店的靠山非同一般。
只是此时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直奔江洲大酒店而来，也不由叫人为“黑爷”何云剑的命运捏一把大汗。
袁桐脸色惨白的坐在奔驰车里，看着不远处封锁交通的两辆异地警车，握住方向盘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他可不会幼稚到以为何云剑这次栽了，江洲集团前后拿给越江控股的三个亿，就会变成谁都查不清、查不明的糊涂账了，他从此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这么大的行动，东洲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调用的全是外地警力，此时闻讯赶到的本地警力都被阻拦在管制路段之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指挥这次行动的高层，不仅掌握了何云剑及江洲集团足够多的犯罪证据，值得搞这么大的动作一举将其扑灭，更意味着高层很清楚东洲市警方乃至市里有高级官员与江洲集团暗中勾结，为了确保行动的突然性，才完全绕过东洲市警方，从外地调用警力展开这次行动。
他敢相信，何云剑跟江洲集团彻底栽了，他家能独善其身？
袁桐强抑住内心的慌乱，打着方向盘想要离开这里，“砰砰”有两名身穿夹克衫的男子从后面的轿车走过来，敲打车窗，示意他将车窗打开。
“有什么事情？”袁桐打开车窗，问道。
“我们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左侧男子从夹克内兜掏出证件，出示给袁桐看，说道，“有一件案子，还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现在请你拉起手刹，双手离开方向盘，打开车门！”右侧男子将手按在腰间的硬物上，眼睛严厉的盯住袁桐。
“你们凭什么要我下车？”袁桐脑子一片空白，歇斯底里的叫道，“你们有没有搜查令，你们知道我爸是谁？”
“明知犯罪所得，而对其进行窝藏、转移，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犯的是什么罪吧？”左侧男子神色冷峻的说道，“你爸爸是谁，我们当然清楚。袁副市长今天在省里开会，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下午已经请袁副市长到省纪委做客了，相信你们很快就能见到面了！”
袁桐这一刻几乎瘫软在座位上，看着两名男子手伸进来将车门打开，将他拖下车去。
今年刚修订的刑法里有新的洗钱罪条款，但大家都还不怎么熟悉。
大家都还是习惯将黑社会性质组织称之为流氓犯罪集团（团伙），将寻衅滋事、调戏妇女等都统称为耍流氓。
不过，袁桐心里很清楚，只要他们协助犯罪团伙江洲集团窝藏、转移两三亿之多的犯罪所得这事被坐实，就算不把他视作犯罪团伙的重要成员进行审判，单以掩瞒罪（实则是洗钱罪）一项，他少不得也要进去住上六七年。
很多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不知道便衣警察在管制路段之外又逮到什么大鱼，竟然还开了一辆豪华的奔驰。
萧良不知道省纪委、省公安厅联合行动的具体时间，罗智林、钟云峰也没有必要通知他这么详细。
他是接到冯薇玲的电话之后，才赶到现场来看热闹。
这时候省公安厅组织两百多名异地警力，对江洲大酒店的清场搜查都已经快到尾声了。
这时候路段管制已经解除，警方将警戒线收缩到江洲大酒店的外围。
萧良坐进冯薇玲的车，可以靠近欣赏江洲大酒店前的抓捕情形。
江洲大酒店内外还是一样的灯火辉煌，酒店的大堂以及前廊，密密麻麻蹲着的都是被塑料扎带反绑住双手的男女。
十七八辆警用大巴停在大楼前，这些男女被依次带上车，看他们的穿着打扮，有的是一般的工作人员，有的是衣着暴露的陪侍小姐。
有的客人是玩花场的，很多人这时节仅穿一条裤衩，努力将头脸藏在胳膊肘与膝盖间；
有的客人是玩赌场的，则是一脸无所谓的环顾左右。
粗略看去，这个点在江洲大酒店里消费的客人，差不多有五六百之多。
肖瑞曾多次让人潜入江洲大酒店进行偷摄，但偷摄只是局部的场景，萧良看过这些偷摄片段，但他毕竟没有亲自走进去江洲大酒店消费过，很难想象生意会如此兴隆。
警方行动是夜里八点半钟就开始了，还没有到江洲大酒店消费的高潮，很多客人都还没有从饭局酒桌上脱身呢。
等江洲集团的普通工作人员与陪侍小姐、消费的客人都被带上警用大巴后，接下来又有数十人戴着手铐被押出来。
这些人里不少这个天气都还穿着短袖，露出纹满各种图案的花臂，凶神恶煞。
这些人都是江洲犯罪集团真正的成员与打手，警方正将他们集中押上一辆戒备更森严的警用大巴。
冯薇玲眼神焦灼的盯过去。
虽说国庆前夜这么重要的日子，照惯例何云剑应该亲自带着江洲集团的核心成员在酒店里坐镇，但没有亲自看到何云剑与段武明、魏勇等四大金刚戴着手铐从里面走出来，冯薇玲总是安不下心来。
“我刚跟钟书记通过电话，除了何云剑、朱金奇等人的住处都单独安排警力执行抓捕外，所有进出东洲的高速、国道、码头都已经设下关卡，预防有漏网之鱼……”萧良拍了拍冯薇玲僵直的肩膀，说道。
冯薇玲长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
从这一刻，江洲集团可以说已经覆灭了，即便有一两条漏网之鱼，也都会被变丧家之犬，难成什么气候。
江洲集团这些年来的犯罪所得，几乎都被一把坑在天海精工里了，等案情彻底审理清楚，这些资产也会进行拍卖处理，没收进国库。
就算何云剑这些人侥幸逃脱，没有这些年的犯罪所得傍身，没能提前移转资产，他们还能成什么气候？
除了像老鼠一般到处东躲西藏，逃避警方的通缉，还想东山再起？
冯薇玲抓住萧良的手，这样才能令自己激烈的情绪稍稍平静下来，俄而又像铁钳似的紧紧将萧良的手抓住。
萧良朝江洲大酒店前厅看过去，这时候又有四五人从里面被带出来，居中一人被两名武警夹持着，身形瘦小，黢黑的脸庞就像落汤狗一般。
“他就是何云剑？”萧良问道。
他一直都没有机会跟何云剑打照面，也认不得何云剑的脸。
冯薇玲点点头，说道：“他身边四个人就是江洲村的四大金刚……”
“走吧！现在可以说是完美收关了。”萧良说道。
“我手有些僵硬，你来开车吧！”冯薇玲心绪还是说不出的激烈紧张，怕自己开车直接撞到花坛上去。
看到萧良要从副驾驶下车，冯薇玲又将他拦住，示意就在车里换位子，她们既然从头到尾都隐藏在暗处，没有必要这时候露脸。
车内空间狭窄，两人直接在车里换位置，可谓艰难，但好在冯薇玲的身子温软暖香，多了几分香艳；萧良都想多换几回。
却不想刚换好位置，萧良就看到沈君鹏从马路斜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又横跨马路朝这边走过来。
“看来今夜守在这里看热闹的人还不少啊！”萧良拍着脑袋说道。
沈君鹏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排：“我能不能跟你聊聊？”
“我有什么跟你好说的？”萧良反问道。
“你真对天海精工一点兴趣都没有？”沈君鹏声音沙哑的问道。
“确实没有兴趣，”萧良说道，“我知道这段时间有人暗中在吸筹，但是你不会以为是我吧？”
“如果不是你，那应该就是孙仰军找到合作者了。”沈君鹏说道。
“那就是祝他好运吧！”萧良无所谓的说道，“我这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大家从此往后‘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那徐海科工又怎么说？”沈君鹏阴沉着脸说道。
“我这人再没心没肺，就算对这片土地再没有感情，南亭实业还有那么大的产业规模都在东洲扎根。怎的，我不让你们在东洲瞎折腾，还怨上我了？”萧良转回头，目光灼灼的盯住沈君鹏，不客气的说道，“但凡你有一点良知跟羞耻感，就不应该质问我这句话！”
东洲的经济产业发展、治安乃至政治生态都走上良性循环的道路，南亭实业才算是真正扎根在沃土之中。
哪怕仅仅是从这一点出发，萧良也不会坐视孙仰军之流在东洲瞎折腾！
他跟孙仰军、温骏这两孙子，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但他也无意跟沈君鹏合作就是了，嫌跌份……

第598章 车上
“你真的不想插手天海精工？沈君鹏即便自有算计，只要他不敢跟钟云峰翻脸，就注定会跟孙仰军这些人越走越远，钟云峰应该也不会再忍受沈君鹏再把他扔到钢丝上去。我觉得这是你插手天海精工的一个机会。”
看着沈君鹏下车离去的身影有些落寞，冯薇玲疑惑的问萧良。
“沈君鹏折腾了半辈子，没那么容易变成善茬的，”萧良伸手懒腰说道，“先让他们折腾去吧，我们下面要做的事那么多，哪里顾得上他们啊？”
“那我也从天海精工彻底撤出来？”冯薇玲问道。
“随便了，你将天海精工当作一般的标的进行操作，没有什么问题，撤出来也行；证券市场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萧良懒散说道。
作为制造机器的机器，被视为工业母机的机床行业，在国民经济中自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又是如此，机床行业涉及的环节更加的错综复杂，要补的功课更多，行程更为艰难。
萧良现在还没有将锂离子电池做明白呢，哪里有精力兼顾太多？
他倘若将天海精工单纯当成资本标的进行运作，即便他是有得赚，但他何苦费那个力，还叫沈君鹏、孙仰军这些人跟着得意？
当然了，冯薇玲组建了一支小规模的证券投资团队，对包括天海精工在内的机床类上市企业也有相当程度的研究，将天海精工录成普通的标准进行操作，却没有什么问题。
在过去二十天里，天海精工的股价最低触及每股六元，然后随着买入资金的扩大，股价很快拉回到每股八元左右。
冯薇玲最多时持有天海精工六百万股，这段时间不断的抛售打压，持股降至两百万股；除此之外，冯薇玲还持有近一个亿的现金及其他证券资产。
这点资产规模，拿出其中一部分，也就两三千万的样子，对天海精工进行波段操作，也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不过，东南亚金融危机还在进一步深化当中，国内的外贸、招商引资以及部分金融机构受此影响也逐步显化，证券市场短期内很难有什么出色的表现。
还有一个，萧良他个人偶尔进证券市场操作一把，主要也是想吸一口血，回补实业资金的匮乏，也不太喜欢冯薇玲单纯将资金留在证券市场套利，不能创造真正的价值。
再说了，未来三十年国内各个领域都获得腾飞式的发展，证券市场会有怎样的表现，萧良他还不清楚？
要么学孙仰军那种路数，又或者拥有他重生者的眼光，一般性的投资机构或者个人，有点资本还真不如老老实实的做实业投资。
“我除了会算算账，哪里懂什么实业投资？”冯薇玲歪着脑袋，瞅着萧良问道，“要不你教教我？”
看着冯薇玲绝美丰艳的美脸，萧良很市侩的说道：
“教其他可以，教这个没时间。”
“其他怎么教？”冯薇玲美丽的大眼睛有一些湿意，问道，“在这里？”
“试试看！”萧良抓住冯薇玲白嫩的小手，让她挤到驾驶座上来。
冯薇玲勉强挤过去，也是动了情，抱住萧良的脑袋，主动吻下去。
萧良一米八三的身高，冯薇玲就比萧良矮了十公分，在娇小温柔的江南水乡女子里算是大体格了，体态还丰盈修长。
萧良将座椅往后挪到极点，车内也是异常的紧窄，两人的身体被狭窄的空间挤在一起，都快喘不过气来，没有太多发挥的空间，却有着别样的刺激与激情。
九月底虽然已经是暮秋时节，天气却刚有凉意，冯薇玲穿着一袭长裙，萧良摸索着将裙摆挽起，触手光滑柔腻，又没有后世安全裤的遮挡。
“真想在这里要我？”冯薇玲稍稍冷静些，身子跟萧良拉开距离，看着他灼热的眼神，温柔的问道。
“还有些怕？”萧良问道。
“可以试一下。”冯薇玲将裙摆妥帖的放下来，将两人的身体罩住避免走光，同时将身子往后稍稍拱起一些，方便萧良动作。
“呃！你别管我……”冯薇玲吃痛的皱着秀眉，刚要让萧良继续，她搁在仪表盘上的手机却很不知情识趣的震动起来。
冯薇玲扭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将电话按掉，将手机反扣在副驾驶座椅上，示意萧良继续。
“怎么了？”萧良注意到冯薇玲情绪的变化，问道。
“没事，你继续。”冯薇玲说道。
手机又倔强的震动起来。
这时候刚好又有一辆路过的轿车，很没有礼貌的开着远光灯扫过来，照亮路旁树林里的车。
冯薇玲挪回到副驾驶位上，无奈的接通电话，是她妈在电话里哭诉她爸在江洲大酒店被抓住了，这时候有两名警察到她家老房子进行搜查；她妈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不知道怎么应对，又不知道她爸到底犯了什么罪，打电话过来让冯薇玲托关系打听一下。
“让他死去就行了！”冯薇玲冷冷的回了一句，就直接挂断电话。
冯薇玲将手机扔回到仪表盘上，见萧良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一副示意她挤过去再试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摸着他的脸颊，说道：
“你回去找那两个美人发泄去吧，我不吃醋。哎，好不容易对男人来了点兴趣，偏偏这通电话叫人糟心得很。”
萧良还想死皮赖脸跟冯薇玲换个地方尝试，他裤兜里的寻呼机又不失时机的震动起来。
萧良掏出寻呼机，见是肖瑞发来消息，说他刚刚接到消息，得知朱金奇、周军等人都被警方控制起来，问怎么回事。
整件事萧良并没有让肖瑞参与，也没有动用肖瑞那边掌握的线索。
一方面是在一年多时间里，越江控股通过暗中掌握的隐蔽账户转入近三个亿来源不明的资金，是确切无疑的。
另一方面今年新刑法修订，明确将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以及走私犯罪等三类上游犯罪所得的洗钱行为，规定为洗钱罪，加大专项打击力度。
沈君鹏将越江控股暗中掌握的隐蔽账户以及过去一年多来的流水数据提交上去，在罗智林、钟云峰等人的努力下，省公安厅绕开东洲市局直接立案，组织刑侦力量进行秘密侦查，在初步掌握江洲集团的一些犯罪事实后，就果断决定展开这次行动。
这些年江洲集团到底犯下哪些累累罪行可以慢慢侦查审理，现在就展开行动，主要还是防止时间拖长下去，有可能造成消息泄露，叫犯罪嫌疑人潜逃。
还是先将这些犯罪嫌疑人尽数实施抓捕，控制起来再说。
袁桐、朱金奇、周军等越江控股的高层，即便没有直接参与江洲集团的犯罪活动，但单参与近三亿犯罪资金的窝藏、转移，并为之提供经营，就构成今年公安机关重点打击的掩瞒、洗钱罪。
以往这些人或许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在有如雷霆的专政力量面前，没有保护伞的庇护，又算得了什么？
当然，这一切的关键，还是要将袁桐、朱金奇与孙仰军、沈君鹏、温骏、唐逸凡他们之间的关系链先打断掉，要不然很难想象中间不会出什么岔子。
目前以涉嫌洗钱罪将朱金奇、周军等人先控制起来，下一步能不能从他们身上挖掘出更多的犯罪事实，就要看司法机构的调查及审讯力度了。
说不定有人为了争取从轻、减轻处理，会主动交代出更多来。
萧良拿冯薇玲的手机，给肖瑞回了电话：
“……这次是省公安厅展开的专项行动，目前已经将主要涉案人员都控制起来了，下一步会继续向社会征集这些人的违法犯罪证据。你手里有什么材料，直接跟警方联系就行了……”
刚挂了肖瑞的电话，朱鸿召、顾培军、汪新民甚至张健、徐晓冬等人都相继给他发来消息询问这事。
大家对江洲集团的覆灭没有什么感觉，但三年多来，与袁桐、朱金奇纠缠的恩怨则太深了。
朱金奇甚至还担任嘉鸿集团控股的嘉乐公司总裁一职；袁桐、朱金奇还是星海投资的股东，而星海投资还持有嘉鸿集团15%的股份。
省公安局绕过市局，突然对朱金奇等人实施抓捕，消息传开来，谁还坐得住啊？
几通电话一回，萧良见冯薇玲的样子像是彻底歇火了，气恼的说道：“谁他妈发明的手机、寻呼机啊！谁他妈再给我发消息，我第一时间骂回去！”
寻呼机很不知情识趣的震动了两下，还真是他妈的大儿子萧潇发来消息，说唐继华刚在市委开完会，准备到他家湖东路新宅喝茶，问他在哪里。
“都他妈快十一点了，还喝个毛茶！”萧良气恼说道，“烦！”
“有什么好烦了？除了那点事，你就不能纯洁一点，想想怎么多为地方做贡献？”冯薇玲笑着说道。
“我呸！”萧良说道，打着方向盘就往湖东路方向开去。
“哎，这是我的车，你不回去取你的车？”冯薇玲问道。
“车有人开走就行！”萧良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不时摸两把冯薇玲的大腿，叫交规滚一边去……

第599章 分家也难
从市委召开会议回来，钟云峰看到大舅哥沈君鹏坐在沙发上，妻子则系着围裙在屋里收拾卫生，他将公文包扔到茶几上，问妻子：“不是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婷婷睡了吗？”
“刚骂了去睡觉。婷婷只是在外国语学校借读，今天早早就离开学校了。正好我哥今天要到东洲来，我就带着婷婷坐我哥的车一起回来了，省得明天市里再派车到秣陵接我们。那样影响不好。”沈美婷站起来，撑着有些酸痛的小腰肢，心想不提前赶回来打个突击，谁知道你这段时间在东洲过得这么逍遥自在，有没有领哪个狐狸精回来过？
见妻子回秣陵住了二十天，少了一些娇气，钟云峰还算满意，坐到沙发上，问沈君鹏：“省证券委对你们操纵天海精工股票交易行为，应该也做出明确结论了吧？”
虽说沈君鹏最初只是将越江控股的账户信息交出去，但只要省公安厅展开调查核实，星海、融金暗中操纵天海精工股票交易一事，也一定会被挖出来。
到时候公对公，省公安厅即便不立案调查，也会将相关的线索移交给证监部门处理。
这是沈君鹏他们无法回避的现实。
更为关键的还是钟云峰即便此时很难跟沈君鹏彻底切割关系，但也不可能再容忍沈君鹏继续带给他这么大的风险，将他扔到钢丝上晃荡。
钟云峰要求沈君鹏交出越江控股的账户信息仅仅是第一步，紧接着就要求他想办法，借这次机会从整件事里出清。
好就好在，在新修订刑法相关条款正式生效之前，国家仅在行政法规性质的《股票发行与交易管理暂行条例》之中，对操纵股票交易进行了相关的规定。
而除了公开参与新股定增外，星海、融金一度控制上千个隐蔽账户，前后动用十二三亿资金买入天海精工的流通股进行暗中操纵。
不过，因为股价的翻转，星海、融金非但没能盈利，截止目前还产生逾上亿的亏损。
亏损了，就没有违法所得。
没有违法所得，照行法规，除了最高会被处以六十万的罚款外，也就不会有难以承受的巨额资金被罚没。
也正是这点，孙仰军等人最终接受沈君鹏的建议，安排温骏主动找省证券委交待问题。
这主要也是他们事先做了一些风险隔离。
温骏所负责的操盘团队，名义上不隶属于星海或融金，而是隶属于一家由温骏担任法人代表的独立公司；同时往证券账户里注入资金的私募型筹资公司、资金公司，表面上也是独立于星海、融金之外的。
说白了，只要不搞成刑事案进行侦查，将证据链锁到他们头上来，只要温骏愿意将锅背起来，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星海、融金两家公司就可以避免直接牵涉进去。
星海、融金两家公司表面上仅仅参与了收购天海精工的控股权以及与越江控股共同参与了新股定向增发。
省证券委根据温骏主动交代的情况，再与省公安局掌握移交的线索一对照，得出“情况属实”的结论，处理就容易了。
沈君鹏下午刚得到消息，说是省证券委初步形成的处理意见，除了对温骏等人处以最高六十万的罚款，三到五年不等的行业禁入期外，还要求隐蔽账户分散持有的三千万股流通股，合并到温骏作为法人代表的公司账户里，不得再躲避监管。
钟云峰听沈君鹏说起这些事，轻轻叹了一口气，整件事能彻底出清，将凶险消弭于不知不觉间，他才有心思跟精力去做别的事情。
近一个月，他叫这件事折腾了寝食难安，内心也是承受了极大的煎熬。
“省厅组织抓捕行动的同时，市里也临时召开常委会议，吴厅长受我所邀，亲自给常委班子成员，就江洲集团初步被核实的犯罪行为，以及今晚的抓捕行动计划进行了介绍；同时我也向班子成员通报了省纪委对袁唯山进行双规的决定，”
钟云峰说起他这么晚还在市里开会的一些情况，说道，
“除了何云剑、魏勇、段武明等江洲集团核心成员都被抓捕归案外，省厅还对袁桐、朱金奇、周军等越江控股的主要管理层，也以协助犯罪集团窝藏转移资产的名义实施抓捕。后续随着案情的进一步审理，应该多多少少还会牵涉你们。你那边要是想到什么问题，还是要及时找专案组反应。省厅会专门派专案组进驻东洲，负责后续的犯罪事实及证据搜集工作。”
“行，我这两天都在东洲，会认真想。”沈君鹏点头说道。
不管袁桐、朱金奇这些年做了什么，但他与孙仰军确实是因为故作糊涂的缘故，与越江控股以及袁桐、朱金奇个人保持很好的隔离，仅仅保持了“合法”商业合作的关系。
沈君鹏对这点却没有什么心虚的，甚至在萧良揭开这层黑幕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江洲集团的存在。
“你与孙仰军那边，打算要怎么处理？”钟云峰问道。
孙仰军、温骏这些人野心勃勃，太过危险了。
而孙仰军、温骏这些人这些年是怎么发家的，钟云峰也清楚，这些注定了他们受此重挫，也不可能轻易收手。
钟云峰希望沈君鹏出清，当然不会仅仅局限于现在已经发生的这些事情，更不希望看到沈君鹏以后还给他带来什么麻烦。
如果做不到这点，他就得快刀斩乱麻，想到这里，钟云峰看了妻子沈美婷一眼。
“天海精工这几天有一些资金在买入，”沈君鹏沉吟片晌，说道，“我刚刚在江洲大酒店前看到萧良，但萧良否认他此时有资金介入进来。如果萧良没有说谎的话，应该是孙仰军另外找到合作者了。”
“萧良没有必要在这件事情上说谎，”钟云峰说道，“既然孙仰军已经另外找到合作者了，对你也不算坏事……”
钟云峰不会在意沈君鹏在天海精工上亏多少，他在意的是沈君鹏能不能及时果断的与孙仰军、温骏这些人进行切割。
沈君鹏苦涩一笑，说道：“袁桐、朱金奇既然已经被警方逮捕，那越江控股持有天海精工三千万股流通股、三千万股定增新股接下来就会被警方冻结；说不得上市公司还要主动将这事对外公告。我确实是要找孙仰军谈清楚了！”
星海、融金这段时间被迫减持四千万股流通股，应对投资人的赎回，但就算如此，就算股价都跌成屎，天海精工的股权还是高度集中。
一是他们除了将集中到某个公司账户里的四千万股流通股外，公开参与定增就有六千万股新股，还有近六个月的锁定期。
一是越江控股被警方冻结的三千万股流通股、三千万股定增新股，随着司法审判的进展，这部分股票注定会被罚没拍卖掉。
一是融金投资直接掌控的一亿五千万股非流通法人股。
现在最大的问题，他与孙仰军要如何进行分家，以及他要如何掌控天海精工的控制权。
按照他们目前对星海、融金的持股比例，分家的话，他拿到手的天海精工的股份，肯定高过孙仰军他们一截。
不过，孙仰军已经找到合作者，不仅此时已经从公开证券市场吸筹，下一步还有可能接手司法拍卖的那部分股份，到时候孙仰军对天海精工的持股就将超过他，从而从他手里拿走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
更关键的，一亿五千万非流通法人股，还承受着七亿两千万的贷款，每年单利息支出就将近一个亿；同时，省国投涉及的那笔贷款，很可能会提前收回。
如果说，分家时他想拿到更多的法人股，也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对应的抵押贷款跟财务成本。
沈君鹏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与孙仰军这个家不好分啊。
说实话他此时更希望萧良能插手进来搅浑水，哪怕越江控股总计六千万股天海精工，廉价落到萧良的手里，也要比被孙仰军跟他新找的合作者拿走，好得多。
一方面是萧良介入进来，能对孙仰军他们形成极强的掣肘，另一方面萧良虽然年轻得过分，但在企业经营方面，确实有着他人望尘莫及的才华与手腕。
宿云生物目前已经进入稳定经营期，南亭湖饮料体量已经跟宿云生物相当，却还在快速发展中。
蜗巢科技的布局就有些叫人看不懂了，明明掌握填补国内空白的阀控铅酸电池技术，却对这一块的产业布局毫无兴趣，一门心思要钻进锂离子电池行业。
更关键是蜗巢科技在锂电池领域多付出那么高的代价，最终的产出却远没有办法跟阀控铅酸电池相比。
蜗巢科技八月中上旬之前，就陆续将生产设备等从日本进口到国内，同时也向有关部门进行了相应的报备。
不谈其他的投入，仅在狮山湾工业园区的锂电池生产基地，一期投资就高逾二十五亿，真正是将很多人吓了一大跳。
而如此庞大的产业投资，却出于进口全自动生产设备过于高昂的缘故，完全达产后，产值规模可能都仅有十五六亿，产出可以说是低得可怜了；利润规模也不可能有多高。
要知道东洲动力与天盈投资共同持有的宿云山能源，在狮山县经济开发区的生产基地前后总投资（含配套贷款）仅八个亿，完全达产，产值规模就有可能达到十五六个亿，由于国内没有多强的竞争者，利润规模甚至比蜗巢科技的锂电池产业更高……

第600章 中间人
“监视居住期间，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这栋房子，不得会见他人，不得与他人通信、联络；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扰证人作证，伪造、毁灭证据以及串供，要随时配合专案组的审讯与侦查行动……”
这一刻仿佛天已经塌下来了，田文丽像行尸走肉般抱着婴儿瘫坐在沙发上，听民警冷酷无情的宣布对她执行监视居住的决定。
抓捕行动已经结束，后续的审讯、进一步搜集犯罪事实、证据，自然也要将东洲市公安局以及街道基层的警力都调动起来。
田文丽不认识带队来到她家里进行搜查以及对她宣告监视居住决定的警官。
不过，正指挥人手拆除她家里固定电话、传真机，封堵她家窗户的文峰街道派出所所长许剑，前两天走进这栋别墅拜访，连屁股都不敢坐实了，一脸说不出的谄媚，这时却是那样的凶神恶煞，好像自己真是正义的化身、邪恶的克星。
田文丽就觉得这个世界，是那样的荒谬、荒唐。
田建中默然站在一旁，看着双手被铐住，像是三魂六魄都被抽得一滴不剩的女婿蹲在大门边。
过去一个月已经够煎熬了，看到天海精工的股价探底回升，还以为即将否极泰来，没想到在这一刻，天就彻底塌下来了
亲家袁唯山在秣陵突然被省纪委带走，女婿袁桐也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此时被带回到别墅，也仅仅是配合警方进行更好的搜查；女儿因参与越江控股的财务管理，涉及协助犯罪集团参与窝藏、转移犯罪资产，被采取监视居住措施。
田建中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样的噩运会砸到他的头上。
这年头的高端别墅小区还是有些简陋了，基本上没有什么绿化造景，保护住户的隐私、
萧良没有直接回湖东路新宅，他这一刻就将车停在文峰嘉苑外面的马路边，通过铁艺栏杆，能清晰看到袁桐、田文丽两人新居里外的情形：
两部警车停在别墅楼前，六七名警察在别墅里忙碌着搜查罪证，袁桐、田文丽、田建中等人失魂落魄的情形也叫萧良尽收眼底。
这时候萧良总算明白坏人为何会死于话多了。
他不得不承认能目睹这一幕，内心真的很满足，真的很有一种跑到跟前，冲着袁桐、田文丽这一对狗男女数落几句的冲动啊。
冯薇玲美眸瞥了萧良一眼，说道：“好像你对这对狗男女的怨气，比你哥还要大啊？有必要专程绕过来看一眼吗？”
“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当然也得在我手里有个了结，才算是有始有终啊……”萧良恋恋不舍的又看了别墅那边好几眼，才最终忍痛踩下油门往湖东路新宅而去。
萧良赶回到湖东路新宅，看到唐继华已经跟他爸坐在茶亭里喝上茶了，还有市政府副秘书长李兴国以及狮山县委副主任王江也在场。
唐继华目前已经正式调到市里担任常务副市长，除了将他哥萧潇调到市政府办担任秘书二处副处长（副科级）外，就没有再从狮山县调人，目前在市政府，主要是副秘书长李兴国协助他处理日常工作。
李兴国五十岁出头，人长得有些干瘦，不像袁唯山这些人八面玲珑，甚至还有些沉默寡言，萧良以前对他没有什么印象，算是党政机关里的老人了。
唐继华除了担任常务副市长外，暂时还兼任狮山县委书记一职。
钟云峰还是想用周康元的。
钟云峰赴任东洲后，向他全面靠拢的官员不多。
这些人里，袁唯山不用说了，乐建勇也是问题比较大的，周康元还算知道收敛，能力也在水准之上。
不过，今天省纪委刚对袁唯山采取双规措施，在案情审查出阶段性结果之前，钟云峰也不敢轻易提名周康元接替唐继华担任狮山县委书记。
目前让唐继华多兼任两三个月甚至更久的狮山县委书记，而平时由周康元多负责些县里的工作，也算是特殊时期特殊办法。
就是李博、阳旭辉等人的职务调整，也都随之中断下来。
县委组织部长梁仲民被市纪委双规之后，市委暂时也没有讨论新的人选，县委组织部的工作，由常务副部长先干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王江也只能暂时以县委办副主任（正科级）的名义，协助唐继华处理狮山县党委的一些工作，没能一步到位进入县常委班子。
萧良与李兴国、王江握了握手，坐下来好奇的问他爸：
“爸，你今天怎么在市里的，难道你们国庆节还能清闲到放假？”
“这几天秣陵市政府举办第一届华商经贸交流大会，我跟唐市长也受邀参加了今天的开幕式，”萧长华说道，“唐市长临时接到通知回市里参与常委会议，我明天也没有什么活动要参加的，也提前从秣陵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呢。”
“哦哦，我听谁提了一嘴来着，也没有把这事放心上，”萧良疑惑的问道，“秣陵市搞的活动，你们还这么热心去捧场啊？”
秣陵虽然是江省省会，但在江省，从来就没有其他地市一定要给省会大哥面子的惯例。
“全省今年要实现招商引资目标有些悬了，实际利用外资下降幅度可能还有点大，现在省里要求各地重视招商引资工作，”唐继华说道，“秣陵市既然搞了这么一个平台，省统战部、省外经贸委也是主办单位，各市自然要捧场。”
“我要是不问全省实际利用外资成绩有多惨，是不是有点不捧场啊？”萧良很“虚心”的问道。
萧长华拿手头的文件，敲了萧良脑袋一下。
唐继华哈哈一笑，说道：“你不问，我们就不会说了吗？”
改革开放初期，伴随劳动密集型的轻工制造产业大规模往内地转移，香港、台湾以及东南亚等地的华商资本，一直以来都是各地招商引资的主要组成部分。
江省今年以来，一个个招商引资项目虽说都在有条不紊的签署中，看似没有什么异常，但四五月份以来金融风暴就初见端倪了，负面影响也早就在悄然弥散开来。
这段时间香港及东南亚等地的华商都纷纷收紧现金支出，避免发生流动性危机，也使得一个个签署的招商引资项目无法及时落地，而之前已经落地的引资项目也放缓或暂停建设进度。
这也令江省各市招商引资工作最关键的一个指标，实际利用外资额在六七月份过后就出现断崖式的下降。
“东洲今年的指标又不会差，你们操什么心呢？”萧良说道，“不是别人越差，衬托得东洲越光彩耀人吗？”
蜗巢科技的锂电池生产基地，从日本恩益集团进口液锂、聚合物锂电全套中试、检测以及生产设备，折合两亿五千万美元，是以香港子公司的名义找日资金融机构贷款解决的。
这部分投资放到香港子公司的名下，自然也就算入东洲市今年的招商引资成绩。
仅此一项，东洲就要远超江省大部分地市全年的实际利用外资规模了。
要知道九四年时东洲一年实际利用外资规模仅有五六千万美元。
而东洲今年除了有锂电池生产基地项目定海神针外，华茂集团今年还计划在狮山湾一期工程完成八千万美元的建设任务。
引资逾五亿港元，总投资超十亿人民币的瑞成PET聚酯合成二期项目，三月份动工建设，今年底之前完成主体工程峻工，实际利用外资也将超过六千万美元。
而鸿臣集团今年以来陆续在东洲追加的投资，累积也有四千万美元。
单这几项，东洲今年的实际利用外资规模，可能比锡江还有些差距，但已经要超过省会秣陵了。
虽说今年东洲对东南亚地区的外贸增涨也会受到严重的压制，但有这么多的建设项目落地，全年经济增涨幅度依旧会很乐观。
西港城信社以及东信集团两颗大雷又提前化解掉，萧良实在不知道东洲今年会有什么压力。
唐继华没有直接接萧良的话茬，说道：
“今天夜里召开常委会，主要还是通报前期对江洲集团涉黑涉恶的调查以及今天夜里突击展开抓捕行动。抓捕行动很成功，可以说是将江洲集团主要骨干都一网打尽了；越江控股涉及的洗钱、窝藏等问题，也都将并入专案组一起侦查、审理。这些事情过后，钟书记就要将精力主要放到全市的经济建设上来，力求明年东洲的经济发展再创辉煌！”
五月份掀桌子之后，就算萧良他们不在私下有心宣扬钟云峰蹭政绩的事迹之外，但随着双方的矛盾公开化，钟云峰脸皮再厚，也没有办法将与南亭实业相关的招商引资成绩，放到自己名下。
更关键的，无论是华茂、天盈，还是瑞成、鸿臣的投资项目，今年以来都跟南亭实业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而且大部分都还是在罗智林调离之前就已经落实下来的。
事实上，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以来，东洲就没有一项重要项目引进落地。
当然了，钟云峰不可能亲自求到萧良面前来，大家还没有这么熟络；他推荐唐继华担任常务副市长，又将招商引资等工作划由唐继华分管，就是要让唐继华来当这个中间人……

第601章 重启古江口
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成片开发，唐继华其时作为狮山县委书记，可以说是最核心的经办人。
他不仅带着汪兴民等人跟随罗智林前往香港，并亲自带队留在香港长达半个月，与华茂集团一条条洽谈合作条款，签署协议，后续也主要是他在狮山推动相关项目的落地、建设工作。
他也一开始就清楚，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最初是出于对东南亚经济的强烈担忧，需要赶在金融风暴爆发之前，能有一个对华兴集团董事会以及熊氏家族成员说得过去的借口，以便将夫妇两人在东南亚的投资及资产最大限度的剥离出来，以及尽最大可能的减持对华兴集团的持股，这才决定投资这个项目了。
也恰恰是出于这点，整个项目才会迫不及待的违反各项审批程序，在仅仅拿到省里的初步批文后，就抢先上马。
当然，大家也一开始就很清楚整个项目蕴藏着怎样的政策风险。
罗智林义无反顾推动市委常委会做出决议，给整个项目做了背书，打消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顾虑，同时也将所有的责任承担到他自己的肩上；萧良他则承诺项目第二阶段的建设倘若筹资不足，将共同参与出资。
钟云峰虽然当时作为市长，很多工作也参与进来，但他却不清楚华茂集团投资建设古江口深水港的真正初衷，以及萧良曾对华茂集团做出的承诺。
“倒罗风波”掀起后，萧良一怒之下对钟云峰、柳轶群掀了桌子，自然不可能再谈什么第二阶段出资承诺。
这时候东南亚金融风暴刮起来，华茂集团自然也是见好就收。
现在钟云峰要想重新启动古江口深水港以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第二阶段项目的筹备工作，但唐继华知道，除了华茂集团外，更为关键的还在萧良。
“也是下半年招商引资及外贸滑坡得厉害，前两天省里召开会议商讨对策。刘学俭省长亲自主持的，各市一二把手以及分管经济、招商引资工作的副市长、主要经济开发区的负责人都有参加。钟书记在会议上重新谈了古江口深水港以及徐东铁路建设对全省经济工作的重要性。不过，省里响应的声音却不是很激烈，刘学俭省长也仅仅是要求东洲进一步做好调研工作，与华茂集团进行磋谈，”
唐继华说道，
“秣陵这次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也有安排关于江北区域港口、铁路、高速公路等基础设施方面的讨论议题；像古江口深水港、徐东铁路等项目，肯定会被提及。这次活动也有邀请华茂的代表。你这两天去不去秣陵？”
华茂集团组建独立的团队负责狮山湾工业园及临岸码头等项目的建设，目前除了东洲，在其他地方暂时还没有什么投资项目。
秣陵市政府主办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诸如此类的活动，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都不会亲自参与，通常会安排东洲团队的哪个副总裁礼节性的应付一下。
不过，唐继华想要借华商经贸交流大会这样的平台，给古江口深水港的筹备工作重启营造一下氛围，没有重量级人物参加，肯定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具体哪一天？”萧良问道，“我明后天都走不开，锂电池厂试生产满一个月了，有一堆问题要研究讨论怎么去解决；三号我应该可以回秣陵。”
“那我们就说定三号，”唐继华高兴的说道，“我这两天也不去，顺带给萧潇放两天假，让他留在家里尽尽初为人父的责任。”
秣陵那边肯定不高兴搭台子让别的地市上场唱戏，但拗不过省里的意志，只能希望把活动的影响力做得更大一些。
具体的活动安排，唐继华打个招呼，调整一下还是方便的。
“那行吧，我就先走了，不留下来陪你们喝茶了。”萧良看这个点，两个小家伙应该都吃饱喝足“呼呼”大睡，也就不再上楼打扰，跟他妈说了一声，就直接离开湖东路新宅。
东南亚金融风暴正在蔓延当中，威力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目前仅仅正面冲击到香港、台湾地区，韩国以及日本这头庞然大物，暂时还没有受到多剧烈的冲击，但也快了。
萧良也相信除了外贸、招商引资的滑坡外，国家应该也深刻认识到国内存在种种问题的金融系统，特别是各地国投公司正饱受冲击，不是省市以及地市各自狼狈掩盖，就能应付过去的。
那接下来，国家从整体上加快金融体制改革、整顿金融秩序，以及对相应的货币、财政政策进行调整，加大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也将顺理成章变成应有之意。
这些都是前世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萧良相信这一世也不会发生大的改变。
当然了，前世国家在一些初步措施过后，为了更好化解金融风暴的冲击，进一步推动经济的发展，一方面在市场需求侧，推动住房、教育、医疗等领域产业化改革，另一方面供给侧加快、深化国企改制，也不可能避免的刺激了房价过快增涨与教育、医疗成本的过快上升。
这些副作用与国有资产流失，下岗潮对数千万国企职工造成的巨大冲击，一直以来都颇受诟病。
然而批评乃至抨击，从来都是容易的，但在国家层面，却从来都不可能有一个“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双全之法。
更主要还是看各地的承接及化解能力。
东洲这两年的工作可以说是相当出色了，自然不需要有太多的担忧，而此时重启古江口深水港的筹备工作，时机上却可以说是刚刚好。
只是想到好处都会叫钟云峰占尽，萧良多少有些不甘心啊。
想想看，现在重启古江口深水港的筹备工作，过一两个月，国家就极可能直接做出加快基础设施投资建设的决议，这得给钟云峰头顶上添加多耀眼的光环啊！
等到整顿金融秩序、化解金融风险的政策一出，说不定东信集团一事，又将从负累变成钟云峰头顶上的一道光环。
人怎么就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吃到狗屎运呢？
虽说司机已经帮他将那辆桑塔纳从江洲大酒店开回来了，但萧良心情有些小抑郁，还是坐车回到秀山家园。
推开家门，看到胡婕坐在电脑前，萧良凑过去看了一眼。
胡婕正在整理明天开会要用的材料，都是锂电池生产基地试生产一个月来所积累下来的大大小小的问题。
明后天就是要对这些问题进行评估，萧良都已经看过了。
“怎么还在做这些事？”萧良问道。
“梁总下午才将一份报告发给我，我当时开车到学校接胡娴了，这会儿才有时间梳理梁总的报告。”胡婕说道。
“梁棠华的报告，还需要你梳理啊？”萧良笑道。
梁棠华之前是恩益集团的生产部副总监，萧良以两百万年薪挖了过来，可以说是过去一年最正确的一项决定了。
目前狮山湾中试基地、生产基地的建设、运营能如此顺利，梁棠华居功甚高。
也是如此，萧良才得以更专注的进行研发体系的建设。
“我总归要看一遍的，就当学习还不成吗？”胡婕嗔道。
“来来来，我们一起看。”萧良示意胡婕坐过去一点。
胡婕屁股往前挪了挪，让出大半张椅子。
萧良有些疑惑的坐上去，胡婕以前可不会跟他这么亲密，以致他现在还没有完成“有事秘书干”的成就。
萧良又大胆的从后面搂住胡婕娇盈的身子，下巴磕在她肩膀上，问道：“怎么了？”
“朱祎琳刚刚才跟我说了程德彪跟郭晋阳坠楼的事，”胡婕说道，“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都过去的事了，说了干嘛？”萧良说道，“又不是我推他们下楼的，还有脸来找你邀功啊？”
他总不能承认郭晋阳、程德彪双双坠楼的当天，他跟冯薇玲在一起，还搂着冯薇玲睡了一觉啥事都没有发生，结果忘了跟胡婕第一时间说这事。
胡婕靠着萧良灼热宽厚的胸膛，说道：“不管怎么说，我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程德彪那段时间那样纠缠、骚扰我，哪怕是过去这么久，还是心有余悸的。都说女人要自强自立，不过有时候享受被保护的感觉，也真的不错呢……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萧良问道。
被东西硌到，胡婕还以为萧良将寻呼机放裤兜里，臀部往后挪了挪，说道：“你不嫌硌得慌？”下一刻意识到不对劲，转头瞪眼看着萧良，将他往外推：“你就不能纯洁点？你去找你那两个小寡妇发泄去。”
萧良满心的苦涩：算上前世，他都要算五十好几了，平时是能清心寡欲，每个月跑一趟香港也够了，但也有时候老房子更容易着火啊。
今天都到冯薇玲家门口了，最后还没能进门，折腾人啊，萧良心想三号得让张斐丽也去秣陵开会……

第602章 美人计
“你们没有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朱祎琳敲门走进来，见萧良走过来帮她开门，但胡婕竟然也站在电脑前，狐疑的打量了两人。
“你敲门有两秒钟，我们真要做什么事，穿衣服来得及吗？”萧良理直气壮的反驳朱祎琳对他们的污蔑，却叫胡婕踢了一脚。
“管不了你们奸夫淫妇了，”
朱祎琳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叫苦道，
“这段时间可真是把我累惨了！”
五月上旬到九月底是全年的饮料销售旺季，一家饮料企业可能全年百分之六七十的销售任务，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
任何一家还尚有市场企图心的饮料企业，从市场、销售、生产、行政乃至物流仓储，这段时间全员都不敢有片刻的松懈，还会招募大量的临时工作人员补充人手的不足。
公司上下搞大会战，虽然有张健这样的大将冲锋陷阵，生产、物流也有嘉鸿集团托底，朱祎琳这段时间也是累得够呛，整个人都削瘦了一圈。
夜里还是在公司加班，得知朱金奇、袁桐等人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的消息后，才回到秀山家园跟胡婕聊起这事，顺带说了郭晋阳、程德彪前段时间双双坠楼一事。
“我不是一样辛苦在干活？”胡婕慵懒的举起双臂，舒展纤盈的腰肢，指着电脑屏幕说道，“不像有些人逍遥快活到现在才回来，还想偷偷摸摸做什么哩，能做啥？”
胡婕才不会承认她刚跟萧良亲密的同坐一张椅子上看东西。
“是啊，你说你发什么神经，这么卖力帮资本家干活干嘛？”朱祎琳将胡婕拉到沙发上，亲密的搂住她的腰，说道，“你这么漂亮不说，还这么用心工作，小心有人对你动机不纯啊！”
“你这个资本家有什么资格说我？”
萧良坐到茶几上，看朱祎琳纤细雪白的光腿盘坐在沙发上，但上身穿的长袖衬衫极为宽松，长长的下摆遮臀腿，叫萧良怀疑这件男式衬衫是不是朱祎琳哪天从他这里偷回去的。
“唐副市长刚给三叔打了电话，说三号你要去参加秣陵那个啥子大会？你现在有闲工夫了？”朱祎琳歪着脑袋靠在胡婕的身上，问道。
“唐继华就这么迫不及待地邀人攒局啊！”
萧良没想到前脚刚答应三号参加华商经贸交流大会，唐继华后脚就联系朱鸿召等人，也是头疼的叫道，
“他也不想想这是秣陵市政府主办的活动，搞得喧宾夺主，人家会乐意吗？”
“三叔电话里让我找你打探点消息，我准备对你用美人计，”朱祎琳将胡婕紧紧抱住，跟萧良叫道，“来来来，我把这条美人鱼送给你，你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要用美人计，为啥不自己上？”胡婕挣扎道。
“这样才能让你看清楚资本家的险恶嘴脸啊！”朱祎琳哈哈笑道。
见朱祎琳与胡婕像两条美人鱼似滚成一团，快将他的沙发给拆了，萧良坐过去，一本正经将朱祎琳从胡婕身上掰开，说道：
“别瞎闹了，说点正经事。”
朱祎琳安静下来，只是搂住胡婕的腰，半趴在她的身上，看着萧良说道：“你说啊，我听着哩。”
胡婕被挤在两人的中间，开始还勉强撑着，但朱祎琳半趴到她身上，还是有点小沉，只能靠住萧良的臂膀，才不会被朱祎琳挤下去。
“……金融风暴一时半会还停息不了，还将越演越烈，目前看日本、韩国的形势也有些不大妙了。不过，大家很快也会看到，国内虽然人均经济水平要落后发达国家很多，但改革开放十多年以来，十多亿庞大人口，同时又是那样的勤劳耐苦，作为一个整体，除了具备超强的经济实力与稳定性，还具备超强的经济活力跟韧性，”
萧良伸了一个懒腰，顺势让胡婕从肩膀滑到他怀里，手臂还能伸出去，揽住朱祎琳的肩膀；手臂长也是优势。
胡婕看了看萧良，想跟朱祎琳换个位子，心里还有点不乐意，但将萧良的手抓回来，似乎又显得她小气，只能默默掐了萧良两下。
萧良似乎完全沉入思考之中，隔着胡婕，跟朱祎琳说道，
“这次金融风暴之所以会发生，还有一个极其关键的根本因素，就是我上面所说的，中国改革十多年来，在产业发展各方面，相对东南亚地区都已经取得决定性的优势。这导致出口外贸为主的加工制造产业，早就开始从东南亚地区往国内转移了。而这些年来国内坚持不懈的搞招商引资，同时还是以香港、台湾及东南亚地区的产业资本为主，这本身就是产业大转移的具体表现。九二年之后，这个转移就开始在加速，这也导致东南亚地区这几年出口贸易规模明显减少，国际贸易连年发生逆差。而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等国政府又反应迟钝，还偏信国际上所谓经济学者的建议，大搞自由经济，吸引进来的外资都堆积到房产、金融等领域，大搞虚假繁荣，却又妄想锚定美元，搞固定汇率。这么大的软肋，国际投机资本怎么可能看不到？”
“所以呢？”朱祎琳还是懒，希望萧良直接告诉她结论。
“所以啊，等到大家进一步认识到这些关键性的因素之后，你说产业转移的趋势是逆转，还是进一步加速？”萧良捏了一下朱祎琳小巧可爱的鼻子，问道。
“所以说，我们现在行动起来，参加经贸交流大会这样的活动，做一些推动工作，时机可以说是刚刚好？”朱祎琳张嘴作势要咬，将萧良的手指吓走，问道。
“是啊，”萧良说道，“之前金融风暴的打击还不够深入，我说这些，别人最多是听听而已，不会想太深，也很难付之行动；经历小半年的风暴摧残后，我们再去说这些话，多多少少能够引起一些人的思考，或者说反思。就国内而言，随着产业转移的加速，对港口码头铁路高速等基础设施的需求也会日益高涨。我相信国家也会出台相应的政策，加快基础设施的发展建设；这同时也能促进国内的需求增涨。”
“现在就要重启古江口深水港与狮山湾成片开发的筹备工作？”朱祎琳问道。
“嗯，”萧良点点头，说道，“你在锂电池里的投资，我先出资收购了。三号的大会，你来发言吧！”
“我忙过这节，还想着借国庆节好好休个假呢，公司的工作都推给张健他们。你就知道差遣人干活，你当资本家还想剥削到我头上来啊？”朱祎琳不太乐意的嗔道。
“我负责帮你把发言稿写好，准保让你这次一鸣惊人！”萧良说道，“你想想，你在这个节骨眼，拿三五亿资金出来，亲自推动古江口深水港与狮山湾成片开发的重启，日后香港那些女富豪，有谁的地位能比你更高？”
狮山湾锂电池基地建设，朱祎琳也以自己名下的资产作为抵押，从日资银行贷了相当于六亿港元的日元贷款，参与了生产设备及产品技术的引进。
萧良现在出资将朱祎琳这部分投资收购过来，朱祎琳就能直接拿出足够的资金，参与古江口深水港与狮山湾成片开发的后续建设中去——这也是朱祎琳最初想做的，只不过被萧良的掀桌子中断了。
萧良虽然也会游说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追加投资，但他们也不可能再拿三四十亿砸到这个单一项目里，也没有必要，肯定还是要想着多方筹资。
这么做一方面是分摊风险，另一方面也是进一步扩大资本聚拢的规模。
等国家做出加快基础设施建设的决定，不仅整个项目能很快获得国家层次的审批，也能获得相应的政策性低息贷款。
总体算下来，在华茂集团已经投入十亿的基础之上，再筹集十五到二十亿的资金，就足够用了。
有筹措多余的资金，甚至可以兼顾到徐东铁路的建设。
这样就能以狮山湾为核心，将江北地区的铁港、江海联运大框架彻底的搭建起来。
萧良回想起前世徐东铁路的命运，也是唏嘘不已。
八十年代初江省就做出建设徐东铁路的决定，还是在省委全委会议上做出的正式决议，但十三四年过去了，连徐海到清江的第一段路线还没有建成通车。
事实上前世客货混运设计的徐东铁路一直拖到零五年才建成，而且建成之时就因为设计标准太低，缺乏电气化改造资金，过江没有建设铁路大桥，而是通过渡船跟江南的铁路网衔接，没有使用几年就被新建的路线取代掉了。
如果有可能，萧良当然想要改变这条铁路这一世的命运，使之联结狮山湾深水大港，成为江北区域经济腾飞的命脉。
想要这里，萧良不得不忍痛站起来，将电脑里有关徐东铁路的资料打开来，跟朱祎琳详细讲解徐东铁路的一些情况………

第603章 没得闲
消息就跟插上翅膀似的，似乎一夜之间谁都知道萧良“清闲”下来了。
国庆节那天，大街小巷都洋溢在节日欢庆的氛围里，逛街的逛街，购物的购物，走亲访友，家人团聚，大大小小的餐馆都人满为患。
萧良在狮山湾工业园参加了一整天的试生产总结评审会，夜里就约了顾培军、徐立桓、袁文海、梁朝斌等几个人，在云社新镇区找了一家专做羊肉的苍蝇馆子。
一人一热水壶黄酒，刚喝上两碗热身，许建强就与熊志远、夏侯江，还有叶晓华、唐国斌就直接杀到餐馆来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到东洲的？”萧良看着熊志远、夏侯江，好奇的问道。
“刚到，行李箱还在老许的车上呢，”
熊志远说道，
“一早唐市长的电话打到香港，说秣陵有个活动，想请我们参加。我爸妈可能要明天才能脱开身直接飞秣陵，我这两天却是闲着。闲着也是闲着，就直接订了机票，没想在机场碰到夏侯总、朱璐总他们。朱璐总先去跟鸿召总碰头了，我们听说这里有羊肉吃，就先赶过来。”
“你们不能都学我这么不要脸啊，这个社会好不了了，”
萧良掏出钱包看了看，然后翻给熊志远他们看，说道，
“你们看，我皮夹里就带了两百块钱啊，超过这个数，我就不请了。”
“没事，先紧着你这两百块钱吃喝。要是不够，我们再分摊！”许建强招呼店主再照着人头拎几壶黄酒过来，他们自己端着碗碟，挪到角落里油腻腻的大圆桌上。
“要不我们还是换白酒？”
夏侯江看着热水壶里热气腾腾的黄酒，添了姜丝、红糖，酒香扑鼻，心里却是犯愁。
他跟朱玮兴一样，厮混夜场，喝威士忌、朗姆酒、红酒都没有问题，白酒就已经很不适应了，但真真叫他头痛的，还是加料的黄酒。
一热水壶下去，第二天头跟裂开似的。
“没人陪你喝白酒，你换红酒吧。两瓶长城干红刚好抵我们一壶，也不欺负你。”萧良说道。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现在可以跟我们透露透露了吧？”熊志远刚喝两口酒，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个月之前朱鸿召就憋不住，带着朱玮兴、朱祎琳直接赶到秣陵大学找萧良。
当时港股加速下滑，算上次日注定惨烈的股指期货交割日在内，恒生指数在十天不到的时间内暴跌了五千点。
当时的萧良却还是岿然不动，继续在秣陵大学校园里埋头做研究。
一个月过去了，港股虽然没有跌得像之前那么凶狠了，但也进一步下滑到九千点左右振荡；香港唯一好看些的，就是汇率保持住了。
而这段时间金融风暴在亚洲的上空继续肆虐横行，完全没有要停息的迹象。
鸿臣因为筹备新股发行，停牌已经有一个月了，股价锁定在每股六港元，熊家掌控的华兴集团，可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熊氏其他家族投资、资产不管，仅华兴集团因为在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有着持有大量的航运、港口、地产以及证券投资资产，损失都很惨烈，直接反映到股价上，就是华兴集团从最高八百亿市值暴跌到两百四十亿。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借东洲古江口深水港项目，不仅赶在风暴来袭之前，将个人在新马泰等国参与的投资项目、持有的物业、证券资产等纷纷出清外，还最大限度的减持了对华兴集团的持股。
香港证券市场对战略投资人以及兼任高级职务的大股东减持，限制是非常严格的。
苏利文、熊玉琼提前半年辞去在华兴集团的一切职务，将夫妻两人的持股分拆出来，但最终也仅来得及在风暴来袭前后，减持4%的华兴集团股份，约占夫妇二人在华兴集团总持股的一半。
就算如此，夫妇二人单从华兴集团，还是成功撤出三十亿港元的现金。
除了对狮山湾的投资外，夫妇二人全资控股的华茂集团手里，此时还掌握着逾六十亿港元的庞大现金资金，可以说是最大限度的从这次金融风暴中安然脱身了。
不过，苏利文、熊文琼夫妇跟其他人一样，这段时间也面临一个令他们备受煎熬、内心焦灼的难题，那就是港元资产接下来够不够安全？
倘若港元最终没能在持续蔓延的风暴中抵挡住冲击，也像泰铢、马来西亚林吉特、菲律宾比索、印尼盾那般，短时间内就暴跌百分之六七十，那他们的损失同样惨烈。
朱璐、夏侯江他们手里有些余钱，还可以悄咪咪的做空，影响也不大，但华茂家大业大，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又跟香港以及东南亚各地的政商界关系密切，政治地位也高，他们夫妇二人前期能避免掉惨烈损失就已是非常侥幸了，实在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危难之际，去做趁火打劫的事，把人往狠里得罪。
同时，他们也不是游猎各国金融市场的投机资本，这么大体量的资金，更多追求的还是长远效益与本金安全。
再个熊家以及华兴集团在泰国、马来西亚等国还有大量的资产与业务正备受摧残。这也注定他们不能在占尽便宜之后，再去落井下石。
不过，如此庞大的资金，想要通过投资项目转移到目前还风平浪静的内地来，也绝非易事。
这除了对内地经济长久稳定发展需要有相当的信心，还涉及投资项目本身够不够安全。
要是不幸乱投，栽到一个万年大坑里去，还不如老老实实暂时先在香港持有现金资产，等到适当时机再从自己熟悉的领域，挑选优质资产下手，一来一去，还是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掉损失。
当然了，这时候他们当中没有谁会再轻视萧良的意见！
熊志远这段时间还是跟萧良保持密切的联系，但主要还是就天盈电子商务的发展交换意见。
这段时间欧美电子商务正发展得如火如荼。
名不见经传的亚马逊，九六年时员工才扩充到一百五十名，九六年全年的营业额还不到两千万美元，网站日均访问量不到一万人次，全年却累计产生逾六百万美元的亏损。
亚马逊的创始人为此也是绞尽脑汁筹集持续经营的资金。
天盈电子商务既然将欧美分部设于西雅图，将亚马逊当成最为核心的互联网销售平台经营，今年初也最终决定拿出一百万美元参与亚马逊的B轮融资，换取亚马逊百分之二的持股。
萧良也没有奢望太多。
一方面是亚马逊的创始人团队，一次性不会打开太大的融资窗口。
另一方面那些真正掌握资源的大投行、大投资商拿不到足够多的份额，人家吃饱撑着，将宝贵的资源拿出来，无私的支持亚马逊拓展市场、上市？
这年代，仅仅是美国，互联网电子商务的标的，也远不止亚马逊一家，甚至亚马逊都不是最优秀的那一批。
欧美互联网产业发展到今年，也确实进入高潮迭起的阶段。
仅仅完成B轮融资的亚马逊，四月底就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市值开盘飚升到十八亿美元。
天盈电子商务参与B轮融资的那部分资金，一次性就获得二十四倍的恐怖增值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亚马逊从证券市场获得高达三亿美元的融资之后，正式从物流、网站建设等各个方面迈开大规模扩张的步伐。
天盈电子商务作为亚马逊最大的第三方销售商，也紧跟着亚马逊的扩张，九月份将在亚马逊的线上销售做到六十万美元。
合并其他互联网销售平台，天盈电子商务九月份的月收入总额突破一百万美元。
也许这个销售额看着并不高，甚至都不能覆盖横跨太平洋的高昂运营成本，但谁都无法忽视眼下是一个互联网奇迹频出的黄金时代。
亚马逊等互联网企业的成功上市，并且获得远超常人想象的估值，倍加刺激投资者的热捧。
天盈电子商务是没有直接建立自己的互联网销售平台，主要是跟欧美主流互联网销售平台合作，将东洲大大小小的轻工商品漂洋过海，拿到亚马逊这些平台上进行销售，但不可否认的，已经极其浓郁的互联网基因了。
熊志远目前在香港找投资商谈A轮融资，开价也是以一亿美元估值起步，而且一次也仅放百分之十的融资窗口。
熊志远之前也没有什么精力跟心思，找萧良探讨天盈电子商务之外的事情。
今天一早，唐继华是先联系华茂在东洲的负责人，委托其临时邀请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与萧良一起，参加三日在秣陵举办的华商经贸交流活动；熊志远是临时被他父母拽出来当苦力，先跑到东洲跟萧良接触。
不过，还没有等萧良回答熊志远的问题，朱鸿召的电话就打到夏侯江的手机上。
大家都知道想直接联系萧良不容易，联系已经跟萧良会合的人也是一样的效果。
萧良头痛的跟夏侯江说道：“还请朱董一会儿到沈园会合吧；这边是真坐不下太多人了！”

第604章 酒后
萧良他们将每人一壶姜丝黄酒喝完，才走路前往沈园。
虽然镇上才掏出小两千万，给老镇区新添给排水管网，对街巷进行维护性修缮，但整体改善很大。
昏黄的路灯下，云社渐渐有水乡古镇的模样，不再像以往那般破败陈旧。
沈园这一片更显幽致——这些都是钱堆出来的。
走进沈园前厅，萧良看到有个梳着马尾辫的脑袋趴在柜台后看书，脸都快要贴到书上去了，伸手过去敲了一下脑壳：“哪有这么看书的，你靠这么近，是嫌近视不够深啊？你妈前段时间还跟我告状，你眼睛近视了呢！”
“你谁啊？啊，萧良，你怎么在这里？”胡娴一脸恼火的抬起头来，想着谁敢对她动手动脚，看清楚是萧良，诧异的问道。
萧良还诧异胡婕她妹妹胡娴为什么会坐在沈园的服务柜台后呢，挥舞的手指，说道：“那个，这个，这个，林羲她人呢？你不会调班，调到跟林羲同一个班上去了吧？我还以为林羲坐这里呢。”
萧良这段时间心思确实不在东洲。
梁继平一事过后，他只是听他哥说最终县教育局推荐刘韦军，走组织程序担任新的县中校长，也听胡婕说过她妹妹调到刘韦军兼课的班上了，除此之外，他就没有关心狮山县中更多的情况了。
这时候萧良才陡然想到，胡娴很有可能是调到跟林羲同一个班上去了。
“你也认识林羲啊？林羲，林羲，你认识萧良啊？他就是我跟你说的我姐那个同学，你怎么认识他的？”胡娴高兴的朝后面的院子里喊道。
“胡秘书的妹妹？”许建强、熊志远他们第一次见到胡娴，但听她大呼小叫的，猜到她是胡婕的妹妹。
他们先往里走去，跟临时在沈园西院凑了一桌饭局的朱鸿召、朱璐、钱晋章等人见面。
“林羲回去拿随身听了，一会儿就过来，”
何红闻声从里面的院子走出来，见是萧良在前厅，跟胡娴说林羲一会儿就过来，又跟萧良解释道，
“胡娴她转到林羲班上有两个礼拜了，两人个子都高，刚好还是同桌。国庆放假，林羲就把胡娴喊来云社玩了。”
胡娴、林羲两个小丫头，啥情况都不懂，但何红每隔两三天都会到秀山家园收拾一下卫生，偶尔会跟胡婕撞到，也曾看到胡娴在隔壁朱祎琳院子里玩耍。
她总不能跟女儿说，胡娴她姐跟萧良不清不楚的，你少跟胡娴扯到一起，关键是两丫头还挺投缘，一个性格开朗外向，一个沉静娴雅。
“她这么晚还不回去？”萧良看了一眼手表，都八点钟了，最后一班回市里的公交车也过去了，好奇的问道。
“胡秘书本来要过来接胡娴的。两丫头投缘，林羲非要拉胡娴睡这里，我刚跟胡秘书打过电话。”何红说道。
“咳咳！”萧良摸了摸鼻子，禁不住咳嗽了两声。
胡婕动不动跟朱祎琳一起拿两个小寡妇的梗取笑他，他还以为胡婕即便会碰到何红，她们也应该不会有什么联系。
唉，女人心、真是海底针。
说不定胡婕早就知道胡娴跟林羲转一个班上了，就是不跟他说。
“何姨，你认识我姐？”胡娴一脸诧异的瞅着何红，又问萧良，“你们怎么都认识啊？”
“林羲是我干女儿，你说我们认不认识？你等林羲过来玩吧，我还有事要先进去见客人，”萧良丢下一脸诧异跟困惑的胡娴，问何红，“汪书记他们在哪个屋？”
“汪书记、纪总他们在西院，我领你过去。”何红说道。
何红如今是沈园的老板娘，深棕色九分裤，高跟鞋，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足踝，双腿修长，上身穿深蓝色的小西装，长发剪短了许多，刚好齐肩，却是脸蛋还是少女般娇小白嫩，美得出凡脱俗，再没有半点的乡土气息。
萧良禁不住肩颈有些酸胀，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肩膀。
“工作又累了吧？你今天要是能住云社，我晚上过去帮你按按。”何红看了萧良一眼，低声说道。
“嗯。”萧良心有些热的点点头。
走进西院的一间包房，何红很讲礼仪推开门，请萧良进去。
萧良看到朱祎琳也坐在包厢里，头又大了一分，难怪何红刚才会那么说。
朱璐没有跟熊志远、许建强直接去见萧良，而是先跟朱鸿召碰面，然后他们拉朱玮兴、朱祎琳赶到云社，见到郭秉厢、赵瀚以及裕固技术在东洲的负责人吴启立。
汪兴民知道消息后，就与刘辉约了何雪晴、纪红群以及顾雄、张卫，在沈园临时张罗了一桌饭局招待朱璐一行人。
此外，华茂集团东洲公司负责人何宏伟，没有找少东家熊志远会合，也先跑到沈园这边蹭饭来了。
他们这边也刚刚喝完酒，看到萧良过来，大家就移步到西院的会客厅里聊天。
萧良这段时间就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已经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面了，梁朝斌感慨的笑道：
“不会这么多人都要去参加秣陵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吧？这是要把秣陵市政府主办的活动，搞成东洲的主场啊。”
“我们这次就是凑过来聆听小萧总的教诲，秣陵那边的会场不一定要去的。”朱璐笑道。
人家搭的台子，东洲上去唱首歌助助兴，宾主皆欢。
要是东洲跑到别人搭的台子上唱大戏，把主人的风头完全遮盖住，就未免太不知情识趣了。
“有些事要做成，还是要造势啊，”萧良跟汪兴民说道，“要不你跟唐市长请示一下，我要不要在活动现场做一次专题演讲？”
萧良原本想着将秣陵活动现场的一些活推给朱祎琳去干，他悄咪咪的在现场露个脸就完事，没想到唐继华满世界放消息，他当然也不能叫唐继华“好受”。
唐继华现在还兼着狮山县委书记一职，还是汪兴民的直属领导，狮山湾工业园相关事宜，也归唐继华直接负责。
汪兴民挠了挠脑门，说道：“好吧，我现在就给唐书记打电话！”
萧良在南亭实业内部，每隔一两个月会给管理人员上一次培训课，但公开场合的专题演讲也就做过两次：一次是两年前招商引资大会，一次是香港游艇夜宴。
然而在这两场专题演讲里，萧良所展露出来的对经济产业发展趋势的超凡洞察力，在座众人可以说刻骨铭心，也很清楚随着时间的推延，至少在香港华商圈子里，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要不是如此，朱璐、夏侯江他们哪可能听到萧良出山的消息，就眼巴巴直接奔东洲而来。
汪兴民也不知道萧良要在华商经贸大会上做专题演讲的消息传出去后，会吸引多少人赶到现场。
十数二十人却也罢了，怕就怕吸引上百人赶到秣陵，那就有些难看了。
毕竟秣陵市政府举办的这次经贸交流大会，受邀出席的华商代表，也就五十多人而已。
汪兴民决定将这个难题丢给唐继华，要是唐继华觉得不合适，由他自己跟萧良商议去。
…………
…………
唐继华接到汪兴民的电话后，就直接赶到云社来了。
“你家开的这家酒店，档次好高啊？”胡娴对轿车也没有什么认识，但在家里听她爸吹嘘过，悬挂黑色车牌的车，数字越小越牛逼，看到服务员领着唐继华、萧潇往西院会客厅走去，她忍不住跟林羲感慨起来。
“还好吧？这也不是我家开的，只是我妈承包下来负责打理。”林羲却没有什么感觉，很多事情在她眼里，好像顺理成章就这样了，出没的也都是常客。
“你怎么跟萧良认识的？”胡娴好奇劲起来，忍不住刨根探底的问道。
“萧良以前就是镇上的干部啊，好几年前就跟我妈是同事。”林羲顾左右而言其他，跟胡娴关系再亲密，总不能啥都不保留，说她妈以前诬告萧良强奸，差点害萧良坐牢，然后现在关系又很亲近。
她还没有那么傻白甜。
“要不我们偷偷去看一眼，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林羲的话可没有办法打消胡娴的好奇心，建议道。
“你要害我被我妈骂死啊！”林羲嗔怪道。
“你真是萧良的干女儿？”胡娴也是心大，问道，“他比我姐还小一岁呢，你会不会把他喊老了？”
“这是他自以为是，我可没有喊过他！”林羲否认道。
听着两丫头趴柜台后瞎扯，何红走过来，说道：
“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这边有工作人员，不用你们在这里帮忙了。你们回去不要玩太晚，早点睡觉知不知道？”
“好的，何姨！”胡娴爽快的答应，看到何红转身离开，又跟林羲嘀咕起来，“你妈看上去好年轻啊！”
“我妈十六岁就生下我了啊，本来就年轻。”林羲说道。
“你爸去世后，你妈怎么没有再找一个？她这么漂亮，追求她的男人应该有很多吧？”胡娴性格要比林羲八卦多了，她都怀疑萧良要是跟林羲她妈早就认识了，会不会也为林羲她妈动心，那她姐怎么办？
“谁知道？我才不管我妈的事情。”林羲说道。

第605章 借台唱大戏
唐继华走进西院的会客厅，与朱鸿召、熊志远等人寒暄过后，坐到汪兴民让出来的座位上，开门见山的问萧良：
“你这次打算借秣陵搭的台子，讲哪些方面的内容？”
抢人风头是挺遭恨的事，但一切还是要看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
倘若能真正促成古江口深水港建设项目的重启，唐继华也不觉得稍稍得罪一下秣陵方面，并非不能承受的代价。
萧良说道：“国内报道基本上没有怎么提及，但自金融风暴席卷东南亚，甚至进一步往东亚蔓延以来，欧美主流媒体目前还有两种主要论调甚嚣尘上：一是亚洲价值观落后论，一是东亚经济崩溃论。这两种论调，一方面促使东南亚等地的资本加速外流，一方面也令东南亚的华商资本人心惶惶。而国内改革开放迄今已经快有二十年了，却还没有真正站到世界经济发展的中心舞台上。这使得大部分华商，哪怕在内地有一些投资，但对国内现有的经济发展思路，以及即将在这次威力强劲的金融风暴所能发挥的作用，以及即将采取的措施，其实都缺乏真正清晰而深刻的认知。这段时间我在秣陵大学，虽然主要做锂离子电池的一些技术研究工作，但也有关注金融风暴的蔓延与欧美主流媒体、东南亚华商资本在思潮上的起伏变化。如果可以，我想着借这个机会，把我在这段时间来在这些方面的思考说一说！其实大家把思路理清楚之后，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自然也就清晰了……”
“你这次演讲，还是不接受采访，不报道，不发表？”唐继华问道。
“我这点水平，私下里吹吹牛逼就可以了，拿出来公开发表，不是贻笑大方吗？”萧良说道。
唐继华也确实有些头痛了。
如果萧良的演讲之后会公开发表，或者直接安排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将演讲现场录制下来，两天后参会的人数还是能控制住。
毕竟很多大佬还是比较好面子的，没有提前接到隆重的邀请，谁会没事硬往一场普通活动里凑？
很多香港的投资商，哪怕听过萧良的名头，也没有必要非赶到现场来。
“建强，你估计大概会有多少人到现场？”唐继华问许建强道。
汪兴民、刘辉等人主要还是负责云社及狮山湾的具体建设，萧潇则跟随在他身边，对两地情况有更具体了解的，还是许建强。
“这个还真不好说，”许建强说道，“要是其他地方看不到萧良的演讲内容，香港可能有不少人不会吝啬两张机票钱。夏侯总这段时间可没有少帮萧良宣传；我今天一早还跟志远、钱先生说，要以天盈投资的名义，从香港邀请十几二十人过来！现在看来，这点人数应该是挡不住了，不知道要不要进行一些限制了。”
现在的形势也确实像萧良所说，太多的人对接下来的形势发展陷入深深的迷茫之中了。
萧良却又早在一年半之前，就极精准的预测到金融风暴的到来。
虽然萧良关于金融风暴的半公开演讲，仅限游艇夜宴那一次，虽然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有必要对一些事保持沉默，但朱璐、夏侯江他们一批人，就在萧良的指导及督促下，成功躲避了金融风暴的摧残，这段时间可没有少帮萧良宣传。
鸿臣董事会除开朱鸿召、朱祎琳、朱玮兴三人外，还有包括朱璐、夏侯江六名董事以及四名独立董事；当时参与游艇夜宴的，还有十数名鸿臣高管。
他们的影响力与交际圈，绝对不会仅限于鸿臣集团之内。
更关键的，在五月掀桌之后，天盈投资虽然没有启动新的投资项目，但在钱晋章的主持下，天盈投资不仅与现有的投资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还积极寻找、联络新的投资人，为下一阶段的发展做准备。
许建强每个月都要去一次香港，就天盈已经参与投资的项目运营情况，跟投资人进行汇报、交流。
这些过程里，就难免要将萧良一些理论与创业的实践，反复拿出来宣讲。
除开已经跟南亭实业发展密切合作及联系，或者在萧良的影响下，已经在东洲进行实业投资的那些投资商外，许建强还真不清楚消息扩散开，后天的主题演讲到底将吸引多少人过来。
许建强今天一早也确实跟熊志远、钱晋章商议过，准备以天盈投资的名义从香港邀请一批人到秣陵参与活动，但当时还只是想着萧良会出席后天的活动，参与交流，没有想到萧良会进行主题演讲。
“天盈投资这次是打算大规模启动募资计划了？”朱鸿召问道。
“我这段时间见到萧良的次数，可不比你们多，”许建强笑道，“这具体还是要问萧良啊。”
“古江口深水港与徐东铁路的后续筹资，可不可以放到天盈名下推进？”朱鸿召看向萧良问道。
他已经从朱祎琳那里大体知道萧良这次不仅想推动古江口深水港与狮山湾成片开发的重启，还想着推动一把徐东铁路的建设进程。
他对古江口深水港不太感兴趣，鸿臣暂时也没有什么产品想出海，但徐东铁路就不一样了。
南亭湖饮料今年以来没有搞什么大动作，但朱鸿召却很清楚，在何雪晴等人的主持下，南亭湖饮料一直持续不断的在做生产、物流体系的优化。
铺货周期与物流成本，已经成为饮料企业想进一步提高效率、降低成本，不可绕过的两大关卡。
东洲与华东各地有着丰富的水运体系联络，不需要什么深水大港。
而对饮料企业来说，水运足够廉价，但效率太慢、中间过程繁琐；公路运输的成本又太高昂。
为了解决市场覆盖与物流效率、成本相冲突的难题，南亭实业相继在华中、华南以及京津都着手建设生产基地。
鸿臣目前主要还是在东洲发展生产体系，无论是自营品牌还是代工生产的饮料，也都以覆盖华东市场为主。
不过，倘若徐东铁路能提前建成，与华东北部、华东及华北的铁路网衔接上，则意味着嘉鸿生产的产品往江省以北、以西的腹地覆盖，能大幅降低物流以及市场扩张成本。
“兴民跟萧潇现在就带人赶去秣陵做接待上的筹备工作，人数我们这次就不设限了，现在看来是多多益善了，”唐继华说道，“具体工作怎么安排，等到我跟钟书记、柳市长汇报后再说！”
徐东铁路原计划总投资六十亿，目前徐东-清江段建设进程还没有过半，就因为资金紧缺放缓下来。
也就是说，徐东铁路要想照原定计划在两年内全部建成，资金缺口就高达四十五亿。
倘若算上原定建于东洲西站到狮山湾的三十公里延长线，还要再追加六亿左右的投资。
华茂集团在狮山湾一期投资是十亿，苏利文、熊玉琼后续还愿意投多少资金真正启动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还是未知数。
不过，唐继华也不难想象，以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立场，肯定是希望多方筹资，而非华茂一家将所有的投资责任都承担起来。
唐继华这次将萧良拽出来，最初只是希望能为古江口深水港及狮山湾筹备工作重启做些铺垫，没想到萧良的意图更为直接、深入。
倘若萧良的这场主题演讲，是以徐东铁路及古江口深水港的筹资作为直接目标，自然是声势越大越好，毕竟资金缺口太大了。
即便声势搞得很大，会狠狠得罪到秣陵方面，也无暇顾及了。
“要么我跟晋章今晚也赶去秣陵？”朱鸿召看向钱晋章，问道。
唐继华意外的看了朱鸿召一眼。
钱晋章目前除了推动瑞成PET合成二期项目建设外，实际承担起天盈投资的管理。
如果后续的筹资工作，真要以天盈投资作为主体推进，钱晋章今晚赶到秣陵，以便明天一早就能进行紧张的筹备工作，再正常不过。
只是朱鸿召这么积极，唐继华却是想不到的。
萧良却知道，朱鸿召多半想将朱祎琳当初承诺的那部分出资，以增发新股或发行可转债的方式，纳入鸿臣集团之内，只是现在人多嘴杂，不便细说。
当然，朱鸿召愿意挑头，那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朱鸿召作为鸿臣集团真正意义上的实控人与掌门人，号召力还是不弱的。
“那我们现在就行动起来？”唐继华站起来，说道。
以他的身份，肯定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打电话向钟云峰、柳轶群请示，而且汪兴民他们现在就动身，路上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差不多要半夜才能赶到秣陵，还要连夜安排明天的筹备工作，甚是辛苦。
“祎琳，你跟我们也去秣陵。”朱鸿召拉住朱祎琳，让她现在就陪着去秣陵。
一个他确实是想将朱祎琳的出资纳入鸿臣之内，再一个，连夜安排筹备工作，普通工作人员来不及召唤了，朱祎琳年轻精力足，可以当免费劳力使用。
朱祎琳幽怨的瞥了萧良一眼：何红那个小寡妇，假装不瞅萧良一眼，嘴角却有些压不住，鬼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第606章 评审会
等唐继华、朱鸿召、钱晋章、汪兴民等人离开，萧良站起来跟熊志远说道：“锂电池试生产，明天还有一天的总结评审会；还要抽时间准备后天的发言，我今天就不陪你跟夏侯总了。”
“锂电池四条线试生产都满一个月了？”熊志远诧异的问道。
锂电池基地建设的进展，熊志远还是知道大概的。
不过，萧良春节期间才正式从香港转机前往日本签署生产技术、设备引进协议，这才过去多久，试生产都满一个月？
这个速度也确实吓着熊志远了。
“嗯，满一个月了。”萧良说道。
“现在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打满产能？”熊志远问道。
“贵有贵的好处，试生产各方面的指标基本都达到预期，”萧良说道，“不过，国内投资建造的诸多手机生产基地，主要还是采用镍氢、镍镉电池，其他电子产品对锂电池的需求也没有多高，什么时候能打满产能，具体还要看锂电池市场需求的发展情况。”
手机、笔记本电脑、数码相机等电子产品自身还处于发展初期，目前投放到市场上的诸多电子产品，技术也谈不上有多成熟。
这些产品对电池等配件的需求自然也谈不上多苛刻，镍氢、镍镉电池就能满足基本要求。
这一情况跟早就存在极大缺口的阀控铅酸蓄电池，是完全不一样的。
作为国内第一家锂电池研发制造企业，蜗巢科技狮山湾生产基地一期四条生产线设计年产能是一千万块手机、笔记本电脑及数码相机等各型中高端电池产品，而目前接到手的订单却很有限，按年算还不足设计产能的四分之一。
不过，萧良很清楚3C电子产品市场发展有多迅猛。
去年国内手机产能仅有四百多万部，今年产能激增到四千多万部仅仅是其中的一个缩影。
产品技术的迭代速度也将完全超乎普通人的想象。
镍氢、镍镉电池很快就会被便捷性要求高、电池续航性能要求更苛刻的中高端电子产品淘汰出局。
萧良此时所关心的，不是已经建成的产能什么时候能充分利用起来，而是如何才能更廉价、更迅速的扩张产能。
不算中试基地的投资，蜗巢科技目前四条锂离子电池生产线就花费了二十五亿。
萧良想要五年后就在狮山湾建成当前亚洲最大的锂离子电池生产基地，产能怎么也得扩张个二十倍才够眼看吧。
但是，蜗巢科技倘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生产线制造成本这一问题，他五年间从哪里搞五百亿产能投资去？
这次评审会，既是对过去一个月四条线试生产情况的总结，同时也是液锂电池中试线初步改造方案的评估。
萧良暂时也无意跟熊志远说太远，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发生，他说了，别人也理解不了。
许建强、张卫陪着熊志远、夏侯江另换场子喝酒去了，萧良回到梅坞街十九号，打开还略显笨重的IBM笔记本电脑，将电脑里的液锂中试线改造方案资料打开来，为明天的评审会做准备。
何红沏了一杯碧螺春，放到笔记本电脑旁，然后站到萧良身后，专心致志的帮着揉捏酸胀的肩膀——这是这段时间来，她唯一能直接为萧良做的事，也是无比的认真，歪着脑袋，不时会看看萧良英俊的脸颊，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能以这样的方式留在萧良身边，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
萧良暂时还能将注意力放在改造方案上。
从日本恩益集团进口的生产线自动化程度是高，四条线包括检测、品控以及行政管理在内，都不用到两百名员工；工厂布局也极其紧凑——除了成本高昂外，几乎找不到其他缺点。
不过，萧良很早就对工程技术人员提出设想，就是所有能用人工替代、又不严重影响质量及效率的自动化设备，能去则去。
萧良要求工程技术人员以这一原则，对液锂生产线进行全新的设计，以便最大限度的采用国产设备进行替代。
这一工作在聚合物锂电池中试线上，早就在搞了，但考虑未来三五年间液锂电池市场需求要大得多，决定还是先集中人力、物力，在液锂中试线上搞技术攻坚。
比起饮料及保健品的灌装生产线，相比较铅酸电池生产线，锂离子电池的生产线除了倍加复杂外，最主要的困难，还是国内暂时没有一家设备厂商，有相关仪器设备的直接制造经验，一切都要从头进行摸索。
什么工作，都是开源性工作是最艰难。
好在蜗巢科技在普通民众里没有什么名声，但这两年多时间，就阀控铅酸蓄电池生产线就折腾出三代来了，在江省仪器设备生产商的圈子里，早就是名声大噪了。
蜗巢科技要求苛刻，但给的实在多。
以校东基地为平台，蜗巢科技与江省的多家精密仪器设备制造厂商搞联合开发研究，也陆续有两年了，有不少成果出炉。
蜗巢科技现在要搞液锂中试线改造，自然也是邀请相关的精密仪器设备厂商共同参与进来。
不过，萧良这次也提出更苛刻的要求，就是要这几家精密仪器设备厂商在狮山湾投资建造相应的研发与制造基地；倘若缺少资金，蜗巢科技可以提供一部分贷款或注资。
蜗巢科技目前对电极、电解液以及隔膜等关键材料的研究，虽然有一些进展，但积累还不太够，不宜展露太大的野心。
这一块是日本恩益集团在电池领域的核心上游利益，萧良还想从恩益集团引进关键设备以及将制造的锂离子产品，甚至还想大规模打进恩益自身电子产品的供应链里去，就不能太早抄人家的老底。
不过，锂离子电池生产还涉及电路控制、温度检测等多种零配件，为了尽可能缩减投资研发成本，萧良目前也没有想要直接去搞这些零配件的研发、生产，但这次也将各选两到三家合作厂商，要求他们直接到狮山湾建厂。
这也是延续萧良在饮料、铅酸蓄电池等领域的发展思路尽可能让更多的合作厂商参与进来配套发展，以尽可能低的成本、尽可能高的效率，将产业链生态做起来。
单这两项，狮山湾工业园就将引进二十多家新的配套企业。
想到这里，萧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包括后天的演讲在内，能为徐东铁路及古江口深水港筹集多少资金，他心里大体也是有数的，这些原本是他给罗智林以及他爸准备的光环。
奈何事事不能皆如他所算计。
“你在想什么？”何红注意到萧良走神在想别的事情，大着胆子问道。
“不爽。”萧良说道。
何红还以为自己按得不好，她力气原本就不够，身子自然就要贴到萧良的后背上，才能加大双手的按捏力度。
才刚刚进入十月，东洲天气稍稍凉爽了一些，两人在室内就穿一件衬衫，萧良能感受到何红身体贴到他的背脊上，是那样的柔软，转回头看着何红微染红晕的美脸。
何红身子往旁边稍稍侧开一些，不好意思与萧良对视，有些自怨自艾的问道：“你看我什么，是不是看我已经老了？我毕竟大你这么多。”
萧良想到前世何红四五十岁犹如少女般纤盈的身姿以及似乎丝毫不着岁月痕迹的美脸，心想有些人就是天生受到眷顾的，简直就是五十路的至爱。
他会嫌弃比自己大七岁的何红的身体吗？再过二十年都不可能好吧！
而他前世早年对何红的情愫，遭到诬告陷害所产生的深深怨恨以及二三十年如一日对何红人生的窥视，内心深处早就埋藏下理不清也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深深铭刻在骨骸深处。
再想到最近那么多的不甘心，就像导火索般将深藏多年的情绪点燃，萧良抓住何红的手，粗暴的将她拉到怀里来，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去。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总归要讨些回报的。
何红颤抖着闭上眼睛。
她的内心既有赎罪，也有压制不住的情愫，也有着深深的自卑，这一刻就想像献祭的羔羊一般，用自己空旷多年的身体去偿还一些。
然而萧良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何红感觉身体都有些冷了，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见萧良竟然躺在榻榻米上没有动作。
“我喝多了，有些头晕，”萧良见何红疑惑的看过来，闭上眼睛，说道，“对了，我上一次喝多了，你对我做了什么，做到哪一步了？”
“鬼啊！”
何红忍不住娇声骂了一句，回想到陷害萧良那天清晨所做的事情，那一幕的情形，就像毒药早就深深融入她的骨髓深处，在每一个静寂独眠的夜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内心，灼烧着她的内心。
然而这一刻，就像一团烈焰将她彻底熔化掉。
何红颤抖着趴到榻榻米上，学着那一天的清晨，先哆哆嗦嗦亲吻萧良年轻英俊的脸庞，似乎真怕把他给惊醒了，又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衣裳、裤子脱下来，坐上去，趴到萧良的身上，说道：“就这样，你就醒了……”
“不，我还没醒。”萧良手枕着后脑勺说道。

第607章 深夜来袭
萧良坐在茶桌前抽着烟，回味何红的身子带来如此销魂蚀魄的感受：
不仅巴掌大的脸蛋，还有着十足的少女感，雪白肌肤也如少女一般的娇嫩，充满弹性，身体的曲线比例又是那么的迷人。
要不是觉得应该还是要跟何红保持一些距离，他都想留何红在十九号院过夜了。
这时候听到何红在院子里一声娇呼，萧良打开房门，见她摔倒在石板地上，问道：“没这么夸张吧？没事吧？”
何红眼睛都快滴出水来，不好意思承认两腿真的发软，咬牙抱着床单站起来，说道：“床单我拿回去洗，你洗洗早点睡吧……”
见何红略带蹒跚的离开，萧良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女人有时候还真是没用啊。
他站在院子里眺望静谧的夜色，稍稍回味了片晌，正要回房间再看会儿资料就睡觉，这时候却听到何红折返回来，边走边跟人说话：
“胡秘书，你们这么晚还有什么事情要过来找小萧总啊？他还没有睡，一直都在看材料，我过来帮他将脏了的床单拿回去洗——胡娴在我家可能跟林羲还在疯玩呢，你就不要接她回去了，林羲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她们俩挺投缘的。我帮你们开门，你们直接进去吧！”
萧良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穿着没有什么问题，镇定的站在廊前，听着何红一阵摸索，打开院门，就见钱少斌、曾铭新、张殷彪三人鬼头鬼脑的跟胡婕走进来。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萧良拍着脑袋头痛的叫道，“刚刚别人还只是打电话过来，你们倒好，一声招呼不打，就直接跑上门来，还把胡婕给拽过来了。我还能不能静下心来看资料了？”
好像他刚才真是接了无数通电话，没有时间做别的事一样。
何红就帮着打开院门，然后就直接离开了，似乎她在萧良面前从来都是如此；胡婕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我估计你这么晚应该还不会睡，打你传呼也不见回，我们就直接赶过来了。”钱少斌现在脸皮也厚了，说道。
“我现在回你传呼干嘛？”萧良一副早就看到钱少斌的传呼故意没有理会的样子，装作不耐烦的说道，“我明天要开一天的评审会，后天还要去秣陵，那么多的资料要看，还要写稿子。你们有什么事情，不等能忙过这节再说？再说，东洲动力，跟我也没有关系了呀！”
“等你忙过这节，我们不就错失一次机会了啊？”张殷彪笑嘻嘻的说道，“你也忙这么久了，就当歇一歇，换换脑子！”
萧良瞥了一眼卧室，何红刚才换床单时，将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何红收拾战场的时候，他也确实是泡了一杯热茶，重新打开了电脑。
完美！
萧良勉为其难的请大家坐到客厅兼茶室里，亲自给钱少斌他们泡上茶：“有什么事，快点说吧？”
“后天我们也去秣陵？”钱少斌开门见山的说道。
萧潇要连夜赶去秣陵，钱采薇怕家里就一个保姆照顾不过来，就让她妈跟她妹夜里也住到新宅陪她。
钱少斌得知萧良后天就要借秣陵市政府举办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进行专题演讲，目的还是为徐东铁路与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筹资，他哪里还坐得住？
上市公司东洲动力经过重组之后，旗下主要覆盖两项业务，一是车用柴油机以及齿轮箱、传动部件的生产制造，一是对宿云山能源持股50%，采用蜗巢科技开发的阀控式贫液技术，生产车船发动机启停、储能及不间断电源所用的铅酸蓄电池组。
萧良沉寂无声近半年时间里，宿云山能源在狮山经济技开发区的生产基地，顺利完成第三期工厂建设，使得阀控蓄电池产能总投资达到八个亿。
也由于蜗巢科技所开发的阀控贫液技术，直接填补了国内的技术空白，兼之国内近年大规模推动通信基站及金融通信等部门不间断电源建设，宿云山能源的产品物美价廉，受到下游厂商的热捧。
三期工厂建成后，订单差不多同时接满，经过三个月的产能爬坡，目前月产值已经突破一亿。
虽说萧良同时还将阀控贫液蓄电池技术转让给另外三家蓄电池厂，但除了转让时间较晚，这三家厂商需要一段时间对专利技术进行消化外，同时也没有船机厂（东洲动力）与天盈投资两大金主提供充足的建设资金，更没有唐继华这样的人物亲自帮着跑配套贷款。
因此这三家今年底之前能完成的总产能投资也仅有三个亿，总产能规模仅为宿云山能源的40%。
按照计划，宿云山能源原本是三期工厂建成后，就要筹资进行规模不小于三期的四期工厂的建设，同时对一二期工厂进行生产线技术改造。
五月事件发生后，天盈投资暂停在东洲的筹资、投资计划，宿云山能源的四期工厂也只能无限期停留在纸面上。
萧良这次既然出山了，后天还要到秣陵进行演讲，为徐东铁路及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筹资，钱少斌打萧良的传呼不回，只能拉上副总曾铭新以及负责宿云山能源运营管理的张殷彪，连夜找到胡婕，赶到云社来，当面找萧良谈。
胡婕是船机厂及蓄电池厂的老人，钱少斌拉着曾铭新、张殷彪来找，她没有办法不陪着走一趟。
钱少斌就希望这次能将宿云山能源四期工厂的筹资捎上。
还有就是钱少斌希望拿到蜗巢科技刚开发出来的深循环动力电池技术。
萧良之前主持蜗巢科技的研发工作，拿出来的阀控蓄电池技术，还仅仅是初级产品。
受限国内生产制备工艺的落后，萧良即便拿出全新的板栅结构与全新的高活性铅膏配方，也仅仅在降低内阻、抗腐蚀性及放电倍率方面追赶上国际主流产品，但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彻底解决极板腐蚀、电解液硫化、枝晶生长破坏隔膜等一系列问题。
这使得早期的产品，在满充浅放类型的应用场景里是足够用的。
比如车船发动机启动，需要蓄电池大功率放电，但通常放电比例仅为2-5%，之前的技术是能满足的。
不间断电源即便在断电时，蓄电池组的放电比例可能极高，需要支持设备较大时间的供电，但就算目前电网建设较为落后，一年当中电网断电，需要蓄电池组深度供电的次数可能也就三五次。
宿云山能源目前生产的阀控蓄电池，在三年的寿命周期内，深度放电三五十次，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然而真正的深循环电池，需要寿命周期内，深度放电（80%以上）三五百次以上不发生严重亏电衰减，这个技术难度就高了，需要对电解液及电极铅膏配方进行更深层次的研究革新。
而这也是动力电池所需要的基本门槛。
八十年代底，日本就已经有电动自行车的问世，但在日本，电动自行动只允许采用比例助力控制系统，即必须是“人力+电力”的混合运行模式，不允许采取纯电动模式。
近年来已经国内有一些厂商注意到电动助力车在国内的市场前景，特别是沪京等地城区禁摩，电动助力车在城镇中短程出行上有着无以比拟的优势。
国内目前没有能力生产高水平的动力辅助系统，从日本直接进口核心零部件成本又太高，导致整车生产出来后的价格会严重超出当时的消费水平，目前国内的研究机构以及厂商，也正在积极寻找新的替代技术。
张殷彪作为宿云山能源的总经理，一直都很注意开发阀控蓄电池新的应用场景市场，去年就关注到沪市有一家自行车厂联合研究机构，推出一款国产电动自行车，还颇受市场欢迎。
不过，到今年这款电动自行车基本就销声匿迹了。
原因很简单，除了电机控制技术还谈不上特别成熟外，最关键的还是蓄电池技术不过关，充放电三五十次之后，就亏电严重。
简单的说，这款电动自行车刚买回家，充满电一次能跑小二十公里，基本能满足在沪市的日常出行需求，但使用三五个月后，十公里都跑不了，消费者哪里乐意？
蜗巢科技虽然不介入蓄电池的具体生产，之前也将东洲动力的股票全部清空，套取资金支撑后续的研究，但蜗巢科技对阀控蓄电池后续技术开发一直没有停顿下来。
阀控蓄电池的技术开发，以沈奕为主，课题组几名关键成员，还是老蓄电池厂的技术骨干，叫张殷彪几顿老酒一哄，不知不觉间就把目前的一些研究进展吐露出来。
张殷彪了解到蜗巢科技的阀控蓄电池在深循环领域的研究，已经做了两百次深度放电衰减控制在20%以内的水平；同时在新的电池容量也有较大比例的提高，差不多做到原富液式开口电池90%的水平。
张殷彪就想到两个可能，一是宿云山能源接手深循环技术，下一步生产动力电池，二是将沪市这家厂商手里的电机控制技术买下来，上市公司可以布局电动自行车市场……

第608章 注定混乱的市场
“你们现有的产品还没有做明白呢，这么急着进入新的领域干嘛？”
萧良想想自己刚才被吓一身冷汗，哪可能答应钱少斌、曾铭新、张殷彪深夜来访的“无理”要求，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干净，
“就算深循环动力电池，目前也只是蜗巢科技的技术储备，现阶段技术还谈不上成熟，短时间内不会拿出来；等到技术开发到一定程度可以对外授权了，也是四家一起授权，说不定还会多引进几家蓄电池厂商！”
“那四期工厂的筹资呢？”张殷彪就像被临头泼了一盆冷水，蔫蔫的问道。
“经贸交流大会，你们可以直接去啊。这是市里组织的，我还能拦着你们？”萧良没好气的说道，“至于四期工厂能不能拿到投资，以怎样的方式拿到投资，都要靠你们自己去谈。”
萧良关上笔记本电脑，装进边角都有些磨毛的背包里，问胡婕：
“你有开车过来吧？我晚上喝酒，把车扔工业园了，我这会儿坐你的车回去，你明天再开车送我到工业园。”
难得见萧良对钱少斌这些人说话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胡婕默不作声，帮萧良将茶桌上的资料都收拾起来，等走到街口坐车里，才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钱少斌他们怎么惹到你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不开心？”
“他们思路都走歪了，还有没有一点自觉，我不给他们泼两盆凉水怎么行？”
萧良当然不会说他今天差点被吓出一身冷汗，转身将背包扔到后排，拉上安全带扣上，说道，
“电动自行车的市场前景有多大，不用他们说，我比他们看得更清楚。蜗巢科技这一年多来持续不断的在深循环动力电池技术这一块进行投入，就是为这一块市场准备的。不过，东洲动力以及宿云山能源都不适合直接做这一块市场。钱少斌、张殷彪一头热乎劲的跑过来，这说明他们对这一市场的特性还没有想明白过来，也没有认真思考东洲动力及宿云山能源自身的特质。他们天真以为只要有市场前景可以挖掘，只要他们下决心去做，就一定能成功。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哦？”
胡婕作为萧良在蜗巢科技的总联络人，当然知道公司在深循环铅酸电池上的技术突破、积累，实际上比张殷彪几顿酒打听到的消息要深得多。
有一些员工是酒后喜欢吹牛逼，但还不至于泄露公司真正的技术细节。
目前在铅酸蓄电池市场，船用蓄电池组，因为有与整流发电机并联共同承担供电系统负载的需求，对深循环性能要求极高，可以说是整个铅酸蓄电池领域的明珠。
不过，蜗巢科技在深循环动力电池领域持续投入，对船用蓄电池的替代市场，仅仅是兼而为之，这一块的市场并不大。
萧良真正看中的就是电动自行车领域，在公司内部也从来都不掩饰这点。
蜗巢科技不仅比张殷彪更早注意到沪市有企业推出电动自行车产品，甚至还第一时间对这家公司的技术进行剖析。
蜗巢科技还第一时间采购这家公司的产品，替换上蜗巢科技实验室拿出来的蓄电池组，以便结合这家公司的电机及控制技术，对深循环动力电池进行更全面、更深入的研究。
课题组很快就发现这家公司仅仅在普通的自行车架进行改装的技术太过简陋。
这家公司不仅采用的铅酸电池产品不过关，所安装的有刷无齿轮毂电机，有效输出功率低，电机磨损严重，日常出行就需要三五个月换一次电机，在市场上遭遇挫败是必然的。
可惜的是，课题组年初去找这家公司联系，希望能共同开发新的电机、控制技术，但这家公司自诩采用的是中科院技术，傲气得很，只勉强同意试用蜗巢科技开发的蓄电池组，其他的一切免谈。
萧良只能让课题组直接从国外采购更先进的无刷直流电机部件，自行改造组装电动自行车样品，以此推动深循环动力电池在这一领域的技术发展。
就目前而言，蜗巢科技实验室组装出来的样品，比目前市场出现的几款电动自行车，性能都要优越得多，都可以说是成熟产品了。
周轩、张叔毅以及这个课题组的负责人沈奕，也建议自行筹建工厂生产电动自行车，却被萧良否决掉了。
胡婕也很奇怪，既然蜗巢科技无意介入这一块的生产，那为什么不将相关技术转让给东洲动力或者哪家厂商？
见胡婕的注意力被成功的岔开，一脸的困惑，萧良将座椅尽可能放倒，双手抱着后脑勺，舒服的躺坐，说道：
“电动自行车最关键的蓄电池与无刷直流电机技术，并不需要下游生产厂商掌握，他们只要能采购到零部件就行；几乎任何一家小作坊都能进入这个市场搞组装生产。也就是说，这一领域的技术门槛，比保健品还要低，难道还预见不到在国家出台相应的技术标准之前，这一块市场初期会有多混乱？就算宿云山能源没有那么强的约束性，但真正去跟成百上千家小厂进入这个市场拼杀，真的就有优势了？不可能的。宿云山能源还是要专心做上游产品——他们没有想明白这点之前，我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萧良对前世国内电动自行车市场最初十年的混乱，还有略有了解的。
门槛低，国家又没有强制性的技术标准，只要各大城市效仿沪深相继出台禁摩政策，爆发出来的市场需求却又是那样的恐怖，短短三五年间就将吸引数以千计的民企杀入这片蓝海。
甚至今年在江浙以及京津地区，就已经有十好几家相关企业进行注册，着手筹备生产。
改革开放以来，国民赚钱的天性，这一刻都已经被彻底释放出来了。
任何一个新的领域，只要门槛够低，混乱踩踏程度一定会超乎想象。
不要说东洲动力了，就算是目前掌握上游更先进的蓄电池及无刷直流电机技术的南亭实业直接下场，萧良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做到行业前列。
更何况做电动自行车，在市场营销领域所投入的精力跟资源，不见得比饮料或保健品更低。
南亭实业能塑造两套截然不同的庞大市场营销团队，而不发生混乱？
而宿云山能源作为国资控股上市公司东洲动力的子公司，受到的约束要比像野狼一般的民企强得多，现在就下场做电动自行车产品，注定会被成千上万家民营撕咬得遍体鳞伤。
宿云山能源的优势，在于高效、高质量的生产模式。
宿云山能源只要能保持住这一优势，与其他三家蓄电池厂共同发力，源源不断的向下游厂商推出物美价廉的动力蓄电池产品，还怕吃不到最肥美的那一块蛋糕，又何苦去做自己根本不擅长的领域？
深循环动力蓄电池技术，在原先的阀控式贫液蓄电池基础上，是有更进一步的改进、提升，但生产线共用的。
目前宿云山能源与其他三家蓄电池厂在产能扩张上的努力都还没有松懈下来，相关技术的转让授权，随时都可以做，又不会耽搁什么。
电动自行车前期市场的发育，还要有一个过程呢。
除了深循环动力蓄电池研发与生产，要在扎根于东洲，萧良现在主要考虑的是，要如何引导、推动电动自行车产业在东洲的发展。
而这绝非是引进一两家生产企业，需要同时引进、扶持数百家生产及配套企业茁壮成长，才能在这一混乱市场，形成一个战斗力凶悍的狼群。
只有这样，不管是哪几家车企最终能崛起，又或者这些企业崛起后又衰落，都能最终确保东洲在电动自行车领域的地位不容撼动。
也只有这样，蜗巢科技才能凭借所掌握的上游技术，从这个市场里源源不断的攫取利润。
要不然的话，以今往后十数二十年国内对专利技术那么弱的保护程度，蜗巢科技就算掌握上游技术，动不动就要跑到外省去打专利官司，也够折腾人的。
“你准备怎么做？”胡婕好奇的问道。
“目前国内注册成立的电动自行车企业，快有二十家了，我准备让人挨家去谈，或者直接找这些企业的骨干管理，”
萧良说道，
“谁愿意将厂子迁到狮山湾，或者在狮山湾投资成立新工厂或配件厂，蜗巢科技都可以无偿提供相应产品技术；我想着争取今年内狮山湾就能新成立十来家新厂。如果说罗书记不调走，这些工作本应该就已经在做了。现在倒好，什么政绩都要叫钟云峰、柳轶群得去，你说我心里怎么可能舒坦？钱少斌他们还偏偏往枪口上撞，我还能给他好脸色？他是我哥的丈人，我才不用给他面子！”
“你想心里舒坦还不容易，钟云峰不是有女儿吗？”胡婕撇撇嘴说道。
“你怎么突然能扯这么远的？”萧良说道。
“不是啊，朱祎琳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东洲宾馆档次有些低，不适合招待香港过来的客人，省会议中心一时间又腾不出那么多的客房；隋婧刚刚主动联系她，说接到钟书记的电话，已经帮忙在联系酒店了，不知道你这边有没有什么额外的要求！”胡婕说道。

第609章 说服力
由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次日下午就抵达秣陵，还亲自邀请几名重量级华商同行，萧良在参加液锂中试线改造方案的评审会议后，也就与许建强、熊志远、夏侯江等人，黄昏时分乘车踏入前往秣陵的路途。
张殷彪也是厚脸皮，蹭到萧良他们的商务车同行。
两年前张殷彪还只是船机厂下属二级分厂名不经传的一名班组长，在蓄电池厂改组成合资公司后，萧良就用他负责狮山新厂的建设。
宿云山能源一二三期新工厂都是在张殷彪的主持下建成，并成功运营起来。
船机厂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重组更名为东洲动力，钱少斌担任上市公司总裁，张殷彪也就理所当然接替钱少斌出任宿云山能源的总经理。
对此时才三十三岁的张殷彪而言，也是年轻得过分。
宿云山能源乃是天盈投资迄今为止最为核心、投资份额最大的项目，前后与船机厂及改组后的东洲动力总计注入五亿的资金，另筹集三亿配套贷款建成。
如今宿云山能源三期新厂全部建成，产能打满，产品受到下游厂商的热捧，供不应求。
这个项目也令天盈投资在香港站稳了脚。
熊志远、许建强也喜欢张殷彪爽朗干练的性格，欣赏他超人一等的工作能力，私交亲密。
大家坐到车上自然要聊起宿云山能源后期的发展以及四期工厂的建设规划，张殷彪也是非常光棍的，将蜗巢科技已经掌握深循环动力电池技术的事情说了出来。
天盈投资是对宿云山能源持股50%的大股东，熊志远将天盈投资董事长一职交给钱晋章担任，但熊志远与许建强还分别持有天盈投资30%的股份，所以熊志远与许建强都要算张殷彪的顶头大老板。
萧良他虽然承诺为天盈投资提供劣后资金，但出于缩短战线的考虑，他个人并没有直接在天盈投资持股。
张殷彪向自己的两个大老板汇报阀控蓄电池当下的技术发展情况以及电动自行车未来在国内的市场前景预测，萧良还能将他赶下车去？
想做事就得脸皮厚。
萧良也早就熟悉张殷彪前世是什么黏韧的性格，不可能因为他简单几句冷言冷语就打消念头的。
萧良合拢手里的扑克牌，问道：
“你现在倒是一门心思想搞电动自行车了，想必对现有的电动自行车技术也有一些了解——你说说看，就算蜗巢科技将深循环动力电池技术拿出来，你能生产出合乎水准的电动自行车吗？沪市、秣陵都各有一家企业已经推出电动自行车产品了，而日本更是早在八九年就推出电动助力车，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你也应该了解吧？”
“上个月，我搞到一辆日产的电动助力车，他们的电池、电机以及控制技术，确实领先我们太多，”张殷彪说道，“倘若我们能先一步解决深循环动力电池技术上的不足，先将产品推向市场，电机及控制技术还是可以在实践中慢慢追赶的。”
“要是现在直接从日本采购电机及控制技术呢？”熊志远好奇的问道，“这时候使用蜗巢科技的电池技术，成本也能够降低很多吧？”
“……”
萧良将一只小柿子放在小吧台上，说道，
“蓄电池成本再降也有限，而直接从日本进口一块这么大小的无刷直流电机，就要你两千元块。再加上电子控制器件，一辆轻型电动自行车市场售价低于六千元，连成本都很难收得回来。这么贵的产品，在国内市场准备卖给谁？一个月准备卖几辆？这时候其他厂商，抱着赚一笔是一笔的心态，采用百八十元的廉价有刷电机，再使用劣质蓄电池以及简陋版的控制元件，却将能市场销售控制在两千元左右，且不管他们产品有多大缺陷了，我们凭什么跟人家争市场？”
“有刷电机与无刷电机有什么区别，价格怎么差这么多？”熊志远问道，“你们不要欺负我这个商科生啊，我是真不懂。”
“电机就是马达，传统的有刷电机，是定子与转子两个部件间需要接触通电才能转动，接触部分就叫电刷，存在磨损消耗以及功率不足等部分。无刷电机，两个部件无需直接接触，也就不存在电刷的磨损消耗，输出功率也要高得多，”
张殷彪尽可能简略的解释道，
“电动自行车采用不同的电机，除了电机部件的寿命差异较大外，爬坡负载以及续航能力都有很大不同。除了价格稍稍贵点外，无刷电机在电动自行车领域，真的是全方面领先……”
“国内就不能生产无刷电机，这么大的电机，里面有多少技术含量？”熊志远问道，“香港以前也有不少微型马达工厂的，现在都迁到深市、广南去了。”
“虽然大小差不多，但无刷电机采用半导体器件进行同步控制以及新型的永磁材料，”张殷彪有些沮丧的说道，“国内目前可能还真没有办法生产，只能从国外进口。”
“蜗巢科技没有考虑搞技术攻关？”许建强问萧良。
“攻啥关啊，就没有什么关可攻的……”萧良说道。
“不会吧，蜗巢科技已经把无刷电机做出来了？”张殷彪惊问道。
“也不能说做出来，只能说仿制并无难度……”萧良说道。
钕铁硼永磁材料在无刷电机中的使用，可能此时还是罕为人知的商业机密，但前世二三十年后，哪怕是刚刚接触材料领域的学生，又有几个没有听说过磁性极强又相对廉价的永磁王钕铁硼啊？
而国内八五年就已经用粉末冶金法量产钕铁硼了。
只是涉及同步控制的问题，国内还没能将钕铁硼永磁材料，用于无刷电机的生产而已。
而说到无刷电机的同步控制，最主要的就是十分之一微米层级的位置感应器，台湾就有好几家电子厂商已经掌握相关技术，售价还非常的低廉。
总之，蜗巢科技测算过，找一家精密电机厂商仿制无刷永磁电机，抛开前期的研究成本，最终能将制造成本控制两百元以内；这还是小批量生产，等量起来了，价格将更为低廉。
蜗巢科技可能再需要一年，就能将电动自行车的相关技术进一步完善起来，也能从电机及蓄电池两个最为核心的部件，将一辆技术相对成熟的电动自行车成本压缩到一千五百元以内。
不过，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只要放开手供应这两个核心部件，随便一家小作坊都能生产电动自行车，宿云山能源有必要进入这个混乱市场？
萧良现在就给张殷彪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他可以离开宿云山能源，从天盈拿一笔天使投资，自己去做电动自行车产品，但是蜗巢科技不会仅对他一人进行技术转让，会对所有有志进入这一领域，并在东洲设厂的投资方公开这一技术。
第二个选择，他留在宿云山能源，专注做铅酸电池，同时以宿云山能源的名义，引导、推动下游电动自行车产业的发展。
“随着沪津等地相继禁摩，已经有不少人看到电动自行车在国内的市场前景，南亭实业没有精力再建一套庞大的市场营销队伍去做产品，只能用狼群战术，在东洲将相关产业催化做大，然后占据上游负责输送技术就行了，这是最省事的，”
萧良说道，
“而说到古江口深水港及徐东铁路的建设，说再多理论性的东西，打动人心也是难的，但我这次就要告诉大家，从今年底开始，狮山湾就要着手打造两个全新、市场前景广阔的产业园，每个产业园的产值都将达到两百亿，说服力应该能更强一些！”
“电动自行车产业园也能做到两百亿的年产值，什么时候能达到？”熊志远惊讶问道。
“市里能大体支持的话，不会超过五年。”萧良说道。
萧良隐约记得前世零五年左右，电动自行车的年产量就破千万辆了，那时候无刷电机及深循环蓄电池技术才初步成熟。
而这一世，各地现在都已经陆续公布禁摩时间表，相对成熟的电池及电机技术更是大幅提前推出，只要各方积极推进，电动自行车年产量破千万辆提前到零三年，能有多大难度？
当然了，一定要用狼群战术才能做到这点。
这时候倘若想着垄断技术牟取单辆电动自行车的高利润，那肯定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这么说，除了蓄电池生产基地外，整个产业链里最为肥美的一块，实际是无刷电机的制造？”熊志远问道。
“也可以这么说！”萧良说道。
“蜗巢科技不做？”熊志远问道。
“我没有这个精力，蜗巢科技暂时也没有太多的资源可以分散，”
萧良摇了摇头，表示暂时不会直接涉及微型电机的生产，锂电池的扩产就够他头痛了，说道，
“你要有合适的投资商介绍，蜗巢科技可以转让技术。其实也没有专利技术，目前掌握关键技术的厂商都没有申请专利，主要怕申请专利之后，一些关键点说透了，以目前欧美一些国家的研究手段，太容易开发新专利绕过去了。我们也只是无意窥破其中的关键点，但只要使用，很快也会造成技术的扩散。真正关键的，还在于引进的投资商能不能持续不断的在微型电机技术上投入研发。而这些技术也是蜗巢科技关心，想要掌握的，大家可以联合成立相应的研究机构……”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和永电子？”
熊志远见萧良有些迷惑，直接介绍道，
“香港的玩具电机大王。香港早年玩具业极为发达，像玩具汽车所用到的微型马达，基本上就是和永电子生产。和永电子老板李启昌的女儿李琳、女婿何宏泰，是我留学时的同学，何宏泰留学时是电子专业，算是微型电机的专家，他们小夫妻俩目前在深市负责一家工厂，就是主要生产各种微型电机。我之前对有刷、无刷真的完全不懂，还以为没有多大的区别，都是很便宜的那种加工品，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的窍门。我这次有邀请他们夫妇到秣陵来，大家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第610章 平淡无奇的演讲主题
赶到位于秣陵紫荆山景区内的东郊国宾馆，萧良就见到熊志远留学时的同学何宏泰、李琳。
何宏泰性格与张殷彪类似，属于非典型理工男，性格开朗热情，长相却要比张殷彪高大白净。
与熊志远的父亲苏利文相似，何宏泰自己的家境普通，算是学而优则入赘的典型，读书刻苦用功，大学就读香港理工大学，与和永电子的大公主李琳是同学，被和永电子的老板李启昌看上后，一同送往国外留学。
何宏泰、李琳留学期间就已经结婚，但哪怕作为接班人培养，进入和永电子后也是从基层做起。
经过七八年的锻炼，此时的何宏泰也算是深得老丈人李启昌的信任，目前夫妇二人除了管理在深市的一座电子工厂外，还参与别的一些项目投资。
在车上，萧良听熊志远介绍，和永电子从玩具模型所用的微型电机做起，目前涉足电动工具等多个领域，年产值也有五六个亿，在微型电机行业里，可以说是规模相当不小了。
不过，萧良前世并没有听说过和永电子的存在，猜测应该是他创业之后真正关注行业信息的时候，和永电子就跟成千上万家在大陆投资的香港企业一样，已经在时代的洪流中没落了。
香港的电子业也有过辉煌的历史。
八十年代中叶鼎盛时仅港岛的电子厂超过两千家，算上在大陆投资的，将有一两万家之多。
除了简单的收音机、录音机、电子表、计算器等产品外，还涉及微型电机、个人电脑、多层次线路板、电脑外设、通讯器材、影音产品的装配。
此时正为内地民众所熟悉的VCD，厂商所使用的电路板，当下也主要从香港引进。
不过，香港电子业的辉煌九十年代以后就戛然而止了。
哪怕证券市场、楼市在亚洲金融风暴中遭受摧残，香港电子业也没能重振辉煌，人才的断流变成最关键的原因之一。
一方面是香港本土的人才供应严重不足。
香港就那么一点人口，每年大学出来仅有万儿八千的毕业生进入就业市场，其中七八成都被金融地产等行业吸走了，剩下两三成跑去当商场销售乃至货车司机，轻轻松松就能赚两三万港元的月薪，谁吃饱撑着玩吃力不讨好的工科啊？
另一方面还是港资企业对内地的人才培养也严重不足，或者说远不够信任。
台资电子企业在大陆的投资，能够在九十年代末迅速崛起，很核心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自身每年就能为各大企业的管理、技术岗位，输送二三十万新鲜血液。
进入大陆的台资企业，虽然对大陆干部也极为防范，但用台籍干部掌控核心管理、技术后，至少敢用大陆干部、技术，也不怕培养起来后的正常流失。
萧良参加完当天的评审会后，就直接坐车赶往秣陵，路上也没有停歇下来用餐，在东郊国宾馆入住下来都九点钟了。
这时候让宾馆的后厨简单做了几碗面条，萧良边吃边跟何宏泰、李琳夫妇聊天。
萧良也很直接，他盼望与和永电子合作，在狮山湾工业园成立微型电机的研发与生产工厂。
蜗巢科技可以仅在技术研究开发层面进行合作，也可以出资参与工厂的建设。
萧良唯一的要求，就是要最大限度的消除当下港资企业里，港籍与内地管理及技术骨干间严重不平等的待遇。
不追求绝对平等，但同等重要的核心岗位，港籍管理及技术人员严重不足，不得不提拔内地员工担任，却只给几分之一乃至十分之一的薪资，谁干几年积累了一定经验跟资历之后不跑路另找下家啊？
萧良也希望何宏泰、李琳夫妇能认识到，虽然内地的人才培养受现阶段经济发展水平的限制，看上去有些滞后，经验及水平有所不足，但各方面人才的储备规模，乃至可供挖掘、培养的潜力，是远远不能想象的。
就拿出国留学人员来说，今年内地公费、自费留学人员总数将近一万五千人，就已经超过香港各高校一年录取的本科生、研究生总数了，单论学术方面的平均水准也要高出一截的。
不谈工作环境了，倘若国内仅能给这些人员提供一两千元的月薪，在这个去留选择彻底放开限制的年代，怎么可能期待他们怀有多么崇高的理想，放弃国外数十倍、上百倍的高薪，回到内地参加工作？
倘若何宏泰、李琳，以及和永电子目前还活跃商海的创始人李启昌不能认识到这点，也注定以后跟蜗巢科技的合作不会愉快。
这也是萧良暂时没有将铅酸电池后续研究工作，交给宿云山能源接手的一个关键原因。
宿云山能源作为东洲动力的子公司，张殷彪作为总经理的二十万年薪，还是千方百计争取过来的，其他核心管理人员的年薪仅在十到十五万一档。
目前宿云山能源新成立的工程技术研发中心，普通技术研发人员的年薪开到两万，在东洲已经算是顶级高薪了，对此原船机厂的老人就很有意见了。
不过，这个薪资，对国内头部院校的硕博研究生却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更不要说技术研发其他方面的超高额投入了。
萧良无法决定东洲动力以及宿云山能源在研发上的投资，但他可以不计成本的砸钱，建立蜗巢科技自己的超一流的研发体系。
所以萧良要求何宏泰、李琳想清楚，倘若选择跟蜗巢科技合作，就要摒弃掉内地技术研究人员很廉价的刻板印象。
萧良这边将面条刚吃完，工作人员就接到电话，说是钟云峰此时与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一行人也已经赶到秣陵。
他们暂时先在东洲宾馆落脚，一会儿就将与唐继华赶来东郊国宾馆，先跟他们以及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碰个头。
赶上国庆节假期，秣陵城区各大酒店宾馆都爆满。
经过一天的紧急协调，最终定了位于紫荆山景区及附近的东郊国宾馆与希尔顿大酒店作为接待酒店；而钟云峰、唐继华、许立军等市委市政府领导，以及其他临时调过来的工作人员，则统一入住东洲市驻省办事处东洲宾馆。
东郊国宾馆早年为接待国家领导人及外国元首所建，近年也主要接待重要会议与宾客，这才在国庆节期间预留了一批客房，也是经过多方协调才拿到手。
这不是十万八万能解决的事情。
钟云峰、唐继华十点钟从东洲宾馆赶到东郊国宾馆，随行人员有市委秘书长许立军、市政府副秘书长李兴国以及汪兴民、刘辉、梁朝斌等人；沈君鹏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亦步亦趋的紧跟在钟云峰的身边。
朱鸿召、钱晋章、朱祎琳以及隋婧等人则从希尔顿酒店赶来会合。
明天下午萧良作主题演讲，到时候除了秣陵市政府主办华商经贸交流大会所邀请的五十二名港台及东南亚华商代表外，今天第一批从香港飞抵秣陵的就有四十人，从东洲及附近地市闻讯赶到的港籍投资商有三十一人。
而明天演讲之前从香港抵达会场的人数，目前已经统计到八十九人。
除了借明天秣陵市政府举办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台子唱第一场戏外，市里还将新赶到的嘉宾额外安排两天的东洲之行，举办相应的调研、座谈活动。
钟云峰没有让柳轶群直接凑到秣陵来，而是留他在东洲坐镇安排后续的活动。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要看明天的主题演讲效果，能不能将临时邀请的嘉宾都拉到东洲去。
“明天是经贸交流大会的最后一天活动，姚洋部长与省外经贸委、秣陵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原本是不参加明天活动的，”
钟云峰坐到贵宾厅里，跟萧良说起明天的具体安排，
“现在是东洲市厚着脸皮要借这个台子唱戏，秣陵方面不方便拒绝，但肯定多多少少有些想法的，我刚刚又跟姚部长、秣陵的陈书记通电话请罪啊，临时才知道刘省长明天也会到现场，你有没有压力啊？”
“童书记他没空吗？”萧良反问道，“要不童书记那边也邀请一下？”
钟云峰一愣，这话实在不好接。
唐继华坐在一旁笑道：“我还以为你听到刘省长明天到现场会吓一哆嗦，有可能影响到发挥，没想到你小子胆子更大，那我们就放心了。对了，明天你的演讲主题到底是什么，不会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工作人员还要连夜制作标牌啊？你大概要讲多少时间，除了刘省长他们致辞外，我们还要考虑接下来交流座谈会怎么安排。”
“主标题肯定是“金融风暴下的东亚经济走向”，副标题是“两千一零年内地经济总量将超越日本”！”萧良说道。
“日本目前的经济总量是国内的5.5倍，你确实十二三年后，国内能超越日本？”沈君鹏跟着钟云峰过来，原本打定主意低调再低调，但这一刻却忍不住内心的震惊，质疑道。
目前跟日本足足差五六倍，虽说国内这些年的经济发展速度是很快，但日本也没有停歇，甚至在中高端产业的优势越发明显。
目前最乐观的估计，就是未来二三十年内，国内跟日本在经济总量上的差距能缩减到三倍以内。
一零年就想在经济总量上超越亚洲巨龙日本，这是做梦呢？
萧良现在也不想欺负沈君鹏了，看向钟云峰说道：
“这个问题刚提出来，沈总都觉得不可思议，所以需要讲透，还是需要挺长时间的，要不然别人只会当我瞎吹牛。明天刘省长他们就不要安排什么致辞了，时间有可能不够用……”

第611章 致辞稿的烦恼
秣陵市政府联合省统战部、侨办以及省外经贸委举办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今年是第一届。
省长刘学俭之前都没有参加第一天开幕式，第四天亲临分会场，怎么看都是专门为东洲的借台唱戏撑场面，不安排他上台致辞讲话，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钟云峰、唐继华、许立军也不能直接拒绝刘学俭上台致辞讲话。
他们真要说了，且不说刘学俭会不会恼怒之下不再出席，以后不断给东洲小鞋穿了，省政府秘书长吴正雄都能喷他们一脸屎。
这跟钟云峰此时与省政府秘书长吴正雄在省内的政治地位高低无关。
而是这么办太不合规矩，纯粹当省政府办公厅是吃素的；以吴正雄身为省政府秘书长的立场，他都要劝阻刘学俭出席活动！
唐继华赶到东郊国宾馆后，就迫不及待催问萧良明天的演讲主题以及大致内容，事实上也是省政府秘书长吴正雄提出的要求。
正常情况下，在刘学俭决定参加明天活动的那一刻，东洲这边就应该将萧良明天的演讲稿全文，第一时间交上去供省政府办公厅进行审阅。
整个活动安排很仓促，刘学俭省长也是一个温和大度的人，萧良目前在省内商界的地位，说实话也不低了，新邀请的华商代表也够资格，省政府办公厅适当降低要求也是可以的。
萧良脱稿演讲，没有提前准备好演讲稿，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都能理解，但将主题与大致的内容提前汇报一下，让刘学俭省长心里有个数，也是理当所然的吧？
再个，刘学俭明天出席活动上台致辞讲话，今天夜里就要将致辞稿准备起来，需要跟演讲稿的内容有所联系，不能驴头不对马嘴，这个也不难理解吧？
吴正雄他倒没有多重视明天的活动，以为整件事都是刘学俭省长兴致所致，但他还是安排了秘书处的几名笔杆子今天就提前住进东郊国宾馆，要求他们连夜将稿子写出来备用。
这时候谁跟吴正雄说刘学俭明天不用讲话了，吴正雄不火冒三丈？
钟云峰、唐继华也不可能完全按照萧良的意思，去安排明天的活动，他们这一刻内心深处实则与沈君鹏一样，为萧良所说的演讲主题深感震惊：
到一零年中国经济总量就将超越日本？
这是什么痴人做梦？
中国去年国民生产总值（GDP）仅为日本的18%左右，今年的经济数据还没有出台，差距有可能进一步缩减到19%？
但是就算日本经济完全停滞不发展，中国国民生产总值在未来十三年内，能翻上五倍？
这怎么可能？
当然，沈君鹏刚才第一个忍不住提出质疑，都被萧良不屑一顾的反驳了，钟云峰还是要拿捏一下姿态的，朝唐继华看了一眼。
唐继华跟萧良关系熟了，开玩笑问道：“你这不会是为明天的演讲故作惊人之语吧？”
“是不是惊人之语，明天不就清楚了吗？”
萧良摊手说道，
“不过，明天的演讲，除了不报道、不录像外，我还想加一条：不记录。我明天要讲的一些内容，会涉到南亭实业接下来十二三年的发展规划。我愿意与共同参与到东洲经济建设发展的投资商朋友分享一些认知、思考，但有些东西也确实不宜再往外扩散了！刘学俭省长那边，也要提前打一声招呼，真的不是我在故弄玄虚！明天到会场的人员，也不宜再增加了！”
虽然看上去非常不可思议，但前世国内经济总量确实是在一零年奇迹般的超越日本。
亚洲金融风暴即将诱发日本银行系统的危机，也是其中相当关键的一个因素。
对其中种种原因，前世都有非常多的分析文章出炉。
萧良由果导因，从目前已有的几类要素信息进行分析，得出这一结论，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而他现在想鼓动香港投资商行动起来，不要再像前世那般沉沦，也确实需要拿出足够分量、足够刺激人心的演讲来，但他的演讲却不宜更大范围的扩散了。
那样有可能会影响到韬光养晦的历史进程。
萧良也不想他将蝴蝶的翅膀扇太猛了。
“你吹这么大的牛，估计也没有谁会真想记录下来。”许建强开玩笑说道，化解萧良这一要求里面很难抹去的僵硬感。
建议刘学俭省长不要致辞发言浪费时间，现在又对一干大佬提出“不留记录”的要求，这需要明天的演讲多震撼，才能化解一干大佬心里的怨气啊？
“那我们就先回去？”钟云峰看向唐继华、许立军说道。
他是市委书记，这么问不是征询意见，而是真要离开。
萧良明天要做的演讲，远比他们预想的更为劲暴，很多安排就打乱了，他们得重新商议安排。
其他人还满心好奇，要留下来跟萧良闲扯，但看到隋婧也站起来告辞，沈君鹏也只能默默站起来，跟着钟云峰一行人先离开。
也没有让大家闹哄哄相送，一行人走到电梯口，市政府副秘书长李兴国忍不住问道：“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志就在国宾馆里，等着了解小萧总明天要讲什么呢——我们就这么通知他们？”
钟云峰看了李兴国一眼，说道：“哦，那你去跟办公厅的同志说一声。”
李兴国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没事多这句话干嘛？
他跑去找省政府办公厅的笔杆子说，萧良明天要预测国内经济总量一零年将超越日本，你们就按这个给刘省长写发言稿？
他会不会被办公厅的人喷？
不过，看左右除了他去跑这个腿外，其他人也不合适。
许立军是市委秘书长，是市委领导了，萧潇资历又浅了一些，他总不能让唐继华去说吧？
东洲市的工作人员入驻的是东洲宾馆，钟云峰、唐继华他们夜里也住那里。
也没有谁说要等李兴国，走出东郊国宾馆，就直接坐上中巴车返回东洲宾馆；在车里也没有怎么吭声。
这天也没法聊啊。
质疑萧良是信口开河，故作惊人之语？
就算猜测萧良很有可能是这个心思，但唐继华刚才都已经开玩笑似的问过萧良了。
沈君鹏也憋着不说话。
却是抵达中华门外的东洲宾馆时，一辆悬挂省政府牌照奥迪车前后脚驶入宾馆的大院，沈君鹏看到省政府秘书长吴正雄风风火火的下车来，径直跑到中巴车门前，将他们截住。
等不到进宾馆里坐下，吴正雄就冲着钟云峰嚷嚷起来：
“钟书记啊，你们东洲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你打算让我怎么跟省长汇报啊？秘书处的几个笔杆子都跟我摞挑子了，省长明天的发言稿，他们没有办法写啊！别的情况下，故作惊人之语没有什么，但明天刘省长、姚部长以及秣陵市的两个都要到场，咱是不是稍微讲一下场合啊？要是明天的演讲，有人被挑起兴来冷嘲热讽，你们总不会指望刘省长帮你们圆场子吧？”
吴正雄哪怕距离副省部级也就一步之遥，地位不比钟云峰稍差，但作为服务于领导的人，他最怕活动出什么意外跟岔子。
东洲借秣陵市的台子唱戏，他不知道秣陵市有多少不满，他个人觉得这么做有些坏规矩。
然而刘学俭都要捧场，他也不可能随意表露不满就是了，但没想到萧良会搞出一个这么具有挑逗性的演讲主题来。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年少得志也没有挨过社会的毒打啊！
吴正雄听说过萧良的一些事迹，不是好打交道的人。
当然，他也没有必要直接去找萧良，这时候就盯着钟云峰、唐继华，要他们给一个解释。
沈君鹏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
好吧，终究有个人站出来，认定萧良又是在胡搞了！
钟云峰看了女儿隋婧一眼，心想这时候让隋婧打电话给萧良，会不会太刻意，又显得自己太软弱，太没有底气了？
“老吴啊，我们进去说话，不要这么急嘛，”钟云峰哈哈一笑，抓住吴正雄的手，拖着他往东洲宾馆里走，说道，“我正准备跟刘省长汇报这事呢。我们进去说进去说。”
“不单单给刘省长汇报啊，姚部长，还有秣陵那两位，也要说的呀！”
姚洋是省委常委、统战部长，秣陵市委书记也是省常委，市长则是副省级，分量都要比他们重。
姚洋他们在大会开幕式发过言，明天未必要再致辞，但明天的活动安排，还是要提前通知到他们的。
吴正雄接到秘书处摞挑子的电话，一听是这样的演讲主题，他也顾不上责怨手下那几个笔杆子接不下这活，确实没法写致辞稿，但偏偏家里的手机信号又不好，连拨两通电话都没有拨出去，他只能火急火燎直接赶到东洲宾馆来截钟云峰。
走进东洲宾馆，钟云锋就当着吴正雄、唐继华、许立军等人的面，硬着头皮给刘学俭家里挂了电话，还以为会很难解释，却不想刘学俭在电话那头听了“哈哈”一笑，说道：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萧良既然有这么个胆子，敢扯这么大的旗，那我们就姑且期待着。办公厅那边没有办法帮我写发言稿啊？那正好，不用每次都要搞得我上台发言，我明天就去听听，跟远道而来的香港朋友见见面就好……”

第612章 不速之客
东洲横插一腿借台唱戏，秣陵方面表面上是很“愉快”的答应下来，还尽最大可能在主会场希尔顿大酒店腾出三十间客房，这部分开销算到秣陵市头上，但这一非同寻常之举注定从一开始就吸引很多人的暗中关注、嘀咕。
在听到刘学俭省长都临时决定亲临会场后，大家更是怀疑这里面是不是隐藏着外人难以窥破的玄机？
演讲主题以及刘学俭省长不作致辞讲话等事，东洲这边自然也要第一时间通报到秣陵市负责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的筹备工作组，并向省委常委姚洋、秣陵市的主要领导汇报。
消息就像插上翅膀般在黑夜里迅速扩散。
御富花园别墅大概是这个年代，位于中山门之外最富丽奢华的住宅，座落于紫荆山西麓，距离东郊国宾馆也就三四公里，环境好、空气好。
九六年中御富花园刚建成，孙仰军就在这里拿下一栋小楼给老爷子养老，装修陆陆续续用了近一年时间，最近老爷子才住进来。
江洲集团被连拔除了，袁唯山被省纪委双规，袁桐、朱金奇等人也都被专案组控制起来，但随着案情审讯侦破的进一步深入，情势随时有可能会再次发生斗转直下的突变。
孙仰军也不敢稍有马虎大意，夜里他与温骏、还有妹妹孙菲菲回到秣陵，就第一时间回到御富花园来给老爷子请安，想知道老爷子这几天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虽说老爷子退休时在省里的地位，不及隋觉民以及沈家的老爷子，但分管金融工作，以及拨乱反正前还曾在组织部长期工作，积累的人脉关系却是不弱。
却是孙仰军的父亲、二姑在仕途上没有什么大的起色，临近退休才混上二级巡视员的非领导职务，但三叔孙晋成五十不到，这次能再次往前挪动一步，从徐海市调到秣陵市担任副市长，绝对是孙老爷子从参加革命算起，几十年人脉积累的大爆发。
当然，孙仰军也清楚老爷子的能力局限于此了，他三叔以及融金能否更进一步，则是要看他们自己后续的努力了。
“行啊，就听他吹牛逼呗，省长都没有意见，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孙仰军与妹妹孙菲菲还有温骏走进小楼，看到他三叔也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跟人通电话，好奇的问道，
“谁吹牛逼，吹到省长那里去了都没有什么意见？”
“还能是谁？不就是东洲借我们主办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给那个小子搞一个专场演讲嘛？”
孙晋成摸着发量明显稀疏的后脑勺，坐在色彩鲜艳的欧式沙发里舒展身体，蹙紧眉头说道，
“夜里八点钟的时候，也不知道刘学俭刚刚参加完什么活动，突然让省政府办公厅通知大会筹办组，说他明天要赶到会场。本来明天是最后一天活动了，参观、座谈都搞得差不多了。邀请来的客人也都人疲马乏，大家都想着随便糊弄一下，赶紧结束拉倒，突然搞这一出，节奏就彻底打乱了。”孙晋成说道。
“啊，刘学俭明天要去会场？”孙仰军惊问道。
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早就证明钟云峰、沈君鹏跟萧良媾和在一起，孙仰军也深深怀疑萧良最终的目的，除了将袁桐、朱金奇毫无招架的打得落花流水任其收割之外，还想迫使他们将天海精工的筹码廉价的交出去。
孙仰军与温骏、唐逸凡他们也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但此时听到刘学俭明天要去给萧良的专场演讲捧场，他会是什么感受？
温骏也是一脸的震惊，这一刻都怀疑这些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的背后，站的是刘学俭！
这下他们的计划都要打乱了啊？
温骏有些迟疑看向孙仰军。
孙仰军还算镇定，阴沉着脸问他三叔：“刘学俭真是突然决定要去会场的，之前就没有传出什么风声来？”
“该打听的，能打听的，我都在打听，也差不多都打听了。这事确实是没有预兆，刘学俭身边的几个人都很意外，”孙晋成将手机递给孙仰军，说道，“你摸摸看，我这手机都快烧起来了。你们进门前，我这手机就没有停过……”
星海投资最初谈收购徐海科工的控股权时，孙晋成作为徐海市常务副市长，是他在徐海市一手推动这事。
这件事差点在萧良手里翻车，也差点叫他在徐海栽一个大跟斗。
虽然船机厂最终收购徐海科工，表面上这件事在徐海是风平浪静的过去了，但之前一些私下的承诺却无法兑现。
这也促使孙晋成没有想着留在徐海，而是调到秣陵解决正地厅级别。
虽然孙晋成调任秣陵市副市长，是在天海精工股价暴跌之前，但不意味着他就没有受到影响。
谁以为这个年代，当了他们这个级别的领导干部，就不炒股，互相间就不推荐股票了？
领导干部不炒股，家属就不玩了？
孙晋成这一个月里，也是非常的狼狈，他还是希望天海精工能回到孙仰军他们的掌控之中，未来还会有一个极大的反弹，让那些听他推荐买入天海精工的人，有回本乃至再次斩获收益的机会。
都不需要孙仰军叮嘱，孙晋成这两天听说东洲要借华商大会的平台，给萧良搞一次专场演讲，就安排人盯着会场的风吹草动。
他夜里睡觉，两只耳朵都竖着。
他也想搞清楚钟云峰、沈君鹏怎么就突然跟萧良媾和到一起了，以及他们对天海精工到底有着怎样的图谋，以致这么短的时间里，在东洲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来，搞得天海精工的股份一度跌去百分之八十……
“刘学俭跟钟云峰、沈君鹏以及那个小杆子都没有牵连啊？”温骏蹙着眉头说道。
一个月前，钟云峰声称从罗智林、萧良手里拿到他们挪用东信集团资金的材料，还向省里进行了汇报，迫使他们归还这笔资金，拉开天海精工暴跌的序幕。
国庆前夜省公安厅又横扫江洲集团，以洗钱罪拘捕袁桐、朱金奇等人，省纪委以严重违纪违法双规袁唯山。
温骏自然是紧急对钟云峰、沈君鹏以及南亭实业乃至藏身幕后的罗智林的关系网梳理了一遍，就怕之前有什么遗漏。
罗智林、钟云峰相继担任东洲市委书记，各种会议以及必要的工作会议，跟省长刘学俭以及童书记肯定是经常接触的，但私人关系却肯定是淡如水的。
也从来都没有谁将罗智林、钟云峰当成刘学俭的人。
至于南亭实业，即便在东洲崛起了，但跟省里的大佬还隔着一层呢。
“也可能是钟云峰托了谁的关系，将这次演讲的动静，传到刘学俭的耳朵里，引起了刘学俭的兴趣，”孙晋成猜测说道，“除开这次大会已经邀请到的华商代表外，目前据唐继华通知筹备组说，明天预计将有两百名华商代表赶到现场。”
孙仰军有点压不住妒忌的火苗往外窜了。
这三四个月金融风暴对内地的影响是非常显著的，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外贸跟招商引资两个领域。
秣陵市联合统战部搞第一届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主要也是想在招商引资方面加把力，东洲横插一脚是很破坏规矩的。
不过，这个世界又是那样的现实：
你要能真牛逼，规矩就合该被你破坏！
现在招商引资这么艰难，东洲横插一脚，两三天就能吸引两百名华商代表飞来秣陵，还有苏利文等一干重量级人物，刘学俭临时决定到场，其实并不能算什么意外。
孙仰军强摁住内心的妒火，风轻云淡的问道：“东洲借台唱戏已经够让人讨厌了，现在刘学俭还跑过去捧场，秣陵这边气死不说了，会场肯定也要忙得人仰马翻吧？”
“可不是嘛！”
孙晋成拍着大腿说道，
“刘学俭要参加，姚洋也得出席吧？然后我们这边老大、老二自然也要出马陪同。开始东洲那边提出要求‘不报道、不录像，不安排记者进入会场’，大家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四个大佬都到场，还不让记者进场报道采访，是不是太过分了？当然了，这事不归我管，跟我不挨着，主要就是看个热闹。却是负责大会筹备工作的徐瑞副市长跟侨办的佟继军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他们得一个个小心翼翼的询问大佬们的意见，生怕谁突然垮下脸，骂他们乱搞、不懂规矩！除了这事得提前沟通，紧急更换更大的会场需要进行布置，调试设备，连夜制作铭牌等等外，四个大佬怎么发言，香港过来的客人要不要发言，这些都得提前准备。几个大佬身边的秘书班子都快骂娘了，平白无故多出这活来，还得熬夜加班——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着？”孙仰军疑惑的问道。
他还真猜不到明天的专场演讲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刘学俭的秘书班子夜里就有人住到东郊国宾馆，准备拿到那小子的演讲稿后就起草刘学俭明天的发言，”
孙晋成现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带点八卦的说道，
“这小子说是脱稿演讲，没有准备发言稿，这也没有什么。刘学俭身边的人多少有些水平的，只要这小子将演讲的主要内容说一下，临时赶一篇发言稿不是什么难事。结果听到这小子要演讲的内容后，一个个都气炸了。”
“三叔，姓萧的明天要演讲什么？”温骏好奇的问道。
温骏跟孙菲菲已经订婚，准备等孙菲菲工作安顿下来就举办婚礼，大家也将他当孙家人看待。
“大标题是‘金融风暴下的东亚经济形势走向’，小标题是预测‘国内经济总量于二零一零年超越日本’，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孙晋成说道，“这是什么演讲？不是神经病，胡扯嘛！你们说刘学俭的秘书班子还要怎么写发言稿，不可能帮着这孙子哗众取宠吧？”
“他狂成什么样子，吹这个牛逼？他就不怕日本人听了会笑掉大牙！以为这几年赚了几个钱，真就天王老子他最大了？”孙仰军这时候抑制不住内心的讥讽，问道，“刘学俭知道这事了？有没有发飚说什么？”
当然，刘学俭发不发飚，消息一般传不出来，但孙仰军相信刘学俭一定会有一些反应。
刘学俭身为省委副书记、省长，给这种没有水平，只知道哗众取宠的演讲丫台捧场，要是传出来则是天大的笑柄。
“刘学俭可能是不想给东洲脸面太难看，没有说不去，但发言环节取消了。”孙晋成说道。
又不是刘学俭身边的心腹，消息通过不同的人传出来，孙晋成当然认为刘学俭取消明天的发言，是在委婉的表达不满。
“刘学俭还是太软弱了，他来江省这几年就没有干成过什么大事！”孙仰军却觉得刘学俭这种层次的人物，仅仅是委婉的表达不满，太不足以打击姓萧的嚣张气焰了，就应该狠狠的打脸才行，忍不住有些怨气的说道。
“我们明天要不要拉上丁总，去凑个热闹？”温骏突然有了兴致的问道。
“你们去凑个热闹也行，还是要多接触，才能搞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孙晋成说道。
他是秣陵市委市政府的一员，没有安排，不能贸然出场，但还是主张孙仰军、温骏他们过去凑个热闹。
…………
…………
第二天上午萧良没有出去，就留在面朝紫荆山层层尽染秋林里的房间里，为下午的演讲做准备，中午才坐车赶到主会场希尔顿大酒店。
昨天以及今天上午抵达的客人都在希尔顿大酒店用餐，还有四十多位客人搭乘香港直飞秣陵的航班，正在赶来酒店的路上。
萧良与唐继华、许建强、熊志远、朱鸿召他们碰过面，简单吃了一点东西，又到会场看布置情况，确认话筒扩音等设备没有问题，他就拉了一把折叠椅打开来，坐在大厅舞台的中间，示意灯光师将灯光打到他身上，先感受一下氛围。
虽说幻灯片演示软件，目前已经发展较为完善了，但希尔顿大酒店却没有相应的投影设备。
要将这么复杂、注定会被所有人质疑的问题，纯粹靠嘴将脉络梳理清楚，还是很有难度的。
“是不是感觉将旗子扯太狠了，有些心虚了？”隋婧走上舞台，看着坐在折叠椅上闭目思考的萧良，问道。
萧良睁开眼，看到隋婧双手插兜站在他的跟前。
隋婧还是牛仔裤、灰色衬衫，却越发的亭亭玉立，略显清减的脸蛋还是那样的明媚、迷人，眉眼如画。
萧良笑道：“有什么心虚的，你见过我有心虚的时候吗？我这人没其他优点，脸皮还是够厚的，我主要是担心今天没有几个人能听懂，那对他们来说，损失就大了……”
隋婧迷人的笑了笑，说道：“你这死不要脸的样子，还是没有变啊。”
“你爸他人呢，刚才怎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萧良问道。
“我爸刚跟许秘书长接到刘省长、姚部长过来，现在在贵宾厅里，你要不要过去？”隋婧问道。
萧良看了一眼腕表，离活动就剩半个小时，一些嘉宾马上就将陆续进场，站起来与隋婧先走出会场。
来到六层，萧良与隋婧走出电梯，正往贵宾休息厅走去，这时候斜对面的电梯打开来，却是沈君鹏与孙仰军、温骏、孙菲菲等人，陪同一名四十五六岁的中年人站在电梯里。
看到萧良、隋婧正站在电梯过道里，沈君鹏也是一怔，旋即走出电梯，跟萧良介绍站在孙仰军、温骏身边的那个中年人，说道：
“啊，你们也在这里，我正好想找你。这位是环泰国际集团董事长丁文江先生——丁先生听说你今天在这里有专场演讲，非常感兴趣，特意找了仰军、温骏过来一起聆听！”
“我是早就听小孙、小温说起你的大名，一直久仰，却无缘相见，”丁文江走出电梯，朝萧良伸出手，哈哈笑道，“今天冒昧赶过来，也是一尝夙愿！”
萧良与丁文江握了握手，眼神冷冽的扫了孙仰军、温骏一眼。
丁文江不仅在江省，在中国，都要算一个商界“传奇”人物，唯一可惜的是，前世那么多媒体都没有挖出他的发迹史来。
萧良还记得一些公开的资料，显示丁文江早年曾在秣陵雨花区担任过类似区委办副主任的职务，八五年辞去公职下海经商，一开始就涉足大型商业地产开发，八七年就在新街口建成总投资高达五亿的环泰国际商业大厦；八九年丁文江在秣陵成立环泰国际控股集团，注册资本号称二十亿，一时间名震江省。
始于九六年四月初的这一波大牛市，沪深两市涌现出多支十倍大牛股，其中之一的南江贸易，在短短十个月内，从最低每股不足三元一度飚升到每股二十九元，就是出自丁文江的杰作。
丁文江也于今年初成功对上市公司南江贸易进行重组，将环泰国际旗下的商业酒店资产注入其中，更名为环泰商业重新复牌上市，使其彻底成为环泰国际控股的上市公司。
倘若历史轨迹不发生偏转，环泰商业还仅仅是丁文江纵横资本市场的开端。
前世公开资料显示，丁文江一零年时控股、参股三十余家上市公司，合并市值高达两千余亿，同时还涉足银行、信托、保险等金融领域，一度称得上“环泰商业帝国”。
即便不谈还未发生的资本操作，此时的环泰国际除了对环泰商业的控股外，除了耕耘逾十年的商业地产投资外，还涉足矿产开采、施工建设等多个领域，在此时的江省商界，也足以称得上大佬了。
也难怪听到丁文江以“小孙”“小温”相称，一向桀骜不驯的孙仰军、温骏会那样的温顺。
想必丁文江就是孙仰军、温骏找来的援军吧？
眼前的情形应该是孙仰军、温骏拉着丁文江过来砸场子，而沈君鹏还没有跟孙仰军、温骏公开撕破脸，不得不出面应付？
关键这两蠢货，怎么还有信心跑上门来找不痛快的？
难道真就笃信他“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定要给丁文江的面子？
萧良从孙仰军、温骏脸上收回目光，又淡然看向丁文江，说道：“丁先生突然跑过来，确实有些冒昧了！”
丁文江愣在那里。
他还以为不管萧良跟孙仰军、温骏有什么旧怨，以他在江省商界的地位，总能卖几分薄面出去。
而他虽然开始暗中在天海精工上吸了一些筹码，但有钱大家赚，天海精工这块蛋糕要怎么分，大可以坐下来谈，他也没有想过要搞得鸡飞蛋打，更没有说一定要跟孙仰军、温骏，一定跟沈君鹏、南亭实业唱对台戏。
他不是霸道的人。
眼前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萧良看向沈君鹏，问道：“丁先生没有在邀请名单之列吧？要不然我应该不会不知道？”
沈君鹏从头到尾都琢磨不透萧良的性情，说道：“仰军、温骏也是昨天夜里才知道你在希尔顿大酒店有场演讲，邀请丁先生过来凑热闹的。”
“那真的不好意思了，”
萧良看向丁文江，说道，
“因为涉及南亭实业不能对外公开的商业机密，因此之前也特意跟省政府办公厅、秣陵市交待过，这次演讲不接受采访，不记录、不录像，更不接受非邀请嘉宾进入。我都不知道孙总、温总为什么会一定要拉你过来。”
孙仰军、温骏脸涨得通红，但内心再恼恨，还能将刘学俭、姚洋这些人物惊扰出来，当着这些人的面再被驱赶一遍吗？
丁文江冷冷的笑了笑，说道：“那可能是真有什么误会了，孙总、温总也不知道这次演讲不接待非邀请嘉宾。真是我们冒昧了，那这次我们就不打扰了！”
“丁先生请慢走！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萧良彬彬有礼的恭送孙仰军、温骏与丁文江再次走进电梯。
孙菲菲走进电梯之后，忍不住在萧良、隋婧两人的脸上扫了一眼，她没有想到萧良竟是这样的不通人情……

第613章 大佬们的反应
看着电梯门倏然而闭，沈君鹏半晌才回过神来，侧头看了萧良冷若寒霜的脸颊一眼，说实话他也完全不理解萧良厌恨孙仰军、温骏，为何没有半点忍耐，要将丁文江这样的人物也拒之门外？
说到底就是一个两三百人参加的演讲而已，不要说之前素不相识，并无旧怨了，哪怕知道孙仰军、温骏别有用心，让他们进场听一听，还怕他们在刘学俭、姚洋这样的人物面前放肆搞什么事吗？
萧良似乎完全无感，就直接往贵宾休息厅走去。
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学俭、省委常委、统战部长姚洋、秣陵市委书记刘格、市长韩文松是今天到场的四位大佬，也都是经常在省市电视台露面的人物，此时正被钟云峰、唐继华以及省里、秣陵市的一些列席官员群星拱月般围坐着。
此时华商代表里只有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鸿召等人陪同。
钟云峰刚站起来准备要将萧良引荐给众人，刘学俭也站起来，径直朝萧良伸出手，笑着说道：
“你就是今天的主角。年纪轻轻就能创办自己的企业，这么成功；在香港商界也有这么高的影响力，一场临时举办的演讲能吸引这么多投资商奔赴而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有好几次计划要去东洲调研，原本能早点认识你的，没想到都临时有岔开了，甚为可惜！我就是刘学俭；这位是省统战部姚洋姚部长，这位是秣陵市委书记刘格，这位是韩文松韩市长……”
刘学俭代为引荐，萧良与姚洋、刘格、韩松等人一一握手，然后在唐继华的下首坐下来。
“你今天这个主题，可是很先声夺人啊，”
刘学俭坐下来还是抓住话语的主导权，微微前倾着身子，面向萧良说话，
“云峰刚才很辛苦，亲自跑到省政府、统战部接我跟姚部长，我们在车上就讨论开了，猜测你抛出这个话题，到底是为了引起大家的注意呢，还是确确实实有一些想法，要跟我们分享……”
萧良这时候注意到姚洋落在沈君鹏脸上的眼神有些迟疑、游离，看来他清楚丁文江这时候应该与沈君鹏一起走进来。
萧良将手里的记录本举起来，朝刘学俭笑着说道：
“我跟大会筹备工作组要了四个小时，准备去解释这个论题，很可能时间上还略有不足。我现在也不清楚，等四个小时过后，大家是觉得我纯粹唬人、哗众取宠，还是确实有一些引发思考的想法；那只能等四个小时之后再说吧。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是非常认真的有准备这个论题，也算自以为有些心得吧。我去年在香港跟苏先生、朱董事长他们也有过一些讨论，但说实话还不够彻底，有些保留。主要是这里面有一些思考，我一直不想过早公布于众。原因是有多方面的，一个是我不想与人无休止的辩论这些问题。我很清楚我提出这个论题后，太多人第一念头就是想着上来跟我辩论一番，想要叫我认清楚现实的差距。一个是切实涉及南亭实业未来的发展规划，不希望南亭实业的竞争对手了解我太多。当然了，钟书记这次给我下了军令状，不拿出点东西交不了差，左右为难，也就非常不礼貌的向筹备工作组提了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比如不记录、不录像，不接受采访，更不将演讲内容在媒体上公开发表，也拒绝非邀请嘉宾进场。等会可能还要唐市长主持的时候，再强调一遍。刚刚我与沈董事长，在电梯口遇到环泰国际的董事长丁文江，也非常失礼的告诉他今天的会场，可能没有多余的座位……”
钟云峰、唐继华都微微一怔。
唐继华是真不知道丁文江要过来。
钟云峰诧异的看了沈君鹏一眼，很显然沈君鹏接到孙仰军的电话后，有跟钟云峰说一声。
而钟云峰很显然也不觉得让孙仰军、温骏陪同丁文江进会场听演讲，算多大点的事。毕竟今天还是秣陵市政府与省委统战部联合办的主场，他们不能表现得太刻薄、太咄咄逼人。
再说了，钟云峰要沈君鹏与孙仰军、温骏进行切割，主要是生意上不要再有什么密切合作了，要尽快分家，又不是要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官场上的死对头更多了，有几人会表现在脸面上的，还不是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
沈君鹏苦笑一下，就低头入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圆场的话，才不会把气氛搞得更尴尬。
刘格、韩文松对视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姚洋则是不加掩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这才知道丁文江没有跟随沈君鹏走进来，竟然是走到电梯口被萧良直接赶走了。
要不是刘学俭在场，他都得拂袖而走，心里都后悔今天没事跑到会场来，他未必要陪同刘学俭的。
刘学俭却似无动于衷般笑了笑，说道：“这么看来，我们真的期待你下面的表现了，”又看了看腕表，跟钟云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会场吧。”
时间其实还早，但除了姚洋外，刘格、韩文松两人的脸色有一些明显的变化，坐下去大眼瞪小眼更是尴尬，大家还不如先去会场，将剩下这十几二十分的空档打发掉。
让钟云峰、唐继华等人簇拥着刘学俭、姚洋、刘格、韩文松先走。
酒店的电梯也容纳不下太多人，互相谦让着，许建强、熊志远有意落到最后跟萧良上了一部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许建强才忍不住惊讶的问隋婧：“这小子刚才真在电梯口，将丁文江赶跑了？”
隋婧耸耸肩说道：“我喊萧良过来，刚走电梯，沈君鹏领着他们从另一部电梯出来，就遇到了。丁文江倒是笃定萧良会卖这个面子，然后震惊的样子，就像是正兴奋时踩到狗屎了！”
“你这是什么比喻？”萧良不满的嘀咕道。
“我是比喻他们震惊的样子，”隋婧笑了起来，问道，“你就说我比喻恰不恰当吧？”
“呸，恰当个毛线？”萧良啐道。
“你确定丁文江会给孙仰军、温骏他们撑腰？”许建强关切的问道。
他知道丁文江在江省商界的地位，甚至可以说声誉还相当不错的，但他相信萧良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他跟萧良都认识这么多年，彼此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要没有一点缘故，萧良怎么可能会对素昧平生、在江省商界地位又这么高的丁文江如此不讲情面？
“虎有噬人之意，我还能让他的獠牙变得更锋利一些？”萧良手插裤兜笑着说道，“怎么，你们对我的演讲也没有信心啊？奶奶的，早知道卖你们门票了，一个人收你们一千万，就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让人免费蹭的……”
“照道理来说，丁文江应该是刘格或韩文松的座上宾，为什么刚才姚洋的反应要大得多？”萧潇没有资格跟大佬们挤一部电梯，他也留到最后，跟萧良他们坐最后一部电梯去会场楼层。
“是吗？丁文江跟姚洋有什么关系，我还真没有听谁说过……”
许建强他们刚才在座，听到萧良说毫不客气的将丁文江赶走，内心震惊还来不及，没顾不上打量四位大佬当时的神色反应。
却是萧潇作为秘书人员，在贵宾休息厅里没有落座的资格，站在一旁伺候，才看得更清楚一些。
许建强的家庭、工作以及下海经商这些年的经历，注定他的消息来源要比普通人深广得多，但他都没有听说过丁文江与统战部长姚洋之间有什么密切联系，也不怪前世互联网那么发达，都没能将环泰国际发家史的根给刨出来。
萧良细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一方面是丁文江不论之前开发商业地产，涉足商场、酒店等产业经营，还是以后在资本市场纵横捭阖，手脚相对要干净些，做事也聪明，不像孙仰军、温骏这些人那么霸道、肆无忌惮。
另一方面则是前世省国投江信集团在互联网信息浪潮掀起之前，就进行彻底的破产重组了。
萧良之前要不是拿到省国投江信集团的底层数据，也不可能搞清楚环泰国际最初发家致富的资金来源在哪里。
说实话要不是丁文江跟姚洋、柳轶群暗中捆绑极深，而姚洋、柳轶群又是“倒罗风波”真正的主使，他也不会对丁文江如此苛刻，要搞得如此界限分明。
既然注定尿不到一只壶里去，萧良又怎么可能因为一时的面子，叫丁文江这样的人物，从他的演讲里获得更多的启发呢？
许建强也不再说什么。
他知道萧良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全省国投系统的问题，沈君鹏、孙仰军他们从东信集团挪用资金操纵天海精工的股票，仅仅是其中一部分。
“倒罗风波”，钟云峰说白了是坐享其成，真正背后出大力的是姚洋、柳轶群这些人。
而姚洋在提拔省委常委、统战部长之前在哪些岗位上工作过，与柳轶群是有什么关系，许建强则是最清楚的。
这些年，有关环泰国际商业大厦建设资金的来源问题，有着种种传言，较为主流的一个说法，是丁文江在首都遇到了贵人，没想到这些传言都是放出来掩人耳目的。
许建强不禁暗想起来，要是萧良没有在电梯口直截了当的将丁文江赶走，而是让沈君鹏领着丁文江、孙仰军、温骏走进贵宾休息厅坐下来，姚洋这种级别的人物再亲自出面撮合沈君鹏与孙仰军、温骏和平共处，共同将丁文江引进来当战略投资合作者，钟云峰的态度会不会又变得摇摆、模糊起来？

第614章 演讲（一）
大部分应邀嘉宾都已进入会场，不少人都是熟悉面孔，有些重要嘉宾，钟云峰陪同刘学俭、姚洋等人还要与之相互引荐、寒暄，短短十数二十分钟的空档时间在悄然流逝着。
唐继华先走到会场主讲台前，进行演讲前的最后准备并进行清场，打招呼要求不在邀请嘉宾之列的随行人员离开会场。
今天的演讲主题早就有在小范围内传开了，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跟着领导过来看热闹。
这种演讲性质的活动，后排空座位乃至会场后部的空间，原本都不会严格限制旁听，甚至有时候还希望能多些人撑场面；毕竟不是闭门会议，哪里需要搞清场？
大部分被请出会场的，还都是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他们此时不会表露什么不满，但内心怎么可能会有乐意？
唐继华也是硬着头皮去这么干，同时强调会场不录像、不记录的注意事项。
除了萧良多次明确提出要求，更主要也是叫丁文江被拒绝入场这事，变得不那么突兀。
虽然暂时还没有直接的信息反馈过来，但丁文江也是经常在媒体露面的人物，跟秣陵市委市政府的接触也密切，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认识他的多了。
丁文江在孙仰军、温骏的陪同下走到希尔顿大酒店，直奔刘学俭、姚洋、刘格、韩文松等人临时落脚的贵宾休息厅而来，又突然间折返离开，鬼都知道这事已经悄然传开了。
唐继华现在也只能巴望萧良的演讲能足够震撼人心，要不然这事真就有些麻烦了，后患无穷。
唐继华主持过开场白后，将话筒交给穿着牛仔裤、T恤，也不像正经准备过的萧良，就走下台，用目光跟坐在第一排的各位大佬打过招呼，就到第二排最外侧的座位坐下来，恰好听到坐他前排的沈君鹏正附耳跟钟云峰低语：“姚部长的刚才反应好像有些大？”
唐继华瞥了侧前方的姚洋一脸，但很快就正襟危坐，还刻意离沈君鹏、钟云峰远一些，不去听他们的耳语，将目光投到站到主持台前的萧良身上。
“……在场有很多老朋友，都知道我这人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坏毛病，大体还是能容忍我的；也有很多没有打过交道的新朋友，在听到今天的演讲主题后，心里肯定有非常多的话要跟我说。说不定现场就有很多新老朋友，现在就想着将话筒抢过去。对不起，现在话筒在我手里，我不是会轻易交出去的……”
“……今天我的演讲，有正副两个主题，一是金融风暴下的东亚经济未来走势，一是二零一年间中国大陆地区经济总量将超越日本。两个主题其实是一致的，简单的说，就是随着金融风暴进一步蔓延，消退，平息乃至东亚主要经济体重新复苏走向增涨，注定会导致中国大陆地区经济总量在二零一年前后，超越日本。”
“……日本的经济实力是那样的强大，不仅国民生产总值，是其他亚洲地区的经济规模的总和，还占据着亚洲产业食物链的最顶端、最上游，虎视群雄，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超越？就算站着不动，也不可能被中国超越过去啊？”
“所以我今天第一个阐述的分论题，就是日本经济在未来的十到十五年间，注定将站着不动！”
“这么说，就有些意思了，”刘学俭这时候低声跟身边的刘格、姚洋笑道，“我这段时间也参加过几次研究会，几乎所有的经济学家都预测这一次的金融风暴对日本的经济会有较大的负面影响，量化的GDP增涨数值上，大约是减少0.2到0.4之间。现在看来，萧良对日本的经济状况，要比主流经济学家悲观得多啊！”
“……金融风暴从今年初展露端倪，到现在已经有十个月了，大家都人心惶惶，不知道这场风暴还将持续多久，不知道风暴会不会从东南亚地区往其他经济体扩散，对亚洲经济的核心日本，会造成多大的冲击。欧美日韩目前都有很多经济学家、学者，对东亚经济走势都做出分析、预测。主流观点是认为欧美受金融风暴影响，GDP增涨会减少0.1到0.2个点；日本受影响更大一些，会减少0.2到0.4个点。主流观点对日本的预测还是积极乐观的，预计日本承接去年的产业复苏，将继持保持足够的经济活力，今年的GDP增涨最低不会低于2.5%。不过，如果我在这里说，日本今年的GDP下降不会低于2.5%，明年还将进一步下降，大家是不是能初步理解我为什么这次演讲，提出不记录、不录像、谢绝非邀请嘉宾进场这些要求了吧？有些话，传出去争议太大，我这个人又不喜欢跟谁谁谁急赤白脸的争论。朋友坐下来愿意听我吹吹牛，我就多说一点，不是朋友，我说半句都嫌多——好，我接下来就给大家解释，会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日本经济自战后高速发展了三四十年，创造了亚洲经济发展的奇迹，而在日本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其产业链往亚洲四小龙，并进一步往亚洲四小虎扩散、转移，并在这个过程中，与欧美发展频频发生贸易摩擦，由于日本在日美关系中缺乏主导性，实际处于被经济殖民的地位，由于导致内部的隐患，这一点是欧美以及日本国内的主流经济学家，都不愿意去深入分析的。这很正常，享受到经济发展辉煌的日本学界，不会愿意承认日本被经济殖民，而欧美学界，更不可能主动承认对日本进行经济殖民。出乎类似的原因，这一次的金融风暴，破坏力已经如此惊人了，几乎所有的主流经济学家都在分析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自身在产业结构、金融外汇政策等等方面存在的种种严重缺陷，但有谁看到有一篇文章，直指日本实际至少要为这一次金融风暴承担一半的责任？有哪篇文章指出日本从八十年代以来，伴随对东南亚产业转移，其产业、金融资本的扩张与渗透程度是多少？有谁严厉的指出，日本产业及金融资本对东南亚地区纵容式的扩张与渗透，就是这次金融风暴产生的一个核心诱因？在场有不少朋友都搞过日元贷款，在东南亚地区也都有些投资，应该非常清楚这几年在日本政府的纵容下，贷款日元的利率有多低，多容易，也应该很清楚日元在东南亚受欢迎的程度并不亚于美元。我说个具体的数据，让大家感受一下，就是单去年一年，从日本流入东南亚的产业、金融资本，约在四百亿美元左右。日本将东南亚地区当成自己的后花园，产业、金融资本近乎无序流入，现在后花园着火了，这些年流入的产业、金融资本，会遭受怎样的损失，影响幅度还会不会像外界想象的那么乐观，就不言而喻了。而这又将是压垮日本内部早就存在的一系列问题的稻草。”
“……因为日本这些年发展确实很迅速，创造了一个接一个的产业奇迹，无形中大家就将日本给神话了，以为日本的金融、产业体系极其的清廉、高效，不存在官僚主义。对日本经济进行分析时，都毫无保留的采纳了日本官方公布的数据，认为日本官方不会说谎。我现在问问大家，可能吗？大家日常中也接触到不少日本朋友，你们真认为他们诚实可靠，跟我一样不会说半句谎话？现在日本官方公布的其银行体系呆账坏账总规模为两千亿美元，以日本此时的经济体量是完全能够承受的。因此东南亚金融风暴给日本的银行体系再多增加两三百亿美元的呆账坏账，怎么看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根据我对几家主要日资金融机构的数据进行分析——这里不能说具体的机构，会引来不必要的讼诉，但相信大家很快就会看到结果。日本银行体系的呆账坏账总规模应该在五千亿美元以上，有可能高达七八千亿美元之多，绝对绝对不止两千亿美元。我可以很肯定说，日本官方说谎了，也可以说日本官方在进行统计的时候，一家家日本银行或多或少都说谎了。这一点大家是不是都很熟悉？论及原因，没有其他，这就是人性。这时候我们再回头来测算，当日本银行体系目前呆账坏账总规模已经高企到五到六千亿美元左右了，而东南亚金融风暴还将一次性带来六到八百亿美元的坏账增加，那对日本今明两年的经济影响，会扩大到多少，还是仅仅0.2到0.4%的下降吗？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分量有多重，我相信那些主流经济学家未必没人看到，但跟我一样，只敢躲起来悄悄的说……”
“至于日本银行体系这些年为什么会积累远比官方公布多得多的呆账、坏账，这就要从日美贸易摩擦，日本国内商品输出增涨停滞，日元升值导致其国内资本无序往地产、证券蔓延说起。这个过程大概也需要一个小时，现在大家休息十分钟，我也喝口水……”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萧良结束第一阶段演讲，走到台下跟刘学俭等人打招呼，顺带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水杯。
“你这些数据来源于哪里，能分享出来？”刘学俭神色凝重的问道。
萧良摇摇头，拒绝道：“我得罪丁文江不怕，因为我确实不想他跟孙仰军一些人听到今天演讲的内容；南亭实业跟环泰国际也不在一个发展轨道上。只是我们现在从日资银行贷有大量的贷款，还跟日资企业进行非常密切的合作，有些数据都是双方严格约定不能外泄的，现在也只能对刘省长您说声抱歉。不过，我之前说的这些，事实会很快证明到，日本银行体系很快就支撑不住，发出‘吱呀’的响声让大家清晰的听到……”
这些数据都是前世媒体公开的，萧良他现在哪有可能从现实中搜集到来源？他总不可能为了这次的演讲，还专门成立一家经济金融研究所吧？
他只能非常严肃的拒绝刘学俭“无理”的要求。
好吧，萧良刚才都毫不留情面将丁文江这样的人物拒绝于会场之外，此时小小拒绝刘学俭一下，大家也是见怪不怪了。
刘学俭也只能苦笑着摸摸脑壳，说道：“只能期待你接下来还有什么精彩言论了………”

第615章 演讲（二）
“……战后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资金方面主要依靠政府产业政策指导下的银行融资，这远远超过私营资本积累所能达到的速度与规模。这也造成日本企业不同于欧美其他发达国家企业的高资产负债率。目前欧美企业平均负债率在40%左右，而日本企业资产的70%依赖于外部的融资，而大部分又直接来自银行贷款，企业债券与股票仅占次要地位……”
“……如果说日本以制造业为主的贸易部门行事高效令人印象深刻，更多是刺激日本银行业资本规模的急剧扩张，还不足以埋下太深的隐患，但我们还要能够观察到日本同样效率低下的非贸易部门，如金融、服务业以及房地产业。在八十年代中期往后，日美贸易摩擦加剧，日元被迫大幅升值，导致其国内资本涌入证券及房地产市场，刺激经济泡沫快速膨胀，比香港楼市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足以能称得上日本银行业呆账坏账高企的根源了……”
“……而与此同时，日元升值也极大刺激其银行业资本涌往海外的热潮，迄止目前，日本银行业海外资产已经占到40%，受到的监管更为薄弱，而在经济危机带来之际，则注定会加剧银行业呆账坏账规模的进一步扩张……”
“……我们同时还要注意到日本银行业50%的资本来自包括股票投资组合供给在内的二级市场，这也将注定金融风暴中必然要承受两种相反的压力，一是经济放缓，外国投资者由于日元走弱而撤资，另一方面走弱的日元，又将促使其国内投资者增加美元贷款，进一步加剧银行业核心资本的流失……”
“……这种种因素叠加，即便日本产业有着极为深厚的基础，但其经济以银行业为首，所受到金融风暴的冲击，也将极大超乎之前诸多经济学家的预估。随着金融风暴的进一步蔓延、深化，这一预判将很快得到验证。在座的朋友应该很快就能识穿我今天的所言到底是夸大其词、危言耸听，还是确有几分道理……”
如今经济危机在东南亚地区已经蔓延开来，即便像熊玉琼、苏利文、朱鸿召、朱璐、钱晋章这些人成功躲过前期风暴的摧残，但也是人心惶惶。
这也注定他们更容易接受悲观的预测。
就像对一个饥寒交迫的人，说明天即将世界毁灭，他不仅更倾向相信，说不定内心还隐隐有着期待。
当然，萧良对日本战后经济发展的脉络梳理之深，也远远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很多人想到香港游艇之夜，萧良对香港社会经济深入肌理的梳理，即便有些人内心多少有些不屑一顾，但也无从反驳。
认知根本就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们所能质疑的，萧良都已经从更高层次进行了阐释，剩下来的，除了选择信或不信，还能反驳什么？
更关键的，是游艇之夜的判断，已经被残酷的事实所证明，曾经不屑一顾的那些人，今天赶到会场，他们还会继续不屑一顾吗？
萧良看了一眼腕表，不知不觉都两个小时过去了，示意大家再短暂的休息一下，他拿起主持台前的水杯，润润快冒烟的喉咙。
接下来的演讲重点，萧良则从日美贸易摩擦以及全球产业转移不可能逆转的趋势等方面，阐述日本新兴IT产业的发展，注定将遭受到来自欧美发达国家以及包括韩国、新加坡、台湾等新兴地区的联合包抄夹击而步履蹒跚，难有大的起色。
而制造业成本快速抬升加上日本自身产业结构的调整需求，促成日本制造业进一步往环太地区转移，与其国内的地产、证券泡沫破灭一起，将共同压制其国内经济活力进一步下降。
亚洲四小龙除了香港之外，韩国、台湾、新加坡都有较为完整的产业生态，更为健康稳固的金融经济政策，同时体量较小，还保持着强有力的经济活力。
这决定了三地将受到严重的冲击，但也将有能力更快摆脱金融风暴的负面影响，进入新的增涨期。
三地在摆脱金融风暴的负面影响后，除了将继续执行限制日本产业资本输入的政策外，还将从化工、汽车制造、信息电子等领域，对日本国内的优势产业形成强有力的竞争。
过去二十年日本对东南亚地区的产业、金融资本的直接输出，以四小虎为主，而四小虎更为脆弱的经济产业结构，更为复杂的政治环境，注定的长期衰退，也将令日本过去二十年对这些地区的资本输出，长期蒙受巨大损失或难以忍受的低效率回报。
这些都将构成日本经济在金融风暴过后，恢复艰难与缓慢的要素。
萧良也由此断言，日本经济在接下来十数年间停滞不前，将是极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迄止八十年代之前，全球就已经进行了三次全球规模的产业大转移，而此时正在发生的第四次全球产业大转移，中国与东南亚及拉美地区，是最为核心的承接地。
这也是目前学界所公认的事实。
“现在到了整个论题的后半段，也就是说到二零一零年，中国经济总量有无可能实现五倍以上的超高速发展？单纯以现有的经济数据建立模式，我们大概能测算出，中国需要在新一轮产业大转移里，承接70%以上的份额才有可能实现这一目标。不过，截止于目前，在这一轮的产业转移中，学界似乎并不认为中国内地表现出比东南亚及拉美地区更强的优势。因此，主流经济学家较为乐观的预测，就是到二零一零年，中国经济体量再增涨一倍，而非更高。不过，主流经济学家他们无法摆脱前三次产业转移实践带来的顽固认知，也没能及时发现新时代、新兴产业以及新的价值观所具备的不同以往的特点。前三次产业转移，几乎都是以整体价值链转移为特征，而八十年代以来，在全球价值链的影响下，产业转移已经演变成某一生产环节或工序的转移，变得碎片化，更注重产业链的布局。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喊产业全球化布局，但在实际的经济发展预测中，学界却又不知不觉间低估了产业全球化的影响。这也就严重低估了中国内地自解放以来在工业化上所做的种种努力，严重低估了中国已经建成的门类齐全的制造业体系，培养的产业工人，对承接带有新特征的新一轮产业转移有着更强大的吸收、融合及再生能力。除此之外，中国广阔市场的高容纳性、内部增涨空间，基础建设的高需求，都将给产业转移带来高过想象的复合增长。这些都是目前学界预估不足的部分……”
“……事实上从九二年以来，对东南亚及拉美地区，以纺织服装、轻工以及一些技术密集型产业中的中低端为主体的制造业转移，已经增长放缓，甚至陷入停滞。而近几年来，东南亚地区无视外贸出口大幅放缓之事实，看到大量资本涌入，不能为制造业吸收，而大肆涌入地产、金融市场，带来虚假的泡沫，不但不为之警惕，甚至还暗中窃喜，这无疑是这次金融风暴产生的根源。不过，东南亚及拉美地区承接产业转移陷入停滞或缓慢增涨，那全球产业转移有没有放缓呢？那没有放缓的全球产业转移，更多的转移到哪里，说到这里，大家想必不用我再将最后的答案揭开来了吧？”
“……事实上，从九二年迄今五年时间里，中国实际承接全球产业转移份额，已经从八十年代的百分三十，大幅提高到百分五十以上。比较可惜的是，我没有全国性的数据，只有江省的数据能佐证我这一判断。这些数据我做了一些梳理，此时没有条件直接展示出来，会后我乐意与大家进一步交流分享。而在座大部分朋友，都为这一事实的发生做出或多或少的贡献。”
“有关新一轮产业转移特征，以及中国展现出更强大的容纳、融合、再生能力，从锡江、东洲、秣陵这几年的招商引资实践，也是全然得到证明的。我两年前在东洲的一次宣讲上也有提到一些，我这边再做一些论述……”
“……金融风暴的发生，预计还将持续一年左右的时间，往日韩等经济体蔓延也是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不要侥幸。这些对身陷危机中的国家跟地区来说，是很不幸的。而风暴过后的经济恢复也将比想象中艰难、漫长，这些之前都已经分析过了。不过，包括日本停滞增涨在内，这些都将注定国家只要采取更为开放、积极的经济政策，比如多方面刺激内需增涨，参加世贸组织，更积极融入全球产业化布局，制造产业往中国大陆转移的趋势必将进一步加速，达到百分之七十甚至超越这一份额，绝非我今天在夸大其词、哗众取宠。中国各个方面也都存在很多问题，但只要产业转移足够快，生产力提升以及资本增涨率足够高，我相信中国经济在未来十年到十五年，也将注定迎来令诸位瞠目结舌、更为辉煌的黄金时代。我今天能给大家提的唯一建议，就是不要错过拥抱即将到来的黄金时代！”
萧良演讲结束，会场一时间却出奇的陷入沉默之中。
演讲所涉及的大部分论据，在座大部分人都有切身的感受或接触，但都是碎片化的。即便很多人都更看好内地经济的增涨，却难以从理论上进行脉络清楚的阐述；毕竟大家都是玩实业的，没有几个人是玩理论的。
而那些玩理论的，也无法想象萧良有着如此之高的视野，早就将亚洲乃至全球经济发展格局尽收眼底。
还是刘学俭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转瞬间带动有如洪潮一般的掌声；姚洋、刘格、韩文松或多或少有些不情愿，但这时候也都站起来，加入到雷霆中的鼓掌行列里……

第616章 演讲（三）
掌声有如雷霆般经久不绝，沈君鹏内心却是波澜起伏，感慨万千：
一年前的游艇之夜，恰好时任省外事办主任的柳轶群到香港，沈君鹏陪同一起参加了游艇夜宴。
那次萧良在游艇上主要公开讲了香港移民潮与产业兴衰等问题，时间也短，而对东南亚金融及产业危机的分析，则主要是更小范围与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鸿召、朱璐、夏侯江等人进行了交流，沈君鹏他们还没有资格亲耳听到。
沈君鹏对游艇夜宴的感受不是有多强烈。
他即便事后也有听到一些萧良对东南亚金融危机的预测，也没有太在意；这主要也是事后听人转述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在这次演讲之前，沈君鹏还是认为萧良要讲一些真材实料、独特见解的。
哪怕绝大多数时间彼此都站在对立面，哪怕锂电池研发-生产基地还云山雾海未露真容，但萧良创办宿云生物、创办南亭湖饮料，一手推动宿云山能源铅酸电池生产基地建设，乃至在徐海科工上跟他们的角逐，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沈君鹏倘若还不能看到萧良过人的手腕与实力，不是眼瞎吗？
要不是孙仰军、温骏他们太年轻气盛，不肯退半步海阔天空，沈君鹏内心深处其实是不太愿意跟萧良针锋相对，起正面冲突的。
天海精工这事，证明他再次被孙仰军他们拖进坑里，这也是他下决心跟孙仰军他们分道扬镳的一个关键原因。
这么多蚂蚱捆一起棵树上会死的呀！
沈君鹏他会觉得以萧良此时的地位跟实力，需要用哗众取宠的手段吸引关注，最终却引起刘学俭这样级别人物的反感？
不过，沈君鹏也完全没有想到长达四个小时的演讲里，哦，不知不觉讲了有五个小时了，萧良能将这个问题说得如此鞭辟入里、脉络清晰，叫人觉得中国经济总量超越日本，十三四年后天经地义，一定会发生似的。
沈君鹏也不知道萧良的预测会不会实现，毕竟经济发展有太多不可测的变数，国内、国际形势会不会发生突如其来的变化，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萧良今天所讲的论据、阐述，是那样的详实、令人信服。
也许摒弃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因素，预测一定会实现吧？
这一刻他也彻底明白，萧良为何会干脆利落的拒绝孙仰军、温骏与丁文江进场了。
萧良所讲的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遥远的，也许只能简单的增强一下信心，就像一针强心剂，效果也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复杂的现实变化削弱掉。
而对孙仰军乃至丁文江这些人，萧良所讲的这些东西，就太关键了，极可能在当前错综复杂、令人迷茫的国内国际经济环境下，直接帮着他们指明未来的方向。
萧良兴许与丁文江无怨无仇，但怎么可能会容忍孙仰军、温骏这两个原本就不怀好意的宿敌，走进会场，从他的演讲里获益？
哪怕是丁文江、孙仰军能从他人的复述里，知道这次演讲的大致内容，但听人复述的感受，与亲临演讲现场，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与复述者的眼界、认知程度密切相关。
想到这里，沈君鹏瞥了正与走下演讲台萧良握手的姚洋一眼：
他怎么会为丁文江被拒这事反应这么大？
难道环泰国际商业大厦最初的开发建设资金，实际来自姚洋当时掌控的江信集团，只是他们做得更巧妙，隔离得更好，令人迄今都未发现他与丁文江、与环泰国际的关系？
沈君鹏这一刻也是暗暗头疼：
丁文江被拒离开希尔顿大酒店后，心里是不满孙仰军、温骏今天害自己丢脸呢，还是会迁怒到他的头上来？
他下一步要如何与孙仰军、温骏他们进行切割，才能保住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
“唐市长，明天到东洲参观座谈，不知道能不能多安排上我们两个人啊？我们对东洲这两年的发展也是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过去走一趟。难得有这个机会，就想着跟大家有更多交流的机会。”
沈君鹏听到有嘉宾跟唐继华请求明天跟队前往东洲参观交流，转回头看了一眼。
这次演讲主要是东洲借了秣陵市政府主办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的台子，之前也有秣陵市与其他地市组织的活动，事前总计邀请了五十多名华商嘉宾参加。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跟东洲都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原本计划是参加完今天的活动，明天就踏上返程，甚至都有一些人提前离开了——其他地市的参会人员今天也基本上都已经打道回府了。
秣陵市政府作为主办方没法溜，其他地市才不会帮东洲撑场子。
这时候见有两人起了头，除了确实有重要行程不能随便更改的一些人，其他人也都纷纷围过来，找唐继华或者直接找钟云峰，请求明天前往东洲参观，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钟云峰、唐继华自然是来者不拒，吩咐工作人员登记名单，做出妥善安排。
刘格、韩文松很无奈，但也只能无奈。
搭好的台子都被人家唱大戏了，这时候再有什么意见，也未免显得太小鸡肚肠了。
此时场面上的难看还是小事，更叫他们头痛的是接下来今年各市招商引资的实际成绩。
这段时间金融风暴搞得华商人心惶惶，甚至大部分华商都正遭受着惨烈的损失。
秣陵市这次举办的活动纯粹是交流为主，与其他参会地市都没有搞什么意向签约之类的仪式装点门面。
秣陵市跟一些地市倒是想搞，但邀请的嘉宾都拒绝了。
一个个亏成狗，实在没心情配合。
倘若这次叫东洲搞成几个招商引资项目，秣陵的颜面只会更难看，说不定还会在全省会议上被童书记、刘学俭点名批评。
秣陵作为省会，目前经济总量还是全省第一，但增涨势头已经被锡江掩盖住了，难道说下一步锋芒还要被东洲所夺？
刘格、韩文松对视一眼，又各有想法的错开眼神，看着更多的人朝萧良围拢过来。
虽说大部分参会的嘉宾，在知道萧良今天的演讲主题后，最初还是有不少质疑，甚至不屑一顾的，在听完萧良长达五个小时的演讲真正撼动，大部分人都改变想法与观点。
不过，他们内心深处同时又激发更多的思考与问题，迫切想要找萧良进行进一步交流。
也有一些人是确确实实遇到经营及投资上的困境，希望能从萧良这里得到指点。
只不过很多嘉宾都是今天中午才抵达秣陵，匆匆用过中餐就进入会场，到现在都还没有休息一下。
今天日程安排里，就没有夜间的交流活动。
这次是省里点名要求各地市派人参加大会，寄望对各地市的招商引资活动有所促进，但主办方还是秣陵市政府与省委统战部。
钟云峰、唐继华也没有想过要在秣陵节外生枝，计划是等明天安排车辆，将客人接到东洲之后，再举办更深入的座谈交流。
这一安排此时就已经引起很多嘉宾的“不满”，唐继华只得站出来再三打招呼，都已经过七点了，邀请大家先到宴会厅入席用餐。
用过餐后，刘学俭、姚洋、刘格、韩文松等大佬，以及经过一天忙碌的秣陵市工作人员相继离开，萧良他们也乘车从希尔顿大酒店返回到东郊国宾馆休息。
钟云峰、唐继华、市委秘书长许立军、市政府副秘书长李兴国以及汪兴民等人没有一起前往东郊国宾馆，而是赶回到工作人员入住的东洲宾馆，连夜召开小范围的工作会议。
虽说萧良这次演讲的目的，就是想着以天盈投资作为平台，推动古江口深水港筹备工作的重启以及徐东铁路的加快建设，但钟云峰事前都没有意识到萧良的演讲会如此的振奋人心，会从根本上唤醒华商资本的投资热情。
因此，在市里紧急召开的筹备工作会议上，钟云峰都没有明确的提这点，仅仅是将云社-狮山湾-临岸码头作为重点，纳入东洲参观行程之中，安排一次有关江北区域交通与经济发展的主题交流座谈。
钟云峰想的是以萧良演讲作为铺垫，等明年金融风暴造成的紧张局势有所减缓，他们再正式大张旗鼓的将工作开展起来。
这样才符合他熟悉的节奏。
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谁能想到萧良今天的演讲效果会这么好，都不用唐继华提醒，钟云峰都觉得如果不能现在就趁热打铁太可惜了。
而现在整件事要立即启动起来，也是难题。
徐东铁路涉及的可不单单是东洲一市，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年初刚被通报批评过，也差点搞得刘学俭、姚洋两人下不了台。
关键刘学俭、姚洋今天都到现场了，他在演讲之前都没有吭声提这事，主要也是担心萧良的演讲效果未必如意。
现在把两百多号华商嘉宾拉回东洲，在东洲突然宣布要搞古江口深水港筹备重启，这不比萧良今天在电梯口将丁文江赶走，还要恶劣？
“老唐啊，你说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找刘省长汇报一下这事？”钟云峰有些犹豫的问唐继华，“还是我们先跟柳市长他们先召开一个电话会议，商量一下？”
“都快十点钟了……”唐继华抬手指了指腕表，明天一早就要拉客人回东洲，总不能等刘学俭上床睡觉之后，他们再上门汇报吧？

第617章 演讲（四）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性子，到东洲后为何还能暂时按捺得住性子了。可惜啊，要是早两年能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或许能多做些事情了，”
刘学俭端起茶盏，颇为惋惜的吹去水面上的浮沫，在这清如许的茶水里似有倒映出他从政这些年来的小心谨慎，又忍不住微笑着摇了摇头，将这一丝遗憾从心间抹去，略带自嘲的说道，
“明年三月政府就要换届，省市一级的调整则要在换届之前完成，有些事还是要留给后来者做的。我们这些都快成老家伙的，哪能奢望都做完了啊？”
这时候摆放在角柜上的电话机响了起来，还没有从刘学俭住处离开的秘书郑建东拿起话筒，俄而捂住话筒传话跟刘学俭说道：
“东洲的钟书记、唐副市长打电话过来，想就狮山湾成片开发、古江口深水港建设以及徐东铁路的一些工作，连夜跟您进行汇报？”
“都快十点钟了啊，他们倒是想起这茬来了；那就让他们来吧！”刘学俭看了一眼手表，挥了挥手示意秘书通知钟云峰、唐继华他们直接过来就行。
“那我就不妨碍钟云峰跟你汇报工作了。”东洲宾馆距离省委家属大院很近，就七八分钟的车程，罗智林怕遇到钟云峰尴尬，这时候站起身来，就要告辞离开刘学俭的住处。
“你留下来，不要走。今天的会场，你不过去还情有可原，”
刘学俭朝罗智林招招手，示意他坐下来别走，说道，
“但明天去东洲，你再不露面，萧良要是再闹什么幺蛾子，可没有人能治得了他。有些工作，你没有必要等正式当上副省长再插手的。明天也是到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去，也没有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相信钟云峰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这么大的事，我都要沾光，他还能小气到将所有功绩都揽过去？”
刘学俭又朝秘书郑建东喊道：“小郑，你把棋盘拿过来，钟云峰他们过来之前，还够我跟罗书记摆一盘的。你给吴秘书长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休息……”
罗智林摇头而笑，戳破刘学俭道：“你说钟云峰没有意见，还不是要拿下棋当蹩脚的掩饰啊！”
“你以为我这个省长好当啊？”刘学俭摇了摇头，说道，“还不得照顾好方方面面的情绪，让大家都不要撂挑子，日子才能稍微滋润一些。”
吴正雄作为省政府党组成员、省政府秘书长，负责处理省政府日常工作，分管办公厅。刘学俭接受地市较为重要的工作汇报，吴正雄作为省政府秘书长列席，并提供一些参考建议，都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却是接到郑建东的电话，吴正雄满肚子的疑惑：
大家整个下午都在希尔顿大酒店，这才用过晚餐离开希尔顿大酒店不到一个小时，钟云峰、唐继华又有什么重要工作，这时候找刘学俭汇报？
作为准副省部级官员，吴正雄也住在省委家属大院里，出门走出百十米就来到刘学俭的住处。
家属大院里的住宅，除了不能直接转让外，住房使用权子女都是可以继承的，人员也日益繁杂。
即便吴正雄除了到地方上担任过一届市长外，前后在省委省政府机关工作了二十二年，很多面孔也都不认得。
路上遇到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他也不认得是哪家的孩子或新招的女婿。
敲门走进刘学俭的住处，吴正雄见钟云峰、唐继华还没有到，却是罗智林陪同刘学俭坐在书房里摆开棋盘。
他示意郑建东不用客气，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端在手里站到一旁观棋，心里却满是疑惑：
倘若是别的地市汇报，罗智林大可以等这局棋下完，等人到了之后再告辞离开。
不过，罗智林曾在东洲担任过市委书记，等会儿与钟云峰、唐继华在这里撞见，不会觉得尴尬吗？
又或者说刘学俭是想留罗智林一起听钟云峰、唐继华的汇报？
想到这里，吴正雄心头也是一惊，这一个多月来东洲市闹出来的事情够多了，刚有一名副市长被双规，钟云峰、唐继华这时候紧急赶过来，是要汇报东洲又发现了什么重大违法违纪线索？
也不对啊？
东洲真要有什么重大违法违纪线索，罗智林身为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当然是可以旁听的，但钟云峰、唐继华不应该直接找省纪委书记葛荣昆以及省委书记童石磊汇报吗？
吴正雄正迟疑间，听到楼下门铃响起，紧接着听到钟云峰、唐继华在楼下跟保姆招呼的声音。
“你们直接上楼来；我们在楼上。”刘学俭在书房里喊道。
吴正雄、郑建东两人在场，钟云峰不奇怪，但看到罗智林坐在棋盘的一边，疑惑的瞥了唐继华一眼，想从他脸上寻找更准确的答案。
唐继华只是很随意的笑了笑，跟罗智林打招呼：“罗书记也在啊。古江口深水港的进展，罗书记您一直都很关心，正好也要找您汇报呢。”
钟云峰也没有太多的迟疑，看到郑建东搬了椅子过来，连忙客气的接过来，坐到棋桌旁边，说道：
“这么晚还过来打扰刘省长的休息，主要也是我们对这次活动的效果预估有所不足，没有想着要这么急推动狮山湾深水港建设的重启。罗书记在狮山湾深水港建设付出那么多的心血，我本来还想着拉继华专程去汇报，既然在刘省长这里，那我们就一起汇报了。”
听到这里，吴正雄内心也真正掀起波澜。
这一次华商经贸交流大会，是省委统战部与秣陵市政府联合举办，省外经贸委、侨办等部门参与；为了更好推动全省招商引资工作，省政府要求各地市积极参与配合。
也就是说，从旁观者的视角看，萧良今天的演讲，仅仅是东洲市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的一个分场活动，
效果是出乎意料的精彩，过程也是出乎意料的曲折，但大家也只以为东洲有可能会趁热打铁签几个项目，却没有谁会想到跟狮山湾成片开发、古江口深水港建设有关！
而想到狮山湾成片开发与古江口深水港立项建设前后所发生的种种曲折，特别是五月份一度搞得刘学俭与姚洋都下不了台，吴正雄内心更是困惑了……
“……因为东南亚经济形势突然转恶，狮山湾成片开发与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的后续推进工作，四五月份时被迫中断下来，但市里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这四五个月来，市里一直都在积极遵照省委省政府三月份的指示精神，在一期项目建设过程中，对后续项目进行更深入的可行性研究，听取更多的意见，对方案进行完善……”
听到钟云峰与唐继华坐下来汇报起来，吴正雄内心都忍不住要咆哮：哪里是因为经济斗转直下才中断的，明明是萧良跟你掀桌子好不好？
钟云峰也不看吴正雄有什么诧异神色，继续说道：
“……萧良今天的演讲，令很多人认识到，即便金融风暴还将继续蔓延，还有可能冲击日韩等经济体，但却更有利全球制造业往国内进行转移，加速国内经济的发展，未来几年也将极大增强对港口码头以及铁路等基础交通设施的需求。我们也初步跟一些华商代表交流过，他们都非常认可萧良的观点。我认为东洲市应该抓住这一难得的历史机遇，更为积极的推动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狮山湾成片开发；甚至徐东铁路建设也可以适当提速。明后天有两百多名华商代表将前往东洲参观考察，我想邀请嘉宾们重点讨论交流这一话题，也希望得到省委省政府的支持！”
“行啊，我明天与智林也到东洲走一趟，”刘学俭手里还拿着棋子，爽快答应下来，说道，“我刚到江省时，到东洲调研过两次，吃过狮山的泥螺，印象一直都很深刻，但这两年东洲经济工作做很出色，我有几次计划到东洲走一走，却因为种种事情岔开了，未能成行。我最迟明年三月份也要退休了，如果能在离开江省之前，看到深水港奠基，也是一桩幸事啊！”
刘学俭又跟吴正雄说道：“明后天有两个原本答应好要参加的活动，你帮我打声招呼，看省里谁有空，顶替一下我。”
“好的。”吴正雄不动声色答应下来，内心却震惊不已。
刘学俭支持古江口深水港以及徐东铁路建设提速，这不是什么稀奇事，至少省委常委成员，都没有谁会在口头上反对。
不过，五月掀桌事件，刘学俭差点都没能下得了台，此时因为钟云峰这么简单的一番言语，就变更行程，直接拉着罗智林同行，是不是太草率了？
又或者这一切早就是商议好的？
这才是萧良今天演讲的真正目的，也是罗智林此时坐在这里一共听取汇报的缘故？
钟云峰心里自然也有猜疑，但不管怎么说，整件事是在他手里真正推动起来，甚至能在他任期内建设最终完成，就是他最大的成绩。
他总不能指望所有的光环都笼罩在他的头上。
真要这么贪心的话，他也不知道萧良那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第618章 演讲（五）
刘学俭十月三日参加华商经贸大会的演讲现场活动，虽然也是临时性质的，但鉴于东洲新邀请的嘉宾规格之高、规模之大，也算是合情合理，外界也没有产生太多不必要的联想。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十月三日的演讲现场过后，刘学俭又临时取消接下来两天的既定行程安排，决定陪同两百多名嘉宾前往东洲调研、座谈。
除了邀请东洲前市委书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罗智林同行外，省政府办公厅还连夜紧急通知省交通厅、铁路办、省水产厅海洋处等部门，以及清江、徐海两市的相关领导，一同前往东洲，参与徐东铁路与狮山古江口深水港铁海联运等主要议题的讨论、座谈。
虽然是那样的不可思议，但这一刻很多人都意识到狮山古江口深水港项目的建设即将重新提上日程。
省市一直都在极力淡化“倒罗风波”及“掀桌事件”的影响，但事情涉及江省第一座出海深水港以及江北腹地第一条铁路建设，影响怎么可能平息得了？
江省主要地市沿长江分布，沿江港口资源丰富，东洲、锡江、惠山、秣陵、海陵、江都、丹阳、金山等市的沿江港口，甚至都可以直接停泊三五万吨级的大型货轮，在改革开放初期怎么都够用的。
近年来随着全球产业往大陆东南沿海城市加速转移，与国际货运航线联系日益密切起来，江省却没有一座自己的可以停泊远洋巨轮的深水海港，弊端却也日益突显出来。
说到江省的铁路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十九世末建造的沪宁铁路、江南铁路，解放前民国政府还着手修建东起新浦市、途经徐海的陇海铁路一段，构成江省早期领先全国的铁路网布局。
但可惜的是，在解放之后，江省的北部腹地却始终没能新修一条铁路。
即便六八年建成的京沪铁路，将秣陵及江南诸市与北部的徐海连接到一起，打通华东、华北地区的南北铁路交通大动脉，但徐海到秣陵之间的线路，却还是往西经徽省绕了一个大弯，没有将清江、江都两市接入全国铁路网。
这一直以来都是江都、清江两市人民的隐痛，更不要说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海陵、东洲、盐渎三市了。
这才有了改革开放之初，江省自筹资金建设腹地铁路的缘起。
然而一条徐东铁路筹备十四五年，连第一段徐海-清江的路线到现在都没有建成；清江经盐渎西、海陵东迄止于东洲的第二段路线，什么时候开工建设，更是遥遥无期。
狮山古江口不仅将成为江省建设的第一座深水海港，考虑到铁海联运的必要性，古江口深水港的建设也必将大幅加快徐东铁路的建设进度。
年前古江口深水港建设的消息传出，在长江以北是极其振奋人心的。
年后掀起“倒罗风波”，省市对古江口深水港激起一片抨击、批评之声，江北诸市乃至东洲市内部几乎都没有什么声音站出来辩护一二。
这并非是大家对古江口深水港真没有什么期盼，主要还是千百年来，大家都习惯了占便宜的心态，都以为有人闹一闹，资方就会让步，大家就能坐享其成多争取更多的利益，更多的人能从中多分一杯羹。
直到鸡飞蛋打，才悔之晚矣！
虽说省里对公开站出来反对深水港建设的学者、官员都进行相应处理，有意淡化处理，但整件事却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过去，甚至还差点激化南北两地的矛盾。
在一些会议上，清江、盐渎、海陵等地，以及这些地市出身的官员，都不止一次两次站出来指责锡江、丹阳、惠山等市心怀叵测，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甚至还有人直接指出，是这些地方或这些地方出身的官员，自恃江南各市早有连接大动脉的铁路网，商品又可以经北仑、沪市的深水港出海，其自身的江港条件也更为优越，才千方百计打压江北地区建造自己的铁路、深水港。
谁都不知道经此挫折，要拖上多少年，才会有新的机遇。
谁能想到，倒罗风波才过去六七个月，事情就有新的转机？
还是在东南亚金融风暴肆虐、全国各地招商引资陷入停顿之时？
省办公厅通知的是清江、徐海两市安排官员到东洲参加座谈、研讨，主要这两座城市是徐东铁路的核心节点城市。
不过，萧良他们次日随大部队从秣陵出发，赶回到东洲时，除了清江市委书记、市长亲自带队比他们更早赶到东洲大酒店外，海陵、盐渎也都是市委书记亲自带队赶来参会。
却是徐海市的态度不冷不淡。
徐海原本就是铁路大枢纽，徐东铁路迟建缓建，对其影响最小。
而此时徐海在江北经济体量最大了，工矿业发展也好，内心深处都有些担忧东洲窜起来的势头太猛了。
徐海仅仅是安排一名副市长带队，预计下午三点钟才能赶到东洲；要不是省政府办公厅点名，徐海都不乐意应付差事。
现在江省十三市，十三只算盘，都把珠子拨得哐当响。
在东洲大酒店用过餐，下午大部队就在省长刘学俭以及罗智林、吴正雄、钟云峰、柳轶群等人的率领下，从泛华综批市场以及宿城、溪口轻工集中制造产业园开始参观调研，然后又到狮山县经济技术开发区参观铅酸电池产业园及饮料产业园。
在泛华新世界建成后，总计十二万平方米的专类场馆目前完成百分九十以上的招商。
包括云社在内，四座轻工集中制造产业园，迄至此时总计完成逾两千家小微企业的入驻；而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里，从中孵化出一百五十家规模以上的企业。
九七年标准较低，产值逾三百万，就能达到规模企业的标准。
不管怎么说，泛华综批市场这么短的时间内，年成交量就望突破二十亿，轻工集中制造产业园总产值就有望突破十五亿，也绝对可以称得上小小的奇迹。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东南亚地区的外贸订单大降，但泛华综批市场今年以来开始重点开拓欧美的线上线下贸易订单，加上内地的批发零售贸易，成交规模一直都在稳步上升。
泛华商业目前正在进行经营面积逾十万平方米、总投资三亿的泛华新世界B馆的筹备工作。
以宿云山能源生产基地为主的铅酸电池产业园，今年的产值预计也将突破十亿；在宿云山能源不扩张的情况下，明年产能更充分的发挥出来，引进更多的配套企业，产值预计突破二十亿。
以嘉鸿生产基地为主的饮料产业园，今年产值也将预计突破十亿。
下午参观的地方不多，但也从侧面佐证了全球产业正在往内地加速转移，以及国内产业、市场在稳步增涨、升级当中。
结束当天的行程后，大队伍回到东洲大酒店用餐，夜里在东洲大酒店的大会议室进行交流。
说是交流，主要也是萧良站到主持台上回答嘉宾憋在心里快一天一夜的各种问题。
交流涉及更为具体的产业转移问题。
不同的人提问的侧重点、角度又不一而同，还具体而微的涉及大陆，特别是江省，与东南亚地区在投资政府、人口文化、产业结构以及市场实践上的优劣对比。
赶到东洲的嘉宾基本上都有着丰富的从业经验，对各自所属的产业，对东南亚各地的情况，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
萧良这时候要是错漏百出，又或者含糊其辞，是完全糊弄不过去的。
夜里的交流，考验程度甚至比昨天演讲更为巨大。
次日一早，大部队则重点参观云社的发展状况，以及狮山湾产业园及临岸码头的建设。
除了保健品、饮料两个核心灌装厂区外，包装材料产业园也初见规模，总计为云社镇贡献了近五十亿的产值；除开轻工制造集中区外，南亭工业园两年多来招商引资建成的产业规模，产值也超过了十亿。
要知道九四年时，全狮山县的工业总产值都不到二十亿。
狮山湾建设时间更短，亭洲公路及狮山湾工业园管委会大楼建成投入使用才刚过半年，目前入驻的企业还寥寥无几。
不过，这也是外界第一次有机会走进蜗巢科技狮山湾中试基地及生产基地。
宿云山能源的生产基地，做了除尘系统，车间环境改善得很多，但依旧属于传统工业的范畴。
而蜗巢科技狮山湾锂电池生产基地，则是完全意义的无尘车间，甚至可以说是国内目前自动化程度最高的现代化车间，带给参观者的震撼，也就可想而知了。
生产线花了二十亿啊，萧良想想心头都要滴血，强颜欢笑跟来宾吹牛：
“产业转移必然伴随产业升级。就算全球产业加速往大陆地区转移已是大势所趋，但大家倘若还一直停留在‘来料加工’、‘来件装配’、‘来样加工’以及‘补偿贸易’这些层次，仅仅想着利用大陆地区的廉价劳动力、工业用地以及税费优惠政策发家致富，不想着一步步提升生产效率、技术含量，最终注定也是会被时代所淘汰的。我这两天说了这么多，我不想给大家留下只会吹牛的印象。因此我所认准的道路，我自己都会去摸索、实践！”

第619章 演讲（六）
港口作为运输网络的节点与枢纽，具有衔接运输、集散货物、推动区域经济贸易发展的强大功能。
狮山湾要建成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大型深水海港，除了依托公路、铁路以及河道网络，辐射到江北诸市乃至徽豫等省的腹地，对其经济发展带来可观的货物集散、运输需求外，对东洲地区经济发展乃至临港产业带建设的依赖，更为直观迫切。
这也是现代大型港口新的作用与存在意义。
比如一座超大型钢铁企业，每年就直接能带来上千万吨甚至两三千万吨的吞吐需求。
东洲有心建设古江口深水港已经有十三四年了，可行性研究报告都做了好几版，也曾详细规划过临港工业带的发展方案。
即便需要根据新的经济发展形势，对现有的发展建设规划进行新的调整，重点在引进大型、超大型重化工业、能源以及装备产业等项目上发力，那也是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职责。
萧良不可能事事都代劳，但这次为了激励投资者对深水港建设及狮山湾成片开发的信心，他还是公布了狮山湾锂电池生产基地明年的产能扩张计划。
蜗巢科技明年就新增四条液锂生产线，将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数码相机等配套电池的年产能提高到四千万块；两栋崭新的厂房以及配套的员工生活综合中心已经开工建设。
与此同时，蜗巢科技明年还将计划在狮山湾工业园引进二十家锂离子电池配套厂商，目前业已谈妥八家。
蜗巢科技这次还公布了深循环动力电池、无刷永磁电机等相关技术的初步研发成果，向嘉宾展示了三款电动自行车实验室产品，计划以最快的速度在狮山湾工业园，至少引进二十家电动自行车产品制造及配套企业，共同引导、推动国内电动自行车市场的发育、发展。
萧良也非常肯定地向嘉宾做出预测，电动自行车作为新型代步工具，未来五年国内市场年需求就将突破五百万辆。
目前狮山湾工业园虽然仅仅给电动自行车产业园配套了四百亩的建设用地，但这仅仅是相关产业的扶持孵化区。
这一区域将由华茂集团直接投资建造标准厂房，出租给入园的企业使用，尽可能缩短入驻企业孵化产品的周期、降低这些企业的前期投资门槛。
萧良个人期待是狮山湾工业园的电动自行车产能，五年内能达到两百万辆以上。
这样还能给包括宿云山能源在内的四家蓄电池厂，差不多至少带来两百万组深循环动力电池的新增市场需求，同时对电机、线束、车架、轮胎、五金件以及电镀等上游产业的需求，也将随之激增。
这些都将是东洲市后续招商引资以及扶持本土企业发展的一些重点。
新增两天的参观、交流活动转瞬即逝，十月七日随着国庆假期的结束，绝大部分嘉宾都恋恋不舍的踏上返程。
苏利文、熊玉琼、朱璐、钱晋章以及和永电子的李启昌、何宏泰等人则留了下来商讨后续的合作跟投资细节；其他有投资意向的企业跟投资商，也都将由市县招商部门及工业园区管委会的工作人员进行对接。
华茂集团目前投资十亿承接狮山湾成片开发一期及临岸港口的建设。
亭洲公路东延段已经建成，临岸码头三个万吨级泊位以及相应的堆场、仓储用房、办公楼都在紧张的建设当中。
同时港池开挖、航道疏浚工程也将在年前启动，确保最快明年年中正式定名的狮山港，就能停泊最高三万吨级的集装箱及滚装船。
狮山湾工业园一期总规划面积五千亩，目前初步完成土地平整、通水、通电、通气、排污以及内部路网建设，建成标准厂房十万平方米。
位于工业园一期与临岸码头之间的工业园二期目前启动围垦填海工程，预计能新增一万亩的工业用地储备。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为总占地面积逾三十万亩的狮山湾成片开发拉开序幕的一角。
考虑到“倒罗风波”所造成的影响，继续不经国家相关部门审批通过，就强行上深水港项目，已经不再现实。
即便考虑到深水港以及更大面积的滩涂围垦开发，想通过国家审批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完成。
不过，徐东铁路早就通过国家审批，而从徐东铁路到狮山湾新增一条延长线审批也相对容易，现在真正紧迫要做的，则是推动徐东铁路及延长线尽快建成。
狮山港通过徐东铁路及延长线，接上铁路交通大动脉，不仅后续深水港的建设更加名正言顺，也将进一步促进狮山湾及狮山县的产业发育。
作为地方自筹资金建设的徐东铁路，省政府早就为之注册成立徐东铁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前后由省政府及清江市政府注入十五亿的资金，不仅此时负责铁路的建设，后续还将负责铁路建成后的运营、维护。
刘学俭回到省里，省委常委会议很快就研究通过，由华茂集团、天盈投资以及鸿臣集团共同对徐铁集团注资十五亿，换取50%的股份；同时由东洲市国投东信集团，在香港为徐东铁路建设发行二十亿港元的专项债券，并由省市各金融机构配套提供十五亿的贷款，全面加快徐东铁路及延长线的建设。
华茂集团最初为古江口深水港做出三十亿的投资预算，但华茂集团独资控股的狮山港口集团有限公司，目前仅仅注入四个亿资金。
真正的深水港建设部分，在拿到国家部委的批文之前，暂时不会急于启动，但为了进一步加大、完善临岸码头等基础设施的建设，除了华茂集团将进一步注资两亿港元外，天盈投资也需要设立一个独立项目筹资两亿港元注入进去，换取狮山港口集团20%的股份。
狮山湾临港工业带的整体规划面积达三十万亩，主要利用的还是沿海滩涂资源，这么大面积的区域，真要建设完成，单填海围垦的费用就需要百亿以上。
华茂集团最初为狮山湾成片开发做出二十亿的预算，只能算启动资本。
目前华茂集团注资六亿、持股60%，狮山县政府及云社镇将狮山湾工业园一期五千亩工业用地以及沿海一万亩滩涂的开发使用权折价四亿注入，持股40%的狮山湾投资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过短短一年的建设，就消耗掉四亿资金，目前账户上仅剩不到两亿现金。
接下来狮山湾工业园及配套设备的建设发展将是重中之重。
华茂集团将与天盈投资，共同筹资六亿港元，注入狮山湾建设集团，狮山县政府及云社、新亭镇政府则继续注入一千亩建设用地以及一万亩滩涂开发使用权，股权调整到40%、20%、40%。
至此，这次经贸交流大会，就给江省带来总计四十五亿的直接、间接引资。
天盈投资这次也完成第三项对泛华商业的两亿注资，推动泛华新世界B馆建设。
这一次经贸交流大会，东洲这边主要是天盈投资出面邀请的嘉宾以及东洲及附近地市已经有落地投资项目的投资人。
因此这一次的引资，除了华茂集团外，主要还是以天盈投资在香港等地进行融资进行落地。
直接的投资还需要时间酝酿、发酵，十一月之前就明确落地的是和永电子除了出资两亿，在狮山湾投资建造无刷微型电机研发生产基地外，还向宿云山能源注资两亿，换取20%的股份，支持狮山生产基地一二期的生产线改造，启动狮山湾深循环动力电池工厂一期工程的建设。
华茂集团这次除了新拿出十二亿资金，支持包括徐东铁路、狮山港及狮山湾的基础设施建设外，还决定投资二十亿，在狮山湾注册成立华茂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专司港机及船舶设备的研发、生产。
熊家的华兴集团，这些年在香港及东南亚地区，除了港口投资及航运业务外，最为主要的实业投资，也就是在港机、船舶设备这一块了，在马来西亚及泰国都各有一家占地逾五百亩的生产基地。
除开苏利文、熊玉琼的特殊身份，华茂集团的运营团队，也几乎都是来自华兴集团的老人。
华茂集团在狮山湾投资建设港机船舶设备生产研发基地，技术及管理人才都是不缺的。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手握巨额现金，最初还考虑以接受定向增发的形式，重新返回华兴集团。
比如出资五十亿收购华兴集团新增发的20%的股份，不仅夫妇二人对华兴集团的持股可以提高到24%，一举获得控制权，华兴集团还能获得五十亿的纾困资金，摆脱当下的困难。
苏利文、熊玉琼现在认清了形势不容他们乐观，除了金融风暴还将继续在东南亚地区蔓延，东南亚未来的经济复苏，也变得遥遥远期。
他们与其谋划着重回积重难返的华兴集团，还不如在狮山湾重起炉灶。
再一个，老大熊玉衍真就甘心将华兴集团的控制权交给他们夫妇俩执掌？

第620章 分道扬镳
依据省纪委、省公安厅专案组对袁唯山违法违纪以及江洲集团涉黑案件的初步审查结果，曾在西港区长期任职的溱东县委书记秦延海等人也相继落马，持续诱发东洲官场的余震。
十一月中旬市委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全市县处级干部新一轮调整人员名单，决定由萧长华直接接替秦延海担任溱东县委书记一职。
虽说依据初步审查结果，周康元与袁唯山并没有经济问题上的牵涉，但最终还是决定将周康元调回到市里，接替袁唯山被捕后留下来的市政府秘书长一职（此前由袁唯山兼任）。
遵照省委大胆提拔年轻干部的指示，市委最终将阳旭辉直接一步到位，提拔担任狮山县委书记，与调回狮山担任县委副书记、县长的李博，共同主持狮山县的工作。
原溪口镇党委书记、狮山县委办副主任（副处级）王江，因为回避原则，则提拔调到东山区担任常委、常务副区长。
结束持续整个下午有如马拉松一般的常委扩大会议，精力旺盛的钟云峰也难掩一丝疲惫回到家中。
新找的小阿姨是妻子沈美婷的远房亲戚，此时已经将饭菜准备好；妻子坐在客厅里正辅导小女儿的作业。
钟云峰也难得有兴致的走过去，想要父慈女孝一番，但拿起作业本刚扫两眼，就发现小女儿粗心大意连错了两道简单题目，在心浮气躁想发火之前，赶忙将作业扔了回去。
“我哥打电话过来说他一会儿也过来吃饭，我们要不要等他一会儿？”沈美婷问道。
“哦，君鹏中午给我打电话说他到东洲了。我下午开了半天的会，头晕脑涨，都把这事给忘了，”钟云峰坐到沙发上，说道，“那就等他过来再开饭。”
正说着话，就听到有汽车停到院子前面，探头看见沈君鹏从车里下来，正挥手示意司机将车开走。
相比钟云峰的意气风发，实际要比钟云峰还要小三四岁的沈君鹏，这段时间却是有些憔悴了。
坐到餐桌上，钟云峰特意开了一瓶红酒，示意沈君鹏将杯子拿过来，给他满上，问道：“我听孙国强说天海精工今天下午发停牌公告了，你跟孙仰军他们谈妥了？”
“初步是谈妥了，明天就正式签署协议，”
沈君鹏难掩疲惫的说道，
“天海精工的法人股全部转移到君鹏实业名下，相应的贷款也由君鹏实业承接；作为条件，我放弃对融金、星海的持股，以后也不再干涉他们在天海精工流通股上的操作，也不干涉他们跟环泰国际的合作。现阶段就谈到这里了，看似天海精工还在我手里，但最终还要看越江控股那部分股份的处置跟归属！”
受江洲集团涉黑案的影响，越江控股涉嫌为黑恶组织洗钱，公司资产，以及通过上百个隐蔽账号对天海精工所持的股份，都暂时被司法冻结。
这令天海精工的股价这一个多月持续走低，已经下降到每股六元左右，甚至低于沈君鹏他们最初收购非流通动法人股的成本价（每股六元四）。
沈君鹏与孙仰军、唐逸凡、温骏等人分道扬镳，仅仅拿下非流通法人股，实际是非常吃亏的。
因为这一亿五千万股法人股不具备流通性，不能拿到二级市场交易，实际估值应该低于流通股一大截才合理。
沈君鹏仅接手法人股以及相应的贷款，相当于这段时间来，非流通法人股的减值损失，由他全部承担下来了；他同时还放弃掉星海、融金这段时间所剩不多的收益。
唯一的好处，就是沈君鹏保住了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但这只是暂时的。
融金、星海持有的流通股太多了，合并将近一亿股，占天海精工25%的股份，比他持股38%低不了多少。
倘若孙仰军联手丁文江，接手越江控股所持的15%的股份，合并对天海精工的持股将高达40%，超越他成为天海精工的第一大股东（联合丁文江后，他们还有余力从二级市场继续增持，进一步扩大持股比例）。
一旦孙仰军联合丁文江夺走天海精工的控制权，而君鹏实业持有的法人股，不具备流通属性，无法在二级市场减持，也就意味着他将彻底沦为孙仰军他们菜板上的鱼肉。
到时候孙仰军会看在今日和平分手的份上，对他手下留情吗？
“萧良他对天海精工完全不感兴趣？”钟云峰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目前看不出他对天海精工有什么兴趣，”沈君鹏摇了摇头，说道，“这段时间天海精工的股价持续下跌，环泰国际一点点吃进了差不多有3%的股份，除此之外再没有较大的资金进入了。”
丁文江家大业大，进入证券市场操作比较正规，不像孙仰军、温骏他们以前玩隐蔽账户分散买进卖出的违规手段，基本上都是以名下的公司账户公开操作。
沈君鹏作为天海精工的实控人，通过正规渠道也能看到每天在天海精工上买进卖出的主要投资人的名单。
因此，他很笃定天海精工哪怕股价已经降到这么低了，但除了丁文江能持续一点点买入外，萧良那边毫无动静。
沈君鹏是渴望萧良插手进来的，只要萧良拿走天海精工相当一部分股份，他持股38%，就能稳稳掌控住天海精工的控制权，就能专心做事，推动天海精工的发展。
“萧良是不是想逼迫你让出天海精工的控股权啊？”沈美婷坐在一旁猜疑的问道。
沈君鹏没有作声，他确实是有这样的怀疑。
“别多想了，他可能纯粹对天海精工不感兴趣，”钟云峰拿起酒杯，说道，“天盈投资现在做大规模了，据我了解，萧良也完全没有持股……”
最初为了从船机厂手里接过蓄电池厂的管理权，熊志远以私人公司天盈投资，出资一千万合并蓄电池厂成立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并持股50%，但那时大家都猜测熊志远仅仅是替萧良代持天盈投资。
毕竟后续相当长的时间里，都是萧良直接主导宿云山能源的技术生产改造及新厂发展；萧良一度还为天盈投资对宿云山能源的注资提供托底担保，还在香港承诺为天盈投资的融资项目提供劣后资金。
不过天盈投资在香港备案以及向投资人公开的资料里，合伙股东几经变化，却始终未见萧良的身影。
天盈投资体量较小时，又主要投资蜗巢科技掌控上游核心技术的宿云山能源，萧良就算不在股东名单里现身，继续藏身幕后，其他人也不觉得萧良有失去对天盈投资控制权的风险。
也就是说，在今年的国庆节之前，大家都还是认定萧良才是天盈投资真正的控制人。
华商经贸大会之后，天盈投资对徐东铁路、狮山港口集团、狮山湾投资建设集团以及泛华商业等一系列注资，总计高达十五亿，都是私募融资项目的形式落地。
天盈投资目前备案管理的资产规模（以注资核算），总计超过二十五亿，已经不算小了。
同时天盈投资新对外公布的股东名单里，多出华茂集团、鸿臣集团两家，但还是没有萧良的身影（萧良只是参与天盈旗下个别具体项目的投资，主要还是提供劣后资金），这时候大家才开始相信，萧良真有可能不是天盈投资的控制人。
当然了，钟云峰作为市委书记，这段时间又为徐东铁路、狮山港、狮山湾建设的事情，与苏利文、朱鸿召、钱晋章、熊志远以及许建强等人频频接触，有些事都可以当面问。
至少这些人都明确说了，萧良没有对天盈投资直接持股，并且拒绝直接持股。
大家都是愿意萧良对天盈持股甚至控股的；大家都很坦诚的承认，天盈投资可以说就是萧良一手推动创立并发展起来了，最初仅仅是借用了熊志远名下的一家壳公司而已。
说到泛华商业的发展，也绝对离不开萧良的推动与助力，但萧良也确确实实没有在泛华商业里持有一分钱的股份。
现在泛华商业估值都超过十亿了，未来发展更不可限量。
目前萧良个人资产也比较明确：
萧良在内地的资产，主要通过南亭实业持有南亭湖饮料90%的股份（其余10%已经转入管理层集体持股的梅坞街有限公司），持有宿云生物12%的股份（其余70%的股份为鸿臣持有，18%转入管理层集体持股的梅坞街有限公司），持有蜗巢科技100%的股份。
萧良在香港的资产，主要通过香港子公司持有香港上市公司鸿臣集团一亿两千万股股票；一是通过香港子公司在天盈投资前后总计投入六亿港元的劣后资金；一是通过香港子公司持有蜗巢科技下属子公司（即南亭实业三级子公司）星源时代（即锂电池生产基地）二十亿港元的投资份额，另外五亿由蜗巢科技直接注资；据说萧良在香港的子公司还持有逾十亿港元的现金。
都不知道这些钱他都是从哪里赚到手的。
看后续的趋势，萧良有可能会将宿云生物所剩的持股完全转授给管理层。
萧良也曾在钟云峰在场的小范围场合里，明确表示过，他在天盈的一些劣后投资，以及对鸿臣集团的持股等等，等到恰当的时机，都会陆续出手转让掉。
他个人的资产发展，以及个人精力，都会集中到饮料、锂电池业务以及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建设上。
说实话，要是换了其他人，说他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没有野心，钟云峰还真不信，但到萧良身上，事实摆在眼前，则不容他不信。
要知道萧良曾经是有机会拿到上市公司东洲动力控制权的，但最后他毫无觊觎之心，还将对东洲动力的那点持股全部减持干净………

第621章 餐桌上的隐语
“说到野心不野心呢，唐继华今天跟我汇报了一件事，”
钟云峰想到一件事，在餐桌上跟沈君鹏说道，
“唐继华不想搞城市信用联社，想一步到位，在四家城信社的基础上，直接组建东洲城市商业银行。他找萧良谈过，希望南亭实业出资城商行，并承担第一大股东的责任，萧良没有答应他，还说南亭实业一分钱不掏，把唐继华拒绝了个干净。”
地方经济发展越是迅速，金融产业也将受益匪浅。
这些年来地方城信社存在的问题严重甚至严峻，各省市针对其体量小、过于分散、不利监管的弊端，正逐步推动城市信用联社的重组建设。
也有一些城市想更加彻底，直接组建地方民营资本参与出资的城市商业银行，只不过试点名额极为有限；要知道去年初，全国才有第一家民营商业银行获批成立。
东洲争取城商行的试点名额，邀请南亭实业承担第一大股东的出资责任，相当于是一张难得的地方金融牌照送给南亭实业，萧良竟然不领情？
当然，萧良不领情，他沈君鹏也挤不进去。
东洲组建城市商业银行，肯定是邀请东洲的民营资本参与出资；萧良无意参与，唐继华还可以邀请许建强牵头做这件事。
只是萧良怎么会拒绝出资城商行呢？
新组建的城商行体量也不可能有多大，拿两三千万出来换一张地方金融牌照，不香吗？
沈君鹏想来想去，他发现到现在，他都还没能看清楚萧良的真正面目，比孙仰军这些人太难琢磨了。
沈君鹏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摇了摇头，心想眼下只能将有些事往后放，他只要能将天海精工的生产运营做好，将天海精工的运营管理团队拉拢住，想必孙仰军联手丁文江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毕竟垮掉的天海精工，也不会符合他们的利益。
沈君鹏又硬着头皮跟钟云峰说了孙国强的事。
沈君鹏虽然没有从政，很早就选择了下海经商，但一直以来都被视为他们这一系的核心，包括钟云峰能到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也是沈家倾尽资源所促成；当然，沈君鹏他下海经商也有所成就。
孙国强在钟云峰身边工作有十年了，但除了内心更认可沈君鹏、与沈君鹏关系更密切外，结婚对象也是沈君鹏介绍的姨家表妹。
天海精工的股价暴跌，除了经济利益外，其他方方面面对君鹏实业、对沈家的打击都太大了。
沈家目前在体制内的影响力被严重削弱，除了将更为依仗钟云峰外，孙国强也可以说是为数不多跟沈家深度捆绑的闲棋冷子了。
沈君鹏知道钟云峰对孙国强关键时刻出卖他的行踪，是极其不满甚至愤慨的，但他还是希望钟云峰能对孙国强网开一面，不要让孙国强下半辈子彻底被踢到哪个角落里的冷板凳上。
钟云峰脸色阴翳的点点头。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建立自己嫡系心腹的机会。
这次县处级干部调整，萧长华不说了，他一力推动阳旭辉、李博、王江等一批官员得到超常规提拔，但包括汪兴民、王行扬等人在内，他们在东洲体制内更认可的是唐继华，而非他钟云峰。
又或者说罗智林更属意唐继华成为他在东洲的继承人。
这些也将成为唐继华在东洲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跨越、乃至走上更重要岗位的坚实基础，却不会有多少人会念他的好，甚至会认为他做的这些事，只是为之前“倒罗风波”还债，对罗智林、萧良妥协做出的必要让步。
相比较下有基础、上有强援的唐继华，自己虽然赶在五十岁之前的关头，坐上市委书记的关键位置，各方面的条件却要尴尬得多。
要不是手里实在没人可用，他何苦要那么费尽心机的给周康元机会？
即便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将周康元推到狮山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去。
孙国强的行为虽然遭人恨，钟云峰也可以随便将他踢到哪个副处级的闲职上，比如市文联副主席或市妇联副主席，坐一辈子的冷板凳，但对此时的他来说，更需要展示的是宽容大度的胸怀。
孙国强说到底是沈家的人，只要沈君鹏这个大舅哥以后能安分守己，他确实没有必要对孙国强太苛刻，机会该给还是要给。
唉，官生真是艰难啊！
做人谁不想小鸡肚肠、睚眦必报啊？
“等下一轮干部调整，要是哪个区县副职有合适的位置，我就让孙国强下去锻炼两三年。”钟云峰说出后续他对孙国强的安排计划。
沈君鹏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原本孙国强在钟云峰身边再待一两年，将副处级的年限熬满再去区县，仕途将走得更顺、更远。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钟云峰还愿意给孙国强安排一个副区县的实职，已经够宽宏大量了，就不要指望享受嫡系心腹的待遇了。
“国强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沈君鹏也不得不帮孙国强表一下态，又问道，“我听说罗智林这次担任副省长，已经确定下来了？”
“国家组织部还没有发文，但消息已经传开了。”钟云峰说道。
罗智林上副省部这事，其实九月底省委常委例会就已经做出向国家组织部进行推荐的决议。
不过，由于天海精工这事影响太恶劣，令他们上层资源尽失，钟云峰一直拖到十月底才知道这事，那时候国家组织部都派人到省里对罗智林走考察程序了。
虽说这段时间，钟云峰与罗智林、唐继华他们关系恢复得不错，而今天市委常委会决定提拔萧长华、阳旭辉、李博、王江等人，也都是他这段时间一直积极推动，但是上层资源、信道尽失，也令钟云峰相当苦恼。
相比较在东洲做出耀眼的政绩，这些资源也是他未来想走上更重要岗位不可或缺的要素。
“罗智林今年才五十三岁吧？”沈君鹏问道。
“嗯，比我大两岁。”钟云峰点点头，说道。
钟云峰知道沈君鹏的意思，“倒罗风波”并没能稍稍阻拦罗智林的仕途上升之路，五十三岁这个年纪上副省部，依旧要算年富力强。
倘若刘学俭真是罗智林背后的伯乐，退休后还继续利用在高层的影响力，不遗余力的推荐罗智林，以国内正省部级六十五岁退休年龄计算，罗智林将来还是很有可能走上正省部级岗位的。
今天市委常委会议能这么顺利通过萧长华、阳旭辉、李博等人的超常规提拔，想必很多人都意识到这点，就算是柳轶群也不想这时候站出来做恶人。
不过，钟云峰也要沈君鹏知道，他差不多跟罗智林同样的年纪走上市委书记的岗位，要不是他们这些人瞎折腾，他未来未必就没有走上正省部级的机会。
“萧良应该也早就知道罗智林要上省部级了吧？他既然无意插手天海精工的事，连地方金融牌照也不想沾手，当初在希尔顿大酒店，怎么就对丁文江那么不客气呢？”沈君鹏饮了一口红酒，问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个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的事情，你怎么还老说这事啊？”沈美婷有些不耐烦的白了她哥一眼，觉得她哥罗里吧嗦像个老太婆，说道，“这事我都至少听你说三回了，姓萧的那狗脾气，你们是第一天见识啊？”
沈君鹏看了妹妹一眼，说道：“事情真有你说的简单就好了。你啊你，我跟云峰都没有办法将萧良看明白，你以为你第一次见到的萧良，就是他的真面目，真脾气？你要是什么想法都还是这么简单，以后怎么帮得了云峰啊？”
沈美婷被她哥怼得无话可说。
钟云峰还是满意沈君鹏这个态度的。
他对妻子有不满意的地方，但妻子多少有些小脾气，他也不可能一味的强势压制，更不可能到他这个位置、这个年龄，还要换个老婆。
当然，沈君鹏这时候再提这个话题，钟云峰也清楚他的用意，这事实上涉及他们要不要跟萧良更走近一步，以及这一步应该怎么去走。
钟云峰想到这里，心里也是犹豫，大女儿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他现在能决定、干预的？

第622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既不同于狮山、石甸两县滨临黄海，也不同于海阳、曲塘两县滨临长江，还有秣东高速过境留有出入口，溱东县位于东洲市的西北角，直到九二年初徐东公路建成，与外部的交通条件才稍稍改善一些。
海阳、曲塘两县的集体、个体经济改革开放以来都较为活跃，狮山这三年来崛起势头堪称凶猛，民众生活水平较高，溱东在东部沿海地区真的可以说是“穷苦偏远”了。
萧良驾车进入溱东县境内，看到沿路茅草覆顶的土墙房比比皆是，比例甚至有百分之四五十之多。
这还是溱东县位于徐东公路两侧、交通便利的农村情况，溱东县还有更为偏僻闭塞的地区，再想到国内中西部地区，情况只会更加的糟糕。
作为农业大县，溱东县这些年加大对外的猪肉禽蛋输出规模，只是一些运输方式还相对原始落后。
萧良一路上就看到有不少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结实的后车架捆绑着一头甚至两头生猪，自西北往东南方向而行，应该都是运往东洲市城区或城郊贩卖的。
一天骑行来回两百多公里，能赚十几二十元的差价，寒暑不休，雨雪不歇。
溱东县的县城比九五九六年的狮山都要穷破得多，全城八九万人口，道路以石子路居多，靠近县委县政府才有几条柏油路。
主干道长江路两侧铺楼以两三层高为主，大量建筑都还是裸墙，连最基本的水泥、石灰粉刷都没有做；大部分民居更是破旧，有一些六七十年代建造的筒子楼分布其间。
县委县政府大院也很简陋，石灰粉刷的围墙，剥落得厉害，围着两栋五层高的简易砖楼以及一些低矮的附属建筑。
县委县政府大院跟外围建筑最大的区别，在于这个年代，大门口的岗亭还有武警执勤。
萧良在大门前停下车，刚想下车找门岗工作人员交涉，就见一名三十六七岁相貌平平无奇、穿着平平无奇的妇女，从值班室小跑过来，热情洋溢的招呼道：
“是小萧总吧？我是县府办的秦兆芳，萧书记说你大概这个点能到，我就提前在这里等着了。萧书记今天下午连着有两场会议，不知道什么时才能结束，让我领着小萧总您先参观大院。”
“停车场在哪里？秦主任，你坐车里来，”
萧良隔着车窗问了一句，就见秦兆芳示意警卫打开门后，就要小跑着在前面领路，赶紧让她坐到车里来，问道，
“秦主任在县府办是做什么的？我第一次到溱东过来，什么人都还不认识呢。”
“倒罗风波”过后，萧良大半年都住在秣陵，跟他爸妈见面的机会都极有限，也没有什么机会跟溱东县的官员打照面，还真不熟悉溱东的人事情况。
“什么主任不主任的，我就负责给萧书记打打杂，负责综合科的工作。”秦兆芳说道。
县政府办综合科科长肯定不能算什么重要职务，但他爸将担任溱东县委书记一事，昨天市委常委会议才讨论通过，组织程序都还没有开始走呢，秦兆芳就直接以“萧书记”相称，而不是相称“萧县长”，说明至少也是个信息灵通的人士。
“县府办就属综合科的工作任务最重要了，”萧良笑着跟秦兆芳寒暄了两句，又问她，“我哥他们有没有到溱东呢？”
今天他爸五十岁生日，没想着大操大办，也没有通知别的亲朋好友，但他兄弟二人还是都要赶到溱东来吃碗长寿面的。
“我刚跟萧处长通过电话，他们还在路上，大概再有半小时就能到；萧处长之前陪同唐市长来过溱东，对溱东比较熟悉了，他们会直接去萧书记、葛主任住的地方，”秦兆芳说道，“却是小萧总第一次到溱东来，萧书记特地吩咐要带你参观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爸他这是没安好心啊！”
萧良今天到溱东县来，要保持低调，特意没有带司机、安保随行。
他从秣陵往回赶，开了两个小时的高速，然后在曲塘下高速，又开了两个多小时的砂石路县道，这时候就想到他爸妈住的地方歇歇脚，谁没事想着参观破破落落的县委县政府大院啊？
将车停进砂石地停车场，萧良先跟秦兆芳在县委县政府大院里逛了一圈，简单了解大院里的布局以及一些机构设置，就走进前排的县政府办公大楼。
大厅是磨石子地面，磨损已经比较厉害了；安装了电梯，却是包边都已锈迹斑斑的那种，应该是历史跟大楼一样悠久的国产老电梯。
大厅里有三名县政府的工作人员在等电梯，热情的招呼秦兆芳：“秦科长，这个点还在视察工作，也不歇一歇啊！合该你升职啊！”又迟疑的打量了面孔陌生的萧良一眼。
秦兆芳不可能逮到谁，就介绍萧良是萧书记家的二公子，只是含蓄的朝三名普通工作人员点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招呼。
三名工作人员见秦兆芳反应比较冷淡，也很默契的没有多嘴多舌问什么，只当是乡镇或下面哪个县局的工作人员，有事来找秦兆芳。
电梯打开来，萧良与秦兆芳以及三名普通工作人员先走进电梯。
这时候又有一群人走进大厅，先是一名身穿呢子大衣的青年疾步走到电梯口，伸手将电梯拦住。
青年仓促往电梯里扫了一眼，跟电梯里级别最高的秦兆芳点点头招呼了一声：“秦科长……”，接着就转头看向大厅里，等另外七八人不紧不慢簇拥一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往电梯这边走过来，也没有注意到萧良都快将手抬起来跟他打招呼。
“赵书记……”县政府三名普通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就走出电梯，给赵书记与身边的工作人员让出位置。
人数虽然不算多，电梯也没有挤满，但赵书记跟身边的工作人员体重却有些超标，电梯卡在那里启动不了，一时间就连电梯都觉得尴尬。
萧良见赵书记身边的几名工作人员都将眼神都盯到他身上来，无奈跟秦兆芳一笑，说道：“秦主任，我们还是先下去走楼梯吧。”
秦兆芳一时间都不知道要不要跟县委副书记赵之栋介绍身边这个年轻人，就是萧书记今天第一次到溱东县的二公子。
见萧良动作却快，已经主动挤出电梯，秦兆芳也只能慌乱的挤出去。
那个拦电梯门的青年，这时候才猛然看清楚萧良的脸，想要打招呼，声音却像卡在喉咙眼里无法吐出来，神色怔然看着电梯门倏然关上。
“赵之栋，是我们县的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他身边都是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下面萧书记召开的一个会议跟组织部的工作有关，”
秦兆芳站在电梯门前，低声跟萧良解释道，
“秦书记被双规后，都是萧书记临时主持县委县政府两边的工作。原本县委那边的会议，萧书记都要赶到北楼去开的，却是今天赵书记说萧书记走来走去太辛苦了，就把今天的这个会议也会安排在南楼了。”
萧良点点头，他爸现在是书记了，赵书记再不懂事，也不能让他爸两边跑啊，又问秦兆芳：
“赵书记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赵书记的秘书？”
“现在还不算，叫程雷，是组织部的一名干事，听说赵书记比较欣赏，想调到身边，只是县委办没有合适的位置，一直卡着没有调动。”秦兆芳说道。
“我哥他们快到了，我现在还是先去我妈那里吧。你跟我爸说一声，我已经参观过县委大院了，就不去他办公室里干坐着等他了，”萧良跟秦兆芳说道，“你也不用陪我了，我知道我爸妈住县委大院后面第一条巷子里，我开车摸着过去就行。”
秦兆芳听说过萧良的传闻，但到底是第一次接触，也不敢太冒昧、太热情。
送萧良出大厅往停车场走去，秦兆芳再走回到大厅里等电梯下来，却见县委组织部的干事程雷站在电梯里，诧然问道：“小程，你要去哪里，会议你不参加了？”
程雷往大厅里探头看了一眼，跟秦兆芳说道：“秦科长开我玩笑呢，萧县长跟赵书记召集组织部的大佬开会，我哪有资格参加啊？”
见程雷都没有改变对萧书记的称谓，秦兆芳怀疑他都不能算赵书记的嫡系，连这么紧要的最新消息都没有听说，只是笑了笑，便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倏然关闭，程雷站在大厅里迟疑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法下定决心追出大厅寻找萧良的行踪，有些垂头丧气的转头走到二楼妻子的办公室里。
见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在，程雷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仅仅是档案科普通工作人员的张薇看到新婚丈夫程雷鬼鬼祟祟的走进来，好奇的问道：“萧县长这时候不是跟你们组织部开会吗，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我参不参加有什么紧要的？找了个借口溜了下来，”程雷说道，“我刚才看到萧良了！”
“谁？”张薇问道。
“我大学同院系的那个同学啊，萧良！”程雷重复说道。
“萧县长的儿子？啊，他人呢？”张薇惊问道。
“我刚才跟赵书记到南楼来，在电梯里撞到他，我一时都没有认出来，”程雷说起电梯里发生的情形，说道，“等我认出他来，他已经被顾部长他们赶出电梯了。你也知道的，赵书记跟萧县长这段时间矛盾挺大的，我当时也是脑子抽筋了，想打招呼，就像有只手卡在嗓子眼里，愣是没有喊出声来；我现在都想抽自己一巴掌。他肯定认出我来了，肯定也以为我假装不认得他……”

第623章 攀不得的关系
组织部的年轻人程雷躲在新婚妻子张薇的办公室里，内心矛盾纠结，不知道要如何处理他此时所面临的情形。
“电梯里那么多人，秦兆芳跟他又是先走进去的，其他人倒也罢了，你怎么也不懂事，还死赖在电梯里，不先退出去？”张薇听丈夫细说电梯里发生的尴尬一幕，埋怨道。
“我这不是一开始没有认出他来嘛？”
程雷还不忘看一眼办公室的门有没有关紧，追悔莫迭的叫苦道，
“萧县长到任之前，赵书记都认定老县长退休之后，那个位置是他的囊中之物，谁曾想萧县长从天而降？赵书记有好一阵子在北楼天天气得骂娘不说，还有好几次在公开场合，将县政府这边的办事人员骂得抬不起头来。这种情况下，我除了装傻，哪里敢对政府这边的人表现太温和客气啊？在电梯里当着赵书记、顾部长他们的面，主动给县政府的人挪位置，我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张薇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在档案科才是普通工作人员，但除了机关人员没事喜欢八卦外，她还有个在城关镇担任政法委书记的父亲，消息还算灵通。
她多少也听说过，新县长是原市委书记被赶出东洲之际，强行塞到溱东县这个位置上的，大院里都传新县长在这个位置不可能干太久，说不定一年半载就在溱东混不下去被赶走。
而除了县委副书记兼组织部长赵之栋对新县长的怨气最大、最深外，原县委书记秦延海也很不待见新县长，工作没多久就公开闹过矛盾。
这也造成县里没有谁愿意往新县长身边靠。
而那些因为岗位关系，不得不围着新县长转的工作人员，这段时间也没有少受闲气，个个都苦不堪言。
大佬们直接爆发冲突太难看，公开场合说几句批评的话就已经是矛盾公开化，更重的脸色、脾气，自然是要更多摆给手下的工作人员看。
也是如此，张薇听她爸的主张，一直拦着不让丈夫找新县长去攀这个关系。
原县委书记秦延海因牵涉袁唯山案，被市纪委双规后，虽然县委、县政府工作都由新县长主持，但现在大院里人心惶惶，甚至拿兵荒马乱形容也不为过，都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干部，受原县委书记秦延海的牵连而落马。
这种情况下，张薇还真没有办法责怪丈夫今天在电梯里应对失措。
再说了，今天在南楼电梯里，叫赵之栋知道丈夫跟新县长的二公子竟然是大学同院系、对门宿舍的同学，就一定比叫新县长二公子误解要好？
“既然都造成误解了，要么就算了？”张薇看新婚丈夫纠结的样子，宽慰说道，“现在赵书记跟萧县长搞得水火不容，你也只能保一头。再说了，萧县长还不知道能在溱东干多久呢，可能两三年就走了，赵书记却是溱东的地头蛇……”
“明明是误会，要是不找萧良解释一下，以后大学同学聚会什么的，我还有脸露面啊？”程雷苦恼的说道，以前不找新县长攀关系还情有可原，但自己这时候还缩头，怎么都说不过去了。
“要么夜里我陪你到萧县长那里走一趟？萧良既然到溱东来，夜里应该还会留在溱东，”
张薇从小耳濡目染，在有些事情却比丈夫要灵活一些，心想着就算冒险，也要尽可能两边都不得罪。
要不然她爸仅仅是城关镇的政法委书记还真帮不了她们，还有可能莫名其妙的卷进漩涡里去，
“你也别急，我们下班后先到我爸那里吃饭，再顺带从我爸那里拿两瓶好酒，我们总不能空手跑萧县长门上去。”
“要不我们现在就走？说不定你爸都到家了。”程雷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他没有必要等会议召开结束，就焦急拉着妻子张薇提前下班，推着自行车直奔岳父家而去。
有些事，他没有什么经验，还是想着听岳父这个过来人帮着拿拿主意。
“程雷，你们过来正好，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们说，”
城关镇政法委书张宏宝站在自己院子里，看到女婿程雷跟女儿张薇骑着自行车回来，打开铁门，招呼他们进院子，问道，
“程雷你跟萧县长的儿子在毕业后有没有过联系？”
“没有啊……”程雷说道，好奇岳父怎么会先提到这茬事了。
“我下午听说萧县长可能要当我们溱东的书记……”张宏宝蹙紧眉头，有些为难的说道。
当初女婿说新来的县长，可能是大学同学的父亲，张宏宝第一个阻止女婿去攀这个关系。
谁能想到形势变化之诡异，根本不是他这个从部队转业，在乡镇厮混十来年的基层干部所能看透的？
萧长华来到溱东上任都有八个月了，他之前阻拦女婿去攀关系，这时候却又要女婿去攀这个关系，张宏宝他自己都觉得为难之极。
“不会吧？！”张薇听她爸这么说，就像被踩中尾巴的猫，惊乍叫道，“萧县长才来溱东几个月，就算秦书记出事将书记位置空出来了，但怎么都不会轮得上萧县长啊？爸，你前两天不是还说，赵书记这次有可能一步到位啊？”
“你还真以为所有人都跟基层一样，都要一步一个坑的往前挪，还要在每个坑里待上足够的时间啊？”
张宏宝笑了女儿一下，说道，
“徐根军书记，是县常委班子成员，在市里也有关系。我下午碰到徐根军书记，这事听他说的，说是昨天市委常委会议已经讨论通过了，很快就会走组织程序发文。当然，发不发文已经不重要了，秦延海出事后，县委县政府的工作，本来就是萧县长在主持。不，你们以后见到萧县长，要喊‘萧书记’。”
见丈夫脸涨得通红，张薇头皮发麻的跟她爸说道：“程雷今天其实遇到他的同学了，还闹出了一些误会，我们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张宏宝听女儿说起电梯里的误会，顿时也感到头皮发麻，沉吟片刻，说道：“夜里你们一定要去萧县长家里，你不要管你同学心里会怎么想，一定要把这个误会说清楚。”
“这样我不就彻底成了势利小人了吗？”
程雷这一刻就觉得手脚发冷，刚才还想着不管不顾到萧县长家里找萧良说清楚误会，就算以后在溱东会被赵之栋穿小鞋，但他还能活得坦荡，不会纠结这纠结那。
然而，此时的自己再找上门去，那在别人眼里算什么？
之前是“认定”人家的父亲在溱东干不长久，在电梯里“假装”不认识，现在知道人家父亲马上就要当新书记了，又转头跑过去攀关系？
程雷虽然知道做人要知道变通，但绝对不想自己在别人眼里变成这种人。
张宏宝也看得出女婿一时难以接受，劝他道：“误会是免不了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解释清楚，但越是如此，才越要放低姿态去解释！你们抹不下脸来，我夜里陪你们过去。”
不管岳父跟妻子怎么说，程雷就是不吭声，脑海里一片空白。
张薇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丈夫，这时候听到“砰砰”作响，转头看到一个穿深棕色风衣的年轻人，拿着酱油瓶敲她家齐胸高的院门，诧异的问道：“你找谁？”
张薇却见那个年轻人拿着酱油瓶指着她丈夫笑道：
“我还以为你小子真把我给忘了呢，我心里还纳闷呢，不能啊！一会儿你们两口子到我爸妈那里喝酒去，一定要去，不要让我专门过来请你们，记住空手。你们知道我爸妈住哪里吧？我现在要去帮我妈打酱油去，菜在锅里都快烧糊了，我先不跟你扯了。对了，这附近哪里有小卖部？”
“啊，小卖部，走出这条巷子左拐就有一家！”张薇磕磕巴巴的说道，也没有想到多说几句话，看着年轻人走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扯了扯还在发愣的丈夫，问道，“他就是萧良？”
“你们赶紧洗把脸，收拾一下，让人精神点，”张宏宝催促道，“萧县长住的地方附近就有商店，说不定你同学是专门打听找过来的。你们其他东西别准备了，萧县长听说不收礼的，你们就从家里拿两瓶泸州老窖提过去，也不能真就空手过去……”
小夫妻俩收拾了一番，提了两瓶泸州老窖，先走到巷子口的小卖部，打听萧良已经打了酱油离开了，他们就直接奔萧县长住处走去。
非溱东籍的干部在县里有宿舍楼，比较简陋。
萧长华作为县委副书记、县长，住的条件当然要好一些，但在巷子深处，与普通民宅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收拾得干净一些。
不过，很多县领导都住附近，街巷整洁干净卫生，路灯都要比主干道还要亮堂。
看着院子外的巷道里停了好几辆轿车，程雷、张薇夫妻俩敲开院门，没等他们开口，就见开门的青年热情洋溢的招呼他们：“你们就是萧良的大学同学吧？快进来，快进来，萧良非要露两手，他在厨房里炒菜呢。我是萧良的堂哥的大舅哥叶晓华……”

第624章 父子之间要谈条件
“今天多了好几个不速之客，我得打酱油赶回来烧菜，就没有等你们——”
看到程雷、张薇小夫妻走过来，萧良将锅勺交给他妈，招呼他们进屋，给他们介绍坐在客厅里的众人，
“许建强许哥、他爱人徐亚云，我哥、我嫂子……”
虽然无意操办，却是萧家有人记得他爸今天五十岁生日。
萧家人不便一窝蜂不打招呼都赶过来，还是叮嘱萧意、叶晓秀小夫妻俩带着寿面，与萧潇他们赶到溱东来。
本来也没有几个人，却是叶晓华下午在万家优品听到这事后，他自己毫不见外要赶过来凑热闹不说，还把消息扩散出去了。
还是他哥萧潇一一招呼，才没有将大部队招惹过来，最后许建强、徐亚云与顾培军、张卫，拉上这段时间留在东洲的熊志远、夏侯江赶过来，只当是来溱东找萧良散心。
他妈在住处已经准备了好几样菜肴，不想浪费了，夜里就没有安排到县招待所里用餐，而是临时又到菜市场买了些菜，萧良也得以小露了一手。
萧良从程雷手里接过两瓶泸洲老窖，笑道：
“照我爸的规矩，这两瓶酒你们得提回去才能再进门。这两瓶酒，就算你们送给我的，今天我们几个人负责把酒都分掉。以后你们真的不能提东西上门，要不然被我爸赶出去，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啊。”
萧良与程雷同院系不同专业，但大学四年宿舍都是斜对门，又是东洲同乡，在大学里关系还算亲近；他对程雷人生经历以及性格也比较了解。
程雷文理功底都很强，读大学时还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毕业放弃别人渴求而不可得的留在秣陵的机会，抱着建设家乡的理想，选择分配到溱东县化工厂工作。
然而进县化工厂却没有他施展才华的机会，经人介绍与张薇相识恋爱，变得务实一些，又经当时还仅仅是准岳父张宏宝的跑动，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
最终无法忍受机关的勾心斗角，四十岁的时候程雷辞去县教育局党组副书记的职务，跑到一家民办学校当校长。
他跟程雷前世年轻时都有些傲气，混得不如意就不愿意跟以前的同学师长联系，他们还是在人到中年之后才联系多起来。
为了缓解程雷、张薇小夫妻俩的拘谨，萧良坐下来将毕业后他这五年多来的经历，又问了一遍：程雷的人生轨迹确实没有什么变化，在县化工厂当了三年的技术员，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还没有满两年，与张薇结婚也才一年，还没有生小孩。
“上学时听你说过萧书记在市委工作，三月份在县里看到萧书记，便猜他是你的父亲，你跟萧书记长得也像。不过，我调到组织部工作，是张薇她爸走的赵书记的关系，而赵书记对萧书记到溱东工作又有些意见，我也就拖着一直没有找萧书记汇报工作，”
程雷斟酌用语，将他在这件事里拧巴扭曲的心思挑明了说出来，
“今天在电梯里，一开始是真没有注意到你，等你与秦科长走出电梯，才猛然看清楚你的脸，那一刻脑子都有些打结。说实话，赵书记在县里还是很有威势的，我心里也是有些怕他。”
“我在乡镇基层也工作了两年，镇党委书记、镇长，对那时的我就是天啊。”萧良哈哈一笑，表示他对程雷在体制内那种如履薄冰的心态非常了解，实在没有必要为此感到内疚、不安。
“汪兴民书记要是在这里听了这话，他会信以为真吗？”叶晓华“拆台”的问道，“你说的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萧良拿起桌上的烟盒，朝叶晓华扔过去，问程雷：“我这几年没有留在体制内，自己出来创业了，你有听说过吧？”
“有听说你的一些事，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程雷说道，“像许总、顾总、张卫、萧总，报纸上都有报道，还比较频繁，但电视、报纸上从来都没看到有你的报道。有些事听着太不可思议了，又无从求证，就会下意识会觉得是以讹传讹，不应该那么夸张。”
“哈哈，传闻应该有真有假吧，我也不知道外面到底怎么传我的，反正好话你们就听，坏话肯定是误传就是了，”
萧良笑着说道，
“我爸、我哥都还要想在体制内混下去，我肯定不能随便上媒体；那样太张扬了，影响也不好。”
这时候萧长华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坐在客厅里的程雷有些慌乱的要站起来打招呼，摆手道：“小程坐，不要拘束。”
“爸，你早知道程雷是我同学？”萧良诧异的问道。
“你老早说过有个同学在溱东县，我看到程雷的档案，便猜应该就是他了——溱东县的教育还是落后了一些，一年也就出一两个秣陵大学的毕业生，能回来工作的就更少了。”萧长华将公文包放到五斗柜，笑着说道。
萧长华刚到溱东，面临的情况异常复杂，他也不可能随便将一个刚进体制工作都没有满两年的小青年拖进漩涡里来。
再一个，萧良这段时间也确实留秣陵的时间太多了，几次碰面要谈的事情太多，也没有机会提到程雷这个人。
不过，萧长华到溱东工作满八个月了，对机关里的情况，还是摸得比较清楚的。这些都只是基本功。
相貌平平、衣着平平的秦兆芳跟着进门，诧异的看了程雷一眼，但听萧良他跟程雷是同学，萧书记实际上也早就注意到程雷，也没有一惊一乍多问什么，只是笑着跟程雷、张薇打了招呼，又走到厨房跟葛明兰打招呼：
“葛主任，今天下厨做了什么好吃的？好香啊，萧书记刚进院子闻着香味，肚子都‘咕咕’叫了。”
“他也真是的，也不看今天什么日子，一屋子都等他一个，还拖到这么晚才回来。”葛明兰在厨房里埋怨道。
秦兆芳寒暄两句就告辞离开。
萧长华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问萧良：“我不是说让你到大院参观一下，然后到我办公室里等我的吗？你怎么连我的办公室都没有进，就先跑过来了？”
“我又不傻，”萧良说道，“我到你办公室里干等你，假如你在办公桌放一份机密文件，我是看还是不看？不看，干等太无聊；看了，你扣我一个‘偷看机密文件’的罪名，那我不是要任你拿捏？”
“你以为想不看就能不看了？”萧长华将公文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卷宗，扔到桌上，说道。
“我求求你了，我一周就给自己放半天的假，实在没有脑子看太多的东西，”萧良叫苦不迭的道，“我明天让人把支票簿给你送过来，你要多少钱，你自己填。”
许建强笑着将卷宗拿过来，与顾培军、张卫、萧意他们看起来。
“全县一百一十七家县属工业企业，计划两年内都要改制完成，这个难度很大啊。”许建强这时候也不可能将卷宗都看一遍，看过概述后就把话题引出来，不给萧良耍赖皮的机会。
不像市属工业企业里，还涉及较为关键的一些产业领域，哪怕一时的效益很差，还是需要市里从更长远的眼光进行扶持，不能随意扔到市场里自生自灭去。
而县属工业企业，早年主要都是从完善县域生态的角度求多求全，绝大多数规模有限，又以轻工制造业为主，缺乏技术及资本积累，这些年受市场冲击，纷纷跌入亏损的深渊之中。
目前的市场环境，想要彻底改变上百家县属工业企业的基本面貌，现阶段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开束缚，将其都推入市场洪潮中，将逐利本能彻底释放出来。
萧良从来都不认为人性里的逐利本能是什么洪水猛兽，说实话，真要将人性里的逐利本能掐灭掉，还谈什么积极性？
又或者指望谁都有无私奉献的崇高理想跟情怀？
如果是唐继华、王行扬或者别的什么人，萧良肯定希望县属国企改制越快越彻底越好。
反而到他爸头上，萧良却又不想搞得这么激进。
说到底太累，太得罪人了。
关键得罪的还不是官僚群体或者其他既得利益者，而是一百一十七家县属工业企业差不多涉及县城一半人口的职工及家属。
这些人接下来都会指着他爸的脊梁骨骂。
这些人在小城早就习惯了收入微薄甚至贫穷，却又相对平静的生活，还有个国企工人身份还颇为自傲、优越；至少面对全县其他九十多万人口、一家四五口人守着两三亩土地刨食、或不得不背井离乡到他地打工，只能跟他们赚一样微薄收入的农民群体，他们是优越的。
现在要一下子剥夺他们的国企工人身份，以后不得不接受私营企业主乃至资本家的雇佣、剥削，哪怕收入跟生活水平会一步步提高，但他们会心存感激吗？
他们会觉得暂时牺牲一下利益，暂时委屈求全一下，就能全县经济水平大幅提高，让人数多得多的农民群体，有机会摆脱贫瘠土地的束缚，获得跟他们一样的就业机会，是件好事？
萧良也不想跟谁争论改革为什么不能牺牲那些干部官员的利益，却非要选择牺牲国企工人的利益。
他将卷宗拿过来看了县属国企九千多名职工的安置部分，以溱东现有的财政能力，确实不可能让所有的职工满意。
萧良跟他爸谈条件：
“放弃这个方案吧，两年内要改制完，太难太累了！溱东的企业改制跟其他区县保持一致就可以了，甚至慢一两拍都是应该的。我觉得溱东现在最需要做的，除了争取徐东铁路在溱东设站外，也要尽一切可能争取规划中的秣东铁路走北线，接上溱东站。溱东新的工业、产业发展，可以主要围绕溱东站做文章。溱东要是觉得作为一个县，想在两条关键铁路线路上争取这么大的话语权很难，罗书记也不可能随意偏向溱东，我个人可以捐助所涉及的建站以及改线费用。我想这有个三五千万就够了，没必要这时候去捅这个大雷！你自己选吧，一个是我放手不管，随你怎么折腾；一个是我匿名拿五千万出来，还是随你怎么去折腾………”

第625章 寿宴
“呵，唐市长要你拿两千万出来参与城商行的出资，你倒拒绝了一个干净，唐市长今天还找我抱怨来着，”许建强笑着说道，“你在溱东随手就扔五千万，甚至都没有打算听个回响，这事得过两天才能让唐市长知道。要不然啊，我担心他心理承受不住，这待遇差太远了。”
“城商行的事，你们搞吧，我是真的不想参与！”萧良挠了挠脑袋，说道，“倒不是说城商行没有钱途。随着地方经济的发展，城商行做好监管，发展空间会非常大。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城商行要发展好，同时又要在地方经济产业发展中发挥出大的作用，你们既要投入精力，又要坚持原则，还是挺折腾人的。我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现在就想种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前些天唐市长打电话给我，我正好忙着开会，没工夫说太多，又怕耽搁他的事，就直接拒绝了，但过两天我还是要找唐市长聊一聊的。”
地方金融牌照当然是有价值的，但除了会牵涉更多个人精力外，还有一个拒绝的原因，萧良现在还没有办法说。
那就国内的社会属性，决定了资本发展到一定规模，一定会受到遏制，不会任其无限制膨胀下去。
现在看上去什么都合规的，他爸也调到溱东，给南亭实业的发展让开空间，但他不加以节制，随意将触手从实业往金融、地产、商业以及互联网等领域无节制的延伸，他个人精力能不能兼顾过来是一回事，更关键的，超级财阀真是南亭实业未来能走的道路吗？
有所取则必有所舍，啥都在装进自己的肚子里，迟早会有一天将自己给撑爆掉。
萧意则有些意动的问道：“组建城商行，万家优品是不是也可以适当出点资？”
“万家优品这两年专注在东洲发展，其实是最适合出资的，”萧良说道，“但要不要出资，怎么出资，你们自己想吧，我可没精力帮你们出谋划策，也不会收你们的一分钱。”
经过一年多时间的发展，万家优品目前在东洲城区开出六十余家分店，其中还有四家是规模较大的社区中心店。
而此时锡江、惠山、秣陵等地也都陆续有连锁便利的新商业形态出现，基本上都还是地方上有实力、有影响力的资本在加快布局。
而连锁便利企业只要能将商品周转率做到供应链账期以内，就会出现短融功能。
各家的注资以及积累的利润，基本就支撑住万家优品前期的快速扩张，目前月销售额已经做到一千五百万，但账户上的资金储备则高达三千万，主要都是对供应商应付未付的账款。
这些资金肯定不可能提前支付给供应商，但也不可能空留在账户里，吃那点可怜的活息利率。
万家优品接下来有两个方向，一是拿这笔资金进入锡江、惠山以及秣陵等经济发展较好的城市进行连锁便利的布局，随着门店规模的扩张，资金池也将越发雄厚；一是拿这笔资金进入其他相关产业的发展，又或者参与到对泛华商业的注资中去。
其实不用萧良提醒，萧意他们也应该意识到，万家优品只要能参与到城商行的出资里去，就可以直接将能够长期锁定的那一部分应付账款资金，长期存入城商行——
这样一来，万家优品除了可以直接享受没有什么风险的较高固定利率收益外，同时还将补充城商行的资本规模，推动城商行更快的发展，从而从城商行的持股里获得更为长期、巨大的利益。
这对万家优品来说，是一个风险程度最低、综合收益又高的投资策略。
至于万家优品后续的扩张，萧良不是很主张他们无节制的动用短融属性的资金。
毕竟这些资金作为应付账款，还是归于债务一类。
也许在接下来十年，万家优品会受益于国内经济的快速增涨，高债务率会带来更大的收益，使个人的利益极限化、最大化，但经济是有周期的。
萧良宁可万家优品现在多搞些直接融资，扩大直接资本的规模，哪怕大家的持股会进一步稀释，也不要从一开始就踩着高负债率的钢丝狂飚猛进。
泛华商业同样是适合参与城商行组建的。
泛华商业的直接流水是不高，但泛华商业旗下的商户规模巨大，资金规模更为恐怖。
这一块的客户资源，是东洲目前所有的商业金融机构争夺的对象。
泛华商业虽然不会对商户进行硬性的规定，但影响力以及软性引导力则是足够强的。
泛华商业参与城商行的出资，然后积极协助城商行在旗下商户群体里发展客户，更能推动城商行前期的快速发展，从而在城商行的持股中获得更大的收益。
单纯从资本资源供给的角度来说，泛华商业、万家优品都更应该更积极的参与城商行的组建里去，南亭实业反而没有那么适合。
而且真要出资了，还当了第一大股东，萧良怎么可能脱身？
现在东洲的几家城市信用社是什么状况，以这几家城信社为基础，组建城商行需要做多少事情，萧良能没有一点事？
怎么可能是指派一名行长，他就能当甩手掌柜的？
钱没有这么好赚的。
萧良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让冯薇玲介入城商行的组建，但想想也是放弃了，包括西港城信社在内，都要彻底的重生，东洲城商行才能轻装上阵。
萧良也找冯薇玲聊过，冯薇玲她自己也想跟西港城信社彻底脱离，不想再有什么牵涉。
“几个大老爷，你们也过来帮帮忙，饭菜没办法自己飞上桌。”
葛明兰来到溱东，虽然在妇联挂了职发挥余热，但工作毕竟清闲得很，这边就没有用保姆，屋里屋外也是亲自收拾。
萧潇与钱采薇现在出门都得要有保姆，但全程都要帮着照顾两个小家伙，钱采薇也脱不开手，葛明兰她在厨房将饭菜都准备好，这时候吆喝大家一起动手端上餐桌。
程雷、张薇却是想着帮忙，但一时还没有办法彻底克服内心的拘谨，基本上都是围着桌子空转。
溱东县最为偏僻，程雷、张薇他们可能一年都没有机会去一趟市里，之前也有听到南亭实业的传闻，但听到萧良这个名字，也只当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个人。
萧长华到溱东任职，是一个分水岭。
之前大家都把南亭实业的发展史当故事听，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没有太当回事。
却是萧长华到溱东任职，新县长跟南亭实业的联系、牵涉，县委县政府大院里的工作人员，怎么可能还不关心？
特别是班子成员，哪个不削尖了脑袋，要把内里的关系都彻底搞清楚？
县委县政府大院里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围着班子成员转，又或者围着班子成员的跟班转，事情自然也是了解的越来越多。
程雷、张薇听那些传闻，却是有太多的不可思议。
一年能赚好几个亿，然后跟市委书记、市长翻脸掀桌子？
也是太不可思议，程雷、张薇他们觉得这些事更可能是以讹传讹，不知道传闻过程中被夸张成什么样子，当不得真。
只是没想到坐餐桌之前，萧良就说要拿五千万捐给溱东县，这都抵得上溱东县半年的县级财政收入了。
溱东县要比三年前的狮山还要落后闭塞，程雷在县委组织部，一年收入也就五千块，不吃不喝想要赚到五千万，得修仙。
萧良不想多管事，但溱东这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帮着出主意。
溱东如果没有外部资源的支持，想要更快速发展起来，确实是要下猛药，但现在，他哪里舍得自己老爹在溱东受苦受累，还吃力不讨好背负上骂名？
他额外给溱东县提供五千万的发展资金，那现阶段县属工业企业改制也就没有那么迫切。
争取徐东铁路在溱东县设站，接下来更要争取秣陵与东洲之间新规划的铁路线通过溱东，将溱东县做成东洲西北部的区域铁路交通枢纽，才是溱东未来步入高速发展轨道的关键之举。
虽然争取秣东铁路走北线，会牺牲南线曲塘、海阳两县的利益，但萧良主张这么做，却不是完全出于私心想帮他爸刷政绩。
一个是溱东县成陆时间更早，地质基础更稳定有关，施工难度会降低很多。
同时将秣东铁路，在溱东县直接接上徐东铁路，看似北线，溱东以西的线路要多出二三十公里长，但从溱东往东南施工难度最高的线路，则可以直接省掉，与徐东铁路共用一条线。
这样一来，秣东铁路总的投资概算就能节约二十多亿，控制在三十亿左右，只有这样才能以最快的时间争取立项。
未来有两条铁路在溱东交汇，溱东主要就是尽可能拿出更多的资源，围绕铁路做好工业园区的基础设施布局。
铁路修通，未来再有快速公路、高速公路进一步打通溱东跟狮山湾以及市区的联系，一百一二十公里的公铁路程，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
狮山湾未来的建设用地，主要是靠填海。
目前阶段，狮山湾填海成本一亩是三万，海洋资源税一亩是两万，也就是说未来企业想要在狮山湾投资，工业用地再廉价也不可能低于每亩五万。
只要铁路交汇于溱东成为事实，溱东又最大限度的利用好五千万，做好前期的基础设施布局，招商引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然萧良现在有意识的在强调产业升级的一些事，但这个年代，大量的制造业还是奔着廉价劳动力、廉价工业用地而来；内地想发展，要有产业布局上的一些超前意识，但现阶段也不能挑挑捡捡，都先装进碗里来再说！

第626章 县域经济之论
当初为解决江北腹地没有铁路的问题，省里决定自筹资金修建徐东铁路，也要求沿线市县参与筹资。
当年东洲市为了少出钱，境内就规划了两个车站，一个位于狮山县以西、海阳县北部的海阳县站；一个是位于东洲市西港区以西的西港站。
虽说规划建于盐渎市梁丰县南的梁丰站，距离溱东较近，但溱东县城过去还有三十多公里。
不是徐铁集团即将得到充足资金的注入，溱东县就可以站出来随意要求对线路进行调整并设站的；得加钱！
现在不仅徐东铁路大有可能会在溱东县设站，就连大家讨论了两三年，短时间压根都没有指望落地的秣东铁路都有可能走北线，接入溱东站，程雷想想也是振奋，心想萧书记真要在任上，将这两件事做成了，溱东人民得念着多少年？
四瓶白酒分完，又吃过长寿面，叶晓秀陪着钱采薇以及保姆先住到县委招待所去，萧良他们帮着将餐桌收拾干净，就坐在客厅里聊天。
萧长华与葛明兰在溱东的住处，比普通的民居条件肯定要好很多。
磨石子地面，客厅、卧室还装了客调；也有专门的会客厅、书房，供萧长华在住处接待客人以及工作。
不过，也不要指望能跟湖东路新宅相比。
好在大家也不挑剔。
萧长华综合考虑下，虽然决定放弃两年内将县属工业企业全部改制掉的激进想法，但坐下来还是谈了很多溱东县当前的国营及集体企业发展情况。
溱东解放初期作为纯粹的农业县，早年是没有什么工业基础的。
六十年代中苏关系恶化，全国上下掀起战备高潮。
溱东依据备战要求，在原有的薄弱纺织、食品加工业的基础之上，又重点建设县钢铁厂、农机厂、化肥厂、水泥厂，与后续七十年代陆续新建的制陶、制革、玻璃器皿、服装、耐火材料、纺机、饮料、食品、自行车等企业，以及社队集体工业企业也逐渐有了一些规模，共同形成了主要为农业生产服务，小而全的溱东工业体系。
这也是早期举世闻名，奠定了全国县域工业经济基础的“五小”工程。
改革开放之后，溱东县的国营及集体企业都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鼎盛时期全县总计有一百二十家国营厂以及七百多家乡镇集体企业。
萧良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演讲里提到，第四轮以碎片化为主要特征的全球产业链将加速往国内转移，其中一个核心基础就在这里。
溱东在东部沿海那么多县市里，经济发展可以说是相当滞后了，但也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轻工制造基础，甚至还有一些重化工业的底子，外加近二十万产业工人与基层管理人员。
可惜的是，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市场经济逐步发展起来，溱东的国营厂、乡镇集体企业无法适应残酷的市场竞争，纷纷陷入亏损的泥淖之中；又由于地处偏僻，民营集团也远不如海阳、曲塘、狮山活跃，招商引资也缺乏足够的吸引力，与其他县的经济则进一步拉开差距。
不过，只要溱东与外界的交通瓶颈打开，引进更多的外部企业入驻，与现有的县域经济进行融合、共生，进一步反哺县域经济的高速发展，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
待徐东铁路建成，狮山湾及狮山港的直接辐射面，就将涵盖二十个像溱东这样的县域。
“我在希尔顿大酒店所讲的产业链加速转移及融合，”萧良跟熊志远、夏侯江说道，“你们在东洲或者秣陵，可能感受还不会有多直观，你们以后要是能往溱东多走走，应该更清晰、直观的观察到‘融合’的这个现象。”
“我们往后肯定要往溱东多走，但是你这话怎么听着，我们有被你当免费劳动力的嫌疑啊？”夏侯江笑着问道。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从头到尾都是我在给你们当免费劳动力，为了你们赚钱殚精竭虑啊！”萧良笑道。
随着鸿臣集团连续两年增发扩股，夏侯家在鸿臣的持股比例下降到6%。
除了后续有相应的增持计划，恢复对鸿臣集团8%的持股外，夏侯家还持有四五亿港元的资产，目前都是夏侯江在打理。
夏侯江这些年参与以及完全接手家族资产的管理，主要也是集中在证券市场、楼市以及一些零散的产业投资上，没有参与工厂管理的经验。
这段时间来，他被萧良激起投资内地的极大兴趣，但他也不可能拿着几亿资金，自己跑到东洲或哪个地方，从头到尾做一个项目。
夏侯江反复权衡，还是决定加盟天盈投资，给钱晋章当副手。
夏侯家的上一辈参与了鸿臣的艰辛创业，在香港奠定立足的基础，他则寄望天盈投资成为夏侯家在香港更进一步新的平台。
萧良不会参与对天盈的直接持股，太耗精力，后续不知道会涉及多少具体投资项目的考察与决策、投后管理。
而他期待天盈有更大体量的发展，他又不想在这头庞然大象身上，直接深深的刻下他的烙印。
不过，除了前期的发展之外，天盈投资有些项目，他还是会参与的。
这也是他后续为南亭实业及蜗巢科技的发展，继续从外部汲取资金的一个重要渠道。
当然了，欲取先予。
天盈电子商务这次为了增加资本金，对外打开10%的投资窗口，融资一千万美元，萧良这次直接跟投了四百万美元，保持个人对天盈电子商务40%的持股不变。
对天盈电子商务接下来的发展，萧良还是坚持要求熊志远不要想着去尝试做什么平台，先专心致志利用好亚马逊等欧美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坚持不懈的做第三方跨境卖家，并保持住对亚马逊的密切关注。
天盈电子有幸参与了亚马逊上市前的最后一轮融资，目前已经获得逾三十倍的超额回报，持股估值超过六千万美元，但这仅仅是开始。
互联网浪潮泡沫破灭之前，亚马逊的股价应该还有三四倍的增涨，但互联网浪潮泡沫破灭之后，亚马逊能不能浴火重生，有关亚马逊的历史轨迹，会不会发生偏转，这是萧良此时还没有办法预料的。
这也不是随便安排一个投资团队，盯住亚马逊的股价变化，就能观察得到的。
萧良也不可能指望此时找到拉里.佩奇与谢尔盖.布林，从他们手里买下数据收集系统技术，就能自己创建谷歌。
更没有指望随随便便找到贝佐斯，就能参与到谷歌种子轮的投资里。
你是谁啊？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天盈电子商务在太平洋彼岸先站住脚，拥有一定影响力之后，才有可能抓住一些机会。
聊到深夜，大家都到县委招待所住下。
程雷、张薇小夫妻俩先送大家到县委招待所，离开之前萧良单独跟他们说道：
“我这段时间又回秣大了，做一些研究工作，接下来可能主要时间都住在秣陵。这次回来也很仓促，没计划在溱东多留两天，要不然就请你们当两天导游了。我爸在溱东应该还要工作一些年头，你们如果留在体制内发展，我爸有些工作还是希望你们能帮着分忧。”
“萧书记为溱东的发展殚精竭虑，我们要是能做些什么，肯定会尽最大能力的。”程雷说道。
“我明天一早就要离开溱东，反正我们以后多联系吧。”萧良挥了挥手，目送程雷、张薇小夫妻俩离开。
程雷与妻子回到岳父家，刚推门进院子，就看到他岳父张宏宝还没有休息，从堂屋里走出来，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们在萧书记家里，都聊了些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雷头晕脑涨，萧良跟许建强他们聊的内容，已经远远超过他之前所接触的世界了。
很多名词听着都是那样的陌生，更不要说理解他们在聊什么了。
“除了萧书记的大儿子，萧良还有好几个朋友过来。他们都是聊生意上的事情，我跟张薇之前对这些接触也少，说实话有些听不大明白。”程雷说道。
“听不明白没事，反正嘴要严，也不用跟我说——这点你们是一定要注意的，”张宏宝说道，“我只要知道你们聊得开心就行了！你们也快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你们以后还是住回来吧……”
张宏宝只有一个女儿，程雷家里却是有兄弟三个人，但为了避免给外界留下程雷入赘他家的印象，小夫妻结婚后，张宏宝特意让他们单独住在县委宿舍楼里，而不是直接住到他家里。
程雷倒不介意跟妻子住到岳父家来，只是岳父这时候突然提出来，他却是一愣。
“你以后最关键的是把工作做好，”张宏宝说道，“你们要是还住宿舍楼里，还得自己做饭、收拾家务，哪里能集中精力做好工作啊？特别是萧书记家能耐那么大，涉及的东西肯定又多又深，你们有时间还得抓紧学习。张薇他妈也快退休了，你们住过来还热闹呢！”
此一时彼一时，之前张宏宝是希望女婿程雷能小心翼翼走好每一步。
现在嘛，他要程雷知道，每一项工作做得让萧书记满意，才是最关键的，其他则是其次了……

第627章 组织部的年轻人
十一月中旬的夜风渐有些凛冽之意，县委在建设路有四栋七十年代建造的红砖房宿舍楼，围成一座院子。
初冬时节，夜风有些凛冽之意，程雷牵住妻子暖烘烘的小手，走进大院里。
每栋宿舍楼的侧墙都只有一盏带罩子的电灯照明，光线昏暗，拐到楼洞里更是漆黑一片。
程雷与张薇来到他们家所在的三楼走廊，刚好有一户人家的房门打开，打了半宿扑克的三个年轻人，打个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
三个年轻人都是县委的年轻干部，都住这个楼层，看到程雷、张薇夫妇这时候才回来，有个人笑着问道：“程干事才从萧县长家回来啊？程干事你真够可以的啊，今天下午才传出萧县长要当书记的消息，你就登门交投名状了？合该你升官发财啊！”
程雷也是一愣，也不知道他到萧县长家拜访这事落到谁的眼里了，消息竟然传这么快？
不过，听赵兵说话的语气带有戏谑，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很显然不认为他这么迫切跑到萧县长家拜访是件好事。
程雷勉强笑着说道：“胡说八道啥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从萧县长家回来的？我跟张薇，刚从她爸家回来。你们打牌又打这么晚，天天这么熬夜，怎么扛得住啊？”
“我们又不像你，不用整天想着上进，明天到办公室补觉就行了。”赵兵哈哈笑着，挥了挥手就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回到屋里，也没有去想他到萧县长家拜访这事到底传谁耳朵里去了，竟然叫赵兵这些人带有一丝幸灾乐祸，但跟妻子洗漱过钻进被窝里，脑子就是抑不住的亢奋，睡不着觉。
搂住妻子年轻美好的身体，天朦朦亮才迷迷糊糊睡了一觉，一早叫闹钟吵醒，程雷打了冷水擦拭身体，叫自己精神抖擞起来，与妻子赶到县委招待所。
萧良也是刚刚起床，站在县委招待所的大院里，没事正抬头看着澄澈如洗的天空出神，见程雷跟张薇过来：“你们挺能起早啊？”
“我差不多这个点都要起床了；张薇是被我拖起来的，她睡不够，”程雷笑着说道，“溱东没有太多的特色早点，只有豆腐干丝跟蟹黄包比较出名。许总、叶总他们起床了没有？”
“他们没那么早起，我这是被迫的。我妈在家里煮好了玉米粥，还蒸了包子，我跟我哥得过去赏脸，要不然得被说半年，”
萧良看到他哥跟他嫂子抱着两娃下楼来，他从他嫂子手里接过小侄女萧亦芷抱在怀里，拿胡茬子轻轻扎了扎粉嫩的小脸，跟程雷说道，
“要不你们留在这里等老许他们起床，带他们尝一尝溱东的特色早点，让你尽一下地主之谊？我跟我哥得回去吃早饭。”
“好咧，我们等许总、叶总他们起来！”程雷答应道。
程雷、张薇在县委招待所等许建强、萧意、叶晓华以及熊志远、夏侯江他们起床后，就直接到邻近的四海楼吃溱东的特色早点。
然后一众人等又赶到萧长华住处跟萧良、萧潇他们会合，看着他们驾车上路，程雷与妻子张薇再匆匆赶到县委大院上班。
溱东说小不小，县城也有八九万人口，说大不大，组织部在县委要算是大机关了，但也就三十来人。
踩着点走进办公室，程雷就明显感觉到办公室里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很有些不对劲了：不是嫉妒羡慕，跟昨夜的赵兵一样，都是幸灾乐祸。
当然也有个别关系不错的，趁人没注意，凑到程雷跟前小声问道：“你昨天夜里就那么跑到萧县长家里去？”
“这就传开了？就去拜访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程雷装糊涂问道。
“也不知道谁的嘴巴那么碎，这事已经传赵书记耳朵里去了，赵书记一早就到办公室，在走廊里教训几个副部长脾气可大了。你这两天悠着点，不要犯什么事惹几个大佬不开心。你啊你，平时挺聪明的，咱们部就你的学历最高，这点道理你还想不明白？三个副部长还有可能跨上萧书记那艘船，但这跟我们这些小喽啰有什么关系？”
程雷温和的笑了笑，表示这两天一定会小心翼翼不犯错：
形势出现新的变化，萧良他爸当上书记之后，可能整个县常委班子，包括随后将新上任的县长，都要向萧良他爸靠拢，但每个常委成员，在县里就是一座山头，山头内部的成员直接跑去找萧良他爸献忠心，这就不是靠拢，而是横跳了。
当然就算新书记希望这时候有人跳出来横跳，但也要有足够资历、背景的官员才有这个资格。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助萧良他爸打破原有的权力格局，这些人也能获得成为山头的机会，但绝对跟他们这些小喽啰没有半毛钱干系，稍有逾越，甚至还有可能会受到严厉的打击。
这样才能保证山头内部的稳定，将其他人的蠢蠢欲动消灭在萌芽阶段。
没过多久，麻烦果然找上门来，常务副部长顾长庚将一份文件摔到程雷的办公桌上，当着办公室七八名工作人员，就厉声训斥：
“这份文件怎么回事？总共才几页纸就出现多少错误？你也算是机关的老人了，能不能先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再把心思放到别的地方去？”
“好的，好的，是我有些粗心大意，起草文件没有认真复查，我马上修改。”程雷也不辩驳，拿起文件站起来老老实实听顾长庚训斥了一通。
等顾长庚走后，干部科科长徐泰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到底有啥错误也没有标出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程雷的肩膀吩咐了一句：“以后工作认真一点。”
干部科可以说是组织部最重要的一个部门了，但出头的机会总是有限，包括干部科科长徐泰在内，八名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参加工作有些年头的老人了。
他们没有办法出头也就罢了，心里却是越发看不惯年纪轻轻就这么出跳的新人，有人就忍不住在办公室里奚落起来：“大家说，咱们小程同志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小程同志，新书记家的门槛是高是低啊，好不好踩啊？给我们大家介绍介绍经验啊！”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大家都把手头工作干扎实了，顾部长对我们工作要求严格，不是应该的吗？你们想哪里去了？”徐泰瞪了没事挑事的那人一眼，想将这事给平息掉。
顾长庚作为常务副部长，是正二八经的正科，稍稍努力一把就能到某个大镇当一把手，甚至直接进副县；徐泰好不容易混上一个副科级待遇，实际职务还只是正股，受顾长庚直接分管。
他肯定不会跟顾长庚对着干，但现在科里都是没有晋升指望的老油子，能干事的年轻人就这么两个。
程雷能力还要强得多，差不多将科里近半的工作都挑了过去，他也不能打击程雷的积极性。
再个他跟张宏宝也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多少也要对人家女婿照顾一点。
当然了，徐泰心里也是奇怪：
张宏宝转业到地方，虽然没有提拔升迁的机会，但也在基层摸爬滚打十来年了，怎么会让女婿做出这么冲动的事情来？
还是说张宏宝压根都不知道这事，是程雷小年轻一时冲动，没有跟张宏宝商量一声，就直接跑到萧书记家里“汇报”工作去了？
徐泰摇了摇头，也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找张宏宝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疑惑回到自己的单间办公室里。
却不想刚坐下来，徐泰就看到外面大办公室的门又被人推开来，却是副书记赵之栋走了进来。
赵之栋作为副书记，还兼任组织部部长，但平时在书记层办公，只有比较重大的工作要部署，才会跑过来露面。
要不然的话，组织部的日常工作都是顾长庚负责。
今天一早很多工作人员都没有到办公室呢，赵之栋就跑过来，将顾长庚在内的三个副部长拉到走廊里，批评了一通，指责组织部工作作风松懈，歪风邪气太盛就走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意有所指，却没有想到顾长庚今天也已经挑过程雷的刺了，没过两个小时，赵之栋又跑到这里露脸。
大办公室里七八名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徐泰也是心里打鼓迎了出去：“赵书记，您有什么工作指示，打个电话让我过去就行了，还劳烦您走一趟啊？”
“哦，秦延海捅出那么大的篓子，县委办也有一些工作人员不懂洁身自好，都在接受审查，但工作不能丢下来，”
赵之栋脸色平静的打了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一眼，说道，
“我刚刚跟萧书记商量了一下，准备从各个部门先借调一些工作人员过去。干部科这边程雷工作能力很强，办事也很认真，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他暂时就先到县委办帮几天忙。哎，程雷，你先把手头工作放一放，交给干部科其他人负责，先去县委办报到，说不定县委办现在就有新的工作要人去做……”
“好的，赵书记！”程雷站着回应道。
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程雷：难道让这小子赌对了，新书记不顾赵之栋的颜面，也要千金买马骨？

第628章 连升三级
赵之栋离开之后，程雷将手头几项工作的进展都跟科长徐泰详细汇报了一遍，才在徐泰的催促下，赶到县委办所在的楼层报到。
赵之栋没说找谁报到，但在同一栋楼里工作有两年了，程雷对县委办的情况都非常了解。
前县委书记秦延海被双规后，县委办主任以及兼任县委督查室主任的一名副主任都在接受市纪委的调查，人能不能放出来还是未知数；目前县委办的工作，暂时由兼任综合科科长，一名叫刘桂涛的副主任负责。
刘桂涛是老机关人，不为前县委书记秦延海喜欢，但做事小心谨慎，中规中矩，在县委办副主任、综合科科长的位置上伺候过三任县委书记，都没有出过让人指摘的什么纰漏，但也没有得到提拔。
程雷来到三楼，敲门走进县委办副主任刘桂涛的办公室，看到县政府办综合科科长秦兆芳正在里面谈事情。
今年已经五十岁出头、两鬓头发都有些花白的刘桂涛，很热情的招呼程雷进来坐下：
“小程，快进来坐，坐坐。我刚想打电话找你，你就过来了。现在县委办人手缺得厉害，很多工作环节靠之前的人手，都应付不过来了。萧书记、赵书记指示从各个部门借调一些年轻干部过来，你刚过来就要你把担子挑起来啊。铁路办的联络工作，之前虽说是综合科负责联络，但我是真不熟悉。秦科长你既然在这里，小程从今天开始也借调到我们县委办综合科工作，联络铁路办的工作，你来直接跟他说？”
“行啊，刘主任你先安排好程科长的工作，一会儿再叫程科长到我那里拿一些徐东铁路的新资料先熟悉起来。下午两点钟萧书记有个关于徐东铁路筹备推进情况了解会议，程科长到时候旁听一下！”秦兆芳说道。
秦兆芳说罢站起身，程雷帮她打开门，目送她出去，再回过头来接受刘桂涛的工作安排。
省委省政府八十年初就决议自筹资金建设徐东铁路，沿线县市那时候都纷纷成立徐东铁路建设领导小组及铁路办等部门，溱东县也不例外。
一直以来都是县长直接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副县长或县政府办主任担任副组长并兼任铁路办主任，由线路涉及的乡镇以及财政局、土地局、交通局的一把手，也是领导小组的当然成员；还有就是县委会安排一到两名人手，跟进铁路建设工作领导小组的联络工作。
徐东铁路清江-东洲段征地工作都做了三四年，开工建设还遥遥无期，铁路办以及领导小组的工作就难免懈怠下来；十月中旬省市再次发文，相关工作又紧急启动起来。
不过，人事经过调整后，除了县长萧长华依照惯例担任领导小组的组长，以及副县长赵士洪担任领导小组副组长、铁路办主任外，县政办综合科科长秦兆芳，在萧长华的提名下担任了铁路办副主任。
萧长华初到溱东任职，与前县委书记秦延海及副书记赵之栋的关系都很糟糕，所有人都在传萧长华在溱东干不长久，以致县政府办的工作人员，对待萧长华都很懈怠，难得秦兆芳兢兢业业能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
十月上旬传言市里的形势又发生了变化，萧长华这下子很有可能坐稳位置，大家都在说秦兆芳吃了狗屎运，县政府办少不了她一个副主任的职务，但秦兆芳的职务还没有来得及变动呢，没想到前县委书记秦延海又紧跟着出了事。
在很多人眼里，觉得县府办副主任跟县委办副主任应该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往前挪的干部，这里面区别可大了。
跟着县委书记的县委办副主任，转头就到乡镇或某个局委担任一把手的比比皆是，有几个县府办副主任能直接下去当一把手的？
前县委书记秦延海出事后，原先负责联络铁路办的县委副主任也被市纪委带走接受调查，但萧长华临时主持县委工作，县委办暂时也就没有必要新安排人手接替联络工作；原本有联络，也是对县委书记负责。
程雷心想这次把他借调到县委办综合科，负责铁路办的联络，这算是萧良他爸即将担任县委书记的事在县委县政府公开化了？
程雷怀着这样的疑问，跟随刘桂涛来到县委办综合科的办公室。
程雷刚到三楼时，刘桂涛在他办公室里是以“小程”相唤。
或许是受到秦兆芳的启发，这会儿将程雷带到县委办综合科时，刘桂涛则直接以“程科长”相称，跟科室里的人员简单介绍借调一事以及程雷负责联络铁路办的工作之后，就先忙别的工作去了。
县委办综合科的一干人等都一脸蒙圈：程雷夜访萧县长，听说一大早把县委副书记赵之栋都给惹毛了，怎么就突然之间调来综合科当副科长了？
程雷也是苦笑，没有办法解释。
他跟萧良一样，名校毕业分配到地方工作，就直接是国家干部身份，起点还要比普通工作人员高得多，工作满两年，甚至理论上都可以直接提副科级。
实际上呢，他在县化工厂干了三年多时间啥都不是，调到县委组织部也快两年了，想要提个副股也非易事，需要等待机会，还需要有人帮着说话。
实际上，县委组织部的干部科与县委办的综合科，都是股级，他目前只能是算借调，职务则是没影的事。
程雷也没有想这些有的没的，跟办公室以后要朝夕共处的同事打过招呼，就到南楼找秦兆芳拿到最新的徐东铁路资料，回到新的办公岗位上先看起来。
他下午两点钟到南楼，参加县徐东铁路建设领导小组的工作推进报告会，对一些情况算有更深一步的了解。
程雷三点钟再回到办公室就听到两个信息：
一是消息灵通人士听说，在市委常委做出决议之后，市委组织部对萧长华的任命程序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走完了，最快可能明天市委组织部就会派人到溱东来宣布任命；而新的县长人选还没有确定，暂时还是由萧长华一身兼任两职。
一是县委组织部今天下午召开的部务会议，讨论新一批的科级副科级干部推荐人选时，除了秦兆芳以及组织部干部科科长徐泰外，赵之栋、顾长庚两人还在会上直接提名，将他纳入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之列。
前县委书记秦延海落马后，目前受秦延海牵涉，被正式立案审查的正科、副科级干部已经有七人，还都涉及的是相当关键的岗位，不可能长期空缺。
要补这一波缺，理论上组织部应该先接受民主推荐，草拟推荐名单，之后再进行组织考察，最后上县委常委会讨论通过。
当然，实际上萧良他爸担任县委书记这事，通过市委常委会议决议之后，而且都已经在溱东县工作，程雷相信赵之栋昨天或者今天上午就跟萧良他爸讨论过补缺的人员名单了。
至于他会突然补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程雷猜测应该不会是萧良他爸直接提名的，似乎也没有必要？
程雷他自己都觉得，要是能在萧良他爸身边工作一段时间，初步解决职务问题就已经很知足了，他哪可能不知好歹奢望到这一步啊？
赵之栋今天上午知道他与萧良是同学，知道昨天被赶出的电梯是萧良，才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
程雷都有些惶恐了，这不是综合科副科长的职务，而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
综合科副科长才是副股级，张薇他爸工作了大半辈子，以及县委办刘桂涛才是副科级。
他相当于一夜之间连升三级。
理论上，这种提拔是可以的，但是在溱东县，几十年这种理论出现过几回？
这事他也没有办法找岳父商量。
想起萧良留给他的寻呼号码，程雷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顾办公室里他人诧异而惊羡的目光，拿起办公室角落里的共用电话，拨通寻呼台。
萧良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哦，你们赵副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为昨天电梯里的那点小事道歉了。哈哈，真的是很小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你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的事情，赵副书记在电话里也跟我说了。我刚跟我爸通了一下电话，我爸的意思：你要是能扛住这个压力，那就扛吧！”
“说实话，我手现在都有些发抖，”看到刘桂涛站在办公室门口，程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说道，“我现在在办公室里，我还是想试试能不能接住这个挑战。”
“我看好你能行。我正好也有事，不跟你扯了，等哪天你职务正式定下来，我再去溱东找你要酒喝。”萧良在那头很快挂了电话。。
程雷放下电话，站起来朝刘桂涛迎过来，问道：“刘主任，有什么工作要我做的？”

第629章 异样的目光
县委所属大大小小十一个部门，小两百名工作人员都主要挤在“北楼”这栋五层砖楼里办公。
前书记落马，新书记还未上任，群龙无首，闲懒好事者又多，有什么风吹草动，需要多久才能传遍整栋楼？
县委办副主任刘桂涛虽然不是好事者，平时也唯恐不够小心谨慎，但在这栋楼里工作了二十年，几乎就没有比他资历更老的老人，对今天所发生的事可谓是了若指掌，却是内心越发困惑：
程雷这小伙子是不错，岳父张宏宝在溱东也算根基颇深的老副科长，但不管怎么说，也不值得新书记萧长华如此不遗余力的提拔啊？
再说，就算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不可能这么直接拔苗助长吧？
赵之栋完全没有一点抵抗，还拉上顾长庚一起做这个年轻人的民主推荐人，也是奇怪之极？
刘桂涛的办公室刚好在组织部干部科的楼上，他又有上班不管寒暑都打开窗户通风的习惯，一早他可是亲耳听见顾长庚在组织部干部科逮住程雷，是怎么训斥的。
倘若萧长华比较欣赏程雷这个年轻人，又刚好这个年轻人还特别“懂事”，上午找赵之栋打个招呼，不让赵之栋他们拿这个年轻人杀鸡骇猴，要将这个年轻人调到县委办加以保护，赵之栋作一定程度的退让，是可以理解的。
怎么都没有必要毫无原则的退让到这一步吧？
又或者跟昨夜入住县委招待所的萧书记大儿子跟他的朋友们有关？
刘桂涛太多事看不明白，但他有一个好，就是不惹事不沾事，看不明白便不去琢磨，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至于功名利?，六十年代底他就在大院里工作了，赶上十年动荡且不说了，改革开放又回到大院，三任书记两个锒铛入狱。
那些为位置争得头破血流的人，最后捞到一副银手镯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他还有什么看不开，看不透的？
看着程雷迎过来询问有什么事需要交办，刘桂涛还是比较喜欢他这种情况下还能沉得住气的姿态，笑道：“没有什么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第一天到新的部门工作，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谢谢刘主任关心，今天主要是学习。我争取尽快追上综合科的节奏，不拖慢大家的工作。”程雷说道。
“好好，你先学习。”刘桂涛说道。
程雷也是努力平静自己的心绪，温和的回应办公室他人惊羡、费解夹杂着太多嫉妒的目光，坐回到办公桌后耐着性子看材料。下班时间，程雷也没有刻意表现，直接将材料装进边角都有些磨损的公文包里，跟大家客客气气打过招呼就先离开，也不去听离开后办公室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下楼到车棚推出自行车，赶到南楼等妻子下班。
似乎这两年来所维持的习惯，始终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更改。
几乎所有路过的人，都拿诧异的眼光，远远的朝他打量；目光就像千钧重担压在他的身上。
一些熟悉的人，以前见面还要开两句玩笑的，今天也都不再靠近过来，远远就低头走开了。
看到妻子张薇恨不得拿围巾遮住整张脸，待走近程雷才看到妻子眼睛有些红肿，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就是忍不住偷偷哭了一场，又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就拿围巾遮住脸；赶紧回家吧！”张薇坐上后车架，又忍不住靠住丈夫的后背问道，“你说这事是不是真的，我怎么听着一点都没有真实感啊？”
“只是进入考察名单而已，淡定。”程雷说道。
“淡定你个鬼，”张薇嗔道，“我爸转业地方之前在部队都正营了，在城关镇做了十一年的政法委书记，都五十岁了，现在还只是一个副科，你叫人怎么淡定？”
也许今天县政府没有什么事情，秦兆芳这时候骑着自行车准备出大院，程雷骑车跟上去，跟她招呼：“秦科长，秦科长……”
赶上去后，程雷看左右没有其他人经过，跟秦兆芳说道：“昨天夜里我去萧书记家汇报工作，夜里回宿舍楼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知道了，今天一早北楼还传得沸沸扬扬……”
有些事传得再沸沸扬扬，但有些特定的人物很可能都是不知情的，就像男人头顶的绿色，永远只有他的朋友们看得清清楚楚。
程雷不觉得这事会是秦兆芳故意散播出去。
秦兆芳本身做事就踏实，这次已经意外得到萧良他爸的信任，提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怎么可能去乱搞画蛇添足的事情？
他跟张薇昨天到萧良他爸那里，是比较注意的。
到底落在谁的眼里，他有些猜不透，猜想秦兆芳这边多半会有一些线索。
现在秦兆芳也进入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接下来的职务应该就是县委办副主任，萧良他爸身边有什么人需要注意，也是秦兆芳的职责。
当然，程雷跟秦兆芳说这事，而不是跟萧良说，又或者直接找萧良他爸说，也是表示对秦兆芳的尊重，不给以后的工作埋下矛盾。
“啊，是吗？总有个别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放，这也没辙，”
秦兆芳有些意外的看了程雷一眼，心里有了怀疑对象，叹了一口气，转头又拿程雷、张薇亲昵的样子取笑，说道，
“你们郎才女貌的，整天在大院里秀恩爱，看了叫人嫉妒。以后程科长工作忙碌起来，你们小夫妻俩可就没有办法整天待在一起了。”
“秦科长，你笑话我呢。”张薇不好意思的说道。
“萧书记说徐东铁路的推进工作，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秦兆芳又跟程雷说道，“萧书记今天还说溱东有可能跟省里争取设站，等县常委会议通过讨论后，就要第一时间找规划设计院，将规划设计的工作做起来。程科长你可以先研究这方面的工作。”
徐东铁路早就规划设计好了，溱东县境内的地都征三四年了，县铁路办接下来大部分工作，主要都是协助徐铁集团在溱东县境内的线路建设推进。
不过，溱东设站是新增项，主要还是动用萧良捐款给县财政的资金，可以说是铁路办接下来最为重要、最为核心的工作了。
“好咧。”程雷点点头，就在岔口跟秦兆芳分开，就直接往张薇她家骑去。
突然进了副科级考察名单，夫妻俩反倒不宜直接从县委宿舍楼搬出去，但要尽快把工作熟悉起来，也只能厚着脸皮到岳父家吃晚饭，将做饭以及收拾家务的时间节约出来。
院门铁将军锁门，程雷还以为岳父、岳母都不在家，正跟妻子遗憾掉头要走，却见岳父从堂屋里探出头来，招手让他们自己打开院门进去。
“大白天的，怎么把院门给锁上了？”张薇嗔怪的问她爸。
“不把院门锁上，你知道这时候会有多少人跑过来追根问底？我下午在镇上都接到十几个电话了，不得已溜了出来，让你妈也没有动灶火，就随便买了点熟食回来，凑合着吃顿晚饭，”
张宏宝示意妻子到厨房里张罗晚饭去，招手女婿坐到堂屋沙发里，问道，
“你下午有没有跟萧良通电话？”
“上午说是借调到县委办，负责铁路办的联络工作，下午还到南楼旁听徐东铁路建设推进情况的汇报会，回到办公室才知道进考察名单的事，”
程雷内心还是极为忐忑，这时候才有一个人商议，就将情况说了出来，
“我当时就给萧良打了传呼，他回电话说赵之栋专程为昨天电梯的事情，打电话过去道歉，顺带提了进考察名单的事……”
“什么，进考察名单不是萧书记提的？”张薇下午在办公室，好几个人跑过来告诉她程雷进副科级考察名单的事，震惊加激动，都没有细想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萧良他爸直接授意的，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上午要拿程雷杀鸡骇猴的县委副书记赵之栋。
“我猜也是这么回事，萧书记再怎么器重你，也不应该这么仓促，”
张宏宝长吁一口气，说道，
“看来一些传闻还真是真的，赵之栋畏惧的不是萧书记，而是萧良，担心自己的无心得罪，会成为他跨不过去的一劫。”
“爸，你是说萧良对市委书记、市长都翻脸的那些传闻？这些不会是真的吧？”张薇惊问道。
“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张宏宝又问程雷，“对了，萧良在电话里还说了什么，有打算把你从考察名单里拿掉吗？”
张宏宝是过来人，女婿现在还年轻，才二十七岁，在萧长华身后工作两年再上副科，一点都不耽搁，甚至在溱东县也是最快的几人之一。
反而是现在就连升三级，特别惹人嫉恨了。
溱东县加乡镇，体制在编工作人员两三千人，大部分人熬半辈子都未必有个股级，突然看到程雷这么年轻，资历这么浅，就直接进入乡科级领导干部的序列，谁不害红眼病？
说实话，张宏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都还有些酸溜溜的呢。
这还是自己的女婿，自己还只有一个女儿！
一旦程雷真要接受任命，注定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在溱东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住。
“萧良跟萧书记通过电话，萧书记说只要我能扛住压力，也没有什么，”程雷说道，“我在电话里跟萧良说想尝试一下。当然了，我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也行，”张宏宝微微蹙着眉头，沉吟道，“赵之栋也没有放出风声说你是萧良的同学，应该并没有特别的用心。只要你在接下来的工作中做出成绩，非议也会慢慢平息；你得让大家有一个接受的过程。萧书记应该也喜欢能扛得住压力与挑战的年轻人。”

第630章 新城镇规划
晚风吹拂，湖水荡漾出碧色的水波，晚霞在这一刻也似揉入湖中，斑斓的色彩涂抹在湖中浅云之间。
东洲的初冬时节气侯偏暖，十一月中旬直到傍晚，才有些寒意。
满山除了大量的常绿乔木、灌木，大片的乌桕、枫树，枝叶红染，并未凋谢，间杂树冠金黄的银杏，使得山林的色彩丰富而有层次感。
湖畔就有两株好几百年的古银杏，金黄的树冠展开有十多米范围，在夕阳下色泽越发纯粹，与染了晚霞的碧色湖面相映，大概是初冬宿云山里最美的景色了。
萧良与熊志远、许建强他们收起钩竿，将浸在水里的竹篓提起来，除了叶晓华、萧意他们已经拿走今晚加餐的三尾大花鲢外，竹篓里尽剩不起眼的小杂鱼，都倒回湖里。
“以前粗看还不觉得，没想到这时节，宿云山的风景这么迷人啊！”夏侯江不喜欢垂钓，就在湖畔闲逛，这时候走到萧良他们身边，问道，“有没有考虑在这里修建一座山庄式酒店啊？”
香港山多地少，到处都是郊野公园，绿化保持要比宿云山强多了，但香港处于北亚热带的最南端，漫山遍野都是常绿植物，入冬后绿色还略显滞重，缺少那么丰富的色彩变化。
香港也有银杏，但均为近当代移种，没有动辄四五百年乃至千年的古树，也多少缺了些意思。
“……”萧良摇了摇头，笑道，“哪有这个钱？要不你来投？”
国内真正的高端旅游消费还没有上来，纯粹为了自己舒服，投资几千万修建一座庄园式的奢华酒店，也是太奢侈了。
至于私人在宿云山里圈地，他更不会去干这个事。
现在能多挤些钱，还真不如捐到最关键的地方去。
也不要觉得几千万几个亿捐出去，钱都打水漂了。
独木不成春，万树才成林。
单靠南亭实业、蜗巢科技独狼式的奋斗，完不成他想做的事情，需要促成更多他能影响到的配套企业在东洲落地、成长，这又有赖于东洲内外部投资环境的持续提升、改善。
这个节骨眼，钱怎么能乱花？
夏侯江也是“哈哈”一笑，他更没有奢侈到这个地步。
“这南亭湖还是略小了一些！”
朱玮兴现在有事没事，也会跟大家凑到一起。
他这时站在湖畔的土埂上，眺望山谷间修筑大坝拦出来的水库南亭湖，就像一面椭圆形的巨镜展现在眼前，但水面还不足千亩方圆，令人略感不足。
在天然湖泊比较稀缺的东洲，筑坝在宿云山东麓拦出来的七八百亩湖水，可以说是大湖了，但对在场见惯世面的众人而言，只能算是秀气有加。
南亭实业出资筑坝拦湖，最初主要还是解决天然饮用水的优质水源问题，但七八百亩水域的南亭湖，每年供水能量也有限。
此时在华中、京津等地新建了三座生产基地，都已经就近签下新的优质水源开采协议，建造了饮用水工厂。
这三座生产基地所能利用的水资源要充足得多，更关键水源的名气都大，远非刚刚拦筑出来的南亭湖所能相比较，南亭实业未来也计划将饮用水的生产，放到这三座生产基地里执行。
南亭湖倒显得无足轻重了，未来也主要供应保健品及茶饮料等产品的优质生产用水。
单纯以风景而论，狮山湾的填海工程，并没有计划直接填平到宿云山东北麓的山脚下，主要还是利用运盐河口以北的广袤滩涂资源，但将运盐河口以南与宿云山东麓山体相夹的水域、滩涂，都留了出来。
由于与浑浊的外海相接，这一片水域现在也是浑浊不堪，滩涂也都是烂泥地，但等到未来地方财政有实力了，完全可以为运盐河单独修一条出海河道，与临港码头衔接起来。
到时候就可以在新修的运盐河堤顶端，再修筑一座大坝与宿云山东北角环围起来，就能在宿云山的山脚下新围出一片水域面积有一两万亩的大湖来。
当然，这些都还停留在新调整的狮山湾建设规划方案之中，跟诸多恢宏的规划、计划，都需要时间来一一实现。
此时站在宿云山北麓半山坡，往北眺望，狮山湾已经建成的五六百亩厂房、办公楼，也仅是很小的一片，远眺都没有什么规模。
“这次省里同意新亭合并进云社镇，同时还要将狮山湾工业园升格为省级产业园区，与云社镇合署办公，”许建强走过来，站到萧良身边，问道，“狮山湾远景规划要建成容纳二十万人口的产园新城，你预计需要多少年才能实现？”
“徐东铁路清东段只要在春节后正式展开施工建设，一切就都会加速，”萧良说道，“保守一点，十年吧。”
“哈哈，你还真有信心啊，外面乐观估计也要二十年，”许建强笑道，“东洲经济开发区成立都是十三年了吧，专为经开区配套的新城镇建设，现在才多大点规模？”
“怎么，你想回到地产开发这个老行当里去了？”萧良笑着问道。
许建强初至东洲，与乐宥合伙注册成立泛华建设，开发建设新华通大厦，迈出创业的第一步；九四年底经萧良建议，接手棉织二厂的旧厂房，全心全意做综批市场的开发、运营。
但不管怎么说，许建强一直都关注着国内房地产开发市场的发展动态。
现在外界还没有得到消息，但许建强已经确知国家针对当前的经济形势，即将做出加快基础设施投资建设的决策，同时收紧将近四年的房地产政策也将随之放开。
这跟萧良在十月初在秣陵希尔顿大酒店做出的预测，完全一致。
许建强认为泛华建设到了重新启动的时机了，更何况狮山湾成片开发，本身就会带来极大的房产开发的需求。
“我跟高晓军聊过，他很想找你认真谈一谈啊，你怎么说？”许建强问道。
高晓军早年乃是云社镇星旗村支书，在担任村支书的同时，还拉了一支施工队到处接活，九五年就辞去星旗村支书一职，正式注册成立新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借着云社的大发展，新辉建筑也迅速发展起来。
不过，新辉建筑这三年来主要还是发展施工队伍。
厂房、道路施工以及住宅楼、商业楼宇等项目，新辉建筑都主要负责施工建设；项目前期的拿地、规划设计以及建成之后的租售以及使用，新辉建筑是不参与的。
新辉建筑想要进入房产开发领域，也就是除了施工建设之外，还要将房产项目的其他环节都承担起来，能力及资质或许不成问题，但这需要更大资本的投入。
高晓军这些年可能积累了三四千万的身家，主要都还砸在施工队伍的建设中了。
随着政策的放松，新辉建筑不是不可以通过银行贷款解决一部分资金的难题，但想要短时间内就做大规模，则不可能。
至少在预售制以及房产商业贷款，被社会广泛接受之前，高晓军他们还看不到房产开发领域能动用的杠杆有多大。
“别找我谈，我没钱，”萧良说道，“我只能说这事现在确实能干了，也确实需要干！”
狮山湾成片开发，也不可能仅仅说招商引资建设港口码头以及一座座工厂就够了，目前还要做出约二十万人居住规模的新城镇规划配套。
新城镇是需要跟工业区同步建设的，狮山港最终的目标是要建设成一座港口新城，与东洲主城区融为一体。
虽然狮山湾建设投资集团旗下也成立了房产开发建设公司，但也不可能将这么大规模的新城镇建设都包揽下来。
狮山湾大部分围垦，经过一级开发的土地，还是要通过行政以及市场等多个渠道，流转到更多的开发企业手里，进行住宅、办公、商业以及学校、医院等一系列综合设施的建设。
这样才能更多元化的筹集建设资金。
反过来说，哪怕是为狮山湾更快更好的发展，房产开发作为新城镇建设最重要的一环，本来就有大规模引进资本的需求。
虽说房地产的盛宴要等到零三年才会真正拉开大幕，但不可能说等到零三年张开嘴，就有美味佳肴从天而降。
许建强他们现在就将泛华建设与新辉建筑合并，伴随着狮山湾的开发建设，将房产开发、施工建设等等环节做扎实，打下坚实的基础，才能更好的参与到五六年后开启的地产盛宴中去，收获更肥美多汁的果实……
“我们也能投资喽？”夏侯江感兴趣的问道。
“肯定值得做，但我建议你们还是分开搞，没必要硬凑到一家公司里玩，”萧良说道，“未来的房地产市场，对产品的需求层次也是不一样的，房产开发也需要分不同的品牌进行运营。”
国内目前不限制港资进入内地的房产地市场，银行贷款都是同样全面收紧，但随着政策的放开，国家将房产地当成支柱产业发展，内资房企受到的扶持力度将加大。
不过，为了控制金融风险，国家对港资房企在银行贷款方面的政策，始终还是偏紧的，不会让港资在内地随意撬动那么大的杠杆。
因此，许建强跟高晓军他们组建一家公司没有问题，但不适合跟夏侯江他们搞合资企业。

第631章 野炊
萧潇忙完一天的工作，临晚也将小孩丢给岳母跟保姆，带着妻子钱采薇赶到湖畔，参加野炊。
唐继华有事偶尔会跟萧良通个电话，但更多还是会让萧潇跟萧良联系。
这段日子萧良还是主要在秣陵跟进各项研究，这几天难得回东洲来，唐继华当然是每天都早早将萧潇赶出办公室，让他们兄弟俩多些时间充分交流。
南亭湖水库建成后，公司还将周围三千多亩山林都承包下来，在这里建了管理站，安排员工驻守，负责水库以及林地的养护管理。
管理站就是在湖畔靠近大坝的位置建设一排简易平房，有生活、办公用房，也有值夜班的宿舍，没有什么奢华设施，但土锅土灶都还是齐全的。
建设水库时，还专门从南亭村东首新修了一条砂石路进山。
现在镇上平时也都有不少人，会沿着这条砂石路进山野游散心。
以三尾大花鲢加上虾蟹以及一些杂鱼烧成一锅，一扇羊肉剁块红烧一锅，再加上提前准备的花生米等冷食，就凑成今天的野炊野宴。
袁文海还从家里带来自己酿制的一塑料桶花露烧。
朱祎琳、胡婕、钱采薇、徐亚云她们不喝酒当司机，萧良他们敞开怀喝酒。
夏侯江对东洲的黄酒发怵，看到酒杯里的蜜色花露烧，当场表示今天他要是喝超过四杯就是狗。
萧良他们现在文雅了，不拿喝酒捉弄夏侯江，告诉他这玩意儿比高度白酒还要凶。
花露烧前端工艺跟传统的老陈酒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老陈酒酿后兑水，花露烧则是在老陈酒的基础上兑入白酒继续发酵，后期加入蜂蜜、冰糖或油脂改善口感，在东洲地区号称“迎风倒”。
酒席间萧潇也谈到程雷提拔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的事，这两天都传到市里了。
想当初萧潇转回体制，也是先到县工业局旗下负责筹建一开始并不受重视的工投公司及招商引资中心，一年之后招商引资有很大的成果了，才进局党组解决副科级编制。
这在当时就已经够引人瞩目了。
区县的副科级，比省市的副科级，含金量以及难度都要高得多。
在省直部门，副科级说白了就是个办事员；市直部门，副科级只能算勉强进入部门中层干部之列；区县的副科级可以说是直接进入领导阶层了。
程雷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引发争议是必然的，但这么快传到市里，显然也是一些人有心而为之。
不过，传闻里并没有涉及萧良，个别有心人为这事感到震惊之余，主要还是拿这事针对他爸。
前天下午接到溱东县委副书记赵之栋的道歉电话，说推荐程雷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萧良也是非常的意外，但他跟他爸商量，最终决定还是不去拒绝赵之栋的“道歉”。
这事对此时的程雷就有可能造成困惑，这时候就有人拿这事做他爸的文章，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甚至可以想象，等他跟程雷的同学关系传开，指不定还会有人传他行事太“咄咄逼人”，说赵之栋的推荐是“被逼无奈”。
不过，这么多的事要做，还要韬光养晦按照整个官僚体制既有的拉扯节奏做事，不出格、不逾矩，怎么能行？
而所谓大力出奇迹。
只要溱东接下来经济发展能有“奇迹”出现，此时的“大力”再令人哗然侧目，到时候也将变成理所当然。
当然，酒桌上聊最多的，还是萧良十月初在秣陵希尔顿大酒店演讲过后，近一个半月来国内国外的经济形势变化。
几乎是赶着验证萧良预言似的，韩国十月中下旬就如期爆发金融危机。
即便韩国政府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求援，也没能遏制危机的蔓延，截止到十月底，韩元对美元的汇率爆跌50%。
韩元危机对日本金融业造成进一步的冲击（日本金融业在韩国的投资体量巨大，堪与泰国、马来西亚、菲律宾、印尼四国相仿），十月底日本也终于传出有金融机构支撑不住破产的消息。
东南亚金融风暴，在这一刻演变为亚洲金融危机。
国内除了十一月上旬颁布《有关防范金融风险诸项措施的通知》外，暂时还没有出台更高级别的政策。
不过，国家部委近期频频召集东南沿海省市的官员以及专家学者，研究讨论当前的经济形势与对策。
实施更为积极的财政政策，进一步增加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以及扩大内需，在沿海各省市以及高层渐成共识。
也许国家还需要观望一段时间，才会出台新的政策，但最新的形势变化，则足以令十月三日听过萧良演讲的人心绪振奋。
萧良预判到两千一零年国内经济总量超越日本，那个太遥远了，想要验证还要等上十四年。
不过，短短一个半月，萧良对亚洲金融风暴进一步蔓延的预判，以及国家可能会采取的政策措施，可以说是第一时间得到了验证。
萧良当初做出预判，可不是神神叨叨说几句断言，而是详实论证了五个小时，此时得到初步的验证，自然就更深入人心、震撼人心。
徐铁集团计划为徐东铁路的提速建设融资三十五亿（含东信集团二十亿发债额度），开始很多投资人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但十月下旬工作就很快得到推进，目前包括华茂、鸿臣的出资外，已经完成三十五亿的认筹。
这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
要知道东信集团虽然是市属国投公司，但对于市国投而言，二十亿发债额度还是太高了，需要得到省里以及人民银行的审批。
在省长刘学俭的一力推动下，又是为徐东铁路发行的专项配套债券，审批通过也用了二十天。相当于正式发债到完成认筹额度，仅用不到半个月。
当然，牛逼吹出去了，这么多的投资人也予以如此程度的信任，萧良对徐东铁路建成之后的盈利前景，也不能不关心。
而徐东铁路建成之后，能否有较高的盈利，主要还是看沿线的货物运输需求。
这同时又涉及徐东铁路所直接辐射的二十余县腹地，经济能否更快速的发展起来。
所有事情都是相辅相成的。
溱东作为徐东铁路上的重镇，所有人当然都希望溱东现在就能像一条凶猛的鲶鱼活络起来，激起更大的水花。
要是换其他人担任溱东的县委书记、县长，萧良恨不得县属工商业企业、集体企业一年内都统统改制掉，最大限度刺激当地民营经济的活跃发展。
事实上，在萧良的眼里，涉及县城将近半数人口的县属工业企业仓促改制，负面影响太大、太久远了。
与之相比，程雷直接进副科级干部考察名单，压根就算不上什么了，只是一时会引起一些非议罢了。
这段时间也有不少香港投资人，滋生到狮山湾直接投资建厂的意愿。
除了港资发展实业的基因还没有完全泯灭掉，除了萧良的演讲确实有深入人心外，也与华茂集团以及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这些年在香港及东南亚华商圈的深厚影响力息息相关。
华茂集团成功避开东南亚金融风暴的摧残，又近乎梭哈的拿出四五十亿押注狮山湾及徐东铁路未来的发展。
其中之一是华茂集团决定在狮山湾投资二十亿，注册成立华茂重工，建造港机船机设备生产基地，之前跟华兴集团合作的诸多配套厂商，也都纷纷赶来东洲调研考察。
他们发现东洲在船用主机、传动装置、轴系推进器、辅助动力装置、发电机组、配电盘、蒸汽锅炉、压缩空气装置、船用泵及管路系统、造水系统等等全产业链端，早就都得益于船机厂几十年的发展，形成了颇为雄厚的产业基础。
这些投资商现在可以选择独立建厂，就能从东洲招聘到成熟的工程师及技术工人，也能跟东洲现有的厂企合作，注入资金成立合资公司，扩大生产规模，提升技术水平，进入更中高端产品领域。
短短一个半月时，在港机船机配套产业领域，就初步形成十数项投资意向。
蜗巢科技公开深循环动力电池以及电动自行车的产品技术之后，除了和永电子第一时间与蜗巢科技合作投资一千万，成立微型电机研发实验室外，也初步吸引十四家企业在狮山湾租借厂房，注册成立电动自行车及配套企业；其中香港独资企业两家，中港合资两家。
港资参与的主要还是配套企业，涉及轮胎及电子控制器等部件的生产。
这也是香港日渐衰落的产业资本目前所熟悉的领域，萧良也是建议如此，港资在这个领域，暂时没有必要直接做产品。
电动自行车市场，注定会有一段时间的混乱，那也注定是群雄纷争的时代。
投资人偏信港籍管理的心理惯势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扭转过来，就不适宜直接进入竞争混乱甚至堪称惨烈的产品生产销售领域。
当然，做配件也未必没有前途就是了。
鸿臣在内地市场的多年实践也证明了这一点。
也是在朱祎琳创办水公司之后，鸿惠堂纯净水才全面启用内地管理人员负责市场销售，港籍管理主要负责生产环节。

第632章 未能成功的股权收购
野炊期间，朱玮兴还谈到鸿臣集团的一些业务，问萧良：
“沈君鹏与孙仰军、唐逸凡他们分家，撤出对星海的持股；鸿臣目前也跟星海投资谈妥回购嘉鸿集团的股份的协议，小萧总知道这些事吧？”
“前两天这事不是刚上鸿臣的董事会吗？”萧良说道，“我知道啊，这事也没问题，我们投的是赞同票吧，没有提什么异议吧？”
星海投资对嘉鸿集团的持股，主要来源于嘉乐科技重组时，沈君鹏、孙仰军以及乐宥、朱金奇等人的持股折入嘉鸿，几经变更，持股比例削减到12%。
沈君鹏从星海投资撤出，星海投资对嘉鸿的持股资产也需要厘清，同时还要归还西港城信社五千万贷款——这也是市政府出面，在西港等四家城信社基础上推动组建城市商业银行的前提之一。
最终谈妥的协议，由鸿臣集团出资五千万收购这12%的股份；除此之外，沈君鹏独资控股的君鹏实业，还持有嘉鸿集团5%的股份予以保留。
这几年纠缠的恩怨，在这一刻算是彻底厘清了。
鸿臣集团二次增发新股收购香港子公司手里宿云生物剩余20%的股份之后，香港子公司换得鸿臣集团一亿两千万股股票，相当于鸿臣8.5%的股份。
张斐丽代表香港子公司，在鸿臣集团董事会获得一席之地。
因此鸿臣集团的主要业务及投资动向，都是需要及时跟萧良沟通的。
不过，听萧良的语气，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并不是特别关心。
朱玮兴抑制住内心的失落，硬着头皮说道：
“鸿臣与嘉鸿的关系算是比较彻底理顺了，外部持股现在只有10%了；下一步也将调整与产品公司的持股关系，我觉得现在是到了将草本凉茶并入水公司的时候了，你觉得呢？”
“挺好的啊，”萧良说道，“嘉鸿主营产业链的拓展，明年甚至可以直接将保健品生产这一块并过去；又或者仅仅是将生产职能接过来，厂房等资产出售给南亭实业都可以。此外，宿云生物与鸿惠堂两家公司则主营保健品与饮用水、草本凉茶等产品的产品开发、销售，再加上投资及资产管理部，算是鸿臣旗下四驾马车，框架算是真正完善起来了。”
香港子公司出售宿云生物剩余20%的股份后，除了授给管理层的股份，萧良对宿云生物的直接持股算是完全出清，宿云生物也彻底变成鸿臣的控股子公司，从南亭实业的体系里剥离出去。
这也是萧良所期待的结果。
鸿臣在朱鸿召的主持之下，稳步发展，势头良好，萧良当然不需要过多关注什么；再说了，他此时只能算是鸿臣的小股东。
“鸿臣未来的发展，小萧总就一点都没有建议？”朱玮兴不死心的问道。
“玮兴总是想问草本凉茶，还是饮用水业务？”萧良问道。
“鼎新继清愿之后，今年也在茶饮料市场发力，在华北市场一举拿走30%的份额，相信小萧总早就注意到了吧？当然，我在这里不是单纯说鼎新一家的事，而是日本奈田集团，不知道小萧总有没有研究？”朱玮兴问道。
“玮兴总你说。”萧良说道。
朱玮兴也不再追问萧良对日本奈田集团到底有多少了解，继续说道：
“八十年代初期，奈田就已经进入大陆了，但主要在低温奶市场，跟国内多家企业合作，默默耕耘，但并没有直接在大陆推他们自身的低温奶品牌，合作持股也比较少，所以一直都不怎么引人注意。不过，今年奈田集团的动作就比较大了，一是出资收购台资鼎新集团49%的股份，除此之外，还对浙省的宗胜、广南的益田进行注资，成立合资公司，相关公司都是由奈田集团控股。除了鼎新之外，宗胜、益田的主营业务这两年都延伸到茶饮料跟饮用水市场，特别是益田纯净水在华南市场已经占有30%的份额。虽说奈田自有的饮用水、茶饮料等产品，目前在国内所占的份额非常有限，但如果把鼎新、宗胜、乐事三家公司算在内，在华北、华南、华东市场所占的总份额，就已经超过我们两家一大截了，”朱玮兴问道，“小萧总一点都没有危机感？”
“小日本知道直接进来打市场，需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玩迂回战术，还是相当漂亮的，”萧良叹了一口气，说道，“人家确实有一套，我们得承认，危机感也确实是有点。所以奈田找上门来，谈收购股份以及注资的事，我们也报价了。”
朱玮兴有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大家现在算盟友了吧，这么重大的事，都没有知会他们一声？
朱玮兴忍不住朝朱祎琳看过去，不知道她知不知情？
“你报了什么价？”朱祎琳也睁大眼睛，好奇的问道。
“南亭湖饮料目前新增资金能够维持发展了，不需要注资，但奈田想要收购南亭湖饮料的股份，我还是比较感兴趣的，”萧良说道，“除了我答应留给管理层的股份外，我个人名下70%的股份，我都可以卖的。我又没有民族品牌的情节，就给他们开了一百四十亿的报价。报价都快有一个月了吧？人家一直都没有再搭理我。怎么，玮兴总感兴趣啊，要不这部分股份我再给你打个八折？”
“咳咳，”朱玮兴禁不住咳嗽起来，拿起缺了口子的玻璃杯说道，“喝酒喝酒。”
“你们谁感兴趣？”萧良看向许建强、熊志远、夏侯江他们，问道，“我现在缺钱啊，你们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把南亭湖饮料拆散了卖。目前南亭湖饮料总股本是两亿股，每股算你们一百，不心黑吧？”
“去去，别来骗我们的钱！”熊志远挥手说道。
宿云生物是直接给管理层授股，不收钱，但到南亭实业实行的是股权激励，管理层也得要拿钱从公司买股。
今年南亭湖饮料新增一千万股的股本，何雪晴、顾培军他们的配股价是每股四元，基本上是按照南亭湖饮料的净资产折算。
何雪晴、顾培军他们原本通过对宿云生物的持股，今年还能拿到三四千万分红，结果现在为了拿到南亭湖饮料的配股，又都吐了出来，还有些不够。
“宿云生物70%的股份，你前后从鸿臣拿到手的股票加现金，差不多有二十亿，”许建强笑道，“奈田能找上门，大概给你估了三十亿的报价，你一下子狮子大开口，把人家给吓着了。”
“奈田已经是世界五百强之列了，不要说其背后的芙蓉财阀更是强悍，我要是只报三十亿，这不是侮辱他们吗？”
萧良摇头笑道，
“南亭湖好歹现在也控制了国内茶饮料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了，虽然现在营收还相对有限，但谁都知道这个市场后续的增涨空间巨大。奈田要不是看到这点，他们今年在国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动作？我的报价，应该跟他们的预判差距不大，但他们能在国内找到更便宜的卖家罢了！”
“奈田在国内的高层，是直接找到公司来谈合作。萧良那段时间在秣陵，都没有露面跟奈田的人接触，”顾培军说道，“报价也只是说说而已，奈田也知道我们没有什么诚意，所谓的谈判并没有持续下去，就不了了之了。”
朱玮兴想想也是，萧良对日韩乃至整个亚洲的经济研究这么深，怎么可能对奈田及其背后的芙蓉财团没有了解？
说白了萧良并无意跟奈田合作，随便报个价拒绝了而已。
“沈君鹏、孙仰军最初找小萧总，还是有意投资宿云生物的。当初小萧总开出二十亿的报价，把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吓跑了。结果小萧总都没用两年时间，就将宿云生物做到三十亿，”
夏侯江现在也很了解这番典故了，问道，
“小萧总这次把奈田吓跑了，也打算花两三年的时间，让奈田大吃一惊啊？”
“说这个意义不大，”萧良摇了摇头，说道，“软包装饮料市场，不比那些高技术含量的产品，我们是有能力去抵挡外资品牌大举侵入的，像奈田这些厂商也知道要用迂回战术，寄望打开中国的市场。不过，这也注定是群雄并争的市场。不论是我们，还是鸿臣，生产、渠道等方面还存在很多薄弱环节，我们只要持续不断的去改善、补弥，一步一个脚印踏扎实了，南亭湖饮料的估值，亦或鸿臣的市值，一百亿、两百亿，我觉得都不会是什么问题。夏侯总，也不要觉得做水，格局就小了……”
鸿臣在成功实施新股增发后，复牌交易已经满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香港股市依旧动荡不休，恒生指数相比较高点已经跌去一半。
不过，鸿臣战略调整到这一步，算是比较彻底的成功了，业务布局也彻底明朗化了，市场还是予以充分的认可。
目前鸿臣的股价稳定在每股六元以上，一度还上升到每股七元，在这样的局面下，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以致夏侯江他们想增持都没有好的机会。

第633章 我自己来做
鸿臣这次定增新股复牌后，股价一度回升到每股七元，而在此之前，每股还摸高八元——以鸿臣复牌前后十二亿股、十四亿股的总股本计算，市值前后两次都无限接近一百亿了。
见萧良此时还拿市值一百亿说事，朱祎琳都忍不住美眸对他横了又横，这算什么激励人心的话？
许建强比较直接，笑着问萧良：“你就不能说点更鼓舞人心的话？”
“更鼓舞人心啊？”
萧良挠了挠脑袋，带着几许醉意说道，
“好吧，到一零年，国内的包装饮用水市场规模应该能达到一千亿，茶饮料市场规模应该会略高一些，而整个软包装饮料市场规模应该能达到五千亿。理论上，也应该出现千亿市值的头部企业。会不会是鸿臣，还是南亭湖饮料呢，就要看诸君努力了！”
整个软包装饮料市场，远没有到决一胜负的时刻，甚至离初决胜负还早。
此时甚至只要在华东地区巴住在第一、第二梯队，未来都有问鼎全国的可能。
感觉有了醉意，萧良便不再喝酒，就坐在桌旁闲聊。
九点钟钱采薇要赶回去给两个小家伙睡前喂奶，拽着萧潇回市里，野炊宴就在众人意犹未尽之中结束，留了一桌子残羹冷炙，还要麻烦管理站的人员收拾。
这几天主要是液锂电池第一条半自动试验线开始运转，萧良赶回东洲观察试验线的运行情况。
采购日本恩益集团的全自动液锂生产线，无论是产品质量、运行稳定程度、空间占用以及生产效率上，在这个年代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但设备的采购以及维护成本太高了。
新的试验线，就是在恩益全自动液锂生产线的基础之上，仅保留精准度要求极高、难以手工作业取代的一小部分自动化设备，其他应简则简、能简则简，都改成手工作业。
新的试验线，难度不在设备的更替。
得益于前期在中试线上不计成本的摸索与尝试，在新采购的卷绕叠片等基础自动化设备的基础上，新的试验线仅用一个半月，就在新建厂房里完成安装与调试，但真正的难度，在于手工作业程序的摸索与制定。
试验线最终要求产品的优良合格率达到一定的标准，要求各个环节添置足够多的操作工人之后，将廉价劳动力与低廉工业用地等因素都折算进去，综合生产效率，只能比恩益的全自动液锂生产线更高，而不能更低。
要不然就失去取代的意义。
新的试验线刚启动，但投入的熟练员工人数还有限，效率与良品率都在缓慢提升中，还不能说成功，但也符合预期。
这涉及更复杂的工厂流程管理，萧良也不见得能比梁棠华等高薪聘请的管理人员更为出色。
这也很正常。
全自动液锂生产线，是日本接手欧美先进制造业转移，并在其基础上继续发展二三十年来的精华所在。
蜗巢科技将其拆解成大部分用手工作业替代，一条流水线上的操作工人规模初步就增加了十倍，梁棠华等人管理经验再丰富，也不可能一两个月内就调整到位；更关键是流水线还要继续增加人手，进行压力测试，确保效率最大化。
不过，这条路是萧良一定要走通、走下去的。
鸿臣集团完成第二次增发新股之后，萧良拿到一亿两千万股新股，并由张斐丽代表香港子公司进入董事会。
这部分股票就不能再随意减持了，但是可以抵押啊。
萧良又找香港的日资银行，赶在日元汇率暴跌之前，抵押贷取相当六亿港元的日元贷款，找恩益集团订购了包括卷绕叠片设备在内的六组关键新设备，争取明年就将液锂电池生产线增加到十条。
良品率暂时低点没有关系，生产效率暂时不如人意也没有关系，一时半会无法产生盈利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前期将有限的市场占住，尽可能限制韩系电池企业的崛起，意义更为重大。
野炊结束，下山后见时间还早，与许建强、熊志远、袁文海他们告辞，萧良又拉上顾培军他们到饮料公司的厂区，去看铝塑纸盒灌装试验线的运转情况。
采用原纸基板复合铝镀PET膜专利技术，生产铝塑纸盒包装，用以灌装茶饮料推向市场，是一年半之前就联合卫雄包装、裕固技术在做的事情。
这件事进展很缓慢，但十一月之前，精密机械设备公司也推出第一代灌装试验生产线，安装到厂区进行生产，准备从生产实践中不断的完善、提高。
与液锂生产线自动改手动不同，饮料灌装生产线，萧良则是千方百计的提高自动程度。
这主要在于饮料超高速灌装的精准、柔性化要求，跟液锂电池的生产要求远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对各个环节的设备精密程度要求都要大幅下降。
目前锂离子电池所采用的超纯铜箔厚度低于0.1微米，要在生产线上流畅均匀的涂覆同数量级厚度的一层活性物质，再与隔膜等材料进行卷绕叠片操作，还要保持极高的一致性，确保生产出来的锂离子电池足够安全，难度比饮料的高速灌装生产大太多了。
这也直接反映在相关自动化设备的采购成本上。
因此，灌装线上的很多生产设备国内都有取替，哪怕全采购进口设备，成本也不会高得离谱。
而饮料的单瓶利润空间有限，人工成本就变得突出，因此才要尽可能的提高自动化程度。
不过，铝塑纸盒专用灌装机或生产线，相对锂电池生产设备，虽然精度跟柔性要求要低很多，但因为涉及利乐公司的一些专利技术，目前却没有一家欧美或日韩厂商愿意参与进来开发。
不要说参与整机开发了，就算是开发相应的一些核心零部件，国外也没有哪家企业愿意——吃力不讨好，不觉得南亭实业凭借一两项专利技术，就能彻底绕开利乐的专利壁垒。
南亭实业下属的精密机械设备公司，之前主要是从日本采购生产线上的关键设备，然后结合一部分国产设备，进行集成。
到了铝塑纸盒专用灌装线的开发，所有的设备都需要找国内的相关企业进行替代开发，难度直线上升。
目前开发出来的第一代试验线，算是回归到萧良接替南亭湖果汁厂那个阶段。
一条试验流水线，采用了七十多名员工共同作业，但折算下来年产能还不足一千万瓶。
而精密机械设备公司，在进口关键自动化设备的基础上，在国内进行生产线集成，一条大型通用高速灌装流水线，年产能已经达到一亿瓶了。
不算人工成本，仅仅是设备折旧以及生产空间占用这两块，试验线每生产一瓶冰红茶，就要高出两毛。
更关键卫雄包装新材料，每生产一只铝塑纸盒的成本，要比PET瓶高达六毛。
单这条试验线满负荷运转一年，就要亏损七八百万，可以说生产越多亏得越多。
短时间试验线也看不到有大幅提升的可能。
试验线所涉及的零部件生产，目前找的已经是国内最好的企业进行合作了。
现在已经不是南亭实业下属精密机械设备公司一家水平有限，而几乎所有的关键环节，不限于传感器、驱动电机、位置感应器等，国内替代产品都存在严重不足，完成不了半自动生产线集成，更不要说跟利乐集团的全自动超高速专用灌装机相比了。
此外，卫雄包装生产铝塑纸盒的流水线，机械化及自动化程度也严重不足，目前主要也是手工作业替代，生产效率以及良品率更是极其不理想，要不然生产成本也不可能这么高了。
一瓶饮料出厂价才多少钱，包装纸盒就要占到八毛，还谈什么盈利？
然而想要提高自动化程度，将铝塑纸盒的生产成本控制到利乐集团每只一毛的程度，似乎十年、二十年内都看不到希望。
萧良站在试验线厂区的大门口，看着深夜还在持续作业的流水线。
张卫、顾雄、何雪晴、徐立桓以及分管生产的副总裁陈祝，南亭实业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总经理赵扬、自动化机械研究中心主任应江波都闻讯赶到。
“精密机械设备公司、自动化机械研究中心从今天开始都划入蜗巢科技，卫雄包装新材料在铝塑纸盒上的投资，也都由蜗巢科技收购，”萧良跟顾培军说道，“你明天跟裕固技术的人联系，他们的投资如果愿意转让，蜗巢科技也都可以全资收购——这件事还是我亲自来做吧……”
萧良原本想着拉嘉鸿一起进来开发生产线以及相关的产品技术，一点点去迭代，花五六年时间，哪怕做到铝塑纸盒灌装线出来的产品基本不亏损，就算天大的成功。
不过，今天的谈话，令萧良改变了主意。
前世台企鼎新集团接受奈田食品的注资，并非什么天大的秘密，甚至国内还曾针对鼎新集团掀起一阵反日资侵袭饮料市场的风潮（虽然并没有什么鸟用），但萧良记得那应该是鼎新集团有一次发生流动性危机之后，才不得不接受奈田食品的大规模注资，最终使得鼎新集团变成日资合营企业。
这一世，至少到这时鼎新集团并没有发生财务危机，同时也不是接受注资，而是鼎新集团的创始人直接向奈田食品出售了一半的股份。
这一领域的历史轨迹发生偏转，并不令人意外，不偏转才叫见鬼呢。
南亭湖饮料都占据全国新生茶饮料市场30%的份额了。
鸿惠堂在华东饮用水市场也做到30%的市场份额。
这也意味着他们在软包装饮料领域的发展节奏，也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至少等到大家不得不打价格战的时候，他手里得有更多的筹码可以打…………

第634章 财阀与财团
萧良坐车回到秀山家园，看到朱祎琳还没有睡下，正坐在书房里看材料，趴到墙头问道：“今天怎么这么用功了？我还以为你们先回来，已经睡下了呢。”
朱祎琳跟胡婕回到家，洗漱过一时没有睡意。
她这时候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赤脚穿着拖鞋走到院子里来，抬起光洁的下巴，瞅着萧良，问道：“奈田这么大的动作，你还是很在意的吧？”
虽然跟大家在一起时，萧良表现出一脸的无所谓，但朱祎琳还是感觉到萧良对奈田食品的入局，是有警惕的。
她回到家里，也是用电脑搜索到一些简单资料，打印出来看。
此时虽然在国内可以直接连上外网，但能搜索的资料比较有限。
这个年代既没有百度，也没有谷歌，雅虎等外网门户平台自带搜索引擎，功能局限性很大。
不过就这些资料，就已经叫朱祎琳大吃一惊了，她相信萧良应该早就注意到这些资料了。
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的演讲，萧良狠狠的眩了一次，那是有着强烈的目标意识，现在萧良也比较注意了，即便在许建强他们面前也不会说太多。
却非故意藏拙。
主要过多过早透露一些信息，对许建强、熊志远他们未必是好事，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不必要的干扰。
见朱祎琳都注意到他今晚的警惕，萧良点点头，说道：
“肯定的。”
朱祎琳踩着木梯，双手撑在院墙身子轻轻一纵，就蹲到院墙上。
见朱祎琳穿着一双家居拖鞋，居然就要从墙头跳下来，萧良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说道：“姑奶奶，求你别秀身手了！蹙个脚啥的，我说不清楚。”
“手怎么这么凉？”
萧良牵住朱祎琳有点凉冷的柔软小手，让她从墙头滑下来，先坐到他肩膀上。
“天气太干燥了，不想开空调。”
朱祎琳骑到萧良的肩膀上就开始耍赖，抱住他的脑袋就不肯下来，将拖鞋踢到院子里，表示自己光着脚丫子，没有办法在院子里走路。
萧良没有办法，扛着朱祎琳走回到屋里，将她扔沙发上。
朱祎琳之前回家坐客厅里看资料，也不觉得冷，看资料也入迷了，这时候叫萧良一提醒，确实觉得有些冷了，脚还冰冰的，就直接将光溜溜的脚丫子蹭到萧良怀里。
虽然这两年多常住在东洲，但生活习性还没有彻底改过来。
夜里降温了，只有八九度的样子，朱祎琳还光着脚，萧良也拿她没撤，拿薄羊毛衫将她的脚丫子盖住，自己没事也将手伸到衣服里，捉住她光滑的脚丫子玩耍：
“我虽然说过到一零年左右，国内经济总量会超越日本，但即便到那时，国内人均GPD依旧仅有日本的十分之一，还是不能忽视日本在产业经济领域，依旧是一个庞然大物。而在此涨彼消的过程里，也必然会伴随两国之间的经济贸易摩擦，以及个体企业间的激烈，甚至可以说是残酷的竞争。奈田食品，与蜗巢科技引进液锂电池技术及生产设备的恩益电子集团，普通人看不到他们有什么联系，但我们应该都知道它们与目前正跟天海精工合资建造数控机床厂的日本精臣集团，都属于日本的芙蓉财团。蜗巢科技此时还很弱小，不怎么起眼，但说不定哪一天就会成为这些财团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你既然知道奈田食品与恩益电子都是芙蓉财团下属的成员企业，还拿这样的报价嘲讽挑逗他们？”朱祎琳好奇的问道，“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钻进实验室里变书呆子了，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呢！”
“奈田食品找上门来，我再不重视，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研究，就随意报价啊，”萧良说道，“我是这么狂妄自大的人吗？我没有你想的那么不负责任，好不好？”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朱祎琳抽回痒兮兮的脚丫子，屈膝坐起来，托着下巴，问道。
“日本在明治维新之后，一些以家族为核心的大型企业控股集团得到发展壮大，同时具有产业资本、商业资本与金融资本相结合的特征，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财阀。其在二战前发展到巅峰，也成为日本对外扩张、侵略的核心支持势力，可以说这些财阀手上，也沾满了中国人的鲜血。二战结束后，美国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以反垄断的名义，一度解散了日本的财阀组织，但随着朝鲜战争的开启，以及俄美冷战的延续，美国又重新在日本扶持垄断资本，促使日本的财阀组织重新组合。不过，重生的日本财阀，其家族性、封闭性被极大削弱，而形成以金融机构为中心，成员企业环形持股，进行协同运作的新特征，更准确的说，演变成财团了，”
萧良简单跟朱祎琳说起日本财团承继旧财阀的缘起与区别，解释道，
“简单的说，芙蓉财团的前身奈田财阀，是以奈田家族为首的金字塔结构，内部的联系紧密而封闭，侵略性跟攻击性也要强得多。要是没事得罪其中一家成员企业，很可能就没有办法跟其他成员企业合作了。不过，新的芙蓉财团，成员企业间交叉持股，形成的是以奈田银行为中心的交叉网格结构，奈田家族的影响力已经很弱了。正常情况下，芙蓉财团的各成员企业，除了与奈田银行有较为密切的产融联系外，主要还是独立经营，甚至彼此之间还有些相互看不上眼。唯有涉及芙蓉财团自身发展的重大事项，才会通过成员企业的社长进行协商。我随便报个价，干脆利落的叫奈田食品知难而退，可能会得罪奈田食品的某个高层，但这其实是无所谓的。我更担忧的是欲拒还迎，与奈田食品磨磨蹭蹭纠缠不休，触发芙蓉财团内部的协同机制……”
朱祎琳颔首沉思，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奈田食品之前找南亭实业合作，很可能仅仅是某个部门试探性的问价，奈田食品内部应该也没有给予多少重视。
这时候胡乱报价，将奈田食品拒之千里之外，可能也就是奈田食品某个部门的负责人，比如说中国区总裁或副总裁感到不可思议，感觉受到嘲笑、愚弄。
倘若萧良仅仅是报一个比正常偏高的价码，又或者拒之不理，引起奈田食品从上自下的重视，继而触发芙蓉财团内部的协同机制，那有可能真就麻烦了。
一旦触动协同机制，奈田食品就有可能通过其他成员企业，比如恩益集团对南亭实业进行施压，迫切南亭实业做出让步，甚至共同打压南亭实业的成长，保障其利益最大化。
而萧良前后两次拿到日元贷款采购恩益集团的生产设备与产品技术，找的其实就是芙蓉财团的核心成员奈田银行在香港的分支机构。
日本的财团，一个鲜明的特点，就是金融机构为核心，推动其产品及技术的出海。
要是找其他的日资银行贷款，采购芙蓉财团旗下恩益集团的产品技术与设备，还真没有那么容易谈得下来。
萧良叹气叫道：“南亭实业还太弱小了，我就想着还能先苟十年八年慢慢发育，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了。”
想到日本财团此时的强大之处，萧良作为重生者，此时也禁不住感到有些无力。
见萧良闭目仰靠到沙发上，朱祎琳凑过来问道：“在想什么？”
看着朱祎琳近在咫尺的美脸，眉眼如画，红唇润泽，萧良心动的伸手摸了她一下柔嫩如脂的脸颊。
朱祎琳不好意思的拉开些距离，告诫萧良道：“你不许占我便宜。”
萧良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朱祎琳立马改了口：“你不许告诉胡婕，”但这话刚说出口，她又想到什么，又立马认真问萧良，“对了，你是不是跟胡婕发生了什么，她也吩咐你不要告诉我？”
萧良立马被朱祎琳打败了，躺沙发上表示投降：“我们还是聊奈田财团吧！我刚才在想南亭实业要怎么调整，才能更好应对新的局势发展；这事是挺头痛的。”
朱祎琳好奇心胜，拽住萧良问道：“你跟胡婕到底发生到哪一步了？”
“……”萧良闭眼不看朱祎琳。
“说给我听听嘛，我就是好奇，”朱祎琳趴到萧良的身上，将他的眼皮子扒开，主动吻了他一下，咬住嘴唇说道，“你告诉我，你跟她做到哪一步了，我也跟你做到那一步，怎么样？”
“……”叫馨香的温热气息扑在脸上，萧良心又痒又热，抄住朱祎琳的纤细腰肢，让她坐到自己的身上来，说道，“我做给你看，你就不知道了。”
见萧良不要脸的将手伸到她衣服里，叫那微冷的手掌握住，朱祎琳就觉得头皮发麻起来，俄而又从萧良怀里笑着躲开，说道：“为了防止你骗我，我现在打电话问胡婕。”
萧良将真要拿座机拨电话给胡婕的朱祎琳抓着，将她搂在怀里，投降道：“胡婕贼小气的，也就她爸被抓进去那天，她有点小感动，主动抱了我一下；还是在街边。你这点千万不要学她……”

第635章 真正险峻的高峰
萧良次日一早赶到云社，召开高层会议，研究公司结构以及饮料业务新的调整。
周轩、张叔毅、梁棠华以及胡婕等人，也是第一次出席南亭实业的高层会议。
萧良想将蜗巢科技打造成一个相对独立的体系，能在高端技术发展的道路上专心致志的求索，不希望以发展保健品、饮料业务为主的南亭实业，过于侧重市场、营销而难免会沾染到的浮躁气息，影响到蜗巢科技的研发团队。
即便不可能完全不接触，但萧良一直都避免两边有过深的密切交流。
两边的会议，萧良也一直都会错开召开。
同时，除了将负责灌装生产线集成及开发的精密机械设备公司放到南亭实业之外，萧良也没有让蜗巢科技接手铝塑纸及相关设备的开发。
萧良现在依旧不怀疑，精密机械设备公司贴近饮料灌装生产一线，只要给予足够的耐心与资源，与国内相关领域的优秀公司合作，一步步的迭代，最终能够拿出各方面都合乎要求的设备出来。
不过，萧良这次决心对公司结构进行新的调整，将铝塑纸工艺、设备以及各种通用型、专用型灌装设备的开发，统统从南亭实业拿出来，合并到蜗巢科技中去。
萧良同时还决定将南亭实业更名南亭饮料集团有限公司，更为专心致志的发展饮料业务，而不再心有旁鹜，以最终的目标是要发展多元化经营的实业公司。
香港子公司将独立成为他个人的财务投资公司。
蜗巢科技也不再统属于南亭实业旗下，下一步也将直接独立注册集团有限公司。
倘若仅仅是选择国内相关领域的优秀公司进行合作，以国内现有的技术水准，远不足以开发合乎要求的自动化精密设备，那蜗巢科技就挑选相应的公司进行注资，有必要甚至可以直接控股，成立新的联合研究机构，强行拉上一起快速成长。
萧良建设校东中试实验基地，就有意将其打造成与关联企业进行联合技术开发的孵化平台。
在开发阀控蓄电池产品技术以及在对聚合物锂电池技术进行二次开发的过程中，萧良作为甲方，也邀请相关的原材料供、生产设备供应商，进行了初步的实践。
蜗巢科技虽然这次没有直接进入微型电机领域，但要求和永电子与他们成立无刷永磁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可以说是更往前跨出一步。
这时候萧良决定围绕铝塑纸盒生产及专用灌装设备的开发，更深程度的实践这一模式；当然，液锂以及聚合物锂电池的替代生产设备的开发，以及未来电极、隔膜材料的制备工艺及设备开发等等，都将放在这个平台上推进。
“天盈投资的发展，我做了一些贡献，却没有持股。对狮山港、狮山湾的建设，我也做了些微薄的贡献，对港口公司以及建投公司依旧没有持股。接下来狮山湾的房地产开发需求很大，老许都决定跟高晓军合并成立一家较大规模的地产开发公司，我还无意参与。我也不妨告诉大家，沈君鹏几次明里暗里，想邀请我参与天海精工的棋局中去，我也都拒绝了——这段时间很多人对我存在一种疑惑，我到底想干什么，这么多发财的机会，我为什么沾都不想沾，反而想着千方百计的逃避，难道真的钱多咬手吗？”
坐在沈园宽敞的会议室里，萧良坐在会议桌的一端，背对着投影显示屏幕，说道，
“在这里面没有外人，倒可以稍稍说说我的一些想法。做产品，有南亭饮料与星源时代，暂时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我现在更想做的，是做一家真正能称得上第一流的制造设备技术服务供应商。铝塑纸盒的生产设备及专用灌装机，可以作为我走出这一步的一个起点。”
“这是不是意味着铝塑纸盒生产及专用灌装机，乃至通用型高速灌装机，蜗巢科技要涉足所有环节的研发、开拓？”
萧良昨夜决定将精密机械设备公司划入蜗巢科技，总经理赵扬内心是相当受挫。
萧良这一决定，在他看来，无疑是大老板对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与付出，极不满意。
今天一早过来开会，他也是强打精神。
即便如此，赵扬这一刻也是震惊无比。
他都怀疑大老板是不是吃错了药，知不知道这里涉及多少环节，要是每个环节都自己做，又要投入资源？
“是的，”萧良说道，“愿意参与进来的企业，所有薄弱环节的相关研发经费，以及相应联合研究实验室的建设，蜗巢科技都一力承担，但成果共享。这个过程中，掌握相应技术的研究人员，想要自己出去进行创业，我也会尽最大限度支持！说实话，我做这样的决定，不是对你们的工作不满意。你们在既有资源的条件下，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你们还将担任原有的职务，加入到蜗巢科技这个新的团队里来继续奋斗！”
铝塑纸盒自动化生产设备以及专用高速灌装机，在当今的制造业体系里，只能算是刚刚涉及精密制造领域的基础型、通用型设备。
萧良内心深处真正向往的险峻高峰，是超精密制造设备领域，目前国内还没有一家企业涉足，仅有个别顶尖高校，在做一些摸索性质的前期研究工作。
如果中国在这一块始终是空白，是滞后的，那就算到三十年后，国内经济总量追赶美国，但在最尖端的制造领域都是要受制于人的。
不过，他目前能调动的资源还极为有限，没有必要这时候就将这个牛逼吹出去。
“小萧总下这么大的决心，能给我们多少预算？”赵扬问道。
“我从来都没有轻视过这些工作的难度，我也尽可能抽出时间用在学习上，”
萧良说道，
“我在香港公司目前还有二十亿的资金储备。老许、老熊他们一直好奇我抓着这么多的资金，为什么这个不投那个也不投？他们整天围着我转，就是打这些资金的主意。你放心，我会抵挡住他们的诱惑，现在主要看你们能花掉多少预算。”
在座众人也是震惊。
就算砸进二十亿，成功开发出铝塑纸盒自动生产设备以及专用高速灌装机，对南亭饮料公司来说，仅仅是多了一种包装选择。
采用自产的铝塑纸盒，其实也不见得能比PET瓶的成本更为低廉，最终就算将来南亭湖茶饮料能在每一个包装节约三五分钱，但要卖出多少产品，才能将二十亿的投入赚回来？
更不要说这二十亿，投入许建强、熊志远他们现在就渴望萧良介入的领域，几乎立竿见影就会产生可观的收益。
不过话说回来，真要能成功开发出铝塑纸盒自动生产设备以及专用高速灌装机，所涉及的设备制造环节，相应的技术水平又将提高多少？
这又岂是简单拿金钱来衡量的？
当然，这需要蜗巢科技始终专注于设备制造领域的发展，才有意义。
之前精密机械设备属于南亭实业体系，而蜗巢科技在阀控蓄电池的工艺及生产线改进，以及聚合物锂电池中试线的开发上，已经跟一些设备供应商展开了长达两年的合作。
这些资源如何用于新的生产设备开发上，乃至进一步转换为蜗巢科技自身的设备生产制造能力，并成为进一步发展的基础，则需要张叔毅与赵扬、应江波他们花时间去研究，之后才能做出全新的开发方案出来。
总之，前期就是围绕南亭饮料、星源时代以及宿云山能源所需要的生产设备进行挖掘、积累；也只有在这三个领域，初步实现全面的国产替代，蜗巢科技才算是真正积累了一些基础。
当然，其中难度最大的，还是星源时代所需要的锂电池生产设备。
会议过后，萧良又将何雪晴、徐立桓、顾培军他们留下来，在沈园单独找了一个小包厢吃饭。
宿云生物已经成为鸿臣的控股子公司，管理层的持股也要从梅坞街公司分割出去，甚至剩下暂未授出的12%股份，也将完全保留给以费文伟、申政等人为首的宿云生物的管理层享受。
同样的道理，费文伟、申政等人也不再享受南亭饮料的股权激励政策。
萧良要顾培军近期就把这项工作做掉，将这里的关系彻底厘清。
他不想朱鸿召、朱璐他们误解自己有通过梅坞街公司控制宿云生物管理层的想法。
他要专注自己真正向往的事业，其他能解绑的，要尽可能解绑。
“我们想将对卫雄包装新材料的持股，置换到饮料公司里来，你觉得合不合适？”何雪晴问道。
“合适的，但是置换时，饮料公司的估值，可就没有那么便宜了，你们跟张卫以及顾站长就不要想占我的便宜；就照三十亿折算，”萧良说道，“张卫、顾站长，他们要是都想折入饮料公司，都可以……”
“你没有照两百亿折算，我们就松一大口气了。”徐立桓笑道。
作为管理层持股体现的梅坞街公司，加上张卫以及顾雄、张强他们的股份，差不多占到卫雄包装新材料60%的股份；倘若将周林、梁朝斌、刘辉等个人算上，持股比例将进一步提高到75%，目前估值两亿五千万左右。
如果何雪晴他们不拿宿云生物的持股，换成费文伟、申政等留在宿云生物的管理层不拿卫雄包装新材料的股份，估值大体相当。
这样，他们连同张卫、顾雄以及周林等人，将对卫雄包装新材料75%的持股，将卫雄包装新材料变成饮料公司的控股子公司，差不多能置换饮料公司7%的股份。
最初资源有限，不得不采取包装材料与灌装生产分开筹资发展的策略，但南亭集团未来专注于饮料业务的发展，就没有理由将上游最重要的包装材料这一环节置于集团之外了。
未来甚至还要将PET瓶吹制环节，直接集成到灌装生产线上去，最大限度的实现节约化生产，才确保南亭湖饮料的生产成本做到同行业最低。
萧良也说得很明确，茶饮料、饮用水市场，群雄并争，迟早一天会有谁忍不住举起价格战的大旗争夺市场的。
他们此时没有必要急于扩张，将基础打扎实了，就将立于不败之地……
…………
…………
午餐过后，萧良就坐在沈园西苑眺望色彩斑斓的山麓。
岩溪水这时节变得瘦小，水质却还是清洌，沿岸种植乌桕、梧桐、银杏，初冬时节，却色彩绚丽。
何红简单扎着马尾辫，却显得脸蛋越发明艳娇小，精致的眉眼，几乎找不到一丝的瑕疵。
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叫吹弹得破的雪白肌肤，衬托得越发的娇艳欲滴。
而穿着打扮却更像一位年轻的职场丽人，比藏青色略浅、近似宝蓝色的小西装以及西装长裤，显得腿格外的修长，又包裹着不那么夸张，却丰盈饱满的臀部，踩着高跟鞋，从眼前的石板路走过去走过来两回了，有着微微颤感。
“你这一身，很适合穿黑丝。”萧良喊住何红说道。
何红见萧良终于理睬自己，却又不解的盯着他：
黑丝不得配短裙吗？
穿长西裤里面，给谁看啊？
再说这天气，她要是换一身短裙加黑丝、高跟，她妈不得掐她的脸？
这么穿，哪里有半点像正经女人？！
“你就不懂了吧？长裤褪到膝盖窝，露出裹到大腿根的黑丝，那个才叫一个漂亮。”萧良眼神飘到岩溪河面上，悠然说道。
何红俏脸血染似的红了起来，嗔怪的瞪了萧良一眼，说道：“别说胡话了，你这馊主意说给张斐丽听去吧，看她不掐你的嘴！你中午又喝不少酒，现在不要开车，还是先去十九号院睡个午觉再走吧！”
见何红羞恼的走开，萧良无趣的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离开沈园朝梅坞街十九号院走去。
在巷子口遇到一对青年男女，正对着这一片明清建筑流连忘返。
等到萧良走近过来，这对青年男女才猛然注意到，像是吓了一跳。
青年男女相貌颇为俊美，衣着却是普通，都是城市较为常见的短呢风衣、夹克加牛仔裤，但他们注意到萧良后，都带有歉意的微微鞠躬，让开通道给萧良过来。
“斯米马塞。”萧良微微颔首回礼。
青年男女颇为诧异的打量了萧良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叫萧良看出他们是日本人，只得回了一句：“斯米马塞！”
萧良也没有多想。
东洲与日本隔海相望，八十年代初期就有日资企业来到东洲投资建厂，像三井财团旗下的东丽等企业，在东洲的投资规模已经不小了。
日常生活在东洲的日籍管理人员也多，星源时代还常年聘请多名日籍工程师指导生产呢。
梅坞街今年做了给排水、道路修缮；一批住户迁到新镇区，老宅腾出来改造成民宿型酒店；萧良他们置换宅院后，改造修缮的力度更大。
梅坞街整饬起来，也渐渐有古镇的风韵，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也不乏一些外国游客慕名跑来闲逛。
不过，萧良走到巷子口，却注意到那个日本青年这一刻像是猛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朝他打量了好几眼。
萧良他的记忆力极佳，见过的面孔，哪怕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几乎都会有一些印象，而他也没有上过媒体，这个小鬼子此时的反应，给他的感觉应该是在什么资料上见到过自己，但之前没有直接打过照面过？
萧良抑住内心的好奇，走过巷子口，就进了梅坞街十九号院。
片刻之后，那对男女从巷子里走了出来，看着梅坞街十九号院墙上的铭牌出神。
女青年疑惑的用日语问男青年：“他就是你这次想要见的萧良，看上去也平平无奇，不像长了三头六臂的样子，奈田君为何对他这么重视？”
“国内的那些蠢货，早就被美国的大棒驯服，全无半点骨气，只知道顺服于美国，对国内也只知道歌功颂德，报喜不报忧，沉湎于自我编织的谎言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大日本正陷入严重衰退的危机之中，”
男青年神色阴戾的盯着十九号院紧闭的院门，说道，
“你想想看，支那发展如此滞后，绝大多数人都还在为穿衣吃饭发愁挣扎，竟然也早就有支那人看到大日本的危机所在，断定大日本未来十数年都将陷入停滞发展的泥淖之中，你怎么可以因为他看上去平平无奇，就觉得没有殊异之处呢？”
“只是未免太年轻了吧？”女青年不服气的说道。
“我们日本人最喜欢三国故事，你知道三国故事最重要的一个人物诸葛亮出山时提出《隆中对》征服枭雄刘备，成为其最重要助手之时，才有多大吗？”男青年说道，“诸葛亮那时候才二十七岁，就已经彻底看穿群雄纷争的局势变化，为枭雄刘备指出奠基荆州、益州的战略方针，你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年龄小，而轻视他？”
“我们奈田也是有诚意找上门合作的，他们看不到我们的诚意，却提出一个离谱到极点的报价，怎么就厉害了？”女青年呶着嘴，不服气的说道，“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人既看不到我们的诚意，对自身又缺乏正常的认识，是那样的狂妄自大，叫我怎么重视他吗？”
“我们这么年轻，全凭家族的关系，才能占据这样的高位，而人家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奋斗，就创办这样的企业，难道还没有资格狂妄一下吗？再一个，你又怎么觉得他提出这样的报价，不是为了打消我们合作的念头，仅仅单纯是狂妄自大吗？”
男青年微微摇着头，叹气说道，
“可惜啊，财团已经不是我们奈田家能说的算了，上上下下的位子都被蠢货窃居，既看不到大日本正陷入严重衰退的危机，又看不到对手的强大之处，自己狂妄自大而不自知，却以为遇到的是一个狂妄自大、不值得重视的对手，还不可笑吗？”
女青年以为自己也被针对了，不高兴的呶着嘴。
男青年说道：“你不理解很正常，很多材料你都没有看到，很多情况你还不了解，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不过，我都已经将南亭实业、蜗巢科技以及他们在香港找奈田银行大肆贷款，从恩益采购设备及产品技术的资料，都提交给井寿君了，然而井寿君却还不以为然，以为我太过敏感，真是愚蠢了。井寿君这些蠢货，将来一定会在这个支那人手里吃大亏。”
看到有人走过来，青年男女从十九号院前走开。
何红疑惑得打量了远去的青年男女一眼，拿钥匙打开院门，看到萧良竟然就站在院门内侧，吓了一大跳，嗔问道：“你躲门后面干嘛，想吓唬谁啊？”
萧良将何红拉进院子，将院门关上。
他还以为随便报个价，已经叫奈田食品死心了，却不想还是被盯上了……

第636章 梦中
叫萧良一把拽进院子里，何红心都有些慌乱了，“砰砰”直跳，还以为萧良站在院门后是迫不及待在等她过来，脂滑嫩白的美脸都有些发烫。
然而萧良却没有急不可耐的拉她进屋，在院门口后站了片晌，又神色凝重的走出去，朝远处的街口眺望了两眼，何红这才意识到是刚才那两个在院门前停留的男女引起萧良的注意。
“怎么了？”何红努力平复慌乱的心绪，问道，“刚才那两个站院门口的男女有什么问题？”
“你以前有在镇上见过他们？”萧良问道。
“这两个人前天还在沈园喝过茶，坐在河边有两三个小时，看着像悠闲自在的游客，随身还带着很高档的那种相机，在老镇里到处拍来拍去，”何红疑惑的说道，“我还以为他们早就离开了呢，没想到今天还在老镇上闲逛。怎么了？”
“可能是一家竞争企业的人，跑到云社想要近距离观察我们吧，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萧良走回院子，将院门掩上，回想那两个小鬼子站在院门外的对话，没想到他在华商经贸大会上的演讲到底还是传了出去，还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时在场除了领导身边的嫡系，还有二百多名华商代表呢？
他也不清楚刚才站院子外的两个小鬼子，是奈田食品的高级职员，又或者说是奈田家族的成员，但现在日本企业界往东南亚以及中国触手伸得极深，又有着独特的商业情报搜集系统，演讲的一些内容传到他们耳中，不是什么特别令人意外的事情。
他但凡想要做成点什么事情，就不要指望历史的轨迹还能全无影响的走在既定的轨道上。
走到廊下，萧良才注意到何红的耳根子还是红的，美脸还洇着一层红晕，透着诱人之极的光泽，才想到刚才跟何红说的玩笑话，问道：“你脸红什么？是不是里面穿长丝袜了？”
何红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她怎么可能明说这会儿真回去换了一双长黑丝穿在里面？
妇人眼波流转，媚不可言，这一刻身体里就像有一条河流潺潺流淌起来。
萧良也是食指大动，拉她进屋，叫她站在窗前塌腰而立，将长裤半褪，却是雪月桃蕊枪刺破，不敢高声暗皱眉的模样最是诱人，午后阳光照在雪白无暇的肌肤之上，成熟丰腴的娇躯妙不可言。
萧良在秣陵推动研究工作，看似辛苦，生活作息却非常规律。
回到东洲这几天要处理事务繁杂，还连天喝大酒，许建强他们又有一堆事情缠住他要聊，都没有怎么休息。
事毕醉意未消，还略有倦意，萧良就在十九号院睡了午觉，做了一个噩梦。
在梦里，他身陷被铁栅栏隔绝的牢房里，温骏与中午出现在梅坞街的那个日本男青年站在牢房外，像是盯着猎物一样的盯着自己，温骏与这个日本青年身后，还诸多面目模糊且狰狞的面孔若隐若现。
萧良从梦中惊醒，看到何红正慵懒的趴在床边休息，这时候正睁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何红事毕后穿好衣裳，趴床边想静静的看一会儿萧良，没想到刚才一番折腾，她看似没有怎么出力，骨头里都酥软透了，不知不觉也趴床边睡过去了，还是萧良手脚颤动了一下将她惊醒。
她看到萧良醒来之前脸绷得特别紧，疑惑的问道：“你做噩梦了？”
她都不敢想象，像萧良心志这么坚定的人，竟然也会做噩梦。
“嗯，”萧良也不否认，点点头看向窗外，问道，“几点钟了？”
“你才睡半个小时。”何红说道。
“也够了。”萧良到底年轻，缺觉稍稍补一下就精力充沛，撑坐起来，挨着床头细细回味刚刚做的那个梦。
很多人都以为温骏只是孙仰军的跟班，存在感都没有唐逸凡那么惹人瞩目，似乎纯粹是靠着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勾引得孙菲菲死心塌地跟着他，才得孙仰军以及孙家其他人的信任。
如果仅仅是如此，那真就是小看他了。
就像在肖裕军风光的时候，朱金奇在肖裕军身边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但在肖裕军身陷牢狱之后，朱金奇的阴柔狠辣，有几人能及？
温骏也恰恰是孙仰军的养股资本局崩盘之后，站在孙仰军留下来的废墟或者残骸之上真正发迹的，后来搞出来的动静之大，孙仰军出狱后都得叹服。
不要以为资本局崩盘后，留下来的就注定是一地鸡毛，废墟之下就没有肥肉了。
就像江洲集团、越江控股，现在够一地鸡毛了吧，但是江洲集团、越江控股的废墟下那若隐若现的肥肉，此时又有多少人流着口水在惦记？
萧良微微一叹，现在轨迹偏改这么多了，孙仰军、温骏、唐逸凡这些人命运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他们跟丁文江以及丁文江背后的姚洋、柳轶群纠缠在一起，又会酿酝出怎样的幺蛾子？明年初新的省长、省委书记到任，又会给江省带来怎样的变化，这些都不是他此时能断言的。
此时江省两个当家人性格已经不怎么鲜明突出了，但明年换届，除了秣陵市委书记刘格接替刘学俭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外，接替童石磊担任书记的，倘若还是那个性格更模糊的人选，江省的局势注定将更加扑朔迷离。
这也是他此时强烈建议罗智林就算担任副省长，也不要伸手去碰省国投江信集团这个烂摊子的关键。
省国投牵涉面太广太深，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楚的，而江省新的当家人不能旗帜鲜明的站出来支持，还抱着糊涂账糊涂算、维护“大局”的念头，谁去捅这个马蜂窝，一定会受到疯狂的反噬。
而这种环境，又恰恰是孙仰军、温骏以及丁文江这些人最是如鱼得水。
他怎么可能天真到以为，自己在实业上做出了一些成绩，对东洲的发展做出了些贡献，以及演讲惊动了一些人，就一定能推动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就一定能让恶人得到恶报？
“我先走了，留太长时间，别人会误会。”何红见萧良在想事情，站起来说道。
萧良点点头，待何红走后，揭开毛毯走到茶室，想了片晌，拿起座机拨通冯薇玲的手机。
…………
…………
萧良将车停到路边，走进东洲大厦斜对面的一条巷子里，站在长桥街道老开关厂的二层办公楼前，看到冯薇玲正站在二楼走廊里朝他挥手，示意他等在那里。
办公楼的底层跟其他沿街屋舍都已经租出去，被一户户商家改造成以女装为主的店铺，也是东洲闻名的女人街。
周末的傍晚，女人街人满为患。
此时的市中心虽然建筑老旧破落，人气却是极旺，人流量也大，不像电商跟城市综合体发展起来之后的后世那么寂寥空旷。
冯薇玲将老开关厂的院子以及办公楼的二楼租了下来，作为公司的驻地，她同时还在东洲大厦东侧租下三四百平的场地开了金世缘珠宝店，也是冯薇玲目前旗下最主要的实体了。
“要不要去我公司参观参观，还是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冯薇玲蹦着走下台阶，像是暮色里与恋人相见的少女，匆匆走出来见萧良，风衣扣子还没有系上，波涛汹涌，萧良都想叫她多蹦两下。
郭晋阳、程德彪坠楼而死，江洲集团覆灭，何云剑这些人不判死刑，这辈子都不要想能出来，冯薇玲放下心里所有的包袱，容颜越发明媚，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先走走，要是前面有地方可以坐，就坐坐。”萧良双手插兜，说道。
“可以搂着你的胳膊？”冯薇玲问道。
“你长得还不算丢人，行。”萧良看了冯薇玲迷人的脸蛋，说道。
冯薇玲高兴的挽住萧良的胳膊，说道：“我这脸蛋还能丢你的人啊，我是怕被哪个女人拎刀出来砍！你回来几天了，怎么这才想到我，是不是被榨太厉害了？”
天海精工崩盘，导致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特别是江洲集团覆灭，冯薇玲的任务也算是暂告一段落，就没有再死活缠在萧良的身边。
她这段时间主要在东洲处理公司上的事情。
“我回来几天？”
萧良说道，
“第一天在溱东我爸妈那天住了一天，然后回来连着开了三天的现场会，在车间里就住了两天。昨天跟许建强、熊志远他们进山玩了半天，算是放松一下，还钓了两条大花鲢，但夜里又到灌装车间待了三个小时看试验线的情况，直到十二点才回去睡觉。我今天一早又赶回云社开了半天的会。这还是我尽可能将事情往外推，没有揽自己头上来的结果，要不然我三头六臂都不够用，不用你们榨我，我就已经精尽人亡了。”
“我还没有榨过你，你不要赖我身上来。”冯薇玲说道。
“你想不想榨我？”萧良厚着脸皮问道。
冯薇玲脸有些红，俄而一本正经的说道：“能不能让我多享受几天恋爱的感觉，再做你的情妇？”

第637章 新的任务
东洲九七年的老城中心，除了百货大楼、东洲大厦等几栋有限的高层建筑外，还没有几栋像样的建筑，街巷两侧多为低矮的建筑，但商家为了招揽生意，店铺却装修得富丽堂皇，布置琳琅满目的商品，有着市中心商圈应有的模样。
将晚时分，街巷里也到处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夕阳照耀下，一张张的面孔却又是那样的生动、明亮。
冯薇玲守在捏糖人的摊车前，手掌皴裂的摊主正用一只糖勺，飞快的在案板上勾画出一只展翅欲的凤凰雏形来，回头见站在她身后的萧良左右顾盼，问道：
“会不会很无聊？”
“不啊，我还是比较喜欢街巷到处走走，满耳笙歌满眼的纷乱繁杂，怎么可能会无聊？”萧良从后面将冯薇玲轻轻搂抱，看着她长长睫毛下明亮的美眸，秀挺的鼻梁，殷红似染的红唇，笑道，“何况还有美人在怀，我要说无聊，不是睁眼说瞎话啊！”
冯薇玲美滋滋的横了萧良一眼，伸手在萧良原本揽在她腰上，却不自觉滑到她的屁股上，还不时摩挲两把的手背上掐了一下，问道：“是不是这样才不无聊啊？”
“哪有一本正经不动手动脚的恋人？”萧良附在冯薇玲耳畔说道，“我还没有把你往小树林里拉呢！”
冯薇玲心神微微一荡，没想到听萧良不要脸的话，心里却感觉酥酥麻麻的，说不出的滋味，轻轻在萧良被掐的手背上揉了揉，算是默许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占自己一点小便宜。
冯薇玲小心翼翼的从摊主手里接过凤凰造型的糖塑，任萧良牵着小手在人流里闲逛，有时候进饰品店或女装店试穿试戴，就将一堆新奇的玩意塞萧良手里。
逛到暮色降临，各种路边摊小吃就已经将肚子填饱，两人走进旧护城河畔的一家饮料店里歇脚。
萧良刚坐下，就看到中午在云社遇到的那对小日本青年男女，正坐在饮料店的角落里，一脸诧异的看着他跟冯薇玲走进来。
萧良露出一个“相逢便是有缘人”般的微笑，与冯薇玲坐到落地窗前的卡座上。
冯薇玲转头看了那对青年男女一眼，完全陌生的面孔。
她与萧良坐在卡座的同一侧，就像恋人般依偎般在一起，看着落地窗外的夜色。
点过单后，冯薇玲看到那对青年男女还在朝这边张望，好奇的问萧良：“这两人是谁啊？”
“两个小鬼子，很可能是奈田食品的高级职员或者奈田家族的成员。他们在云社转好几天了，没想到这时候又跑到市中心来逛了，挺有闲情逸致的……”萧良坐下来，抓住冯薇玲柔软嫩白的手掌，放在大腿上把玩，说起奈田食品想要收购南亭饮料股份却被他胡乱报价拒绝的事。
“萧先生！我们方便坐下说话？”
青年男女下定决心走过来，彬彬有礼的询问道。
“请便。”萧良指着卡座对面空出来的座位，请两人落座。
“奈田英男，奈田商事亚太业务部第六课课长，这位是亚太业务部六课高级职员藤原美和小姐，”
奈田英男坐下来，从夹克衣兜里取出名片，递到桌前，自我介绍道，
“一直以来对萧先生仰慕已久，也曾听朋友转述过萧先生对中日经济未来十数年的发展精彩到极点的分析，甚为叹服。也许萧先生还不知道，奈田食品有诚意收购南亭湖饮料的股份，一部分原因乃是出自奈田商事亚太业务部，对中国大陆饮料市场细致考察后的建议，没想到会被萧先生拒绝。”
“那还要多谢奈田先生对我们的高看了。不过，奈田先生搞错了一点，我并没有拒绝奈田食品与奈田先生的诚意，只不过报了一个符合我自己心理预期的出价而已，”
萧良笑道，
“奈田先生既然对大陆饮料市场有过细致的考察，也曾听朋友转述过我对中日经济未来发展的分析，竟然也误会我的出价，是一种拒绝？难道说南亭湖饮料的发展，会滞后于国内经济的发展，而不是藉之获得更为可观的复合增涨前景？”
奈田英男微微一怔。
奈田商事作为芙蓉财团所属的大型综合商社，类似贸易公司的角色，又承担搜集商业情报的重要功能，常常为成员企业的商业并购以及投资决策，提供必要的商业情报与建议。
奈田食品这次有意愿收购南亭实业全部或部分的饮料业务，确实是有相当部分原因，是出自他作为奈田商事亚太业务部第六课课长所出具的建议报告。
他还给南亭实业的饮料业务做出三十亿的总估值。
而奈田食品稍早一些，成功收购鼎新食品40%的股份，除了鼎新食品目前在华北市场已经占有30%的茶饮料份额外，更主要还是看好鼎新食品已经坐上了大陆速食面市场第一的宝座。
就算如此，奈田食品出资十六亿人民币收购鼎新的这部分股份，也是双方都认可的价码。
包括奈田食品出资入股宗胜、益田等在中国大陆区域市场获得一定优势地位的企业，成立合资公司，依据都是认为中国大陆经济总量到一零年左右，会有超过一倍的增涨幅度，而在速食面及软包装饮料等市场，会随着大陆经济的进一步放开、人员流动的进一步加速，可能获得两到三倍更高幅度的增涨空间。
因此，站在他们的立场，自然认为萧良给南亭实业的饮料业务开出两百亿的总报价，是极其荒谬而不无嘲讽之意，但是人家对大陆市场的发展预期，跟他们远远不一样啊。
如果按照大陆经济总量到一零年增涨五倍，以及软包装饮料市场增涨十倍计算，南亭实业在茶饮料等业务上坚持不懈努力，保持住现有的市场地位，这个报价真就夸张离谱了吗？
“萧先生真心以为中国大陆经济体量，会在一零年追赶上我们日本？”奈田英男掩饰神色的尴尬，问道。
“是不是我的狂妄之言，时间自会检验。”萧良笑道。
奈田英男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萧良会跟他掏心窝子说什么，稍坐片刻便跟情人藤原美和告辞离开。
见萧良隔着落地玻璃窗，久久凝视着奈田英男离去的背影出神，冯薇玲问道：“是很厉害的角色？”
“厉不厉害，至少此时还谈不上，”
萧良收回视线，落在冯薇玲娇媚如花的美脸上，说道，
“你不是为后续的发展发愁吗？昨天许建强找我，他有意将泛华建设跟高晓军的新辉建筑合并，在房地产开发这一块做大规模。我现在不想分散精力，你倒可以参与一下。狮山湾想要发展起来，对地产开发的需求极大。我预计明后年国内也会进一步放开房地产市场的限制，不排除当成支柱产业扶持发展的可能。你也别太贪心，新的地产公司，你入资拿百分十几二十的股份就够了，这样我就还能指望你有精力帮我做点别的事情。”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冯薇玲振奋的问道。
就算冯薇玲目前成立了一支团队，但这段时间的经历，也令她深深认识到国内证券市场的不成熟。
不说萧良不支持，冯薇玲她自己也没有在这个方面做大做强的想法，只是资金暂时没有更好的出路，团队也不可能说解散就解散，目前保持常规操作罢了。
她同时也不想进入即将在西港等四家城信社基础上组建的东洲城市商业银行。
而当初收购金店并扩大经营规模，冯薇玲初衷也仅仅是以此为借口，维持一支令她人身不受威胁的安保队伍而已。
郭晋阳、程德彪等人坠楼而亡，以及江洲集团的覆灭，对冯薇玲来说，是人生跨过一道大槛，但跨过之后再做什么，她还没有静下心来好好去想。
“奈田商事作为一家大型综合商社，主要从事各种商业贸易活动，但在日本财团组织内部，承担的却不仅仅是贸易公司的角色，”
萧良悠闲的跟冯薇玲介绍日本财团组织构架以及综合商社的职能，说道，
“商事、商社组织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职能，就是商业及科技情报的搜集，目前崭露头角的韩国财阀，也非常重视这一块的工作，我听说三星集团为了追踪日本信息电子产业的发展，通过公开聘用、暗中收买等等手段，组织了一个百人顾问团，目的就是追踪与三星集团存在业务竞争可能的日资企业的最新产业研究动向。这往后发展日益复杂，我们在这一块也不能缺了，我计划在香港公司的旗下，注册成立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明面上会从事一些跟蜗巢科技、南亭饮料相关的进口贸易、海外证券期货投资等等业务……”
萧良的记忆力再强，前世全球经济产业的发展，他也就记得一个大概，不可能记住所有的细节。
更何况他目前已经踏足进去的领域，历史轨迹的偏离也越来越明显了。
他需要一个专门的机构或者组织，去搜集分析海外的科技商业情报，必要时甚至还需要发展一些商业间谍。
再一个，蜗巢科技想要发展，需要不断引进最顶尖的研发型人才，也需要有一个猎头机构做这件事。
萧良计划成立一家类似小型商社的海外贸易投资公司，将这些工作都放在海外贸易投资公司的框架下进行。
在这些方面，张斐丽其实是远不如冯薇玲意志坚韧、行事缜密的。
而包括商业科技情报的搜集、分析，以及一些特殊的海外行动，都可以将冯薇玲现有的人手都充分的利用起来……………

第638章 小树林里的谈话
情报的搜集，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天海精工股价崩盘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包括郭晋阳、程德彪坠楼而亡、江洲集团的覆灭，从而获得前期决定性的胜利，一切都源于沈孙等人介入天海精工的操作，始终都处在萧良的视野之中。
在这个过程中，冯薇玲发挥了无人能够取代的作用。
除了萧良从头到尾用冯薇玲盯住沈孙等人在天海精工上的操作外，没有冯薇玲熟悉郭晋阳、霍启德等人惯用的伎俩与渠道，又怎么可能轻易发现他们挪用市国投东信集团资金的事实？
也是冯薇玲出面找到相关人等，拿到虚设项目公司以及资金通道账户等关键证据，从而迫使钟云峰、沈君鹏为了自保，与孙仰军、唐逸凡、温骏分道扬镳，迫使他们归还挪用资金，进而诱发天海精工的股价崩盘。
在这个过程中，冯薇玲手下的团队也发挥了重大作用。
当然了，冯薇玲之前做的事情，还是相对轻松的，主要也是郭晋阳、霍启德以及沈君鹏、孙仰军等人对她失之警惕，在挪用转移资金的过程中，动用了很多西港城信社她所熟悉的人手跟环节。
然而萧良计划成立一家海外贸易投资公司，藉之搜集海外的商业科技情报信息，还要为蜗巢科技的发展，寻觅、招揽合适的高端研发人员，难度要大得多，不可同日而语。
这已经不是草台班子能干的事情了，而是要搭建一个完善、高效并且足够专业的商业科技情报搜集、分析体系。
这个世界，一天要产生多少信息，又怎么才能甄别、梳理出对蜗巢科技未来发展有影响的有用信息？
“你手下的证券投资团队，已经具备一定的产业分析能力，这个基础还是比较关键的，接下来就是往特定的方向进行强化，”
萧良与冯薇玲走出饮料店，沿着旧护城河边的便道，往树林深处走去，
“蜗巢科技、南亭饮料的一些原材料、设备进口业务，都会放到贸易公司的名下进行，甚至会将之前负责相关业务的一些人员，直接合并到贸易公司之中，不需要你从头做起。相关业务领域就是贸易公司前期要进行信息搜集强化的主要方向。当然了，蜗巢科技、南亭饮料以后也会对各自发展的领域都会保持密切的关注，相应的信息都会及时汇总到贸易公司，也需要建立相应的信息沟通机制……”
南亭饮料要发展，当然需要对国内市场保持密切的高敏感关注，要随时关注竞争对手的发展情况，要关注行业的最新动态，更需要研究国内外优秀同行们的先进管理经验、产品技术以及市场营销手段。
蜗巢科技也会对锂离子电池等领域竞争对手的技术发展以及上下游市场等情况，保持紧密的追踪与关注。
这些基础信息搜集、分析工作，相关企业都一直会做，也会作为核心、重点去做。
只不过萧良觉得仅仅通过公开渠道，相关部门分散的去做这些事，已经不够了。
当然，要求南亭饮料与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直接建立信息交互机制，要求两家公司的高层，分散精力对自身业务之外的领域保持密切关注、追踪，不仅不现实，甚至会严重打乱既有的发展节奏。
这时候就需要专门成立一个机构，承担起信息交互、统合，以及进一步深度挖掘的职能。
除饮料、锂离子电池以及精密精造之外，关联企业，如宿云山能源、天盈投资、天盈电子商务对亚马逊发展的追踪等等信息情报，都需要汇总到贸易公司；乃至萧良所有感兴趣的其他商业科技情报，都可以交给贸易公司去执行。
萧良以及公司的其他高层，以及许建强、熊志远他们都能通过贸易公司这个情报平台，获取更准确、更前沿的商业技术情报，为企业发展做出更准确及时的决策。
这其实也是大型商社（贸易公司），在日本财团组织所发挥的一个重要作用。
萧良对芙蓉财团以及芙蓉商事的组织架构不熟悉，但猜测奈田英男所在亚太业务部第六课，很可能就是一个专门搜集亚太地区商业情报的部门。
“为什么要做这些？”冯薇玲有些疑惑的看着萧良问道。
萧良最初离开东洲，潜藏到秣陵大学搞研究那几个月，冯薇玲可以说是跟他朝夕相处，自以为对萧良已经够了解了，但现在看来还是远远不够。
单以萧良此时主要做的饮料以及锂离子电池两块业务而论，完全没有必要去单独成立一家海外贸易公司，专门从事商业科技情报的搜集工作。
蜗巢科技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研究体系，本身就会对相关领域的最新技术研发动态保持着密切的关注，再另外搞一摊子，不是画蛇添足吗？
萧良背靠河畔的一棵柳树，叫冯薇玲面对他而站，在微弱的路灯下，看着冯薇玲娇媚的脸蛋，说道：
“中国人不缺乏聪明才智，也绝不缺乏钻研进取的精神。市场经济进一步放开、发展，国外很多先进的中高端产品技术都将陆续引进国内，并为国内的企业或者合资企业所掌握，国内的产业链以及工业品类也将越来越齐全，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制造这些中高端产品的尖端装备技术，想要掌握就太难了。一方面尖端装备技术面临的市场规模偏小偏狭，容易受控制，竞争对手也极其强大，国内又严重缺乏相关的技术及研发人才，另一方面欧美发达国家在制订全球产业链转移策略时，就希望中国跟东南亚、拉美等欠发达地区，去做产业链条的末端，还从根子上限制了上游端的关键零部件、材料以及尖端装备技术的转移。这一点，你可以详细了解一下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三十三个发达国家，九六年在奥地利维也纳签署的《瓦森纳协定》。《瓦森纳协定》包含了两份控制清单，军品清单我们就不说了，更关键还是军民两用商品和技术清单，涵盖了先进材料、材料处理、电子器件、计算机等等关键技术以及相应装备的出口控制。也就是说，只要上了这个清单，国内就没有办法引进相关领域最先进的技术与装备，最多只能进口一些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与过时技术……”
“……单纯说装备制造，说精密制造、超精密制造可能太空泛了，不太好理解，我们就拿你手里的这只手机来说吧。到今年底国内建成的手机年产能可能就要将近五千万部了，但你手里的这部手机，真的能称得上是国产吗？里面有多少电子器件、电池、显示屏以及手机的操作系统，有多少是国内生产的？其他不说，就拿实现来电偏向震动功能的那枚微型电机来说，国内目前就没有哪家企业有能力生产，更不要说亚微米级别（100nm）的电子芯片了……”
“……就算有一天，国内能够设计生产电子芯片，但生产电子芯片的装备工具以及各种尖端规格的材料呢？就拿芯片所需要的基础材料超纯硅来说，国内目前仅有两家厂商能够勉强生产99.99%（四九）纯度的硅粉，出口海外售价为两万元每吨，但国外在经过进一步提纯，生产我们手机目前所需要的亚微米级芯片所需要的六九级（99.9999%）超纯硅，售价为四十五万美元每吨。而电子芯片技术目前正处于快速发展的阶段，依照国外对芯片技术发展的预测，可能十五年到二十年后，电子芯片技术就将发展到纳米级，也就是米的负九次方，到时候电子芯片生产所涉及的材料提纯、光刻、刻蚀、离子注入等等尖端技术及装备，其精度、纯度也都需要相应的再提高两到三个数量级。以国内装备制造业的发展速度，你觉得十五年到二十年后，有望能成功的追赶进入超精密制造领域吗？光刻机你有没有听说过，那才是装备制造最耀眼、最难摘的明珠之一啊。”
“……装备制造，也是工业的核心，是一个工业国家最重要的基石。做什么事，都是需要钱的，所以我也会持续不断的做市场欢迎的产品，也想千方百计想着多赚些钱，但纯粹为了赚钱而赚钱，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我现在挑了一座最具难度的高峰去攀登，需要做的事情就太多了，严密有序又足够专业的科技商业情报搜集机构，是不可或缺的。你是不是觉得跟我一起做这样的事，很有意思？”
“你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时候，要是不把手伸进我裤子里摸我屁股，我还是挺感动的。”冯薇玲掐住萧良的手背，美眸瞪住他说道。
萧良被迫抽回手，柔软又充满弹性的触感还留在指间。
他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做出一零年中国经济总量将超越日本的预测，可以说大胆至极。
不过，他也好歹没有提“中美必有一战”“中国威胁论”这些话题，因为这些话题这时候听上去更缥缈虚无了。
而前世二十年后，中国却又实际对美国的全球霸主地位造成了威胁，而到时候国内整个工业体系相比美国最缺乏、最薄弱的，也恰恰就是超精密制造这一领域了……

第639章 夜色下的情侣
冯薇玲总觉得自己的腿长是长了，却不够纤细，下午接到萧良的电话，还特意将里面的秋裤脱掉，换了一条薄款的牛仔裤，能叫长腿显得更纤细起来。
却不想初冬时节昼夜温差比较大，小树林又在水面较为开阔的河畔，冷风吹过来瑟瑟发抖，冯薇玲不得已半推半就坐在萧良的大腿上，借萧良灼热带有形状的体温取暖。
萧良坐在河畔的长椅上，跟冯薇玲聊蜗巢科技未来在精密制造领域的一些发展规划，但手也没有太老实，伸到风衣里，隔着薄薄的几层布料，能感受到冯薇玲臀腿的丰盈质感。
冯薇玲本来就不比萧良矮多少，跨坐到他的大腿上，反过来还要比他高出一截；为了稳住身子，冯薇玲只能亲密的搂住萧良的脖子，也由他隔着薄款的羊绒打底衫，拿下巴在险峻的峰峦上轻轻摩蹭着，看到萧良略带沉迷的醺然，自己内心也由然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
旧护城河连同白芦湖，共同构成东洲老城外围的环城水系。
这年代人们还不知道什么叫亮化工程。
老城虽然是商业区，建筑却大多老旧低矮，还有一些五六十年代兴建的老宿舍楼、住宅楼，跟商业区的建筑错杂在一起。
沿河仅有一些不那么明亮的路灯分布着，河面闪烁着粼粼暗光。也有不少情侣在光线昏暗的河畔幽会。
一对年轻情侣从萧良、冯薇玲他们身前经过，还诧异的盯住他们看了两眼，性格那么泼辣的冯薇玲这一刻也怕叫熟人看到，想要下来，却叫萧良抱得更紧，不得已只能将脑袋伏到萧良肩膀上，咬他的耳朵。
“你看他们在干吗！”萧良摸着冯薇玲柔软的腰肉，说道，“幅度别太大，慢慢瞥过去。”
冯薇玲脑袋趴在萧良的肩膀上，微微侧过去，却见刚才从他们跟前经过的情侣，也有样学样叠坐在距离他们二三十米的一张长椅上。
“你们男人都是臭流氓！有啥好看的，就知道动手动脚占女孩子的便宜！”冯薇玲嗔道。
“谁说的？你看仔细了！”萧良说道。
片刻后冯薇玲才看出不对劲来。
虽然光线幽暗，还隔着稀疏的灌木丛跟几棵水杉树，但还是能依稀看到女孩子初冬时节还穿着长裙，此时将裙子放下来，将两人的下半身遮住，女孩子的身影在夜色里微微耸动着。
冯薇玲没想到现在的情侣竟然这么狂野，而萧良刚刚已经够不老实了，就怕他有样学样，忙从他大腿上滑下来，拽住他往远处走开。
这时候腰间的寻呼机震动起来，萧良看到是许建强的留言，问他今天还在不在东洲，要不要跟高晓军见面聊聊。
许建强还是不放弃，想着怂恿萧良一起搞地产开发。
国家目前还没有彻底放开对地产业发展的政策限制。
住房分配制度改革也提了好些年，试点了好些年，但福利分房最终退出的时间表始终没有制定下来。
商业住房贷款目前在各地也仅仅是开展试点工作，暂时也还没有形成规模。
就算如此，谁都无法忽视这个行业的前景。
要不是如此，九二年南巡之后，小小的东洲市怎么就几乎在一夜之间，冒出两百多家房地产公司来？
许建强当然也不会忘了，他跟萧良在狮山县城初识的那天夜晚，坐在河畔简陋的茶桌旁，就听萧良聊过房地产，特别是萧良对商业地产的梳理与分析，第一次见面就将他征服。
行业前景远大，市场空间广阔，但同时也注定这将是群雄并争的格局。
不要说即将蜂拥而至的后来者了，现存的房企里，也有不少实力强劲的存在。
丁文江环泰国际早在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开发建设环泰国际商城而闻名，近十年来也一直在秣陵的商业地产、住房市场坚持不懈的耕耘着。
星海投资旗下的锦荣地产，成立于九二年，目前建成东洲大厦、欣虹小区等项目，手里也还有三个项目同时在开发建设，算是东洲本土较有影响力的房企了。
要不是天海精工受挫极深，星海今年在房地产开发上的动作将更大。
泛华建设这几年则停滞发展。
而新辉建筑则主要在云社承接住宅、厂房以及办公楼的建设业务，高晓军个人可以说是奠定了一定基础，但在地产业，还压根算不了什么。
合作组建新的地产公司要如何规划发展，未来的房地产市场又将呈现怎样的发展特征，这时候谁有资格说能比萧良看得更清楚？
许建强这段时间这么积极，也恰恰是萧良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有一部分内容涉及未来国内的房地产市场发展。
萧良虽然表示过他无意介入地产行业，但许建强总得软磨硬泡一番。
做人不能太老实。
萧良接过冯薇玲的手机，给许建强回了电话：
“你们又呼朋唤友，跑哪里纸醉金迷去了？我在冯薇玲这里。嗯，我想成立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没有合适的负责人选，她正好也闲着。我到她公司这里聊一聊，看她有没有意愿过来帮我负责海外贸易公司的工作。好的，我们这就过去找你们！”
却是唐国斌对房地产开发也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今天特意将许建强、高晓军请到新华通大酒店吃饭，除了曹启华外，还请了叶晓华、姚依燕以及韩涛陪同。
他们喝完酒，已经转场到新华通大厦里面开的一家夜总会坐下来继续喝酒，刚好张卫打电话说要拉顾培军到市里来喝酒，就顺带问一下萧良这时候在哪里，有没有空过去喝酒。
东洲的老城非常小，老护城河跟白芦湖围出不到四平方公里的地方，目前已经发展成东洲最繁华的商业区——也就那样。
萧良与冯薇玲刚才幽会的小树林，就位于商业区的东南角。
而解放后东洲城区开始混合工厂、职工家属区往外围发展，扩大规模。
许建强到东洲后开发建设的新华通大厦，实际就位于小树林的河对岸，步行过去只要五六分钟。
要是许建强他们没事做，拿一只带夜视的望远镜从后窗朝河这边张望，说不定还能看到冯薇玲与萧良叠坐在一起的情形。
萧良不想跟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太多，也很少出没夜总会这种娱乐场合。
三年来唯一一次走进夜总会，还跟朱玮兴闹出那么大的恩怨。
不过，他对这种场合也谈不上排斥，以前很少出没，主要还是太忙，“潘驴邓小闲”，他单单缺一个“闲”。
萧良与冯薇玲还特意磨蹭了一会儿，差不多十五分钟赶到新华通大厦，循着“英皇国际夜总会”的霓虹灯招牌，走到裙楼东侧的夜总会门口。
说实话除了灯光艳丽一点，迎宾女孩漂亮一些，夜总会大厅在萧良眼里只能说算是普通，毕竟东洲经济也就这两三年有所起色，社会消费还要滞后秣陵许多。
唐国斌早就吩咐过夜总会的经理在大厅里等着，引领他们往包厢走去。
萧良推开包厢门，看到许建强、唐国斌他们都干坐在里面，没有找陪侍女孩，有些土气的大理石茶台上，摆着三个果盘跟好几瓶轩尼诗，问道：“你们都过来喝素酒啊，是觉得别的地方找不到假洋酒喝了吗？”
“萧先生开玩笑呢，许总、唐总的朋友，我哪里敢拿假酒出来招待？”唐国斌身边一个三十四五岁的青年站起来，取出名片递过来，“韩振国，仰慕萧先生、冯小姐已久。”
萧良接过名片，与韩振国握了握手，坐到许建强身边。
冯薇玲微微颔首，走到包厢角落里，跟姚依燕坐到一起。
“韩总你先忙吧，有什么需要麻烦你的，我再喊你。”
萧良在秣陵希尔顿大酒店演讲，连丁文江这样的人物都敢清场，唐国斌不可能冒昧留韩振国一起凑热闹。
要不然就算萧良明面不提什么意见，实诚话却一句不说，他不是亏更大？
“你怎么也跑过来蹭酒喝了？”萧良看向张卫问道。
“老顾找我谈了，卫雄并入南亭饮料，我完全没有意见，”张卫说道，“再个我也想找你聊聊：卫雄并入南亭饮料后，我就不想再负责生产管理这一块了，想着有机会跟许哥学着做些投资，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学做投资，为啥不跟我学吗，你是看不起我，还是怎的？”萧良笑着问道。
“你神龙见首不见尾，我想跟你学，也得先逮到你的人啊。”张卫说道。
卫雄包装新材料下一步要变成南亭饮料的控股子公司，张卫不是不可以在南亭饮料担任副总裁，但有一个难题，就是张卫他个人的持股，将暂时凌驾于其他管理人员之上。
折算下来，张卫大概将持有南亭饮料2%左右，其次为顾培军合并其父顾雄的股份之后，为2%；而之前地位突出、被萧良作为掌门人培养的何雪晴反而仅有1.5%，徐立桓更是仅有1%。
张卫要是直接加入南亭饮料，管理层之间的地位排序，以及接下来还有20%的管理层股权激励分配又要进行怎样的调整，这些都会变成比较尴尬而纠结的难题。
因此下午顾培军将张卫找到家里谈这事，顾雄就很干脆建议张卫不要留在南亭饮料任职，单纯做一个小股东，只要集团能稳定发展，他这辈子就够美滋滋的了。
萧良给日本人报出两百亿的估值，外人觉得荒谬，但南亭系众人却认为这是萧良给南亭饮料指出的下一步发展目标。
现在是实现这个目标重要，还是硬凑在集团内部争权夺利重要？
张卫对这点还是能搞得清楚的。

第640章 安居计划
张卫在萧良面前也不藏着掖着。
进入印刷包装这个行业，几乎是萧良一手将他拉进来的，卫雄包装新材料也可以说是在南亭实业的扶持下，将业务规模做大起来的。
更不要说萧良与他堂妹张斐丽的关系了，他也不把萧良当外人。
他很坦诚说道：
“南亭集团的管理越来越专业化，卫雄并入南亭集团后，印刷包装业务的管理，也不缺专业人士负责，我反而显得有些多余了。今天就做出这个决定后，骤然间无事一身轻，也忍不住想我以后能干什么。我这年纪也不可能退休，每年享受集团的分红，过游山玩水的逍遥日子吧？夜里拉老顾他们喝酒，聊到房地产，又得知唐总今天约许总、高总吃饭，我这人是急性子，就直接拉老顾过来，想看看有没有我能插一杠子的地方。我还想着过两天去秣陵或者哪里，专门找你聊一聊呢。”
“对的，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干，”萧良笑道，“我现在基本也不插手饮料业务的事，要不是铝塑项目难度太大，我也不会接手。”
萧良这两年重点以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陈祝等人为首，打造一支完善的管理团队发展饮料业务，目前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的，工作推进也很顺利。
将卫雄包装新材料并为饮料集团的控股子公司，主要也是专注饮料业务的发展并往上游产业链延伸，对资源进行更好的整合与配置，做到共同进步、节约生产，继续巩固、加强饮料业务在生产环节的优势。
萧良当然也不希望这次整合，对现有的管理团队产生什么干扰。
萧良原本打算过两天专门找张卫谈一次，看他具体有什么想法，但既然张卫现在主动要退出来，萧良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当然，张卫拉着顾培军赶到市里，想跟许建强、高晓军他们一起进地产业闯荡，萧良也能理解。
狮山湾前期的那些建设，连序幕都未必称得上，接下来地产开发以及工厂建设的体量有多大，掰着脚指头都能算出来。
整个东洲市将来的地产开发建设体量有多大？
江省的地产开发体量又有多大？
不要说许建强、张卫、高晓军他们了，萧良他克制住进军房地产的冲动，也是相当的不容易。
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但是就国内现有的产业，有几个会迎来长达二十五年的黄金景气期？
“就房地产这事，你得给我们一些更具体的建议啊，不能简简单单一句‘能干、值得干’，就将我们给打发了啊！”许建强拿起玻璃杯，给萧良倒了一杯轩尼诗，说道。
“我其实说得已经够多了：随着经济的发展，大家收入也逐步提高，住房改善将成为普通民众最为迫切、最为渴望的需求，房地产市场的体量会非常的大，将远远凌驾于饮料、锂电池这些市场之上，”
萧良喝了一口酒，口感还算醇正，不像假酒，跟许建强他们说道，
“可能现在有一些经济学家已经做出预测，认为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有朝一日，大概十几二十年后，能达到万亿级别的体量。不过，我可以很断定的说，这个预测太保守了。说实话，有朝一日达到十万亿级别的体量，我都不会感到意外。泛华建设也好，新辉建筑也好，将来规模超越南亭饮料，超越星源时代，我也不会感到有丝毫的意外。甚至你们现在都要这个野心！”
听萧良这么说，大家神情也是振奋。
“这么广阔的蓝海市场，你就一点都不心动？”高晓军还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我是有一点点心动，但我也不可能贪心到，将所有能孵小鸡的鸡蛋，都装到自己的篮子里来。要说更具体的建议，我建议你们开发、建设两手都要抓，同时更专注住宅市场的发展。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亲手操盘过房地产的开发，也不可能提出更多的专业意见，”
萧良笑道，
“另外，我打算在旗下公司推行一个五年期的员工安居计划：从明年开始，给工作满四年的元老级员工，每年提供一笔额外的住房补贴激励，帮助他们能比较轻松的在狮山湾或云社拥有一套自己的住房。你们要是组局做房企，我可以将这些业务都交给你们来做——现在是不少房企，但建的房子质量良莠不齐，交给别人我不是太放心！”
萧良这时候确实没有办法提更多的建议，毕竟二十五年之后一家家千亿、万亿级房企大崩盘，现在说还太早了。
假如有朝一日，许建强、高晓军他们组建的房企公司，做到上千亿乃至数千亿市值，还会不会有耐心听他的建议，也是两说。
在这么漫长的发展过程当中，除了很难说人心会不会有变化外，房企公司的股本结构也会不断的调整、变化，在发展过程当中，极有可能引进更多的投资人或投资机构，又或者借壳、买壳上市，许建强他们都有可能被边缘化，就更轮不到他去指手画脚说什么话了。
这些变数，都不是现在所能断言的。
至于安居计划，萧良其实是一直都想着去做的。
目前南亭饮料、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总计已经有近四千名员工。
萧良他能有今天，这些人都是做了贡献的，但他不可能保证所有的员工都能拿到高薪。
特别是饮料业务以及未来以手工作业为主的液锂电池生产，最终产品成本对流水线上的劳动力价格非常敏感。
而这些基层员工绝大多数人都很难得到提拔进入管理层，萧良也不可能像对待管理层那样，给他们多多少少分一点股份。
萧良他能对这批元老级员工做的，就是房价飞升之前，帮他们解决掉住房问题。
“唉，我真是看不明白你啊，”许建强摇头而笑，说道，“你内部搞出这么大的需求来，你自己成立房产公司建房子，也能将这家房产公司做到相当规模了啊！”
目前萧良旗下就有四千名员工了，关键星源时代还在高速扩张中，就算会有一些条件限制，但未来五年少说也能直接带来五六千套的住宅需求。
这个量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极其恐怖的。
萧良自己买地建房，仅仅是依靠内部的需求，也能做出一家年销售额突破二十亿的大型房产公司出来。
“怎么，你们嫌山芋烫手啊？那我可以找别的房产公司合作啊！”萧良笑道。
“去，”许建强说道，“我们就算不赚钱，能将这么大的住宅建设接下来练手也是值得的，怎么可能让你便宜别人去？”
“我们也不会刻意指定员工去买你们开发的住房，也不会直接从你们手里购买住房，分给员工，”萧良说道，“国内九四年就开始试点住房公积金制度，其他企业我管不着，但南亭饮料以及星海时代、蜗巢科技都给员工开设了住房公积金账户，按照个人的工资比例进行缴纳。新的安居计划，会根据老员工的工作年限，再以每年三五千元不等额度，多发一笔购房补贴，到时候差不多能帮老员工们凑个首付吧！”
“说到首付，到时候是不是住房商业贷款也要配套上？”许建强说道，“城商行第一家新行，这次看来铁板钉钉要先建到狮山湾啊，一下子能多出三五十亿的业务量，对城商行的发展太重要了！你对城商行又不感兴趣啊，唉，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才好！”
“让你们多赚钱，还不乐意啊，这还能埋怨我？”萧良笑道。
高晓军看向进包厢后就坐到角落里的冯薇玲，问道：
“冯小姐，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组局啊？”
冯薇玲跟萧良的联系，还是在天海精工股价崩盘、郭晋阳坠楼身亡之后，众人才恍然知晓的。
之前就算冯薇玲参与鸿惠堂饮用水公司的创建，大家也仅仅以为是朱鸿召、朱祎琳所为，以为朱鸿召、朱祎琳是借冯薇玲，分化星海系对嘉鸿的影响力。
真相是那样的令人震惊，但细想又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唯有冯薇玲是萧良的人，在沈君鹏、孙仰军以及郭晋阳、霍启德、朱金奇、袁桐这些人借钟云峰、柳轶群的势，在东洲膨胀到一时无两之时，萧良才能那样的从容不迫——萧良通过冯薇玲，早就抓住这些人的命根子了。
许建强将萧良拉过来，除了征求更多的意见外，还是想着多软磨硬泡一番，指不定萧良会松口呢？
可惜的是，萧良还是坚持之前不参与的态度，但又将冯薇玲拉了过来，高晓军不傻，当然得主动邀请冯薇玲入局。
冯薇玲刚要张口回应高晓军的邀请，英皇国际的老板韩振国推门走进包厢里来，手里拿着一瓶看上去更高端的洋酒：
“萧先生第一次光顾英皇国际，店里正好还剩下这一瓶路易十三，拿过来聊表心意………”
萧良看了一眼韩振国手里的路易十三，笑道：“韩总开店做生意，怎么能让你破费呢？今天谁请客，你把这瓶路易十三记他账上，不能便宜了他。”
唐国斌见萧良不喜欢韩振国太殷勤，站起来接过酒，笑着说道：“小萧总愣是宰我一顿啊！我也只能认宰……”

第641章 盛宴的安排
韩振国离开包厢，小插曲似乎悄然而逝，大家又将关注点放到冯薇玲的身上，不知道她有没有意愿进入房地产。
冯薇玲却看到萧良从桌角拿起韩振国刚才递给他的名片，微微蹙着眉头端详起来，她也猜不到韩振国过分的献殷勤是为了什么，笑着回应高晓军的邀请：
“我手里是有一些闲散资金暂时还派不上用场，但萧先生打算成立一家海外贸易公司，想请我过去帮忙，我都已经答应下来，个人就没有太多的精力兼顾别的工作——高总不会介意我单投些资金，跟着吃白食？”
“怎么会？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缺资金。”高晓军说道。
内地房企缺乏发展资金，之前或许还会千方百计想着吸引港资入股，但现在形势有了变化。
东南亚金融风暴之所以发生，一个重要诱因，就是泰马印菲等国不设限制任由国际资本进入其地产行业，短短两三年就制造大量的地产泡沫。
十一月上旬国家颁布《防范金融风险的通知》，虽然并没有直接堵住港资投资内地房地产开发商的通道，但也重点要求各省市金融机构，不得随意为港资房企以及合资房企提供杠杆。
说白了，港资进来投资制造业，大力欢迎，省市除了提供非常有力度的税收等优惠政策外，还会积极的提供配套贷款，解决一部分资金不足的问题。
但是，港资想要进内地建房建楼，也欢迎，但除了税收等优惠政策的力度有所减弱外，更主要的就是严格限制从内地银行获得贷款。
就算东洲城市商业银行正式成立之后，这些方面也会受到人民银行统一的监管，不能随意跨越红线。
虽然目前内资房企想获得银行贷款的难度也极大，但参考这次金融风暴发生的前因后果，萧良明确提醒许建强他们要注意未来不同性质的房企，将来政策放开的步伐很大可能不会一致。
因此，夏侯江他们现在也想投资内地的房地产市场，萧良则建议他们单独成立独资的港资房企，而不是跟高晓军、许建强他们联手成立合资房企。
狮山湾建设投资集团旗下也成立了房产公司，但属于合资性质，短时间内也不要想从内地获得配套的建设贷款。
也因此狮山湾的建设，需要更多的房企建设公司参与进来。
内资房企获得贷款的限制还没有放宽，又不能引进港资或其他外资，许建强、高晓军联手筹建新的房产公司，确实面临资金匮乏这个难题。
高晓军这些年攒下三四千万的身家，但都投在新辉建筑的办公用房、施工设备等固定资产上了，流动资金非常有限。
张卫这次想进来插一杠子，手里实际也仅有三四百万资金；当然以他现在身家，找人借几百万，凑一千万投入新公司，还是简单的。
许建强手头稍微宽松一些，一年多来联手唐国斌投资证券市场获利高达五千万，但泛华现在也是家大业大，需要花钱的地方也多，这次也只能挤出两千万来。
真正的财主坐在沙发岿然不动，海量的资金，往无底洞一般的蜗巢科技里砸，却不愿挤三五千万跟他们一起做地产，许建强、高晓军他们也是没辙。
“冯小姐现在手里有多少闲置资金？”许建强问道。
冯薇玲脱离西港城信社，最主要的一项投资就参与鸿惠堂饮用水公司的创立，最终撤出时，陆续从朱祎琳手里拿走三千多万。
之后冯薇玲又创办了金世缘珠宝有限公司，在东洲大厦东侧拿下一个规模不小的金店卖场，花销应该不会太少，毕竟金店备货以及加工设备投资不会太低。
但说到冯薇玲手里有多少钱，大家还真没有数。
谁知道她跟萧良勾搭多久了，谁知道她经萧良点拨，赚了多少钱？
这一点在座几乎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
就像张卫，三年前仅仅是云社镇的游戏厅老板，退伍回来折腾了七八年勉强赚下十几二十万的身家，在镇上就小有名气了。
而此时南亭饮料哪怕是以三十亿估值计算，张卫身家也有六千万了。
九七年的六千万，还是相当吓人的。
顾培军与张卫相当，这放在三年前，又或者没有遇到萧良，这个数字是他们敢想象的？
冯薇玲没有急着回答许建强的问道，拿起茶台上的可乐，问道：“许总、高总这次组多大的局？”
“我们想着先凑足一个亿的资本。”许建强说道。
冯薇玲说道：“我个人可能参与不了新公司的管理工作，也没有办法提供其他的资金支持——那我这次拿五千万出来，两千万算出资，三千万算拆借，怎么样？”
高晓军目前身家加起来可能都不到四千万，要是冯薇玲这次拿五千万出来都算出资，导致在新组建的房企里，所占股份都要超过高晓军，高晓军肯定不干。
冯薇玲拿两千万直接入股，额外再提供三千万资金的拆借支持，也是之前在河畔坐在萧良的大腿上商议出来的，算是比较合理的条件。
“有了冯小姐两千万，许总两千万，高总名下的资产凑到四千万，张总投一千万，也缺不多少了，”叶晓华羡慕的说道，“我手里剩三瓜两枣，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还是跟唐总他们一起投吧！”
“你也知道你就那三瓜两枣啊？你想办法凑一千万投到房产公司里吧，别在其他地方乱折腾了！”萧良跟叶晓华说道。
将来可能仅东洲就会成立上百家乃至数百家房企，其他资本想要进入这个领域，有的是机会，但萧良不可能随便哪家都会花心思扶持的。
现在还是要将叶晓华拽进房产公司里去，省得他在外面瞎折腾。
叶晓华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舔嘴唇，跟萧良说道：“我手里就剩四五百万，到哪里凑一千万啊？”
叶晓华听萧良的劝，从证券市场前前后后赚了一千两百多万，但他是享受型性格，今年买了一辆奔驰，还找了司机兼保镖，派头比萧良大多了。
此外，叶晓华还在田家营买了一栋大宅子，都装修大半年了，还没有入住。他还给为他离婚的姚依燕买了一套高级公寓，再加上以前认识的朋友找他拉投资，出手也是极其阔绰，乱七八糟花下去，手里都剩不到五百万了。
“你回去跟你老子说，水泥制品厂那块地要是还没有想好别的用处，就卖给我，”萧良说道，“蜗巢科技校东研发中心现在已经有些不够用了，我想将水泥制品厂到校东那一块的地都拿下来，扩建研发中心！”
目前校东中试及研发基地经过两次添建，占地也仅三十亩，毕竟局限于工学院旧有的格局里做不了大文章，无法肆意往外扩建。
接下来，萧良会在秣陵成立新的研究机构，但东洲这边的研发力量肯定也要持续不断的加强，之前的地方肯定不够用了。
将叶益枫名下那座水泥制品厂拿下来，也仅有五十亩地，用于研发中心的二期扩建，却是够了。
他不让叶晓华手里有点钱就瞎折腾，让叶家的资金都锁定到房产公司里来，够他家享受荣华富贵了。
叶晓华还是忠厚，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唐国斌、曹启华一眼。
就剩一千万的额度了，他要是都占了，那唐国斌、曹启华这几天不是白忙乎了？
萧良看向唐国斌、曹启华，说道：“我不建议唐总、曹总这次参与进来，不是我对唐总、曹总有什么意见，而是唐总、曹总应该走另外一种模式。”
“萧先生你说。”萧良直接让叶晓华将房产公司的剩余额度都占光，唐国斌心里说不失落，那是骗人的，但他知道自己在萧良这里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就算萧良不参与房产公司，但在这件事上拍板，许建强、高晓军、张卫有一个算一个，谁会违拧他的意志？
“私募资金，不可以直接对公司入资。就算现在政策没有完全禁止，但未来缺乏可行的退出渠道，也会给你们带来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
萧良说道，
“不过，欧美很多国家，私募资金也分不同的类型，除了可以参与公司债的认购，还可以直接参与开发周期相对明确的房地产项目开发。唐总、曹总要是对房地产感兴趣，或许可以尝试摸索走这一条路。”
唐国斌可以利用目前的平台，设立投向房地产市场的私募资金，但直接参股地产公司，将来除非公司清算又或者转让出售股价，是没有其他退出渠道的，无法从容面对私募资金必然要面临的赎回问题。
而一支私募资金，封闭期总不可能设置十年或二十年的封闭期，等待房产公司上市吧？
而参与具体的项目开发，房产建成售罄，就可以进行清算，周期也就三年或五年；到时候就算有尾盘没有及时清空，也可以甩货给其他公司接手，一般都不会影响到结算。
唐国斌点点头，暗感这么操作，除了他们自己成立房产公司之外，还可以跟其他的开发建设房企，在具体的开发项目进行合作，确实要更为灵活……

第642章 道不同
走出英皇国际，寒冷的夜风刮得人直缩脖子，萧良没有搭许建强他们的车，准备借冷风散一散微醺的酒意，与冯薇玲步行前往人民路取车。
他们步行绕到外侧的主干道，看到韩振国还站在霓虹灯闪烁的门廊前目送他们，冯薇玲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要我查查他的来头吗？”
萧良在东洲商界的地位，现在确实是没有谁能撼动了，但萧良又不是夜场一掷千金的常客，甚至还很抠门，夜店的老板作为生意人，却随手赠送一瓶价值数万的路易十三，出手也未免太豪阔了。
“多这事干嘛？不管别人有啥想法，咱不理会不就行了？”萧良摇了摇头，将韩振国在包厢里递给他的那张名片，递给冯薇玲看。
“不可能是丁文江找来当说客的吧，不像啊？”
冯薇玲接过韩振国的名片，看到名片上不仅标有英皇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头衔，还将旗下几家英皇国际夜店的店址都标了出来，其中一家就位于环泰国际大厦六楼，有些疑惑不解的问道。
“应该不大可能，”萧良说道，“环泰国际大厦是丁文江开发建设的，环泰国际的总部以及旗下最大的卖场都位于环泰国际大厦之内，但大厦很多物业早已经出售、出租给好几十家不同的企业在使用。不能认为在环泰国际大厦经营、办公的企业，都跟丁文江有关系。”
“也是哦，就算丁文江盯上天海精工，又认为你对天海精工感兴趣，但也不应该有什么理由认为你会选择跟他们联合，反过来坑背后有钟云峰支持的沈君鹏一把，”
冯薇玲蹙着秀眉说道，
“丁文江倘若想大家和平友好的分食天海精工的利益，也应该直接去找沈君鹏谈，而不是托一个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夜店老板出来当说客。又或者有另一拨人盯上天海精工了，想拉唐国斌上场，然后你今天凑巧赶上了？”
“也许是唐国斌想拉我入局吧？”萧良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萧良与冯薇玲步行走到人民路，这时候许建强坐车从后面追了过来，打开车窗，说道：“这么冷的天，你们俩不进来暖和暖和？”
“唐国斌有跟你说啥了？”萧良双手插兜，站在车门前问道。
许建强下车，与萧良背风将烟点着，说道：
“韩振国有个哥哥叫韩振亚，兄弟俩以前一个在秣陵市委办工作，一个在鼓楼区公安局工作，九一年兄弟俩就都辞职下海，创办宏亚集团。兄弟俩做的生意比较杂，英皇国际只是其旗下的一个产业。韩振亚、韩振国同时还做证券投资，算是一个能人吧。他们跟唐国斌早就认识了，听说这一波牛市也赚不少，手里很有些资本，这次也盯上天海精工了。唐国斌刚跟我说，现在有消息传出来说，越江控股所持的那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最早可能下个月就要提前拿出来拍卖，他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都有些心动。”
江洲集团以及越江控股涉及的犯罪非常复杂，证据搜集都还没有结束，整个案子没有一年半载审结不了。
通常来说，涉案资产都要等到案子审结之后再进行处置。
当然了，只要有足够的理由，涉案资产也可以提前拿出来拍卖或进行相应的处置，只要将拍卖所得的资金存入司法账户等案子审结时一并处置就可以了。
现在很显然是盯上天海精工这部分股票的那些人，都没有耐心等案子彻底审结之后再下手，迫不及待暗中推动下个月就将这部分股票拿出来进行拍卖。
这也不出萧良的意料之外。
也许就连沈君鹏也不想无限期拖下去，整天被这部分股票搞得心绪不宁、寝食不安。
了解到事情的原委后，萧良侧过头，朝冯薇玲笑着说道：
“现在你知道为啥那么多公司，明知道都有钱赚，我都不出资入股了吧？这个世界有大利益的诱惑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这样，赚一点就满足的。我要是到处都掺合一点，很多事情就轮不到我做主，结果就是越掺合越多，越掺合越复杂……”
冯薇玲白了萧良一眼，他这叫“赚一点”？
萧良转回头，问许建强：“你怎么说啊？”
“我刚才明确跟唐国斌说了，他要是想掺和这事，又或者想去找沈君鹏谈合作，我肯定不会拦着他，但会将股份从投资公司撤出来，”许建强摇头苦笑道，“唐国斌还是不甘心啊；你给他指的那条路，虽然稳妥，但诱惑力还是不够大。”
“也正常，”萧良说道，“虽然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但这一波牛市，江省就有七八个资本巨鳄初成规模。孙仰军他们要不是栽在我手里，这次也要成气候了。唐国斌、曹启华他们这波牛市拢共才赚三五千万，怎么可能满足？”
唐国斌、曹启华注册的私募型投资公司，拉许建强入股，虽然这一波赢利规模也极为可观，但大部分赢利要分给投资人，公司除了自有资金能享受较高的红利外，所收取的管理费、分成其实也有限。
而今年五月以来，国内经济虽然受东南亚金融风暴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但沪深指数还是断断续续跌去百分之二十。
投资公司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没有开张了。
又由于证券市场没有起色，外围经济又风雨飘摇，投资人也都纷纷选择落袋为安，将本金跟分红赎回。
投资公司最高时控制超过八亿的资本，目前则萎缩到仅剩两亿，甚至其中有四成还是唐国斌、许建强他们积累下来没有全部提走的自有资金。
人心就是这样，唐国斌、曹启华一开始说得好好的，说总结以前的经验教训，决定组织私募型投资公司之后要老老实实走价值投资这条路，但经历过一波波澜壮阔的牛市之后，又有几人耐得住寂寞，不心思浮动？
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这还得怪你，赚太多了。仅仅是对比他们之前的境况，唐国斌、曹启华他们这一波牛市也赚了五六千万，能有什么不满足的？怕就怕身边出大妖孽，搞得他们毫无体验感！”
许建强又将烟头掐灭，准备上车离开，说道：
“好了，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了。”
“你送我回秀山家园，”
萧良将车扔在人民路，明天让司机过来开，他钻进许建强的车里，将冯薇玲扔寒冷的街头，
“关于海外贸易公司的事，我正好要找你聊聊……”
除了蜗巢科技、南亭饮料以及星源时代外，萧良将许建强、熊志远当成最核心的伙伴，有些想法还是要提前跟他们进行沟通的。
…………
…………
唐国斌、曹启华很快就坐车回到英皇国际，与等候在这里的韩振国走进一个包厢。
“不要说萧良了，现在许建强也明确表示不会参与进来，”唐国斌坐下来，倒了半杯轩尼诗，说道，“如果我、老曹坚持跟进这件事，许建强很可能会考虑从投资公司撤出……”
“这么大一块肥肉，你们真以为他们就随手扔掉了？真要是如此，他们之前千方百计在天海精工上搞那么多的事，是为了什么，纯粹为了跟孙仰军他们斗气吗？”
韩振国点了一支烟，跷起二郎腿，嗤笑道，
“赫赫有名的小萧总，真是这种会意气用事的人吗？当然了，我对他不熟悉，你们肯定比我更了解这个人，也说不定他就是这种会意气用事的人，又偏偏能赚下这么大的身家。”
唐国斌、曹启华沉默着不说话。
萧良怎么可能会是意气用事的人？
蜗巢科技以及南亭实业的经营，他们是不熟悉，但萧良借用胡婕在富海证券开设账户，就在他们的眼鼻子底下，前后一年半时间，最初几手看似无厘头的操作，都带去丰厚的收益，算谋之深，令他们叹之不如。
“照我说啊，他们说不参与，实际是不让你们参与罢了，又或者他们觉得你们还不够资格参与，”韩振国笑道，“就像地产公司，他们宁可将叶晓华那个酒囊饭袋带上，也不想带你们玩啊，这还不够明显吗？”
韩振国不介意唐国斌、曹启华知道，就算他刚才不在包厢里，还是对他们聊的事情一清二楚。
韩振国给唐国斌、曹启华倒上酒，看了一眼他们的神色变化，说道：
“以你们两人的能力、资历，真没有必要依附于谁。许建强他要从资金公司撤出，我觉得是好事。你们要是抹不下面子，我去找许建强谈，他们在投资公司的股份，宏亚出一个满意的价格接下来，绝对不会让你们难做人。你们看怎么样？”
“我明天再找许建强聊一聊，”唐国斌说道，“如果确定是萧良另有打算，我们肯定不会插手，毕竟大家关系都还不错，条条大路通罗马，没必要挤一条路把关系搞恶了。倘若萧良、许建强确实无意介入天海精工的事，我想我跟老曹要做，萧良、许建强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行，我等你们的消息。”韩振国说道。

第643章 新仇旧怨
秣陵的冬季，体感上要比东洲还要寒冷。
萧良习惯在开足暖气的室内穿薄羊绒衫或卫衣工作、学习，这天下午坐车来到玄武湖畔的老印染厂考察，外面就穿了一件薄羊呢绒外套，叫寒冷湖风吹得瑟瑟发抖。
“嗬，上午出太阳，坐院子里还暖洋洋的，没想到中午天阴下来，会冷成这样子。这天怕不是要下雪？”
萧良看着铅云密布的天空，很有些期待的说道。
江省沿江地区冬季温润，罕有大雪，但秣陵地处皖南山脉与沿江平原交汇之地，冬季的气温要湿寒得多，每有寒流南下，也容易形成雨雪天气。
这大概是秣陵冬季最吸引萧良的地方，只是今天出门大意了，穿得有点少。
好在秣陵公司经理王新是个机灵人，下车就吩咐人找来一件崭新的军棉大衣，不失时机递上来。
“这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萧良接过军棉大衣，笑着问王新道。
“从值班室那里借过来的！”王新说道。
秣陵公司最初是宿云生物在秣陵成立的销售公司，最早纪红群在秣陵主持工作，也是宿云生物发展初期最重要的一个战略支点，为“脑健灵”开辟出第二大区域市场发挥巨大的作用。
随着“脑健灵”以及随之而来的饮料业务往整个华东地区及全国市场发展，秣陵分公司地位也随之下降，很快就调整为华东一区之下的二级销售子公司。
今年以来，萧良日常都在秣陵参与研究工作，保健品以及茶饮料的销售以及市场业务以及相关人员，就陆续从秣陵公司剥离出去，分别由宿云生物、南亭饮料新成立的销售子公司承接，秣陵公司就成为蜗巢科技行政投资部下属的子公司，主要负责联系秣陵院校、研究机构以及科研投资管理等工作。
王新虽然最初应聘到宿云生物的市场销售部工作，也很快从基层脱颖而出，成为秣陵分公司的经理，但本身是秣陵理工大学毕业，又在东洲电容器厂工作了八年，工科底子很强，接手新的工作也很得心应手。
为了跟上大老板的节奏，王新他还报考了秣陵理工大学的在职研究生。
萧良将大衣披上，将寒风挡住，身体立竿见影暖和起来，跟许建强说道：“秣陵的冬天又湿又冷，我读大学那几年，教室里不要说暖气了，门窗都四处漏风。大家坐教室里学习，屋里比屋外还要冷，我就是靠着这一身军棉大衣，熬过四年的寒夜，还是很有感情的。”
“当年谁不是靠这一身熬过寒冬？我家里现在还有一件棉大衣挂衣橱里呢，一直没有机会穿，亚云她老想着处理掉，我一直拦着没让，”
许建强也被勾起上学时的回忆，摸了摸棉大衣的用料，又岔开话题问道，
“越江控股所持的六千多万股天海精工股票，明天就是公示期的最后一天了。说实话啊，起拍价在现价的基础上再打七折，是相当低了。”
这一个月来沪深证券市场表现平静，但天海精工的股价却一路走低，被人为打压到每股六元以下。
江洲集团涉案六千多万股天海精工的股票，已经由省司法部门委托给秣陵的一家拍卖公司执行拍卖，起拍价将在公示期平均交易股价的基础上再打七折定价。
也就是说，就算明天股价拉上涨停，起拍价也将低于每股四点五元。
这个起拍价相比最高点，打了一点五折，也远远低于天海精工此时每股九元的净资产。
明天就是公示期的最后一天，有意参加拍卖的机构都需要在明天之前，找拍卖公司申请报名、缴纳保证金。
这个价格，许建强都得承认他很动心。
“怎么，是钟大书记，还是沈君鹏找你了？”萧良问道。
英皇国际那次酒局之后，唐国斌又找到许建强深谈了一次，之后许建强、叶晓华以及姚依燕、萧意他们就正式从唐国斌的投资公司退出。
除了自有资金外，众人在投资公司里的相应股份，也都由宏亚集团接手。
大家在过去两年时间里合作都很愉快，现在选择不同的道路发展，即便分手也不会闹得难看。
大家都从这一波牛市赚到钱了，股份转让的报价也都很良心，宏亚集团总计掏了一千万，就将投资公司40%的股份接走。
许建强他们唯一提的条件，就是将股权变化告之所有的投资人。
毕竟有相当一部分投资人，是许建强他们出面招揽进去，他们此时撤出，自然要履行告之义务，也不会对投资公司以后的投资行为负责。
当然了，许建强他们也承诺未来三年内，不会在东洲注册成立同类型的私募型投资公司，去跟唐国斌他们争夺投资资源。
这件事应该早就过去了，许建强这时候却又提起，很显然他是被钟云峰或者沈君鹏找上门了。
“我没有办法啊，钟大书记昨天专门打电话给我了，我怎么也得帮着问你一声，”
许建强很无奈的摊手道，
“除了环泰、宏亚联合唐国斌两家外，还有五家机构缴纳了保证金，暂时也搞不清楚这五家跟环泰、宏亚是什么关系，但钟大书记昨天这么匆忙的找到我，沈君鹏这一个多月，应该是没有找到得力的援军！钟大书记也说了，蜗巢科技既然有心想在精密制造上有一番作为，跟天海精工的业务还是比较契合的，你让我怎么回答？我总不能说蜗巢科技跟我毛关系没有事，钟大书记不应该给我打这通电话啊！唉，你说吧，我跟这破事有个啥子关系，大家都不直接找你，就想着千方百计把我拖进来。”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
“你这么跟钟大书记说吧：第一，我如果介入进去，不可能就玩一把资本操作，赚到钱就走人；这不符合我给蜗巢科技定下的发展基调。但是，孙仰军他们手里持有天海精工一亿多股，我这人很小心眼，真要花心思将天海精工发展起来，却让孙仰军他们跟着坐轿子，又怎么可能甘心？所以至少在孙仰军他们撤出之前，我不会插手天海精工的事。倘若有一天，孙仰军他们从天海精工撤出，我可以再作考虑。第二，沈君鹏如果能将天海精工的生产运营理顺，这次拍卖的股份，就算落到丁文江手里，丁文江也不大可能冒着搅乱天海精工生产运营的风险，硬要联合孙仰军将沈君鹏赶走；这不符合环泰的利益!所以，沈君鹏倘若不想失去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根本不在于这部分股票落到谁的手里，而是他有没有能力，让天海精工步入快速发展的正确轨道。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我接手这部分股票，我也会第一时间赶人的！资本从来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许建强点点头。
萧良不是没有短期投机性质的行为，但他所赚到的每一笔钱，几乎都砸到近乎无底洞的蜗巢科技里去。
也恰恰是蜗巢科技像是无底洞一般，吞噬着海量的资金，估值也不好做，大家也跟不起，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到现在也都没有办法跟投。
就拿眼前的老印染厂来说，萧良出资三千万拿到手进行改造，年后就将分别跟秣陵大学以及秣陵理工大学的机械材料、电子电气等学科搞产学研合作，启动成立一个全新的大型联合研发中心，以解决精密设备制造所遇到的一些基础性难题。
这个研究中心仅初步的硬件投资就要两亿，后续大规模科研人员招募，以及一项项基础研究课题展开，都不知道要砸多少钱进去才够。
这时候有几辆轿车，从隔壁的工地大门驶出来，从萧良、许建强他们身边经过时，非常不礼貌的按着喇叭，催促他们靠边让路。
看着车队疾驰而过，许建强诧异的问道：“你又得罪谁了？”
他们看到有车经过，已经往路边挪了，再一个他们的车也就停在路边，有奥迪、奔驰，轮不到别人狗眼看人低。
如果不是很大的怨气，就算开过去的这几辆轿车的司机都是愣头青，也不应该搞出这么惹人厌烦的动静啊？
“第一辆车，是不是朱鹮电子总裁苏安建的车？”萧良瞥了一眼领头的奥迪车影，问王新。
“是苏安建的车，就不知道是不是他本人坐车里。”萧良只会偶尔过来看一下研发中心的改造进展，王新则作为甲方代表，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眼进展，对隔壁工地的进出情况，当然熟悉。
萧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跟许建强说道：“朱鹮电子原本想将这一片老厂区都拿过去建他们的产业园，没想到被我们中途杀出，硬生生把正对着玄武湖，区位最好的老印染厂给吃了下来，心里肯定不爽。我们这边做改造，都被举报好几次了，跟小孩斗气似的，懒得理他们……”
朱鹮电子前身是历史能追溯到三几年的秣陵无线电厂，八十年代中期改制成秣陵市政府全资控股的朱鹮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去年成功在A股上市，目前可以说是秣陵市属体量最大的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在国内工业电子领域，排名也相当靠前。
秣陵市为了解决玄武湖污染问题，决心将玄武湖周边的污染企业全部腾退出城，老印染厂以及周边的几座老厂，规划为高科技企业及科研机构发展用地。
朱鹮电子自成功上市后，资金储备充足，再加上市里鼎力扶持，就想着将这片地都拿过去，建设电子信息技术产业园。
问题在于朱鹮电子仗着秣陵市最大国有控股上市公司的身份，想要白拿这片地。
萧良最初也不清楚里面的玄机，七八月份为新的研发中心挑选地方时，看中老印染厂除了地理位置好外，厂房的基础也很好，接手后可以快速改造成研发中心的办公楼、实验楼使用，就给出三千万的报价。
秣陵市政府肯定是支持朱鹮电子的，就算这片地白给朱鹮电子，也是肉烂在锅里，但老印染厂的干部职工不干。
厂房、土地腾退出来都给朱鹮电子，老印染厂只能从市里拿到一千来万的财政补贴，一个是直接从蜗巢科技拿三千万，应该怎么选，谁都不傻。
既然搞市场经济，就不能有肉烂在锅里的想法，企业就得发挥市场主体的作用跟地位，不能事事跟着市里的行政命令走。
老印染厂两百多在职以及离退休职工，几次到主管部门及市政府请愿争取企业自主权，最终成功跟蜗巢科技签署转让协议。
而老印染厂的例子一开，其他几家老厂也不乐意了，纷纷要求朱鹮电子在市财政补贴之外，再拿一笔钱出来用于职工安置；不能欺负他们这些老实人。
结果就是朱鹮电子不仅没有拿到区域最好的老印染厂地块，规划中的产业园缺了一角，还被迫为其他地块多掏了一个亿，认定背后从头到尾都是蜗巢科技在搞事，两边的人遇到，哪里会给好脸色？
“应该不是针对萧总、许总你们，”为了许建强、萧良面子好看，王新说道，“估计是苏安建的司机或者助理认出我来了，冲我按喇叭表示不爽，毕竟一直都是我出面协调这些工作。苏安建的助理也曾找过我，希望我们知情识趣退出，不要给他们搞事情……”
萧良只是笑笑。
这时候却见那几辆轿车，在拐入新修的滨湖大道之前停了下来，为首的那辆奥迪车后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白净的中年人面孔，大约四十岁左右，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哦，是苏安建。他这时候应该才认出我们来，”许建强跟苏安建不熟，但也见过面，问萧良，“要不要过去，解释一下误会？”
“他如果下车，我们就过去，”萧良笑道，“要不然啊，他赏脸给我们一个台阶下，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爱立信手机目前在国内卖这么火爆，爱立信跟朱鹮电子的合资公司，又是爱立信在亚太地区最大的生产基地，星源时代不打算做他们生意了？”许建强惊讶问道。
萧良性格是很有棱角，爱憎分明，但许建强也知道萧良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可能因为一点小矛盾，苏安建都给了台阶，还一定要争一个面子。
萧良掏出烟来，分给许建强点上，说道：“朱鹮电子在苏安建的执掌下，这十年来发展还算不错：朱鹮电视都能跟长虹电视齐名，在通讯电子等业务上也有不错的发展，上市后集团市值一度冲高到两百亿，就算现在从高峰跌下来，也有一百五十亿的市值，位居全省上市公司第一。苏安建他个人也算荣誊加身，还是省委委员，确实是有骄傲的本钱。不过，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我们闹矛盾，纵容手下不断的搞小动作，甚至觉得将车停在路口，就是在给我们台阶下，给我们天大的面子，可以看得出，他这个人已经飘了，自以为从此之后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享受了。这样的人，真不值得我高看一眼！他能飘，我为啥不能飘？”
朱鹮电子前身是秣陵无线电厂，成立历史悠久，甚至有“电子工业摇篮”的美誉，一度是全国最大的综合性电子骨干企业，产品涉及通动通信系统、机电仪一体化生产装备、基站、程控交换机、移动电话、电视机、洗衣机、计算机、显示器以及网络设备等。
然而就是这么一家国资企业，省市乃至国家倾入这么多的资源，又坐拥秣陵八大名校的雄厚学术资源，再过两三年后就会陷入不断卖身才能勉强维持生存的困境之中，还真不值得他高看这些人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秣陵这座城市拥有这么好的资源，最后也就是一个二流，让他对这座城市的官员以及国企干部，怎么可能有好的感观？

第644章 钞能力
萧良、许建强岿然不动，还站在原地点起烟来，奥迪车的车窗也缓缓升起，似一道坚墙将车里车外的世界冰冷的隔绝起来。
“人家这么年轻，却将二三十亿的财富装进自己腰包里去了，也难怪有这么凌人的傲气。不像我们勤勤勉勉干了这些年，将企业做这么大规模，都为国家跟市里做贡献了，最后可能除了几纸奖状的虚名，什么实质好处都没有，当真是没有办法跟这种人争什么意气啊，也不可能叫这种人高看一眼！”
车窗外铅云密布，风寒欲雪，同坐奥迪车后排的是朱鹮电子副总裁姚成毅，见苏安建这一刻的脸色似被镀上一层阴霾，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落了下来，笑道。
他还真怕萧良与许建强走过来，与苏安建来个“一笑泯恩仇”。
真要那样的话，很多戏他们就没有办法唱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但一家民营公司，仗着省里有点关系，就跑到秣陵来搞各种事情，也太不把我们放眼里了吧？”
朱鹮电子总裁助理郭峰坐在副驾驶位上，转回头来气愤不已的说道，
“为了秣陵在高新产业积累更厚的家底，也为了朱鹮电子能有更辉煌的成就，孙副市长刚从徐海调到秣陵，就费了那么大的劲，说服韩市长他们同意将这一片地都划给我们做产业园。结果呢，让蜗巢科技横插一脚，还有那么多职工也不明就里，不服从大局，一受挑拨、鼓动，就跳出来闹事，搞得孙副市长也下不了台。也亏得我们朱鹮电子是国企，苏总、姚总你们都是为国家，为市里默默作贡献，没往自己口袋里装一毛钱的好处。要不然啊，这土地划拨的事，不知道要被蜗巢科技搞出多大的风波来呢！”
苏安建看了郭峰一眼，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既然木已成舟，已经成了事实，那就让这事过去吧，没必要再搞什么意气之争了。”
郭峰这个总裁助理，绝非他苏安建身边的拎包小弟，而是朱鹮电子集团的中高级职务之一。
年仅三十岁出头的郭峰，从市工业局中层岗位上调到朱鹮电子，资历有所不足，市里担心集团的干部职工抵触太强，没有直接任命集团副总裁，总裁助理是先给他安排一个过渡性职务而已。
朱鹮电子西南塘产业园，也是郭峰到任后，联手副总裁姚成毅等人，同时又向上直接争取市工业局以及市政府相关领导的支持，搞出来的项目；郭峰就直接兼任产业园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负责筹备、建设工作。
至于郭峰为何对蜗巢科技有这么大的怨气，苏安建心里也是清楚的。
无非是环泰国际看上老印染厂那块地，但市里又很早将这块地规划为高新产业及科研发展用地，唯有先将其划入产业园，然后再以产业园配套的名义，将玄武湖畔这一最好的地块单独拿出来，跟环泰国际合作开发商业办公大楼，才能轻松的绕过规划限制。
然而还没有等他们的计划浮出水面，这一仅占产业园十分之一面积的地块，就被蜗巢科技横刀夺走，他们还有苦说不出，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苏安建也不便对郭峰说什么重话，但也不想他搞得太难看，最后令大家都下不了台。
“也是，”姚成毅打着“哈哈”说道，“人家的大恩主刚提拨副省部，还分管全省科技、工业及信息产业工作，我们确实要退避三舍。要不然我们被副省长拎过去教训，也确实太难看了。”
“副省长是分管全省科技、工业及信息产业的统筹规划，还能随便将手插到市里来？”
郭峰心里怨气难消，拍着大腿说道，
“当然，苏总的话我也理解。这个姓萧的将东洲打造成自己的铁桶江山，就连孙副市长他侄子想插一只脚进去，都被他用各种手段折腾出来，想必是很有些手段的。他现在跑到秣陵来要当过江强龙，看不惯他的必然大有人在，我们要是先跟他搞什么事，却叫别人看了热闹，确实不好。”
苏安建假装听不出他们阴阳怪气的话，眺望玄武湖暗沉的湖面，铅云倒映在湖水里，仿佛雨雪就要喷薄而出……
…………
…………
包括老印染厂在内，这一片区域位于玄武湖的西南岸，早年是连着玄武湖的一座大塘，在围湖开垦过程中填平，发展成村落，建造工厂，西南塘地名则一直延续至今。
看过西南塘新材料及装备技术研发基地的改造施工进展，萧良与许建强以及随行的周轩、张叔毅、王新、赵扬、应江波等人，来到罗智林的家中。
罗智林日前已经正式被国家组织部任命省政府副省长，分管科技、工业及信息产业、社会保障等工作。
罗智林曾担任过省经贸委党组书记、主任等职，对全省经济运行、产业以及工业、商贸等方面的工作颇为熟稔，但对前沿科技以及电子信息产业等方面的了解，暂时还是略有欠缺。
萧良将周轩、张叔毅、赵扬、王新、应江波等人带到罗智林家里，也是让他们具体谈一谈蜗巢科技目前在能源电化学、新材料以及装备技术等方面做的一些课题研发，以便罗智林对国内外一些特定科研领域的研发进展与方法，有一个更直观的了解。
在罗智林的书房里，除了许建强、罗阳陪同旁听外，也没有旁人，毕竟这次的汇报，涉及蜗巢科技目前真正的核心机密了。
汇报完，周轩等人就先行离开，这时候阴霾的天穹飘起小雪，萧良与许建强、还有罗阳，继续陪罗智林坐在书房里聊天，等候阿姨准备晚饭。
“前天沈君鹏还特意找到我，汇报天海精工在数控机床方面的一些研发计划，还留了一份材料给我，说是支持我现在的工作，”罗智林拉开书桌的抽屉，笑着说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既然把资料丢给我了，你就翻看两眼吧。”
许建强朝萧良摊摊手，笑道：“你现在不怪我啰嗦了吧？当然，人家为了保命，你也不用怨人家无所不用其极。”
“怎么，沈君鹏也找过你当说客了？”罗阳好奇的问道。
“钟书记找的我，”许建强说道，“明天是拍卖前最后一天公示，萧良还是岿然不动，沈君鹏又没有找到有力的援军，急得跟烧着尾巴的猫一样。现在丁文江跟孙仰军他们走得近，那部分股票落到丁文江手里，沈君鹏肯定睡不着觉。就算宏亚拿走这部分股份，也不找孙仰军合作，天海精工也绝对安顿不了……”
萧良接过天海精工的研发计划，一边翻看，一边将他拒绝的理由，又跟罗智林复述了一遍。
研发计划有厚厚一百来页，但萧良也就花了十来分钟，草草看了一遍，就还给罗智林，说道：
“不是我看不起沈君鹏，我很怀疑他自己能不能看懂这份计划书。国家在《九五规划》里，就对国产数控机床提出改进性能与质量的一些要求，也对数控机床、仪器仪表及基础零部件未来十年的发展提出过一些展望。这份计划书大概是沈君鹏临时抓来三五名技术人员，照着国家规划抄了一遍，来应付罗省长的，但他们连天海精工自身的产品特点、发展方向，并没有认真的去思考、梳理。”
“那就不用管它了，”罗智林随手将计划书丢到抽屉了，问道，“刚才你们的应工程师在生产装备这一块聊得挺多。虽然你们前期主要是攻关饮料以及锂电池生产领域所需要的装备，但既然下决心在基础研究上投入这么大，野心应该不会仅限于做这两块的装备吧？”
“那肯定的，现在做这两块，也主要是拿这两块练手，把流程做透，做熟，”萧良说道，“同时也是我们在这两个领域有终端产品投入市场，应该有不错的利润能供给上游的技术开发！”
“你有没有考虑过做机床制造？”罗智林问道。
“机床作为工业母机，是精密制造绕不开的关键环节了。特别是建国以来，国内重点发展起来的机床业徒有规模，却在中高端技术及产品上始终难有突破，我肯定有想在这一块有所作为，只是现在还没有到这一步，”
萧良说道，
“当然了，我们计划要做的一些基础研究工作，也不能说就跟机床无关。拿现在大家都喜欢提的中高端数控机床来说，其本身就是精密制造、超精密制造以及电子信息技术的集大成之作。我们现在开发高速灌装机，开发锂电池生产所用的卷绕装备等等，特别是从最基础领域做起，那在位置传感测量、伺服响应、驱动传动以及机械臂、自动程序控制等等技术方面，很多方面都是跟数控机床相通的。我们目前挑选出来的一些合作企业，技术有所突破，未来也能给机床厂商提供配套服务。只是这些工作我们也才刚刚开展，现在说还太早了，可能要等我们将高速灌装机、卷绕装备做出来，才能算有一些基础……”
前世大家所熟悉的利乐包装，说白了就是原纸复合铝镀膜包装，目前不仅不是茶饮料包装的必需品，实际在国内软包装饮料领域的应用规模也极其有限。
就算瑞典利乐集团目前垄断了国内原纸复合铝镀膜包装的供应，销售额也就三五亿的样子，可能仅到利乐集团全球营收的百分之一二，就连利乐集团也不是很在乎中国的市场。
国内软包装饮料领域，目前主流还是玻璃瓶、聚乙烯塑料、铝罐或铁罐形式，PET瓶也是近年才开始流行。
如果单纯以当前国内的软包装市场衡量，不考虑未来市场的巨大变化，蜗巢科技就算两三年内倾尽全力做出原纸复合铝镀膜的全套生产设备、专用灌装机以及其他通用型全自动灌装生产线，其投入之巨，相比较从外部采购生产线设备所能节约的成本，可能需要五六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收回投资。
这绝非理智的企业行为。
过于夸张的巨量投资，随时有可能令蜗巢科技陷入资金崩溃的深渊之中。
但是，萧良如果不这么做，不是白瞎重生者的视野吗？
原纸复合铝镀膜包装目前在国内软包装饮料市场应用有限，最关键的一点，目前牛奶市场还是低温奶占据绝对主流。
低温奶又称巴氏奶或鲜奶，经高温灭菌后迅速冷却至4摄氏度以下冷藏，保质期为七到十四天。
这决定低温奶的保存条件高，流通成本高，奶企对市场覆盖的距离有限，必然形成了目前一家家地方牛奶企业垄断区域市场的格局。
比如秣陵以及周边地市，卫岗牛奶就占据单一市场的绝对垄断地位。
哪怕相隔仅三百公里、占据沪市市场的光明牛奶的实力更强大，却无法对卫岗牛奶形成什么威胁。
蒙吉黑辽冀等北方诸省，奶源要比南方充足得多，但受到距离限制，其低温奶产品也根本没有南下的机会。
而低温奶的包装，主要就是玻璃瓶。
这也是大家所熟悉的，早年送奶工上门送货模式。
订奶的中高收入家庭，门口都会装一个带锁的牛奶箱，早晨起来，“神奇”的发现，牛奶箱里都会有一两只玻璃瓶装，还透着凉气的牛奶；辛勤的送奶工早就消失在晨霭之中了。
牛奶在经过超高温灭菌后，采用原纸复合铝镀膜材料包装，常温下保质期则长达三到六个月，则将彻底打破旧有的牛奶市场格局。
这也是我们后世所需要的常温奶产品，在超市以及小商店的货架随处可见。
一箱箱牛奶买回家，扔地上两三个月都能喝。
当然，发生这样的变化，除了技术条件外，最为核心的因素，还是经济发展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南方奶源远不足以供应市场，给了北方奶企携常温奶产品大举南下的良机。
而在这个过程中，原纸复合铝镀膜包装也将逐步占据牛奶市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份额，并往果汁饮品、茶饮料等领域大规模渗透。
原纸复合铝镀膜包装材料，可能十几二十年后在国内的市场规模，也就两百亿左右，但倘若这么大的市场，仅由两三家企业进行垄断性分食，每家又能分到多么可观的利润？
蜗巢科技也许此时砸十亿进去，会把大家的下巴吓掉了，但与未来每年可能高达十亿乃至二三十亿的净利润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
而且这个变局，可能在两年左右就会到来。
萧良最初是想将这一块市场留给南亭饮料跟卫雄包装新材料以及嘉鸿他们慢慢去做的，就算晚几年进入这个市场也不用着急，毕竟钱是赚不完的。
奈田食品的入局，令萧良意识到软包装饮料的历史走势已经发生重大改变。
为了预防还会出来不可预测的变数，有必要将这个关键的胜负手直接抓在手里，投入大资源尽快做出来。
有钱没钱，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之前卫雄包装新材料联合南亭精密机械设备公司做这事，每年的预算就两三千万，选择的合作企业，只可能在现有的资源内进行有限的配合，就不要指望能有多快的速度。
国内各种软硬件的制造水平就摆在那里，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不过，精密机械设备公司以及装备研发中心划入蜗巢科技之后，萧良拨给的是无上限资源，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之前样机需要专用喷嘴，先由装备研究中心先进行设计，拿出具体的规格找合作企业采购，但是一次采购量就十几二十只，就算给一两万的高溢价，合作企业也只会利用现有的生产设备进行加工，赚点毛钱。
难道还真能指望八级钳工手搓出符合规格的精密专用喷嘴来？
现在是什么概念？
合作企业为制造一个个精密零部件，进口高端数控机床、检测仪器等等，所花费的数百万乃至上千万采购款，都可以算到蜗巢科技的研发经费里面，他们要是不干，不是傻吗？
以前合作企业，都知道顶尖院校毕业出来的牛马好使唤，但是顶尖院校的本科生，起薪总不能低于两千吧，研究生总不能低于三千吧，而技术大牛总得开十万二十万的年薪才有可能挖过来吧？
他们不是不想要，而是请不起，而之前的产品生产，也用不了这么高规格的人才。
然而没有这样的人力基础，很多事就做不起来。
总不可能找几个中专生来开发各种控制、检测系统的程序吧？
现在以蜗巢科技的联合开发平台聘请技术大牛，开出二三十万年薪都算入研发经费，同时还可以给自己原有的产品生产做技术指导，进行人才培养，又何乐而不为？
以前这些合作企业，体量小，研发投入有限，也没有资源，也就没有资格找相关院校、科研机构进行合作。
蜗巢科技之前所能关注到的视野是有限的，人脉以及学术资源也是有限的，不可能兼顾所有相关课题的研究，人手也严重不足，但只要合作企业提出，所有的相关横向课题研究，经费都可以从蜗巢科技走，谁不干，不是傻吗？
而蜗巢科技给出的合作条件也极其的宽松，所有新开发的技术，与原纸复合铝镀膜材料以及专用、通用型灌装机相关的专利，才属于蜗巢科技；在此基础上，应用于其他产品的专利技术，则归合作企业所有。
这就是基础专利技术共享模式，也是合作企业愿意参与蜗巢科技技术联合开发孵化的关键所在。
开发出新技术，合作企业可以专门为蜗巢科技生产相应的技术配套产品，仅仅是这一块不能收取专利费，不能为第三方提供相关产品，更重要的是自身技术水平与积累也随之水涨船高，路就走宽了。
萧良也没有想过说将所有人员都招聘到蜗巢科技的旗下，成立一个个研发部门去攻关这些技术难题。
那样的话，虽然肥水不流外人田了，但对蜗巢科技高层的掌控力要求就太高了。
不管周轩，还是张叔毅，都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层次。
就算王驰鹜这样的技术大牛，又有极高的管理能力加盟蜗巢科技，效率也要比目前的合作模式低得多。
萧良现在就要肥水流入外人田，流入合作企业的田里，甚至合作企业需要资金问题，蜗巢科技也会通过直接注资、协助引资及贷款等方式帮助解决。
挑选的合作企业并没有大的改变，最多是新增加东洲或秣陵的几家企业，引入激烈的竞争机制，但合作企业的积极性彻底改变。
背后的根本原因，就是一个月花掉之前三年的预算。
这还不算西南塘研发中心的投入。
这就是钞能力，但这还仅仅是开始……
这还不包括锂离子电池生产装备的开发——这一块投入相对要慢一些，毕竟萧良的钞能力，现在还是有限的。

第645章 朱鹮电子
天色黑了下来，雪也越发大，像一片片黑色的飞蛾扑到窗前，窗台上也积有薄雪。
“沈君鹏前天过来，也有说狮山湾这两个月来的动作很大。你们最了解情况，说给我听听，”
罗智林拿了一支烟点起来，想听许建强、萧良多聊聊东洲以及狮山湾的建设进展，
“我虽然就在东洲工作了两年多时间，但对东洲的感情要深过以往任何一段工作经历。”
“建强他现在对狮山湾的情况，比我了解多了，我大半时间都窝在秣陵。”萧良不负责任的说道。
许建强介绍起东洲及狮山湾这段时间来的工作进展：
“狮山湾升级为省级产业园后，大部分工作都加快推进了，工行、中行以及新成立的城商行都已经进驻狮山湾了。云社镇、新亭镇合并后，与产业园管委会合署办公，工商所、派出所以及新成立的人力资源服务中心等部门，年前也都将搬入新址。目前狮山湾建投在产业园一期与管委会大楼之间，建设了六栋八到十二层高的办公楼，勉强够大大小小的金融行政机构入驻，也初步形成了一些基本的商业配套。职工住宿这一块，管委会建造了安置小区有四百套房；星源时代已经建成职工综合生活中心一期，最多可以容纳两千名员工生活住宿。狮山湾建投为园区配套建设的职员住宿楼，住宿规模也达到四千人。我们目前也在生活片区拿下四百亩住宅建设用地，现在正加紧出图纸，预计年前就能启动第一片住宅区的建设……”
这一个月来，东洲各项工作都在快速推进。
资金到位后，徐东铁路清江东洲段已经拿到施工许可批文，目前正进行分段招标工作。
溱东县拿到萧良以天盈投资捐赠的五千万专项资金后，也成立溱东站筹备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由程雷担任小组办公室主任兼铁路办副主任。
东洲城市商业银行也于十二月初正式挂牌成立。
这次还拿到省政府及人民银行的特批，由港资华茂集团与泛华集团、市国投东信集团各出资两千万持股10%，并立第一大股东，成为港资参股的试点地方金融机构。
西港等四家城信社以及云社镇信用社并入城商行，总计50%的股份由这些信用社的原出资人持有。
剩下20%的股份，萧意、肖瑞等十六家东洲地方民营企业出资四千万入股。
在原五家信用社的基础上，城商行也最先在狮山湾设立新的分支机构，支持狮山湾的建设工作。
泛华建设与新辉建筑合并成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设开发、建设两个事业部，除了新辉建筑的施工队伍、固定资金，折价四千万计入集团外，许建强、冯薇玲、张卫、叶晓华等人注入六千万股本，再额外提供四千万拆借资金。
这年头地方上主流还是根据市场评估价进行协议转让各项建设用地，“土地招挂拍制度”还仅在一二线城市试点。
当然，这年头商品房价格也是低廉，土地价格自然也高不了。
狮山湾四百亩多层住宅建设用地，协议转让价仅为四千万，比狮山湾的工业用地高不了多少，狮山湾建设投资集团也就能收个成本。
不过，真要将四百亩地都以较高的品质，摒弃以墙体为主要承重的砖混结构，全部建设框架结构的多层住宅，少说需要投入近三十亿的资金。
这显然不是泛华建设集团此时有能力做到的。
现在银行贷款还没有对房企放开，泛华建设支付土地转让款后，手里都剩不到六千万资金储备，多区域轮动开发建设是唯一的选择。
而轮动的速度能有多快，则将取决已开发区块的住宅预售或现房销售速度。
国家福利分房退出的时间表，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出台，城镇干部职工还习惯等待单位分房或集资建房，乡镇农村则习惯在宅基地上自建住房。
云社这两年搞新镇区建设，一个是委托新辉建筑，在新镇区范围内为全镇干部职工建设集资房小区，一个是划出特定的区域，将小块住宅用地，出售或置换给从老镇腾出的居民户以及宅基地被征用的农村家庭，按照统一的规划要求自建住房。
不要说云社镇了，现在绝大部分三四线城市的居民，普遍对商品房都没有什么概念，更不要说找银行办商业贷款，购买还没有建成的预售房了。
当下的开发商，主要还是盯住商业地产或一二线城市的住宅市场，在三四线城市，商品住宅的开发只能算是商业地产的补充。
泛华建设想要在东洲的住宅市场快速打下一定的基础，萧良适时在旗下企业推出安居计划，非常关键。
宿云生物虽然目前已经是鸿臣集团旗下的控股公司，但管理团队相对独立，也将推出相应的安居计划，作为酬谢元老级员工的福利。
宿云生物将生产交给嘉鸿集团承担，员工规模降低到一千人以下，推出安居计划，相当于每年增加四五百万的薪资福利成本，只要能促进企业更稳定的发展，鸿臣董事会也不至于吝啬对基层员工一毛不拔。
狮山湾已经有二十家电动自行车及配套企业入驻，宿云山能源也小批量推出第一批深循环动力电池产品。
和永电子拿地建厂的速度非常快，虽说年后才能安装生产线、招聘员工投产，但其在深市工厂已成功试制出第一批无刷永磁电机，供下游企业开发产品测试使用。
电子控制系统也有相关的合作企业能够提供。
蜗巢科技联合宿云山能源、和永电子，还在狮山湾联合成立一家专门服务于电动自行车企的技术服务公司，作为独立的平台，提供电动自行车产品开发、样品制造以及性能测试等方面的配套服务，协助下游企业更快速、便捷的开发相对成熟的自有产品，推动产业快速成形。
这一平台的成立，对投资者的吸引力也是极强，狮山湾建设的招商部门，这个月就直接从其他地方挖了三家企业过来。
当然，蜗巢科技、宿云山能源以及和永电子，也将得益于这个平台，持续跟进开发相应的技术。
依照各项工作的进展，狮山湾最快年前就有企业正式向市场推出电动自行车产品，到明年上半年，至少能形成二十万辆电动自行车的产能。
除宿云山能源之外，另外三家蓄电池企业，也从蜗巢科技拿到深循环动力电池的专利授权，到时候会根据市场需要，调整生产。
萧良又谈了谈星源时代的发展情况。
星源时代新建成的液锂生产流水线，已经能同时容纳四百名员工作业，昼夜轮班生产的合格产品数量，也追赶上恩益集团的全自动生产线。
新的生产流水线良品率还是偏低，仅能勉强达到百分之七十，相比恩益集团全自动化生产线高达百分之九十六的良品率，肯定是很不够看。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算关键环节还是采用进口的自动化设备，但手工作业环节更多，员工作业还不够熟练，一层层递进下来，这么短的时间内，良品率能达到百分之七十，已经超过萧良的预期了。
虽然偏低的良品率，意味着大量的物料损耗，但是劳动力廉价啊。
以一条生产线十年折旧期计算，轮班作业额外增加的动态劳动力成本也才一个亿，但一条生产线的固定投资，却足足缩减了四点五亿。
这还没有计算节减的设备维护成本呢。
再一个，良品率也会随着管理以及生产技术改良，逐步得到提高，总的物资损耗也会降低到合理的水平上。
最关键的，还是极大节约了前期的产能投资。
星源时代明年底之前，计划锂电池生产线增加到十条，单前期固定资产投入，就能节省二十个亿。
这对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的前期发展，是至关重要的。
萧良现在手头剩余资本也就二十亿，要是都砸液锂的生产线上，暂时也没有能力同时在精密制造铺摊子了。
“星源时代明年锂电池产能将突破四千万块，你真的不打算做朱鹮电子的生意了？”许建强还不是明白萧良为何看不上苏安建这些人，问道。
中国从八七年开始进入移动通讯时代，第一代模拟移动电话，也就是后世所熟悉的大哥大，一直是摩托罗拉在国内独领风骚。
从九五年开始，爱立信、摩托罗拉等国际厂商相继在国内推出第二代GSM手机产品，但摩托罗拉的地位还是没有被撼动，依旧占据国内70%的移动通讯终端市场。
但到九六年，爱立信进一步推出小巧精致、搭载中文系统的GH398产品后，异军突起，就直接打破摩托罗拉统治中国移动通讯市场神话，跃居第一。
朱鹮电子与爱立信除了其他领域的合作外，合资的手机公司更是爱立信在亚太地区的唯一生产基地，目前建成的年产能已经突破三百万台。
虽说目前的爱立信手机，采用的是镍氢、镍镉电池，还不是星源时代的客户，但随着手机产品的进一步发展升级，爱立信在更先进、更精巧的机型上，也必然会采用液锂电池。
萧良对朱鹮电子爱理不理，至少从表面上看，都不是合理的商业行为。
当然，许建强在罗智林面前问这个问题，还有一层深意。
罗智林作为副省长，是不可能随意对秣陵的市属企业指手画脚的，指手画脚了，人家也不会理会。
不要以为一个副省长就牛逼了，秣陵市委书记是省常委成员不说了，市长也是正儿八经的副省部级，也要比他资历尚浅的副省长强出一头了。
朱鹮电子集团虽然是秣陵市属企业，但作为全省最大的上市集团企业，同时又是全国电子工业领域规模最大的综合骨干型企业，省里在电子信息产业领域，无论是制定什么政策，又或者进行相应的产业扶持，都是绕不开朱鹮电子的。
更不要说朱鹮电子集团董事长兼总裁苏安建，在省里也是享受超规格的正厅级政治待遇，比东洲船机厂要厉害多了。
许建强还是希望萧良能将他对朱鹮电子这番态度的背后逻辑说出来，这很可能对罗智林作为副省长，去推动相关产业发展，产生有非常大的影响。
罗智林也很讶异：“星源时代以后不打算跟朱鹮电子合作？为什么？朱鹮电子不仅跟爱立信合资生产手机，还跟摩托罗托合资生产计算机，未来很有可能进入笔记本电脑的生产，这些不应该都是星源时代将来要开发的客户吗？”
萧良挠了挠脑袋，说道：
“爱立信作为全球知名的信息产业集团，其目前的心思，主要是想在移动系统设备这一块做大做强，终端产品却不是其发展重点，甚至手机产品的设计开发，都委托给外部公司在做。爱立信手机在国内的崛起，可以说是有相当的偶然性，主要是第一个推出中文系统。当然，很多企业做产品，成功都有一定的偶然性，这并不奇怪，但现在的问题在于中国市场的成功，并没有引起爱立信高层的重视。又或者说爱立信跟很多国际企业一样，目前还很轻视中国的市场，并没有真正看好中国经济发展的未来。爱立信现在已经占据国内移动通讯终端市场的半壁江山了，但生产基地还仅仅只有跟朱鹮电子合作的这一家，内部也没有单独成立产品开发部门的计划，更不要说在中国成立有针对性的产品技术研发基地了。这绝非这种体量的企业的正常行为，他们短时间内所获得的市场优势，又能维持多久？摩托罗拉虽然暂时在中国市场落后了，但其做终端产品的决心以及投入，却比爱立信强多了，对中国市场也足够重视。摩托罗拉在中国已经成立了两家手机产品技术研发中心，也早就找我们拿样品去开发新机型了，瑞典人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实在是太慢了。再说到终端产品这一块，爱立信的GH398做到一百七十克，在国内是很惊艳了，但日本京瓷集团，在基于液锂电池基础上刚推向市场的手机，已经做到七十克了，各方面的功能都要比爱立信GH398强大许多！”
“……”
星源时代生产的液锂电池，主要供给下游高端笔记本、手机以及诸多数码产品，萧良对下游市场的洞悉与理解，显然是远超寻常投资人或企业主的，许建强对此毫无意外，又问道，
“爱立信在移动通讯终端产品上缺乏野心，朱鹮电子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作为合资方，有没有想着推动一把？”
“他们真要有这个心，我今天对苏安建就绝不会是这个态度，我早屁颠屁颠跑上去递烟倒水了，”
萧良禁不住有些沮丧的说道，
“现实情况是，朱鹮电子自诩作为爱立信在国内的唯一生产合作商，沾沾自喜，得意洋洋，管理层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手机等电子产品未来的迭代速度会有多快，也完全不了解爱立信目前在中国最大的竞争者，摩托罗拉在移动通讯终端产品上的力度有多大，甚至也不清楚日韩手机厂商在产品技术上已经取得多大的领先优势。是的，朱鹮电子目前是国内最大的电子综合企业，产品除了涉及移动通信系统、基站、机电仪表产品、程控机等外，朱鹮也是全国驰名品牌，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产品有彩电、洗衣机，还跟摩托罗拉、爱立信在计算机、手机的组装生产上有深入的合作，两百亿的销售额，逾十亿的净利润，功劳簿确实也挺厚了，但是不说核心技术了，配套的零部件生产技术，朱鹮电子这些年又做了多少努力？朱鹮电子在秣陵成立国家级研究中心已经有三家了，这些年又拿出多少核心成果来了？说实话啊，不是我不想开发朱鹮电子这个客户，而是朱鹮电子未来应该没有机会做我们的客户。哪怕作为组装商，朱鹮电子以目前的状况，将来也难有资格进入高端局！”
“你今天对苏安建的态度，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啊！”许建强没想到萧良对朱鹮电子早就有这么深入的了解了，笑了笑，又将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双方在西南塘老印染厂地块的小争执，说给罗智林知道。
“苏安建这个人还是有能力的，我接触过几次，印象还行，”
罗智林主持省经贸委的工作，对省属企业以及秣陵市属重点企业，情况还是相当了解的，说道，
“朱鹮电子发展历史悠久，但改革开放之初的情况并不算太好，苏安建成长起来之后，以及他执掌朱鹮电子这十年以来，发展可以说是相当快了。当然了，发展起来之后，需要平衡的关系就多了、复杂了，市里面对朱鹮电子的支持力度未改，但这些不等同于对苏安建个人的支持……”
萧良知道罗智林对以刘格、韩文松为首的秣陵市委班子不满。
刘格现在是省委常委，接下来又是省委副书记、省长的人选；韩文松是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接下来就是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的人选，在省里的地位都要比罗智林高。
因此，即便是私下里，罗智林也不能太直接表露对刘、韩两人的不满。
在罗智林面前，萧良也没有什么拘束，笑着说道：“是啊，有成绩了，摘果子的人就多了。朱鹮电子这两年好几个副总裁级别的高级职务，都是秣陵市其他的党政部门硬塞进去的，就算不贪不捞，一年也有几十万的年薪，确实很诱人，更不要说如此大规模的集团，涉及的上下游业务链以及相关利益有多恐怖了。这也断了集团管理层原先的晋升通道。这时候大家都学会做表面文章，而所谓的长久发展规划，费时费力，短时间内见不到效果，甚至还大概率会出篓子，做成了也是被别人摘果子，谁没事还愿意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苏安建改变不了现状，不怨他，但总不能指望我因此就要多尊重他吧？”
“蜗巢科技以后会不会涉足消费电子？”许建强问道。
“什么叫涉足，什么叫不涉足？”萧良说道，“锂电池本身就是消费电子以及计算机、移动通讯产品将来很重要的一环，配套厂商生产的连接线束、电源控制系统、温控感应系统，将来也是这一块不可能或缺的零部件。我建议新澄瑞往精密模具转型，目前是为我们的锂电池做外壳配套，但计算机、手机以及各种数码产品，哪一个能脱离得了精密模具？当然，蜗巢科技暂时不会直接做产品，短时间内国内很难掌握这些电子产品的核心零部件及产品技术，但也会跟合作配套厂商从一些外设配套产品做起，将来在东洲引进几家成规模的组装厂商。这些跟蜗巢科技的发展方向并不冲突……”
“你的意思，是朱鹮电子将来想要有好的发展，也需要先易后难，先从简单的零部件以及一些配套技术，先扎扎实实的做起来？”罗智林问道。
萧良笑了笑，说道：“我知道朱鹮电子现在就想做自己的手机产品，也应该早就秘密立项了，罗省长不需要替他们保密。不过，我今天可以把话放在这里，没戏。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好大喜功、急功近利的表现！”
“这天底下到底有多少事是瞒不过你的，这事你都能知道？”许建强吃惊的问道，“我在秣陵要算消息灵通的了，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呢。”
“我就是吃这碗饭的，消息不够灵通怎么得行？”
萧良笑道，
“你以为我窝在实验室里，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所以我才瞧不起苏安建啊。未来手机更先进的电池、电源控制以及电源连接产品主体的线束技术，虽说在整个手机产品里所占的份额并不大，目前仅为百分之五，但国内毕竟只有蜗巢科技与几家关联企业掌握了这些。他今天还摆这样的姿态，真以为是我要去求着他，而不是他应该过来求我？”
“他会不会顾虑朱鹮电子内部的关系太复杂，姿态才没有办法太积极？”
许建强对秣陵的感情，肯定要比东洲更深。
如果说朱鹮电子跟蜗巢科技未来有密切合作的可能，他肯定是乐见其成的，这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帮苏安建说几句话。
“他可能有种种为难之处，但我这人现在已经没心没肺了。”萧良说道。
许建强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萧良的意思。
普通人有种种为难之处则罢，但苏安建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没有快刀斩乱麻的胆魄与决心，怎么可能让萧良这样的人物高看一头？
更关键的是，萧良如果是态度软弱、性格模糊的那一类人，将来也不可能助苏安建突破朱鹮电子内部的重重限制。
而如果萧良仅有才华，没有那么尖锐的棱角跟斗争精神，蜗巢科技与南亭集团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许建强看向眉头深锁的罗智林，既然罗智林与苏安建认识，这事有没有转机，只能看罗智林的努力了……

第646章 夜雪
从罗智林家喝过酒出来，雪花还在簌簌不休的飘落，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
坐许建强的车出省委家属大院，驶入北京路不久，北京路与西康路的交叉口，街边有一家军人服务社，这么晚还在对外营业。
萧良想起下午给他提供温暖的那件军大衣了，下午从西南塘离开又还给门卫了，赶忙让司机靠路边停车，跟许建强说道：“我去买件军大衣走回去。要不要给你买一件？”
“我家衣橱里挂的那件军大衣，都超过十年了，我不敢再往家里囤货了，”许建强看车外雪越下越大，问道，“真不坐我的车了？”
“秣陵难得大雪，不走一走，不就成了山猪吃不了细糠啊？”萧良笑道。
“算了，我就算要吃这细糠，也得赶回去跟我家那头家猪一起吃。”许建强挥了挥手，跟萧良告别。
除了特殊时期用过司机跟保镖外，萧良还是习惯自己开车，这样可以随意将车停在树荫的深处，或者某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享受不被任何人干扰的静谧。
他也喜欢身处繁杂人群之中，周围一张张生动的陌生面孔，与他毫无关系，却令他的思绪有一种脱离般的清晰与明悟。
这样的雪夜，不独自走一走，真有些辜负了。
走到军人服务社的柜台前，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军大衣坐在柜台后面。
服务社里面的陈列面积不大，也就十几平方米的样子，摆满各种军民两用的日常商品；货架后另有空间，却黑洞洞的没有灯光。
萧良习惯性先将手伸进裤兜里摸皮夹，但触碰到皮夹感觉有些薄，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来一看，果然除了几张秣大的饭票、图书证、身份证跟一张电话磁卡外，纸币只有两张十元、三张一元。
连张银行卡都没有。
这年头银联还没有成立，也没有满大街二十四小时ATM取款机，取款都要到开户银行的柜台办理，非常不方便，萧良平时都嫌银行卡带身上累赘，都没有装皮夹里。
幸好在罗智林家喝了有八两竹叶青，哪怕这么冷的雪夜，他就在羊绒衫外面穿一件薄呢外套，体感上也没有觉得多冷。
在女店员诧异又难掩失望的眼神，萧良转头走进茫茫风雪之中。
秣陵的核心城区要比东洲干净整洁得多，北京路沿线有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等党政机构，也有诸多三四线城市罕见的高楼大厦；从西康路往南走三四百米，则是河海大学、师范大学的校区。
这时候才九点钟，拐入师范大学北侧的汉口路，有不少男女学生此时还在街上闲逛。
沿街灯火通明的小店里，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年轻的学子进进出出，要比雪夜里的北京路、西康路热闹多了；路边还有乞丐穿着褴褛的衣裳，或趴或跪在人行道上向行人乞讨。
虎丘路与汉口路交叉的街口，有一家新开的肯德基，坐满年轻的学生，多为情侣，脸上洋溢着青春而自信的笑容。
相邻的咖啡店，布置典雅精致，灯光柔和，却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坐在里面。
这也是汉口路上，萧良最喜欢的一家咖啡店。
很多时候秣陵图书馆的阅览室里没有空位，他就会带上资料跟书，走到这里安静的坐上两三个小时。
这里距离他住的秣大教职工家属区秀村小区，仅一公里多点。
下午或夜里坐在咖啡馆里，看资料，有年轻漂亮的师大学妹从窗外经过，感觉很是不错；有时候也会陪冯薇玲逛附近的小店。
“哥哥，你好，”
萧良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进咖啡店，点一杯咖啡坐在窗旁，看街边的雪色，这时候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二十岁左右，衣着朴素，脸蛋却白净整洁，梳着马尾辫，眼神有些胆怯的看过来，说道，
“我，我来秣陵打工，但是被中介骗光了钱，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能不能借我两块钱，买两个馒头吃？”
萧良定睛看了女孩子两眼，不知道跟满大街的师大学生以及过来泡师大学生的学生比，自己哪一点看上去更好骗？
萧良掏出皮夹，将原本想拿来喝杯咖啡的二十三块钱，都给了女孩，又将空空如也的皮夹给女孩看了一眼，示意她可以去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砰砰！”
萧良刚要从咖啡店前离开，这时候咖啡馆里靠窗而坐的一个女孩子，拿着手里的书，轻轻敲打起来玻璃窗，引起了他的注意。
女孩子有一张漂亮白皙的脸蛋，橘黄色的大衣叠放在对面的座位上，上身仅穿一件白色开领羊绒衫，露出修长纤盈的脖子，长发披卷，略显老成，实际年龄不会太大，可能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下身是紧身牛仔裤与银灰色的高跟鞋，气质洋气而时尚。
这女孩子最近两个月才经常在这家咖啡店出没，也是独自坐在角落里看书——他最多眼神欣赏一下，偶尔也有眼神交错，但他却没有搭讪女孩子的嗜好。
萧良诧异的指了指自己。
女孩子指了指对面的空座位，又站起来将她放在上面的大衣拿了起来，这时候将牛仔裤包裹得修长而优美的臀腿曲线，彻底的展示在萧良的眼前。
萧良走进开足暖气的咖啡店，笑着跟女孩子说道：“我现在一文不名，连一杯咖啡也喝不起。”
“我看到你把零钱都给那个女孩子了，现在有钱的学生都这么好骗吗？”女孩子嫣然笑道，“我好几次看到你坐窗边的这个位置，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喝红茶拿铁？”
萧良虽然一直不愿意用手机，腰间别只中文寻呼机当通讯工具，被许建强他们嘲笑抠门，但要是被误认为附近的学生，中文寻呼机还是高档装备。
更不要说他身上所穿的大衣，面料要比普通的呢子细腻多了。
虽然他穿的牛仔裤可能在实验室磨损比较厉害，但眼光独到的人，还是能看出这是秣陵大商场所能买的高档货了。
女孩说他是有钱的学生，却也不算什么离奇的判断，萧良笑了笑，也不知道女孩注意自己多久了，一脸纯良无害的说道：“有猜到可能是骗子，但也有可能真是走投无路了。就算是被骗，也就二三十块钱，你不是还请了我一杯咖啡吗？损失都补回来了。”
“你是秣大的学生吧？”女孩托着下巴，眼神好奇的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萧良问道。
“你上次坐这边看的书，我瞥了一眼，师大化学系虽然也有硕士点，但好像学不到那么深的课程。”女孩说道。
萧良将女孩子放桌边的书拿起来，《空间中的曲线与曲面》，翻开到扉页，娟秀小字写着女孩子的名字“周亦陈”，有些诧异的问道：“你在师大数学系读研究生？”
“没有，我才读大四，这是我自己学着玩的，也看不太懂，”女孩说道，“你会不会，能不能教教我？我倒是想考秣大的数学系，但是自己水平太差了。”
“我学的那点数学，当工具用还勉强凑合，跟纯数学系出身的，完全不能比……”
萧良翻看了几页，空白的地方有一些简单的笔记，娟秀的笔记跟扉页的名字却是一致。
他这段时间也恰好在学微分几何，主要是补充一些基础理论储备，并没有很深的去钻研，但这本书还是能看得明白的，只是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萧良将书放回到桌子上，笑道，
“呵，我也只能勉强看懂一些……”
“那已经比我强多了，学长刚跟我推荐这本书时，我拿到手就跟天书一样，蹭了好几节课才算稍微明白一点……”女孩有些崇拜又有些雀跃的歪着脑袋凑过来，将书翻开来，就跟萧良切磋一二。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女孩子好像这时候才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匆匆将服务员喊过来买了单，收拾东西：“不像你们研究生，我们宿舍过十点钟就要关门！下次有机会再跟你学习……”
萧良喝着咖啡，看着匆忙着似乎都忘了问他名字的女孩子匆匆离去的身影，走到马路对面，高跟鞋踩在积雪上，还差点摔倒。
“要是这女孩摔倒了，是不是会很心痛？”冯薇玲将几只装满衣服的手提袋放到地上，坐到对面的座位上，瞥了一眼走向师大校门的女孩身影，又歪着脑袋看着萧良，问道。
“啥啊？”萧良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半个小时前就从这里经过了，你俩脸跟脸都恨不得贴一起去。”冯薇玲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进来找我？”萧良好奇的问道。
“我进来干嘛，跟她争风吃醋啊？”冯薇玲撇嘴说道，“我至于嘛？”
“今天遇到两个女骗子，一个段位低，在咖啡馆门口说到秣陵想找地方打工被中介骗了钱，好几天没吃饭了，然后把我兜里二十多块给骗走了；刚刚走的这个段位有点高，”萧良说道，“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盯上的，但人家都请我喝咖啡了，我总不能随随便便揭穿她吧？多不礼貌！”
“周亦陈，确实是师大数字系大四学生，但同时也是英皇国际环泰店的头牌，大一就到英皇国际打工做服务员，今年七月份才提供陪侍服务，至今还没有出过台。她与韩振国、韩振亚有什么关系，暂时还不清楚，但你可以假装很享受的！”冯薇玲说道。
“啊，你调查过人家？”萧良吃惊的问道。
“人家都想撬走我的金饭碗，我还能不查她的底细？”冯薇玲哼道。

第647章 费尽心机
萧良瞥了一眼马路斜对面的师大校门，雪花飘落，不少学子都赶在宿舍楼大门关闭的前一刻匆匆返校，周亦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光线昏暗的校门内。
过去两个月，萧良在这家咖啡店遇到周亦陈有六七次了，周亦陈也偶尔会在不经意间制造给他接近的机会，比如发夹等小物件，掉落桌下很久都没有注意，比如双手捧满乱七八糟的东西匆匆穿过马路走来，却不方便拉开咖啡店的门。
萧良以为这些都是钓凯子的小伎俩，都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些窃喜。
他却没有想到周亦陈这个貌似清纯带点风尘气息的女孩子，竟然跟韩振国有牵连，算着时间，应该是江洲集团案发之后，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俩就盯上他了？
“我这段时间东洲、香港两边跑，海外贸易公司的事把我忙得晕得转向的，秣陵这边就安排两个人调查宏亚集团的情况，我今天到秣陵就简单看了一下，可能不是很全面。不过，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能脱颖而出，还是很有些手段的，”冯薇玲说道，“那些资料都在出租屋里，回去再拿给你看……”
“那回去再说。”萧良说道。
除了肯德基等极少数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户外，汉口路大部分店都是在十点钟左右关店。
萧良与冯薇玲走出咖啡店，这时候酒意散尽，叫夹着雪花的冷风灌进脖子里，禁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怎么穿这么点？”冯薇玲从她今夜逛街的战利品里挑了一件大衣，要萧良穿上。
“中午出门，那么好的太阳，谁想到下午有寒流啊？”萧良有些不好意思穿冯薇玲的外套，说道，“别把你给撑大了。”
“就你这小体格，还能撑大了？”冯薇玲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先将大衣披到他身上，又要他张开手，伸进袖子里。
冯薇玲是要比萧良矮六七公分，但她某些部分格外饱满，外套通常要买大一码的，才不会太扎眼。
问题在于，冯薇玲买的大衣，上半身胸围萧良也许正好合适，但袖管还是窄了。
萧良好不容易将手伸出来，将两层外套的袖管理顺过来，跟冯薇玲说道：“你看，还是把你给撑着了吧？”
冯薇玲这时候才听懂萧良的下流话，伸手拽住他的下巴，说道：“你大前天去了一趟香港，我昨天也去了香港，那个人眉飞色舞的样子很滋润啊，但怎么都不像撑着的样子啊，是不是你不行啊？”
萧良瞪大眼睛，伸手搂住冯薇玲丰满的臀部掐了两把，威胁道：“行还是不行，今天一定要叫你感受一下。”
步行回到秀村小区，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将屋里的空调先打开，萧良换了件加绒的睡袍坐到院子里看雪，片刻后冯薇玲将宏亚集团的材料拿了过来。
注意到周亦陈跟宏亚集团有关之后，冯薇玲就安排人手调查宏亚集团的一些情况，包括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的发家史。
韩振亚、韩振国辞去公职之后，最初是在珠江路做电子产品、通信器材的销售，兄弟二人也是野心勃勃，做事也有气魄，属于兜里有五千元就敢做五百万生意的那种人，很快就通过集资、赊账以及广告覆盖，一两年间就在珠江路开出九家不同类型的门店，差不多将珠江路能做到的生意类型都涵盖了。
不过，九十年代初，像大哥大、游戏机以及电脑、打印机之类的通信器材、电子计算机产品，不管利润有多高，市场却很有限。
兄弟二人不满足一年三五百万的收益，在有了原始积累之后，就开始往娱乐、商业、地产发展，也很早就涉足证券市场的投资。
“韩振国九二年就在珠江路开了第一家英皇国际，九六年选择环泰国际大厦北裙楼开了第二家店，两家店实际相距仅五百米，装潢等风格也都类似，照理来说没有必要自己跟自己竞争，但是把环泰国际大厦内部及附近几栋大厦的十多家证券公司都罗列出来，就知道韩振国、韩振亚兄弟俩做事还是很用心的。基本上附近所有证券公司的从业人员，到环泰店消费，都是超级贵宾待遇，”
冯薇玲说道，
“韩振国做英皇国际，底子要比龙源、江洲集团干净些，甚至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过销售假酒的投诉。在那里上班的女孩也都说老板很有良心，提成高，没有额外的克扣。可见英皇国际并非兄弟二人赚钱的主要工具，应该主要是用来结交政商各界人物以及搜集一些基本信息的。”
“韩振国将在东洲的第一家英皇国际，开到新华通大厦，也是这个用意？”萧良问道。
冯薇玲说道：“你上次去的那个包间，我后来让人进去消费过，很有可能装有窃听设备，但怕打草惊蛇，也没有办法太认真的去查就是了……”
“韩振国辞职前是做刑侦的？”萧良问道。
“恐怕比刑侦还要专业些，”
冯薇玲翻开资料夹，里面有韩振亚、韩振国下海前的履历资料，指给萧良看，
“你们这个叫不叫英雄所见略同啊？人家安排这么一朵清甜可口的小白花，费尽心机接近你，估计江洲集团案发之后，他们第一时间就盯上越江控股手里的那部分股票资金了，却不相信你会真的不吃这块大肥肉！明天就是公示期最后一天，你要不要将计就计，提交竞拍资料，给他们狠狠的抬一抬价？”
“我神经病啊，没事硬插这一脚？”萧良说道。
“这样你后面才有机会吃下这朵小白花啊。”冯薇玲说道。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现在没有必要浪费这个精力，”萧良将冯薇玲拉进怀里，说道，“你这朵大花朵我还没有吃下呢。”
“冷冷！”冯薇玲不让萧良将冰冷的手直接贴肉伸到她衣服里，隔着一层打底衫，先让他在外面活动。
在室外亲热了片刻，见冯薇玲脸颊绯红，眸光似水迷离，萧良抱着她问道：“要不要试试撑着的感觉？”
“再不试，金饭碗真要被人家撬走了，”冯薇玲现在跟萧良亲热已经很动情了，不像以前那么艰涩，感觉今天应该能将自己彻底放开，搂着萧良的脖子，咬着嘴唇说道，“但能不能让我撑着，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
东洲宾馆作为东洲市委市政府在秣陵的办事处，虽然没有挂星，但专为市委书记、市长预留的套房，档次一点都不比五星级酒店差。
秣陵难得大雪，钟云峰与许建强通过电话后，盯着客厅窗外飘舞的雪花看了片晌，转回身跟沈君鹏说道：
“萧良不想单纯玩资本运作，又不想孙仰军这些人坐享其成，这件事他明确不会参与，你也不用在他身上再花什么心思了。”
沈君鹏是他的大舅哥，此时又将毕生心血皆集于天海精工，钟云峰还真没有办法袖手不管，但萧良无意参与，他不可能胡乱施加压力，破坏掉双方好不容易正常化的关系。
沈君鹏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没有作声。
他现在至少认清了，单纯的利益，也许还真不是萧良的追求。
东洲城商行都已经组建了，许建强占了15%的股份，万家优品可以说是跟萧家牵涉最深的，但也仅占了5%的股份。
泛华建设重新启动，可能冯薇玲那个女人跟萧良牵涉最深，但也只占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至于萧长华担任书记的溱东县，非但与萧家有关的企业都没有跟溱东县牵涉任何利益，萧良还一次捐助五千万港元，用于溱东站及县工业园区的建设。
要是说萧良拿出这五千万港元支持地方建设，是别有用心，还有天理吗？
当然了，倒是有人想拿这事跟程雷提副科级干部做文章的，但实在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也就偃旗息鼓了。
南亭集团、蜗巢科技现在也确实是做大规模了，今年除了捐赠五千万港元支持溱东县地方建设，除了两家联合实验室的持续投入外，单纯给东洲工学院加强学科建设的捐款也超过两千万，都快有财政拨款一半了。
人家到底图谋什么，也从来都不加以掩饰，就是想着东洲的经济、科研、产业基础以及各种配套环境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固，成为南亭集团、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会扎根东洲发展的沃土。
到这时候，谁还有资格对萧良所说的这些话不屑一顾？
“你跟宏亚谈得怎么样？”钟云峰走回来，坐到沙发上问道。
“谈是谈了，”沈君鹏头痛的揉着太阳穴，说道，“但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俩也是吃肉不吐骨头的主，接触了几次，除了有关天海精工的一些条件外，还明里暗里提了几次东洲华峰集团改制的事，我没有搭他们的话茬。”
华峰集团是东洲百货之后，第二大市属国有商业集团，经营主体是位于人民路西、九五年建成的华峰商业大厦，还有紧挨着百货大楼、华峰商场的两块商业用地。
东洲这两年经济增速极快，在省内大有迎头赶超的势头，也许普通民众的感受要滞后一些，但市中心的商业却已经得到极大的带动。
这也使得市属商业企业的改制，比工业企业的改制更受外界的追捧。
钟云峰提任市委书记，柳轶群调来东洲接任市长，近期的核心工作还是继续推动国有企业的改制，华峰集团最受欢迎。
丁文江他想将商业版图扩大到东洲来，将华峰集团收入旗下是最便捷的。
柳轶群在市委常委会议上提过这事，目前已交由市政府下属的市属企业改制联席会议办公室推进这事，与环泰国际保持接触。
钟云峰没想到宏亚集团也盯上这块肥肉。
“韩振亚他们再提，你就说东洲对所有投资人都是持欢迎竞争的姿态。”钟云峰说道。
“这恐怕不会叫他们满意。”沈君鹏说道。
“那也只有这样。”钟云峰说道。

第648章 曲折的算计
越江控股公司账户以及隐蔽账户所持天海精工股票总计六千三百万股，规模太大，为避免对上市公司的现行股价造成冲击，损坏中小股民的利益，无法直接通过交易所进行抛售，但是可以指定委托机构进行拍卖。
但是就算投资人或投资机构能一次性拿得出如此巨量的资金，谁又敢轻易来趟这浑水？
半个月的公示期结束，包括环泰国际、宏亚集团联合唐国斌的光耀资本在内，总计有六家投资机构缴纳保证金入围参与竞拍，然而在十二月二十八日的拍卖现场，却没有一家举牌，宣告第一轮竞拍流产。
看着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唐国斌、孙仰军、温骏等人走出拍卖大厅，沈君鹏瘫坐在椅子上，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
最终选择辞去公职，到天海精工给沈君鹏当总裁助理的孙国强，神色也是凝重无比，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摁在水底，喘不过气来。
竞拍底价哪怕都远远低于净资产了，但也没有谁愿意轻涉浑水。
除了环泰、宏亚外，其他报名的四家投资机构，也都是环泰、宏亚邀请来撑场子的。
沈君鹏他们原以为韩振国、丁文江并不投契，在新街口商圈两家各有一家大型商场存在激烈的竞争，还以为他们出手后，不管这部分股票落到谁家，都会将价格抬到一个不太难看的位置上。
当然，就算环泰国际以底价拿走这部分股票，还跟孙仰军他们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对君鹏实业来说，可能还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就是眼前正发生的流拍。
散户经受不住负面消息的刺激，必然会继续抛售股票，带着股价无限制的下滑，而拍卖公司组织第二轮拍卖，进一步下调竞拍底价，这都将令整个君鹏实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难以自拔。
沈君鹏与孙仰军分道扬镳，君鹏实业接手一亿五千股法人股的同时，还承担了相应的贷款。
这段时间为了配合省政府对省国投江信集团的审计工作，沈君鹏还千方百计筹措资金，提前归还了对江信集团的借贷。
君鹏实业此时背负总计八个亿的贷款，其中最核心的质押资产就是天海精工的法人股。
也就是说，随着天海精工的股价以及拍卖底价进一步下调，天海精工的法人股随时都将击穿抵押价。
君鹏实业倘若不能及时补充新的抵押资产或归还一部分贷款，债权人就有权处置这些抵押股份，包括变卖、拍卖。
变卖、拍卖不足以抵扣债款，债权人还有权向君鹏实业进一步追索……
…………
…………
钟云峰下午要参与省委的一个工作会议，也是很早就赶到秣陵，看到沈君鹏、孙国强他们脸色苍白的走进来，沉默着没有作声；孙国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将股票流拍的结果打电话告诉他了。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一直说韩振亚与丁文江是对头吗？”
沈美婷知道今天上午的股票拍卖对她沈家的命运太关键了，也特意跟随钟云峰回到秣陵，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结果，看到她哥跟孙国强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还记得你们说过，唐国斌跟孙仰军是死对头，萧良最初就是借助他的掩护，跟你们在徐海科工里面唱对台戏的——现在韩振亚将唐国斌的光耀资本收到旗下了，不是更不可能走到一起去搞什么默契坑我们吗？”
这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落到谁手里，将极大影响到君鹏实业，影响到沈家的根本利益，这段时间沈君鹏多次找钟云峰商量解决办法，沈美婷也非常了解里面的曲折。
她还以为这部分股票被环泰国际拿走，导致环泰国际与孙仰军他们联手争夺天海精工的控制权，可能就是沈家将来面临的最恶劣局面了，没想到深渊之下还有深渊。
“丁文江、韩振亚都不是萧良那么性格鲜明甚至可以说有些尖锐的那类人，只要背后牵涉的利益够大，他们联手坑君鹏一把，并不算太令人意外的结果。”钟云峰叹气说道。
“但是这么搞，对孙仰军他们有什么好处？”沈美婷问道。
沈美婷性格骄纵，但绝非蠢货。
融金跟星海手里持有天海精工一亿多股，君鹏实业崩了，那融金与星海就将变成丁文江与韩振亚联手打造的砧板上的一条肥鱼。
萧良都明确说了，不掺和这事，一个主要原因就是不想让孙仰军得利。
倘若从头到尾就是丁文江与韩振亚两人联手设下的这个局，他们会在接手天海精工的控制权后，让融金及星海持有的这一亿多股坐轿子，享受股价止跌回涨的喜悦成果，而不是乘胜追击，将他们的持仓打爆掉？
在她看来，孙仰军就算再蠢，就算对丁文江再没有戒心，也不应该看到这种局面的形成啊！
“在拍卖大厅时，孙仰军的脸色并不好看，应该事先没有预料到这个局面！”孙国强说道。
孙国强虽然才三十二三岁，但钟云峰之前能将他带在身边，并不是全因为他跟沈家的姻亲关系。
“那丁文江为什么不怕孙仰军跟他翻脸？”沈美婷问道，“有融金、星海持有的一亿多股，有我们持有的一亿五千万股法人股，丁文江、韩振亚他们凭什么觉得能在天海精工里掀风搅浪？叫你们一说，我彻底糊涂了！”
钟云峰看向沈君鹏，问道：“你觉得孙仰军身边会是谁有问题？”
“温骏吧，”沈君鹏无力的说道，“要不然很难想象孙仰军会从头到尾被丁文江牵着鼻子走。现在搞出流拍的局面，孙仰军倘若不想死得太难看，很可能会接受一个非常低的价格，提前将手里的筹码转给环泰与宏亚，那样，丁文江、韩振亚将彻底掌握主动权！”
沈美婷有些匪夷所思的看向丈夫。
钟云峰神色凝重的看向院子里：天海精工的股价崩盘，孙、沈两家得罪太多的人，政商人脉资源也随之枯竭，仅他跟孙晋成两个孤子，已经不能叫丁文江、韩振亚下手有所顾忌了。
之所以一直未露声色，大概是他们看不透萧良，一直都在观察南亭集团的动静吧？
而沈君鹏与孙仰军分道扬镳，彼此也丧失信任的基础，眼见君鹏实业即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孙仰军被迫交出手里的筹码，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而孙仰军手下，除了温骏外，其他人，特别是持有股份的俞小荣、唐逸凡这些人，很显然这时候也不可能跟孙仰军一条道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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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仰军，也是振亚昨天突然找到我，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觉得环泰与宏亚没有必要为天海精工这点股份伤了和气，”
环泰国际大厦顶楼，丁文江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悠哉游哉的抽着雪茄，跟脸色紧绷到现在的孙仰军说道，
“韩振亚提了一个方案，希望三家均分天海精工，也就是星海、融金手里一亿股，我们环泰国际手里持有的两千万股，再加上后续还将拍卖的六千来万股，我们三家均分。你觉得怎么样啊？”
“韩振亚他人在哪里，能不能请他过来当面谈？”孙仰军脸色难看说道，“三家均分，我没有意见，我可以以环泰一样的价码，先转让两千万股给宏亚。沈君鹏手里那些法人股，倘若被迫拍卖，我手里也没有太多的现金，可以都由环泰、宏亚接手！”
“韩振亚这个人戒心比较大，他希望星海、融金以及环泰手里的持股，先平分，价格最好能再低一些，”丁文江说道，“我知道他这个条件苛刻了，我也没有急着答应他。主要还是看你的意见……”
什么都没有谈妥，就先搞出一个流拍的局面来？
然后借流拍的负面消息，明天就给天海精工的股价先打个跌停？
孙仰军再蠢，也知道自己落入丁文江与韩振亚设的局中。
孙仰军紧紧咬住牙，强抑住内心的怒火，没有将手里的茶水泼到丁文江这头笑面虎的脸上去！
他孙家得罪的人太多了，虽然他叔叔调到秣陵任副市长，但已不足以令丁文江顾忌。
“宏亚开了什么价？”温骏坐在孙仰军的身旁，也是一脸的“严峻”，不失时机的问道。
“天海精工股价已经跌到五块九了，宏亚愿意以每股六元先接手四千万股，这个报价也还算可以吧？”丁文江说道。
每股六元已经远远低于星海、融金的持股成本了，之前也是求着丁文江联手争取天海精工的控制权，配合着打压股价，帮环泰国际从证券市场先拿走两千万股的筹码。
孙仰军最初的打算是只要环泰国际参与进来，与沈君鹏争夺天海精工的控制权，无论控制权最终花落谁家，都会刺激股价的大幅上涨，他在这个过程减持一些股票，回笼资金。
谁能想到，丁文江从头到尾竟是这样的算计，已经拿走两千万股的筹码不说，还要与韩振亚联手再逼他先交出六千万股的筹码？还是以这么低的价格？
就算他答应了，转让六千万股出来，但拿到资金后，还有机会参与后续的股份拍卖吗？
丁文江、韩振亚还有可能让他参与后续拍卖筹码的分享？
孙仰军没有那么幼稚。
而且他将这些筹码拿在手里，付出多少代价，丁文江这些人不清楚吗？
不，他们应该清楚这一切，不然不可能这时候图穷匕现。
孙仰军猛然转头看了温骏一眼，看到温骏没有来得及闪避收回的眼神，这一刻骨骸深处寒意陡升：温骏出卖了他，将融金与星海的底细都卖给丁文江了？
星海投资是他与俞小荣、唐逸凡等人共同持有，郭晋阳、程德彪坠楼，霍启德入狱，沈君鹏撤出后，他持有星海投资30%的股份，是第一大股东；俞小荣、唐逸凡各持有20%的股份；乐宥、温骏等人持有20%的股份；另外还有袁桐、朱金奇两人持股10%，被司法冻结，随时会被拿出来拍卖或变卖。
此时的星海投资为了应对赎回，同时为了打压股价，方便丁文江接一些筹码，基本将流通股抛光，目前含增发新股在内，持有天海精工四千万股。
剩下的六千万股，包括参与增持的新股在内，目前都在融金旗下。
而在沈君鹏撤出后，孙仰军持有融金全部的股权，但是为了接手这六千万股，融金承接了三亿五千万的各种拆借以及贷款。
所谓的三家均分，就是要他将融金持有六千万股先吐出来，换回的资金刚好抵消各种拆借，让融金彻底变成一个空盘？
整件事不单单是丁文江与韩振亚联手，也不单单是温骏出卖了他，而是俞小荣、唐逸凡、温骏与丁文江、韩振亚联手，将他跟沈君鹏彻底的耍了？

第649章 交易
秣陵大学材料与工程学院实验楼。
九八年元旦刚过，天气越发寒冷，萧良推门走进办公室，看见许建强坐在沙发上跺脚取暖，还不停搓着快冻僵的手，将放在墙角的取暖器打开：“你怎么不把取暖器打开？”
“我以为你做实验一会儿就好，没想到要等你半个小时。都快冻死我了，你这里的条件也太艰苦了啊！”
许建强就来过两次实验室，第一次还是九月份，临近黄昏，办公室里是简陋了一些，也没有感觉有多不方便，但今天是寒冬腊月过来，天气潮湿阴寒，体感温度可能要零下七八度了，坐在萧良的小办公室里，就跟进冰窟窿似的。
“老实验楼条件有限，我这台取暖器还是特批的，谁叫你进来不自己开取暖器啊，就摆在墙角？”
萧良将取暖器拿到许建强跟前，办公室够小，取暖器很快就发挥起作用来，笑道，
“这栋楼都快有三十来年历史了，主要电路都没有更换过，负载有限；其他办公室都还不让用取暖器呢；现在也就实验室里条件好点，设备比人精贵，我们平时都坐实验室里不出来。”
“那再等两个月，等你们搬到研究中心，条件改善了，我再找你玩耍吧，现在你们这里实在太艰苦了，”许建强问道，“天海精工今天的公告看了？”
“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呢，实验楼里的网速慢得叫人抓狂，”萧良说道，“但是融金与环泰、宏亚签约转让六千万股天海精工的事，在你之前，已经有三条留言发到我寻呼机上了。”
“你怎么看这事？”许建强问道。
“丁文江、韩振亚这一手玩得漂亮啊，简直就是将沈君鹏、孙仰军操弄于股掌之间。孙仰军怂了，好歹留了条内裤，沈君鹏要是没能扛住，连骨灰都剩不下来。对丁文江、韩振亚，我们不佩服不行啊，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萧良耸耸肩说道。
“你之前不出手，我能理解，但要是坐看他们将君鹏实业彻底整垮，对东洲恐怕也不能算是好事吧？”许建强坦率的说出他的意见。
不管钟云峰怎么跟沈家切割，在外人的眼里，他与沈家始终是一体两面。
省里很快就要进行换届，按照惯例，很可能童刘春节过后就不再主持大局，江省将迎来新的省委书记、省长。
这其中秣陵市委书记刘格将担任省长，几乎都是公开的秘密了。
君鹏实业要是在这时候彻底垮掉，还因此诱发一系列的后果，比如拖欠银行大量借款不能如数归还，进一步加重几家金融机构的危机，钟云峰还想明哲保身就难了。
到时候老账新账一起算，省委一二把手跟钟云峰都没有交情，怎么可能还会继续让他坐在东洲市委书记的宝座上不走人？
东洲现在局面好不容易平稳下来，谁也不知道钟云峰被调走之后，换上新的市委书记，形势会怎么发展。
而眼下宏亚将唐国斌的光耀资金收入囊中，触手伸到东洲，丁文江的环泰国际也看上东洲华峰集团，有意将商业版图扩张到东洲。
市委副书记、市长柳轶群背靠省委常委姚洋，再加上俞小荣、唐逸凡等人跟丁文江合流，新来的市委书记都未必一定是他们一系的，只要保持中立，许建强都难以想象狮山湾与狮山港的建设，会不会再受影响了。
哪怕是从他们的自身利益出发，也要尽可能保钟云峰在东洲多干两年的市委书记，又或者争取一个对他们更认可的人选，到东洲接替钟云峰担任市委书记。
当然了，江省一把手是谁还是未知数，大概率外调过来，刘格对南亭集团的印象肯定谈不上多好，华商经贸大会时态度就很冷淡，他们在省里的影响力还是太有限了，最好的选择，还是尽可能保持东洲现在的党政格局不发生大变化。
“真是折腾啊，大家为什么不能本本分分的赚钱呢？难道这个年代，还缺赚钱的途径吗？”萧良头痛的叹了一口气，问许建强，“你有没有跟沈君鹏约个时间？”
“这不是等你做决定吗？”许建强说道。
“我不插手，又没有把你们的手脚绑住，不让你们插手。”萧良很不负责的说道。
“呸！你这话说得轻巧，你不插手，谁有资格插手？我们能变三五个亿资金出来？”
许建强啐了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萧良一口。
越江控股涉案六千多万股天海精工股票，哪怕第一轮以底价成交，也要两亿八千多万，而且港资又不能参与。
现在江省有几家内资企业能一下子凑出这么多的资金来？
环泰、宏亚从头到尾防的就是萧良一人而已。
泛华还没有资格入这个局。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我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蜗巢科技九八年至少留十个亿的预算，我手里能动用的资金不到十五亿，还想留在香港捕捉机会，没想转到内地来！你先约沈君鹏吧，看有没有别的解决办法，能不用我的钱最好。”
港资不允许直接参与国内证券市场的投资，也不得受让上市公司的股份，但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目前负债率都极低，萧良真要从内地银行贷三五个亿，还是容易的。
只是他现在没有精力跟心思去涉足中高端机床这一领域，才不想在天海精工上浪费宝贵的资源。
不过，许建强说的也有道理，沈君鹏能吊一条命，他当然可以不插手，但沈君鹏彻底垮掉，进而连累钟云峰，并使东洲的局势再次扑朔迷离，情况就复杂了。
许建强问道：
“我现在约沈君鹏，让他来秣大？”
“师大北门有家咖啡馆不错，让沈君鹏到那里请我们喝咖啡。”萧良想了想，说道。
“咖啡馆叫什么名字？”许建强拿出手机问道。
“好像叫吐泡泡的鱼？”萧良说道，“我也不确定，我每次路过就直接走进去，还真没有认真的看招牌。”
许建强与沈君鹏通过电话后，萧良见还有一点时间，就将电脑打开，看了一眼天海精工今天对外公布的公告。
第一次流拍后，沈君鹏就动用控股股东的权力，天海精工向证券交易所紧急申请了停牌。
这种临时停牌是有期限的，目前已经持续五个交易日没有复盘交易。
倘若天海精工还不能向证券交易所提交类似重大交易之类的情况说明，下周一就必须复牌交易。
当然，融金投资将所持六千万股，以每股六元的价格，分别转让四千万股、两千万股天海精工股票，给宏亚集团、环泰国际，算是重大股权变更，交易双方都需要向包括上市公司天海精工在内的有关部门进行报备，并进行公告——这也算是为这次紧急停牌提供了注脚。
但是下周一复牌交易，天海精工的股价会是怎样的走势，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融金持有六千万股，每股平均成本要高过八块，还不包括财务、运营开支。现在被迫以每股六元转让给宏亚、环泰，孙仰军这些年赚的老本，差不多都赔进去了啊！”萧良感慨道，“你说孙仰军这时候会不会蹲在哪个角落里哭鼻子啊？”
“孙仰军他目前勉强算是保留了星海投资30%的股份，但很难想象丁文江、韩振亚不会对星海投资有进一步的动作，”
许建强唏嘘说道，
“对了，唐国斌前天联系了我，他说对这一情况完全不知情，第一轮会流拍，他也是懵的！他怀疑可能是温骏在当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元旦期间俞小荣、唐逸凡、乐宥等人都赶到秣陵，参与孙仰军跟丁文江、韩振亚的谈判。融金的负债率太高，而孙仰军在星海也失去俞小荣、唐逸凡、乐宥等人的支持，才最终被迫接受丁文江、韩振亚的收购条件。对了，你猜这次是谁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有什么好猜的，韩振亚呗，”萧良说道，“温骏投靠的是韩振亚，就是不知道韩振亚许了温骏这孙子什么好处。”
“靠，你为啥不猜是丁文江，还是说丁文江的腕不比韩振亚大？”许建强问道。
“这不符合丁文江的风格，”
萧良他也是元旦前夕得知第一次流拍的消息之后，才确认是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做的局，这时候将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利用英皇国际结交政商权贵以及搜集情报的一些猜测，说给许建强知道，
“他们兄弟二人在我身上也花了不少心思，就怕我搅了他们的局！等会儿让你看看那个女的，指不定这时候还在咖啡馆等着我，你要是我，肯定已经咬钩了。”
“我兜里就两三千元现金，剩下的资产都在我家那位的监管之下，谁要是想把我当凯子钓，注定一无所获啊！”许建强笑道。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到约定时间，拿起挂着墙壁上的军大衣，与许建强走出实验楼办公室的门……

第650章 咖啡馆的会面
剩不到二十天就是春节了，秣陵各大高校的学子们，此时也陆续踏上返乡的路程，年轻的小情侣们则为短暂的离别而伤秋感春。
这一幕在师大北门外的汉口路更为频繁的上演。
萧良坐许建强的车来到咖啡馆前，下车就看到好几对小情侣站在公交站台前上演分别的情形。
有小情侣站在车站前情到深处，就旁若无人的拥抱相啃，在司机不耐烦的喇叭催促声中，恋恋不舍的拎着行李箱上车，留下另一半彳亍相望。
“年轻人的情感真是丰富，一个小寒假就搞得难分难舍，要是等到毕业分手环节，还要怎么办哦？”
萧良与许建强吐着槽，推门走咖啡馆，最先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周亦陈。
今天的周亦陈完全是一副学生打扮，牛仔裤、运动鞋，外套折在座位上，上身所穿的米黄色毛线衣比较宽松，不显身材，却衬托得脸蛋清纯精致。
小圆桌上，除了一杯咖啡跟骨碟装的一小块蛋糕外，还堆了厚厚一堆复习的书籍跟资料。
周亦陈先是疑惑的扫了许建强一眼，继而朝萧良露出甜甜的一笑，然后目光在咖啡店里搜寻起来，似乎为萧良跟他的朋友寻找合适的空座位。
这年头国内生活水准普遍较差，但也有不少先富者了。
精致的咖啡馆里，这时候被很多临时抱佛脚、生活条件优越的学子们占满，迫切等考完最后一两门科目就能解放。
沈君鹏已经提前赶到，此时正与孙国强坐在距离周亦陈不远的卡座里，这时候朝他们招手示意。
萧良朝周亦陈颔首一笑，然后与许建强朝沈君鹏、孙国强走过去。
萧良与孙国强不熟，但之前也打过几次照面。
他也不是很清楚孙国强为何放弃体制内的大好前程，从钟云峰身边离开，去给沈君鹏当助理。
江洲集团案发之后，萧良就见过沈君鹏一次，也是那时候他就跟沈君鹏表态，不会介入天海精工的事端，没想到短短两个多月过去，沈君鹏两鬓的头发都花白了。
看来这段日子，对沈君鹏来说，比天海精工的股价崩垮还要难熬啊。
看萧良与许建强脱下外套坐下，沈君鹏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萧总对天海精工现在什么情况，都是了解的吧？”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萧良与许建强先各点了一杯橙汁、咖啡。
“情况我大体还了解的，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想花太多的精力，去了解得太细，”
萧良眼角余光看到周亦陈正困惑的打量这边，跟沈君鹏说道，
“我同时也不想别人误会我在玩欲擒欲纵的伎俩，所以我也不兜兜转转了，有什么话就直接敞开来说了。”
“你说，我们听着。”沈君鹏说道。
“我还是不想插手天海精工的事情，因为资源跟精力都是有限的，而这个世界上的钱，是赚不完的。如果在天海精工花费太多的精力跟资源，会打乱我其他的计划。这也是我一贯的态度，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当然，我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一家好好的上市公司，最后因为种种算计、谋夺，最后变成一地鸡毛。我相信省里跟秣陵市委市政府，也不会希望看到这一点，”
萧良说道，
“我建议你直接去找丁文江、韩振亚谈判。越江控股持有的那六千万股天海精工，也不要搞拍卖了，环泰、宏亚想要，就直接以合适的价格分走，同时他们与星海投资也不要搞什么一致行动人协议了，大家联手先把天海精工真正做起来，等股价回升大家都有大利益，有什么不好的？你先找他们去谈吧。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虽然第一轮拍卖流产，此时环泰、宏亚直接提出以现行股价，共同收购这部分股票，只要没有其他人参与竞价，也是可行的。
对沈君鹏而言，只要环泰、宏亚与星海投资不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他们所持有一亿八千万股就分属三家所有，不会动摇他第一大股东、实际控制人的地位，同时股价回升，不跌破抵押线，他所面临的危机也就随之解除。
倘若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能接受这样的条件，萧良也不想多事。
金融危机并没有平息，九八年还会进一步深化，但也将迎来抄底的良机。
扣除掉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九八年的预算，他能拿来抄底的资金都不到十五亿港元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轻易不会动用这最后的储备。
倘若过深的介入天海精工，特别是直接跟环泰、宏亚争夺那六千多万股拍卖股票，确保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不旁落他人之手，至少要做出五个亿的预算；倘若将沈君鹏手里的法人股接手过来，直接掌控天海精工的控股权，更要多做出十个亿的预算。
他现在怎么能在次要目标上，浪费这么多的资金资源？
再说了，现在就深度介入天海精工，做中低端机床，他没有兴趣，但是要进军中高端机床领域，又怎么可能一蹴而就？
这甚至都不是三五十亿资金的投入就行的，而是需要再建一个全新的研发体系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
天海精工现在的管理层队伍里，又有谁能挑起这个大梁？
萧良他自己去做，那其他计划还要不要完成了？
萧良至少要等到原纸复合铝镀膜技术成熟，以及铝塑生产设备、专用灌装线成功开发出来，至少要等到液锂生产作业设备开发相对成熟以及正负极、隔膜材料都成功开发出来第一代技术之后，才能腾出手来，将蜗巢科技研发体系往更深、更广的范围拓宽。
再说了，所有的配套合作公司，成长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才能跟着蜗巢科技的步伐。
哪可能蜗巢科技一家，将所有的技术活都干了？
就眼下而言，萧良还是希望沈君鹏能跟丁文江、韩振亚他们和平解决争端。
又或者尽可能拖上一年半载，至少也要拖到他在香港抄底再捞了一把，才有余力回过头来收拾这些孙子。
“行，我先找丁文江、韩振亚谈！”
沈君鹏点头说道。
有时候并不需要萧良直接开口承诺提供多少资金支持，更重要的还是介入的姿态。
这一刻，君鹏实业不再孤立，背后站的也不再是孤单单的钟云峰一人，而罗智林、唐继华以及王行扬、萧长华、阳旭辉、汪兴民等人在东洲已经有举足轻重地位的一系。
说到资本，萧良虽然将个人持股集中于南亭集团、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三家企业，但往大里说，泛华、鸿臣、华茂、天盈、市属控股上市公司东洲动力以及诸多选择在东洲投资落地的港资企业，心目当中最认同的是谁？
有了这些作为背书，沈君鹏当然有胆魄找丁文江、韩振亚好好聊一聊。
沈君鹏、孙国强先行离开，振奋之余，竟然没有买单。
萧良跟许建强说道：“我一会儿给罗书记打个电话，其他电话就你负责来打啊？我一会儿还有一个实验要做……”
“好吧，我就是干苦力的命。”许建强说道。
这是相当关键的姿态转向，很多事情要将来龙去脉，要跟比较核心的一些人说清楚，他包里一块备用电池都未必够用。
“跟朋友在这里聊天啊？”周亦陈将一堆书籍、资料收拾到一只精致的背包里，乖巧的走过来打招呼，“我一会儿还有一门考试，就不打扰你们了。”
萧良挥挥手，跟周亦陈告别。
“哪点看得出她是韩振国安排的人？我看着就像一个乖巧的女大学生。”看着周亦陈离开纤盈的身影，许建强疑惑的问道。
萧良没有说冯薇玲恨不得将人家祖坟都挖出来，笑道：“所以说啊，要是钓你，你一定会咬钩啊！你是跟我回秣大，还是怎么说？”
“先送你回去了，我不想在你那像冰窖一样的办公室里待着了，”许建强说道，“看沈君鹏迫不及待的样子，可能坐上车就会联系丁文江、韩振亚，等要进一步的消息，我再联系你吧。”
“行。”萧良拿出皮夹，喊服务员过来买单。
他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出门他都会注意往皮夹里塞几张百元钞。
回到秣大材料系实验楼先给罗智林挂了一通电话，说了下午跟沈君鹏见面的情况，接着就到实验室与课题组的成员，一起将计划好的实验做完，天不知不觉间就黑了下来。
见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冯薇玲今天也不在秣陵，萧良刚打算先去食堂吃饭，许建强直接将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
“孙仰军出去了……”
“啊，出去，去哪里？”萧良在实验室待了半天，脑力劳动消耗也大，此时正饥肠辘辘，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具体去哪里还不清楚，宏亚、环泰为收购六千万股股票，前天就支付了总计一亿两千万的预付款。孙仰军今天中午带融金的财务人员，将这笔资金兑换成美元，汇到境外账户，之后就没有回公司，”许建强在电话那头说道，“是温骏知道这事后，直接报的警，现在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动作好快啊！”萧良感慨道。
普通企业就算有正当理由，现在想要兑换一两千万美元，层层申报审批下来，没有十天半个月都很难办成，而孙仰军两天就做完了，速度当然不可谓不快………

第651章 颐和路公馆
萧良夜里回到实验室召开一周课题总结会议后，才脱身赶往沈君鹏位于颐和路的住所。
民国当局曾定都秣陵，三十年代初期也在秣陵野心勃勃推出的首都建设计划，虽然计划大多停留在图纸之上，但为达官贵人以及政府高级职员居住的公馆区却第一时间建成。
建国后，以颐和路为核心、以洋房小楼为主的民国建筑群得以保留，还有相当一部分划为省市以及军区机关家属住宅区。
这一区域的民国洋房，偶尔有一两栋流入市场，即便在九十年代成交也是天价，因此也被视为秣陵真正的豪宅区。
萧良听许建强说过，沈君鹏在颐和路的住所，由两栋小楼构成。
一栋小楼是沈君鹏的父亲作为省委副书记病逝后留下来的房子，虽然目前产权还在省委机关事务管理局，但照规定沈君鹏的母亲以及沈君鹏都可以继承使用。
就算将来推进住房分配制度，只要沈君鹏父母名下没有占用其他的公房，这栋小楼的产权，也大概率会改制到沈君鹏名下。
沈君鹏发迹后，又将邻近的一栋民房产权买下来，两栋小楼合并成一座院子，在宁静的城市深处，也算得上真正的豪宅了。
萧良将车停在巷子里，没找到门铃所在，“啪啪”叩响颐和路十二号的大门。
很快大门从里面“吱哑”打开，看到隋婧，萧良都是一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萧良这话问出口就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
隋觉民离休后，虽然习惯住干休所，但在颐和路名下也有他退养的公房；隋婧跟她小姨回国，就住那栋房子里，萧良听许建强说过，应该就在附近。
事实上许建强、孙仰军他们都住这附近——这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豪宅区嘛。
钟云峰今天为君鹏实业的事，也特地赶回秣陵，隋婧要跟她爸见面，她人不在这里在哪里？
“我就住这附近啊；我爸今天回秣陵，我跟我小姨正好也过来坐坐。”隋婧说道。
隋婧最终选择应聘了一家跨国企业驻秣陵的分部工作，但萧良这段时间哪怕还是主要留在秣陵，主要也是忙于课题研究，推进与秣陵大学、秣陵理工大学等院校的科研合作。
周末有时间也是赶回东洲召开各种内部会议，推进各项工作的进展，也实在没有时间跟隋婧联络。
再说，他这段时间也是刻意与钟云峰、沈君鹏他们保持距离，要说这对他跟隋婧没有影响，也是自欺欺人。
萧良与隋婧走进院子里。
东西两栋小楼，体量都不算多大，都只有两三百平米的样子，但留有一大片草坪，楼前楼后还种植不少花木，非常气派。
钟云峰、许建强、沈美婷、孙国强、之前在干休所曾见过一面、隋婧的小姨隋新梅，以及临时从东洲赶到的张卫、叶晓华、姚依燕等人，都在东楼客厅里等他过来。
从唐国斌的光耀资本退出，他们这边明面上对证券市场最具专业知识的，也就是姚依燕了。
萧良松口答应介入天海精工，他的任务就已经算完成了，但具体还有很多配合工作，都是苦力活，自然得许建强牵头去做。
许建强也不可能毫无保留的信任沈君鹏，需要有专业人士提供咨询，就将这段时间比较空闲的张卫、叶晓华、姚依燕拉到秣陵打下手。
客厅里烧了壁炉，温暖如春。
萧良与钟云峰、隋新梅以及沈君鹏简单问候了两句，将厚重的外套脱下来，接过保姆沏好的热茶，坐下来问道：
“现在事情发展到哪一步了？”
“孙仰军不知所踪，债权人跟炸了窝似的——当然，目前已经查到孙仰军下午两点坐上前往日本大阪的飞机，但是不是留在大阪，还是已经从日本飞往别的国家，就一无所知了，”
许建强简单介绍大家所了解的情况，说道，
“环泰、宏亚虽然支付了预付款，但股权还没有完成交割。现在大家都怀疑孙仰军携款潜逃，实际欠下的债务，远不止融金账面所呈现的那些。几家主要债权人都提出申请，要求冻结这次股权交易，所以环泰、宏亚目前也都变成融金的债权人了；同时对孙仰军名下的其他资产，包括对星海投资的持股都申请了司法保全………”
“我怎么感觉你很兴奋似的？”萧良笑道。
“这样的场合，毕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许建强在钟云峰、沈君鹏面前，还有些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幸灾乐祸。
他与孙仰军分道扬镳已久，彼此早就越走越远，对孙仰军穷途末路的命运，早没有唏嘘之感，更多还是庆幸早就跟孙仰军进行了切割，不会受到半点的牵连。
“现在有没有新的隐形债务暴露出来？”萧良问道。
“一是融金实际承担的债务，要比之前融金对外披露的要高出一些，主要债权人在市局碰过头，目前预估可能达到四个亿。还有一个就是孙仰军其实很早就注册了个人海外公司，但一直都没有发展什么业务，九月之后有做一些贸易业务，当时主要也是预防最坏的局面发生。这些除了我稍微了解一些外，温骏他们应该都不知情。不过，后来我跟孙仰军算是分道扬镳了，他个人的海外公司是怎么运作的，我就不清楚了，”
沈君鹏说道，
“目前能确认的就是环泰、宏亚支付的这两笔预付款，在汇换成美元之后，汇入的就是这家海外公司的账户。市局也传来消息，截止到这时，有五拨人报案涉及孙仰军在融金之外的个人债务，总计约五千万左右：其中三笔还是这四五天集中借出的，两百万美元划转的都是孙仰军海外公司的账户！”
天海精工股价崩盘的那段时间，孙仰军就有收拾不了烂摊子就携款出逃的心理准备，甚至在天海精工的局面得以缓解之后，孙仰军还继续在海外置办一些资产以防不测，都不算奇怪。
也许这恰恰是促使孙仰军出逃的关键。
融金将六千万股天海精工转让给环泰、宏亚，都无法覆盖融金自身积累的公司债务。
在六千万股天海精工股票交割完成之前，融金必然要进行清算、清偿债务的，因为这些股份都是质押资产，在债务没有清偿之前，不解除质押，是无法进行最后交割的。
然而融金的净资产却不能完成公司债务的清偿，等到大家都知道融金或者孙仰军个人，还需要额外拿出三四千万填补进去，其他债权人还会剩下多少耐心，而不是一窝蜂的跑过来追讨所有的债务？
之前借债转到海外置办资产容易，这时候想要变卖海外资产，再转回到国内来清偿债务就困难了，关键还不知道置办的海外资产会缩水多少，会新造成多大的缺口。
孙仰军就算国内名下还持有星海投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但俞小荣、唐逸凡以及温骏这些人又都背叛了他，跟环泰、宏亚站到一起去了，在他们跟债权人的双重挤压之下，孙仰军能不考虑他继续留在国内，最后手里能剩下几个子吗？
卷走近两亿巨款，潜逃海外逍遥自在，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这恰恰是孙仰军这类人能做得出来的。
萧良又问道：
“孙仰军拿到预付款后，在这么短时间就能兑换成美元转汇出去，这一条线得要撸几个人下来吧？”
“一亿两千万预付款兑汇，借的是孙家老三孙晋成的名义，市金融办直接给开的批文，但孙晋成应该不知情。孙晋成下午知道孙仰军有可能潜逃的消息后，就主动到秣陵市委说明问题，也将个人证件全部上交了，市委暂时没有对孙晋成采取什么措施，应该正跟省里商议着吧？”
许建强这时候禁不住有些唏嘘，感慨的说道，
“中央专门发文要各省市防范金融风险，但秣陵市相关口子还这么松，很可能还会牵涉出其他资金出境的事情；孙家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现在很多事都还是一团乱麻，后续会怎么发展，还需要观察一阵子，”
萧良了解过最新情况后，看向沈君鹏、许建强问道，
“不过，要是没有一些措施，下周一开盘，天海精工的股价估计又要垮了，你们计划怎么办？”
钟云峰还是不宜直接对这事表态，萧良索性直接问沈君鹏、许建强他们的意见。
沈君鹏看了许建强一眼。
许建强问萧良：
“你有没有好的办法？”
“你别问我，我就负责给你们提供后援，”萧良说道，“你们能解决掉，我能不插手最好。”
“我傍晚跟高晓军通过电话，我们计划先以泛华建设的名义，对天海精工进行增持，至少不能周一开盘让天海精工直接打个跌停！如果这部分股份，我们打算长期持有，就在泛华集团名下新成立一家投资子公司。到时候股份应该怎么分配，我们再作商讨，现在只是先应急，”许建强说道，“不过，泛华建设仓促之间也只能凑两三千万，可能不够用……”
“两三千万应该够了，主要也是表明一下态度，”萧良说道，“这部分股份，也确实可以长期持有。我很早就说过，全球制造业加速往国内转移，对机床制造业的促进会非常大，有竞争，也有机遇，我只是现在实在没有精力去关注这块，不是我不想做。”
对君鹏实业而言，最紧要的是稳住股价，先解除因股价继续暴跌有可能导致的质押危机。
新的投资机构大张旗鼓进场增持，对外能增强股民的信心，对内能增强天海精工管理层跟普通职工的信心，不至于影响天海精工正常的生产运营。
而如此诡谲的局面，想必也将更令丁文江、韩振亚以及俞小荣、唐逸凡这些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更容易迫使他们坐下来，谈一个大家都能接受、解决控制权争端的方案出来。
“那行，我们就先持有一小部分，就直接跟君鹏实业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不瞻前顾后多想什么了，”许建强说道，“反正这事最后揪萧良兜底！”
既然选择合作，哪怕前期只能拿出很少量的资金，在钟云峰面前，态度还是要鲜明的表露出来的。

第652章 温骏其人
萧良暂时不插手，但他也已经表明态度，而许建强先牵头组织一笔资金对天海精工进行增持，他们这边的事态可以说是彻底明朗化了。
钟云峰也是由衷感到轻松下来，询问了一些南亭集团以及星源时代的发展现况跟规划，也要萧良给天海精工的后续发展出谋划策。
全方面铺开攻坚原纸复合铝镀膜产品及装备技术，攻坚液锂生产关键装备技术以及电极、隔膜材料制备技术，目前还处于严格保密阶段，对外仅告之罗智林、许建强、熊志远等极有限的几个人知晓。
此时沈美婷、孙国强以及隋新梅等人在场，面对钟云峰的询问，萧良也只是泛泛而谈，介绍蜗巢科技已经在南亭精密机械设备公司基础上，新注册成立星源时代工业装备技术有限公司，加强灌装生产线等领域的集成制造能力。
说实话，虽说天海精工与日本精臣集团合资成立的数控机床公司，年后就将正式投产，但除了产品定位国内的中端市场外，实际上仅仅是一家组装工厂。
新的合资公司，产品所需要的伺服驱动、自动控制、传感测量等系统，以及诸多精密零部件、电子元器件都由日本精臣集团或奈田财团旗下的成员企业负责供应，萧良现在跟沈君鹏谈在产品技术，各种控制系统以及精密零部件的联合开发，还太早了。
天海精工目前还远远达不到这个层次。
幕后受奈田财团控制的日本精臣集团，也不可能坐看天海精工轻易就摆脱他们在上游技术及精密零部件供应等方面的控制。
萧良现阶段能对天海精工的建议，就是老老实实先做好精臣集团的组装生产商，把工厂运营管理抓起来，将产品质量提高上去就可以了。
虽说大部分的产品利润会被精臣集团拿走，但天海精工只要能抓住全球制造业加速往国内转移、中低端机床需求激增的市场机遇，哪怕是从中分到一口汤喝，立足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了，日后在中低端机床竞争日益激烈的环境中，天海精工能否厚积薄发、脱颖而出，这其实要看沈君鹏个人的决心与领导力，萧良哔哔再多，都没有用。
萧良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与许建强他们告辞离开，这时候隋婧接到一通电话，脸色微变。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钟云峰关切的问道。
“孙菲菲跟温骏发生争吵，想要从两人的新房搬出来，拉扯时不小心从家里楼梯摔了下来，这时候已经送到医院抢救，可能要流产。”隋婧说道。
孙菲菲今年夏季从东洲工学院研究生毕业，原计划九月初就跟温骏举行婚礼，却不想赶上天海精工股价崩盘，孙仰军、沈君鹏都被迫躲到香港，婚礼就延误了下来。
不过，两人九月份已经领了结婚证，也住到新房里去了，计划这个春节再补办婚宴。
谁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会是温骏这小子心狠手辣……”叶晓华没心没肺的猜测道。
“这倒没有，”
隋婧打断叶晓华的胡乱猜测，见萧良、许建强都疑惑的看过来，解释道，
“孙仰军到日本后，其实有联系过孙菲菲，但孙仰军在电话里，要孙菲菲果断跟温骏分开，等他在国外安顿好之后再接孙菲菲出国，但也没有说更多的事情。孙菲菲夜里找温骏对质，孙家有人陪同，确实是不小心从楼梯摔下来。”
萧良手插裤兜默不作声。
孙仰军估计现在也只敢跟孙菲菲通电话，但孙家其他人出离愤怒，想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拉着孙菲菲找温骏对质，实在不奇怪。
见隋婧从衣架上拿起外套，看样子是要赶去医院，钟云峰说道：“你这时候要去医院，夜里一个人开车安不安全？要不要让建强开车送一下？”
许建强又不傻，就算隋婧自己不开车，钟云峰他自己的专车司机就在隔壁屋等着呢，他打了“哈哈”说道：“也行啊，叶总、姚经理还有张总坐我的车去宾馆，应该可以挤一挤。”
“是鼓楼人民医院还是哪里，我顺道送一下隋婧吧？”萧良说道。
…………
…………
萧良开车停在鼓楼人民医院大门前，没心没肺的跟隋婧说道：
“我在车里等着，就不陪你进去了。要是孙家人迁怒到我头上，在医院里抓住我打一顿，我喊冤都没有理。孙菲菲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弄流产的。”
隋婧瞪了胡说八道的萧良一眼，正准备下车，这时候温骏从医院里走出来，看他头发、衣服凌乱的样子，说不定在医院里被孙家人揪住打了一顿，这时候是被狼狈赶出来。
“沈君鹏说很可能是温骏出卖了孙仰军，是不是这样？”隋婧没有急着下车，疑惑的问道。
萧良见温骏这时候已经注意到他跟隋婧，眼神阴戾的朝他们车里瞅了两下，就往医院大门另一侧走去，似乎也没有拦出租车的意思，准备直接在寒夜里步行走回去。
“有可能吧，”萧良笑了笑，说道，“他们这种整天想着从别人碗里刨食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值得大惊小怪。”
萧良也不能跟隋婧说前世发生的一切，注定了一旦孙仰军及孙家没有能力提供温骏想要的一切，温骏随时都有可能出手将孙仰军卖个好价钱。
而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孙菲菲，在温骏眼前也不过是个台阶罢了。
“唉，”隋婧叹了一口气，说道，“以前往温骏与孙仰军亲如兄弟，孙菲菲跟他走到一起，也是孙仰军一个劲的撮合，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下场。现在孙仰军潜逃了，扔下这么个烂摊子，温骏他自己也落到这样的下场，算是咎由自取了。”
“恐怕未必。”萧良笑了笑，说道。
“怎么未必？现在融金一塌糊涂，温骏应该也一无所有了吧，以后他对丁文江、韩振亚能有什么价值，还不是被踢到某个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或者直接赶走？”隋婧不解的问道。
见隋婧困惑不解的样子，萧良笑道：“我也懒得在这种人身上耗脑子多琢磨，且看事态发展吧。说不定温骏这种人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凑到一起，会迸溅出新的火花呢……”
虽说历史轨迹早就面目全非了，孙仰军关键时刻玩了一出釜底抽薪，丁文江、韩振亚肯定是猝不及防，但要说温骏事前毫无觉察，萧良还真不太信。
“你整天琢磨这些人跟事，会不会特别累？”
隋婧好奇的看着萧良，说道，
“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我爸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什么事都不干，但眼神啊，脸色啊，却一直都有细微的变化，不是放空脑子休息，而是一个劲的在琢磨事情。我就觉得他活得特累。”
“有句话说得好，‘与人斗其乐无穷’，你爸是很能感受里面乐趣的，”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
“不过，我没有你爸这种钻研精神，所以我也不想在体制内发展。我现在主要还是做事。我把事情做成了，有了自己的根子，应付这些事就要从容一些，不需要一个劲的琢磨。”
看到温峻走远，隋婧下车赶往急诊大楼探望孙菲菲，萧良就坐在车里等着………
…………
…………
温骏拐过街口，就拦了一辆深夜还在运营的出租车，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钻进出租车里，就直奔英皇国际环泰店而来。
所有的计划，都被孙仰军的潜逃打乱，韩振国也是窝了一肚子火，看到温骏推门走进办公室里，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孙仰军这狗杂碎，现在还在不在日本？”
“孙仰军到日本后就打了一通电话，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很难说还在不在日本。”温骏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韩振亚坐在办公桌后面，见温骏在这样的情况下，神色也不见多少慌乱，摆了摆手，示意弟弟不需要这么气急败坏，说道：“就算知道孙仰军还在日本，我们也是拿他没有办法，不用再纠结到这个事情里面。”
“我从医院出来，刚好看到萧良与钟云峰的女儿赶到医院；现在看来确实是萧良要插手天海精工了。”温骏说道。
“本来萧良插不插手，我们都稳坐钓鱼台，现在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韩振亚皱着眉头，看向温骏，问道，“你觉得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觉得可以约丁总一起找沈君鹏坐下来谈谈，至少把眼前这段混乱期熬过去再说。”
温骏说道。
“萧良都插手了，我们又被孙仰军搞得这么狼狈，他们会跟我们谈？”韩振国觉得温骏这个建议不靠谱，反问道。
“只要沈君鹏没有轻易拱手让出控股权的意思，我觉得萧良真未必会大张旗鼓的插手进来……”
温骏语气平静的说道。
融金这次计划转让的六千万股，其中四千万股计划由宏亚接手，因此宏亚支付了八千万的预付款。
现在钱没了，交易却被冻结了。
虽然后续对融金以及孙仰军名下的资产进行清算，宏亚能挽回大部分损失，但对辞去公职后在商海就无往而不利的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来说，却太狼狈了。
关键这事一旦变成业内的笑话，极可能会严重影响到宏亚集团后续的发展。
以后韩振亚、韩振国再想攒类似的局，谁会搭理他们？
温骏认为他此时对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还是有价值的。
“呵，他们只要将越江控股这六千万股股票拿走，随便操作一下，等半年之后稳住形势再减持，少说能赚一倍，”韩振国嗤笑道，“我就不信姓萧的，会对唾手可得的三四亿净利瞧不上眼。”
“我们毕竟没有怎么接触过萧良，对他不是很了解，”韩振亚要弟弟不要这么急躁，说道，“在这点上，温骏比我们有话语权。”
见韩振亚始终能沉得住气，温骏继续说道：
“萧良这个人能力非常强，个性当然也相当尖锐，不是很讨人喜欢，但他做事确实是有所取，有所不取。我个人认为，他目前追求的是跟钟云峰相对平等的关系跟地位，这决定他肯定不想跟钟云峰搞僵关系，因此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情，逼迫沈君鹏将天海精工的控股权拱手让出。其次，他从头到尾都不会想成为钟云峰的附庸，也注定他不会愿意在没有主导权的情况下，过深的介入天海精工。所以，在沈君鹏熬不过去时，他选择适当的搭一把手，这点并不出人意外；我之前也早就跟韩董事长这么说过……”

第653章 周旋
韩振国在外人面前江湖气很重，好交游，看到不对路的人说话也夹枪带棒，让人觉得他很不好对付，不像是技侦出身，却像是刑侦出身。
温骏走出办公室，韩振国却从门缝窥着他进了电梯，等电梯缓缓启动起来，才将办公室的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皱紧眉头跟坐在办公桌后的韩振亚说道：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看上去也用了很多心思，但孙仰军的出逃，他真就事前没有一点觉察？”
“你觉得呢？”韩振亚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递了一杯给弟弟。
“下午听到孙仰军这狗杂碎竟然跑了，差点气炸了，这他妈狗东西，”
韩振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不过瘾又满倒了一杯，一屁股坐办公桌上，说道，
“不过，静下来认真想想，孙仰军走，对温骏这小子是利大于弊。我现在有点怀疑这孙子对我们也不尽不实了。”
“是啊，”
韩振亚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
“萧良，又或者说罗智林一系的人员，与东洲市委书记钟云峰以及沈君鹏他们，一直都是对立的关系，一度还撕破脸，剑拔弩张。他们关系之所以缓和，也可以说是沈君鹏与孙仰军在天海精工上的操作被萧良抓到把柄，钟云峰被迫放低姿态，是缴械投降，很难想象他们能有多坚实的信任基础。所以，萧良与钟云峰、沈君鹏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并不难理解。萧良不可能趁火打劫对沈君鹏怎么样，也不可能多尽力帮他，但我们也没有真指望沈君鹏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萧良还会咬牙不站出来做个好人，对不对？”
“半死不活的沈君鹏，其实对萧良是最有利的，”韩振国点点头，说道，“既能维持住钟云峰在东洲的体面，也不至于令钟云峰与他的关系出现不可预测的反复，甚至最关键时候稍稍搭一把手，还能赢得更多的感激。这个人物，我们从来都不能小窥。”
今天下午周亦陈传回消息说萧良与许建强、沈君鹏在师大北门的咖啡馆见面，韩振国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他以为他们已经将融金手里的四千万股低价拿到手，就算南亭集团介入进来搅局，花大价钱争抢筹码，无非也是将天海精工的股价推向一个新的高度，他们拿不到更多的筹码，获利出局也不失一个好的选择。
这年头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有钱赚才是爹。
真正叫他们意外的，还是孙仰军的潜逃，以及温骏很可能觉察到这事，却没有向他们通风报信，而坐看这事发生。
“是啊，”韩振亚说道，“无论是我们最初的打算，还是温骏这段时间提供消息之余提一些建议，其实都是针对孙仰军，对不对？那你说说看，是半死不活，被我们逼得还剩一口气残喘的孙仰军以及孙家，对他更有利，还是携款潜逃境内、彻底垮掉了的孙家，对他更有利？”
韩振国骂道：“都他妈不是省油的灯！”
现在想想也是，孙仰军不走，孙家还有一个孙晋成在体制内勉强维持体面，他们当然不怕什么，但温骏是孙家的叛徒，怎么可能不怕被针对？
现在孙仰军潜逃出去，孙家也垮了，对温骏自然也就再无威胁。
更关键的，之前因为天海精工股价暴跌，跟着亏损惨烈的人，早初也是受孙仰军的忽悠鼓动，误以为孙家在金融系统手腕通天，能兜得住事才入局，跟温骏这些具体做事的小弟，没有直接关系。
现在孙仰军一走，彻底成了臭狗屎，所有的怨恨自然就倍加集火到孙仰军头上。
这里面还包括融金现在的债权人，以及这段时间私下被骗拆借资金给孙仰军汇入海外账户的那些人。
温骏跟融金的操盘团队，这次反而也成了“被抛弃的受害者”。
这么一来，温骏不仅保住他个人在星海投资10%的股份，融金垮掉之后，操盘团队没有去处，大部分人自然也就依附于温骏；同时，孙仰军之前搞恶的关系，温骏在成为“被抛弃的受害人”之后，反而可以重新联络、利用起来。
说不定这些人还有不少把柄落在温骏手里呢。
还有一个，就是俞小荣、唐逸凡、乐宥这些人，此时是更信任他们跟丁文江，还是更信任温骏？
那些债权人们，会不会也更容易被温骏所迷惑？
而他们与丁文江，如果不想因为这事，变成业内的笑话，要联络这么多的债权人，同时找沈君鹏坐下来好好谈谈，这时候还真不能随意就将温骏一脚踢开。
在全国都在强调加强金融风险防范意识的节骨眼上，孙仰军潜逃，暴露出秣陵在外汇管理上有这么大的漏洞，省里、秣陵市委市政府都很火大，孙晋成是完了，但他们也不能让温骏出去到处嚷嚷，是他们将孙仰军逼到这一步的啊！
这个对宏亚未来发展的负面影响，可不见得就比成为业内笑话要小。
“知道不是省油的灯就行，但能用的时候还是要用，不要那么挑剔，更不要跟钱过不去，”
韩振亚站起来拍了拍弟弟韩振国的肩膀，说道，
“韩市长过两天要出国考察，市里要挑选几个企业代表陪同，我得亲自陪着韩市长走一趟，你留在秣陵负责把这事解决妥当。至少这段时间不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等过了这段时间再慢慢计究……”
…………
…………
温骏回到入住还没有满半年的新房，看到俞小荣、唐逸凡、乐宥等人都还在等着他，并没有离去，搓着快被寒风冻僵的手，坐下来默默没有说话。
“孙仰军他妹妹有没有事？”唐逸凡以为温骏直接从医院赶回来，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孙家人拦着不让我进医院，更不要说进病房了，”
温骏声音沙哑的说道，
“现在我成了该千刀万剐的罪人，好像是我将孙仰军逼得携款逃走一样。我就想不明白，融金清算之后，我们还有星海，星海又有证券投资、地产开发两块业务，他凭什么认为星海就做不起来，非要选择走这条路！”
从操纵徐海科工的股票开始，他们就以融金、星海两家的名义联手进行，操盘团队用的也是温骏带领的同一拨人，但两边的利益却不完全一致。
在沈君鹏撤出后，融金更是成了孙仰军个人的独资公司，甚至温骏等核心操盘成员也都在星海持股，压低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他们的持股比例。
要说俞小荣他们心里没有意见，那是自欺欺人。
更有甚者，为了方便环泰国际低价吸筹，孙仰军也是在极低的价格区间，更多减持星海对天海精工的持股（四千万股），更多保留融金对天海精工的持股（六千万股），以便在打垮沈君鹏，股价回升后，融金那边能得到更多的回血。
对此，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他们心里的意见就更大了。
因此，宏亚入局，希望先平分大家手头现有的持股，温骏以及另两名核心操盘手，跟他们一起主张转让融金所持的六千万天海精工，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他们怎么可能不支持，也觉得理当如此？
至少大家都认为，众人在星海上的股份分配是相对公平的。
孙仰军本身就是星海第一大股东，持有星海投资百分之三十股份，星海持有的天海精工四千万股回大血，也是孙仰军占大头。
难道说不将融金所持的股票转让给宏亚、环泰进行合作，却要将星海手里的筹码先全部低价转让，承担所有的损失？
温骏主张转让融金的持股，他们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温骏在融金没有股份，在星海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算他是孙仰军的妹夫，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自己的利益。
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他们都以为签下股份转让协议，环泰、宏亚连预付款都第一时间打到融金的账上，事情应该就成了定局。
他们以为可以耐心等宏亚、环泰在第二轮拍卖拿下越江控股那六千万股，大家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再从沈君鹏手里夺得控股权，就可以坐看天海精工的股价再一次一飞冲天。
他们没有指望太高，就想着天海精工的股价能重回到每股二十元以上，星海投资所持的股票资产恢复到八亿元，除了能弥补前期的亏损外，还能有四五个亿的盈利，足以支撑星海投资下一步的高速发展了。
谁能想到孙仰军会在这时候选择出逃？
俞小荣、唐逸凡、乐宥现在就怕孙仰军出逃，会令星海也熬不过这次大劫。
星海是大家攒出来的盘子，目前总资产高达五亿，除了四千万股天海精工的股票目前价值两亿四千万外，其他基本上都在几个地产开发项目里，其中仅东洲大厦持有的物业，就价值一亿，在这个年头，体量已经不能算小了。
泛华建设合并新辉建筑后，目前总资产也才一亿五千万。
问题在于，星海目前手头的资金储备仅剩不到四千万，拖欠贷款以及各种拆借却高达三亿。
如果说不能处理好这次危机，如果说天海精工的股价进一步暴跌，诱发星海的债务危机，星海除了破产清算，是撑不过去的。
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他们这段时间都留在东洲坐镇，跟环泰、宏亚的人不熟，也缺乏必要的信任基础，现在只能指望温骏出面周旋，化解这次迫在眉睫的大危机……

第654章 亲自出面
不算非流通法人股，天海精工最高有逾两亿两千万股流通股（含增发新股，此时也已经过了锁定期），高度集中在星海、融金、越江三家手里（含隐蔽账户），最高时将股价推高到每股三十元，总市值突破一百二十亿。
股价垮塌后，星海、融金为应对大规模的赎回以及归还非法挪用，总计减持超过六千万股，但与越江控股一起，三家持有的流通股依旧高达一亿六千万股——这主要还是江洲集团案发，袁桐、朱金奇都没有来得及动作，就锒铛入狱了，越江控股手里的股票被冻结了。
三个月时间过去，越江所持的六千万股第一轮拍卖流拍，随时还会组织第二轮拍卖；在这个节骨眼上，融金投资法人代表出逃，这对那些持有天海精工股票的散户股民来说，无疑都是接二连三的晴天霹雳。
谁都不知道这么混乱的局势下，还有哪家投资机构愿意长期持有天海精工的股票。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流通股，会像泄洪般在二级证券市场大肆减持。
谁都不知道天海精工岌岌可危的股价，还将滑向怎样的深渊。
好在散户的忧虑没有持续太久，一月十四日星期一股市开盘前，天海精工发布公告，称泛华建设有限公司拟用不超过三千万的资金，以不高于每股八元的价格，对天海精工实施增持，并与天海精工控股股东君鹏实业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
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不仅意味着泛华建设会将持所股份的投票权，委托给君鹏实业一起执行，同时也意味着所增持的股份将长期锁定，不可以随意减持。
这仿佛是狂风骤雨的阴霾天穹，突然闪耀起来的一颗星辰，让内心瓦凉的散户滋生出一股暖流。
虽说泛华建设计划动用的增持资金非常有限，但对天海精工以及君鹏实业、泛华建设有所了解的投资人、投资机构，这一刻迅速意识到，沈君鹏找来的援军登场了，而且还是近年来风头颇健的南亭系。
不管背后是作为东洲市委书记的钟云峰出面斡旋，还是另有旁人在发挥作用，消息敏感人士都意识到这四五个月深陷负面消息风暴的天海精工，有可能将迎来新生。
事实上天海精工的基本面，在诸多上市公司里要算不错的。
作为当前热门机床行业的龙头企业之一，在融金（君鹏实业）收购控股权之后，拿到精臣集团在国内的高端机床代理权不说，还成功增发九千万股新股增加七亿多资金储备，用于生产整顿与技术改造，与日本精臣集团的合资公司年后也将投产，效果可以说是相当显著。
目前天海精工净资产超过三十亿，年报预告九七年销售额成功突破二十亿，九七年也成功按照计划扭亏为盈，实现近亿的年净利润。
只要天海精工能顺利摆脱负面风暴的侵袭，在当前的证券市场，勉强能算得上一家优质企业的。
天海精工随着股市开盘复牌恢复交易，虽说股价是跳空低开，但很快就随着不断的买单涌入而翻红，收盘股价还上涨了六个点。
当然了，笼罩在天海精工头顶的风暴并没有消除，事势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此时进入的资金，还是以投机为主，暂时还没有几个人敢搏大反弹。
天海精工的股价接下来四个交易日，基本上都在每股六块五左右波动，只能说勉强脱离了危险区域。
星期五下午，萧良在会议室参加完超微气流粉碎及旋风分离实验的方案设计讨论会，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来，回到办公室看到许建强、叶晓华坐在里面看报纸，苦笑道：
“我说过开完会，人一定会过去的，你也不要像盯犯人一样盯住我吧？”
“协调会开完，我与其留在酒店陪着丁文江、韩振国这些人大眼瞪小眼、打哈哈，还不如躲到你这里来看会儿报纸，”
许建强笑道，
“我现在挺能理解你为何不用手机，喜欢窝在实验室里工作了。这未尝不是一种清闲——我这几天随身带两块手机电池备用，都未必能支撑一天，电话接到耳朵疼，亚云整天要我小心手机辐射。”
“你也可以换回BB机。”萧良笑道。
“回不去了，”许建强感慨道，“别人习惯了一有事就打电话联系你，你哪里还能退回去用BB机啊？”
许建强这五六天也确实是够忙碌的。
除了公司的业务要管，除了增持资金要出面筹集，讨论新的投资公司筹建外，省市有关部门也找到他，让他出面主持天海精工所涉及一系列问题的协调工作。
沈君鹏与孙仰军分道扬镳，是十月份之后，当时融金以及星海投资内部就做出一次审计，将资产、债务盘理清楚之后才分的家。
孙仰军携款出逃，所产生的财务问题并不复杂。
而孙仰军能够成功携款出逃，除了孙晋成的关系外，更主要还是孙家这些年利用孙家老爷子的人脉，深耕省市金融系统。
都没有实质性的项目，前后总计两千万美元，以最快的速度，一路绿灯汇入海外账户，几乎每个环节都是违规操作。
相关人等肯定会进行相应处理，秣陵市委也令孙晋成停职接受调查，但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希望捅出影响恶劣的大案出来。
关键谁出面协调各方，拿出一个解决方案能让所有的相关人都满意，而不是满世界去嚷嚷，最后闹到对簿公堂？
许建强一方面代表南亭系，表明支持君鹏实业的立场，另一方面他是省委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还曾在省经贸系统长期任职，融金涉及的几个主要债权机构、投资人，许建强人头也熟。
因此，许建强就成了各方都属意的人选，今天下午是各方代表举行的第一次协调会议。
丁文江开始仅派公司代表列席，协调会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赶到酒店，找到许建强希望萧良亲自出面阐明立场，以赢得大家的信任。
融金的可执行资产，以及孙仰军对星海的持股，与天海精工的股价严格相关。
倘若天海精工的股价能稳定在八元以上，基本上就能填补所有的债务缺口。
现在问题是，谁能保证天海精工的股价能稳定在八元以上？
泛华建设仅拿三千万出来增援，是远远做不到这一点的。
如果是各债权人平分这些股权资金，分头持有或拿到二级市场减持，再加上越江所持的那六千万股很快就要进行第二轮拍卖，被哪家低价拍走之后再拿到二级市场减持获利，谁知道股价会垮到哪一步？
再说南亭系支持沈君鹏，也不是一定要支撑住股价。
要是不考虑政治因素，南亭系提供额外的担保或增加新的质押资产，确保君鹏实业的质押平仓线不被触及，等待股价进一步暴跌再抄底，利益才能最大化。
之前股价暴跌，省里、秣陵市可以坐视不理。
散户损失再惨烈，向证券委举报也好，请求立案调查也好，针对的是君鹏实业，是融金，是钟云峰与沈家，是孙家，别人看戏还来不及。
现在换届在即，大家都投鼠忌器，就算不考虑债权人的利益，省市也绝不希望坐看股价进一步暴跌，叫散户们再一次沸腾起来。
其实这一次，环泰国际涉及的直接利益并不大。
环泰国际之前就提前支付了四千万的预付款，就算与其他债权人平分融金的股权资金，最后因为股价进一步暴跌减少受损，也就损失一两千万。
家大业大的丁文江会为这点损失眨一下眼睛，需要站出来请萧良出面？
他就不怕在萧良这里再一次吃闭门羹？
丁文江这时候站出来，说白了是有人对他施加了压力。
大家眼睛都不瞎，信息渠道也是通畅的。
孙仰军出逃，孙家是要承担最大的责任，不过，是谁促成了孙仰军出逃，这个局是谁先搅浑的，真当省里、秣陵市毫不知情？
最后要是因为一两千万美元资金非法出境，捅出大篓子，坏了换届大局，这就不是丁文江甘愿损失一两千万，就能够痛快了的！
当然，人在江湖飘，谁都要挨刀。
许建强拉叶晓华过来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等着将他拉到酒店跟丁文江见面，也可以说是一种压力传导。
萧良不想为今晚的会面浪费太多的时间，将夜里要看的材料装进背包里，随手就要将军大衣从衣架子拿下来。
“你身上这身挺好，挺气派，”许建强拦住不让萧良穿军大衣，说道，“你夜里回来，我负责把你送到家门口，绝对不会让你冻着！”
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丁文江被萧良拒以门外，丁文江这时候能站出来，指不定就是姚洋或者刘格亲自给他打的电话，但许建强真不知道萧良穿着一身军大衣，出现在酒店里，丁文江能不能扛住内心的刺激……

第655章 盛气凌人
萧良与许建强、叶晓华坐车来到下午召开债权人协调会的钟山宾馆。
九六年刚刚建成的钟山宾馆，是国有独资经营的省政府会议中心，拥有一栋二十八层高的会议客房主楼以及五栋中西建筑风格合璧的附楼。
晚宴用餐的包厢，位于装修风格很有宫廷韵味的文华楼。
除了沈君鹏、孙国强、丁文江、韩振国、温骏、唐逸凡等人外，还有九名债权人代表参与下午的债权人协调后留下来用餐。
萧良与许建强、叶晓华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进包厢，沈君鹏、孙国强当然是客气的站起来迎接。
温骏、唐逸凡此时表现还算是颇为温顺，从座位上微微欠起身子。
丁文江、韩振国坐在位置上岿然不动，只是笑嘻嘻的看着萧良他们走进来。
其他债权人代表跟萧良又不熟，见丁文江、韩振国不动，他们也都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
协调会没有用餐宴请的经费安排，今天的晚宴是韩振国做东，他坐在正对着包厢进门的主人位上，熟络的催促萧良他们赶紧落座：“就等你们过来开席，大家肚子都快饿瘪了。你们再迟迟不来，我们就要先喝上了。”
丁文江坐在韩振国的右手，然后往右是沈君鹏，沈君鹏右手空出一个座位，这是相当重要的座席；韩振国的左手也空出一个座位，这是次宾座席；最后则是背对着进门，与孙国强相邻的那个座位也空着。
包厢里更为暖和，萧良又将薄呢外套脱下来，挂在背对进门的座位后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冲韩振国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先喝起来，不用等我们的；我跟许总、叶总酒量都很有限，还想着可以先逃一轮酒呢。”
许建强示意叶晓华坐沈君鹏旁边，他走到韩振国左手坐下来，先依次给萧良介绍在座的债权人代表。
相关情况萧良都有了解，但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见，包括朱鹮电子集团总裁助理郭峰。
朱鹮电子成功上市后，手里最多时握有近二十亿的现金储备，可以说是秣陵市少有的资金大户——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不要说国资了，很多民营企业也成长壮大起来，就像丁文江号称身家都快有百亿了，但要他拿出二十亿的现金，还真有难度。
发行股票从公众手里新筹集到的资金，理论上应该严格按照上市前公布的计划使用相应资金。
即便资金一时半会用不完，也应该采取更稳妥、保守的理财方式进行专项管理。
不过，现在对上市公司的资金管理还是太宽松了，控股股东挪用、占用资金，用到其他地方，乃至放贷出去吃高额利息，比比皆是。
融金前后总计从朱鹮电子拆借超过一个亿的现金，目前朱鹮电子是融金的第一大债权人；宏亚集团提前支付八千万预付款被孙仰军卷走，还要屈居朱鹮电子之下。
朱鹮电子没有安排财务部门的负责人出面，却由总裁助理郭峰担任债权人代表，许建强分析极可能他是朱鹮电子对融金进行借贷的直接经办人或第一负责人，他这才被推出来，参与收拾残局。
这年头还没有用分酒器的习惯，高端宴请也只是拿高脚红酒杯先倒满白酒，开场白过后先互敬一轮再进入主题。
“下午协调会议召开的情况，许总应该都跟萧总介绍过了吧？”
丁文江说道，
“孙仰军携款出逃，不仅搞得我们在座的很狼狈，将我们对他的信任都喂了狗，省里跟市里也很光火，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解决掉，解决好，不要留什么后患。现在大家争议的焦点就是融金以及孙仰军个人股权资产的处置，萧总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萧总现在算是我们江省民营第一人了，这件事萧总能站出来，那肯定就没有问题了。”韩振国混不吝的说道。
“韩总这么说，是想把丁董事长放哪里去啊？”萧良微微笑道。
韩振国这种故作江湖气的作派，对他还真没有半点作用。
“萧总从来没有在孙仰军这孙子手里吃过亏，单就这点，我就远远不如你。”丁文江一点不吃萧良的挑拨离间，笑着说道。
“没有在孙仰军手里吃过亏的人多了，这点恐怕谈不上高明，”萧良笑道，“要说有什么经验教训可以总结，无非就是不该自己扛的大梁别瞎扛罢了。”
“这么说，萧总是打算看到天海精工的股价继续暴跌，等到合适的机会再抄底？”丁文江眯起眼睛，露出一丝寒芒，问道。
“丁董事长这句话又说错了。不该我吃的食不瞎跟着抢，也是我做人的准则。南亭集团虽然成立的时候不长，但丁董事长应该没有见过我啥时候做过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情吧？我相信丁董事长以后也不会有机会见到的！”萧良笑容依旧，眼神却多了一丝锐利。
环泰与宏亚从头到尾打的都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心思，被孙仰军小小反噬一口，也是他们应得的。
现在省里市里很火大，他们不说将责任都担下来，却想将他拖进来分担，真以为他是吃素的？
现在他就算要伸手帮沈君鹏收拾这烂摊子，但环泰、宏亚都不要想好过。
丁文江脸皮子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都快绷不住了。
“说什么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啊？”韩振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现在既然是这个局面了，大家携起手来出谋划策，为省里市里分忧，不让股民再承受损失，也是我们应该做的。”
“韩总这么说，其实也容易，”萧良说道，“现在大家不是测算过了吗？天海精工的股价倘若能维持到每股八元以上，融金以及孙仰军个人的持股资产就能覆盖掉债务缺口。那么简单啊，环泰、宏亚就以每股八元的价格，将融金持有六千万股天海精工拿下来，不就完美解决了吗？以环泰、宏亚的实力，难道再凑三亿六千万出来，会有什么难度？这个方案是不是有人提过，其他人应该都没有什么意见吧？”
这个方案当然有人提过，而且还是其他债权人的完美方案，毫无损失拿走现金，不再纠缠这事，也不会有任何的后患。
问题是环泰、宏亚不想吃这个闷亏，才一定要将萧良拽出来。
见萧良刚露面就咬死这个方案，韩振国盯住萧良问道：
“越江控股那六千万股，怎么说？”
“这部分股票，不是说要赶在年前组织第二轮拍卖吗？”萧良说道，“环泰、宏亚只要承诺不签什么一致行动人协议，你们两家想要，就直接以每股八元的价格拿下来，相信也不会有谁这么不开眼，跳出来跟环泰、宏亚争吧？”
只要不涉及控制权之争，越江这六千万股股票第二轮、第三轮继续流拍，都没有什么问题。
哪怕最后这六千万股天海精工直接没收充入国库，又或者划归到某家省国资集团负责持有，又有什么问题？
只有想争夺天海精工控制权的人，才会始终盯着这部分股票不放。
“萧总总是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但条件又未免提得太多、太宽了吧？”韩振国脸色阴冷的反问道。
每股八元是比他们预期的价码要高多了，但要是最终能拿到天海精工的控制权，肯定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倘若拿不到控制权，沈君鹏非但不会配合他们操纵股价，甚至还会破坏，必要时还会投诉乃至举报他们操纵股价的行为，环泰与宏亚现在各花五个亿，将这么多股票吃下来，哪怕最终大概率也不会亏损多少，但时间成本不是成本吗？
环泰、宏亚各筹集五个亿的资金，在其他项目上操作一番，一两年时间能赚多少钱，又何苦锁死在天海精工上？
“现在省里、秣陵市，希望我们坐下来共同讨论一个解决方案，我们也不可能完全不承担责任，”
萧良语气平静的说道，
“不过，我们能做的，就是承诺天海精工低于每股八元，我们会想办法筹集更多的资金进行增持，或者也接受一部分股票的直接转让；而未来就算跟君鹏实业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我们也同样承诺，不会低于每股八元减持这些股票。我们没有想过趁火打劫，也想尽最大可能将本不属于我们的责任承担起来。星海投资目前面临的一些问题，我们也注意到了：一方面是星海投资目前面临比较重的债务需要减负，另一方面孙仰军对星海的持股，债权人希望接手后星海投资能将这部分股份回购注销。如果要执行这个方案，就需要星海投资减持或转让一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我们打算予以一定的支持……”
萧良眼神瞥向在座的温骏、唐逸凡。
星海投资目前持有天海精工四千万股，是决定天海精工控制权的关键。
目前许建强给的方案，是他们这边继续增持，星海投资可以通过公开市场减持，又或者直接以每股八元转让两千万股给泛华建设。
这么一来，星海投资就至少能收回一亿六千万现金，一方面可以补充自有资金的不足，另一方面可以出资九千万回购孙仰军所持星海投资30%的股份进行注销，债权人拿到这九千万现金之后，基本上就能彻底将孙仰军出逃所留下来的债务缺口填补上。
泛华建设现在要拿这两千万股，说白了也先确保沈君鹏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不旁落。
当然，星海投资倘若一意孤行，一定要跟环泰、宏亚勾结到一起，他们则考虑用其他的手段。
“萧总的主张，我们肯定全力支持。”唐逸凡也不看温骏，直接表态说道。
钟云峰之前被孤立，唐逸凡、俞小荣他们还考虑跟宏亚、环泰合作。
现在这樽瘟神站出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考虑，星海投资屁股上的屎有没有擦干净？
星海投资以每股八元转让两千万股给泛华建设，减去回购注销股份所需要的九千万资金，他们还能获得八千万的资金补充，能从这次危机中顺利脱身，这时候又怎么可能继续听温骏忽悠，搅和到这破事里去？
温骏阴沉着脸不吭声，他算计再深沉，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又哪里有他说话的余地？

第656章 房间密谈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众人将一满杯白酒喝掉，该说的话差不多都说了，没有谁愿意再添酒，酒宴就草草结束。
酒宴结束后，大家也没有拍拍屁股离开，从风华楼走出来，又一起皮笑肉不笑的往主楼，同时也是宾馆的会议与客房中心走去。
省委全委会议这两天在钟山宾馆召开，不仅省委书记童石磊、省长刘学俭、秣陵市委书记刘格、省常委、统战部长姚洋等一干大佬，钟云峰、柳轶群等人今天也都住在钟山宾馆。
许建强他们特意选择今天同在钟山宾馆召开债权协调会，就是方便将会谈的进展，随时跟幕后的大佬们汇报，也方便大佬们及时沟通，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能够执行的方案来。
萧良不容置疑的开出最后的价码，主要债权人肯定是欢迎的。
唐逸凡也代表星海投资拍板，不给温骏搅和的机会。
丁文江、韩振国却不想轻易就范，提出大家先前往主楼暂作休息，他们还需要单独讨论一下。
虽然会议及客房中心这边没有停掉其他的会议活动，管理却要比平时严格得多。
丁文江、韩振国他们走进大堂，这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接他们穿过大堂，径直往电梯厅走去，理都没理前台一眼。
萧良他们想去钟云峰的房间拜访，却要麻烦许多。
即便钟云峰身边的工作人员接到孙国强的电话后，第一时候赶到大堂来迎接，前台却没有第一时间放行。
偏偏这时候钟云峰人在刘学俭省长的房间里汇报工作，前台通过内线电话，一时联系不上钟云峰。
萧良他们就先将身份证交到前台作访客登记，坐到休息区等候。
“不好意思，萧先生，省委全委会议期间，会议筹备组对前台管理要求非常严格，除非得到地方全委委员的允许，不然不让访客随便进去，”
一名身穿宾馆工作制服的女孩子，端着茶水从前台那边走过来，先将身份证递还给众人，又将茶水依次递到众人跟前，抱歉的说道，
“我现在就到钟书记楼层等着，什么时候钟书记回房间，我就第一时间过来通知你们。”
在省政府会议中心的钟山宾馆，东洲市委的工作人员肯定远不如省委省政府的工作人员管用，大家也都能理解。
没有什么好交涉的，也没有谁觉得坐在大堂多等十几二十分钟，是多丢面子的事情。
却是前台工作人员如此贴心的过来打招呼，很是出乎众人的意料，许建强、沈君鹏、叶晓华都诧异的朝萧良看过去。
萧良也一脸纳闷。
他也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啊，难道自己这张帅脸在省政府会议中心还能通杀？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就行。”萧良说道。
片刻后，却是钟云峰回到房间没有见萧良、沈君鹏他们上楼，直接找到大堂来，领着众人坐电梯回到他的房间谈事情。
沈君鹏先将萧良赶到钟山宾馆文华楼跟丁文江、韩振国他们交涉的情形，跟钟云峰简略叙述了一遍。
钟云峰掏出烟来，分给众人，说道：“刘格、姚洋他们今天都在钟山宾馆，丁文江、韩振国应该是找他们商议去了。刚才刘省长也问了天海精工这件事的进展，我简略说了一下，却是老罗下午会议结束后，就直接回去了。”
钟云峰对萧良仅提供有限的援手并无什么意见。
他也希望大舅哥沈君鹏经历这一系列变故后，能痛定思痛，收拢浮躁的心思，踏实做好企业经营的本分，而不是在这局势晦暗不明的节骨眼上，再去掀起不可预测的风浪。
这也是他一贯的性格。
罗智林则不管别人会怎么想，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表态，或者说他无意一定要萧良去做什么，因此下午第一阶段的全委会议结束后，他都没有留在钟山宾馆。
孙国强不无担忧的问道：
“丁文江、韩振国不会这么轻易就范吧？”
整件事拖够久了，再拖下去很难说天海精工的生产运营还会毫无影响，那注定将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他们就不就范，已经跟君鹏实业没有关系了，跟天海精工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萧良走到窗前，眺望夜色下紫荆山嵴隐约的暗影，又转身靠着窗台说道，
“我们先跟星海投资签约，剩下的他们还想怎么折腾，由着他们去吧！这两天谈不下来，就不要跟他们谈了，不用惯着他们！”
就算香港资金一时调不回内地，萧良也从来都不愁三五亿的资金问题。
南亭集团以及宿云生物，成功建立联销体系之后，仅从一二级经销商手里收到手的保证金，就超过五个亿了。
这部分资金，南亭集团以及宿云生物会向经销商支付一定的利息，平时也主要存放在公司的银行账户里，补充运营资金的不足，不可能拿去从事高风险的投资——要不然，南亭集团的财务就存在大漏洞了。
当然了，泛华集团从南亭集团拆借两个亿，用于增持、收购天海精工的股票，并将这些股票抵押给南亭集团，南亭集团从中吃百分之二三的息差，也算是相当稳健的理财，不算违背现行的财务政策。
而泛华建设这边，即便以每股八元承接一部分股票，只要摒弃掉短期投机的想法，作为中长期的证券资产投资，也没有问题的。
而星海投资那边，在孙仰军潜逃之后，俞小荣、唐逸凡就成了实际控制人。
现在他们以高出市价百分二三十的价格，从他们手里收购两千万股天海精工的股票，说白了是放他们一条活路，对他们以往的劣迹也不再追究，还真不怕他们不入彀。
只要俞小荣、唐逸凡他们不再去跟环泰、宏亚搅和到一起，这场控制权之争，他们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至于环泰、宏亚愿不愿意妥协，又或者想继续折腾下去，萧良则主张沈君鹏不要再奉陪他们玩下去了，没有必要态度太软弱。
钟云峰点点头，赞同萧良的主张，他们不愿意掀风搅浪，但行事也确实需要柔中带刚：
“泛华建设接手星海一部分股票后，想必环泰、宏亚不可能再对越江控股的那部分股票感兴趣了。同时你们给出新的定价，这部分股票再以低价拍卖，市委市政府也应该要发表意见。我看后面能不能争取这部分股票直接划归到市国投东信集团接管！”
江洲集团以及越江控股的涉案资产，最终肯定是要没收到国库，但这个国库到底是省财政呢，还是东洲市财政呢，肯定不可能没有一点区别。
还有一点就是越江控股前后总计动用数亿资金增持这些股票，并不完全是江洲集团的犯罪所得，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东洲市各级金融机构以及普通投资人那里借贷而得。
这部分债务最终还是要从涉案资产里予以解决。
东洲市理论上是可以将这些事都接过来的。
只是之前柳轶群千方百计想推给省司法部门一并处置，钟云峰在市里没有其他人的支持，他本人又因为跟沈君鹏的关系，在这些问题处理上需要遵循回避原则，不方便直接表态。
要不然也进入不了拍卖环节。
现在萧良不仅给天海精工的股价，给出更高的新锚定，更打碎环泰、宏亚争取控制权的野心，东洲市自然可以重新争取这些资产以及相应问题处置的主动权。
萧良点点头。
江洲集团这些年所为，吸食的其实是东洲的民脂民膏，这部分股票资产倘若低价拍卖，损害的也是东洲的利益——在处置掉相应债务之后，有所剩余划归市国投东信集团持有，为东洲将来的基础建设做出贡献，才是应该的。
这是下一步东洲怎么都要去争取的。
沈君鹏、孙国强皆是神色一振，越江控股的六千万股倘若能划给市国投保持中立，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之争，将从根本上消除隐患，他们接下来只要耐心做好企业经营就可以了……
…………
…………
钟山宾馆主楼十二层的套房里，秣陵市委书记刘格坐在沙发上，将苹果完美的削皮，还将果皮捻在手里欣赏了片晌，才扔到垃圾桶里。
刘格将水果刀放回果盘，看了一眼恭敬坐在他对面的丁文江、韩振国，慢悠悠的说道：
“我都看不明白现在还有什么问题。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这件事有必要放到省委常委会议上去讨论？”
韩振国看了丁文江一眼，见丁文江眼帘低垂看着刘格扔果皮的垃圾箱，一副此时他也没有任何问题的样子，他眼皮子微微抽搐了两下。
刘格认为南亭系已经做出足够诚意的让步了，而环泰就算将收购价提高到每股八元，依照之前的收购协议，也就是多拿一亿两千万出来，确实没有必要跟萧良这样的人物置气。
宏亚就头大了，接手四千万股，比原定的收购成本足足高出八千万，还不得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染指，这怎么看都是一笔就算不亏损，也会损失无数机会的亏本买卖。
不过，韩振国也不敢在刘格面前耍什么江湖气，宏亚背后的人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日后受到刘格的针对。
韩振国沉吟片晌，最终将丁文江之前提的方案，当着刘格的面问出来：“是不是可以让朱鹮电子接手一部分股票？他们拆借给融金本金加利息，总计九千六百多万，以每股八元折算，可以接手一千两百万股。”
刘格是三年前空降过来担任秣陵市委书记的，背景强大，仕途发展路线也很明确。
刘格到任后无意触碰地方上的利益关系，但也不可能坐视纠缠不清的地方利益关系，妨碍到他的仕途发展。
韩振国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朱鹮电子的那部分债权，置换一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能替宏亚分摊一些压力。
刘格看了一眼都没有资格坐下，站在一旁的郭峰，说道：“朱鹮电子召开党组会议讨论一下，倘若集团党委觉得这一方案确实可行，就向市政府打报告申请吧……”
说到这里，刘格看了一眼手表，说道：“那就这样吧，我一会儿还要见客人，你们就先走吧。”
丁文江、韩振国起身，与郭峰离开刘格的房间。
走到电梯间，丁文江才低声问郭峰：“苏安建那边没有问题吧，要不要过去问一声？”
“刘书记都这么说了，苏安建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郭峰说道，“我们最坏的打算，原本也是承接一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抵冲债务……”
大家都谈不拢，朱鹮电子被迫承接一部分股票，跟现在统一拟定方案承接一部分股票，实际接手的股票数量是相当的。
最大的区别在于，谈不拢，股价也会崩，到时候被迫接手一部分股票，进行财务核算时，会直接产生非常大的损失。
现在虽然不能直接拿回本息，但承接天海精工的股票，是以每股八元核算，财务上暂时就不会发生损益。
也就是说，不需要有人为这笔借贷承担任何的责任。
至于这部分股票未来是亏是赚，那也是未来的事情。
这其实可以说是朱鹮电子能够接受的一个“次优”方案，郭峰也毫不隐晦的将朱鹮电子能接受的底线，说给丁文江、韩振国知道。
“那行，那就通知债权人代表以及沈君鹏他们到三楼的会议室，大家坐下来签一份备忘录吧。”
这件事搞得省里几个大佬都不痛快，丁文江也不想再纠缠下去。
总之他之前承接的两千万股成本够低，近期减持出去还有些赚。
新接手两千万股就算长期持有，对家大业大的环泰国际而言，也仅仅是对现有的资产结构有所调整，影响不算大。
至于韩家兄弟，原本手里就只有五六亿的资金在股市里扑腾，一下子有被锁住将小一半流动资金，影响是比较大，但丁文江也不可能去同情他们。
…………
…………
泛华建设、环泰国际、宏亚集团以及朱鹮电子相继做出最大的让步，拿出是令其他债权人最满意的方案，大家自然没有意见。
众人都嘻嘻哈哈坐在三楼的金陵厅里抽烟聊天，等待秘书人员到酒店的商务中心打印备忘录准备签字确认。
韩振国心里最不是滋味：
除了泛华建设承诺跟君鹏实业长期捆绑，低于每股八元不考虑减持外，丁文江老滑头，压根提都不提这茬。
郭峰也不能完全代表朱鹮电子。
而唐逸凡以及今天没有露面的俞小荣、乐宥等人，不敢得罪东洲势大力强的南亭系及钟云峰，想必后期为了筹措流动资金，只要股价恢复到一定价位，随时会将剩余的股票减持掉。
这也意味着天海精工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减持压力非常的大，股价根本不可能有大反弹的机会，将长期被压制在每股八元以下，那宏亚掏两亿多，接手两千八百万股，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最后还不是成了笑话吗？
韩振国心里厌烦，懒得多看一眼坐对面的萧良，从桌上拿起一支烟跟火机，转过身来点烟，刚好这时候工作人员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续茶，胳膊横在韩振国的眼前。
韩振国瞪了工作人员一眼，不客气的骂道：“你眼睛瞎啊，做事有没有一点眼力劲？去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萧良看了一眼身穿宾馆工作服的女孩子，正好是刚才在大堂给他们送茶水的女孩子。
现在都九点钟了，夜里值班的宾馆工作人员应该非常少，他们临时借用三楼的会议厅，只能前台那边抽调人手过来服务。
“韩总好大的脾气，”
萧良还是没有想起哪里认识这个女孩子，见韩振国一脸戾气的冲着无辜者发脾气，不客气的刺了他一句，
“宏亚接手一部分股票，环泰国际、泛华建设，甚至朱鹮电子也都以同样的价格接手了一部分股票，怎么就宏亚像是吃了天大的亏似的？这么大的脾气做给我看，还是做给丁董事长看？”
韩振国不爽的瞅了萧良一眼，却也不敢恶言相对。
丁文江是只老狐狸，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慰他。
萧良点了一支烟，又拿起桌上的茶杯，朝那个莫名挨了韩振国一顿骂，脸涨得通红的女孩子示意：“谢谢，帮我续一下茶。”
续过茶后，萧良就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径直从背包里拿出材料来看，也不理会旁人。
备忘录整理打印出来，韩振国第一个气呼呼签字走人；温骏没有签字的资格，也知道唐逸凡、俞小荣想在东洲立足，不敢得罪钟云峰跟南亭系，这意味着已经彻底放弃了他，也没必要惺惺作态，紧跟着离开，追赶韩振国去了。
其他债权人得到最满意的结果，心情相当高兴，一起离开会议室，另找地方喝午夜场。
唐逸凡还要跟许建强确认正式签署转让协议的具体条款跟时间，没有急着离开。
“萧总真的是好手段，我从头到尾也没有想到，最后稳坐钓鱼台的会是萧总。”丁文江最后起身，准备与郭峰离开，打着“哈哈”说道。
“我用了什么‘好手段’，还请丁董事长指教？”见丁文江这头老狐狸不甘心受挫，还想在他跟沈君鹏之间埋刺，萧良抬头问道，“我是落井下石了，还是趁火打劫，我怎么听不明白丁董事长的话啊？”
“哈哈，萧总多疑了，我纯粹是欣赏；也恭喜天海精工，从此往后，正式成为南亭系的一员。”丁文江笑道。
萧良微微敛起眸子。
在寻常人的眼里，想要别人令行禁止，附从于己，总以为只有行政命令以及资本控制两种方式。
事实上这对权力的理解太狭隘了。
权威以及影响力，才是权力更为广泛的形式存在。
只要他以后能对沈君鹏，对天海精工施加远比他人更强的影响力，从这种意义看，将天海精工视为南亭系的一分子，并无过错。
何况泛华建设将来长期持有天海精工一部分股票，将来在天海精工的经营上，也必然要直接体现一部分的话语权。
丁文江能看破这点，自然是有过人之处，但这时候故意点破，也未免太气急败坏了。
“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如果说踏踏实实做企业，在赚取个人财富之余，也能最大的限度为地方发展做贡献，没有一心钻进钱眼里，都是南亭系的一份子，那我真的要多谢丁董事长的夸赞了。我想这也许是企业家与商人的最大区别所在，”萧良笑道，“我在这里也希望丁董事长能尽早成为南亭系的一员。”
“我境界可没有萧总这么高，也起不了这么高的调子，”丁文江眼角微微抽搐着，拱拱手，“后会有期了。”
“最好别！”萧良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丁文江、郭峰离开会议室，许建强又简单跟唐逸凡谈了转让协议的一些条款（转让协议不会单独签署生效，最终还是要所有相关方在司法部门的公证下签约一揽子协议），萧良他们又到钟云峰房间简单坐了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经过大堂时，萧良看到他二舅家的表哥葛云锋趴在前台，正跟之前那个女孩子说悄悄话，拍了拍脑袋，走过去问道：“这位是未过门的表嫂？”
“哪有？我跟葛云锋是同学，之前听他说起过你，没想到你今天会在我们酒店出现。”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说我姑家出了牛逼人物，你总以为我是在吹牛逼，今天见识到了吧？”葛云锋跟萧良介绍这女孩子，“周彤，目前阶段真的是同学，下一阶段未知……”
“天海精工的沈总、孙总，”萧良给沈君鹏、孙国强介绍他表哥，“我姥爷还有两个舅舅，以前都是秣陵机床厂的，云锋是我二舅的小儿子，现在自己开一家贸易公司，叫啥名字来着？”
“舜华贸易，刚刚瞎折腾着起步，很小很小的公司，你们千万不要给萧良误导了！”葛云锋说道，“名片都不好意思拿出来……”
沈君鹏当然知道萧良的姥爷调到秣陵工作，曾担任过秣陵机床厂保安处处长的职务，他两个舅舅也在秣陵机床厂做到中层。
可惜的是萧良他姥爷五十出头就病逝了，而两个舅舅也在秣陵机床厂改制时，选择保留体制内身份，留在与天海精工脱离的秣陵市属工业集团工作，一个已经退休，一个快要退休。
而葛家第三代子女有五人，工作都跟天海精工没有交集，要不然他早就利用上这层关系了。
许建强、叶晓华在萧潇结婚的时候，跟萧良的几个舅表兄、舅表姐见过面。
当然，当时接待任务比较重，也没有机会有太深的接触罢了。
“我们找个地方喝酒？”叶晓华问道，“刚才在文华楼，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气，酒都没有喝两口！”
“你妈今天住我家，你知不知道？”葛云锋问萧良。
“我妈大前天打电话说过这两天要来秣陵送年礼，我当时真不知道一定有空，我妈一生气就没有再搭理我，”萧良拍着脑袋说道，“我们买点烧烤，去你公司吃吧——我这段时间在秣陵，还没有到你公司看过呢。”
萧良常驻秣陵也快有一年了，但他确实太忙了，年底更是连轴转。
目前秣陵新的研发中心即将启用，而东洲那边，电解液相关技术研发也正处于关键性阶段。
电解液的研发，他们并没有急着做更多的改良型配方，而是在邵芝华、王楚辞等人的主持下，联合市化工厂跟瑞安化工等厂商，努力将第一代配方涉及的主要几类化学品合成制备及提纯工艺做出来。
这不仅涉及液锂、聚合物锂电子制造未来能否获得更物美价廉的电解液供应，还决定化学系，能否成为东洲工学院第一个具备显著优势的学科……
葛明兰年前想到两个哥哥家走动一番，但萧良又确实没有时间，今天夜里被许建强拽到钟山宾馆，明天一早还得赶回东洲，没有办法陪他妈到两个舅舅家提前拜年。
没想到会在这里跟表哥葛云锋遇上……

第657章 旧缘
葛云锋想将“女同学”周彤一起拉上，周彤却没有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翘班，工作不想要了？
萧良他们正准备撇下周彤离开，一个身穿西服的中年人从大堂里侧的办公区走出来，招呼道：
“小周是萧总的朋友啊？”
又掏出名片递给萧良、沈君鹏、许建强、叶晓华、孙国强、葛云锋等人，自我介绍道：
“侯敏越，会议中心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请萧总、沈总、许总多加指教。”
萧良看了一眼名片，侯敏越，钟山宾馆集团副总经理。
钟山宾馆作为省属独资企业运营，虽说国资口的级别比较泛滥，但副总经理好歹也是副厅级别的人物；也是全委会议这种关键时刻，他这样的人物才会寸步不留的待在宾馆里值守。
“……”萧良笑了笑道，“周彤是我舅表兄葛云锋的同学，今天比较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都这么晚了，宾馆里也没有什么事情了。难得有机会遇上，小周跟同学好好聚聚呗。”
侯敏越也是八面玲珑的人物，作为钟山宾馆的二把手，消息也足够灵通。
除了副省长罗智林视萧良为真正的嫡系心腹外，省长刘学俭也很欣赏萧良。
就算省长刘学俭再有一两个月就将退休，但这个级别的人物，退休之后的影响力也是非同小窥的。
侯敏越即便不需要看地方派系的脸色行事，但也不至于一点善缘都不结，要不然他就躲在监控室里不出来了。
“谢谢侯总。”侯敏越出面放行，周彤也不客气，跟同班的同事打了招呼，就拿上外套跟着葛云锋、萧良他们一起走宾馆。
…………
…………
葛家三代五个子女，其他人都“安分守己”，基本上都是听从长辈的安排，或学医，或进学校教书，或进机关事业单位工作，葛云锋最不“安分守己”。
葛云锋在葛家排老小，比萧良大一岁，入学却要比萧良晚一年。
葛云锋打心底就不喜欢朝九晚五枯燥的工作，仗着自小家里比较宠，九三年从秣陵工程技术学院毕业，就拉上几个高中同学合伙做生意。
家里没有什么过硬的背景，他们几个年轻人又初生牛犊不畏虎，凿实没有什么经商的经验，接连吃了不少亏，其他合伙人熬不住陆续退出，现在就剩葛云锋自己一个人还在咬牙坚持。
萧良知道这个表兄前世差不多熬到两千年以后，才慢慢走上正轨，先做销售贸易，后来自己投资了一家小规模的工厂，也算是新时代有些成就的小财主。
萧良她妈这些年总觉得对自己两个哥哥有所亏欠，想要极力帮衬，但萧良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要“赶”到南亭集团之外发展，肯定不会随意让哪个亲戚，涉及南亭集团的业务链。
至于金钱方面的帮衬，他反正按年给家里三五百万，这些钱现在就是他妈掌管，随便怎么花。
不过，他两个舅舅家在秣陵生活都还不错，有单位分配的公房，退休的有养老金，没退休的在单位都勉强算是中层干部，子女工作又稳定，也不需要金钱上的直接资助。
现在来往要比以前密切得多，最多也是携带名贵的礼物。
当然，萧良这段时间也确实太忙，人即便常住在秣陵，都还没有机会到两个舅舅家走动，这点他妈颇有微辞。
今天正好遇到，萧良决定先到舅老表葛云锋的公司坐一坐。
葛云锋的公司舜华贸易，规模确实很小，可以说是当前创业群体的一个典型，租的办公室，位于原秣陵机床厂、现在划归到市工业集团旗下的老办公楼里，建筑设施老旧。
走楼梯上楼，墙壁涂抹斑驳不堪，办公用房仅有三间：
进门是办公区兼会客厅，仅有两个工位，最里侧是葛云锋的经理室，还放有一张行军钢丝床，随时方便在这里过夜；一间财务室兼茶水间。
除了三间办公用房外，还在办公楼里租了一间仓库。
舜华贸易刚开始创办时，主要是从事机床零部件、易损件一类的代理销售。
葛云锋以及最初合伙的几个同学都是老机床厂子弟，以为自小耳濡目染，对这一行比较熟悉，家里的长辈多多少少能提供一些业务资源，却不知道如今形势发展有多快，中低端机床设备及零部件行业竞争激烈，像天海精工也一度陷入经营的困难，哪里会给他们多少腾挪的空间？
机床及零部件设备代理销售业务发展不是很顺利，合伙人纷纷散伙而走，葛云锋独守公司，目前公司仅有两名工作人员：一人后勤兼会计出纳；一人仓管兼搬运。
葛云锋他自己身兼经理、业务销售、采购等职，开着一辆不知道几手的桑塔纳。
也难怪周彤一直跟他保持“同学”关系，没有再进一步；葛云锋也自知事业无成，无心成家。
前世萧良重回秣陵读研，跟他表哥葛云锋来往还比较密切，却也没有见过周彤，可见要不是历史发生偏转，他们说不定已经各奔东西了。
此时看他表哥跟周彤关系比较亲密，处于恋人未满、暧昧有余的阶段，是不是跟他家有关系，萧良也不想去细究：他自己也从来都不追求不掺一丝杂质的情感。
葛云锋很多时候吃住都在公司里，办公室里锅碗瓢盆都全，他们直接从附近的酸菜鱼店点了一盆酸菜鱼、一盆老鹅，打包带回公司，架到酒精炉子上，一群人围着酒精炉喝夜宵喝酒。
许建强、沈君鹏都有司机随行，也让司机围坐过来，只是不让喝酒。
葛云锋目前已经不再做机床设备及零部件的代表销售，而是代理一家打印机耗材厂商在秣陵市的销售。
在一众大佬面前，葛云锋也没有什么羞于见人的，喝着酒坦诚说道：
“说是耗材代理，其实就是给市郊一家小作坊当销售：这家小工厂呢，主要是利用市面回收的废旧墨盒、硒鼓，拉回到车间进行清洗后灌墨、灌粉，再贴上原厂商标进行二次销售，价格仅有原厂的四五分之一，灌的墨水、炭粉还多，自然很受欢迎。不过，市场毕竟有限，做这一行也有多了，现在只能说勉强混个温饱。”
做假冒伪劣的打印耗材，肯定没有机会做大，还有法律风险，沈君鹏喝着酒，说道：“怎么不做机床零部件代理了？现在这个行业还是很值得做的。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找国强！”
萧良按照现代企业的标准打造南亭集团，萧潇都重返体制内发展，扶持萧意也只是做连锁便利店。
叶晓华可以说跟萧家沾亲带故了，萧良带了一把，但现在整天跟着许建强走，跟南亭集团都没有什么瓜葛。
沈君鹏却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他现在关键要做的一件事，就要将那些断了，或关系搞恶的人脉关系网，重新修补起来。
这就避免不了要将天海精工业务链上的一些利益，让渡给相关方。
沈君鹏也不觉得在国内做企业，一定要刻意避免这点。
再说了，国内目前的环境，沈君鹏他自己杜绝集团业务里的人情成分，真能保证集团上下好几百号管理人员，都能做到公私分明？
沈君鹏又不是愣头青，他在商海沉浮快十多年了，知道这里面无非投入更多的精力去掌握住尺度。
再说了，人情社会虽然是当下的现实，但大部分人还是会做事、能做事的；他现在就算要努力修补以前的关系网，也会进行一些筛选。
之前在钟山宾馆的会议室，丁文江说天海精工往后将成为南亭系的一员，是带着讥讽跟挑拨离间，沈君鹏也不可能听不出来。
不过，他的性格，远没有孙仰军那么尖锐跟刚愎自用。
眼前的现实确实是萧良帮他渡过最难熬的艰险，又没有染指天海精工的控制权，即便日后是要对天海精工的发展发表一些建议跟主张，只要没有大的利益冲突，沈君鹏也会配合。
如果连这点都忍受不了，还谈什么卧薪尝胆、发奋图强？
沈君鹏索性就直接邀请萧家的侄子葛云锋，在天海精工的业务链里发展，往自己头上多贴一道南亭系的标签，也省得丁文江那番阴阳怪气的话落在大家的心里膈应人。
见萧良没有表示反对，许建强问葛云锋：“之前的厂家还有没有联系？这一块业务确实可以重新做起来。”
葛云锋知道萧良事情做得很大，但并不知道具体做得有多大。
他们作为秣陵机床厂的子弟，虽然现在都脱离关系了，但天海精工是什么规模还是了解的。
天海精工的董事长都直接说要介绍业务给他，葛云锋怎么可能不兴奋？
他看向萧良，也不知道沈君鹏与许建强的话茬，他能不能接。
“有这个机会，你可要跟孙总好好学了，”
萧良现在不想在天海精工上投入太多的资源跟精力，却也不是要跟沈君鹏撇清关系，伸手将葛云锋摆桌角的手机拿了过去，说道，
“你手机借我用一下，我得跟我妈通个电话，问她明天早上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东洲……”
萧良拨通他妈的手机，才知道她妈难得回一趟秣陵，小舅妈拉着她妈少年时的两个老同学，这时候正陪她熬夜打牌，明天也没有打算回东洲，准备在秣陵多住两天。
他姥爷是东洲狮山县籍，但解放前参加革命离开家乡，他妈以及他两个舅舅童年是跟着他姥爷的工作调动到处奔波，解放后才到秣陵定居，小学初中都是就读于机床厂的子弟学校，考入中专后才跟他爸相遇，申请一起分配回东洲工作定居。
秣陵其实要算他妈的第二家乡，他妈跟少年时的同学，以及他两个舅舅、舅妈，都是天海精工前身秣陵机床厂的子弟。
国内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末，国有及集体企业实行接班顶替制度，也就是说职工退休、退职，子女顶替参加工作，可以想象她妈应该也有很多同学跟总角之交，此时是天海精工的管理人员或员工。
这种旧缘，有时候也是说不清理不明的。
只是天海精工能承担起开发精密机床乃至超高精密机床的重任吗？
萧良借着喝酒，微微摇头，现在想这个还太早……
…………
…………
深夜英皇国际环泰店奢华大包厢里，灯红酒绿依旧。
韩振国将半杯芝华士一饮而尽，伸手搂着周亦陈柔软的香肩，在丁文江、温骏、唐国斌、郭峰这些人面前，努力摆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但他自己知道内心的情绪实难平复。
九一年他们兄弟俩人辞去公职下海，短短七八年时间里积攒小二十亿的身家，无论怎么说都是这个时代的宠儿了。
这样的机遇，这么样的成就，想叫韩振国内心不自负也难。
不要说在集团内部上千名员工对他们唯命是从，身边的女人温顺有加了，在外面遇到的也都是逢迎与赞誉，何曾遇到过谁敢摆这样的脸色给他们看？
虽然韩振国还不至于丧失理智，想要对萧良这样的人物用什么下三烂的手段，但他心里却如何都痛快不起来，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还一直卡在嗓子眼里。
“不得不说，这两三年在罗智林、钟云峰的扶持下，南亭集团在东洲的根基扎得极稳，单是转让宿云生物的股份就得手二十亿港元的现金，萧良确实有狂妄的资格。孙仰军斗不过他，沈君鹏一度也是一号人物，目前也是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唐逸凡、俞小荣、乐宥这些人就更不用说了，”
温骏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宽慰韩振国说道，
“不过，南亭集团能得势，主要也是待的池子太浅，真要跟国外那些大资本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像萧良这种角色，我们是暂时要避一避锋芒，但现在国内开放力度越来越大了，国际资本也迈开步子闯进来，这种角色继续这么狂妄下去，相信很快就会遇到能收拾他们的了……”
“宏亚这几年发展非常顺利，其实今天这点小事，真算不上什么风浪，”丁文江哈哈笑道，“实在没有必要让这种小事影响到心情，赚钱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俞小荣、唐逸凡他们缩了，估计以后也别想再能支棱起来。我想了一下，这次还是决定从星海撤出来，以后就跟着丁总、韩总你们讨口饭吃。”温骏说道。
孙仰军逃了，融金留下来的操盘团队以温骏为首，在星海总计持有20%的股份。
以这次协议的基准折算，他们无论是拿股票资金，还是拿现金，能撤出六千万，也是他们这些年给孙仰军做牛做马所得。
在这个年代，六千万对一个操盘团队来说，其实也不少了。
唐国斌与曹启华的光耀资本目前扣除掉投资人的钱，自有资金都不到六千万。
“你们从星海撤出来挺好，”丁文江关心的问道，“你们撤出来，是打算自己单干，还是想合到唐总的光耀资本里一起做大做强？”
唐国斌这一刻如坐针毡，此时想吃后悔药都来不及了。
长达一年的牛市过后，沪深两市也不可避免的进入低潮期，唐国斌没有之前日进斗金的爽感，持续半年多颗粒无收，也是非常的难受。
而受外围金融风暴的影响，唐国斌也看不到未来一两年，国内证券市场做价值投资有什么成绩，他承认自己是沉不住气了。
就当时而言，越江控股即将拿出来拍卖的六千万股天海精工，确实是非常好的标的。
规模足够大，价格还足够低。
萧良、许建强他们无意插手这事，他选择跟宏亚合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谁能想到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与丁文江在背后布的是这样的局，最终还激怒萧良出手，令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丁文江、韩振国只是不甘心罢了，唐国斌却成了架子上的鸭子，进退不得。
进，他跟曹启华有什么资格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以及丁文江他们去玩？
退，不要说萧良、许建强他们会不会再收留他了，光耀资本现在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在宏亚手里捏着，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会轻易放他们脱身？
丁文江这只老狐狸，他自己不入局，这时候却怂恿温骏搅和到光耀资本里来，下一步他与曹启华还想掌控光耀资本？
“就不知道唐总会不会收留我们这些孤魂野鬼了？”温骏盯着唐国斌问道。
“温总的专业性摆在那里，跑到哪里都不愁没人收留的，怎么称得上孤魂野鬼呢？”
唐国斌笑了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内心的慌乱，又看到韩振国也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将酒杯放下来，笑道，
“说实话啊，沪深两市刚经历一波大牛市，接下来一两年都不会有什么特别大的机会。我还想挪些资金，去别的行当寻找有没有发财的机会呢，没想到温总对股市的热情依旧……”
“股市越低迷，我们的机会其实越大，”温骏笑道，“真要是牛市，不计其数的散户跟在里面瞎折腾，稍有风吹草动就一窝蜂的冲进来抢筹，情况不对，逃起来比兔子还快，反而没有我们操作的空间。”
“我这些年在股市也吃过亏，胆子变小了，信心没有温总这么足。”唐国斌说道。
之前被孙仰军摆了一道狠的，鬼知道是不是温骏这孙子在背后出的主意，当真以为孙仰军外逃了，成了臭狗屎，以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
更关键的，看架势这些人这次在萧良手里吃了亏，并没有打算咽下这口气，他硬凑进去掺和这些破事做什么？
就算现在跟韩振国翻脸，唐国斌也不可能轻易松口，让温骏插足光耀资本。
话不投机半句多，唐国斌又敷衍片刻，就找借口离开。
“看来心里畏惧那孙子的人不少啊！”温骏看着唐国斌离开，重新关闭起来的包厢门，脸色阴冷的看向丁文江说道。
“唐国斌手下就个个都是听他们招呼的，就没有一两个稍微有点野心的？”丁文江笑着问道。
唐国斌不愿意入彀，他们确实没有办法强摁住他的脑袋，强迫他签下协议。
不要说环泰国际了，宏亚发展到这个规模，凡事也得照着规矩办事。
不过，宏亚在光耀资本已经持有40%的股份了，只要能从唐国斌手下拉拢了两三个关键人物过来，形成控股，唐国斌与曹启华不愿意配合，就赶他们出局。
这才是在商言商，正常的商业手段。
“要是唐国斌手下有两三个人愿意跟我们走，丁总怎么说？”韩振国问道。
“宏亚要有这个想法，光耀资本可以留百分三十或四十的股份给我。”丁文江说道。
环泰国际虽然手里已经掌握一家上市公司，但未来要维持资本扩张的速度，资金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现在除了省里加强对省国投江信集团的监管，下一步很可能会清理整顿债权债务外，孙仰军潜逃又将省市金融系统的漏洞进一步暴露出来。
可以预见环泰国际未来想要从省市金融机构调用资金，难度将急剧上升。
融金看似垮了，温骏也将从星海撤出，光耀资本现在也不算成什么气候。
丁文江他所看中的，当然不是光耀资本此时的股份，他更看重的是融金、星海的客户资源整合到光耀资本之后，未来有可能从东洲、秣陵等地撬动多大规模的证券及产业投资资本。
唐国斌是缩了，星海、融金也受到重创，但他们目前或曾经掌握的客户资源，当初就是奔着一本万利的投机心态扎进来了，就算一时受挫，真就彻底离场不玩了，跑去踏踏实实做实业了？
不可能的，丁文江他对这些赌徒心态，实在是了解的。
丁文江决定拿几千万或一个亿参与到光耀资本里面去，他不想这边牵扯他太多的精力，同时也不想让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主导，就希望温骏跟他的团队能发挥平衡作用……

第658章 年后
各方面都不希望看到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之争以及孙仰军出逃后的融金债务问题，引发更引人注目的新雷，年前在备忘录的基础上，相关方以最快的速度签署相关协议落地执行，确保出逃风波在换届这一敏感时间点，影响降到最低点。
泛华集团年前也正式注册成立泛华投资有限公司，由泛华集团持股30%，代表南亭集团管理层的梅坞街公司持股30%，冯薇玲、高晓军、张卫、萧意、叶晓华等人持股40%，总计筹集三千万的资本金，并从南亭集团拆借两亿款项，用于公开市场增持以及从星海投资收购天海精工股票，总计两千五百万股。
泛华投资与君鹏实业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将所持股票投票权，委托给君鹏实业统一执行。
君鹏实业合计持有天海精工44.8%的股票权，确保对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不会旁落他人之手，宣告这场隐秘控制权之争的落幕。
环泰国际、宏亚集团以及朱鹮电子分别承接两千万股、两千八百万股、一千两百万股天海精工之后，也随即撤出对越江控股名下所持股票资产的拍卖竞逐。
年前组织的第二轮拍卖毫无意外，以流产告终，司法部门最终决定将越江控股以及袁桐、朱金奇等人名下的资产，包括六千万股天海精工股票在内，都移交东洲市国投东信集团接手处置，并由东信集团负责化解所涉及的相关债务。
春节假期过后的第一周，天海精工的股价就缓慢上涨到每股八元左右，给那些套牢近半年的散户，稍稍带来一丝初春的微暖。
元宵节前夕，刘格正式接替刘学俭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韩文松接任秣陵市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班子。
元宵节过后，原黑省省委书记王相泉调到江省，接替童石磊担任省委书记；国家发改委发展战略规划司司长张运岳，调到秣陵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
江省以及省会秣陵市，是全国的经济重镇，改革开放的排头兵，政治文化军事（东部军区驻地）地位也非同小可，自九十年代以后地方派想要坐上这几个位置，难度大增。
印尼一月份的时候为了稳定印尼盾汇率，宣布实行印尼盾与美元保持固定汇率的联系汇率制，却遭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以及美国、西欧各国的一致反对。
此事令印尼经济形势再陷危机，东南亚汇市再起波澜，日元、韩元汇率持续走低，宣告亚洲金融风暴进入第二阶段的深化期。
一切都如萧良预测的那样，为了应对亚洲金融风暴持续深化对国内经济发展的影响，国家在二月底举行的全国大会上，经讨论最终决定进一步调整宏观经济政策，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与适当的货币政策，扩大国内消费需求，进一步增加基础设施投资建设，还计划为此增发一千亿的专项国债。
古江口深水港在前期一系列工作的基础上，迎来最佳的申报窗口。
刘格担任省长，王相泉来江省接替童石磊接任省委书记，三月中下旬前后赶到东洲，对徐东铁路东洲西站、狮山湾产业园、产业新镇以及狮山港的建设工作，进行实地调研考察，都指示各部门协调加快深水港项目的申报工作，同时启动秣陵钢铁集团、江省石化集团在狮山湾投资建设大型产业基地、促进狮山湾临港工业快速开发建设的可行性调研工作。
秣陵钢铁厂成立于五七年，历经四十年发展，已经形成一百二十万吨钢铁冶炼能力，九六年改制成钢铁集团有限公司。
秣陵钢铁与成立于八十年初，拥有一百万吨原油炼化能力、三十万吨乙烯、三十万吨聚乙烯生产能力的江省石油化工集团，都是江省唯数不多的国有特大型工业企业。
无论是秣陵钢铁还是江化集团，生产原料都有赖于外部的输入。
随着国民经济的发展，铁矿石、原油等原材料从海外进口规模日增。
两大集团想要有更大规模的发展，能大幅降低远洋运输成本的深水港，则成为不可或缺的一环。
而特大型工业项目，不仅工业用地动辄数千亩甚至上万亩，同时布局还要远离核心居住区。
随着徐东铁路清东段开工建设，狮山港临岸码头即将建成启用，一期就将建设十五万级泊位的深水港也将通过国家审批，而狮山湾又拥有充足的滩涂资源，为特大型工业企业发展提供建设用地，无疑是两大集团进行新大型产业基地建设的首选。
为抓住这次难得的机遇，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等人也是两次飞抵东洲，与新任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见面会谈，更是在三月下旬省委书记王相泉调研视察期间，签署对狮山港口集团的增资协议，各方将资本金提高到二十五亿。
无论是狮山湾建设投资集团，还是狮山港口集团，萧良都没有占一丁点的股份，但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目前是狮山湾大产业园区内规模最大的两家标志性建成企业，也是刘格、王相泉前后东洲之行调研考察的重点，萧良两次都得老老实实抽出时间来陪同，汇报企业发展的经验教训。
当然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来东洲，萧良更不可能躲起来不招待。
新建成进入试运营、营业面积高达八万平方米的泛华新世界B馆，也在新省委书记王相泉调研考察的安排内。
包括新世界A馆、B馆以及综合批发市场，泛华商业目前在东山区钟秀路拥有经营面积超过二十二万平方米，暂时跃居全省综合批发市场第一。
以工促贸、工贸结合，并重点打造海外贸易平台、积极投身轻工制造产业园区建设等一系列服务体系建设，使得泛华新世界B馆试营业期间，商户入驻率就超过百分之八十，商户更是不再局限东洲，海陵、江都、清江等地的商户都纷纷进驻泛华新世界，租下档口。
泛华商业去年重点开拓欧美线下、线上出口贸易，也是东洲对外出口贸易增涨的新亮点。
泛华集团乃许建强、徐亚云夫妇与周华、陆峰、韩涛等高层管理人员共同持有。
集团对合资公司泛华商业进行控股（60%），参股泛华投资（30%），参股泛华建设（20%），参股万家优品（20%），参股香港天盈投资（25%），参股东洲城市商业银行（10%），同时还对南亭工业园、宿城镇小商品产业园、溪口镇小商品产业园持有百分二十到四十不等的股份，目前也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集团型企业了。
王相泉参观过泛华新世界的场馆后，就直接乘车返回省里，钟云峰、柳轶群、唐继华等人照着规矩，要礼送到高速路入口，萧良与苏利文、熊玉琼等人，则是站在新世界场馆门前目送车队远去。
“泛华现在也将框架搭起来了，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啊。”苏利文站在新世界B馆停车场前，感慨的说道。
“苏先生千万不要被萧良的诡计迷惑了，”许建强说道，“他现在就是有意将我顶在前面，搞得泛华的架势、场面看上去比南亭集团还要壮阔，实际上是方便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藏在暗中到处抢钱。”
“我抢个毛钱？就算将蜗巢科技这两年在研发体系建设上的巨额投入刨去不说，星源时代今年都不要指望盈利；更关键的，我身上还背负着两百六十亿日元的贷款呢，我压力大啊，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咬着被子角在哭！”萧良叫苦道。
“你还说，”许建强说道，“你贷款的时候，日元兑美元汇率是85，两百六十亿日元贷款，相当于三亿美元多一点；现在日元汇率跌到130了，两百六十亿日元贷款，仅相当于两亿美元。也就是说，你啥也没干，就净赚一亿美元，你良心真的就不痛吗？”
话题扯到正持续深化的亚洲金融风暴上了，苏利文神色有些凝重的问萧良：
“印尼前些天发生的事情，你现在都知道详细情况了吧？”
萧良点点头。
印尼一月份实行联系汇率制，想稳住印尼盾的汇率，遭到西方社会的一致反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甚至威胁要撤出对印尼的一切援助，这不仅令印尼国内经济危机加剧，还诱发严峻的政治危机。
印尼社会各界强烈要求印尼总统苏哈下台，局势开始动荡，社会矛盾进一步加剧，春节前后有骚乱事件发生，只不过当时情况还不是特别严峻，也没有特别针对华人的事件发生。
萧良那时就请求苏利文、朱鸿召、钱晋章、朱璐等人，通过各个渠道提醒印尼的华人团体提高警惕，小心印尼随时会爆发新的排华暴动，可惜这些提醒并没有引起广泛的重视。
相比前世，印尼经济政治危机爆发得更早，而印尼当局故意转移矛盾，挑唆民族内斗，最终也更早的，于三月中旬爆发了针对华人群体的大规模暴动骚乱。
近日才在国际社会的强烈关注下，印尼统治当局出动军警平息了暴动，初步估算可能有上万印尼华人在这一次暴动中惨遭杀害。
目前国内对印尼发生的排华暴动还没有什么报道，萧良对此也无意多做评价。
事实上印尼在六十年代就爆发过更为严重的排华暴动，惨遭杀害的华人规模达数十万之巨。
而六十年代的印尼排华暴动，究其原因，相当一部分是源于印尼华人内部的分裂，一部分亲台派或间接或直接参与了对亲共华人的迫害。
当时国家进行强烈干预交涉，不惜与印尼断交二十三年，直到九零年才恢复外交关系；同时还将逾二十万亲共华侨撤回到祖国内地定居。
这也使得六十年代以后，印尼华人群体内部亲台派占据绝对的主流。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直到两千年以前，东南亚的华人团队亲台依旧是主流，只不过其他国家没有印尼那么严重。
萧良之前做过一些调查，估算在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等国，这两年亲台倾向的华人，在当地可能依旧占到百分之六十左右，但也有越来越多的华人，对改革开放后的内地抱以更强的信心跟亲近之情。
不过，在印尼这一比例，直到排华暴动发生，则达到百分之九十，甚至更高。
这次排华暴动，国家在外交层面也做了一些努力，却因为不受印尼华人主流群体信任的缘故，效果更为有限，事前的警告被无视，最终也仅有三四千人接受外交援助临时撤侨。
苏利文、朱鸿召等人在东南亚华商圈是有一定的影响力，但跟国家外交层面还是不能相提并论。
他们除了更早呼吁东南亚其他国家跟地区的华人团队以及媒体，关注、报道印尼排华暴动的迹象，暴动发生后对暴行进行谴责，动用各种关系进行力所能及的援助外，对印尼当地，也只能最大限度的建议往来比较密切的华商企业、团队，或提前离开印尼，或雇佣保安公司，避免受到暴动的冲击。
说来也颇为可笑，前世印尼排华暴动在国内广泛报道之后，内地很多人不满国家没有对印尼采取更加强硬的外交手段进行干涉，但在东南亚，包括印尼在内，华人团队亲台倾向却因这次事件急剧衰退，转向亲近大陆。
这一事件的历史轨迹是发生了偏转，但仅仅是时间提前了，结局依旧惨烈。
萧良对自己无法把握的事情，也不会硬塞到心里，香港公司也没有说因此就停止财务上的操作。
因为发生这样的悲剧，萧良也不可能做趁火打劫的事情，但顺势而为，通过正当渠道能赚到的钱，他也无需弃之不取。
国际游资对香港的游猎，也许绝大部分人现在都还在局中，暂时还看不清楚迷雾背后的真相，但前世早有无数文章对此进行了分析、披露，规律非常清晰。
国际游资就是有组织的利用金融期货手段，利用三个月以及六个月的港元期货合约、恒指期货合约等工具，在极短的时间内对港元汇率与香港股市造成猛烈的冲击，试图一次次压垮港府当局的防线。
香港公司则是提前从证券公司拆借股票卖出，到三个月一期的关键交割日，再从证券市场买入相应的股票，归还给证券公司。
除了八月底的那一波操作，十一月底以及二月底，香港公司又分别进行两轮较大规模的操作，使得香港公司的资金储备，在源源不断支持蜗巢科技研发体系建设的同时，还始终维持在二十亿以上。
天盈投资以及华茂集团、鸿臣集团采取相同的操作策略，也都斩获不菲的收益。
国际游资主要是通过期指工具，做空香港股市，香港公司与天盈投资、华茂集团、鸿臣集团前期融券做空，但在关键交割日则选择大举反向买入股票，实际上还是替香港金融证券管理部门承接了一部分国际游资的做空势能。
他们的行为甚至在港府当局的内部金融会议上，还受到表扬。
不过，香港敢像他们这般玩火的不多。
绝大多数的证券投资者，看到关键交割日指数狂跌，都觉得股市随时要彻底崩盘，这时候哪里敢轻易买入？
而熬过关键交割日后，看到股指恢复性上涨了一波，又以为金融风暴即将过去，又不敢轻易融券做空。
谁都看不透形势的发展，人性博弈是非常艰难的。
萧良他们却像精准的控制着木舟，在风暴中穿梭。
恒生指数也在不知不觉，下跌到七千五百点以下，相比去年的高点，跌去一半不止。
尽管以熊玉衍为代表的熊家其他成员，通过回购股票等种种手段自救，华兴集团的市值也暴跌到一百五十亿港元以下了。
鸿臣集团九七年包括非经常损益在内，净利润达到六亿，股价也是无限往每股四元接近，两次增发后的市值也跌破六十亿。
当然了，风暴总有过去的时候，但问题是什么时候会过去？
虽说这段时间频频加码内地的投资，但由于资金并不需要一步到位，华茂集团手里目前总计持有四十亿的现金或可迅速兑现的证券资产；天盈投资以及鸿臣集团手里持有的专项证券投资资金都还各有十个亿。
这个问题自然也就成了众人目前关注的焦点。
苏利文、熊玉琼以及钱晋章、朱璐等人这次到东洲，可不是专门为了参加新省委书记王相泉的接见，更主要还是揪住萧良，不让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闷声发大财。
“可能是五月底，也可能是八月底，这是我比较能确认的两个抄底时机，”
萧良又不跟华茂、天盈投资以及鸿臣收咨询费或管理费，操作还各自进行。
因为他们的资金规模还是相当不小的，不想涉嫌操纵股价，也只能分散寻找标的操作。
大家坐车来到水库管理站，坐在南亭湖畔一边垂钓，萧良也将他对抄底时机以及接下来亚洲经济走势的判断，跟众人交流，
“当然，只要不加杠杆，现在看到有价值的标的，也可以逐步建仓了。风暴终究会过去，世界还将继续运转，有价值的公司也将更快恢复元气跟生机，没有必要死抠最后百分之十几、二十的低点。当然了，主营业务更侧重东南亚地区的公司，大家暂时还不要去碰。金融风暴的余波可能要持续到明年才会真正消散，甚至不排除往亚洲地区之外蔓延的可能，欧美也有可能受到明显的波及。亚洲范围之内，当然新加坡、韩国以及台湾地区具有技术与资本优势的新兴产业，现在也值得重点关注了……”

第659章 意外相见的客人
在大地回暖的傍晚，水库旁点起篝火，夜风杂揉着野花与草木生发的微微馨香，绝对要比一本正经坐在装潢奢华的宴会厅推杯换盏写意多了。
可惜的是钟云峰、柳轶群送走调研考察的新省委书记王相泉后，下午又参加了环泰国际、光耀资本与龙峰集团的签约协议，萧良他们也得陪着参加夜里的答谢晚宴。
龙峰集团作为市属国有商业企业，旗下除了拥有位于百货大楼南侧的龙峰商场外，还在中心商业区拥有价值很高的两块商业建设用地，但闲置有三四年了，暂时没有余力开发。
虽然近年来东洲市发展很快，龙峰商场受益比较大，效益也不错，但出于市委市政府退出非关键性、市场竞争激烈行业的国有企业改制统一部署，以及为了加快核心城区的建设进程，龙峰集团的改制，去年还是在钟云峰手里提上了日程。
当然了，在当前的政治形势下，龙峰集团的改制也没有一步到位直接搞私有化。
经过大半年的谈判，合作协议也几次更改，最终由丁文江旗下的上市公司环泰商业联合光耀资本，向龙峰集团注资两亿，换取40%的股份，市政府保留60%的股份，改组成国有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按照协议，龙峰集团除了当下的注资，还将进一步筹资，在现有两块商业用地的基础之上，建造五星级酒店、步行商业街，同时对现有的龙峰商场进行改造，更名为东洲环泰国际商场，皆由环泰商业统一派出管理团队进行运营。
同时还约定，环泰国际完成约定的建设及经营业绩指标，保留进一步在净资产基础上，分批收购龙峰集团剩余股份的权利。
环泰国际目前确实是江省中高端商业的标杆企业。
抛开幕后的角力与算计，东洲市的普通市民，还是很看好这次交易的。
民间甚至都称赞市长柳轶群，总算是为东洲引进一家高端洋气的商场，提高了城市的档次，不用再像之前只有百货大楼、龙峰商场、华联这三家土老帽可以逛。
协议签下来了，环泰国际、光耀资本与市政府在东洲大酒店，联合举办答谢晚宴，邀请东洲政商名流。
答谢晚宴也邀请了萧良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等人参加，萧良他们真要拒绝不去，不仅显得他们小肚鸡肠，还叫钟云峰显得形单影只。
夕阳西下，萧良他们收起钓竿，将下午满满两桶收获，留给叶晓华、张卫、顾培军、徐立桓他们用于野炊，坐车赶往市里参加晚宴。
赶到东洲大酒店，萧良他们刚驶入停车场时，朱玮兴与朱祎琳也正好乘同一部车赶到。
“还以为你会找个借口不过来呢，”朱祎琳好奇的说道，“你会乐意看到温骏这种角色，竟然还有机会在你面前蹦跶？”
“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桀骜不驯，”萧良说道，“再说了，谁乐意蹦跶，我还能伸手硬摁住啊？要不你蹦跶一个，看我有没有这么霸道？”
“呸，”朱祎琳啐道，“你蹦跶给我看。”
钟云峰身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酒店前等候，看到萧良他们下车，就小步快跑往停车场这边赶过来，领着萧良一行人进酒店。
其他人先进宴会厅，萧良与苏利文、熊玉琼、许建强以及朱鸿召、朱璐、钱晋章则前往贵宾厅，跟其他政商大佬见面，进行交谈。
果不其然，温骏作为光耀资本新任总裁，也与丁文江坐在贵宾厅里正高谈阔论着。
“这位是怡田集团董事长邹志林，怡田集团与南亭集团都是我们江省饮料行业的翘楚企业，萧良你跟邹董事长以前见过面吧？”
其他人都是打过照面的，无需专门介绍，钟云峰介绍坐在丁文江与温骏中间的中年人。
“久仰邹董事长的大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答谢晚宴是市政府与环泰国际举办，萧良事前也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人物参加，有些讶异的打量了邹志林两眼。
怡田集团是秣陵的一家民营企业，早年也是做保健品发家，甚至比宿云生物都要早得多。
不过，怡田创始人邹志林对混乱的保健品市场有着比较清醒的认识，很早就开始擦保健品的边，做儿童补钙类的乳酸菌饮料。
保健品市场风暴期间，怡田虽然也受到很大的冲击，但邹志林顺势加大饮料业务方面的投资，除了乳酸菌、调味乳饮料在华东市场占据第一赛道外，近年还涉足纯净水、茶饮料领域。
怡田集团九七年销售额突破二十亿，可以说是南亭集团在整个华东市场较为有力的竞争对手。
怡田集团目前跟环泰国际还无法相比，但邹志林在江省商界的地位，已经不低了。
萧良一时搞不清楚丁文江邀请邹志林参加今天的答谢晚宴，到底是在卖什么瓜。
“应该是我久仰萧总大名才是。”邹志林笑道。
“这位是香港鸿科集团董事长郑仲湘先生……”钟云峰又介绍起坐在柳轶群与丁文江之间，年纪仅有三十岁上下的青年。
“郑先生，久仰大名。”萧良抑住内心的震惊，笑着说道。
“萧总真认识我，不是客套话？”郑仲湘微笑着问道。
“郑基胜先生的两个儿子，是注定要在香港商界搅起大涛大浪的人物，我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萧良笑道，“我可没有郑先生想的那么孤陋寡闻、夜郎自大，何况我也买进不少八号仔。”
郑仲湘笑脸微微一僵，讪笑道：“呵，我还以为是巧合呢。”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
“过去一年恒生指数跌了有一半多，而我在香港还有点资金，这时候想进场抄底，但又怕踩错了节奏，最保险的策略，当然是追随郑先生你们知名投资人的步伐分散买入啊。”
又怕别人不理解，萧良略作解释道：
“香港证券市场有家上市公司的代码是0008，俗称八号仔。我前段时间注意到郑仲湘先生旗下的投资公司有买入这家公司的股票，也就跟着买了一两千万。我是真没有想到丁总、柳市长今天会请到郑仲湘先生来东洲！”
苏利文、熊玉琼、朱鸿召、钱晋章、朱璐以及许建强等人都是一脸的震惊，一时间都猜不透柳轶群与丁文江邀请郑仲湘、邹志林参加今天的答谢晚宴，到底要搞什么动作。
要是丁文江仅仅邀请邹志林出席，还没什么。
就算丁文江联手邹志林想在饮料市场有什么新的动作，也没有谁会认为主营乳酸菌饮料的怡田集团，短时间内能在茶饮料市场，对南亭集团造成多大的威胁。
朱鸿召甚至也不怕怡田集团能在纯净水市场，对鸿惠堂饮用水造成多大的威胁。
毕竟饮料市场也是分赛道的。
大家都在不同的赛道拥有优势，当前的市场竞争环境，也注定各家都会集中有限的资源，先保持住自己的核心优势，对其他赛道更多是搞渗透性扩张。
就算南亭集团也不例外。
丁文江同时邀请郑仲湘到场，意义就不一样了。
从九二年起，郑家坐上香港富豪榜第二的座席，已经连续有七个年头了。
就算亚洲金融风暴刮得这么狠，郑家旗下企业近一年损失也不少，但控制的总资产估算不会低于三千亿，郑家直接掌控的净资产可能有一千四五百亿之巨。
可以说熊家跟郑家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更为关键的，香港老牌家族在第一代纷纷故去后，第二代、第三代几乎都陷入争权夺利的困局，严重制约了家族企业发展不同，而郑家第一代创始人郑基胜才六十岁出头，头脑思维非常的清醒，精力也相当的旺盛，对旗下企业拥有绝对的掌控力。
很早就有人预测，郑基胜迟早会登上香港富豪榜乃至整个华商富豪榜第一的宝座。
郑仲湘作为郑基胜的次子，六六年出生，比萧良大不了几年，也很早就涉足商界，但他与其兄郑伯雄成年后就在家族企业内部发展不同，他留学期间就创建了自己的企业，在加拿大、美国开发地产项目。
九一年回到香港后，郑仲湘从家族拆借三十亿港元的资金创办星视集团，九四年将星视集团旗下的卫星转播业务作价一百亿出售，成为郑家跻身香港百亿富豪榜的第二人。
很多媒体都认为郑仲湘迟早有一天在商界的成就，会超越其父郑基胜。
萧良与郑仲湘同时买进一家公司的股票，别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郑仲湘现在个人名下不仅有实业，同时也有好几十亿的资金在证券市场运作。
作为郑家的次子，郑仲湘又不可能玩隐蔽账户那一套，持有哪些上市公司的股票，基本上都是公开透明的。
萧良也有二十亿的资金在香港证券市场交易，有一两千万资金，跟郑仲湘持股的公司撞到一起，这个不要太正常；他们两人，哪怕有七八只股票撞到一起，也只能说是“英雄所见略同”。
大家现在更关心的，是郑仲湘、邹志林同时接受丁文江的邀请，出现在今天的答谢晚宴上，会不会在饮料市场有什么合作。
郑家那么大规模的资产，旗下那么多家企业，也确实涉及饮料食品行业……

第660章 晚宴上的笑谈
差不多快到晚宴时间，萧良他们一干人等，从贵宾厅出来，穿过一个铺着地毯的过道就是宴会厅。
萧良不喜欢万众瞩目的感觉，走进宴会厅，看到好多媒体记者高举着照相机，很坦率的跟钟云峰说道：“钟书记，你们先去就座，我等记者拍过照再过去。”
“……”钟云峰摇头笑笑，邀请苏利文、熊玉琼等人与郑仲湘、丁文江跟他们先行走进宴会厅。
萧良与许建强就站在进宴会厅的大门口，打量大厅里的情形。
受邀参加答谢晚宴的人不少，但主要还是龙峰集团大部分会受到留用的管理人员，市国有企业改制小组参与谈判的工作人员，以及龙峰集团以及环泰国际的合作企业代表等等，还有就是钟云峰、柳轶群、唐继华等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与省里相关部门的领导。
真正受邀的外部企业代表却是不多，主要也是东洲市几家主要商业企业的代表。
萧良他们更像是被拉过来凑数的。
“丁文江他把我们硬拉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许建强很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萧良问道，
“要说有意传递环泰即将与怡田以及郑仲湘合作的信号，意在向你耀武扬威，这也不合他老狐狸的性格阴沉啊——丁文江这么做，也未免太着相了吧？”
丁文江除了在华商经贸大会被萧良拒进会场很丢面子之外，其在天海精工的算计，也被他们狙击了一把，双方结下的梁子没有那么容易解开，但要说丁文江一定要将这些梁子摆在脸面上，却又不合他的性格。
关键这样不仅幼稚可笑，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
也就孙仰军、乐宥这些性格轻狂、夜郎自大的人，才会迫及不待的干得出这种事情来。
萧良笑了笑，说道：“人家好心好意请我们吃顿大餐，你怎么老把人家想这么坏啊？这要叫丁文江听着，还不后悔没有拿这些喂狗啊？”
“你说你这话，三岁小孩信吗？”许建强吐槽道。
熊志远、朱玮兴他们没有安排坐主桌，比较自由，他们这时候与朱祎琳走过来，也是一脸诧异的问道：“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好诡异？”
他们刚才没有进贵宾厅，但已经看到餐桌上摆放的桌席卡了，也为郑仲湘、邹志林这两个人物的出席深感意外，琢磨今天有点像是鸿门宴。
“可能是环泰跟怡田以及郑二公子有什么合作吧，”萧良耸耸肩说道，“刻意拉我们过来，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看。”
“不至于这么幼稚吧？”熊志远诧异的说道。
“我要说郑仲湘想找这个机会跟我接触，你们信吗？”萧良笑道。
“他要见你，为什么通过丁文江安排？”熊志远问道，“是不知道你跟丁文江的恩怨，还是有意如此？”
“是郑仲湘在八号仔上有什么操作，你拦他的路了？”许建强想到刚才在贵宾厅里，萧良跟郑仲湘的对话，猜测问道。
“八号仔？益洲股份的股票吗？”熊志远问道。
“嗯，有这个可能。”萧良点点头，说道。
“你买了多少？”熊志远问道。
“星视介入的几支仙股，我都买了不到一千万，还以为能偷偷搏个头彩，没想到郑仲湘会亲自跑到东洲来捉奸。”萧良苦笑道。
虽说郑仲湘很早就回香港创办了星视集团，但其九四年时将星视集团的主营业务高价出售了，还因此狠狠赚了一大笔，之后才重新发展地产等业务，却也因此，星视集团到现在都没有上市。
目前郑仲湘名下的投资公司，在多支仙股（特指股价跌破一元）都持有较大额度的股票，很多人就怀疑星视集团很可能会从中挑选一家借壳上市。
这在香港证券市场，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了。
熊志远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也就你能陪着玩，我们就算了。”
朱玮兴深以为是。
郑仲湘介入哪几支仙股，在香港不是什么秘密。
也恰恰因为郑仲湘的介入，这几支仙股目前很受投机者的青睐，哪怕恒指都跌成这鬼样了，这几支仙股表现却都很坚挺。
大家都在搏星视集团的借壳，但这里面的投机风险太大了。
首先，郑仲湘除了目前已经介入的八支仙股外，还随时可以介入新的仙股，迫使投机者的跟盘布局落到空处。
就算萧良这样实力的，可以不断追加资金跟进新的仙股，并最终搏中，但也会因为资金摊得太薄，实际的收益远没有想象那么高。
比如说，萧良最终搏中八号仔益洲股份，股价在借壳上市后暴涨二三十倍，买入一千万，收益可能有两三亿之多，但问题是，平摊到其他仙股上的布局资金，却注定损失惨重。
平摊下来，投入上亿的资金进行布局，最终仅有一两亿的收益，肯定不能算有多高吧？
更关键的，郑家除了旗下控股多家正常运营的上市公司，不能排除郑基胜会从中挑选一家，交给次子郑仲湘控制，方便星视集团合并进去外，郑家手里一点都不缺钱。
郑仲湘当初创办星视集团，随随便便就从郑家拿了三十亿，借不借壳，对此时的星视集团真的一点都不迫切。
现在郑仲湘亲自跑到东洲，将牌挑明了，又怎么可能让萧良如意？
萧良能在这些仙股里，跟郑仲湘耗多久？
半年，还是一年？
当然了，萧良真想任性，也有任性的资格，反正他在香港有二十亿的资金，额外拿一两亿的资金跟郑仲湘耗下去，也算不了什么。
“走吧，”
钟云峰代表市委市政府讲过话后，媒体记者“咔嚓”一顿拍就撤走了，萧良也与许建强他们走进宴会厅，落座后笑眯眯的跟郑仲湘打招呼，说道，
“我父亲还在下面的县里担任职务，虽然国家政策并没有说完全限制干部子女经商，但媒体大肆报道，总难免惹来非议。所以媒体的镜头，我是能躲则躲，郑先生千万不要误会我是有意怠慢啊。”
“理解理解，”郑仲湘笑道，“我在大陆认识不少朋友，都非常的低调。”
“丁董事长邀请郑先生与邹总参加今天的晚宴，是环泰与怡田有什么合作项目，想要邀请郑先生一起参加吗？”萧良问道。
他们这一桌，是绝对的主桌。
除了钟云峰、柳轶群代表市委市政府坐这一桌外，依次是苏利文、熊玉琼、朱鸿召、朱璐、钱晋章、丁文江、郑仲湘、邹志林以及萧良、许建强；唐继华都坐到2号桌，陪同省商业局、工商联应邀出席的领导。
萧良这时候开门见山的询问邹志林、郑仲湘出席今日晚宴的意图，在座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邹志林与丁文江对视了一眼，说道：“日本奈田食品集团去年在国内的动作那么大，相信萧总也早就知道了吧？”
“嗯，一直都在关注中，也有找我们谈合作的事情，最终没有谈拢。”萧良很“坦率”的说道。
“奈田食品也有找我们，但怡田还是有些骨气的，不想跟日本人合作，”邹志林说道，“不过，奈田食品这么大的动作，要说怡田没有压力，那是自欺欺人。环泰目前可以说是江省资金最雄厚的几家企业之一了，我去年就盯着丁董事长，谈合作的事宜。怡田想要在未来的业务发展中不掉队，压力比南亭集团大啊。”
萧良也无意揭露邹志林这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奈田食品寻找的对象，都是区域市场赛道第一的企业。
怡田虽然在华东市场做到乳酸菌、调味乳饮料第二，却还是跟宗胜集团有一些差距。
同时怡田集团的营销策略还是有意无意的在擦保健品的边，这恰恰是萧良建议鸿臣集团，在推广草本凉茶时要加以克制的。
要不然，草本凉茶比乳酸菌、调味乳饮料，更有资格擦保健品的边。
萧良侧过头，跟朱鸿召笑道：“邹总找丁董事长求助，丁董事长又把郑先生拉进来，现在怡田有了两大援军，我们两家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不，不，”郑仲湘笑道，“我现在还在考察，并没有拿定主意。要是萧总给机会，我可能更希望投南亭集团。”
“郑先生知道我给奈田食品的报价不？”萧良问道。
“倒是听说一些传闻，”郑仲湘眼睛微敛，问道，“萧总不会也要我知难而退吧？”
“我给奈田食品的报价，并非叫奈田食品知难而退。我没有邹总那么硬的骨气，日本人也好，日资企业也好，正常的商业合作，我是不排斥的。我名下另一家企业，跟日本恩益集团就有密切的合作，”萧良说道，“当然，郑先生真想投我们，我肯定会再给个更有诚意的报价。”
“那就算了，我怕是承受不住萧总的诚意。”郑仲湘看了丁文江一眼，微微一笑拒绝掉萧良的“诚意”。
“那只能祝郑先生与丁总、邹总合作愉快了。”萧良笑道。。

第661章 当马仔的自觉
萧良与郑仲湘的一番话，就像高僧打禅机，他们俩“眉来眼去”“火光四射”说了一头劲，同席的旁人却是一头雾水：
郑仲湘想要进军内地的饮料业？
怡田、南亭都是他看中的备选对象？
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直接找萧良问价？
萧良报了一个出乎想象的价，郑仲湘没有接受，萧良祝他跟怡田合作愉快？
有这么草率的投资意向接洽吗？
钟云峰目光朝萧良、许建强迟疑的扫了两眼，柳轶群也不清楚详情，但他们都能沉得住气，继续不动声色的跟交叉而坐的苏利文等人或寒暄或阔论，似乎萧良与郑仲湘刚才那番对话，仅仅是晚宴上的一段小插曲。
晚宴给萧良、郑仲湘安排的是斜对面座席，刚才一番话没有办法低声细语，相邻的二号桌、三号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钟云峰、柳轶群他们能沉得住气，隔壁桌却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奈田食品是什么公司，很厉害吗？”
互联网才刚刚起步，大家没有经历过信息大爆炸的洗脑，哪怕能坐二号桌、三号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数人也确实不了解奈田食品是怎样的存在？
“日本的一家食品企业，应该进世界五百强了，每年的销售额换算成人民币可能都有三四千亿了，”
了解基本情况的人，这时候帮着科普道，
“说到奈田食品，大家可能不熟悉，但在东洲投资建厂的东丽化工、伊式织染，大家都知道的吧？据说东丽、伊式背后的集团公司，跟奈田食品一样，都是同属日本芙蓉财团旗下的成员企业，底子厚着呢，不是我们能想象的。奈田食品这两年在国内啤酒行业的收购力度非常大，应该是很看好国内的消费市场了，没想到现在又开始对我们的饮料行业下手了……”
这种议论其实也很正常，只是注定有人不想今夜的晚宴太平淡。
“对了，你们谁知道奈田食品想收购南亭的饮料业务，南亭开了什么价，竟然叫郑先生这样的人物，都觉得难以接受啊？”
“是这个数。”
“二十亿？二十亿对我们来说，是有些玄乎了，但南亭集团这个报价应该不能算高吧？听说宿云生物卖给鸿臣，也卖了二十亿？”
“再乘以十。”
“什么，两百亿！”
萧良侧过头，瞥了隔壁桌声调陡然拔高的中年人一眼，面孔陌生，有些谢顶，以前没有打过照面，但坐在中年秃头男旁边的温骏，这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将两根手指收回去。
许建强也是眼神锐利的扫了温骏一眼。
对奈田食品的报价，以郑家的人脉，郑仲湘想要打听，肯定不是难事，也可见郑仲湘来东洲之前是做了一番功课的。
不管奈田食品接不接这个报价，又或者谁对这个报价感到震惊，私下里议论都是很正常的，但在今天的晚宴上，当着萧良的面将报价揭露出来，不管怎么说都是失礼甚至可以说是带有挑衅的。
更何况揭露这个报价的，还是温骏？
这一刻两张邻桌几乎所有人都诧异的盯着萧良，眼神里还杂夹着更多复杂的情绪：嫉妒或讥讽，或冷漠……
许建强可不觉得温骏是那种控制不住想挑事的愣头青，眼神又朝坐斜对面的郑仲湘、丁文江瞥望过去，见他们一脸的平静，才明白过来，郑仲湘今天出现在东洲，纯粹就是要给萧良下马威，完全没有谈的意思啊。
许建强还是困惑不解：郑仲湘为何要如此的咄咄逼人，他跟萧良之前都没有过接触，能有什么过节？
虽然两百亿这个报价，几乎在所有人的眼里都觉得是萧良欲壑难填，狮子大开口，但今天到场的嘉宾，还真没有几个人敢直接对着萧良的脸开嘲讽，最多也就是眼神里表示一下不屑。
因此，温骏虽然将南亭集团给奈田食品的报价揭穿了，但也只是在一干人等心里激起一阵阵不可思议的波澜，却没有人就着这个话题议论下去。
不过，温骏既然卖身新主当马仔，自然也会有当马仔的自觉。
到了敬酒环节，温骏就一脸“诚惶诚恐”的走到萧良跟前：“萧总开给奈田食品的报价，我听了确实是深感震惊，刚才不自觉就捅破了，都没有想到这应该还是南亭集团的商业机密——真是不应该，我过来，这杯酒给萧总您赔罪。”
“赔罪啊，那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萧良看了一眼温骏手里的小酒盅，将杯中红酒倒在骨碟里，示意服务员开一瓶五粮液过来，“你自罚三杯吧！”
“萧总，不要为难温总了，他也是无心之失，”
丁文江见温骏难堪得脸色有些发白，笑着帮他打圆场，
“说实话啊，我听了这个报价，也是吓了一跳。不过，我更多是佩服萧总的气魄，我们做企业的，至少在这一点上，是要跟萧总你学习的。”
萧良不至于真要强迫温骏喝下一瓶白酒：温骏不接茬，他也不能真就掐住这孙子的嘴巴，往他肚子里灌白酒不是？
“帮我倒半杯红酒，谢谢，”
萧良将空酒杯递给服务员，便朝丁文江笑道，
“丁总说要学习，那我不妨多说两句！”
丁文江内心咆哮，谁他妈要跟你学习啊？脸上却敛着温和的笑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郑仲湘也是拿起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似乎想听萧良有什么高论。
“丁总、郑先生都下定决心要投怡田了，却依旧觉得南亭集团开给奈田食品的报价不可思议，只能说明你们对中国接下来的经济发展，以及消费市场需求的大爆发，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又或者说邹总太实在了，给你们的报价太低，以致给你们的一个错觉，以为内地的饮料食品企业都不值钱？我猜猜看，怡田跟丁总、郑先生合作，估值是不是仅仅报在十到十二亿之间？”萧良看向邹志林，问道。
丁文江、郑仲湘眼眸皆是一敛，萧良语气已经很有几分不善，甚至可以说是教训，但实际情况却又是邹志林跟他们开价十二亿，他们希望将价码压到十亿，恰好落在萧良的猜测区间之内。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萧良是个神棍，只能说明萧良现在看似不怎么插手南亭集团的管理，但眼睛始终老辣而精准的盯住饮料市场的发展。
怡田作为江省之内，仅次于南亭集团的民营饮料企业，怡田近年来也有往茶饮料、纯净水领域渗透，被萧良盯上，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看来我是猜对了，”
萧良看着丁文江、郑仲湘脸色都僵住了，却是哈哈一笑，说道，
“多余的话我也不多说了，我只能说邹总太厚道了。在我眼里，怡田怎么也能值一百亿——现在这个报价，纯粹是给丁总、郑先生送钱啊。”
“步子还是要一步一步去走，我没有萧总这么大的野心。”邹志林哈哈笑道。
怡田与南亭以及鸿臣的市场竞争，有朝一日不可避免会激烈化，除非怡田永远不大举踏足茶饮料与纯净水市场。
还有就是怡田现在需要环泰与郑仲湘，又或者说郑家的资金支持，他就不能缩在后面当好人，也只能站出来嘲讽萧良野心太大，胃口太大。
“邹总你这种心态可不行，你会连累丁总、郑先生把内裤都赔掉的。”萧良不无讥笑的说道。
丁文江、郑仲湘脸色更冷，好在这时候有人过来敬酒，将冷寂打碎，晚宴再度热闹起来。
被晾在一旁干站好一会儿的温骏，在别人注视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以及熊志远他们这两天住在云社。
晚宴过后，与钟云峰、唐继华他们告别，萧良又陪同众人返回云社；朱鸿召、朱玮兴以及朱祎琳也跟随赶到云社。
回到云社也才八点半钟，也没有急着让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回房间休息，众人都来到酒店隔壁的沈园喝茶。
“风云将起啊，”
朱鸿召坐下来就忍不住感慨道，
他不是很关心萧良怎么可能会跟郑仲湘有过节，但郑仲湘联合环泰国际投资怡田，却是他所不能忽视的，
“怡田年前就订了好几条灌装线，这次又拉上环泰与郑家，对茶饮料、纯净水的野心不小啊！你估计怡田这次，能从环泰跟郑家手里，拿到多少资金？”
鸿臣集团在东洲的生产基地，目前已初步形成易拉罐、PET瓶灌装以及相应包装材料二十亿瓶|罐的年产能：
其中自有产品线，以鸿惠堂饮用水为核心，以茶饮料、草本凉茶作为补充，九七年销量突破一亿箱，代工业务突破五千万箱，年净利润突破一亿。
鸿臣集团持有宿云生物70%的股份，这部分股份九七年为鸿臣提供了逾两亿五千万的年净利润。
扣除掉证券投资、产品及土地出售等非经常性损益，主营业务九七年净利益突破四亿五千万，可以说是非常亮眼的成绩了。
不过，萧良转让宿云生物股份的时候，也明确说了，保健品业务盈利会较为稳定，能给鸿臣的股价托住底，但鸿臣的业绩想要有爆发性增涨，更多还要依赖于饮料业务。
日本奈田食品大举加注大陆的饮料市场，现在环泰又联合郑仲湘投资怡田，朱鸿召要说没有感到压力，那是自欺欺人…………

第662章 怡田不是竞争对手
“怡田能从环泰、郑仲湘手里拿到多少资金，我不好说，但现在，除了奈田食品等国际饮料巨头，都陆续在国内加快布局外，各地的民营饮料企业经过前期的野蛮发展，很多家也都有了不弱的积累，接下来的市场竞争注定会更加的激烈，”
面对朱鸿召关切的问题，萧良平静的说道，
“当然，我也从来没有将怡田或者哪家当成竞争对手，主要还是从市场的整体变化入手，做应该做的事情。怡田的邹志林迫切找环泰、郑仲湘合作，应该也是意识到未来产能建设，将是各家竞逐市场最重要的关键。”
朱鸿召点点头，感慨道：
“鸿臣好不容易建成二十亿瓶全配套产能规模，今年还想着稍微喘一口气，进一步扩张到二十五六亿瓶产能就算合格。现在看来，真是一口气都不能歇啊。”
各家在各个赛道都完成初步的营销、渠道布局，品牌也都有一定的影响力，甚至还在区域市场形成一定的优势，产能反而成了最薄弱的环节。
维持或进一步提高核心市场的占有率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对外围市场进行扩张，对产能供应的要求更高。
一方面伴随扩张步伐，终端铺货规模必然要大幅度提高，另一方面生产基地到外围市场的运输路程延长，进入陌生市场，市场营销难度加剧，不可避免的会导致周转率的下降。
这会对产能供给形成双重的压力。
做不到这点，不仅不要指望能对外围市场形成渗透、扩张，同时还将面临其他区域的优势品牌，对其核心市场的渗透、蚕食。
甚至更狠心一点的，一家小卖部或社区商店，想要占据更多的货架摆放位置，挤压竞争对手的产品曝光的机会，不仅仅需要更大规模的产能支撑，流动资金的需求也将大增。
饮料行业的绞杀战，或许不可避免即将来临。
“小萧总以为鸿臣未来的产能建设，大体要保持在怎样的一个节奏上？”朱璐直接问道。
萧良也是鸿臣的大股东之一，张斐丽还代表萧良列席鸿臣董事会呢，朱璐可没必要跟他客气。
萧良说道：“我以为鸿臣未来五年，每年的灌装产能建设，都不能低于二十亿瓶罐。你们就算暂时还是主打华东纯净水市场，也要将占有率提高到百分之四十以上。你们自己估算一下，五年后你们的产能需要达到多少，才能支撑这一目标的实现……”
华东纯净水市场，现在还是群雄并争的局面，鸿惠堂纯净水跻身前列，目前市场占有率也仅有13%。
倘若想在华东纯净水市场，将占有率提高三倍，再考虑到未来五年内纯净水市场的自然增涨，也就是说单供应华东市场，鸿臣的净水灌装产能就要达到八十亿瓶以上。
“鸿臣召开多少次董事会了，你都没有亲自参加过一次，一开口就是王炸啊！”朱鸿召苦笑道，“南亭集团未来五年的产能建设，也要达到这个规模？”
“南亭目前已经完成三十五亿瓶的产能建设，今年计划是扩大到五十亿瓶；往后也会根据市场的变化，每年维持住十五亿到二十亿瓶的产能扩张速度——”萧良说道，“这点是南亭集团早就确定下来的，邹志林他们今天跳出来挑衅，只是自当小丑而已。”
“这么高？”朱璐震惊问道。
鸿臣主要是卖水，走的还是低价策略，需要以量取胜，产能建设或许更为迫切一些。
南亭集团主营茶饮料，一瓶茶饮料的出厂价，抵得上鸿臣两瓶半纯净水；以利润计算，就更夸张了，一瓶茶饮料，都抵得上鸿臣七八瓶纯净水了。
南亭集团的商业数据不会对外批露，朱鸿召他们现在也不会刻意打听，但估算南亭实业九七年的营业收入不会超过四十亿，估计就在三十六七亿的样子。
也就是说，南亭集团目前建成的产能，实际仅仅才发挥出一半。
相比较之下，鸿臣的产能建设，自有产品线与代工业务，都已经发挥到九成以上了。
朱鸿召今年没有打算急剧扩张产能，还想着借用一点南亭的富余产能呢，没想到萧良的产能扩张计划，远超乎他的想象，还并非受到今天邹志林与丁文江、郑仲湘几个人的刺激。
朱玮兴有些兴奋，有些紧张地凑过来问道：
“南亭是要准备打价格战吗？”
“很多家都已经完成前期布局了，”萧良说道，“我想啊，下一步就算我们不出手，其他家也很有可能会忍不住……”
南亭集团可以说是第一批向市场推出茶饮料的企业之一，前期大家都很默契的将市场价定在每瓶3元甚至更高。
这主要也是前期产能及销售规模有限，经销体系的建设、市场推广成本又很高，需要给经销商以及营销体系让渡相当多的毛利润。
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前期各家厂商前期主要开拓各自核心区域市场，对外扩张的意愿跟力度都很有限。
比如南亭集团的茶饮料销售，六成都是在华东市场完成，其他三大区域市场，总计才完成四成的销售额。
不过，默契不可能一直保持下去。
“南亭什么时候出手，一定要跟我们说一声啊，好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朱玮兴说道。
“我们不会主动出手，但会大幅调低给经销商的供货价格，确保对终端的铺货率能有进一步的提升。”萧良说道。
一二级经销商对市场终端铺货，是有成本的。
从出厂价到市场价之间，每瓶茶饮料仅给渠道留出五六毛钱的空间，厂商再努力，广告做得再震天响，即便是在经济发展较好的华东地区，一二级经销商也没有什么意愿，将产品铺往偏僻、消费能力有限的乡镇农村地区。
目前跟南亭集团合作的一二级经销商，都是相当正规的商业企业，大家都知道怎么精准的去计算边际成本。
南亭集团不想再无谓的搞人海战术，更多的线下推广、扩张，依赖于一二级经销商去投入、执行，这时候想要提高终端覆盖率，就只能下调出厂价。
“下调多少？”朱玮兴也不避讳，直接问道。
“冰红茶会直接下调到每瓶两元，下个月就执行。”萧良说道。
“你这也太狠了吧？”朱玮兴忍不住叫苦道。
南亭集团最核心的产品冰红茶，之前出厂价有过一次下调，但也仅仅下调了一毛，这次是直接下降四毛。
“有点压力了？”萧良问道。
“不是一点压力好不好？”朱玮兴叫苦道。
鸿惠堂的茶饮料、草本凉茶，销售规模有限，但依托鸿惠堂纯净水的带动，市场广告投入非常低，去年总计一千万箱的销量，却足足带来四千万的净利润；相比之下，纯净水销量高出十倍，也就带来六千万的净利润。
这个就是拥有核心产品以及产品形成矩阵的巨大好处所在。
鸿臣倘若跟随南亭集团，调低茶饮料的出厂价，这一块的利润就将全部抹平掉。
“有压力才好，”萧良说道，“现在是主动给自己压力，调整适应起来也快。倘若等着市场施加压力，被动调整，可能真就一步慢、步步慢了。当然，鸿臣的茶饮料销售营销，没有必要完全跟随我们，但纯净水的扩张速度绝不能慢，产能供应得保持住，不能拖了后腿……”
鸿臣以低价策略打开华东的包装饮用水市场，这决定了饮用水利润非常低的，但以此带动茶饮料的销售利润却又相当可观。
鸿臣还想这样的策略能有效实施下去，单在华东市场就需要不断的提高市场占有率，不能给其他饮用水品牌在华东市场有抬头的机会。
这也决定鸿臣对产能建设速度以及成本控制的要求，要提到更高的水准线之上。
虽然南亭集团暂时有产能富余，可以给鸿惠堂饮用水提供援助，但整体上还是要依赖于鸿臣自身的产能建设。
萧良现在对核心的合作伙伴，也不会隐瞒南亭集团即将执行的核心战略。
主动大幅下调出厂价，是早就拟定好的策略，一方面是提高终端铺货率，保证核心区域市场的占有率不被竞争对手侵夺，保证对外围市场的持续扩张，同时也未尝没有震慑竞争对手不要擅起争端的意图在内。
当然，执行这一战略的核心，不在于别的，而在于南亭集团自身营销、渠道、生产以及产品开发的不断进化。
“你真没有在什么地方，跟郑仲湘结梁子？”许建强问道。
“可能是他从心眼里瞧不起我吧。也好，研发那一块，我暂时可以放一下手，现在也需要一个对手，好好练一下手，”
萧良看向朱玮兴、熊志远、许建强，说道，
“你们要是有渠道，可以帮我传个信息给郑仲湘、丁文江，大体意思就说我今天夜里受了他们的刺激，准备大幅下调茶饮料、天然饮用水的出厂价格，今年将在产能建设上追加六到八亿的投资，目的就是想先掐死怡田，让他们对怡田的投资赔个精光！”

第663章 将计就计与星视往事
照顾朱鸿召、朱璐两个原本都已经退休，却还被硬拽出来挑大梁的人，过十一点钟，大家就起身准备离开沈园。
何红之前一直都没有露面，这时候才出面招呼大家。
萧良站在沈园的大门口，目送苏利文等人在夜色下离开，看到何红的脸蛋在廊灯的照耀下有些苍白，关切的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都没有看到你的人，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对。”
“没什么事，就是接下来几天不能吃冰的，”何红看了萧良一眼，低声说道，“你赶紧搭他们的车回市里；你夜里喝了酒不要开车。”
“我又不是非要干那事，你想哪里去了？”萧良心说又不是没有别的玩法了。
“十九号院的被褥，我也让人拿走清洗了；这几天潮得很，被褥不彻底清洗一下叫大太阳晒干，都没有办法睡人。”何红彻底断绝萧良的念想，说道。
“你们在聊什么？”朱祎琳冷不丁从后面窜出来，问道。
“啊，我正问你跑哪里去了呢，”萧良说道，“我酒还没有醒，不能开车，准备坐你的车回去。”
朱祎琳狐疑的打了何红两眼，何红先抵挡不住走进去了。
熊志远也在梅坞街搞了一栋宅院，就跟许建强隔壁，方便他在东洲期间无需再住酒店；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这次过来，也正好体验了一番江南春居，随行的秘书、助理则住到锦锈江南酒店里去。
明天苏利文、熊玉琼就计划与朱璐取道沪市返回香港，萧良也算是圆满完成这次的接待任务，坐上朱祎琳新换的一辆越野车，往市里赶去。
“郑仲湘怎么会盯上你的？你到底在八号仔这几支仙股上，买了多少，不会真就买进一千万小玩玩，就叫他这么忌惮你？”朱祎琳还是觉得郑仲湘今天的举动太异乎寻常了。
香港豪门子弟，对内地的民众，心里确实是有说不出的优越感跟排斥感，也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来，但这也并不妨碍他们在拥有地位与财富的人面前，表现得和蔼温顺。
以前没有被收拾的朱玮兴，就可以说是一个典型。
要是两年前，萧良刚刚发迹，郑仲湘对萧良这个态度，朱祎琳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现在，萧良论财富、论地位，是跟郑家还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但问题是，萧良今年才二十六岁，就有这样的成就，郑仲湘还有什么资格在萧良面前高高在上？
郑仲湘当真以为他自己不是靠着郑家的强大资源，单枪匹马、白手起家创办星视集团，开展普通投资机构压根就没有资格接触的亚洲卫星传播业务，然后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就被国际传媒巨头以十亿美元的高价转手收购？
又或者以为他父亲郑基胜二十六岁时，就已经有了比萧良此时还高的成就跟地位？
“郑仲湘可能所图甚大吧，”萧良舒服的坐在座位上，眺望山谷深处深沉的夜色，撇嘴说道，“我准备到香港住一段时间，正好跟他好好玩一把；你也陪我回香港？”
“你回香港还缺人陪啊？”朱祎琳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说道，“郑仲湘的行为真的是有些古怪呢，可能唯有所图甚大能解释得通……”
在香港证券市场找壳上市，一般也是分两个步骤：
先要拿到壳公司的控股权，然后实施资产重组方案，将壳公司的资产跟要装进壳公司的资产进行置换。
不过，跟内地沪深证券市场有所不同的是，星视集团就算拿到壳公司的控股权，但不管持有多少壳公司的股份，都不能参与资产重组方案的表决，而是由其他股东表决重组方案通不通过。
香港证券市场如此立法，初衷是为了保护中小股东的权益。
这也决定了星视集团在香港想要借壳上市，就必然要对壳公司的其他股东，做出一定的让步跟利益倾斜。
朱祎琳刚刚查了一下，八号仔总股本约四亿股左右，每股五毛钱，总市值约两亿港元；而萧良花费一千万港元买进两千万股，持股比例约5%，不算少，但也绝不算多。
正常来说，星视集团最终实现借壳上市，萧良这些“投机者”，从中斩获十几二十倍的盈利撤出，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郑家再强横，也不可能一口汤都不留给别人喝。
当然，正常来说，萧良也不要指望能赚到更多。
星视集团九四年将最有价值的卫星传播业务出售了，目前仅仅名义上是资讯科技公司，实际主要做的，还是办公楼一类的地产项目开发。
当前香港的汇率、股市以及楼市，都是一片哀嚎。
以星视集团目前的业务基本盘，就算成功借壳上市，也就是一家套着资讯科技皮的中小地产公司，市场不可能给出多高的估值。
朱祎琳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萧良猜测确有可能：
郑仲湘这次不是单纯想将星视集团现有的业务装入壳公司，而是另有计划。
偏偏萧良潜入在他看中的壳公司里面，又不是一般的投机者，叫郑仲湘有所忌惮，因此才会有今天异乎寻常的表现？
想到这里，朱祎琳深邃的眼眸看向萧良：“郑仲湘今天的目的，是施压不成，就刺激引诱你将大笔资金从香港调回来，在饮料业务上加码？而你让许建强、朱玮兴、熊志远他们散播消息，就是想告诉郑仲湘你中计上当了？”
“认真开车，”萧良将朱祎琳的小脸蛋扳正，让她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的路面，吹着口哨说道，“郑仲湘是不是别有算计，时间会证明一切……”
郑家老二与星视集团以及八号仔的故事，前世媒体报道太多了，但萧良现在没有办法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说给朱祎琳听。
别看郑仲湘此时自视甚高，前世却公认是个志大才疏的家伙。
又不可否认的是，郑仲湘是真正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依托郑家，掌握别人可望而不得的资源。
前世香港在经历亚洲金融风暴的摧残之后，一度想效仿新加坡、台湾，发展以电子信息为主的高新科技产业，振兴港岛日益颓败的实业经济，九九年初专门推出轰动一时，有香港硅谷之称的信息岛项目。
早年创办星视集团，并将卫星传播业务高价出售给国际传媒集团的郑仲湘，除了三十岁之前就斩获五六十亿的个人巨额财富之余，还赢得“香港高科技创业第一人”“香港小巨人”的称谓。
加上郑家的背景，郑仲湘与他旗下借壳上市的星视集团，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信息港项目的唯一操盘人选。
叠加当时日渐火爆的互联网泡沫，星视集团在很短的时间内，市值就狂飚到六百亿港元以上。
目前市场普遍认为，星视集团就算成功借壳上市，就算股市走出颓势，市值也很难超过一百亿，股市表现不佳，借壳后的星视集团市值甚至都不可能超过五十亿。
不过，这是基于星视集团现有的地产开发业务测算的。
这大概是目前香港证券市场，萧良唯数不多印象深刻，可以进行投机操作的标的了。
两月底香港股市经受新一轮冲击时，萧良就趁着低价，分散买入郑仲湘名下涉及的几支仙股。
萧良也没有特别心黑，更没有指望历史一点都不发生偏转，傻乎乎专守八号仔这一棵独苗，而是郑仲湘旗下投资公司涉及的八支仙股，都雨露均沾的买进一千万守株待兔。
考虑到借壳上市实施重组，会对原有的壳股造成大比例的摊薄，萧良就算成功守到兔子，最终估计也就能吃到一两个点的股份。
当然，萧良一开始也就打算在星视集团身上，赚五六七八亿港元，为目前嗷嗷待哺的研发体系持续输血。
甚至星视集团后期收购香港电讯的事，萧良都没有想着插一脚。
虽然前世星视集团在成功收购香港电讯后，市值一度暴涨到八千亿港元，但这个收购项目规模太大了，郑仲湘以现金加股票的形式进行收购，收购款总计高达两百亿美元。
如此庞大、蛇吞象的收购项目，历史只要发生一点偏转，就极有可能泡汤。
还有一个，就是前世星视集团收购香港电讯的时间点是在两千年以后，距离互联网泡沫破灭、星视股价崩盘的时间节点非常近，稍有不慎，都未必有出逃的机会。
萧良想不到的是，他这次仅仅抱着蹭一把就走的投机心态，今天竟然会被正主找上门来。
这应该说明了，哪怕现在市面上没有一点风声吹动，郑仲湘很可能已经在筹备信息港项目了。
而他偏偏又不是一般的投机者，才会引起郑仲湘如此的猜忌？
当然了，不要说郑仲湘今天咄咄逼人的姿态了，就凭着前世郑仲湘种种坑爹表现，萧良不觉得他在郑仲湘的身上吸一口血，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萧良点了一支烟，目光投入幽暗的山谷，暗想：
郑仲湘今天出现在他的面前，说明有关星视集团的历史轨迹，因为他的介入，在这一刻已经发生巨大偏转，他接下来要怎么做，才能保证先成功吸到第一口血？

第664章 叫萧良感受到资金压力
萧良与朱祎琳回到秀山家园，胡婕正坐在他屋里整理资料，看了一眼腕表，好奇的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们俩早点回来，不是证明我们俩没有背着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吗？”朱祎琳说道。
“呸，”胡婕嗔骂道，“你俩偷偷摸摸干什么，挨着我什么事？省委书记刚调研视察完，狮山湾深水港应该很快就会通过国家审批，我还以为你们聊后续的建设规划会很亢奋，可能要拖到后半夜才回来呢。”
“顺利的话，五月份能拿到国家部委最终的审批，前期筹备工作也基本都准备就绪，但后续动作再快，至少也要两年时间才能建成一期工程，”
萧良懒洋洋的坐到沙发上，说道，
“现在也许会很激动人心，但再往后三五年，看到国内这种规模的基建工程频频上马，也就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对哦，这两天你好像都没有主动接这方面的话茬，新省长、新省委书记到东洲，你也就陪同到星源时代、南亭集团的现场调研。你不会耍滑头，以后就不沾手这些事了吧？”朱祎琳狐疑的盯着萧良问道。
“现在有华茂、天盈以及鸿臣携手推进相关工作，将来东洲地方财政也会持续不断得到改善，我再插手这些事干嘛？”萧良反问道。
东洲能接连上马徐东铁路、狮山湾深水港等超大型基建项目，今年底之前秣东铁路也极有可能正式拿到批文动工兴建，确实很振奋人心，但萧良非常清楚未来二十年国内的基建速度会有多快。
单拿铁路来说，徐东铁路是设计于八十年代初期的单轨线路，可以说是建成就将落后于时代。
萧良前段时间推动徐东铁路加速建设，也没有提这茬。
反正硬着头皮先建，眼前解决“从无到有”的这一根本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等建成之后再紧接着推动复线电气化改造就是。
萧良也能预见到，等复线电气化改造完成，就要考虑同步进入动车、高铁时代了。
这也意味着，东洲连接外部的铁路交通建设，在接下来二十年都将马不停蹄往前奔跑，不要想有歇一口气的机会。
狮山湾深水港一期规划设计的港池、泊位、堆场、仓储等基础设施，建成后年吞吐量能达三千万吨，目前看也是超规格的。
不过，等到深水港一期实际建成，就会发现需要紧接着持续不断的增建、扩建集装箱码头、散装码头、能源矿石专用码头，以及堆场仓储等配套设施，才能跟得上区域经济快速发展的需求。
而这背后也必然需要源源不断的资本予以支持。
萧良现在想给自己减负还来不及，也好不容易把华茂以及天盈、鸿臣拉进这个“大坑”里，他不趁着大家都心满意足之时脱身，不怕以后会被继续抓壮丁啊？
那特么得有多少事等着他啊？
“他整天想着把别人往坑里带，你这么晚还在帮他整理资料啊？”朱祎琳将胡婕从电脑前拽起来，“让他自己干……”
胡婕虽然没有去参加今晚的答谢晚宴，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来到东洲，她作为工作人员，也是参与了接待。
蜗巢科技每周的课题研究汇总，还是胡婕在负责。
蜗巢科技现在涉及的技术研发课题越来越多，越来越广，还涉及基础理论的一些研究开展，单是每周的研究工作汇总，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参与接待耽搁了一些时间，胡婕就需要夜里加班加点，才能将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完。
同时她也得不断跟着学习，要不然连汇总资料里的专业术语都看不明白。
“快，自己去干活，你舍得胡婕整天为你那点工资卖命啊？”朱祎琳拽着胡婕坐到沙发上，要将萧良挤下去。
萧良赖皮挤到朱祎琳、胡婕中间坐下，叫两具温软馨香的娇躯挤得当真是好享受，跟胡婕说道：“我想这段时间就准备正式将办公室迁到秣陵，你以后日常都要在秣陵工作，你家里没什么问题吧？”
虽说东洲校东研发基地一直都在持续扩张中，对东洲工学院的学科扶持也在不断的加大力度，游说市委市政府对东洲工学院不断加强财政拨款，但东洲与秣陵的学术资源落差太大，也是萧良不能回避跟无视的现实。
在萧良的规划里，东洲校东研发基地，除了能源电化学领域的尖端研究不会中断外，其他方面的技术研究开发，将更贴近，或者直接对接当前的实际工程应用领域。
更为尖端超前的技术研发，以及基础理论领域的一些研究，萧良则计划都放到年后刚刚启用的秣陵西南塘研究基地进行。
萧良个人的精力，也将更集中于后者。
这也决定蜗巢科技未来的重心，将往秣陵转移。
除了总裁办公室外，萧良还准备成立一个联席会议性质的机构，去解决两边诸多研究开发工作的协调与组织。
萧良原本计划上半年逐步推进相关工作的落地。
郑仲湘的意外出现，萧良近期就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到香港证券资本市场的运作上，相关工作也就要加速推进。
胡婕睁大眼睛问萧良道：
“遇到你这样的萧扒皮老板，我爸妈不想放我去秣陵工作，又有什么办法啊，我总不能失业待在家里吧？不过，我还没有跟家里说呢，怎么突然这么着急了？”
“你把胡婕拐到秣陵去，谁在东洲陪我？”朱祎琳隔着萧良，将胡婕紧紧拽住不放手。
胡婕瞪眼看着朱祎琳，但胳膊被朱祎琳拽住不放，她不得不贴住萧良的肩膀。她夜里回家洗过澡，才抽时间跑过来整理资料，图舒服，卫衣里面除了打底衫没有穿内衣。
这么贴着萧良的肩膀，太便宜他了。
“不是说好了，你这段时间陪我多去香港，想办法坑郑仲湘一把吗？”萧良跟朱祎琳说道，“鸿惠堂饮料公司的工作，可以更多让张健、徐晓冬他们承担起来了。”
朱祎琳立志要做个女强人，但她对工作的投入与专注度，还是没有办法跟何雪晴这些工作狂相提并论的。
鸿臣那边，萧良也是一直建议对陆籍管理干部放权，削减港籍干部的比例，同时也要对管理层更多的动用股权激励这个工具。
朱祎琳也需要从日常市场管理工作摆脱出来，放手让张健、徐晓冬一头干劲的人去拼市场。
另外，朱玮兴也要比前两年成熟多了，对大陆市场以及陆籍管理层的认知，都要比以前深刻多了，这几年的波折，也叫他与张健这些人也有更好的磨合。
萧良觉得朱祎琳也没有必要跟朱玮兴争日后鸿臣总裁或首席执行官的位置。
反正她个人在鸿臣持股最多，与朱鸿召一起掌控鸿臣未来发展的大方向就可以了。
…………
…………
秣陵环泰国际大酒店，可以眺望秣陵城区新街口的繁华夜景。
只是对看惯维多利亚湾璀璨夜景的郑仲湘来说，新街口的夜景还是太稀疏平常了，百米以上的高楼都没有几栋；作为江省省会的秣陵，发展还是太滞后了。
“萧良这两年将他个人持有的宿云生物股份，都出售给鸿臣了，但饮料业务，却是一点都没有转让。表面上看是饮料业务还没有盈利，不好估值，但实际上这两年南亭集团不是没有盈利，而是将实际所得的盈利，都持续投入再生产之中，账目之中才没有体现出盈利来，但资产规模增涨非常快，”
坐在无人打扰的行政酒廊里——大老板丁文江在这里跟朋友谈事件，行政酒廊也确实无人打扰，酒店的总经理以及部门经理，都远远守在外围。
温骏谈起他所了解的萧良及其旗下企业的情况，
“南亭集团除了在东洲，还在襄阳、湘城、密云等地建成三座生产基地，净资产可能都有十五亿。南亭集团在吸并卫雄包装新材料之后，不仅具备完整的包装印刷配套生产能力，总的饮料灌装生产能力，应该超过三十亿瓶。这次倘若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南亭集团茶饮料及天然饮用水的年生产能力，应该有可能会达到五十亿瓶。这两年南亭集团在华东等地开拓了茶饮料市场，去年的市场动作不是特别大，但我以为，并非南亭集团市场拓展能力到了极限，应该是一直在为新的市场扩张动作蓄力。这次受到郑先生的刺激，南亭集团决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个人认为还是有能力执行下去的，怡田的压力不会小……”
“一下子出厂价下降这么多，南亭集团还能剩多少利润？”丁文江皱着眉头问道。
去年南亭集团以茶饮料为主，天然水为辅，实际市场销售规模应该在十七八亿瓶。
怡田视南亭集团在华东市场的竞争对手，这些都是很早就调查清楚的。
邹志林也预测南亭集团的实际单瓶饮料净利润在三到四毛钱左右。
怡田去年初也着手开拓茶饮料与纯净水市场，生产管理以及市场营销等方面，大家都还没有拉开质的差距，利润水平也应该大致相当，不会有太大的差距。
南亭集团这次虽然没有直接打价格战，但已经向各大经销商发出通知，从四月份开始就直接将各产品线的出厂价全部下调四毛钱，是非常恐怖的力度。
邹志林也是第一时间就得知相关消息，找到暂时还没有返回香港的郑仲湘，多少有点郑仲湘惹的事，他得负责的态度。
南亭集团实际上是要将既有的利润空间，都让给渠道商，将来只能更多依赖于市场占有率的进一步扩大，摊薄市场营销以及生产成本，从而挖掘出新的利润空间。
要说华东市场上的茶饮料、天然饮用水厂商不惊恐，那是自欺欺人。
“南亭集团很早就开始自己搞生产线集成，也很早就试用自己集成的生产线——像南亭集团在溪口镇的工厂，去年就全部改用自家集成的生产线。去年萧良将精密机械装备公司，从南亭集团划到旗下的蜗巢科技之后，其配套设备的进步更为明显，”
温骏说道，
“据内部消息称，星源时代精密装备有限公司，在关键设备进口的基础上，结合合作厂商供给的配套设备，采用全新研究的自动控制系统，所集成制造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水平已经不比全进口生产线差了。而这些生产线，供给南亭集团以及鸿惠集团的价格，却要比同类型进口线低四成。测算下来，南亭集团与鸿臣集团，产能扩张的成本应该要比其他同行业厂家低两成左右。这也意味着，通过抢夺市场，南亭集团能平摊的成本要更低一些。”
温骏这两天可以说花了苦功夫，潜心研究南亭集团与蜗巢科技，对情况的了解，远超丁文江等人的预料。
在他看来，怡田要大举进军南亭集团与鸿臣在华东已经形成优势的茶饮料、纯净水以及天然饮用水市场，至少要做好两三年内不能盈利，甚至小幅亏损的预案。
当然，怡田前几年借助乳酸菌、调味乳饮料，除了初步建设自有的生产基地外，也形成完善的营销体系，有比较健全的渠道。
而怡田的品牌知名度，在华东地区也不比南亭湖、鸿惠堂稍差。
怡田倘若不积极往茶饮料、纯净水等市场进行扩张，以形成更丰富的产品矩阵，其实也是浪费这么好的品牌与渠道资源。
“星源时代现在是什么情况？”郑仲湘抽着丁文江珍藏的雪茄，看向温骏问道。
他之前的信息渠道，对温骏评价不高，但实际接触下来，没想到温骏不仅对证券资本投资有极深的理解，对实体产业经济也有不俗的见解。
单就对南亭集团的了解，就比他从其他渠道了解的，要详实得多。
郑仲湘还是比较欣赏温骏这个人的，暗感丁文江用他执掌光耀资本，肯定是经过认真考量的。
“萧良成立星源时代，大举进军锂电池市场，是很出人意料的。锂电池毕竟跟饮料、保健品，是完全不同的领域。当然，萧良成立星源时代，也没有从南亭集团抽调什么资源。一方面是九六、九七年国内这一波牛市，萧良捞到不少钱，估计要有四五个亿；另一方面，就是通过向鸿臣出售宿云生物的股份，萧良在香港套现不少资金。我听说其香港公司借助熊家的担保，前后两次奈田银行香港分行借款总计两百六十亿的日元贷款，从同属芙蓉财团的日本恩益集团引进锂电池生产技术与设备，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形成今天的锂电池生产规模，”
温骏尽可能详细的介绍他所掌握的情况，说道，
“不过，目前锂电池主要运用于日韩等国的数码相机、便携式摄像机以及随身听等高端电子产品之中，市场规模并不大。为了能第一时间打入日韩市场，星源时代投产之后，就以日韩同类产品六折的价格，向日韩品牌厂商供货。以这个价格核算的话，星源时代根本不可能有盈利，甚至还承受一定比例的亏损。萧良应该还是想着借助前期有比较充足的资金供给，先树立优质供应商的形象，打进日韩高端电子消费品的供应链！从目前的海关出口数据看，星源时代还是比较成功的，年后月出货量已经上升到一百万块电池板。现在不清楚的是，星源时代目前投产的产能上限在哪里，也不清楚其产能达到上限后，能不能有效将成本降低下来，实现盈利。这方面我们不是专家，也许芙蓉财团内部的专家，能有更准确的评估……”
“这么看来，南亭实业也好，星源时代也好，资金供给其实是非常紧张的是不是？”郑仲湘问道。
“听说其香港公司在证券市场的操作水平很高，好几次融券做空，都踩到关键节点，有相当不错的盈利，”
温骏迟疑的看了郑仲湘一眼，很怀疑他这么关心南亭集团与星源时代的资金链，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脸上却温顺的有问必答，说道，
“不过，听说他在研发上的投入也很阔绰，能这么快向南亭集团、鸿臣供应高水平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可以说是一个体现，但总的来说，其资金供给应该是趋紧的。”
“……”郑仲湘微微皱着眉头沉吟道，“其在香港证券市场操作水平是非常高。这段时间香港股市跌成那样，其香港子公司可能已经将超过十亿港元的盈利收入囊中了。不要看他不断将资金调回内地，在天盈投资也参加了不少投资项目，但他在香港还是掌握了近二十亿可用资金！”
丁文江、邹志林以及韩振亚、韩振国坐在旁边，听了都暗暗心惊：
难怪这么猖狂，这么目中无人啊！
温骏心神一动，说道：“如果怡田能集中资源进军茶饮料，压制南亭集团核心产品茶饮料在华东市场的扩张，使得其通过市场扩张摊薄生产营销成本的计划落到空处，相信他在资金方面，应该多多少少感受到一些压力的。”
南亭集团大幅调低出厂价，试图通过不断提供市场占有率，摊薄市场营销及生产成本，挖掘新的利润空间。
怡田与其他竞争厂商，在南亭集团最为核心的产品茶饮料赛道上，对其进行坚决的狙击，不仅不让南亭集团的茶饮料扩大市场份额，甚至还要侵夺、蚕食其市场份额，就能令南亭集团陷入微利甚至亏损运营之中。
南亭集团一旦失去造血功能，却还要在激烈甚至残忍的市场绞杀中咬牙坚持下去，一口气都不能松懈，自然就需要萧良从外部给南亭集团供血，从而加大其资金供给的压力。
丁文江点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办法，虽说萧良不是不能从外部融资解决资金问题，但他给奈田食品的两百亿报价，则注定成为笑话。”
郑仲湘看向邹志林。
邹志林说道：“软包装饮料市场竞争的激烈化、残酷化，是不可避免的。怡田要想获得更好的发展，也要做好打硬仗的决心跟准备。”
郑家除了广为人知的商业、住宅、写字楼等多种形态的地产投资主营业务外，还掌握港岛近一半的电力能源供应，在金融、电讯板块拥有大量的投资，掌握相当规模的港口码头、道路基础设施的建设与运营业务，总之就是一个巨无霸。
郑家能在亚洲金融中心、全球第二大离岸财富中心的香港，坐二望一，资产之雄厚，远超常人之想象。
在去年香港股市臻于巅峰，分析机构普遍认为郑家公开的财富可能超过两千五百亿港元，控制的资产可能超过六千亿港元，而哪怕香港股市在金融风暴中跌成狗，郑家公开持有的财富依旧高达一千四五百亿，控制的资产在四千亿港元左右。
而早在八一年，郑家旗下的核心上市公司长和实业，还全资收购老牌国际零售及食品饮料巨头曲宸集团，并于八十年代早期，就将高端个人用品商店开到内地来了。
环泰国际在秣陵能成为高端商场的标志之一，就是很早就成功引进曲宸个人用品高端商店；丁文江与郑家的结识，也是源于此。
环泰国际入股东洲龙峰集团，也将在东洲环泰国际广场引进曲宸的个人用品商店。
曲宸集团除了全球高达六千余家高端个人用品连锁商店外，甚至更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在首都、广城以及沪市等地，开设国内最早的壹家连锁便利店——壹家同时也是香港最大的连锁便利企业。
曲宸集团同时还拥有个人护理化妆品以及饮料、食品品牌。
当然，曲宸自有的饮料品牌，如曲宸蒸馏水（纯净水）等，跟怡田等内家的饮料厂商也不构成竞争，主要还是走高端个人用品商店体系，甚至都没有往旗下的壹家便利连锁店铺货。
邹志林心里很清楚，怡田倘若能得到郑家的注资，除了获得充足的发展资金，以及郑家背后更强有力的政商资源支持外，对怡田的品牌提升，以及进入曲宸的销售渠道体系，都有莫大的好处。
坐在一旁的曲宸集团大陆业务拓展部总裁侯敏军，却是满心的郁闷。
曲宸在内地的发展策略早就明确下来，首先在一二线城市进行个人用品商店及连锁便利店的布局，东洲作为三线欠发达城市，原本不在曲宸近年的发展规划之中。
个人用品商店进驻东洲环泰国际广场，其实还无所谓，主要还是跟环泰国际保持合作，但壹家便利连锁业务，却要同时在秣陵、东洲以及锡江三地展开布局，显然就打乱了既有规划，更不要说二公子的意思，还是希望曲宸集团注入怡田饮料，搅和到内地的饮料市场大战中去。
这都特么什么事啊？
关键侯敏军还不能抱怨，甚至在曲宸集团内部说这一切是他的主张，好或不好，都得替二公子背锅，要不然分分钟从曲宸集团走人。
曲宸集团秣陵办事处经理王元却是一脸的兴奋。
之前曲宸集团在秣陵仅有一家入驻秣陵环泰国际广场的个人用品商店，要是计划没有变动，东洲环泰国际广场会发展第二家商店，接受他的分管——在曲宸集团数以万计的员工群体里，他只能算是倒数第二级管理人员，跟侯敏军差了十万八千里。
倘若曲宸集团注资怡田饮料，又同时在秣陵、东洲大规模开展连锁便利店业务，他当然没有指望担任秣陵分公司的总经理，但哪怕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也可以说是连升两三级。
关键是二公子对他这段时间的小翼伺候，还相当的欣赏，将来未尝没有坐上秣陵分公司总经理的机会。

第665章 各自聪明
“郑家二公子这么在意姓萧的，你觉不觉得有些奇怪？”
走出环泰国际大厦，韩振亚特意邀夜里饮酒又没有用司机的温骏，坐他们兄弟二人的车离开。
驶出新街口繁华的商业中心，秣陵城区的夜色变得黯淡无光，大道两侧的路灯是那样的有气无力，被新生枝叶的梧桐树遮挡。
今天受邀参加丁文江款待郑仲湘的私人宴请，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也多少有些拘谨，话不多，但心里始终盘着疑问，一直到坐进车里，才问出来。
“以姓萧的目中无人的轻狂性子，之前又在香港玩那么多的动作，在某个地方得罪郑家二公子，实在太正常了，”
温骏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夜色，目光又坚定回应韩振亚从后视镜里狐疑的凝望，笑道，
“我之前不是说过嘛？姓萧的死性不改，迟早会遇到能收拾他的人。郑家这个体量，相信够这孙子吃一壶的。我们就跟在旁边敲敲边鼓，随便拾点零碎，也够吃饱了。”
“这次跟怡田的合作，丁文江那边会有什么态度，你有没有跟他聊过？”韩振亚问道。
“没有细谈，但据我观察，丁总应该更倾向跟曲宸集团直接合作，”
温骏说道，
“曲宸个人用品商店是国际高端零售品牌，目前遍布全球发达地区有五六千家门店，就算将来在国内充分发展，所占比例也不会太高。环泰应该不大可能参与进去。而曲宸个人用品商店，仅品牌价值就高得吓人，就算郑家打开口子，环泰真要投三五亿，也占不到多少份额。不过，壹家连锁便利店，作为曲宸集团新拓展的业务，之前主要在香港发展，但也仅有两百来家门店，在内地的门店规模更是有限，发展也很缓慢。郑家对内地的发展潜力并不是特别看好，显得很犹豫，本身也有意引进新的合作方，共同开拓内地的市场。而这一块的市场呢，这两年已经展出不凡的潜力，像萧家在东洲的‘万家优品’，短短一年半时间就发展了七八十家门店，这还仅仅是在一个三四线城市的发展规模。这一两年秣陵、锡江等地，也都有类似的连锁零售企业问世，丁总应该更看好这一块市场大有可为，而曲宸集团又有犹豫，正好有展开合作的契机。同时，不管是便利连锁，还是超级卖场，应该都是环泰国际在零售商业要完善的版图。我猜啊，丁总就算不跟曲宸合资，也有可能成立单独的公司进入这块。这么一来，环泰应该就不会有太强的意愿，介入怡田的合作了；就算介入，最多也就是象征性的。”
韩振亚点点头，笑道：“你看问题还是很全面的，也难怪郑家二公子欣赏你；你可要抓住这个机会。”
“郑家我哪有资格搭得上的？我就想跟着大韩总、小韩总吃饭。”温骏说道。
韩振国才不相信温骏会有这么老实，问道：
“丁文江也是觉得注资怡田的风险会比较大？”
“往后软包装饮料市场的竞争肯定会更激烈，”
温骏说道，
“郑二公子他是想压姓萧的一头，却未必在乎怡田的成败。再说了，就算能在软包装饮料领域，能压住姓萧的一头，但内地还有那么多的竞争对手呢，最后真未必会是怡田得利。像宗胜、益田、鼎新等家，背后有奈田食品介入，所能得到的资源，都不会比郑家稍差。”
丁文江也好，韩家兄弟也好，很显然都是滑头，不愿意直接拿资金冒险参与跟怡田的合作。
对他们这种心态，温骏再清楚不过，但也知道他们又都想搭住郑家这条线，由光耀资本出资，与郑家（曲宸集团）携手参与对怡田的注资，无疑是最为有利的选择。
天海精工控制权的隐秘之争无疾而终，光耀资本与星海投资在过去三个月里都进行了重组。
唐国斌、曹启华等人从光耀资本撤出，温骏携操盘团队带着折合约六千万市值的天海精工股票从星海投资撤出，加盟光耀资本；宏亚、环泰也将一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整合到光耀资本，最终将光耀资本的资本金提高到两亿，三方各持三分之一的股份。
有环泰与宏亚的加持，温骏整合星海、融金以及光耀资本原有的客户资源也算是顺利，在自有资本的基础上，投资基金规模迅速扩张到六亿。
就韩家兄弟与丁文江的意愿，一方面是将一部分天海精工的股票由光耀资本集中持有，方便手里剩下的股票顺利减持，另一方面还是借用光耀资本这个平台，撬动更多的私营资本为其所用，也不再局限于证券市场的投资。
这一次环泰国际携手光耀资本入股东洲龙峰集团，光耀资本就拿出一半的出资款。
这个项目未来能做出来，上市公司环泰商业给予一定的溢价，出资收购光耀资本所持的股份，可以说是皆大欢喜；而对环泰国际来说，前期则可以尽可能降低投入，降低资金压力，控制风险。
接下来由光耀资本出面，携手曲宸集团跟怡田进行合作，对环泰、宏亚也是算计精明的陪跑打法：
人情他们做了，风险由光耀资本承担。
虽说环泰、宏亚都是光耀资本的核心股东，环泰、宏亚此时的体量来说，对光耀资本的持股算不了什么。
再者，一旦投资项目发生重大损失，更多也将是由众多投资人共同分摊。
虽然对温骏来说，是将全部身家都押注到光耀资本上了，光耀资本的任何一项投资，以及能不能持续赢得投资人的信任，都决定他未来的发展。
不过，他既然要傍环泰、宏亚的大腿，就得有当工具人的自觉。
再说了，能跟郑家旗下的核心企业携手入股怡田，虽然风险很大，却未尝不是光耀资本的机遇——单这个合资项目，就能叫光耀资本的逼格再提两档。
更不要说温骏他个人还能借这个机会，与郑仲湘以及其他郑家成员牵上线。
他又怎么可能因为风险大而缩头呢？
轿车驶入师大北面的汉口路。
夜晚的街口又骤然热闹起来，经过师大北门，竟然还堵车了，有个兼职的学生，也是不知好歹，敲开车窗将传单塞进来。
韩振国接过传单一看，竟然是宣传南亭湖冰红茶的，气得差点将传单贴那个兼职学生的脸上去。
萧良一开始没有给经销商让出那么大的利润空间，主要也是没有必要。
前几年国内经销体系建设不完善，需要厂商自己组织大规模的营销队伍做地推——南亭集团的多级联销体系也是一步步建立起来的。
这两年多级联销体系才逐渐成熟起来，一二级经销商各方面的实力、执行能力都成长起来了，除了物流仓储外，也组建了自己的市场营销团队，极大承担了地推的责任。
现在南亭集团大幅下调出厂价，经销商的积极性更是进一步激发起来。
除了销售增涨，经销商能获得更大的利润分成外，南亭集团在经销商持续不断进行指导跟扶持之余，每年也会将一部分不合格的经销商剔除出去，保证多级联销体系不断的进化，避免惰性的滋生。
虽说还有几天才会正式下调出厂价，但经销商们的动作却要更迅速一些，除了往更偏僻角落开发新的下级中小经销商、批发商外，营销地推工作也是陡然加强起来。
这也是为五月份即将到来的饮料销售旺季做准备了。
温骏却将手伸出窗外，从兼职学生手里接过一张传单，看了两眼，跟坐后排的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说道：
“发传单是南亭集团地推常规手段，但以前还没有见过夜里发传单——南亭集团的执行力还是非常强的，怡田那边的动作不能慢了。要是叫南亭集团进一步提高了市场占有率，再想将其打下去，就要花费更多的力气跟资源。”
韩振国这时候却微微蹙着眉头，朝不远处的一间咖啡馆看去，脸色阴沉。
温骏有些疑惑的循望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萧良竟然坐在咖啡馆靠窗的卡座里，咖啡馆柔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英俊得令人嫉妒。
卡座里还同时坐着三个女孩子，一个是朱祎琳，跟萧良挨在一起，对面是萧良的助理胡婕，关系也是不清不楚的。
看清楚跟胡婕同座的那个女孩子的脸，温骏却是一惊，转回头诧异的看向韩振亚、韩振国：
“这不是英皇的小雪吗，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跟姓萧的孙子认识？还是说，这是小韩总安排的？”
“这个女孩还在师大读书，在英皇只是兼职，赚些生活费，也很聪明，振国比较喜欢，”
韩振亚微微蹙着眉头，跟韩振国说道，
“还是把这颗糖衣炮弹收回来吧，免得糖衣被吃掉，还将炮弹给我们塞回来。”
温骏见坐在咖啡馆里的萧良也是一脸平静，敛住幸灾乐祸的笑意，说道：
“也是，这个手段应该对这孙子没用。郭晋阳、程德彪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在冯薇玲这个女人身上吃了大亏。天海精工股价崩盘，星海、融金从东洲市国投挪用资金，被这孙子拿住把柄，应该是冯薇玲这个女人帮他出了大力，之前谁会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早就投靠了这孙子？”

第666章 咖啡馆里的见面
“萧总很早就知道周亦陈是我们英皇的员工了？”
推门走进咖啡馆，韩振国眼睛阴沉地扫过卡座所坐的四人，阴戾盯住萧良那张令人厌恶的脸，问道。
萧良看着推门而入的韩振国，又看向随后而进的韩振亚、温骏，将锐利的眼神敛在浅笑里，问道：
“怎么，我没有揭穿小韩总的小伎俩，却成了我的不是？这特么天下还有王法，还有天理吗？”
周亦陈正愕然于韩振国的出现，听到韩振国与萧良的对话，内心更是震惊：一次次拙劣的表演，在别人的眼底竟然彻头彻尾是个小丑？
周亦陈想要落荒而逃，却没有落荒而逃的资格，只能狼狈的站起来。
韩振亚走上前来，指着周亦陈起身后落下的空座位，问道：“我能坐下来跟萧总聊聊？”
萧良示意胡婕过来跟他、朱祎琳挤一挤，留出对面的卡座给韩家兄弟坐。
韩振亚、韩振国在临窗的卡座坐下来下，温骏没有硬凑过来，而是坐到相邻的空座上。
韩振亚坐下来，问道：
“天海精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
“韩总高看了自己，也高看了我，”萧良撇嘴一笑，反问道，“我有那么多的闲工夫，陪你们玩这种游戏吗？还是说你们看到我这次从天海精工捞到什么好处了？”
“天海精工这盘棋，我们是后来者的，萧总当然不会专门针对我们什么，我们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韩振亚笑道，“但之前星海、融金都在棋局中，丁文江也入了棋局，很难想象萧总不会针对他们部署什么？又比如说这张传单……”
韩振亚将兼职学生塞到他们车里的那张传单，摆到咖啡桌上，眼睛锐利的盯住萧良。
南亭集团四月份就将大幅调整全产品线的出厂价格，各地的经销商大受鼓舞，提前几天做一些市场预热动作，貌似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一般情况下，韩振亚也不会多想，但坐到萧良的面前，却又容不得他不去多想。
会不会萧良了解他们以及郑仲湘、丁文江等人的出行路线，刻意安排人在相应的节点散发传单，制造紧张、急迫的氛围？
“看来大韩总平时没有少琢磨事啊，难怪才四十岁，两鬓都有白头发了。大韩总这么活着不累吗？”萧良将传单拿起来看了两眼，说道，“好吧，我承认这些是我刻意安排的，我就想问问大韩总，我这么做，我有什么好处？”
“萧总多少给人一种，迫不及待想引郑仲湘先生与我们入局的感觉……”韩振亚语气平静的说道。
“我得承认大韩总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人，”萧良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大韩总这么有想象力，这次应该会置身事外了吧？”
“正常的商业合作，有利则合，无利则散，谈什么置身事处，置身事内啊？”韩振亚笑道，“萧总这么迫切想我们置身事外，也非免太咄咄逼人了吧？”
“瞧你这话说的？”萧良笑道，“我怎么就咄咄逼人呢，这不是怕小韩总过段时间吃了亏，又要跑过来摆出一副受委屈的脸给我看吗？”
韩振国脸色有些难看。
他冲进来质问萧良是不是早就识破周亦陈的身份是有些冲动，但他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能完全平静的接受这样的奚落与嘲讽？
萧良伸了伸懒腰，看向隔岸观火坐在一旁的温骏，跟韩振亚说道：“韩总如此小心翼翼，又如此有想象力，还是多防备一些温总，小心步了孙仰军的后尘才对。韩总就没有发现天海精工这事，温总才是得益最大的？”
“萧总，我今天可没有惹你，这事扯不到我头上来吧？”温骏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咖啡，平静的说道。
“你说你没有惹我，我就信了？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
萧良盯着温骏，说道，
“丁文江、大小韩总是后来者，不了解我的为人。孙仰军是个志大才疏的蠢货，从来都只知道以己度人，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贪婪、自大、狂妄。俞小荣、唐逸凡、乐宥三人不足为虑。袁桐、朱金奇算是有些见识，却已锒铛入狱。除了温总，还有谁能早早就看到，我虽然不想插手天海精工的事，却一定不会坐看天海精工垮掉？你旁敲侧击怂恿孙仰军找丁文江入局，又千方百计的找到大小韩总，不就是从头到尾将丁文江、大韩总、小韩总当你的工具，设计孙仰军吗？你不会说，事前你真就完全没有察觉到孙仰军有出逃的迹象吧？你啊，是有点小聪明，但不要以为别人都是蠢货。”
温骏脸有些垮，但也只能努力摆出一副随萧良逞口舌之快的姿态。
萧良看向韩振亚：
“我一度也以为大小韩总会被温总的虚假面孔蒙在鼓里，但今天看到大韩总想象力如此丰富，想来就算之前没有意识到温总的问题，在孙仰军出逃之后，也应该看穿这一切都是温总的算计了——只不过在大小韩总眼里，温总还是有些利用价值的，就没有点破，对不对？”
韩振亚、韩振国脸色有些僵硬。
叫萧良这一通捅破，他们与温骏还要如何维持表面上的虚情假意？
“好啦，说实话，你们怎么算计，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原本也没有非拆穿你们的念头。这事于我何干，对不对？但是，这种破事，小韩总硬要扯到我头上来，我就要跟你们掰扯掰扯清楚了，”萧良平静的看着韩振亚、韩振国，问道，“我这么说，已经够清楚了吧？”
这时候许建强与叶晓华、葛云锋、萧意还有唐国斌走进来，看到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与温骏竟然也在这家咖啡馆里，也是一愣。
见韩家兄弟眼神犀利的朝唐国斌看过去，脸上布满猜忌，萧良不客气的说道：
“大韩总、小韩总，你们从唐总手里将光耀资本夺走，不会这时候又要怀疑这是我给你们下的钩子吧？你们每天绞尽脑汁算计别人，将好处抢到手里，却又怀疑是不是别人给你们下的套，你们累不累啊？得得，你们记得把单买了再走，我懒得跟你们废话……”
“他们怎么在这里？”
移坐到咖啡馆里侧的长桌，看着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离开的身影，许建强好奇的问道。
“应该刚好从汉口路经过——他们没能在天海精工上占到什么便宜，心里对我有什么不忿吧，看到我坐咖啡馆里，非要来跟我掰扯一番，真他妈晦气，”萧良笑道，“也确实巧了，我约唐总在这里见面，真像是被捉贼捉赃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跟唐总有哪点是亏欠这几个孙子的？”
“之前是我太不识抬举，有点野心就自以为是，落得今天进退不得的困境，也是咎由自取，就是太对不住小萧总的信任。”唐国斌有些惶恐的坐下来。
“哈哈，多大点事！我可从来都不会去嘲笑有野心的人，”
萧良笑道，
“张殷彪，唐总认识的吧？我支持他做上宿云山能源的总经理，宿云山能源现在也需要他继续负责生产运营的管理，但他就是不安分，想要自己去创业，做电动自行车。我还专门劝过他一次，他也不听，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我还能恼羞成怒说他不知好歹？我真要这样，跟韩振亚之流又有什么区别？我其实内心更欣赏这种野心，唯有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才会倾注全部的热情跟精力去做事，做成事。因此我跟老许他们也说了，投资什么项目，都不要占太多的股份，要给创始人团队留下足够大的利益，别老想着别人帮你拼尽全力打工。怎么可能嘛？我们自己会拼尽全力，给别人做事吗？只要不突破做人的底线，唐总你自己干也好，选择跟我们合作也好，都是能做朋友的。做朋友也从来都不存在，你要驾驭我，我要驾驭你……”
“就是光耀资本落到这些人手里，有些可惜了。”叶晓华唏嘘说道。
光耀资本也算是他参与进去打下来的底子，唐国斌、曹启华被赶出来，看着光耀资本被人家鸠占鹊巢，叶晓华心里很是不爽。
“也没有必要再纠结这个了。”萧良说道。
唐国斌、曹启华他们那么容易动摇，说到底还是目前绝大部分证券投资者，投机心态还很严重。
唐国斌、曹启华不能完全克服，投资人以及他们的管理团队更是如此。
唐国斌、曹启华加上手下的团队，总计持有光耀资本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耀资本及绝大部分的客户资源易手，说到底也是他们手下的管理团队，太多人被拉拢走了。
今天之所以约唐国斌在这里见面，是许建强听说唐国斌、曹启华两人经历这些事后，有些心灰意冷，又自以为将两边人都得罪了，以后难在江省立足，想带着分到手的三千万，携家人出国定居。
萧良觉得他们真要出国定居，有些可惜了……

第667章 小心翼翼的布局
唐国斌、曹启华从光耀资本撤出，一人分得一千四五百万，要是在国内还不失一个富家翁。哪怕做最保守的投资，未来二三十年受益国内的经济大发展，身家也会水涨船高，两三代人都能保证衣食无忧。
他们要是携家人出国定居，这点资产在欧美发达国家还真算不了什么。
即便花两三年时间过了语言关，但都接近四十岁的人了，还怎么融入欧美主流社会？
他们在这证券投资所积累的技巧、经验，出国后能发挥出多少？
唐国斌、曹启华能在关键时刻，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温骏这些人划清界线，之前看到情况不对劲，也能及时给许建强传递消息，萧良还是不想他们走上这条未来注定追悔不及，甚至都无脸见国内亲朋好友的道路。
往后也未必要跟泛华集团或南亭集团捆绑，但只要唐国斌、曹启华他们留在国内发展，又或者继续做证券投资，对韩振亚、韩振国、温骏这些人都是震慑，甚至可以重新将光耀资本的客户资源，再一点点拉回来。
当然，唐国斌、曹启华一心想出国定居，萧良也不可能硬拦着不让。
这段时间曹启华回徽省老家了，人不在秣陵，萧良将唐国斌约出来见个面，主要还是告诉他，他确实没有将之前的事放心里，也不可能试图动用南亭集团、泛华集团的影响力，去“封杀”他们。
肖瑞是肖裕军之子，现在做商用混凝土有声有色，主要还是供应狮山湾的建筑工地。
张健现在不仅做到鸿臣集团旗下鸿惠堂饮料有限公司的副总裁，基本接替朱祎琳主持鸿惠堂饮料的日常工作，个人还持有鸿惠堂饮料百分之五的股份。
罗学嘉在云社重新办了一家包装印刷厂，现在也有了一些规模；张铭也在肖瑞手下担任管理，目前都算是过得有滋有味。
萧良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叫这些本身都谈不上深仇大恨的人，在东洲没有立足之地。
挽留唐国斌、曹启华他们在国内发展，还有一个很现实的因素，就是他们在秣陵还是太势单力薄了。
萧良短时间内不会将南亭集团以及星源时代的产业重心转移到秣陵，泛华近几年也将重点留在东洲发展，但萧良想要做更高水平的技术研发、基础理论的研究，却又离不开秣陵根底深厚的学术资源，需要持续不断在秣陵加码研发投资。
目前的现实，地方更重视产业投资。
产业投资除了能给地方带来直接的就业、税收外，延伸出来的业务链，更能给地方势力带来源源不断的丰厚利益。
这背后牵涉的利益关系，就能给企业披上厚厚一层保护铠甲。
而单纯的研发投资，则往往被地方轻视。
萧良想在秣陵立足，就得想办法平衡丁文江以及韩振亚、韩振国这些人背后的政商资源。
萧良一时间很难在秣陵找到更多重量级的抓手，唐国斌、曹启华哪怕只能算边角料，却是此时不能忽视的。
唐国斌、曹启华被赶出光耀资本之后，之前在东洲积累的客户资源尽失，想要重新起步，秣陵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万家优品过去一年半时间，在东洲城区以及经济发展较好的狮山、海阳两县，发展了八十余家门店，初步建立较为完善的仓储、物流体系，接下来会在城镇化率、人均消费水平最高的秣陵，踏出扩张的第一步。
年后萧意已经在秣陵租下办公、仓储用地，抽调人手组建了万家优品在秣陵的分公司，还初步选定五家门店正进行装修，预计五月份就要正式营业。
“郑家旗下的曲宸集团，其个人用品商店，已经跟环泰签约，即将入驻东洲的环泰国际广场，”
萧良手搁咖啡桌上，说道，
“都不用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撅屁股，我也能想到他们除了怂恿郑家投资怡田之外，也必然会怂恿曲宸旗下的便利连锁品牌壹家率先在秣陵、东洲迈出扩张的步伐。万家优品想要保持在东洲的发展节奏，同时还要能在秣陵扎根下来，也必然要做出更严格、苛刻的标准来。不过，我也很早就说了，竞争从来都不是坏事。”
“万家优品现在还不做综合超市？”许建强问道。
“东洲做大型超市，目前最好的地段是位于百货大楼东侧那块属于龙峰集团的商业用地。可惜的是，无论是参与龙峰集团的改制，还是单独拿下那块商业用地开发，万家优品积累的时间还是短了一些，基础还是略差了一些，不宜强行上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块宝地，叫环泰拿走。除了这个地块，其他地段暂时都缺了点意思，”
萧良说道，
“万家优品暂时还是先集中资源，发展便利连锁与社区中心店吧。未来零售商业的竞争强度，真未必就比饮料稍弱，并非万家优品现在初步做通业务模式，真就取得多大优势了……”
萧良还是希望万家优品未来还是能置于泛华的框架之下发展。
未来二三十年，国内的发展之快，令人瞠目结舌，同时也将直接反应到零售商业形态的快速迭代上。
在购物中心基础上进一步发展起来的商业综合体，目前在国内也有雏形。
虽然此时发展综合超市，更能发挥短融平台的作用，但前期就激进的搞全业态布局，用力太猛，会给后续业态的调整，带来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泛华的住房、商业地产开发业务真正形成规模之前，万家优品优先在江省各地市发展连锁便利门店，才是最恰当的策略。
萧良也简单跟许建强他们扯了扯有“城中之城”之称，由酒店、写字楼、公园、购物中心、公寓甚至会议中心、会展中心等多种要素构成的城市综合体的概念：
“……洛克菲勒中心广场建于二战期间，是一个由十九栋商业大厦组成的建筑群，各大楼底层相通，可以说全球最早成型，即便到这时还熠熠生辉的城市综合体，泛华未来要怎么走，很值得你到曼哈顿住上一年半载，细细品味一番，然后再慢慢思考泛华未来在商业、地产开发上，要怎么走？”
“全球也只有一座洛克菲勒中心啊，”
许建强笑道，
“国内目前有条件发展类似综合体的城市，也就京沪有限的几座吧？我听说郑家目前在首都看上一个地块，目前已经完成征地，很可能近期就要开工建设了，投资预计达到两百亿。泛华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实力，还能找到合适的地段，开发这种规模的项目啊？”
“做人要有理想啊。人要是没有了理想，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啊？”萧良笑道。
许建强他们现在信心不足太正常了，但萧良没有办法现在就跟许建强说，再过四五年，类似的综合体项目就会在全国遍地开花了，也将支撑住未来二十年地产开发最耀眼的光环。
“对了，秣钢集团、江化集团建狮山湾生产基地的事，秣陵这边反对声音很大，听说秣钢集团、江化集团干部职工都还写了请愿书递到省里，你有没有听说？”许建强想到一件事问道。
“不会吧，省委书记、省长刚上任，都指示要加快狮山湾生产基地的建设，现在就闹出这些幺蛾子来，这也太不给省委书记、省长面子了吧？”叶晓华惊讶问道。
“我还没有听说这事，但也是见怪不怪的事情了，”
萧良轻叹一口气，说道，
“两个生产基地初步投资框算就要超过一百亿，是江省前所未有的两个超级工业项目，秣陵不想肥水流入外人田，也能理解，但特么秣陵倒是能拿上万亩的工业用地、十万吨以上的港口资源，给人家建两个生产基地啊？屁事不干，就知道扯后腿。干部职工反对，就更不难理解了。新的生产基地建成，秣陵这边的老厂就算不逐步淘汰，地位难免要滑落。因此啊，这两个集团那些既不想离家到东洲工作，又不想看到留在老厂工作，地位有可能滑落的管理层，这时候不跳一跳，才叫奇怪呢。”
“王相泉、刘格还是会坚持的吧？”许建强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萧良摇了摇头，但也没有私下随意评价王相泉、刘格的意思。
不过，刘格空降到秣陵当了三年书记，除了孙仰军逃潜，天海精工控制权之争涉及到他切身利益，硬气了一把外，其他什么时候表现出刚硬的作风，秣陵六百万人民都看在眼底。
王相泉之前主政吉省五年，也从来都不是以刚硬作风著称。
现在经济体制改革进入深水区，牵涉的利益倍加错综复杂，江省两个主政官员没有大刀阔斧的刚强，风格是那样的保守、柔弱，萧良还真不看好这两个超级工业项目能在狮山湾成功落地。
这也是萧良想着在秣陵一步步争取更多政商资源支持的关键。
真要是在王相泉、刘格的主持下，全省能做成一盘棋，不要说将来了，就以南亭集团、星源时代以及泛华集团此时在江省的地位，为江省整体做出的贡献，他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第668章 疑云与迷雾
“郑先生明天下午的飞机返回香港，我准备到机场给他送行。韩先生，你们有什么话，要我转告郑仲湘先生的？”
搭韩振亚、韩振国兄弟的车回到天润家园小区的大门口，温骏临下车才打破尴尬的静默。
韩振亚挤出笑容来，点头说道：“按照既定的计划推进工作，你明天帮我们给郑家二公子带声好就行了。”
环泰国际广场九二年引进曲宸个人用品商店后，丁文江就一直试图邀请郑家来秣陵以及江省，双方进行更广泛、更深度的合作。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确实没有必要在郑仲湘面前表现得太殷勤，去惹丁文江猜忌。
“哦，对了，”韩振国按下车窗，喊住刚走下车的温骏，“小周马上就要从学校毕业了，工作还没有定下来，光耀资本有没有适合她的岗位？她可是正儿八经师大毕业的高材生，我也不能真留她在英皇打杂。”
温骏看了一眼纤嫩小手被韩振国抓住放在大腿上的周亦陈，笑道：“周小姐的专业，太适合来光耀资本工作了。我刚才还想着怎么开口跟小韩总你要人呢，就不知道周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工作？”
“我是学数学的，可能证券市场的研究分析比较适合我，就是我什么经验都没有，就怕刚进公司，笨手笨脚的什么事都干不了，温总会嫌弃我。”周亦陈笑道。
“那行，”温骏说道，“现在毕业班在学校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了吧？周小姐可以先过来适应一下，上手很快的。”
“那我下周一就直接找温总报到喽？”周亦陈嫣然一笑，待司机启动车后，也将车窗缓缓关上。
看着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带着小白花周亦陈坐车消失在街头的夜色深处，温骏蹙着眉头，在小区大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萧良那个狗杂碎，刚才一通胡言乱语还是发挥了作用：
他与韩家兄弟倘若连表面的虚情假意都被捅穿无法维持，韩家兄弟迫不及待将周亦陈塞进光耀资本里来，会不会很快就想着联手丁文江那头老狐狸，将他从光耀资本赶走？
温骏没有转头往小区里走去，而是拦了一辆车返回环泰国际大厦。
温骏傍晚时分是开车过来参加丁文江专门款待郑仲湘的晚宴，也没有喝太多的酒，离开时其实是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有话要跟他说，才拿“酒后不开车”的名义，邀请他坐他们车的。
温骏从环泰国际大厦北侧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奥迪车，开到环泰国际广场主进口所在的中山东路。
还没有到十点钟，环泰国际广场里正灯火通明，还在营业中——今天又是周末，进出商场的人流如织。
温骏看到广场前有兼职学生在散发传单，停住车刚想走过去，却看到郑仲湘跟那个名叫林泽慧的女助理，这时候手挽着手从环泰国际广场里走出来。
想来郑仲湘不可能知道他的车牌，温骏坐在车里没有动弹，很快就看到有兼职学生将一份传单塞到郑仲湘手里。
郑仲湘接过去看了一会儿，才扔到广场旁的垃圾箱里，还从站在垃圾箱旁的卖花女孩手里，买了一支玫瑰送给女助理，看上去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
在郑仲湘与女助理走远后，温骏飞快下车从兼职学生手里拿过一份传单，确实是南亭湖饮料的宣传彩页。
坐回车里，温骏眉头已经紧紧皱了起来：
郑仲湘与姓萧的狗杂碎，两人到底在玩什么？
…………
…………
郑仲湘返回香港后，曲宸集团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推进与怡田、环泰以及光耀资本的合作事宜，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敲定包括第三方审计评估在内的所有细节，于四月二十八日正式签署协议。
曲宸集团携手光耀资本，总计出资八亿入股怡田饮料（6：2），总计换取怡田饮料40%的股份。
曲宸集团还同时与环泰国际签署合作协议，双方总计出资两亿，以曲宸集团连锁便利品牌壹家的名义，率先在江省布局连锁便利店业务，计划两年内在经济发展较好的秣陵、锡江、东洲三地，开设五百家门店，并建设相应的物流配送体系。
也是为了制造更强劲的广告效应，经过半个月紧急装修筹备的第一家壹家连锁便利门店，也在二十八日这一天，在环泰国际大厦北裙楼剪彩，对外营业。
秣陵这边的物流配送体系还没有正式着手建设，秣陵第一家门店摆上货架的商品，还是从壹家在沪市的仓库临时调运过来的。
郑仲湘这一天再次专程赶到秣陵，参加签约、剪彩仪式。
虽说曲宸集团与怡田饮料，与环泰国际的合作，在秣陵都要算重量级的招商引资成果，但郑仲湘平时主要忙于个人事业，很少直接插手郑家旗下的业务，因此丁文江也没有安排多隆重的活动。
简单的剪彩仪式过后，等候进店购物并领取开业礼品的顾客已经将队伍排到街角。
丁文江跟郑仲湘与曲宸集团内地事务负责人侯敏军笑着说道：
“环泰与曲宸集团合作的消息，今天一早才正式对外公开，但我们环泰商业的股价，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里，就被不断涌进的买单拉到涨停榜了。郑家与曲宸集团的影响力，真是无与伦比啊！一次合作，就叫我身家涨了三四亿，我真是沾了郑先生的光啊！”
郑仲湘嘴角挂着迷人的微笑，心说这才哪到哪啊？
“也是环泰自身积累的实力够强，在江省的影响力够雄厚，我们才会选择跟环泰合作。”侯敏军言不由衷的敷衍道，心里却是苦涩。
他不是看不到秣陵的消费潜力，实是集团近年并没有急于在内地大规模开拓壹家便利连锁业务的计划。
就便利连锁业务，曲宸目前主要还是想着先在沪市、广城等几个一线城市将框架先搭起来，将管理团队培养起来，至少要等到供应商体系初步健全起来，才考虑大举往更多二三线城市铺开。
如今迫切进军江省市场，打乱曲宸原先的计划，各方面准备又严重不足，不得不跟环泰国际合作。
倘若业务开展不顺，侯敏军他必然是替罪羊，要为这次的仓促决策承担主要责任。
就算业务开展非常顺利，他也不可能讨得到好。
到时候集团内部必然会有人站出来质疑他，为何让环泰插一脚，曲宸集团是缺这一两亿的资金，还是怎么说？
却也不是曲宸想要把一地市场的利润都吃下来，主要还是在江省实行全新的合作模式，以后在其他省市的连锁便利业务，又要怎么开展，是独资，还是再找当地有实力的商业企业进行合作？
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仓促跟环泰合作开展江省的连锁便利业务，谁知道后面会牵扯出多少麻烦事？
邹志林却不知道侯敏军心里在想什么，却是见不到两百来平米的壹家门店，这时候被蜂拥而至的顾客挤满，感慨道：
“连锁便利真是极好的一个赛道啊。现在曲宸集团的个人用品商店、壹家便利等业务相继在内地展开，跟我们怡田的合作，也注定会开花结果。想必长和集团在地产投资之外，未来也会在内地进行更广泛的投资吧？”
郑家掌握的资产太庞大了，不同的集团、企业彼此嵌套，外人都很难搞清楚里面的股份关系，但郑家名下最为核心的资产，永远都是目前在港股市值排名暂居第一的长和集团。
虽说郑家自改革开放以来，在内地累计投资也有七八十亿了，也即将在首都参与总投资高达两百亿的东方国际广场项目的建设，但相比较郑家掌握的资金，这依旧是冰山一角。
侯敏军看了二公子郑仲湘一眼，见郑仲湘目光没有转回到邹志林的身上，他敷衍回答邹志林道：“那是当然的，内地改革开放的成果，我们都看在眼里。金融风暴持续一年多了，日本的经济都受到很强烈的冲击，内地却表现出很强的韧性，我们也都看在眼底……”
侯敏军也能算得上郑氏核心管理层的一员了，他心里很清楚，郑家是会持续投资内地，但更会加码在澳大利亚、英国等发达国家跟地区的海外投资。
特别是这次金融风暴几乎席卷整个亚洲，连日韩都抵挡不住冲击，长和旗下在亚洲范围内的很多业务都损失惨重，却是在亚洲之外的海外投资表现极为稳健。
这也决定了郑家进一步加码海外投资的决心。
更不要说郑家对内地的政治气候，始终心存担忧。
侯敏军正胡思乱想之际，街道斜对面像机关枪似的响起一连串的鞭炮声，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看到一支舞狮队从另一侧的街角走出来，在锣鼓声中占据半幅街面舞动起来。
这一刻丁文江脸色也不禁阴沉下来，郑仲湘神色也是一凝。
他们早就知道万家优品在斜对面的广业大厦底商门店，装潢有两个多月了，原计划是五月一日劳动节那天正式对外营业，开业宣传单都对外发好几天了。
没想到万家优品广业门店提前到今天开业不说，竟然还为一家小小门店的开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这是摆明了要跟曲宸、环泰打擂台？”温骏眼神阴柔的看着斜对面的舞狮表演，冷冷的笑道，“这种人也就只能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这时候萧良、许建强等人从万家优品门店里走出来，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舞狮表演，似乎才突然注意到这边，竟然朝他们这边招起手来……

第669章 两家相搏的优势
万家优品一家小门店开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萧良竟然还不要脸朝他们招手，丁文江都想视而不见、扭头走人，但这未免又太弱了气势。
韩振亚、韩振国则是看向郑仲湘，似乎此时只想守好配角的本分；温骏却是盯着镫亮的皮鞋尖，似乎完全不在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郑仲湘迟疑了片晌，还是举步朝斜对面走去。
“搞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很大的店面呢？”
丁文江探头朝万家优品的门店里扫了一眼，也就两百平方左右，他平时性子再阴柔，但今天还被当面打脸，也是将内心不满的懑厌直接表现在脸上。
“一个月前，小韩总跑到我跟前，气势汹汹的指责我在天海精工里给你们挖坑，害你们没有占到便宜；听说丁总心里也有不少懑怨。但是呢，你们没在天海精工占到便宜，跟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还能看着君鹏实业，叫你们折腾破产啊，你们早就知道我不可能对君鹏实业见死不救，对不对？又或者说，是我逼孙仰军出逃的？看看，都是没有道理的事，我却叫你们埋怨上了！所以啊，这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特意将动作搞得大点，省得环泰、曲宸日后在江省的连锁便利业务发展不顺，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又将锅砸到我头上来，”
萧良瞥着脸色阴沉的丁文江一眼，一脸温和的笑道。
丁文江狐疑的朝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看去，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跑去找萧良对质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萧良面前怎么说自己的。
韩振国气得够呛，韩振亚却风轻云淡的笑道：“萧总言重了。一个月前也是无意撞到，随口提了几句，没想到萧总就记到心里去了。”
“也许小韩总是‘言者无意’，我却是‘听者有心’了，总之有些事能提前说清楚，肯定比不说清楚要好，”
萧良笑道，
“万家优品这家门店，年后就接手装修了。丁总、大韩总要是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将租房以及装修合同拿给你们看。而之所以选择环泰国际大厦的斜对面，也是这里位于居民区进入新街口商业中心的一个关键交叉路口。至于壹家为何在环泰，又赶在今天开营，是不是针对我们，我肯定不会多想。”
丁文江他们心里更郁闷了。
壹家就筹备了半个月就开业了，本地的供应链还没有建立，货架商品都是从沪市紧急运过来的，萧良真要因此指责他们，他们还能找借口辩解一二，但这孙子一口一个他不会“多想”，还叫他们说什么？
萧良戏谑说道：“对了，还要告诉丁总一声，万家优品在接下来两年时间，计划在秣陵发展三百家网点，也不是要跟你们打破脑袋抢市场，纯粹是我们计划如此。现在把这一切提前说清楚，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了吧？”
听萧良这么说，丁文江下意识朝郑仲湘、侯敏军、温骏扫了一眼。
环泰联合曲宸在江省发展壹家连锁便利业务，初定计划两年快速发展五百家门店，其中恰好也是秣陵三百家、锡江一百二十家、东洲八十家。
虽然锡江此时的经济总量已经超越过秣陵，但除了锡江此时已经有本土便利连锁企业冒头外，更主要的还是锡江的城市化率，目前远不及秣陵，进行连锁便利布局的地位也就远逊于秣陵。
解放后秣陵除了作为直辖市受国家直接管辖过一段时间外，一直都是江省的省会城市，也是东部战区的驻地，拥有近五十所高等本科及专科院校，国家级科研院所八家，都是锡江远远不能及的。
这也形成秣陵远超普通地市的城市化率。
九七年秣陵城镇化人口就超过三百万了，其中六七成城镇居民都还生活在秣陵主城区，城区建成规模也远非普通地市能比。
而随着高校全面扩招，聚集到秣陵城区生活学习的高校学生，也已经有三十万人了；未来还将持续增加。
因此，南亭系的万家优品走出东洲的第一步，首先选择秣陵进行布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万家优品未来两年在秣陵的发展目标，也是三百家网点，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哦，环泰与曲宸合作，不会未来两年也要计划在秣陵发展三百家门店？”
看到丁文江等人又惊又疑的神色，萧良拍着大腿俯仰而笑，说道，
“真是巧了，巧了，幸亏今天将话说透了，要不然丁总又要误会我处处针对你们了……”
“万家优品搞这么大的动作，也没见吸引多少客流啊。”温骏非常有充当马仔的自觉，站出来讥讽道。
“诺诺，温总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萧良摇头道，“我都反复说了，万家优品这次请了舞狮队，又放了鞭炮，不是要跟壹家争客流，你们也不要举报啊，小店经不起罚款。壹家那么大的来头，万家优品想争，能争得过吗？我们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刚才的话，说得不够清楚吗？”
萧良朝郑仲湘看过去：“郑先生在内地找的合作人，心眼多不说，耳朵还不好使，前景堪忧啊！”
“包括曲宸在内，长和实业旗下所有业务，倘若到内地发展，从来都是欢迎公平竞争的，”
郑仲湘敛着锐利的眼神，盯着萧良的脸，笑道，
“即便是针对曲宸，大家只要是在规则之内行事，都是无所谓的。我们长和实业能一步步发展起来，也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不是靠谁让出来的。”
“郑先生胸襟开阔，佩服，”萧良说道，“有郑先生这句话，我可以大胆再多买一点八号仔了，不用担心郑先生责备我居心叵测了！”
郑仲湘眼皮子抽搐了一下，说道：“这是萧总的自由，我肯定不会干涉——”
…………
…………
“嗬，万家优品两年内要在秣陵发展三百家门店，你是说大话唬他们，还是真这么想的？”
万家优品压根就没有两年内在秣陵发展三百家门店的计划，许建强看着郑仲湘、丁文江等人脸色阴沉的离开，笑着问萧良，
“你要是真这么想的，这次不会再跟我们耍滑头了吧？你打算掏多少钱注资进来？”
万家优品一年半时间在东洲发展了八十家门店，但单店规模较小，门店平均面积仅有八十平米，投资体量也就有限。
而在秣陵的发展计划，最基本的网点店经营面积都要增加到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平米，社区店还将进一步增加到三百到四百平米。
因此，万家优品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秣陵发展三百家门店，投资就远不是增加三四倍就够的。
万家优品原本就计划两年时间内，利用自有资金跟盈余，在秣陵新开五十家门店。
“万家优品缺少发展资金，泛华跟鸿臣拿钱出来，硬拽着我进去干嘛？”萧良说道。
鸿臣赶在金融风暴前夕，紧急清理掉一部分固定资产，增加资金储备，但为了保证鸿惠堂老字号的延续，还保留一批连锁经营的鸿惠堂凉茶铺与中药房。
萧良能理解朱鸿召、朱璐等老一辈想要延续鸿臣传承的情怀，而既然如此，鸿臣参与万家优品的投资，也就可以算是连锁零售业务在内地的扩张。
萧良还是想尽可能利用好各个平台，争取更多的资源，而不是总想着将利益拽在自己的手心里。
“真要跟壹家打擂台？”
萧意听着萧良跟许建强的对话，眼睛还是盯着斜对面壹家门店前更为密织的人流，有些头痛的说道，
“看看这场面，万家优品暂时还真没有办法跟壹家争风头。我估计啊，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港资、外资品牌的光环，对普通市民还是很强的吸引力。万家优品想要在普通市民心里，建立起优质的品牌形象，需要相当长时间的沉淀！”
“这确实是我们需要认清的事实，但也不用畏惧，”
萧良跟他说道，
“港资、外资品牌在国内的光环加成，是之前我不主张万家优品过早发展大型综合超市、购物广场的一个关键原因。东洲最好发展大型商超的地段，已经落到环泰手里了，其他地方终究差了一点意思。秣陵这边呢，可以预见未来两三年内，家乐福、沃尔玛等外资品牌，就会闯进来攻城掠地；环泰也有可能会与曲宸集团携手在秣陵、东洲筹建大型综合超市。万家优品不仅在品牌竞争力上暂时要落后许多，在大型综合超市的运营管理上也会存在一定的差距；甚至跟近年来在一线城市发展出一定规模的几家内资品牌，也存在不小的差距。不过，相比较一两座大型综合超市，一座城市动辄上百家的连锁便利店，供应链、物流以及日常的门店运营管理则要复杂得多，真就未必是港资、外资所擅长了。而且连锁便利拼的是选址，优质的服务与品质、更高的性价比，门店品牌的光环则将退居次要地位。倘若万家与壹家未来两年，真能一下子在秣陵发展出五六百家门店，将进一步提高其他品牌进入的门槛，从而赢得更多的发展空间。饮料市场也是如此，不要看接下来进场的几家会杀得热血沸腾，头破血流，其实在相当程度上，也吓阻了后来者的进入。我还是主张万家优品现在就跟壹家在秣陵对打，战况可能激烈，但也要比先慢腾腾发展两三年，两三年后五六家一起发力，在秣陵市场血拼厮杀要好得多。壹家在真正实现属地化管理之前，我真不觉得他们在连锁便利店的管理上，能比万家优品有什么优势………”
“壹家进入江省布局连锁便利，明显是被你拖进场，何况跟环泰也不是真正的情投意合，”许建强笑道，“我还真是更看好我们万家优品能更胜一筹！”

第670章 基础需要更加的扎实
舞狮表演结束后，众人就离开广业大厦门店，赶往万家优品秣陵分公司位于中华门外、中华门金桥市场旁的办公驻地。
中华门金桥市场作为秣陵目前规模最大的批发市场，九三年建成对外营业，已有上千家商户入驻，经营日用百货等商品的零售批发业务。
劳动节将至，被视为秣陵第三大商圈的中华门外也是车水马龙，中华门外的金桥市场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萧意将分公司的驻地选在中华门外，除了能租借廉价的仓库用地，有较多物流公司与之合作外，很多日用商品的代理销售商，也都租用金桥市场的办公楼、店铺办公。
此时的金桥市场是异常的热闹，主要还是得益于秣陵城市人口繁多，很多人都喜欢逛金桥市场淘些物美价廉的日用商品，但就算将今年底将建成运营的二期市场计算在内，中华门批发市场总的经营面积也不到二十万平方米。
由此可见泛华蜗居东洲一隅，短短三年多内，将综合市场总的经营面积提高到二十二万平方米，发展速度是何等的迅猛。
要不是以工促贸、工贸联动协作的模式走通，泛华商业的批发零售业务仅仅想着覆盖东洲城郊地区，泛华综批市场、泛华新世界所能吸引的商户入驻规模、年交易规模，怎么可能超越秣陵的中华门批发市场，跃居全省第一？
萧良之前不是很关注万家优品的发展，除了道路还需要萧意、叶晓秀小夫妻俩身为创业者一步步去趟外，更主要还是时机未到。
商业形态的迭代发展，与产业经济发展、城镇化建设都是密切相关的。
东洲窝于一隅，城市发展比一二线城市滞后得多。
萧良指定一个不切实际的标准跟高度，叫万家优品去攀登，确定不会从起步阶段就将萧意、叶晓秀他们给吓住？
不过，丁文江这些人携手郑仲湘，推动壹家提前在江省布局连锁便利，万家优良的发展该提速也得提速。
“八十年代初，国家就开始以‘公房出售’为主要内容的住房制度改革，之后又提倡货币工资分配，推进商品房建设，建立公积金、银行购房商业贷款制度等等，但由于住房实物分配并没有停止，私营经济尚未发达，城乡户口限制暂时也还没有进一步放开，致使各地的商品房购买意愿都不是太强烈。不过，现在差不多已经明确下来，最快六月份国家应该就会正式公布各省市停止住房实物分配的时间表，预计到两千零三年就会全部退出住房实物分配，相应的城乡户口制度都会进行相应的调整。这将对未来各省市的城市发展与建设，造成极其深刻，甚至根本性的影响。可以预见未来在华东地区，城镇化率每年都将一到两个点的速度高速增涨，直至追赶到准发达国家的水平为止，”
坐在萧意还颇为简陋的办公室里，透过窗口能看到金桥市场前密集的人流，萧良点了一支烟，跟许建强、萧意、张卫、叶晓华、叶晓秀他们说道，
“你们可以拿这个为基础，测算一下未来地产开发、零售商业的发展，会有多迅猛。当然，做连锁零售业不能太得意忘形，国内目前对互联网的研究还不够深入，但在欧美已成风潮。我现在也可以很肯定的说，未来国内的互联网建设速度也同样会令人瞠目结舌，互联网购物也终究有一天，会替代实体店，成为社会零售的主流，可能速度比大家想象的要快得多。当然，我不是现在就建议你们去做电子商务。我甚至都拦着天盈电子商务不要急着在香港及内地做网站平台，而是专心借助欧美的互联网销售平台，将我们的商品漂洋过海拿过去进行线上销售。我们要有超前的目光，但行动还是要根据实际的市场环境，脚踏实地的打好每一步的基础。不过，要说连锁便利与未来的互联网购物，有什么共通点，最核心的就是物流。当然，我也不是建议万家优品这时候进入当前新兴的快递行业，我只是说，基础真正打扎实了，万家优品才会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不仅仅万家优品，泛华商业、泛华地产以及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目前都还是打基础的阶段，各自所处的行业，发展都还远远谈不上成熟。所以我个人是很反感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玩资本运作的。虽然资本运作现在也有一些风起云涌的迹象了，也确实会比埋头做实业的，能赢得更耀眼的光环，但他们的根基不牢固，借助资本运作就算一时搞成庞然巨物，也不过是将越来越危险的炸药包背在自己头上……”
虽然万家优品在东洲耕耘了一年半，初步建立了供应链体系，健全仓储、物流以及门店管理系统，也培养了一支运营管理团队，但萧良还是希望萧意、叶晓秀站在更高的视野，不断对现有的供应链体系、管理体系进行提升、迭代，等秣陵三百家门店目标实现，万家优品能站到一个更高的平台上。
当然，萧良同时也希望许建强尽可能克制住迫切搞多元化扩张的野心。
除了东洲城商行、泛华地产，以及接下来增加对万家优品的注资外，泛华未来的核心精力跟资源，还是要持续不断的用在以工促贸，工贸联动，不断提高综批业务服务水平，扩大出口贸易等方面。
受天盈电子商务的带动，目前有一批欧美留学生也仿效做起第三方跨境电商业务，使得泛华综批市场、泛华新世界商户对欧美的线下、线上贸易持续增涨的幅度很大。
包括这些欧美留学生在内，依托泛华综批市场、泛华新世界注册成立的小微贸易公司也有近百家了。
不过，东洲各大轻工商品集中制造园的生产水平，还仅仅停留在“价廉”的水平上。
一座座小微工厂，在设计、生产以及质量管理能力，以及生产规模的不断扩大等方面，有没有一家强有力的中间商积极介入引导，区别是非常大的。
这也是泛华商业未来登上更高平台的基础。
萧良也很详细的聊了聊南亭集团这两年做的事情。
南亭集团可以说是第一个大规模向全国市场推出茶饮料产品的厂商，自然有机会抢夺更多的市场份额，甚至在此时27%的市场占有率基础上再提高一倍，理论上都是能做的。
然而对于一个初生的市场，目前总销售规模还仅有一百亿，南亭集团无视前期生产质量能不能保证，无视市场销售体系以及经销渠道的不稳定，就算一时抢下逾半的市场份额，又有什么意义？
被准备更充足的后来者轻轻一戳，就捅破原形吗？
因此，南亭集团这两年超前建设的产能，哪怕机器设备白白在厂房里折旧侵蚀账面盈利，也是最大限度的克制住不再去搞什么人海战术、搞什么大营销。
而是更有耐心的推动一二级经销商建立线下推广营销的能力，加强物流仓储以及对终端的管理能力，不断的提高产品的周转能力，南亭集团内部也是一点点将更严格的生产管理、质量管理体系建立、健全起来。
虽然原纸铝镀膜包装以及专用灌装机的开发进展缓慢，但精密设备公司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做出重大成果。
星源时代精密装备技术公司目前在通用型高速灌装生产线的集成制造能力上，可以说是达到国内第一流的领先水平。
在此基础上，南亭集团已经将现有的国产灌装生产线进行改造，最终形成三十亿瓶软包装饮料的灌装产能，以及每年二十亿瓶软包装饮料灌装生产线的集成制造能力，同时还与供应商合作，加强关键设备的研发替代能力。
虽然花费巨大的代价，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也是到这一步，南亭集团才有资格稍稍露出狰狞的犄角。
从四月一日起，大幅下调冰红茶等产品的出厂价，效果就非常的明显。
华东地区的终端覆盖规模，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提高了十个点；月销量相比较去年同期，提高了足足有百分之三十；随着终端覆盖率的持续提升，今年销量相比较去年，提高百分之六七十，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南亭集团是不是差不多今年底，就能将已经建成的三十亿瓶产能都发挥出来？”许建强问道。
“我本来想着拖上一年再发力，准备能更充分一些，”萧良说道，“没想到郑仲湘这时候冒出来。郑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在我的赛道里，从来都是不怵任何人的。包括怡田在内，茶饮料及天然水，一两年内是没有谁能对南亭集团造成威胁的。”
“南亭集团今年能对外公布实际盈利了吧？”
许建强问道，
“你虽然不喜欢搞资本运作，但南亭集团实现盈利后，找机会上市筹集更多的发展资金，却是怎么都要争取的。”
“产销量大幅放大，单瓶综合成本也将随之下降，今年肯定会实现盈利，规模也不会太小，”萧良说道，“至于上市嘛，看情况吧，企业自生资金就能保证稳步发展，上市也不是必要；我也不需要用股票衡量自己的财富。”
因为金融风暴的缘故，红筹股这一年来在香港证券市场下跌极为惨烈。
这将导致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香港资本市场对内地资产带有严重偏见——这是前世明确发生过的事情，相信这一点暂时也不会有大的改变。
以南亭集团的体量，在国内上市的可能性甚微，硬着头皮以一个极低的估值，跑到香港上市，不是将优质资产廉价白白赠送给香港的投资机构吗？
关键这些孙子还未必会念着他的好。
他真要缺资金，南亭集团却是可以适当对华茂、天盈亦或鸿臣打开投资窗口。
就算要廉价送，也是优先送给自己人啊。
而只要做成郑仲湘这一票，他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缺资金……

第671章 重要会面
虽说在鸿臣接下来的高层职责划分上，张健将担任分管鸿臣的产品线市场销售及渠道建设的副总裁，但朱玮兴作为集团首席执行官CEO的接班人，却不能对快消品企业最关键的业务链不熟悉。
因此，这段时间朱玮兴又重新下沉到销售公司、办事处，去熟悉、调研最基层的市场营销、渠道工作。
四月二十八日这一天，朱玮兴恰好也在秣陵，下午准备跟张健返回东洲之前，接到朱祎琳的电话，说萧良夜里有一个重要会面，希望他们两人参加。
朱玮兴与张健忙完手头的工作，傍晚时分就从鸿惠堂饮料在秣陵的分公司出发，赶到蜗巢科技西南塘研发基地的食堂，跟萧良见面。
西南塘技术研究中心，虽说目前入驻的研究工作人员还很有限，但食堂非常的大，同时容纳五百人就餐没有问题。
食堂的环境也相当的不错，不是简单的高装潢投入，而是环境上整体更像是一家位于玄武湖畔、幽雅的咖啡馆。
西南塘技术研究中心是在原印染厂的办公楼及老厂房的基础上改造，一般说来应该将方位与视野最好的老办公楼，改造成高层办公场合，萧良却反其道而行之，将这里改造成职工食堂及娱乐综合中心。
朱玮兴也是第一次到西南塘技术研究中心参观，见到许建强、叶晓华、萧意、叶晓华以及萧良的舅表兄葛云锋等人不说，赶到之后还听到萧良跟许建强、萧意他们聊万家优品接下来两年内要在秣陵发展三百家门店的计划。
朱玮兴还以为朱祎琳电话里说的重要会面，就是指这个。
万家优品目前在东洲发展出八十多家连锁门店，通过不断提高货柜商品的周转率，逐步将应付账款提高到将近四千万。
实际只要万家优品能稳定运营下去，应付账款也是万家优品可以用于扩张的稳定资金来源。
现在万家优品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全新的扩张计划，至少还需要注入五千万的资金才勉强够用。
不过，朱玮兴将来就算接替他老子朱鸿召担任鸿臣的CEO，主要也是负责饮料与保健品等主营业务，而投资业务更多受到董事会直接管理，那也是朱祎琳将来要承担的责任。
因此，在万家优品估值一亿的基础上，再接受鸿臣与泛华的注资是不是合理，以及鸿臣与泛华两家的注资比例是多少，朱玮兴都不是太关心。
再说了，萧良在这事上跟他老子以及朱祎琳、朱璐他们谈妥了，也没有他置喙的余地。
他能在这个阶段就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比以前受重视了——说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当然，他也好奇萧良未来要重点在秣陵发展，却要如何应对秣陵目前很是微妙的局面。
除了万家优品跟壹家在秣陵针锋相对的大打擂台外，秣陵钢铁集团、江化集团目前都传出消息，说两大集团的干部职工都强烈反对到狮山湾建生产基地。
他还听说汪兴民前几天率队到秣陵钢铁集团谈项目可行性研究，秣陵钢铁集团仅派了一名后勤部门的副主管跟汪兴民他们接洽，集团主要领导没有一人露面。
秣陵钢铁集团甚至还有意传出消息说汪兴民的级别太低，反过来倒打一耙，指责东洲市委市政府完全不重视跟秣陵钢铁集团的合作。
这事在东洲传开了，很多人都气得一塌糊涂，朱玮兴不知道萧良有没有听说这事。
还有就是曲宸与光耀资本今天又正式与怡田正式签约，张健也从他特有的渠道打听到三家的合资条款里明确约定了，曲宸与光耀资本这次对怡田注资的八个亿，都将用于茶饮料与饮用水的产能建设。
这注定了怡田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将与南亭集团与鸿臣集团的主营业务构成最直接的竞争。
南亭集团四月份大幅下降出厂价，很显然没能将怡田，或者说没能将曲宸集团、光耀资本吓住。
朱玮兴也很想知道萧良到底怎么看待这事的，还是说真要无所畏惧的先联合南亭、鸿臣两家的力量，将怡田干翻再说。
朱玮兴现在城府比以前深多了，看到张健试图讨论这个问题，却被萧良岔开话题，他就耐住性子没有追问。
差不多到九点钟，见萧良都没有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朱玮兴准备跟张健先告辞离开，便跟萧良说道：“我跟张健今天还得赶回东洲，就不陪你们了。”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有个重要会面，你跟张总最好能露个面；你们都不要开车了，跟祎琳一起坐我的桑塔纳！”
朱玮兴疑惑的看了许建强他们一眼，萧良那辆桑塔纳，最多就能坐三四个人，接下来的重要会面，没有其他人参加了？
“这事跟老许他们无关，”萧良拿起外套，邀请朱玮兴、张健以及朱祎琳跟他走，又跟许建强说道，“你们喝完茶，自己走人；我可能就不过来了。”
朱玮兴满肚子疑问，跟着萧良走到停车场，坐车看萧良驾车绕过玄武湖出城，往秣陵经济开发区驶去，也不知道萧良在打什么主意。
却是张健很快发现不对劲，坐后排低声跟他说道：“前面是幕府山，怡田跟天海精工的厂区在幕府山东麓山脚下。”
鸿臣跟天海精工，跟沈君鹏又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真要跟沈君鹏见面，许建强比他们更有资格出面，但萧良驾车带着他们往怡田在开发区的工厂而去，更叫他们惊讶……
…………
…………
上午在环泰国际大厦北面发生的那一幕看似微不足道，却确实叫人不快。
丁文江等人的心头，就像叫人挖开一个缺口，原本还颇为兴高采烈的兴致陡然间流逝殆尽。
签约剪彩仪式过后，按照既定的行程，众人就直接乘车前往怡田位于秣陵经济技术开发区、幕府山脚的工厂参观。
一路上温骏注意到看似不以为意的郑仲湘，眺望车外景致的眼神里，不时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今天对邹志林及其他怡田高管，却是大喜的日子。
长和旗下的曲宸集团在全球名气那么大，从今往后与光耀资本成为怡田的重要股东不说，还给怡田注入八个亿的发展资金。
郑仲湘此行想着低调行事，环泰没有，怡田也没有邀请省市官员以及媒体记者，但为了迎接郑仲湘及曲宸集团的高层，怡田的新工厂里外却早就张灯结彩，插满彩旗以及迎接的横幅。
除了常规的参观、座谈外，邹志林还专门组织了员工汇演，叫郑仲湘及曲宸的高层看到怡田员工多才多艺的一面。
夜里邹志林直接在工厂新建成的运营中心里组织大会餐，以便郑仲湘、曲宸高层以及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与怡田的基层管理、员工代表进行近距离接触。
邹志林带领怡田的高层都喝了很多酒，就没有送郑仲湘等人返回酒店，而是在怡田新工厂的大门前依依不舍的送别。
邹志林在酒桌上就表现得非常的兴奋，握着郑仲湘、丁文江等人的手将他们一一送上车时，脚步都有些飘了，嘴里说要在两年内将南亭湖冰红茶、天然饮用水等产品干翻，舌头都有些打结了，眼神也是迷离。
不过，随着郑仲湘、丁文江等人的车队消失在远处的夜色里，邹志林的眼神很快就清澈起来了。
怡田新工厂所在的地势略高一些，往东北方向眺望过去，则是天海精工在幕府山东麓的工厂。
邹志林沉吟片晌，才转身看向身后几个共同打拼多年的怡田高管，神色凝重的说道：
“以后在市场运营以及其他业务链上，跟南亭集团、鸿臣集团有接触、有交集的人员，都要注意了，所有试图挑衅，引起争端的言行都要坚决制止。有谁踏过这条线，不管是谁，都要坚决清理出去，不要讲情面。”
“我们肯定会注意，但跟下面的人怎么说？”有人问道。
“……”邹志林说道，“我们在集团内部强调做人做事的格局，树立正当市场竞争的思想作风，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有什么张不开嘴的？难道你们真以为怡田接下来就要在茶饮料、饮用水赛道，去跟南亭、鸿臣斗个你死我活？”
“我们涉足茶饮料、饮用水，主要也是健全我们的产品结构，将来有没有竞争的机会，那也要看三五年后的发展情况再说，现在肯定不能跟南亭、鸿臣正式起冲突。”有人说道。
“大家都有清醒的认识就好。”邹志林说道。
“我们做保健品，做饮料多少年了，可以说是亲眼看着宿云生物、南亭湖饮料怎么一步步崛起的，”
有人笑道，
“光耀资本的温骏，这段时间在郑仲湘先生、丁文江及曲宸集团高层面前表现得非常活跃，是有他的目的，但真要说南亭集团到底有多强，他怎么可能有我们清楚？”
“哎，还以为萧良这两年的兴趣不在饮料业务上了，我们能有默默追赶、超越的机会，”有人叹气说道，“没想到丁文江、韩振国以及温骏这些人，又将他的视野拉回到饮料市场上来了，但我们又不得不接受曲宸集团跟光耀资本的注资，也是头痛。现在这个竞争局面，产能布局不能慢，我们实在太缺发展资金了。”
“你们说萧良有没有故意帮我们一把的意思？”
大家都清楚南亭集团有多强，也就很难滋生敌意，有人猜测道：“还真难说，我们之前跟曲宸、环泰谈了三四个月，他们压我们的估值就不说了，还死活想将我们的股权压到49%；这一次我们不仅拿到八个亿的发展资金，还将60%的股权牢牢抓在手里，可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了。”
“好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邹志林制止手下高管将话题发散得太开，看了看手表，说道，“不早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大家都喝了这么多酒，谁都不许开车，我安排司机送大家……”
邹志林盯着这些不让人省心的高管们，都坐进公司司机开的车里后，才让自己的司机将他的车开出来。
邹志林待要坐进车里，听到身后传来两三声喇叭响，转头才注意到有一辆桑塔纳停在工厂西南角的路口。
桑塔纳车内这时候亮起灯，邹志林眯起眼睛，看清楚坐在车里的是萧良，示意司机将车退回厂里去等着，他朝桑塔纳走去……

第672章 三家秘密结盟
与张健坐在桑塔纳后排的朱玮兴，目瞪口呆的看着邹志林神色平静的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萧良说有个重要会面，希望他与张健参加，然后开着那辆破桑塔纳，载着他们来到怡田幕府山脚下的工厂旁，窝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等了半个小时，看着邹志林在怡田工厂大门前跟丁文江、郑仲湘这些人告别，又看着邹志林将怡田高管送走。
朱玮兴还以为邹志林看他们等在这里，怎么都会大吃一惊，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平静。
朱祎琳这时候从副驾驶走下来，示意朱玮兴往里坐一些，让她挤进去，方便将副驾驶让给邹志林坐。
“玮兴总、祎琳总、张总今天跟小萧总在一起啊。”大家都是同行，以前也都见过，邹志林很熟络的朝后排的朱玮兴、朱祎琳、张健打了招呼。
朱玮兴看向朱祎琳，眼睛里满是疑惑，萧良到底跟邹志林谈妥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吗？
萧良得多大的魄力，才有可能说服邹志林今天跟曲宸集团、光耀资本签约的同时，转头就将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卖个干净？
邹志林在保健品、饮料行业闯荡多年，可以说是相当令人敬畏的老将，人生经历不知道多么丰富，岂是被萧良灌迷魂汤、动不动就吃里扒外的朱祎琳能比的？
“邹总今天喝不少酒啊，看来对今天的这个结果很满意啊。”萧良见邹志林坐进来车里，酒味就弥散开来了，笑着说道。
“怡田想要在未来更为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太缺发展资金了，民营企业现在想贷款也太难了，”邹志林说道，“这次能拿到曲宸集团跟光耀资本的注资，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难得的机遇。”
“邹总既然已经获得初步的理想结果，那有没有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萧良问道。
听到这里，朱玮兴稍感释怀。
萧良跟邹志林私下有联络很正常。
毕竟大家都是这个行业的领军人物，在某个场合见到面，又或私下通个电话，实属正常，但萧良与邹志林很显然并没有谈妥什么协议。
朱玮兴这时候也不方便问朱祎琳，萧良到底给了邹志林什么建议，以致在怡田跟曲宸、光耀集团签约合资协议的当天，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追问邹志林考虑的结果？
见邹志林沉默下来，萧良开门见山劝道：
“南亭也好，鸿臣也好，以及怡田，我们三家是需要竞争，但实在没有必要斗个你死我活。鸿臣的核心产品是纯净水，南亭未来的核心产品是茶饮料跟天然水，我觉得怡田核心产品专注做含乳饮料，将茶饮料、纯净水及天然水等产品作为延伸，应该是更为恰当合理的发展策略。除了我们江省内部的饮料厂商不要搞内斗外，我还觉得大家还可以在上游供应链等方面进行更广泛的合作……”
朱玮兴瞪了堂妹朱祎琳一眼，三家秘密结盟这么重要的事，都不提前跟他说一声，好玩吗？
朱祎琳撇撇嘴，做了嘴型让他猜邹志林会不会同意三家合作。
朱玮兴不禁转过头来，专注的从后视镜里观察邹志林的神色变化。
他都不知道萧良什么时候开始跟邹志林接触谈结盟的事情，忍不住想郑仲湘、丁文江、温骏这些人前脚刚跟怡田签下合资协议，要是知道后脚萧良就赶上门来正式邀请邹志林跟南亭、鸿臣缔结秘密盟约，会被气成啥样？
他又忍不住想，南亭、鸿臣一旦要跟怡田秘密结盟，南亭、鸿臣接下来也将不会主动去侵夺怡田拥有优势的含乳饮料市场，这实际也将叫怡田获得难得发展机遇。
那么合资后，持有怡田百分之四十股权的曲宸集团、光耀资本，不也跟着渔翁得利？
萧良会乐意看到这个局面的发生？
“我个人，甚至怡田旗下绝大多数高管，肯定都是想跟小萧总合作的，”
邹志林看着眼前黑黢黢的山影，不加掩饰的回忆道，
“我早年就在山脚下的乡镇牛奶厂工作，八六年带着人将牛奶厂承包下来，但八八年的时候，市政府在这里成立经济开发区，将养牛场拆了。原先的牛奶厂在秣陵附近找不到合适的新奶源地，我就将承包权还给镇上，带着人转型做保健品。我也是很早就看到保健品市场的混乱，担心这个市场做不长久，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又转回头兼做含乳饮料，做了两手准备。认真说起来，在饮料以及保健品行业，我的资历可要比小萧总你老多了。不过，也恰恰如此，我不仅目睹了宿云生物最初以人海战术在秣陵打拼市场的一幕，还目睹了宿云生物在市场宣传上的克制，以及获得初步成功之后，果断从人海战术往多级联销体系转型，以及在保健品风暴之中屹立不倒的全过程。别人眼里更多是宿云生物以及南亭湖饮料的成功光环，我这几年却一直都在仿效、学习南亭的模式，甚至一度还很庆幸小萧总的兴趣不再放在饮料业务上，怡田或许能有追赶的机会……”
坐在后排的朱玮兴玩味的看着邹志林：
一个多月前，在龙峰集团改制答谢晚宴上，邹志林对萧良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都他妈是装的？
他其实早就清醒的认识到，只要南亭集团不出大的差错，怡田压根就没有机会在茶饮料、天然水市场，对南亭集团构成威胁？
还是说邹志林此时在萧良面前是装的？
毕竟没有谈成合作，话说得再漂亮都是正常的。
朱玮兴看了一眼张健，见张健也是一脸平静，没有简单为邹志林的漂亮话所动，心想自己还是略缺些锻炼。
“邹总再这么夸我，我真要飘了。”萧良笑道。
“实话是如此，”邹志林说道，“只是，我们虽然没有要在茶饮料以及饮用水市场，去挑战南亭湖、鸿惠堂的念头，但这次不想错失机会，接受曲宸集团联合光耀资本的注资，在合资条款上，也是进行了一些明确的约定，比如八个亿的注资，都将用于建设纯净水及茶饮料的灌装工厂。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遵行的。”
朱玮兴想想也是，郑仲湘、丁文江他们又不傻，合资后他们虽然仅持有40%的股份，让邹志林跟怡田的高管团队持有60%的股份，但怎么可能对怡田未来的发展方向，没有一点约束？
真要是什么事，都任由控股股东胡作非为，那以后谁还敢进行股权合作？
说白了，邹志林真要跟鸿臣、南亭集团合作，违背跟曲宸、光耀资本签署的合资协议，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知道后，不谈其他对赌条款了，至少会有撤回投资的权利。
邹志林总不可能想在法律框架之外，跟曲宸集团，跟丁文江这些人掰一掰手腕吧？
萧良要想说服邹志林同意三家秘密合作，互不侵犯，除了怡田要有绕开合资协议的办法外，还要对怡田或者邹志林本人有大利益才行。
要不然，这种私下见面的话说得再漂亮，却没有实质性的动作，也是完全没有意义的，最多大家以后打价格仗、打营销仗，稍稍克制一点，撕破脸不会太难看……
这一点也是曲宸集团、光耀资本无法强制邹志林的。
“邹总的顾虑，我肯定了解的。我想怡田要想绕开跟曲宸集团、光耀资本仓促签下的合资协议，应该不会太难，”
萧良笑道，
“我相信邹总再傻，也不可能将市场决策权交出去。只要邹总发展含乳饮品的决心不改，最后导致怡田的含乳饮料产品严重供不应求，而茶饮料以及饮用水业务发展又相对滞后，新建成的产能还能硬着头皮，不进行相应的调整？郑仲湘也不可能要求合资协议里，直接写下针对南亭的条款吧？”
朱玮兴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萧良的脸，不像是已经看到合资协议的样子，但邹志林迟疑的神色，似乎又完全被萧良说中了?
萧良继续说道：
“再一个，怡田集团以前想贷款发展是有难度，但曲宸集团入资之后，在省市政府眼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我想邹总往后在合资公司之外，争取更多的信用贷款，成立新的供应链公司，甚至建设新的工厂，以代工的名义，为怡田的核心产品含乳饮料服务，应该也不会受到合资协议的制约。而将来曲宸集团与光耀资本，试图借助资本优势抢夺怡田控制权的时候，邹总将供应链公司控制在手里，相信也能掌控更多的主动权。”
“我之前有怀疑猜测小萧总这一次是不是有意帮我们一把，”邹志林叹了一口气说道，“现在看来，我之前的怀疑还是对的……”
朱玮兴看着后视镜里的萧良，他这是教唆邹志林在合资公司之外新成立供应链公司、代工厂，方便将来更多的利润转移过去？
邹志林他自己又确实是有这样的打算？
真他妈见鬼了。
萧良笑着朝邹志林握握手，说道：“玮兴总在供应链工厂建设这一块，很有经验的，相信我们三家合作会非常的愉快！”
“希望能与邹总合作愉快。”朱玮兴不失时机的朝前排伸出手。
话说得再漂亮都没用，但要是邹志林接受他们的支持，在合资公司之外建设供应链工厂，三家才算是达成真正的秘密合作意向，这比签协议都管用……

第673章 高攀不上
看着邹志林下车走到怡田工厂的大门前，挥了挥手就坐进自己的座驾里，朱玮兴还是难以置信的问萧良：
“这就跟怡田谈成合作了？”
看着邹志林的车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萧良叹气道：
“现在很多事又纠缠到一起了，秣陵这边的局势又很微妙，对我们很不利，只能一件件事分开来去收拾。这件事目前在南亭集团，也就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以及顾培军等有限的几人知晓，而他们又不便出面，直接跟邹志林接触，在供应链工厂建设等方面提供支持，就只能麻烦玮兴总了……”
“不麻烦，不麻烦，三家能和平相处才是皆大欢喜。说实话，现阶段我真不想大打出手，叫别人得渔翁之利。”朱玮兴忙说道。
“玮兴出马，就算叫郑仲湘、丁文江他们察觉，说不定他们还会怀疑玮兴有别的什么想法呢，从而想着大力拉拢，给我们将计就计，再坑他们一把的机会。”朱祎琳坐回到副驾驶位上，说道。
“怎么可能？好了，你不许说了，”
朱玮兴这才知道萧良为何安排他出面跟邹志林合作，忍不住轻轻踹了一脚朱祎琳坐的副驾驶后椅背，提醒她说话给自己留点面子，说道，
“我会尽可能安排好一切，不叫郑仲湘、丁文江他们发现破绽。”
“要不是我们早就知道小萧总看人看事的眼光，一向令人望尘莫及，都忍不住要怀疑小萧总是不是事前看到过怡田跟曲宸集团、光耀资本的合资协议了。”张健感慨道。
朱玮兴心里还是暗暗震惊，萧良对邹志林的心态把握，怎么能精准到这一步？
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对萧良怀有那么强烈的敌意，在此基础上他们才促成了曲宸集团、光耀资本跟怡田的合资，而邹志林转头却被萧良说服同意怡田与南亭、鸿臣三家秘密结盟，这是他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他非常非常想直白的问萧良一句：你丫的怎么肯定邹志林一定会入彀的？
萧良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朱玮兴、张健，笑了笑。
他也没有办法跟朱玮兴他们明着说，他并不是现在对邹志林这个人有多深的研究。
前世怡田并没有跟曲宸集团以及光耀资本合作，而是接受另外一家外资企业的注资，甚至双方还是对半持股。
邹志林在合资公司之外，偷偷借他人名义成立一系列新的公司，掌控怡田上游的供应链、代工业务甚至一些地区的销售代理权，以此转移怡田产业链的利润，在前世不要太出名。
虽然历史会发生偏转，江山也易移，但萧良相信人的本性终究难改。
邹志林这一世跟曲宸集团、光耀资本谈合资，条件更为有利，怎么会没有给合资方下套的心思？
萧良虽然暂时不畏惧怡田，但能避免无谓的内耗，对南亭、对鸿臣，终究是利大于弊的。
还有就是曲宸集团以及郑家，将来未必没有更大规模进军饮料产业的可能。
萧良这才直接找上门，将邹志林的这层心思捅破，迫使他选择跟鸿臣、南亭合作，从源头上将郑家以及曲宸集团借道怡田，大规模进军饮料产业的可能性掐断掉。
萧良是不把丁文江、温骏这些人放在眼里，但对郑家及曲宸集团，他还是要给予一些“尊重”的。
见张健、朱玮兴还在从后视镜里盯着自己，萧良头痛的挠了挠脑袋，心知自己有些表现太玄乎，未必是好事，硬着头皮略加解释：
“怡田在经营上有很多方面，跟南亭集团有相似之处，邹志林这个人又很擅长取他人的长处。我相信他对南亭集团，对我这个人是有过深入的研究，知道我做人可能有时候比较高调，但实际上却很好相处——这点，你们也不能否认吧？有了这个基础，我在怡田跟曲宸合资谈判的关键时间点，大幅下调南亭湖系列产品的出厂价，并传出消息说意在针对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我相信邹志林怎么都应该知道利用好这点，为自己争取更为有利的条款……”
虽然萧良解释起来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朱玮兴、张健还是觉得他们肯定做不到这一点。
兴许这才是他们远远不及萧良的地方吧？
“你们夜里在秣陵找家酒店住下，还是赶回东洲去？”萧良问道。
“我们还是要回东洲，明天起早更痛苦。你到路边放我们下来，我们打电话通知司机开车过来接。”朱玮兴说道。
“我们回西南塘也是顺路。”萧良说道。
回到西南塘技术研究中心，朱玮兴、张健也没有进去看许建强他们是否已经离开，在路边直接通知司机从停车场开车出来，他们钻进车里就奔高速路口而去。
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十一点，还有不少研究人员还在坚持工作。
萧良与朱祎琳走回到员工咖啡区，看到许建强、萧意、叶晓华、叶晓秀以及葛云锋竟然还没有离开；徐亚云也不知道今天什么时候回的秣陵，这时候特意赶到这里来了。
“怎么，你们还不走，不会想着蹭我的夜宵吧？”萧良问道，“朱玮兴、张健都直接坐车回东洲了。”
“你哥刚才打电话给我，老唐明天要陪汪兴民、梁朝斌来秣陵，见秣陵钢铁集团的人，”
许建强说道，
“不过，我打听了一遍，秣钢明天都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在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都躲起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连一个副总都不在家啊。我在想啊，你明天要去香港，我要怎么招待老唐跟汪兴民，才能稍稍安抚一下他们吃瘪的心！”
“既然秣钢都没有什么重要人物在家，唐市长还坚持过来干嘛？”萧良问道。
“秣钢都明着传出话，对上一次东洲出面洽谈的规格不满，老唐想争取秣钢的项目，怎么也得捏着鼻子给人家找足面子啊。”许建强说道。
“那这事我不管了。就我这臭脾气，要是陪唐市长过去，谁给我脸色看，非要当场掀桌子不可。”萧良说道。
“要不你去掀桌子也行？”许建强期待的看着萧良说道。
“小样，你还想给我下套？”
萧良没良心的笑道。
虽说国企改制已经开始往深水区趟了，但国资委还没有正式成立，省市国资体系还是太复杂。
朱鹮电子集团，秣陵钢铁集团，虽然都是秣陵市属国资，但因为体量的缘故，在体制内都是享受超规格待遇，就像东洲的船机厂，破事也特别多。
萧良知道秣钢涉及的问题是极其复杂的，他真要插手这事，不知道接下来会有多少坑等着他去趟，跟许建强说道：
“我是真没有时间插手这事，让唐市长跟汪兴民他们多吃点瘪，也不算什么坏事。你想想看，狮山湾建成之后，肯定要写各种传记文章，甚至还要拍各种纪录片，要是大家没有经历什么波折就把事情做成了，以后这些传记文章、纪录片，会不会太平淡了？”
“你这话倒是能安慰人，我明天就这么安慰他们，”许建强拉开椅子让萧良坐下来，问道，“秣钢跟江化集团这两个项目，要是都无疾而终，你有没有替代方案，还是我找人摸摸，看到底哪个环节卡得最厉害？”
“不需要替代方案，也没必要调查到底有没有人故意卡我们，”
萧良说道，
“说实话，要不是两位大佬提了一嘴，我还真看不上秣钢、江化。现在的问题是两位大佬既然提了，东洲就得拿出最大的诚意去促成这两个项目，这也是唐市长跟我哥他们的职责所在，没办法随便撂挑子！”
“你其实是希望碰不成？”许建强问道。
萧良笑了笑，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你早说啊。你没有时间去掀桌子，我去掀。”许建强说道。
许建强跟唐继华的私交最密切。
明天唐继华与汪兴民前往秣钢拜访，极大可能会吃瘪，萧良实在抽不出时间，许建强却没有办法袖手旁观。
他吃不透的是秣钢这个项目，对狮山湾建设的重要性，是否有替代的可能。
不管怎么说，哪怕一时忍辱负重，都不能坏了狮山湾建设的大局。
倘若秣钢的项目无足轻重，东洲也就没有必要太软弱了。
萧良笑道：“行啊，看你精彩表演。”
整个长江中下游地区，最优良的天然深水良港在浙省四明市，四明市目前各方面发展确实都要比东洲好得多，产业基础也深厚。
不过，四明市最大的短板是其平原地区仅有百分之四十。
东洲整体上比四明要小一些，但平原面积却足足是四明市的两倍。
其次则是四明市虽然具有天然的深水良港资源，前期是极大节约了建港投资，但由于临海地形就深深下切，其深水港附近没有什么滩涂资源可供开发。
这也决定四明市引进大型、超大型重化工业项目，没有办法放开手脚。
东洲只要拿到深水港建设批文，就可以说在包括闽省在内的整个华东地区，在大型、超大型重化工业项目引进上，是没有竞争对手的。
全球产业转移的趋势，也决定重化工业发展的大型化、超大型化不可逆转。
要不是新省委书记王相泉、新省长刘格到东洲调研视察，都提到秣钢与江化的新生产基地建设问题，萧良根本就不希望东洲引进这种不上不下、一两百万吨级的夹生项目，从而错失一次性引进真正超级重化工业项目的机会。
这主要也是国家从全国产业布局上，不希望看到同类别的大型、超大型重化工业项目都挤到一个地方发展。
倘若秣钢、江化的生产基地先谈成入驻，国家大概率就不会再给狮山湾批建新的大型钢铁、炼化基地了，到时候萧良还得头痛怎么帮秣钢、江化升级生产基地呢。
说白了，萧良恨不得秣钢、江化现在多搞些幺蛾子出来……

第674章 香港公司
萧良这次抵港，香港新建的大屿山国际机场刚好四月底通航。
从机场出来，朱祎琳与鸿臣的工作人员先乘车前往鸿臣的香港总部。
在萧良的建议下，鸿臣着手缩减饮料业务各个环节里的港籍管理人员，解决薪资错配等问题，但朱鸿召又是重感情的人，不想直接将追随多年的老员工裁员掉。
考虑到鸿臣在主营业务之外，未来还将在香港、内地加大投资布局，朱鸿召最终说服董事会同意将之前的投资部门升格为事务部，也方便容纳的更多港籍管理人员。
对港籍管理人员来说，收入不降，往返香港跟家人团聚的机会更多，不用再像以往默默守在工厂里，也是皆大欢喜的选择。
朱祎琳接下来也将协助朱璐，更多接手鸿臣的投资事务；这次也没有盯在萧良的身边，在机场落地，总部就有两场会议等着她赶过去参加。
这次张卫跟妻子刚好携家里的老人还有两个小孩，搭乘同一班飞机，来到香港过五一假。
张卫的父亲跟张斐丽她爸张强是亲兄弟，老人好不容易同意来香港游玩，但怕花钱，死活不肯住酒店，张斐丽只好将张卫一家六口人都接往住处。
萧良就先跟着大部队乘坐商务中巴车，赶到张斐丽位于港岛上环的住处。
香港楼市第一波暴跌还没有到底，但整体跌幅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了；还有一些公寓住宅，因为投资机构跟个人面临更为迫切的债务问题，出售价格挂得更低。
萧良觉得只要遇到合适的房子，张斐丽不用非要等到三四年后等楼市跌透了，再在香港买入真正属于自己的住房。
张斐丽看中的这套公寓挨着港岛线地铁站，与香港子公司所在的江湾大厦相距不到三公里，交通便捷，地处繁华城芯，小区环境也极幽静，远眺就是维多利亚湾湛蓝的海水，算是港岛最为豪华的公寓住宅区之一。
在金融风暴前夕，这里的楼价高达每平方米二十三四万，令人瞠目结舌到极点。
前户主急于出手，楼价挂低到每平方米十万港元，虽然未来还有跌的空间，但在此时绝对可以说得上是跳楼价了。
张斐丽还是有所犹豫，还是萧良赶到香港拿主意，将这套仅有一百平米出头点的公寓拿了下来。
公寓面积不大，却做了四个房间。
现在张斐丽她爸也退休了，跟她妈也经常住在香港，却不允许张斐丽雇用菲佣。
因此，除了一间空着的客卧外，再将书房腾出来，勉强够张卫一家六口挤着住下了。
萧良上个月到香港陪张斐丽定房子，前户主还没有搬出去。
当时仅仅在中介公司的陪同下，简单看了两眼房子。
之后房屋完成过户交易，进行收拾，以及张斐丽带着她爸妈住进去后的情形，萧良也都没有见过。
这次来到房子里，看内部装修虽然精致，但到底还是小了一些。
“等过三四年，香港的楼价再跌跌透，再换套大点的房子，”
萧良看楼层不高，勉强能看到一角海景，但小区内的园景相当不错，见张斐丽他爸妈正领着张卫他爸妈参观客卧、书房，跟张斐丽低声说道，
“现在拿上亿港元换一套大房子，估计你也住不习惯……”
“千万别。就这套房子，我爸妈听了房价后，整天都觉得房子到处都是毛病。这房价确实不是普通人心理能承受的，我也是过了好久，才稍稍习惯一些，”
张斐丽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说道，
“你不知道啊，我爸妈住过来，我要是敢在外面吃一顿饭，得让他们训半天。我一会给你看冰箱，里面还塞满他们从内地带来的香肠、腌鱼、咸肉。我每次到机场接他们，最怕的就是担心他们被海关当走私犯拦下来。”
萧良笑道：“你一会儿陪我先去公司，让张卫跟他家那口子带着老老少少去逛街！”
“这绝对是苦差事，”
张卫叫苦不迭。
张斐丽她爸妈好歹在香港住了一段时间，消费观念逐步转变过来，他爸妈连个养老金都没有，在云社喝瓶汽水都舍不得，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在香港的花费？
张卫现在也不知道领老人出去玩，在消费上会产生多大的“冲突”，只得自暴自弃的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不管丢不丢脸，陪着去逛景区，随身都带足方便面，保温杯里装满热水。我要是请四个老家伙坐街边的小店里，吃一百港元一份的快餐，我叔、我婶可能还好一点，我爸妈一定会当面跟我翻脸。”
看到张卫家两个小孩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玩，萧良没良心的将张卫扔下来，借口赶到香港就有工作要忙，与张斐丽下楼坐地铁前往公司所在的江湾大厦。
张斐丽考了香港的驾证，也买了一辆右舵轿车停在公寓楼的地下车库里，但萧良与张斐丽从家里出来，怎么可能直接开车赶去公司？
两人带着萧良的随身行李，出小区坐上地铁，中途下车找家酒店，作为萧良在香港的临时落脚地——虽然公司在江湾大厦给萧良预订了套房。
进房间后，萧良就饿虎扑食，迫不及待的将张斐丽推倒在床上，将她的长裙脱掉，看着阳光照射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如玉脂般细腻雪白、勾魂摄魄。
香港分公司的员工都知道萧良今天过来，熊志远、夏侯江还随时有可能跑到江湾大厦，萧良与张斐丽还没有办法留在酒店尽情的缠绵。
两人合体稍解饥渴，就匆匆洗漱过出了酒店，重新坐地铁赶往江湾大厦，当然在地铁里两人也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搂在一起，享受热恋未减的感觉。
香港公司员工不多，但从财务结构，地位之重要，却不在南亭集团、星源时代乃至蜗巢科技之下。
香港公司持有鸿臣集团一亿两千万股；向天盈投资注资三亿五千万港元，持有天盈电子商务40%的股份，持有瑞成化工PET合成二期项目50%的股份。
香港公司还前后两次从奈田香港银行承接总计两百六十亿日元贷款，从恩益集团引进技术及装备，注入星源时代持有80%的股份。
虽然星源时代的两家股东公司，都是萧良名下所有，但香港公司的资金等同于外资受到国家严格的监管，不得随意进入股市、楼市，税收等政策也有所不同，因此在股权结构上还是需要按照会计原则体现出来。
也由于最近一年来，香港公司持续不断向蜗巢科技注入近五亿港元的研发资金，也从而获得蜗巢科技50%的股份。
香港公司除了承担如此庞大的日本贷款，负责持有这么多的股权资产外，还持有二十亿港元的现金资产，在香港证券市场进行投资。
证券投资部目前也是香港公司最为重要的部门，聘有分析研究人员以及相应的法律、财务专家等十二人。
当然，萧良也没有高薪聘请什么名家，证券投资部聘请的员工，除了有相应的从业资格，没有不良记录外，只需要一定的从业经验就行。
就像这段时间，萧良给证券投资部下的指令，就是将郑仲湘或直接或间接介入的壳公司找出来，继续分散买入，没有太复杂的动作。
赶到香港公司在江湾大厦的办公地后，萧良先跟证券投资部的员工见面，了解大家对香港证券市场目前形势的看法，接着又调阅这段时间的操作记录，以及对郑仲湘搜集的最新资料。
郑仲湘最近并没有继续买入新的仙股股票。
现阶段不是他没有能力，而是盯住郑仲湘的投机者，远不止萧良一人。
大家都相信以郑仲湘以及他身后郑家的地位，不至于想着操纵仙股的股价牟利。
就算郑仲湘有能力轻而易举的将一支仙股，从市值两三千万港元炒高十数二十倍，炒到三四亿港元，但由于仙股的盘子实在太小，郑仲湘能从中获得的利益是非常有限的。
至少对郑仲湘及他身后的郑家，操纵仙股绝对是得不偿失的，除了舆论会对郑家不利外，说不定还会引起监管部门的严厉审查。
因此，郑仲湘这段时间来介入多支仙股，投机者相信一定跟星视集团借壳上市或类似的资本操作有关。
而按照香港的法律，郑仲湘最终买入壳资源，资产重组方案能不能通过，郑仲湘说了不算，投票权是在其他股东手里。
这也决定了郑仲湘即便能不断买入新的仙股股票，迫使投机者追加成本，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毕竟投机者们最终会在投票决定壳公司的资产重组方案时，迫使郑仲湘付出更多的代价。
萧良将郑仲湘介入的仙股近期涨跌以及资金进出资料打开来，发现郑仲湘有放弃八号仔的迹象，却是三十六号仔，一家名叫信得利股份的上市公司，在短短半个月内，受到很多资金的青睐，市值从早前的一亿两千万港元，爆涨到三亿港元。
萧良却早就要求香港公司的操作团队，不要做任何猜测性的判断：
八号仔也好，三十六号仔也好，又或者其他郑仲湘介入其他六支仙股，香港公司掌握的现金资产庞大，目前平均买入约百分之七的持股，耗资也就一亿五千万港元而已，不会因为其中某支仙股市值异动，搞什么集中买入。
熊志远与夏侯江敲门走进来，看到萧良安静的坐在电脑屏幕前，说道：“三十六号仔这半个月异动比较厉害，很可能是郑仲湘身边有不少人听到消息跟进了；我在三十六号仔买了三百万小赌一把！”
“要赌就每支股押三百万，”萧良笑道，“你单押三十六号仔，大概率会输——要不要我跟你单赌一把。”
“你别想骗我的钱。”熊志远笑道。
“现在买还来得及？”夏侯江有些心动的问道。
“可能这两天就要出结果，想要搏一把得快。”萧良说道。
“这么快啊？”夏侯江惊讶说道，“那算了，我还是看你们斗法吧……”
夏侯江倒不是拿不出两三千万港元来玩，但他确实没有看明白，这么不明不白的将两三千万港元押注式的扔进去，不符合他的风格，也显得太轻浮了……

第675章 第一枚棋子落定
郑仲湘也是今天返回香港，但没有直接从秣陵出发。
他上午先赶到沪市，与长和实业一个地产团队的负责人见面，了解到内地高层对房地产业发展的最新动向，很可能不仅仅局限于适度放宽政策，下午两点钟才从沪市乘机飞回香港。
傍晚降落到新建成的大屿山国际机场，坐车赶到星视集团总部所在太古大厦，灯火已经璀璨。
虽然经济形势不好，楼市、金融、证券、贸易都一片哀嚎，但能入驻太古大厦的公司，在香港则相当于有地位、有实力的代名词，郑仲湘走进大厦中庭，看到大楼里大部分公司这时候都还灯火通明，像工蚁般的职员们还在各自的岗位上辛勤忙碌中。
“郑先生……”
“郑先生，这么晚还回公司啊？”
“郑先生好，这份文件您看一下……”
郑仲湘在助理、保镖的陪同下，走出观光电梯，出现在星视集团总部办公区里，亲切而熟悉的问候声扑面而来。
也不断有人拿着各种文件走到他跟前，跟他汇报，请他签阅。
“周小姐在公司吗？”郑仲湘拉住一名经理问道。
大家都知道郑仲湘问的周小姐是谁。
“周小姐在她办公室里，还没有离开公司。”那名经理回答道。
“行，你通知EASON、林JOE，说我回来了，让他们直接到周小姐办公室。”郑仲湘吩咐道。
郑仲湘又拍了拍返回香港后，似乎已经感觉到即将被冷落的女助理林泽慧的纤纤玉手，安慰她：“没有办法，这次离开香港，耽搁了好几天的工作。你要是累了，先回家休息吧。”
郑仲湘精力充沛，工作也是极为勤勉，将女助理打发走，就直接往周培薇办公室走去。
周培薇的办公楼，位于八十八层太古大厦的顶楼，与郑仲湘的总裁办公室相邻。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除了能眺望维多利亚的璀璨夜景外，还恰好能眺望到江湾大厦的一角。
虽然江湾大厦也坐落在中环，但是仅二十余层高，就像毫不起眼的灰姑娘一般，完全无法跟夜空下熠熠生辉的太古大厦相提并论。
蜗巢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也仅仅租下江湾大厦极普遍的楼层办公，没想到会令人感到这么棘手。
身材娇小、却是充满无限精力的周培薇，隔着玻璃隔断门看到郑仲湘已经朝她这边走过来。
她走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将宽大办公桌上同时摆放的三块液晶显示屏，都转向走进办公室的郑仲湘，让他看屏幕上的内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道：
“我们这次遇到的对手，真的非常厉害。蜗巢新技术这一个月来，虽然动作看上去很小，却一直都在持续不断的同步吃进这八支股，非常的坚决，毫不犹豫、迟疑。截止今天，蜗巢新技术对这八支股的持股都非常的平均，都卡到百分之七左右，我们做的所有干扰动作，一点都没有发挥作用。我相信，只要有机会，蜗巢新技术还会继续吃进。这可能是蜗巢新技术掌握的现金资产很充足，不怕跟不动，又或许真就是笃定跟住你，就能吃到一块肥美的鲜肉。我建议接下来不要再搞什么事情了，没有太大的意义，甚至会给我们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风险，今天或者明天就直接签下八号仔的股权转让协议吧。”
“拿下壳资源就直接推出重组方案，邀请包括蜗巢新技术在内的其他股东进行谈判？”郑仲湘皱着眉头问道。
他们目前持有八号仔的股份，甚至还不如蜗巢新技术，还需要找八号仔现在的控股股东签协议买下其手里的股份，这才算是将八号仔这个壳真正掌握在手里。
“是的，等重组方案通过后，八号仔复牌交易，我建议也是该放的消息都放出去，直接刺激股价上涨，中间不要再搞什么事了。大陆那边的事情，你暂时也不要再过问。要不然，我真怕这么厉害的对手，会洞悉我们真正的意图，有可能弄巧成拙。”周培薇说道。
郑仲湘看到另外两名最重要的助手都已经推门走进来，问道：“你们怎么说？”
“直接签转股协议，与其他股东进行重组方案的谈判，我觉得现在是可以做了，确实没必要再拖，”
EASON说道，
“不过，三十六号仔我们也要利用起来，预防蜗巢新技术联合八号仔的其他股东对我们进行无底线的讹诈。我们是可以让出一些利益，但也要叫他们知道，他们的欲壑难填，我们不是不能换张壳。”
林JOE说道：“重组方案通过后，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觉得还是到时候再看情况。如果整件事情能推进很快，复牌交易的时间点正好是恒指期货交割日前后，我们未必要直接刺激股价上涨，不妨借势再打一下……”
很显然他们跟周培薇的意见并不完全一致。
郑仲湘眉头皱得更紧。
借壳上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那些闻风而动的投机者外，怎么说服原控股股东，以适当的价格将壳资源转让出来，同样叫人头痛。
星视集团同时介入多支仙股，除了迷惑投机者们，主要还是希望在跟原控股股东谈判时，能占据绝对的主导。
而星视集团无论是从原控股股东手里接受转让，还是强行从证券市场买入比原控股股东更多的股票，都需要成为新的实际控制人之后，才算是成功借壳，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资产重组操作。
郑仲湘跟他的团队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却不想二月底那次期指交割日，恒生指数被打到一段时间的新低，萧良在香港注册的个人公司，蜗巢新技术齐刷刷的出现在这几支股票重要股东名单之中。
郑仲湘一度怀疑是身边有人向蜗巢新技术出卖消息，还找来私人侦探公司，不仅调查蜗巢新技术的背景、来历，也暗中调查身边知悉借壳一事的人员的行踪及过往通讯记录。
随着调查的深入，郑仲湘排除内外勾结的可能，但也看到蜗巢新技术背后的主人，在香港特定的圈子里已经有不小的名气，甚至在这么恶劣的形势下，还能从证券市场斩获丰厚的收益。
说实话，蜗巢新技术要是单纯吃一笔就走的投机者，星视集团也不是不能分出些利益，主要还是担心蜗巢新技术会搅和到他们后续真正要实施的计划中去。
所以才有最近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郑仲湘却不是非要跟蜗巢新技术为敌，找上丁文江、韩振亚、温骏，一方面是从他们那里，对蜗巢新技术背后的人有更深的了解，一方面希望通过他们，将蜗巢新技术的注意力以及资金，尽可能的吸引回内地去。
现在看来，他们想要在第一阶段，实现这个目标，已经是不可能了。
郑仲湘沉吟片晌，算算时间距离五月底的期指大交割日仅剩一个月了，跟EASON说道：“你联系林国斌，他要是认为我们的条件很有诚意，现在就直接来太古大厦签股权转让协议！”
…………
…………
临夜张斐丽又赶回去，陪同堂嫂子带着老人、小孩逛香港的夜景，将张卫替换出来，让张卫陪同萧良、熊志远、夏侯江以及朱祎琳等人，到熊志远的父母苏利文、熊玉琼住处用餐。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特意从三星米其林餐厅请来大厨操刀家宴，招待萧良一行人，晚宴过后，还在山顶豪宅的露台饮酒，眺望山脚下璀璨的夜景。
熊家老大、华兴集团掌舵人熊玉衍约好要过来见一面，听到门铃声响，猜测应该是人到了。
熊玉琼与熊玉衍是嫡亲兄妹，彼此往来应该是很随意的，这时候直接让保姆开门，领着熊玉衍他们上楼来就可以了，但苏利文、熊玉琼还是请萧良他们在露台暂坐，他们下楼去迎接。
这时候熊志远接了一通电话，忍不住大感可惜的拍着大腿，跟萧良说道：
“刚刚有人看到林国斌走进太古大厦，很可能是到星视集团总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靠，郑仲湘还是选了八号仔的壳，我竟然被他们晃了一脚。我这几天还专门将八号仔这几支股持仓减到八十万，将三十六号仔持仓加到三百万！真不爽！”
八号仔也好，三十六号仔也好，虽然之前都是股价跌破一元，甚至惨到仅值一两毛的仙股，但因为郑仲湘的介入受到投机资金的热捧，八支仙股目前的市值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亿了。
杀进这八支仙股的投机者不少，有人就专门盯着星视集团在太古大厦的一举一动；熊志远跟着小玩，也算是信息灵通人士。
林国斌是八号仔的实控人，其父是八号仔的创始人，一度是香港第二大服装鞋帽企业，但到林国斌手里就没落了，市值最惨跌到三千万港元以下。
不过，林国斌手里还持有八号仔约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郑仲湘是不是借八号仔的壳，明天看公告就知道。”萧良很是平静的一笑。
夏侯江说道：“郑仲湘搞来搞去，是不是真有什么大的动作，要放到八号仔里实施啊？等他们拿出远超预期的重组方案，八号仔的股价会不会一飞冲天？”
“唉，本来还想着为天盈赚栋别墅呢，没想到叫我瞎搞，竟然缩水成一套公寓了，我还是沉不住气啊！”熊志远跺着脚道。
前世很多未发生的事情，萧良不会说，也没有办法说，但目前能搜集到的信息资料，还是会跟天盈投资以及鸿臣集团进行共享。
熊志远也没有私下买入八号仔的股票，而是指令天盈投资的证券投资部门，在章程许可的范围内拿出很小一部分资金押注，没想到还是被干扰了。

第676章 不是求助的正确态度
“你们在聊什么？我怎么听到你们在聊郑家二公子什么的八号仔，你们也有跟进买一些益洲股份的股票？”
萧良他们聊得正开心，夏侯江还笑熊志远太自信，却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之计，这时候苏利文、熊玉琼陪同熊玉衍还有熊志磊走过来。
熊玉衍年近六旬，头发有些稀疏，整整齐齐梳了一个大奔头，高大的身材，显得很有气势，走上屋顶的花园露台，就很熟络的朗声问大家是不是也有买进八号仔。
“听消息说郑家二公子的星视集团有可能会借八号仔的壳，我就买了七八十万小玩玩；萧总买得稍微多点。”熊志远在他大伯熊玉衍面前还是有些拘谨的，虽然不会随便透露他们这边更详细的信息，但有些事也是不需要隐瞒的。
萧良在香港的私人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公司持续买入八号仔益洲股份7%的股份，这个比例已经相当高了，也早就出现在益洲股份重要股东名单之列。
而倘若八号仔是一家正常运营的上市公司，萧良都可以要求进入董事会，参与上市公司的运营决策了。
“哦，是吗，消息明确了吗？”熊玉衍感兴趣的问道。
熊志远不知道他大伯是真有关注星视集团借壳这件事，还是纯粹将这个作为打开话匣子的话题，说道：“刚刚有人看到八号仔的实控人林国斌，走进星视集团的总部，猜测可能是签股权转让协议。”
“哦，那这件事可能就确定下来了，”熊玉衍点点头，与萧良握手，笑道，“祝贺萧总在香港又斩获一笔胜绩。”
“哪里哪里，赚点小钱，不值一提。”萧良谦虚笑道。
大家又重新落座，谈笑风生，熊志远心情却是错综复杂。
萧良之前多次来香港，熊志远跟他父母很早就希望他大伯能与萧良见一面，听听萧良对两地以及亚洲经济发展的见解，但奈何都没能撮合见面。
熊志远都放弃努力了，他大伯这次却突然提出要与萧良见一面。
这显然是华兴集团以及熊家正面临的困境，迫使他大伯不得不低头。
而此时华兴集团所面临的，却绝不仅仅是市值跌破一百五十亿港元，要不要增持股票维持股价这么简单的问题。
当今企业罕有不负债经营的。
只要能控制好负债率，控制好长短债的合理比例以及企业的现金流，负债经营能更好促进业务增涨、企业发展，并不是什么非要避而远之的洪水猛兽。
华兴集团也不例外。
在金融风暴前夕，华兴集团总资产超过八百亿港元，包括贷款、公司债券、应付账款在内，却也承担了高达三百多亿的债务。
说实话，百分之四十左右的资产负债率，对华兴集团这样的企业来说并不能算高；而华兴集团在金融风暴前夕，手里持有资金储备（包括等同现金的证券债券资产在内）也将近一百亿，在当时看来是足以应对短期债务。
只是谁能想到金融风暴来得如此的猛烈，谁能想到金融风暴覆盖范围是那样的广，持续的时间是那样的长？
哦，萧良想到的。
只是当时谁要听他哔哔啊？
华兴集团在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等国持有大量证券、债券、商业票据等类现金资产，在第一轮金融风暴中就遭受到惨烈的损失，危机没有深化，就导致资金储备大幅缩水。
华兴集团去年主营业务就发生逾三十亿的巨额亏损，而今年以来主营业务毫无扭转的迹象，还愈发严重，加上陆续到期的债务，以及需要支付的利息、债息等财务成本，无时不在吞噬华兴集团日益枯竭的现金流。
熊志远都难以想象，像华兴集团这样的庞大集团，一旦现金流彻底枯竭，不能及时支付到期的账款、债息，不能及时给数万员工支付薪资，会是何等惨烈的情形。
而这些跟华兴集团市值现在还跌剩多少无关。
萧良以为五月底到八月底都是香港证券市场抄底的良机，而入选抄底股票池的标准，主要也是看企业的财务、管理状况，以及主营业务的发展现状以及未来的发展潜力，从来都不是市值跌去多少。
就像郑家旗下的长和实业，一年多来差不多跟恒生指数同步跌去一半，跟那些多股价砍到脚脖子的上市公司相比，跌幅绝对不算高的，但在蜗巢、天盈、鸿臣标出的抄底股票池，排名却相当靠前。
华兴集团的市值相比较高点，都跌去百分之八十了，却压根没有资格入选他们的抄底股票池。
熊玉衍在花园露台坐了一个小时，就亚洲当前的经济形势谈了很多，却没有直接谈及华兴集团此时所面临的问题。
萧良自然也是跟他高来高去，差不多九点钟恭送熊玉衍、熊志磊父子离开，他也半句不沾华兴集团。
“看样子玉衍总他跟郑家谈过了啊，要不然很难想象他会关注到郑仲湘借壳益洲股份这种小事。”
坐回到花园露台，萧良感慨道。
郑仲湘借壳八号仔，在香港财经界不能算是小事，但他大伯找郑家求援这事，熊志远却是听集团以前的朋友提过。
都说郑家今年有望角逐香港乃至整个东南亚华商世界第一富豪的宝座，这不是虚幻的概念，而是以地产、能源、零售等规模惊人的一个个业务模块支撑起来的。
郑家还在全球拥有大量的港口资产。
在香港现存的十八座码头，郑家拥有其中的七座，而华兴集团仅拥有三座，远远不及郑家。
华兴集团遭遇难以跨过的困境，找郑家求援，都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而既然熊玉衍之前找郑家谈过，今天还特意过来跟萧良见面，可见郑家提的条件不会太叫人愉悦。
萧良现在提及这事，主要也是不想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心软。
苏利文则朝妻子看过去。
他是入赘熊家，也靠着熊家与华兴集团才获得今天的财富跟地位，他真要站出来拦住妻子，对陷入困境的华兴集团袖手不管，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苏利文心里纵有千种不愿，但这个决断不应该他来做。
“往华兴集团注入三十亿左右的资金，情况还不能得以缓解？”熊玉琼看向萧良问道。
“哪怕是在商言商，华兴集团确实都有挽救的价值，但东南亚的经济复苏，要比主流经济学者现在预测的晚得多，这是我们必须要认真考虑的。理由我在去年华商经贸大会上也都有详细提及，而照亚洲这段时间的经济趋势来看，我也没有看到之前预测有修正的必要，”
萧良说道，
“因此，想要缓解华兴集团的危机，三十亿远远不够，一百亿才是一个相对保险的数字。不过，就算我们能凑出一百亿来，玉衍总能接受我们的注资吗？”
目前华兴集团已经跌到一百五十亿以下了，就算萧良他们不趁火打劫，以一百五十亿市值为基础进行注资，一百亿注进去就能换得40%的股份；而熊玉衍以及熊家其他两房的持股，则将被摊薄到16%。
也就是说，熊玉衍接受他们的注资，就是将华兴集团的控制权交出来，最多在董事局保留一到两个席位。
要是熊玉衍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萧良却是可以竭力促成这事。
到时候将华茂在狮山湾的投资，都合并到华兴集团旗下，形成既拥有远洋运输，又拥有从东洲经香港，再延伸到东南亚主要地区的港口资产布局，可以说是一条非常漂亮、且极具价值的业务链。
萧良也相信熬过三四年金融风暴造成的低迷期，熬过狮山湾前期没有回报的建设期，随着将来内地与东南亚的经济联系越发紧密，不用愁这条业务链产生不了足够的利润回报。
而有这样的业务链为基础，将来还能向南美、澳洲以及非洲进行更大范围的港口投资、航运业务的布局，华兴集团的前程可以说不可限量。
问题是，熊玉衍会接受他们的条件吗？
“我要么找大哥聊聊？”熊玉琼不确认的看向丈夫苏利文。
“趁萧良在香港，有些事能聊，聊聊也好。”苏利文不能说啥，只能附从妻子的意见。
“我看没必要聊，”熊志远对他大伯的性情了解更深，说道，“你要真跟大伯提了这条件，指不定以为我们想趁火打劫呢，到时候脸面弄得更难看；让他们去跟郑家谈去……”
熊志远当初被挤出华兴，心里多多少少有一些怨气的，他们几家是能勉强凑一百亿出来，但有这一百亿，哪里没有机会，为何要硬凑到华兴去？
这时候熊志远搁餐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见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听到对方自报身份，捂住手机的通话孔，禁不住诧异的跟萧良小声说道：
“是星视集团的周培薇，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来了，看来郑仲湘这是要跟你摊明牌了？”
萧良笑了笑，示意熊志远先接电话；其他人都一脸诧异，继而聚精会神的听周培薇在电话说什么。
“……是的，萧良现在确实跟我在一起，周小姐你要跟他直接通话吗？哦，好的，我转告也一样的。星视集团已经跟益洲股份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了？真是祝贺你们。哈哈，我在益洲股份就买了那么一点，没想到还被你们知道了。郑先生准备在明天新闻发布会后举办招待晚宴，邀请我们参与，初步探讨益洲股份的资产重组方案？星视的准备很充分啊！好的，我跟萧良争取抽出时间过去……”
熊志远挂断电话，说道，
“你这一次能赚多少，就看明天郑仲湘拿出怎样的资产重组方案了。要是八号仔最终只能涨十倍八倍，意义就不大了。”
“都说周培薇是郑仲湘的军师，跟郑仲湘是斯坦福留学时的同学。从郑家拿三十亿创办星视集团，最后将卫星传播业务转手出售，帮郑仲湘两三年少说赚到六七十亿，据说就是出自周培薇之手。她亲自给志远打电话，邀请你们去参加明天的招待晚宴，我觉得应该会拿出一个令人满意的资产重组方案出来！”夏侯江说道。
萧良是平摊买入八支仙股，每支仙股平均买入一千五百万港元左右，更关键的是每一支仙股的持股比例都超过百分之七了。
港股对上市公司持股超过5%，但不担任高管、董事等重要职务的大股东，减持规定没有那么严格，但也要求每减持1%的股票，次日（交易日）需要进行相应的披露。
星视集团借壳八号仔这事现在算是水落石出，萧良在其他七支仙股上所持有的股票，理论上至少需要四天（最后一天降到5%以下，可以一次性卖光）才能全部清空，不像其他投机者明天可以第一时间清仓，最大限度的降低亏损。
就算蜗巢新技术投资还是选准时机买入这七支仙股，持股成本相对较低，但最终还是有可能产生六七千万港元的损失。
而萧良在八号仔的持股市值也在一千四百万港元上下。
这也意味着，星视集团借八号仔的壳进行资产重组，倘若股价最终仅上涨十倍八倍，萧良这一波操作只能赚三五千万港元，就差了一点意思。
非要八号仔的股价上涨幅度远远超过此数，萧良才能大赚。
比如上涨三十倍，萧良最终就能斩获三四亿港元出局，就算得上相当漂亮的一次操作。
当然了，萧良在八支仙股上的持股，这段时间都毫不犹豫的超过5%，也是向郑仲湘表露跟盘到底的决心。
夏侯江、熊志远都怀疑这应该是郑仲湘现在就揭开牌面的关键。
…………
…………
第二天还是工作日，八号仔益洲股份则因为股权转让以及策划资产重组等事申请停牌。
星视集团借壳八号仔这事，走这一步基本上算是尘埃落地，极少情况会再出现什么反复；另外七支仙股也因此失去投机价值，开盘就遭到投机者的无情抛弃，一天的跌幅都在百分之六七十左右。
下午股市收盘后，郑仲湘在太古大厦星视集团总部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对外公布签署协议，从益洲股份董事长、控股股东林国斌手里收购所持29%股份，等交易完成，合并从公开市场收购的股票，星视集团将持有益洲股份40%的股权。
郑仲湘对媒体也初步透露，将星视集团资产置入上市公司的计划，但资产重组方案需要得到其他股东的投票通过，暂时不宜对外披露更多的内容。
萧良与熊志远按照约定，五点钟赶到太古大厦；益洲股份也有别的股东受到邀请，有近二十人，在星视集团总部先受到接待。
“我叫陈逸森，大家也可以叫我EASON，星视集团投资部副总裁，郑仲湘先生今天还有些工作没有结束，在招待晚宴前，我先带着大家参观我们星视……”
郑仲湘以及昨夜给熊志远打电话的周培薇暂时没有出现，而是由星视投资部副总裁陈逸森带领股东代表，先参观星视集团占据太古大厦最顶层三楼的总部。
八号仔的股东代表们，掌握着资产重组方案能否通过的决定权，此时激动的内心，自然也是更关心资产重组方案能给他们带来多少倍的丰厚回报。
简单参观完后，大家走进会议室。
没等陈逸森发言，就有人迫不及待追问星视集团到底准备了怎样的资产重组方案，希望陈逸森能直接介绍星视集团计划置入上市公司的那一部分资产情况，不要浪费时间说其他有的没的。
陈逸森看着这些脸上写满贪婪的投机者们，内心很不耐烦，笑着说道：
“我了解大家迫切的心情，我们星视也一定会拿出最具诚意的资产重组方案。不过，我也希望大家能够明白，就算星视近期想要借壳上市，也并非仅有八号仔一家可以选择。如果大家最终谈的不愉快，星视花费上亿多收购一家壳公司，也不是多了不得的事情。我在这里准备了一些资料，大家可以先看一下……”
“郑仲湘还想玩什么花招？”熊志远坐在萧良的身边，不满的嘀咕道。
其他股东基本上都是闻着血腥味闯进来的投机者，又掌握资产重组方案最终能不能通过的表决权，星视集团走到这一步，确实还是需要再有一番软硬兼施的博弈。
如果星视集团将萧良视为投机者，甚至是持股最多的投机者（其他投机者为了见势不对能快速逃走，没有一家持股超过5%），也没有问题，公事公办直接通知蜗巢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派人参加谈判就行了。
然而周培薇昨天将电话打到他那里，郑重其事的邀请他们过来参加晚宴、商谈资产重组方案的事情，他们按约赶到现场，郑仲湘、周培薇都没有露面，反而安排陈逸森站出来说这种软硬兼施的话，这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有钱赚就行。”萧良不以为意的笑道。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也是看星视集团初步拿出来的资产重组方案是什么。
他又不是跑过来跟郑仲湘，或者周培薇交朋友的，别人对他态度是冷，是热，真没必要太在意。
“萧先生，这是我们公司的资料，您看一下。”
这时候工作人员将资料递到他手里。
萧良翻看资料扫了两眼，诧异的朝刚递资料给他的那名工作人员看去。
女孩子长相比较秀气，带着一副细金边眼镜，身穿灰色职业套裙，身材有些娇小，此时已经站到陈逸森侧后，就好像纯粹是星视集团的一名普通助理，出现在会议室里只是负责端茶递水、分发资料之类的杂活。
熊志远注意到萧良的异样神色，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好吧，他们拿的是星视集团的普通介绍材料，萧良手里拿的却是一份半正式的资产重组方案。
熊志远以往跟郑仲湘接触过，对星视集团的高层确实不熟，狐疑的打了陈逸森跟那名女职员一眼，也搞不懂他们这么做的用意，只是凑头跟萧良一起看星视集团的资产重组方案。
郑仲湘创办星视集团之初，发展亚太地区的卫星传播业务，哪怕是借着郑家的资源跟资本，也勉强可以说是香港高科技新兴资讯产业的开拓者。
九四年将卫星传播等相关业务出售后，星视集团，又或者说郑仲湘想继续保留“香港高科技创业第一人”的光环，其开发运营的写字楼项目，都有侧重引进高新资讯企业入驻。
郑仲湘此次收购八号仔的控股权，打算以每股十五元的股价，向包括郑仲湘在内的星视集团投资总计增发四亿股新股，将星视集团整个置入八号仔，实现星视集团的整体上市。
根据重组方案提供的资料，星视集团目前净资产为三十亿港元，九六、九七年盈利都超过两亿港元，今年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盈利可能还将略有缩减，但考虑到郑仲湘及郑家身上的光环，星视集团作价六十亿港元置入上市公司，并不算苛刻。
而八号仔目前总股本是一亿八千万股，股价为一元两毛，郑仲湘拿出来的资产重组方案，相当于是给出十二倍多的溢价，不算特别高，但也绝不能算低。
也就是说，这样的重组方案一旦最后获得通过，萧良在八号仔的持股市值将直接上涨到一亿七千万港元；考虑到资产重组完成后，受投资机构的追捧，股价还会顺势上涨一波，萧良最终应该能收获超过两亿港元的盈利。
当然，萧良倘若不急着止盈出局，对八号仔的持股，也将因为这次彻底的资产重组，被摊薄到2%。
萧良将方案看完，则抬头朝那名女工作人员勾了勾手指，待她走过来，侧过身子跟她低声说道：
“我非常看好星视集团未来的发展，相信重组的新上市公司，市值涨到一百五十亿港元没有问题。郑先生可以找一家投资机构，以二十五元的股份，将我手里八号仔一千两百万股直接买走就好了！”
熊志远看了女工作人员一眼，萧良这是开价了，却不知道郑仲湘愿不愿意吃点亏，随便找家投资机构，以三亿港元，将萧良手里八号仔的这部分股票买走？

第677章 毫无保留的赞同与信任
招待晚宴放在太古大厦裙楼六层的翠林餐厅，六点钟刚过，萧良、熊志远与其他八号仔的股东代表以及原控股股东林国斌，先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餐厅。
不过，此时在太古大厦顶楼，郑仲湘的总裁办公室里，却正进行紧张的争论。
“萧良能走到这一步，一定有极其精明的头脑，跟过人的胆识。即便他不可能知悉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但我们额外做的小动作太多了，这足以叫他在没有得到足够利益之前，不会轻易撒手。我觉得可以找一家投资机构，接手他手里的股票，这个条件不算苛刻。”
周培薇是主张花些代价，恭请萧良出局的，同时又觉得EASON建议郑仲湘搞的那些小动作实在没有必要。
现在都可以说是为之前过多的动作付出代价。
“我们下一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做成，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怎么可能轻易叫他讹诈？”
陈逸森打心底厌烦这些贪婪而野蛮的大陆土豹子，皱着眉头说道，
“重组方案我们不参与投票，但除了姓萧的持有7%外，还有53%的股票落在其他股东手里。只要其他股东支持我们的方案，他这点股份决定不了什么。”
“要是他鼓动其他股东一起反对我们的资产重组方案呢？”郑仲湘有些迟疑的问道。
陈逸森说道：“他倘若真站出来鼓动其他股东搞事情，我们的态度就更不能软弱。说实话，我很怀疑他这所谓的报价，是不是在试探我们！就像周小姐说的，姓萧的有着非常精明的头脑跟算计，我们轻易就满足他的讹诈，不是将我们的底牌摊给他看吗？”
郑仲湘点点头，最终还是倾向陈逸森的主张，说道：“行，我知道了，我们一起去参加招待晚宴吧……”
…………
…………
熊志远都有些不耐烦了，郑仲湘才与陈逸森等人姗姗来迟；那个形迹可疑的女助理，也陪同一起入席。
股东代表加上星视集团的陪同人员，总计三十人围住一张直径超过六米的大圆桌而坐。
萧良没有想到在寸土寸金的中环，还能找到一张圆桌坐下这么多人的中餐厅。
好在他与熊远志就坐在郑仲湘的右侧，不需要扯着嗓子说话；陈逸森坐在熊志远的右侧，而那个形迹可疑的女助理坐在郑仲湘的左侧，星视的其他陪同人员，散坐在其他股东代表身边。
陈逸森主持过开场白后，趁着侍应生倒酒的空档，郑仲湘慢悠悠的将餐巾打开来，铺在膝盖，微微侧过身子，跟萧良说道：
“临时有事情耽搁了，拖到这时候才下楼来，怠慢萧总了——”
“理解，理解，日李万姬嘛，”
萧良即便感受不到郑仲湘的语气里有半点“歉意”，还是微微一笑，就像老朋友般跟郑仲湘絮絮叨叨的说话，
“我在内地从来都不用敢手提电话，最多随身带着寻呼机。你可以学学我，没有那么多的事非要我们亲自处理的。”
郑仲湘装不了热络，开门见山道：“萧总的意思，培薇刚才转告我了，但很抱歉啊。星视集团这次倘若能成功装进八号仔，我肯定希望未来有更好的发展。不过，将来星视的市值能达到多少，一百亿、一百五十亿，还是两百亿，我觉得还是应该交给市场决定，萧总以为呢？”
郑仲湘婉拒他的报价，萧良也不奇怪，笑着点点头，说道：“郑先生说的不错。我是很看好星视未来的发展，但星视未来的市值能达到哪一步，留些悬念却是更好。”
“萧总是不是对香港的法律有什么误解，还是萧总在内地股市不受约束掀风搅浪惯了，以为到香港也可以随便胡搞？”
陈逸森以为郑仲湘的话还是软弱了，插话进来尖酸的说道，
“我要提醒萧总一句，单单就萧总刚才提出内幕交易这事，我们就可以举报给监管部门。”
萧良转身看了一眼坐在熊志远下首的陈逸森，冷声问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你这是代表郑先生威胁我吗？”
“EASON，话过了！”
郑仲湘见萧良说翻脸就翻脸，当即沉着脸训斥了陈逸森一句，旋即又朝萧良笑着解释道，
“EASON过来帮我之前，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一丝不苟照章办事都刻入骨髓了。他啊，给我很大帮助的同时，但做事太一板一眼，说话直来直去，常常叫我都下不了台，我也很头痛。他的话，萧总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萧良再无刚才虚伪敷衍，语气冰冷的说道：
“陈逸森先生既然提到香港法律了，我也可以跟陈逸森先生说清楚，香港即便回归了，国家有承诺香港各项法律制度保持五十年不变，我相信我比陈逸森先生更清楚这点。而我以蜗巢新技术投资的名义买入八号仔，应该是香港证券市场上再正常不过的投资行为，并没有哪一项违背了香港法律吧？却是郑先生、陈逸森先生乃至周小姐一而再的接近我，一副生怕我搞事的样子，说些话又带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搞得我很不舒服——我就很不明白，我到现在有对你们的重组方案提出过半句批评或不赞同的意见？我怎么就让你们坐立不安，非要用这种软硬兼施的手段针对我？还是说香港哪项法律规定了，其他投资人不可以坐一坐轿子，跟一跟风？你们要是怕别人坐你的轿子，你们就不要想着借壳上市啊。还是说，你们现在还没有树立公众公司的自觉？我就想，你们既然这么胆战心惊，你们开价我退出去也好，没有必要为了三瓜两枣，搞得大家颜面难看。好嘛，现在却又知道拿法律来威胁我，这又是想搞什么事？”
萧良肆无忌惮的砸了场子，还悠然自得的坐在椅子上，拿起酒杯饮了一口猩红的酒液，眼睛还是冷冽的盯住陈逸森。
陈逸森都快气疯了，但这时候就连郑仲湘都不便袖手而走，将一干股东代表扔下不管，又哪里有他发作的余地？
“EASON,”
一名中年人看到郑仲湘的眼色后，当下走到陈逸森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交换一下座位。
中年人坐下来，跟萧良、熊志远自我介绍道，
“林杰，久仰萧总、志远总。希望小小的不快，不要影响到萧总今天的心情。”
“影响到今天的心情，却也不至于，”
萧良看了一眼坐到宴会桌另一侧的陈逸森，放下酒杯，声音洪亮的说道，
“八号仔的主要股东代表都在场，我也不妨敞开来说亮堂话，以免大家再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算曲宸集团投资了怡田饮料，以及曲宸集团旗下的壹家接下来会在江省大规模展开连锁便利布局，跟我们存在一定的竞争，但就像郑先生之前所说的那样，这种竞争只会促使我们跟曲宸集团有更好的发展，我从来都不排斥这种竞争。相反的，我个人对郑基胜先生在香港创立长和商业帝国、近乎奇迹般的故事，充满敬仰，也非常敬佩郑仲湘先生创办星视集团以来的杰出表现。所以，我在得知星视集团有可能借八号仔等公司的壳上市成为公众公司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指令香港的团队买入这几支股票。即便买入超过5%这条线，也没有停止继续买入，这不是我不懂香港的法律，而是我相信郑仲湘先生会遵守既有的规则，不会拿郑家的声望随意戏弄我们这些投资人，更相信星视集团未来有好的发展。对星视集团提前给我看的资产重组方案，我在这里也可以很明确的说，我不仅毫无保留的赞同，等资产重组完成后，我甚至还会进一步增持。我也希望在香港法律允许的范围内，郑仲湘先生有什么好的idea，能带着我们这些投资人一起发财……”
萧良作为星视集团之外，持股超5%的八号仔股东，提前看到资产重组方案，其他人也没有觉得特别意外；毕竟在香港，持股超过5%，也进入大股东之列了。
星视集团的工作人员却有些尴尬，林杰这时候索性代表郑仲湘，将重组方案捡重点公布出来：
“这只是我们初步提出的设想，也是希望有一个底稿供大家参与讨论，接下来肯定还要进行相应的调整，才会拿出放到股东大会上进行表决的正式方案……”
其他股东代表都面面相觑。
溢价十二倍，以每股十五元增发四亿股新股，将星视集团整体置入八号仔，这个方案肯定不能算差，但算不得太好。
站在他们的立场，肯定希望星视集团以更低的估值，又或者以更高的溢价增发新股，对他们才更为有利。
他们没想到持股最多的萧良，第一时间就放弃跟星视集团讨价还价，甚至还声称要在重组完成后继续增持？
这是怎么回事，是跟郑仲湘或者其他的潜在炒家联合起来，搞大家吗？
“林杰先生的话还是保守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不管资产重组方案怎么调整，我个人所持的7%股份，都会毫无保留的为郑先先投赞同票，”
萧良微微敛起眸子，看向郑仲湘，
“这也是我对郑先生毫不保留的信任，也希望郑先生不要叫某些法律人所谓的直话直说，干扰到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

第678章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晚宴过后，萧良、熊志远与其他股东代表相继离去，郑仲湘、周培薇、陈逸森、林杰坐在太古大厦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夜穹澄澈，脚底下的璀璨灯海有如星河，众人却是一脸凝重。
星视集团不是不能分利，也没有想过要吃独食。
郑家在香港是强，但还有郭、李、刘三家与其并称四大家族；还有邝、龚、徐、蔡等家与之并称十大豪门。
而香港以自由贸易港、亚洲金融中心自居，不计其数的国际财团、投资机构都在香港设立分支机构。
郑家除了早年跟其他豪门家族多有合作外，近年来重点发展海外业务，也跟不少国际财团、投行之类的机构有了交集。
要想成事，郑仲湘怎么可能会有吃干抹净、不漏一点残羹冷炙出去的想法呢？
问题在于，蜗巢新技术并非他们事先挑选的合作者。
现在蜗巢新技术横插一脚进来，非但不能为他们筹划的事情贡献什么力量跟资源，却还要咬上一大口，令星视与其他合作者将来能分到嘴里的蛋糕少掉一块，这又如何叫人甘心？
周培薇很头痛的坐在落地窗旁，看着脚下的灯河：
萧良这是亮明态度了：不仅会跟到底，甚至还会在重组方案通过后进一步增持抢夺筹码。
这也说明郑仲湘之前一系列动作，意图迫使萧良将注意力跟资金转回内地的计划，彻底破产了。
关键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人家就是在香港法律框架之内办事。
星视集团借壳上市，将股权证券化，一方面通过这种方式，直接筹集更多的运营资金，一方面是方便事情做成后，各方参与者能通过公开市场减持股票的方式，将胜利的果实收入囊中——即便不减持，股票也是众所周知的流动性最高的金融资产之一。
然而，这也决定他们不能完全拒绝外人插脚进来分走一杯羹。
他们也不能无限期的拖延或变更计划。
特区政府、区议会是有不少人提出，要仿效台湾、新加坡发展信息资讯科技产业，以振兴港岛持续多年来的低迷实体经济，摆脱金融风暴对港岛的影响，但并非一定要将重担落到星视的肩膀上。
他们这边一再拖延或变更计划，有能力推动这件事落地的那些人，完全可以选择新的合作者。
“我们不能再在姓萧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林杰（林Joe）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既然姓萧的声称不管我们怎么调整重组方案，他都会投赞同票，那我们这次资产重组，不妨将融资这部分也纳入进来。这样相当于将消息进一步公开化，也能防止姓萧的再一次抢筹。”
“我觉得可以，为防止事情有其他变化，这次是应该通过增发一部分新股，将合作方直接拉进来。”陈逸森说道。
借壳之后通过资产重组实现上市，一方面可以向星视集团的原股东增发新股，将星视集团整体置入上市公司，另一方面也可以同时向一些投资机构增发新股筹集一部分资金，通过对上市公司共同持股的方式，与合作方进行正式的利益捆绑。
他们之前怕惊扰太大，计划分两步走。
现在既然没有办法将姓萧的提前赶走，再故布疑阵也就没有意义。
“那我们是不是完全就拿姓萧的没辙了？”郑仲湘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的问道。
既然萧良希望以每股二十五元转让手里所持的股票，也就意味着他们在新的重组方案里公开更多的细节后，直接刺激股价复牌一步到位上涨到每股二十五元，萧良就不大可能再进场抢筹，甚至有可能抛售离场。
只是就算如此，萧良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郑仲湘想想也是够郁闷的。
陈逸森能在餐桌上对萧良说出威胁的话，当然不可能全是他内心对大陆这些土包子的厌恶。
不过，他在这件事上说话也过多了。
即便他之前提的建议都是符合郑仲湘他的心意，最终也是郑仲湘决定采纳，但都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他却没有办法说这些是郑仲湘的问题。
如果不想日后背锅，他也得适当学会闭嘴，朝林杰、周培薇看过去。
林杰看向落地窗外的夜穹，似在思索。
周培薇皱着秀眉，说道：
“萧良能在香港立足，与鸿臣的合作仅仅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得到熊家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支持。蜗巢新技术前后两次从奈田银行获得两百六十亿日元的贷款，主要是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华茂投资做了担保。萧良目前在华商圈小有名气，也是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在大力推荐；另外华茂在内地的投资动作也特别大。我相信，香港这边要说谁真正对萧良的影响力，可能也就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有限的几人了。”
“我们跟华茂又没有什么交集，恐怕没有办法让苏利文、熊玉琼站出来帮我们说句话吧？”林杰说道。
“熊家的华兴集团最近比较煎熬，苏利文、熊玉琼非常聪明的提前跑了，但熊玉衍好像并没有找自己的妹妹、妹婿求援，最近反而有找长和实业？”陈逸森不确定的看着郑仲湘，说道。
他不是不确定华兴集团找郑家求援这件事，而是不确认郑仲湘愿不愿意借助这件事，做点文章出来——他们都知道，郑仲湘其实很忌讳别人说他在借助郑家的力量做事，跟郑基胜以及他大哥郑仲矩憋着劲呢。
“培薇，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文章可做？”郑仲湘看向周培薇问道。
“苏利文、熊玉琼赶在金融风暴发生之前，因为突然决定在大陆大规模投资港口建设的缘故，大举从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地撤出资产，还将在华兴集团的持股大幅减持4%左右。这一举措，叫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完美的逃过金融风暴的冲击，但背后有没有更多的隐情，以及熊家及华兴董事会其他成员，对这件事怎么看法，有没有文章可做，也要接触之后才有可能知晓。”周培薇是不想节外生枝，但还是会将她了解的信息，如数告诉郑仲湘进行参考。
郑仲湘点点头，表示跟熊家或华兴董事会的其他成员接触，是个办法，又迟疑了片晌，跟一旁的助理林泽慧说道：
“你联系一下光耀资本的温骏。他一直想来香港拜访星视的总部，你问他这两天能不能过来。”
很多时候，香港对内地的人跟事不熟悉，而内地对香港的人跟事又是那样的陌生。
萧良偏偏又是既在内地做出一番事业，却短时间在香港华商圈闯出一定名气的人物。
郑仲湘心想有必要将温骏拉到香港，跟周培薇、陈逸森、林杰他们好好交流，也许才有可能将萧良这个人琢磨得更透。
他之前两次到内地，主要是曲宸集团以及郑家在大陆的其他事务负责人陪同。
周培薇、陈逸森、林杰手头都有事情，两次没有随行，也就没有机会跟温骏以及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等人见面。
…………
…………
“我知道他们要搞什么了！”
既然确认短期内没有办法将萧良甩掉，郑仲湘很快就将最新的资产重组方案，送到八号仔的主要持股人手里，开始股东大会的筹备工作。
夏侯江、熊志远他们也是看到最终的资产重组方案之后，真正搞清楚星视集团在谋划什么，
“万洲投资是邝家的产业，早年做珠宝首饰发家，八十年代以后涉及地产、金融投资，规模整体上要比华兴集团高一些。邝家老三邝华荣是荃湾区议会主席，三月初代表荃湾区议会向特区政府，提出要在荃湾地区拿出一块地，规划建设专门的产业园区，效仿台湾、新加坡，大力支持资讯（信息）科技产业发展、抵挡金融风暴冲击的动议……”
荃湾与将军澳一样，都是香港八十年代之后新开发起来的新市镇，目前也是全香港不多的实体产业重镇了——天盈电子商务的办公、中转仓储基地，就是荃湾的葵涌码头。
夏侯江、熊志远他们对香港当地的人跟事都是非常熟悉。
他们看到星视集团拿出来的新资产重组方案，除了向星视集团的股东，增发四亿新股，收购星视集团全部资产外，还将额外向万洲投资在内的三家投资机构，增发近九千万新股，总计融资十三亿港元，就立刻明白星视集团借壳上市之后，真正要做的大动作，就是承接荃湾资讯（信息）产业园的开发建设乃至运营。
“郑仲湘九一年从家族借得三十亿港元创办星视集团，九三年将星视集团的卫星传播业务作价九亿六千万美元出售，算是赚到一笔。而他这些年来，郑家的业务他基本上都不去插手，很显然也是憋足了劲，想要叫他老子郑基胜以及他那个被当榜样和接班人的大哥郑仲矩看到，他自已能在郑家之外干出一番事业的；他憋足了劲想要向全港民众证明，大家对他的‘小巨人’称谓是名符其实的，”
萧良坐在夏侯江最近廉价新购置的游艇里，神神叨叨的说道，
“所以说啊，我看到星视有借壳的迹象，就认定郑仲湘这次要玩一把大的……”
“郑仲湘这次算是将全盘计划都披露出来，重组方案获得通过，复牌交易第一时间就会受到资金的追捧。你就算想再多增持一些股票，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位置进场了！”
熊志远这时候更后悔被晃点了，最后对八号仔的持仓竟然降到八十万港元，心想等八号仔复牌交易，股价被疯狂涌进的资金再拉高一大截，除了将手里极有限的股票抛售止盈，应该很难再找到进场的机会了。
“目前这一切还只是郑仲湘这些人联合邝家推出来一个计划，特区政府也还没有正式批准，谁知道有多少波折，”萧良笑道，“真要买入，机会肯定还是有的……”
自九四年万维网(WWW)问世，互联网开始引起公众的注意，到九六年时大部分美国的上市公司，一个对外公开的网站已经成为必需品。
欧美这时候也逐步认识到，互联网除了具有免费出版及即时世界性资讯等特性外，还具备以互联网为媒介的直接商务（电子商务）及全球性即时群组通讯等全新的特征。
欧美的投资圈也已经普遍认识到，以互联网为基础的新商业模式终将兴起，谁都渴望成为首批以新模式赚到钱的人。
亚洲各个国家、地区是要滞后一些，但包括互联网在内的信息（资讯）技术企业也都受到投资者的追捧——在金融风暴之前，相应的上市公司股价涨得更高，而哪怕此时正遭受金融风暴的冲击，这类股票的交易活跃度，也要远远高过传统上市公司的股票。
不过，萧良很清楚，现在还没有到互联网泡沫最疯狂的阶段，甚至在最疯狂的阶段来临之前，美国纳斯达克指数，还将受到亚洲金融风暴的牵连，遭受一波重创，相当于最终壮烈飞向辉煌死亡之前，猛的来一个下蹲。
无论是郑仲湘，还是他手下周培薇、陈逸森、林杰这些人，亦或万洲投资这些合作者们，他们能排除掉纳斯达克指数重创的干扰，完全不给他们再次建仓的机会吗？
不可能的！
郑仲湘、周培薇、陈逸森、林杰这些人此时对星视集团未来的妄想，相比较疯狂真正来临时所能达到的巅峰，还远得很呢！
萧良今天是给郑仲湘开价了，也确实是一种试探。
事实也不出他所料，每股二十五元就已经达到这些人此时所能想象的下限了。
萧良这次亲自赶到香港，还决定在香港住一段时间，一是盯着星视集团什么时间借壳上市，二是盯着亚洲金融风暴的余波，什么时候将进一步扩散到欧美发达国家，还有就是盯住香港各主要期货关键交割日的动作。
这些将共同决定他们最终的抄底时机……

第679章 将手伸进董事会
金融风暴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股市、楼市皆惨，就业市场哀嚎；游艇作为富豪追逐的玩具，如今在香港也是身价大跌。
夏侯老爷子作为鸿臣的创始人之一，夏侯家在香港一直都要算大富之家，但距离跻身豪门之列，始终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夏侯江接管家业时，除了对鸿臣的持股外，手里也没有多少现金，也一直没舍得搞艘游艇玩玩。
一艘八成新的八十英尺豪华游艇，去年在香港要卖三四千万港元，夏侯江确实有些承受不起，但今年三月份，同样一艘豪华游艇，仅要一千万港元就能拿下。
哪怕夏侯江知道应该再等一等，还是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喜爱，将很早就看上的一艘豪华游艇拿了下来。
除了游艇价格大跌外，主要还是这次金融风暴，夏侯家的资产夷然未损，除了正常的股息分红、地租孳息等收入分文不少外，夏侯江还跟着萧良抓住机会，从金融风暴中斩获不少收益，才舍得这么犒劳自己。
“……游艇会的年费、码头停靠费、日常清理维护以及雇用船员，一年花销也不低了吧？”
萧良坐在二层甲板上，感觉夏侯江新入手这艘游艇，尺寸比他去年租用来搞游艇之夜的那艘还要略大一些，好奇除了上千万港元的购置款外，一年固定开销得多。
“这么大的尺寸，都够得上超级游艇的入门款了，一年固定花销再节省也要两三百万的，”
今天回香港的朱玮兴，也是第一次登上夏侯江的游艇，很是羡慕说道，
“能否拥有一艘豪华游艇，在香港依旧被视为踏入豪门家族之列的最基本门槛。”
“你们男人除了游艇、豪车、美女，就没有高级点的追求？”朱祎琳吐槽道。
“他们也不是没有更高级的追求，但无非是游艇加美女，豪车加美女各种组合呗。”熊志远的妹妹熊岑岑最近刚失恋，暂时还没有从失意期走出来，口舌更毒。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熊志远现在精力都放在天盈电子商务的业务拓展上，不愿回到华茂担任主要职务，而留学回香港两年来以谈恋爱为业的熊岑岑，就被捉到华茂上班。
她今天上游艇，要算被熊志远强拽过来搞商务接待，心情更是抑郁。
除了朱祎琳、熊岑岑外，今天还有朱璐的小女儿朱丽娜上了游艇，她打小也是将朱玮兴、夏侯江视作兄长，吐槽没有什么顾忌：
“今天肯定是我们在这里碍事了，要不然他们早就找一水比尼基的模特上游艇了！”
熊岑岑、朱丽娜遗传各自父亲或母亲的优良基因，又热爱运动，都有娇美的脸蛋跟健美的身材，但自幼受家庭宠爱，也受西化教育影响较深，谈恋爱比喝凉水还要随意，性格也开放，这时候就穿着比基尼，很喜欢展露身材的坐在躺椅上。
朱祎琳看似开朗的表面下，性格却要比她们保守多了，穿着长裙，也没有要跟熊岑岑、朱丽娜下海一展泳姿的想法。
“买这艘游艇就将我手里最后一点私房钱都榨光了，我这还是为了商务接待打肿脸充胖子。说什么比基尼模特啊，这个压根想都不敢想！”
熊志远、朱玮兴都年过三十了，还没有成家的想法，夏侯江却很早就娶妻生子，妻子还是朱丽娜的表姐。
夏侯江怕朱丽娜在他妻子面前口无遮拦，这时候还不忘掩饰几句。
“我又不傻，你不用在我面前掩饰，”朱丽娜丝毫不给夏侯江面子，说道，“你在外面沾花惹草，我表姐知道了，除了埋怨你几句，还能拿你怎么着？都没有用的事，我会随便说给我表姐知道，给她心里添堵啊？”
“行，我投降，下次给你们准备一船的八块腹肌帅哥赔罪！”夏侯江举手投降。
“走走走，你们俩都去下海游泳，这么好的天气不要浪费了；我们还要谈些事情！”熊志远赶他妹带着朱丽娜到船艉甲板游泳去，不要在这里卖弄她们毒舌功力了。
“你们是不是没有想找一群肤白貌美的大长腿比基尼模特上游艇吧？萧良难得来一趟香港，你们什么都不准备，这也太小气吧？”
熊志远可以将他妹以及朱丽娜打发走，却打发不动朱祎琳，朱祎琳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问夏侯江、朱玮兴。
“你借我点钱，让我招待萧良可以更大气一点，”夏侯江抵死不认，说道，“现在就你手头最宽裕了！”
去年鸿臣增发新股，将朱祎琳对鸿惠堂纯净水公司的持股也纳入上市公司之中，朱祎琳除了对鸿臣的个人持股增加到一亿八千多万股外，还将六亿港元的现金拆借给鸿臣。
之所以以可转债的形式，先将资金拆借给鸿臣，主要也是不召开股东大会，鸿臣董事会每年增发新股的上限是20%。
不过，今年就可以将这部分可转债按照约定的股价，转为一亿两千万股新股；当然，经过协商，朱祎琳也可以拿回拆借款跟利息。
朱祎琳实际上已经是鸿臣的最大个人股东，债转股后对鸿臣的持股将达到20%。
受大环境的影响，鸿臣这一年来的股价也是起起伏伏，最低差点破了每股四元。
不过，鸿臣在保健品及饮料的双主营业务布局以及业绩增涨有目可睹，同时还在基建、信托等投资领域进行了布局，股价又稳定到每股五元以上。
在亚洲金融风暴如此剧烈的冲击下，鸿臣的股价跟高点不好比，但已经算是超级稳定了。
朱祎琳对鸿臣的个人持股市值，也增涨到十五亿港元。
相比较之下，夏侯家对鸿臣的持股数以及市值，虽然这两三年都没有大的变化，但董事会连续两年顶着上限增发新股，持股比例则被摊薄到6%以下。
夏侯江也确实可以在朱祎琳面前“哭穷”了。
“我虽然不怎么回香港，但也有听说谁谁在圈子里吹嘘，在金融风暴里爆赚两个亿，收益率高得连萧良都拍马不及，”朱祎琳说道，“不会是谁造你的谣吧？”
“绝对是造谣！”夏侯江拍着胸脯说道。
“金融风暴这一波，我的收益率确实不如你。你不要太谦虚，你在外面这么说，不算造谣。”萧良笑道。
“呸呸，我就没有这么说过，”夏侯江狡辩道，“我要敢这么吹嘘，不怕分分钟被打脸啊！”
“……”熊志远在香港时间较多，对金融市场的惨烈感受犹为深刻，“这一年多来，东南亚及香港证券、外汇、债券这些市场那叫一个惨烈，不知道有多少投资者惨淡出局，夏侯总能有两亿收益，也是有资格吹吹牛的。要是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办法给天盈招揽投资人……”
萧良去年通过两次转让宿云生物的股份，看上去是在香港获得极为庞大的现金资产。
不过，他不断的从香港抽调资金，支持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建设；从奈田银行拆借的巨额日元贷款，也都用于收购液锂电池产品技术及设备，甚至还提前支付一笔资金给朱祎琳，然后通过可转债注入鸿臣，确保徐东铁路的建设提速。
同时，萧良无意参与货币汇率做空，在香港市场也不做空期指，主要进行融券操作，可动用的杠杆也非常有限；现阶段从机构融券，甚至需要缴纳100%的保证金。
因此，萧良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单从香港证券市场斩获不到十亿港元的收益，绝对值比较可观，但计算收益率，还真不算多高——跟他在沪深两市投入六千万，一年半时间斩获近九倍的收益，就相当低了。
哪怕香港现在到处都是损失惨重的投资者，但也有不少跟随国际游资做空的投机者，在这次金融风暴中赚得盆满钵满。
夏侯江他也是前期参与泰铢、印尼盾、菲律宾比索等汇率做空的投机交易，关键还可以加杠杆，确实斩获相当丰厚的收益。
当然了，第一阶段金融风暴过后，各国经济局势变得越发复杂迷离。
这时候不是萧良指出一个大致的方向，就可以放手操作的。
各国金融资产都在剧烈的震荡，投资者不管朝哪个方向做，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损失。
夏侯江这时候也不得不收手，在去年秣陵召开华商经贸交流大会过后，就将主要精力放到天盈投资上来，给钱晋章当副手。
天盈投资在这段时间也进行一系列的调整。
萧良奉行的原则就是，谁投入的精力、资源多，做出的贡献大，就应该多持股，享受更多的收益权；否则就应该缩减股份，或将一部分股份转让给其他股东。
尽可能保证贡献与收益的对等，才有可能从根本上减少矛盾的发生。
这时候泛华集团对天盈投资的持股，已经调减到10%。
当然了，许建强与熊志远、钱晋章创建天盈之后，主要募资投了宿云山能源、天盈电子商务这两个项目都大获成功。
虽然这两个项目还没有到最后退出结算收益，但这次泛华集团提前调减持股，自然也是要按照当前的估值结算应得的盈利分成。
泛华集团也因此额外获得五千万的现金补偿，用于东洲城市商业银行、泛华建设以及泛华投资的组建。
熊志远个人持股则合并到他父母旗下的华茂投资，持股维持在30%；这主要也是代表苏利文、熊玉琼的华茂所应得的股份。
天盈投资近一年多来，能获得更大幅度的发展，除了华茂的直接注资外，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发挥的影响力，也是不容估量了——熊志远个人此时能在天盈投资发挥的作用就小了，何况他个人更多精力放在天盈电子商务的经营上。
不管熊志远乐不乐意，他还是代表华茂，在天盈投资担任董事，投资决策委员会副主席等职。
钱晋章对天盈投资的持股维持30%，担任天盈投资的董事长、总裁，主持日常工作。
在鸿臣集团对天盈投资持股20%之外，夏侯江还额外对天盈投资持股10%，担任天盈投资副总裁。
天盈投资目前以多支私募信托基金的形式，总计管理超过五十亿港元的资本，其中充当劣后资本的自有资金超过十亿。
这里面有许建强与熊志远、钱晋章早初注入的少量资金，以及投资项目的盈利分成预留，更多还是华茂、鸿臣以及钱晋章、夏侯江在去年华商经贸大会过后，新注入的七亿资本金。
也是到这一步，天盈投资作为信托产业股权及证券投资资本，才算是在香港初步完成布局。
这与泛华在内地零售及批发商业及进出口贸易、地产开发以及金融投资等领域完成初步布局，一样重要。
萧良坚持不对天盈投资直接持股，除了个人精力有限，以及将更多的利益让给合作伙伴外，还有关键的一点，就是避免与他私人公司蜗巢新科技在香港证券市场的投资行为产生冲突。
熊志远、夏侯江他们作为天盈投资的高管，而天盈投资旗下又专门设立信托证券投资基金，按照香港法律法规的要求，他们私人就不能在天盈投资之外，在香港从证券交易。
这也是基本的禁止规则。
要不然是不是老鼠仓，是说不清楚的。
熊志远这次在八号仔等仙股上押注，也是从天盈投资高风险交易额度里拿出一千万港元小玩一把。
萧良没有在天盈投资直接持股，仅仅是参与天盈旗下个别具体项目的股权投资，则不受这方面的约束。
萧良作为鸿臣的大股东、董事，私人公司蜗巢新技术与鸿臣证券投资部还是存在直接的利益相关，也会受到一些法律法规的限制：
比如说同时购入一支股票，就需要合并进行备案，要不然就有操纵证券市场的嫌疑。
鸿臣旗下就算有一定高风险交易的额度，这次就没有在八号仔上押注——之前鸿臣与蜗巢新技术进行融券操作，也会交叉在不同的股票上实施。
萧良通过鸿臣对天盈投资也有间接持股，但间接持股比例仅有1.4%左右，就不再受这方面的法律法规限制。
萧良站在游艇二层甲板，眺望远处的海岸，眉头微微蹙着。
他现在考虑的，早不再单纯是私人公司蜗巢新技术这次能从八号仔上吸到多少血，他在想自己既然深度介入这件事，有没有更多的可能性发生？
“你在想什么？”朱祎琳注意到萧良有些走神，问他，“是不是我在这里，碍着你们逍遥快活了？”
萧良却是想看朱祎琳穿比基尼的样子，却不知道朱祎琳会不会偿他所愿，跟夏侯江、熊志远说道：“你们跟钱先生说一声，天盈的信托证券投资基金近期最好搞一波彻底的分红。”
“八号仔真有机会玩一波大的？”夏侯江疑惑的问道。
夏侯江、熊志远他们作为天盈投资的高层，要是在香港股市看到有什么好的机会，却撇开天盈投资，单独跟萧良玩，他们就算有手段避开香港法律法规的限制，也是很败人品的一件事。
这种事一经传开，天盈以后还想在香港筹资，就要大打折扣了。
不过，在天盈这时的信托证券投资基金里面，投资人的信托投资占到八成，还有两成是天盈的自有资金充当劣后。
他们这时候将过去累积的盈利都拿出来给投资人分红，但自有资金的分红以及盈利分成则继续留在信托基金里面，实际上也是大幅提高自有（劣后）资金的占比。
倘若下一个财务周期里，天盈在证券市场上有更大的投资盈利，自然也将更多的在熊志远、夏侯江他们这些普通合伙人(GP)之间分配。
总之，香港法律法规有多详细，真要想进行利益转移、倾斜，有的是手段，关键吃相不能太难看。
夏侯江听萧良如此建议，就下意识猜到萧良认定八号仔是难得的机会，要带大家进去分一杯羹，而用这种方式能兼顾得多，也不违背香港现行的法律法规。
朱祎琳也疑惑的问道：“郑仲湘这次想干什么，新的重组方案抛出来，基本就透明了，股票复牌就会受到热捧，在增发价的基础上再上涨一倍，都是少的，还有我们操作的机会吗？”
“亚马逊上市前定价是每股两美元，上市第一天收盘就上涨到十八美元，而到今天亚马逊股价更是进一步涨到三十美元。这都不排除亚马逊后续还有上涨的机会，我要志远咬住牙不要减持，”
萧良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虽然亚太股市科技股已经够活跃了，但相比欧美还是逊了不止一筹。港股还会有一波猛烈的重挫，之后指数的反弹，叠加科技股、信息股题材的炒作，应该还是会有一波较大的机会。反正天盈、鸿臣现在都预留一亿资金，听我直接指挥；其他的，你们正常操作就行……”
“您老亲自出手，目前最高记录是沪深一年半九倍收盈，这次能破记录不？”夏侯江兴奋的问道。
蜗巢新技术过去一年在香港证券市场进行融券操作获利不足十亿港元，虽然熊志远、夏侯江他们都开玩笑说收益率不怎么样，但实际上这一块的事务都是张斐丽在负责。
不管张斐丽怎么努力，在熊志远、夏侯江他们眼里，肯定跟专业人士有相当大差距的；她主要是能得萧良的信任。
现在萧良要亲自操刀，夏侯江、熊志远当然振奋。
“你当我神仙啊？我要能知道这么清楚，以后我还做什么实业，直接玩股票不就得了？”萧良“不屑”的说道。
“错了，萧良最高纪录是两百万美元投亚马逊，目前天盈电子商务的这部分持股市值是一亿两千万美元，增涨六十倍，他还不让我减持，”熊志远说道，“我现在就很郁闷，天盈电子商务目前对外估值是十五亿港元，其中大部分都体现在对亚马逊的持股上了。”
“股权投资不能这么算呢，”夏侯江较真的“纠正”熊远志说道，“你要这么算，萧良他最初投宿云生物才花了几个钱，最后套现了多少钱，收益率不得照几千倍算啊？我们就赌一赌，他这次在八号仔的投资上，最终能斩获多少倍的收益率！”
“别尽想好事，这不管怎么说都是高风险投资，天盈、鸿臣都要做好亏损的准备——真要亏损了，我也不会额外补贴你们的。”萧良笑道。
夏侯江、熊志远这时候也下海游泳去了，朱祎琳犹有疑惑的问道：“你下一步打算增持多少？”
除了计划增发的新股将落入郑仲湘及其合作者的掌握中之外，八号仔现存的一亿八千万股里，也有百分之四十被郑仲湘收入囊中了，实际能供其他资金买入的股票非常有限，理论极限才九千多万股。
这点股票在外面，稍微一买，就有可能炒出天价来。
现在萧良从天盈、鸿臣就要凑两个亿的资金出来，加上蜗巢新技术的自有资金，朱祎琳一时也不知道萧良到底还想增持多少。
萧良看了夏侯江的身影一眼。
虽然夏侯江是核心合作伙伴，虽然夏侯江重利的一面，他也不厌烦，甚至寄望他以后能为天盈投资的发展做更大的贡献，但有些想法，此时也确实只会叫朱祎琳等人知晓。
“金融风暴除了还将冲击港股、港元市场外，也必然会波及欧美发达国家，到时候就是进一步增持八号仔的机会。当然，就算八号仔复牌之后就直接炒到每股三十、四十以上不再回调，也可以放手买入。总之，除了已经持有的八号仔一千两百万股外，除了天盈、鸿臣凑出两亿资金，蜗巢新技术也将至少再拿出五个亿参与增持，也要在改组后的董事会争得一席之地……”萧良说道。
“要进董事会？”朱祎琳疑惑的问道。
萧良通过公开市场，对借壳后的星视集团进行增持，哪怕持股超过5%，成为大股东，反手减持受到的限制也较为有限：一年累计不超过10%，以及每减持1%次日（交易日）报备即可。
倘若增持进入董事会，交易所就有理由认为萧良直接参与了星视集团的运营决策，知悉公司的运营机密，这时候再想减持，受到限制就严格多了。
如果他们只是坐八号仔的轿子吸一波血，不管增持多少筹码，都应该避免进入董事会才是。
“单纯赚钱还是太无聊了，”萧良轻吐一口气，说道，“完成增持后，我不可能长期都留在香港，到时候你代表我进星视的董事会。”
“你不怕你的小寡妇有意见？”朱祎琳美眸盈盈盯住萧良，问道。
“鸿臣、天盈都有增持，到时候我们三家要签一致行动人协议，我不在香港，当然是鸿臣或天盈派人进董事会。我肯定更相信你，你想哪里去了？”萧良大义凌然的说道。
“反正小寡妇闹性子不让你上她，你不要怨我。”朱祎琳说道。
“这个就难说了。”萧良说道。
“呸！”朱祎琳见萧良眼神露出一丝淫邪，美眸瞪住他，问道，“你想进董事会，是对荃湾区那个资讯（信息）产业园项目起了心思？”
“嗯，”萧良点点头，说道，“这个项目现在只是个别区议员的动议，都不能算正式浮出水面，后面可能会有较多的波折。我们进董事会后，一方面要帮郑仲湘争取拿下这个项目，另一方面也要避免这个项目，完全落入郑仲湘个人的掌控之中。总之，这件事还是比较复杂的，走一步算一步吧，我也没有精心想太多……”
说实话，萧良很清楚香港是严重缺发展信息高科技产业基因的。
前世香港发生了两件标志性事件，堪称中国信息产业发展进程上的经典笑语：
其中之一，就是郑仲湘凭着郑家的声望与资源，最终拿下被特区政府及民众寄以厚望、意在促进信息高新产业发展的信息港项目，不仅免除掉八十亿港元的土地使用费，还额外让特区政府掏出十多亿港元的基建补贴。
信息港却最终被郑仲湘搞成以高端滨海豪宅为主、辅以大型购物娱乐场合以及少量所谓高科技企业入驻的写字楼进行点缀的综合地产开发项目。
第二件事，就是前世有中国芯片教父之称的罗某人，在离开台积电之后，一度奔走想在香港筹备建造大型芯片工厂，却因为特区政府与民众不愿意免费提供建设用地而作罢。
萧良倘若不甘心仅仅在星视集团吸一大口血，倘若想在信息港项目折腾出更多的事，他就得先争取进入完成借壳后的星视集团的董事会……

第680章 相投
劳动节期间，郑仲湘邀请丁文江、温骏、韩振亚、韩振国、怡田邹志林以及这些年在内地结识的朋友、合作伙伴来到星视集团总部做客。
丁文江、韩振亚、邹志林等人事务繁忙，在香港接受了两天的热情招待就离开了，温骏、韩振国却是与周培薇、陈逸森、林杰等星视高层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也是要这时候，温骏、韩振国彻底搞清楚星视集团刚拿下八号仔益洲股份的控股权，正筹划集团整体上市的事情。
而郑仲湘这段时间出现在内地，亲自推动曲宸集团跟怡田、环泰以及光耀资本进行合作，主要还是担心蜗巢新技术会成为星视的妨碍。
星视总部宽大的豪华接待室里，温骏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脚下小如蝼蚁的车辆与行人——这正是他孜孜追求的那种感觉啊！
这时候郑仲湘与周培薇、林杰以及另两名星视的高管走进接待室，温骏看了坐在沙发上的韩振国一眼，抢先迎过去，寒暄道：“郑先生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温骏、韩振国留在香港有四五天了，郑仲湘不可能从头到尾陪同，主要还是陈逸森出面接待。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召开股东预备会议了，我得提前过来有个准备，”郑仲湘看了一眼腕表，说道，“你们这两天讨论出什么结论来了？”
郑仲湘将他们请来香港做客，实际他们帮着出谋划策对付萧良，但他自己却消失了两天才出现，慢腾腾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韩振国，心里多少有些不满的。
郑家再牛逼，也不能这么随意差使人啊！
温骏却无半丝的在意，希望能得到郑仲湘以及郑家的器重，对郑仲湘目前困惑的事，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星视成功整体置入上市公司后，想通过短时间的股价震荡，将萧良赶出去，恐怕很难。最初孙仰军、沈君鹏找到在东洲背景深厚的唐逸凡、俞小荣还有郭晋阳这些人合作，想要拿下沪市上市公司徐海科工的控股权，将当时东洲船机厂的柴油发动机业务装进上市公司，就是被这个姓萧的横加阻挠，最终功亏一篑。姓萧的从介入徐海科工算起到最后完全撤出，历时两年……”
九五年下半年的时候，宿云生物、南亭实业还刚刚发迹，萧良就敢拿出一笔在当时看来怎么不能算小规模的资金，在徐海科工里面整整纠缠了两年才最终撤出，这样的耐心跟韧性，怎么都不能将他当成一般证券投机者看待。
郑仲湘神色凝重的点点头，虽然这两天他没有露面，每天交流的情况，陈逸森、周培薇都会及时向他电话或写邮件汇报。
郑仲湘伸手摸了摸往后梳得油光镫亮的头发，坐到宽大的沙发上，说道：
“二月底恒生指数受期指交割日影响大跌，蜗巢新技术就是那天出现在八号仔这些股票重点股东名单的。这才刚刚过去两个月，要是姓萧的这次耐心跟韧性，也有这么足，我们指望复牌之后通过股价震荡，迫使姓萧的出局，确实是想多了。”
“星视未来有那么好的发展，合作方又信心十足，资产成功置入上市公司之后，直接将股价拉到位，不给姓萧的有增持的机会，才更为关键，”
温骏现在只愁没有表现的机会，哪怕很清楚陈逸森、林杰、周培薇这些人不可能喜欢他指手画脚，也是大胆向郑仲湘建言，临了还不忘问韩振国一句，
“韩总，你觉得呢？”
韩振国接过话茬道：“我接触姓萧的不多，纯粹以个人感觉，确实需要将股价直接拉到叫他感觉两到三年内都无利可图的位置，才有可能避免水被他搅浑。”
萧良迫使宏亚与环泰以每股八元承接天海精工大量的股票——即便有一部分作为出资置入光耀资本，但宏亚、环泰手里还保留了相当一部分——这个价格就令他们异常的难受。
这个价格不算高，但也绝不算低。
更关键是天海精工现在完全处于沈君鹏的控制之下。
沈君鹏整天嚷嚷天海精工未来发展不会追求短期的利润增涨，而是要更多的引进高精尖技术人才，在技术自研上增加更多的投入，提高员工的薪资福利，最终将公司的市值保持在三四十亿之间，是非常合理的。
说白了沈君鹏这是在对环泰、宏亚放话：
你们每股八元接的股，老老实实以每股八元一点点吐出来吧！
沈君鹏作为控股股东，只要不在意一时的账面资产浮动，确实有能力将股价长期压制住，绝对不会希望看到试图想对他下死手的环泰、宏亚，从天海精工赚到一分钱出局！
韩振国不喜欢温骏在郑仲湘面前表现得太活跃，但对他的观点还是赞同的。
郑仲湘这时候不是考虑萧贱人已经吃进去的一千两百万股八号仔能赚多少钱，而是重点防止萧贱人进一步插脚进来将水搅浑。
他也觉得郑仲湘应该利用控股股东的有利条件，将借壳上市后的星视股价，控制到萧良多食则无利可图的高位。
“具体要拉到什么位置，才能叫萧良见好就收？”郑仲湘皱着眉头看向韩振国、温骏问道。
“在内地科技股也是很受欢迎，大体能给到三十倍以上的市盈率，但再高的话，背后基本上都是资本在操纵，”温骏说道，“而在香港，以郑先生的名望以及策划中的荃湾资讯产业园项目，普通投资人应该会有更大的想象力，但具体多少，我跟韩总还真没有什么研究，不敢瞎说。”
韩振国看了温骏一眼，心想你小子不想冒险给出具体的估算，还怕我居功，我需要你代我回答？
说来也是奇怪，自上次被萧良捅破他兄弟二人与温骏表面上的虚情假意之后，韩振国看温骏真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郑仲湘不知道韩振国与温骏心里的小九九，皱着眉头走到落地玻璃窗前，俯瞰脚下小如蝼蚁的行人跟车辆。
周培薇走过来，说道：“股价可能要给到三十五到四十区间才行！”
她们之前就想过将复牌后的股价直接拉起来，不给萧良增持的机会，但她们之前计划拉到每股二十五元左右。
这也是萧良开出的报价，但被郑仲湘拒绝。
却是这几天跟韩家兄弟、温骏进行深入的交流，才发现他们之前对萧良的了解都是片面。
甚至郑仲湘之前找的私人侦探公司层次太低，都没有了解到萧良在游艇夜宴以及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的两次具体演讲内容。
周培薇、林杰看似没有下力气做太多的功课，却因为行业人脉的缘故，反而对萧良在游艇夜宴以及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的发言略知一二；她们对萧良出售宿云生物给鸿臣之后，蜗巢新技术以及鸿臣在香港证券市场的操作，对天盈投资的架构变动，也更为清楚。
温骏、韩振国对香港发生的事情知之甚少。
却是通过这次碰撞，他们才将水面下的拼图拼得更完整，更有理由相信苏利文、熊玉琼赶在金融风暴之前，将资产从泰国、马来西亚撤出，并最大限度的减持对华兴集团的持股，很可能是一次完美的预谋。
仓促上马古江口深水港项目，只不过给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应对熊氏及华兴董事会诘难的完美借口。
是的，苏利文、熊玉琼当时要辞去华兴集团的董事等职务并进行减持，是需要得到董事会及股东大会的审议批准才能生效；不是说苏利文、熊玉琼今天辞去董事，明天就可以直接减持股票。
这也不难理解，萧良从香港的日资银行拆借如此巨量的日元贷款，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为何会提供担保了。
唯有之前建立足够的信任，萧良才有可能拿他在内地的资产，请托苏利文、熊玉琼出面为当时高达三亿美元的巨额贷款担保。
他们重新审视过萧良，自然也就知道按照之前的计划将复牌后的股价拉到二十五元，很可能无法将萧良阻拦在外，非要拉到三十五到四十元这个区间不可。
这也是他们自己预算出来的，未来三年内相对合理的星视股价区间。
当然了，他们希望将股价一步拉到这个区间，肯定不会直接动用资金暗中操纵。
这种玩法太低端了，也容易被对手抓住把柄往死里整。
陈逸森这时候接到一个电话，捂住通话孔，跟郑仲湘汇报道：“萧良已经走进太古大厦了。”
看到温骏、韩振国要起身告辞，郑仲湘说道：
“非正式的股东预备会议，主要是对将拿到股东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的提案进行初步的确认——按照规定，单独或联合持股超过3%的股东，都有权向股东大会、董事会提出方案进行讨论、表决。你们也可以留下来旁听，看看萧良一会儿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温骏、韩振国点点头，就坐在原处没有动弹，等候着萧良走进星视总部的豪华接待室……

第681章 新的提案
这段时间杀入八号仔的绝大部分投机者，都只关心星视借壳后股价最终有可能被拉到多高，然后套现走人，对重组后的董事会安排，公司章程等等却都不感兴趣，更没有兴趣提什么议案参与公司的治理。
股东代表们赶到星视总部，交头接耳，也都是讨论新调整的资产重组方案。
萧良这次是与熊志远、朱祎琳一起走进星视位于太古大厦顶层的接待室，看到温骏、韩振国竟然毫不避讳的坐在里面，笑了笑，朝郑仲湘笑道：
“听说郑先生这几天招待好几个从内地赶过来的贵客，我还在想，谁在郑先生面前担得起‘贵客’这两个字呢？郑先生昨夜陪大明星蔡漾参加宝格丽的慈善晚会，今天都出现各大娱乐版的头条了。不过，刊登了那么多照片，却没有看到这两位贵客的身影啊，我还以为郑先生有意将他们藏起来，不让我知道呢。”
郑仲湘脸色略沉，说道：
“慈善晚会不过是无聊之极的应酬。韩总、温总昨天是EASON、培薇在接待。新的方案，以及将在股东大会重新讨论制定的公司章程等，我们都发给各家了，也通过电话初步了解到一些意见，蜗巢新技术那边一直没有反馈，萧总今天是有什么惊喜带给我们吗？”
“也谈不上惊喜，”
萧良说道，
“上次承蒙郑先生款待，感激得很。我之前也在餐桌上明确说了，我个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星视的资产重组方案，也非常看好星视完成上市后的发展。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是故弄玄虚，又或者是毫无原则说这种事，只为了自己能高位套现。因此，我找了两名股东，一起提名我自己担任董事。另外，蜗巢新技术也与天盈投资、鸿臣集团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向其他股东代表郑重承诺，只要我在新一届的董事会里当选星视的董事，我们将以不高于每股五十元的价格，最多动用十亿资金，进一步增持股票！”
根据香港为上市公司制定的累积投票制原则，完成资产重组后的星视新一届董事会，倘若设立七名董事人选，萧良不仅需要联合3%的持股人才能有提名的资格，还需要获得总计超过15%的持股人的支持，才能在董事会拿下一个董事名额。
当然，考虑大股东的投票权，不可能很平均的覆盖到他们指定的侯选人头上，通常萧良能争取到10-12%的持股人支持，差不多就能进董事会了。
但是按照新的资产重组方案执行，萧良持股会被摊薄到1.8%，不仅仅提名董事人选，想要真正进入董事会，更需要争取其他股东的支持。
当然，萧良的承诺也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水里，顿时掀起惊天波澜。
每股五十元？十亿港元？
“萧总，你这话当真？”
“萧先生，你不是跟我们开玩笑吧？”
股东代表们几乎怀疑自己听岔了，有人禁不住走到萧良跟前过来，希望他再说一遍。
“星视最终通过重组上市，我又能进董事会，我将联合天盈投资、鸿臣集团，最多增持星视十亿港元的股票，增持价格最高放宽到每股五十元——我现在说得够清楚了吧？”萧良笑道。
“真的？”
其他人还是难以置信，这个信息对他们是太利好了。
这次借壳资产重组增发的新股规模极为庞大，但锁定期也是漫长，同时星视集团母公司已经持有的七千两百万股也会被一同锁住，短时间内是严禁减持。
现在萧良他本人争取进董事会，除了他名下的一千两百万股将随即锁定外，还将动用十亿港元增持股票？
这是真要将完成资产重组后的星视股价直接拉高到五十元吗？
这段时间杀进来的投机者，这段时间痛并快乐着，痛的是难以把握什么时机套现出局才能利益最大化。
看到星视调整过后的资产重组方案，看到计划总计掏出十三亿港元现金参与重组的几家投资机构名单，其他股东代表也很快就联想到荃湾资讯产业园区这个议题上去了。
不过，这个议题提出时间不长，一份稍像样的规划文件都还没有公开拿出来过，更不要说能过特区政府的批准了，一切充满着巨大的变数。
大部分人心里都盘算着复牌后股价能涨到二十元以上，他们就可以大赚一笔离场了。
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押注一家，不是像蜗巢新技术八支仙股都押注。
八号仔的股价最终哪怕就终止于每股二十元，他们在这个时候出货，短短两三个月的狩猎，也是收获16倍的超高收益。
在这个市场环境下，这已经够他们美上好几年了。
现在呢，只要他们联合起来支持萧良进董事会，他们就有可能获得超过四十倍的恐怖收益？
相当于预计的收益再翻二点五倍？
大家都是老投资客了。
他们心里都清楚，哪怕萧良的承诺最终未必会兑现，但只要将这个噱头炒作下去，甚至哪怕先将萧良所持的一千两百万股送进董事会锁住，对他们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
一干股东代表众情激动，很多人甚至都不顾及郑二公子在场，就拍着胸膊说，就算抬也要把萧良抬进董事会，郑仲湘与在座的周培薇、陈逸森、温骏、韩振国也是面面相觑，脸色难看。
他们刚才还在商量着，以为复牌后将股价快速拉到四十元左右，就能阻止这贱人多插一脚来搅浑水，没想到他会来这一出，给出的上限比他们之前预测的还要高出一截！
“萧总既然对星视这么感兴趣，为何不直接参与增发？”温骏眯起眼睛，问道，“你这样的承诺，未必太没有诚意了吧？”
“郑先生会欢迎我们参与增发吗？”萧良看向郑仲湘问道。
借壳上市的资产重组可以附带一部分的融资增发，这时候是指向特定的几家投资机构，还是向市场上的所有投资者进行公开增发，方案如何草拟，决定权在发起资产重组的星视手里，萧良只有代表他一千两百万股的表决权。
其他股东也不可能轻意帮他否决现行方案，逼使星视将蜗巢新技术纳入增发名单之中——因为这么做对其他股东没有利益。
“目前计划参与增发的投资机构，都是谈了许久的，短时间所需要的融资也不太多。只能希望公司下一次发展需要融资时，萧总还能如此积极。”郑仲湘脸色阴沉的说道。
以每股十五元的价格，增发给萧良，他疯了？
“温总，你看，话不能随便说，要不然分分钟被郑先生打脸啊，”萧良敛着眸子，浅笑瞥了温骏一眼，又跟郑仲湘说道，“我今天过来没有更多的事情了，主要就是新提交一份议题放到股东大会审议；倘若有幸当选董事，再跟郑先生共商星视发展的大计！”
温骏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刚才在郑仲湘面前抢着表现，却言出有失严密，白白挨了一通讽刺。
郑仲湘脸色很是有些难看了，但他又能公开说不欢迎姓萧的贱人进董事会？
正常的，他还得说几句欢迎的漂亮话才是。
萧良将一只文件袋递给陈逸森，很“熟络”的说道：“这是我提交的议案，EASON你帮我签收一下。正式股东大会的时候，你要把我的提议给漏了，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
资产重组方案草拟，会议的组织等事，星视这边都是陈逸森在负责。
陈逸森将文件袋打开来，确实是蜗巢新技术联合另两名股东，差不多重组完成后总持股还将维持在3%以上，确实是有董事以及其他各种方案的提名权——他让秘书拿纸笔过来签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屈辱。
“我们就等股东大会再见？”
萧良与熊志远、朱祎琳站起来，非常谦和的朝沈仲湘伸过手去，说道，
“就像郑先生在秣陵时说的，大家只要在规则内行事，壹家与万家优品真刀真枪的竞争，才能促进两家真正的成长，我现在也希望我的加盟，能促使星视拥有更璀璨的未来；郑先生一定会期待的！”
说罢萧良与熊志远、朱祎琳就离开接待室。
走进电梯，朱祎琳忍不住点评起来：“你最后那段话完全可以不说的，你要有在温和中藏有凌厉，才能更给人一种力量感。”
“哎呀，水平有限，我还以为这么说，能叫郑仲湘更清楚的知道，我就是来搞他的事的呢！”萧良“懊悔”的说道。
“我还是不明白，郑仲湘明明就不可能将所有的好处都揽入囊中，一定要与人分利才能将事情办成，为何一定要去惹你？”熊志远挠着脑袋说道。
“郑仲湘以及郑家都是不介意分利的，要不然郑家也做不到今天的地步。问题是，现在内地人到底是太穷酸了。就像你在路上看到穷亲戚，心生怜悯，肯定不会介意请他吃一碗牛肉面吧？但是穷亲戚不打招呼，坐上桌还将筷子伸到你的碗里夹面条呢？是不是就很招人烦了？”萧良笑道。
熊志远记得萧良以前说过类似的话，但他也没有太在意。
不过，他对郑仲湘也不熟悉，也不知道是不是就像萧良揣测那样，就是莫名的歧视在作祟。

第682章 借壳的想法
萧良他们走出太古大厦，守在大厦前的商务车随即开过来。
“将提案交过去，什么感觉？是不是很爽？”
朱玮兴一年到头难得给自己放一次长假，今天都还在香港，没有回东洲去，拉着夏侯江一起过来看热闹，但没有陪着走进太古大厦里去。
香港的富豪圈也分层次。
郑基胜八十年代初在完成对长和实业的收购之后，就已经跻身香港十大富豪之列了；郑仲湘作为郑基胜的次子，创办星视集团将创办的卫星传播业务出售给国际传媒巨头，斩获逾五十亿收益的时候，年龄不比此时的萧良大多少。
要说夏侯江、朱玮兴站在郑仲湘这种人物的面前，心理上一点压力都没有，那是自欺欺人；却又因为如此，他们特别乐意看到郑仲湘在萧良手里吃瘪。
“叫你们一起进去，你们还害羞上了，现在猴急什么啊？”萧良笑着说道。
“郑仲湘这孙子，撺掇曲宸集团联合光耀资本拿出八个亿，给怡田建造茶饮料跟纯净水产能，冲着我们搞这么大的动作，要不是我低调惯了，我指定跟着你们走进太古大厦，怼死这孙子！”夏侯江忿怨的说道。
除了朱玮兴、朱祎琳以及朱鸿召等少数几人，鸿臣其他董事会成员都还不知道三家私下订立城下之盟这事。
鸿臣股价在金融风暴中表现已经够坚挺了，但连续两次新股增发，含可转债在内，市值相比较金融风暴前夕的巅峰都还差了一截。
夏侯江他们都还指望金融风暴稍缓，鸿臣能靠着纯净水这一核心业务的快速增涨，狠狠反弹一波，却不想叫郑仲湘搞了这一出，局势变得错综复杂起来，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以郑家此时的地位，夏侯江也不可能真像萧良那么勇，跳出来指着郑仲湘的鼻子骂娘就是了。
“你们没一起进去，实在太可惜了，”
熊志远“哈哈”笑道，
“郑基胜七十年代就联合邝家、蔡家、刘家，在九龙仓、惠丰、荣和行等老牌港股公司上风起云涌，最终确定了他们在香港资本市场无人企及的地位。郑二公子刚出道就创办星视集团，两年出售业务就净赚五十亿，比他老子郑基胜当年还要来风头。你想想看，除了老一辈的人物，香港如今谁有资格能对郑二公子这么不客气的说话？”
随着商务车驶入中环的车河，熊志远将刚才在星视接待室的事情，绘声绘色的说给夏侯江、朱玮兴听。
“你是不是觉得科技类股票，接下来一两年会有一波比较大的行情？”夏侯江坐副驾驶位上，转过头来问萧良。
夏侯江这些年有大半精力都浸淫于证券、汇率投资市场，加盟天盈投资后他也主要负责融资以及证券投资等方面的业务。
在这个领域，他还是要比朱玮兴、朱祎琳甚至熊志远他们更敏感、专业一些的。
萧良现在死咬住八号仔不松口，夏侯江怎么可能头脑简单的认为，这是萧良在跟郑仲湘意气用事？
“嗯，”
萧良点了点头，
天盈、鸿臣以及华茂都准备了资金，准备抄底股市，萧良接下来也会明确建议更多往科技类股票上建仓，有些事情现在当然就得说透，
“美国以科技术类股为主的纳斯达克指数，已经连续三年整体涨幅都在百分之三十以上了。亚太股市九六年时，刚刚有跟上去的意思，却在九七年初被经济危机迎头狠狠打了一记闷棍。港股市场要是能在今年的下半年得到喘息的机会，一定会是科技类股受到资金最热烈的追捧，持续的时间也会比较长……”
“可惜现在的港股市场，能跟亚马逊这种资讯（信息）互联网高科技企业沾点边的上市公司太少了，”夏侯江问道，“你跟志远有没有考虑天盈电子商务走借壳上市这条路？”
天盈电子商务两年前参与亚马逊的C轮投资，拿两百万美元换得2%的持股，目前亚马逊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后，目前市值高达六十亿美元，天盈电子所持的股份对应一亿两千万美元的市值。
这是正发生夏侯江眼鼻子底下的事情，他对信息技术及互联网公司的股票，怎么可能没有关注？
可惜的是，港股目前有六百多家上市公司，但包括内地的红筹股在内，还没有几家真正跟高新科技，跟信息技术以及互联网产业挂钩的。
夏侯江就在想，天盈电子商务虽然没有直接做互联网，但作为亚马逊等欧美互联网电商企业的重要供应商、合作商，倘若能在极度缺乏高新信息技术企业标的的香港证券市场借壳上市，也一定会受到投资者的热捧。
“目前时机还不太成熟，具体要怎么做，还是要看天盈的发展！”萧良沉吟说道。
最终伴随互联网泡沫的破灭，且不管星视崩盘会埋住多少尸骸，公众肯定只会记住或者记恨组局、做局的人。
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萧良心想他老老实实趴到郑仲湘的身上吸血，为何还要自己出头做一个注定会崩盘、注定会满地狼藉的局？
当然，萧良也不可能现在就断言两年后互联网泡沫一定会破灭，一定会极其惨烈；夏侯江真现在要拉熊志远去操作借壳上市的事，他现在也不会阻拦。
反正香港联合交易所还没有设立创业板，天盈电子商务哪怕是玩门槛最低的借壳上市，要满足运营年限、年营业收入以及三年盈利总额等方面的硬性要求，再快也要拖到明年七八月份才算具备条件。
夏侯江哪里看得破萧良的“缓兵之计”？
他很兴奋的拉住熊志远、朱玮兴，说道：
“天盈电子商务真的可以准备起来了；在借壳上市之前，还可以再搞一次大的股权融资。这次真要做成了，萧良赚多少钱，我是羡慕不来了，但天盈的名头真正打出去，对我们还是有利的……”
天盈投资成立这几年，在香港筹集资金主要进行各种股权投资，但就投资者的初衷而言，是希望获得丰厚的收益，而非扶贫或帮助地方发展产业、经济，最终也是期待通过上市等方式撤出，将高额收益装入囊中。
天盈投资也非要有参投的项目成功上市，让一部分投资者确实获得超额收益，才能将名气彻底的打响。
夏侯江兴奋的拽住熊志远、朱玮兴他们，讨论天盈电子商务要不要换一个更响亮、更高大的名字。
开始注册诸多企业名称时，大家都比较随意，没有想太多，但天盈投资与天盈电子商务的股权结构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确实需要进行区分……
…………
…………
“这是天盈电子商务的一些资料，我前天才拿到手。这些资料都不是什么绝密，是第二轮融资时就对一些投资人公布了。只是我们之前对萧良这个人还是不够重视，没有想到要全方位的搜集跟他有关的资料，以致错过很多关键信息，”
周培薇将会议室的投影仪接上笔记本电脑打开，直接电脑里有着天盈电子商务的资料，直接投到屏幕上，方便围着会议桌而坐的众人都能一目了然的看到，
“萧良前后对天盈电子商务两次注资高达一亿五千万港元，持股40%；熊志远作为创始人，与运营团队持股30%；泛华集团的许建强主要参与了第一轮融资，目前持股10%；天盈投资出资一亿港元参与了第二轮注资，持股20%。这是天盈电子商务目前的股权结构情况。其业务模式，主要在亚马逊等互联网在线销售平台，开设第三方账户，将东洲等地物美价廉的日用商品拿到欧美互联网上销售，或者根据欧美消费市场的特点，直接在东洲等地寻找代工厂商生产。我们要注意，天盈电子商务不是简单的在亚马逊平台开设账户销售这么简单，而是在过去两年时间里，将跨境互联网销售的模式彻底建议起来，不仅在西雅图等地建立市场运营及仓储中心，还在东洲成立产品设计、选品以及售后服务等部门，经香港中转的远洋运输仅仅是其中一环。虽说天盈电子商务的年营收规模不是很大，但我们现在应该有理由相信，萧良在两年之前，就对欧美地区蓬勃发展起来的互联网以及其他信息电子产业，就有非常、非常深的研究跟独特见解，而不是仅仅局限于关注；我们也不能简单认为是熊志远创立了天盈电子商务，萧良仅仅做了股权投资……”
韩振国、温骏在场，周培薇不便说太多。
不过，将天盈电子商务的详细资料摆出来，她还是希望郑仲湘明白，萧良张嘴说以不高于每股五十元，最多增持复牌后星视十亿市值的股票，很可能不是虚张声势，很可能萧良对星视未来的发展，比他们自己更为看好！
当然了，周培薇希望郑仲湘看似温文尔雅的外表下不要那么固执，以更积极的心态欢迎萧良进入星视董事会，说不定会有更好的结果。
有时候有些人确实是强，还是得承认……

第683章 科技股危机的初演
不管郑仲湘多厌恶萧良，但没有正当的借口，他也不便在公开场合，强烈反对萧良进入董事会。
人家高度认同星视的资产重组方案，比谁都更积极看好星视接下来的发展，甚至还承诺在复牌过后拿真金白银出来积极增持公司的股票，郑仲湘凭啥强硬拒人千里之外？
这让中小股东跟其他合作方怎么想？
星视借壳上市之后，郑仲湘要将董事会搞成他的一言堂，所有的董事人选，必须是受他一手操控的傀儡？
真想这样，就不要借壳上市啊？
香港对上市公司董事会选举推行累积投票制，目的就是要确保中小股东也有提名、推选董事的权力，同时要求上市公司董事会必须选聘足够人数，与大股东没有利益牵涉的独立董事，就是防止大股东肆意利用控股地位操控董事会、操控上市公司！
不管香港目前这方面的立法实际效果如何，但郑仲湘顶着郑家的光环，被那么多媒体盯着，能轻易做出违背相关法律精神的言行？
香港五一劳动节也有法定假期，连同周末过后，八号仔益洲股份就先召开股东大会通过资产重组方案，以每股十五元新增四亿股新股，反向收购星视集团，并向万洲投资等三家基石投资机构增发八千万新股，融资十三亿港元。
在获得香港证券监管部门审批通过后，八号仔正式更名星视信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同时召开新的股东大会，通过全新的公司章程，选举董事、董事长组建新的董事会作为星视集团新的决策机构，并于五月十八日正式复牌交易。
萧良这段时间也是香港、秣陵两地跑。
十七日召开新的股东大会，他又来到香港，成功入选星视集团董事会。
十八日，萧良将更名盈投控股的天盈投资，以及鸿臣负责证券投资业务的工作人员，包括夏侯江、朱祎琳，都召集起来，开了一天的闭门会，研究抄底标的。
中央政府在今年三月份往后，相继发表全力支持香港维持汇率稳定以及承诺人民币不贬值的声明，香港特区政府也加强干预股市、汇市的力度，恒生指数也有企稳的迹象。
萧良也没有坚持说金融风暴一定会持续深化、进一步扩散，第三阶段还没有到来；目前恒生指数都已经跌到八千点以下了，三家逐步建些底仓也没有什么问题；抄底从来都没有必要抄到最低点。
甚至继续在一些股票融券做空，与分步买入一些优质股票，都不矛盾，可以同时进行。
关键还是标的的选择。
三家的研究分析人员前段时间已经做大量的工作，对港股现有六百多家上市公司进行新的梳理，萧良这次赶到香港召开会议，就是进行最终的梳理与确认。
熊志远忙完一天的工作赶到江湾大厦，看到萧良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挨个分析股票，四五只写字板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各样的数据……
“你们没人关注星视的收盘价吗？”熊志远敲着腕表，问道。
“收盘不是每股三十二元吗？”萧良坐着将椅子挪到落地玻璃窗前，让夕阳照在脸上，看上去不那么头晕脑胀，问熊志远，“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增持了吗？”熊志远问道，“这个盘面，一天好像都看不出有大的买入动作？”
“你不会一天都盯着星视的盘面变化吧？那你今天还不过来，装模作样的跑去荃湾干嘛？”朱祎琳鄙夷的看了熊志远一眼，问道。
天盈电子商务的香港总部，同时也是香港中转仓储基地位于荃湾的癸涌码头，熊志远真正将天盈电子商务当成个人事业，工作还是相当勤勉的。
熊志远也没有说萧良来到香港，就整天跟他鬼混在一起，却不想今天到公司，大部分时间情不自禁都盯着星视股价的跳动了。
“我承诺要继续买入，但又没有承诺复牌交易的第一天就买，急啥？”萧良从裤兜里掏出烟，示意几个烟民跟他及熊志远到外面抽烟去。
证券交易中，女性交易员相比较男性交易员，说不好听是缺乏冒险精神，说好听点就是风险可控，沉着冷静。
因此，他们三家的证券投资团队，以高水平的金融专业女性为主。
萧良没有什么烟瘾，但憋在会议室里一天不抽烟也难受，看到熊志远过来，就拉他出去抽烟，在消防楼道里边抽烟边聊星视的事情。
自九三年出售卫视传播业务之后，星视获得大笔资金，在开发运营写字楼之余，也确实在香港注资扶持了几家以资讯网站为主的本土初创互联网公司。
而这段时间除了媒体大肆宣传外，香港特区政府也正式成立科技发展委员会，意图推动香港本土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
利好消息叠加到一起，八号仔今天正式更名星视信息复牌，股价开盘就直奔四十元而去，上午一度炒高到五十元——这是萧良吹出来不惜接盘的点位。
前期潜伏进八号仔的投机者们，在这个点位已经收获五六十倍的收益，就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出货止盈，很快就将星视的股价打了下来，今天四点钟最终以每股三十二元收盘，相比停牌前的股价，暴涨26倍。
虽然收盘价与萧良声称的增持上限相差甚远，但在倍受金融风暴摧残的香港股市，可以说是好久都未得一见的亮色了。
借壳上市之后的星视，总股本高达六亿六千万股，二百亿的总市值，也是令很多蓝筹大公司望尘莫及。
蜗巢新技术与盈投控股、鸿臣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萧良又进了董事会，不管股价拉到多高，除非他重新发表声明中止或提前完成增持计划，要不然他们三家只可以买进，不可以卖出。
萧良不可能复牌第一天，就急吼吼去操作。
虽然知道这一次的较量，持续的时间会很长，但难得目睹萧良的亲自操作，熊志远还是有些猴急。
“参与星视新股增发的三家投资机构，包括万洲投资在内，都没有安排代表进董事会。这意味着万洲投资这三家投资机构所得的八千多万股新股，锁定期只有六个月，”
站在消防楼道里，熊志远点着烟，问道，
“这大概也意味着，郑仲湘与这三家合作，会在接下来六个月时间里，全力推动荃湾信息港项目启动。一旦成功，星视的股价进一步炒高，这三家投资机构趁高出货，将丰厚的报酬收入囊中；而郑仲湘则通过星视，将一个郑家以往都没有罕有的越级地产项目收入囊中，也算各取所得。”
郑仲湘以星视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承接了增发的四亿股新股，合并之前七千多万股旧股，总计持股超过70%。
作为超级控股大股东，虽然锁定期只有十二个月，但香港同时还规定，这种超级控股大股东在过锁定期后，每六个月公开减持的上限仅为1%。
就短时间内，熊志远判断郑仲湘看重的还是荃湾信息产业园这个超级项目，万洲投资等三家投资机构更看重的是短期利益。
“对万洲投资这三家来说，他们已经拿到足够廉价、足够多的筹码了，没有高价继续增持的动力；而其他投资机构也不难看穿他们的布局，不管多看好星视未来的发展，六个月内也不会急于进场，给万洲投资这三家搭轿子，”
夏侯江抽着烟说道，
“我们真的要继续增持，六个月可能也就勉强够用吧！”
目前星视真正在外流通的只有八千多万股老股，他们真要拿十亿资金随随便便买入，就会刺激股价上跳到一个新高。
想要足够低的价位吸足仓位，唯有耐心一途。
现在头痛的是萧良进了董事会，不管持股多久，每增持1%都要发公告，这会引诱其他投资者跟进来疯抢，很可能最终还是令他们无法完成建仓目标。
夏侯江跟几个负责证券投资业务的老烟民，都算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都有这样的担心，甚至觉得萧良直接叫嚣郑仲湘，爽是爽了，但也将他的意图过早的暴露出来了；而萧良进了董事会，对星视只能买入不能卖出，每买入一部分都还要发布公告，更是将他们可能有的操作手段，统统都限制住了。
不过，金融风暴并没有失信于萧良。
五月下旬随着日元汇率持续下跌，欧美股市也加剧动荡期，国际炒家开始对香港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虽说这一次香港特区政府动用大量的货币储备，直接入市承接国际炒家的抛单，连续十个交易日抵挡住国际炒家疯狂的进攻，但与此同时，金融危机在俄罗斯爆发。
关键是俄罗斯对突然爆发的金融危机，丝毫不作抵挡，在不到半个月时间里，就放任卢布汇率暴跌70%。
早初像泰铢、印尼盾都是在坚持了半年甚至更长时间，直到外汇储备耗尽，才最终在国际炒家疯狂的攻势面前被迫放弃抵抗。
港元则是苦苦咬牙支撑到现在，好不容易打赢了一次狙击战。
俄罗斯央行的风格，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丫的彻底不抵抗，直接，干脆利落的放弃对汇率的保护，该干嘛干嘛去！
国际炒家组织起来进攻卢币，虽然最终目标也是希望俄罗斯放弃抵抗，但都以为以俄罗斯的央行实力，至少能顽强抵抗三五个月，表现说不定比香港更好。
谁能想到俄罗斯这么没有节操，第一时间放弃抵抗？
俄罗斯卢币大跌，股市暴跌不错，但国际炒家前期也做错了方向啊！
国际炒家的资金，主要来自欧美金融市场，九八年以来两次大的行动，先在香港遭遇坚决的抵抗没有占到什么便宜，继而在俄罗斯遭受惨烈重创。
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欧美金融市场剧烈动荡起来。
纳斯达克在连续三年高增涨后，终于迎来第一波猛烈凶狠的下挫。
纳斯达克指数原本今年四月份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就有一波调整。
不过，那时候还是“不要慌、技术性调整”阶段，从前期两千点的高位下跌到一千八百点左右，到五月份还有所反弹，然而整个六月份，纳斯达克一口气狂泄到一千一百点，几乎将前面三年的巨大涨幅抹了一个干净。
天盈电子商务持有的亚马逊，市值最高一亿两千万美元，六月底暴跌到四千万美元。
香港这边更是傻眼了。
前段时间香港蓝筹股跌跌不休，科技股表现稍些令人心宽体胖一些。
星视的借壳上市还刺激科技股一波大涨。
不过，在香港买进科技股的那些投资人，主要对标的还是纳斯达克。
伴随纳斯达克的暴跌，香港的科技股也有如擦屁股纸般，被弃如敝履，股价一泄如虹。
星视五月底时，股价还被拉到每股四十元左右，但到六月上旬就已经跌破每股十五元的增发价。
萧良联合鸿臣、天盈总计动用了七亿两千万资金，以每股十五元的均价，买入四千八百万股，宣告增持结束。
这主要还是星视实际的流通股太少，萧良没有办法以更低的价格买入，也没有办法买入更多。
星视股价一度探低到每股十元，随着他大举增持，很快就被拉到二十元以上了。
当然了，纳斯达克在进入七月之后，也快速进入反弹阶段，萧良他们也没有机会在星视上买入更多了。
虽然在星视上建仓有限，但在六月中下旬，蜗巢新技术、鸿臣以及盈投控股都抓住难得的机会，在香港类科技股大肆建仓。
蜗巢科技研发体系一直都在持续投入，南亭集团、星源时代暂时都无法提供资金，萧良也只能源源不断从香港调拨资金回去。
因此六月底除了在星视总计持有四千五百万股，账户留有两亿港元应急外，蜗巢新技术在类科技股上建仓也就十亿港元。
鸿臣、盈投两家在星视总计持一千五百万股，在类科技股持仓超过十亿，比较严格按照既有的规则控制住仓位，手里留有更多的资金备用。
另外，就是华茂这段时间也在类科技股持仓超过十亿港元——随着狮山湾、徐东铁路、华茂重工等一系列项目建设的推进，华茂也是源源不断的将资金划转到东洲，在香港留有的资金也是有限了。
纳斯达克七月上旬是反弹，中下旬就是反转走向，直接抹除掉前期将近45%的恐怖跌幅不说，还极其暴力的将纳斯达克指数，一举拉到两千五百点以上，超过前期高点20%。
也恰恰是纳斯达克短时间内的极致反转，将国际游资的视野吸引回美国，亚洲金融风暴才逐步平息，而纳斯达克指数则迎来破灭前的疯狂。
萧良他们没有那么多的美元去纳斯达克玩，在熊志远的操作下，对亚马逊的持股从2%增加到2.5%，已经算是相当漂亮，没有资金玩更多了，萧良也无法将天盈电子商务变成投资公司。
不过，玩港交所的类科技股一样疯狂。
星视七月底股价被暴拉到每股六十元。
除了荃湾信息港项目日益明晰化外，星视这段时间还投资内地几个互联网项目，科技味变得更足。
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星视的老股，主要都在萧良与郑仲湘他们手里，实际能流通的老股降到不足五千万股。
纳斯达克的反弹暴涨，带动大批的香港投资者追买星视，股价像坐电梯般往上直窜，实在不难理解。
萧良持有星视四千五百万股，总计耗资六亿港元，截止七月份市值冲上二十七亿港元，平均涨幅4.5倍；而其他类科技股持仓，在这一波暴拉中，平均涨幅就要逊色多了，仅有一倍。
也就是说，在源源不断往内地供血不断的前提下，香港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七月底持有的证券、现金资产不减，反增到五十亿。
只不过，萧良现在还是远远不及郑仲湘身上的光耀，跟他相比，简直就是星辰与皓月争辉了。
毕竟郑仲湘才是股王星视的掌门人，与创始人团队持有市值高达两百八十亿港元。
而此时郑仲湘才刚刚过三十岁……

第684章 愿为一丘之貉
虽然上市公司规定每半年召开一次董事会即可，但星视刚刚成功借壳，股价在短短两个多月里又经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公司需要董事会决策的事务也多，基本一个月都要召开两次董事会。
八月上旬，萧良又赶到香港参加星视的董事会议。
周培薇作为董事会秘书，也是董事会议的筹备人。
她一副职场丽人的干练打扮，正与先到会场的董事寒暄，看到身穿牛仔裤、T恤衫的萧良走了进来，踩着高跟鞋忙迎上来，将手里一只文件袋递给他，解释道，
“萧先生，这是这次会议将初步讨论的荃湾信息港规划初稿。我们目前有跟特区科技发展委员会以及荃湾区议会的相关人员，深入讨论过相关方案，但特区政府还有所犹豫，没有给出倾向性的意见。因此，整个计划都还处于严格保密阶段，不便事前将资料电邮给各位董事，只能麻烦萧先生你们在会议现场阅读……”
按照公司章程，董事会议讨论研究的议题，都需要提前三个工作日通过邮件等方式通知到各位董事那里。
像这种临时塞到他手里的规划稿，萧良完全拒绝阅读，也可以要求不得在这次董事会议上讨论相关事宜。
既然都跟科技发展委员会以及荃湾区议会的相关人员深入讨论相关方案了，却担心规划稿落到星视自己的董事手里会泄密，这算什么事？
当然，萧良现阶段还是希望星视能将虎皮撑起来的，不可能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毫不介意的从周培薇手里接过文件袋，与已经先到场的董事打招呼。
两名独立董事也是很热情的跟萧良打招呼：“萧先生真是眼光独到啊，有什么经验，不要吝啬跟我们分享啊！”
独立董事作为专业人士选聘进董事会，为公司的经营发展提供独立的意见，并参与决策，甚至独立董事名额不得低于董事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这些都是香港法律对上市公司的明确要求，目的也是避免董事会被大股东随意操控。
独立董事从星视拿一份固定的薪酬，但跟星视没有其他直接的利益关系。
虽说星视市值暴涨，郑仲湘的身家也随之水涨船高，享受到最大的好处，但在大家看来，郑仲湘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这条路，实在不是普通人能随便复制。
却是萧良在六月份科技股暴跌之际，毫无畏惧的大举买入星视，就算是对他满心抵触与鄙夷的陈逸森，心里也不得不默默的写一个“服”字。
独立董事是严禁买入星视股票的，但萧良要是有别的标的跟他们分享，他们怎么可能不乐意？
“郑先生九一年创办星视，在香港首创卫星电视传播事业，然后九三年作价十亿美元，将这一业务成功出售——这足以证明郑先生在高科技创业有着过人的眼光跟手腕，”
萧良现在还不想跟郑仲湘他们搞恶关系，该吹的彩虹屁也绝不会吝啬半分，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笑道，
“虽然我在买入星视之前，并不知道郑先生这一次有什么宏伟的计划，但简单拿星视曾经开创的卫星传播业务对比，也大体能估算出星视借壳上市后，市值要是低于两百亿，实在对不起郑先生超人一等的眼光与手腕了。所以，星视股价六月中下旬竟然跌到每股十元，在我看来，简直就是天赐良机。更何况，我之前就承诺过要大举增持星视。后面的反转，是有些出乎意料，但认真想想也是必然的——科技引领未来，这难道仅仅是一句口号吗？我实际很早就投资互联网资讯行业，相信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就算没有纳斯达克的反转带动，郑先生将这份方案执行下来，星视的市值能低了吗？”
“萧先生能大概猜测文件袋的内容吗？”有人好奇的问道。
“其实媒体报道出来的信息已经够多了，我又是一个很注重搜集、分析各种信息的人，”
萧良笑道，
“金融风暴以来，香港政界商界陆续有很多人物在反思港岛产业的发展，有不少人希望香港能从以加工、贸易为主，向高科技提供高增值服务为主进行转变。特首甚至在今年施政报告里，明确提出希望香港成为发展及应用资讯科技方面的全球中心城市，尤其是未来能在电子商业和软件发展上处于领先地位。郑先生、逸森董事以及周小姐都毕业于斯坦福大学，对斯坦福大学出租土地建立科技园，提供关键人才智库及技术支持，最终成就全球赫赫有名的硅谷的故事，肯定比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要熟悉。香港虽然地处一隅，但不仅是亚洲金融贸易中心，同时还有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科技大学等世界一流的院校，拥有亚洲最顶尖的人才资源与学术支持，我以为在荃湾地区投资建造相应的产业园，复制硅谷成功的经验，这个似乎并不难猜测吧？我的信息应该也没有大家所想象的那么闭塞。”
“厉害！有些钱就该萧先生赚。”有人佩服笑道。
“怎么，我猜对了？”萧良看向周培薇问道。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萧先生啊。”周培薇笑道。
六月份纳斯达克股指暴跌，全球科技股都一片惨嚎，周培薇与郑仲湘、陈逸森甚至都产生强烈的自我怀疑，担心他们的计划会夭折，没想到转眼就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当然了，这一期间不是没有其他抄底买入者；倘若没有大量的资金跑出来承接，全球科技股六月份绝不会仅跌一半这么简单。
不过，萧良在香港的私人公司蜗巢新技术与鸿臣、盈投以及华茂投资，绝对是六月份最坚决的承接资金之一。
除了星视外，港股大部分科技股、类科技股的股东名单里，六月份都相继出现蜗巢新技术、盈投、鸿臣以及华茂的身影。
也因为四家的身影这段时间在科技股、类科技股里集中出现，也引起一些财经媒体以及咨询分析机构的注意。
除了星视外，有机构通过研究科技股、类科技科的股东名单变化，分析蜗巢新技术、盈投、鸿臣以及华茂四家在六月中下旬，总计买入三十亿港元左右，而截止七月底，四家持股收益就已经接近四十亿港元。
香港作为亚洲金融中心，证券市场的资本规模巨大，体量比四家大的投资机构比比皆是，但这段时间里，蜗巢新技术等四家绝对是最靓的仔。
鸿臣作为已经成功向保健品及食品饮料行业转型的上市公司，原本跟这一波的暴跌反转行情无关，却因为这次动用上亿资金买入星视，动用六亿多资金买入大量的科技股，也受到投资圈格外的关注。
分析下来，鸿臣这一波收益已经超过十亿港元。
刚好鸿臣发布中报预告，声称保健品业务半年归属母公司利润达到两亿元；纯净水、茶饮料以及饮料代工等业务增涨也是喜人，半年利润达到八千万，其保纯净水在华东市场占有率突破18%，成功跻身第一。
受到相关消息刺激，鸿臣这段时间的股价也狠狠增涨了一波，市值突破历史前值，涨到一百二十亿，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虽然郑仲湘有率领团队创办卫星传播业务并成功出售十亿美元的光辉胜绩，但萧良能走到这一步，难道不是由一个个胜绩奠定起来的？
现在星视内部，对萧良像野蛮人似的强闯进董事会的行为，依旧情绪复杂，但对萧良的能力与眼光，已罕有谁会质疑。
荃湾信息港计划，目前还没有从特区政府那里得到倾向性的支持意见，还没有到正式启动的那一刻，理论上郑仲湘是可以不向董事会通报的。
现在将荃湾信息港拿出来，也可以说是郑仲湘在某种程度上，向萧良妥协了。
与各位先到的董事寒暄过，见郑仲湘大概要拖到正点才会走进会议室，萧良就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落地玻璃窗前，将文件袋打开来。
荃湾信息港规划稿的制作相当精美，有好几十页，看得出准备相当长时间、相当详细了，第一页就阐述了提出打造“香港硅谷”荃湾信息港的初衷，确实与他猜测一样。
虽然信息港计划还停在纸面上，甚至就连大体的方案都还没有对公众公布，但规划稿里提到在过去两个月时间里，郑仲湘已经拜访惠普、IBM、甲骨文、雅虎等国际著名公司，签署了入驻荃湾信息港的意向书。
意向书是没有法律意义上约束力的，但郑仲湘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到惠普、甲骨文、爱立信、雅虎等国际巨头公司的入驻意向书，也证明了郑家强大的影响力。
在香港，除了近年积极拓展海外业务的郑家外，其他家都很难做到这点；更不要说萧良了。
星源时代现在好不容易跟爱立信的手机业务有产生交集的可能，但目光短浅的爱立信还是决心做它的移动通讯设备商、服务商，对移动终端产品的兴趣有限。
哪怕爱立信移动通讯终端产品在国内手机市场的占有率，已经将曾经的王者摩托罗拉甩在后面了，爱立信依旧将手机设计、研发以及生产都外包了，甚至都没有计划，基于锂电池技术设计开发全新的高端手机。
规划稿对信息港进行了详细的规划，一期将建造包括八座朝向各异的楼宇，以玻璃长廊贯通流动，配套先进的光纤网络，以及与全球联络的高速宽频通讯设备。
信息港未来除了引进国际顶尖信息技术服务公司入驻外，还计划孵化培育香港本土以及内地的高科技资讯公司，还列出星视目前投资培育的一些高科技资讯公司的资料。
萧良认真看着荃湾信息港规划稿，这份规划稿可以说相当漂亮，可惜的是，他前世对信息港建成后的样子，实在太了解了。
毕竟萧良前世到香港参加各种会议、活动，入住信息港的机会也多。
事实上，前世真正建造出来的信息港，跟他此时手里的这份规划稿，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是历史的轨迹发生了偏转吗？
郑仲湘还没有出现在会议室，萧良目光扫过郑仲湘的两名嫡系周培薇、陈逸森等人。
萧良这一刻并不认为历史轨迹发生了偏转，很显然是郑仲湘为了争取更多的支持，确保先得到特区政府的批准，才将方案做得相当漂亮；这不是郑仲湘真正想实施的方案。
等拿到特区政府的批准，星视集团真正去实施的时候，郑仲湘一定会通过种种手段，对规划方案进行修改，保证利益彻底向星视倾斜。
这对郑家来说，又能是多艰难的事情？
在现有的这份规划稿里，星视提出政府提供土地，负责一般性基础设施的建设，而星视负责楼宇及其他基础设施的建设、运营，但实施二期、三期工程时，会搭配约30%的住宅，确保星视从住宅销售所得的利益，能覆盖掉信息港前期的建设与运营成本。
这可以说是较为合理的方案。
就算政府免掉土地及基建费用，但星视建设运营信息港，前期的投入也是巨大，而这一项目非要十数二十年，才能见到真正的成效。
星视除了通过增发新股筹集资金外，也确实需要一些盈利性的项目，保证集团的现金流不枯竭。
然而萧良前世实际所见的信息港，不仅仅楼宇高度、密度远超规划，搭配的住宅比例更是高达70%。
郑仲湘哪里是想做一个所谓的高科技产业项目啊，彻头彻尾的就是想做房地产项目，信息科技产业园仅仅是添头以及刺激股价上涨的宣传噱头。
也许这么做，能套现大量的利润，将星视的资产做实，但是香港发展高科技信息产业的大计如何落地呢？
萧良这时候才算真正知道，郑仲湘为何对他这么“在意跟重视”了，甚至不惜通过曲宸投资怡田等等手段，意图将他的注意力跟资金，都调回内地。
说白了，郑仲湘年初想到相关方案时，就已经有行瞒天过海的算计，就想着先拿漂亮规划稿骗取特区政府审批。
所以他才希望借壳上市后的星视，股权结构能更纯粹，能为他彻底掌控。
郑仲湘要是从头到尾在打这样的主意，怎么可能希望看到借壳上市后的股东里，有他控制不了的人出现？更不要说进入董事会。
这不仅涉及董事会内部的表决，更涉及相关的信息跟意图，会不会在还没有实施的时候，就被向公众跟媒体公开。
郑家可以收买议员跟行政官员，但面对媒体及公众汹涌的批评，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顾忌？
香港四大家族、十大豪门，可没有那么团结，能借势拆台，还是会拆台的。
“萧先生，你觉得我们这个方案如何？”陈逸森走过来，有些紧张的问道。
萧良抬头看了陈逸森一眼，又看了一眼腕表，都快到董事会议召开的时间了，郑仲湘却还没有出现，看得出他们非常在意他对这份方案的意见，并以此判断他是不是自己人？
“郑先生的想法，完全不出乎我的所料啊，”
萧良微微一笑，现阶段只能做一丘之貉，他将规划稿装进文件袋，递还给站在旁边的周培薇，说道，
“郑先生推动香港高科技信息产业的决心，令我相当佩服，但是要问我的意见啊，这个方案似乎对星视的利益照顾有些不够？比如搭配的住宅比例才30%，是不是太低了一些吧？现在香港的楼市如此低迷，从搭配住宅里所能获得的现金流，能不能在未来十年时间里，有效支持信息港建设、运营？这方面我一时没法详细测算，感觉上似乎有所不足吧？”
陈逸森看了周培薇一眼，眼神藏有一丝得意：
实在没有办法将这个孙子赶出去，这孙子能配合不坏他们的事也好，至于注定会被狠狠吸一口血，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萧总看过荃湾信息港的方案了？”
郑仲湘过了片刻，走进会议，先瞥眼看向已经重新回到周培薇手里的文件袋，问道。
“萧总看过了，”陈逸森抢先说道，“萧总多少有些担心对星视照顾有所不足。”
“这个才是我们向特区政府争取项目的初稿，在实施过程中，市场环境发生变化，我们也会争取进行适当调整的……”郑仲湘不动声色的解释道。
萧良与郑仲湘握了握手，重新将椅子推回到会议桌前，准备参加会议。
星视市值暴涨到四百亿港元，一时间媒体将各式光环都套到郑仲湘的头上，报道时也绝不吝啬赞誉之辞，但这未尝不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捧得越高，将来就有可能摔得越狠。
事实上围坐在会议桌旁的董事，都清楚星视内里有多虚。
星视重组上市，现金加写字楼等实体资产，总计不到五十亿；这还包括融资进来的十三亿港元。
写字楼还是年初时的评估价值，在如此惨淡的市况下，这一部分资产要做多少减值损失准备，现在还不得而知。
星视前两年的净利润都在两亿往上，但主要是写字楼出租与出售收益，在借壳上市的报告里也明确声明了，香港楼市持续惨淡的可能性极高，星视未来年净利润很有可能会降到一亿港元以下。
这也是星视只能走门槛更低的借壳上市，没有办法直接IPO上市的关键，财务数据还是差了。
而星视目前投资的那些资讯科技类初创企业，规模都很小，短期内还需要源源不断的烧钱，难见回报。
说实话，除了资讯科技股的概念外，星视远没有真正支撑四百亿市值的价值存在，甚至连资讯科技的概念都太虚了。
这也是郑仲湘现在就迫切抛出荃湾信息港项目的关键。
这次董事会同时还将讨论几个收购项目，这些资料早就传到萧良的电子邮箱里了。
大家都很清楚泡沫存在，但郑仲湘作为控股大股东，却没有办法趁高出逃，他只能硬着头皮，通过不断的收购跟业务发展，将星视的资产跟概念做实，将泡沫一点点挤出去。
这也是目前欧美科技股的主流玩法。
就像亚马逊九七年营业收入才刚刚过一亿美元，亏损高达八九千万美元，未来三五年内都看不到大规模盈利的可能，但九七年底市值就已经高达六十亿美元。
就亚马逊的实际业绩，去支撑这样的市值，肯定存在太多、太多的泡沫，但目前市场上的投资者，都在赌亚马逊未来发展起来的规模，能否支撑这样的市值规模。
当然，上市公司倘若不能争分夺秒的通过收购等各种手段抢夺市场、发展业务，将泡沫一点点的挤掉，等待他们的也是分分钟被打回原形。
郑仲湘现在就要倾尽全力推动荃湾信息港的落地，同时也要以最小的代价，争取发展更多的资讯科技类项目，暂时也没有心气跟狗皮膏药似的萧良斗了。
“萧总你与熊志远创办天盈电子商务，成功打通内地制造企业与亚马逊等互联网销售平台的连接桥梁，实现内地商品放到欧美线上零售的业务模式，可以说是很有独创性的。现在我看到有不少中小型企业在效仿你们，我们这段时间也接触了几家谈收购。至于为什么不找天盈电子商务，实在是萧总你们太成功了，星视出不起价，”
郑仲湘作为董事长主持会议，不想跟萧良敷衍太多，开门见山问道，
“相关资料都已经提前传给各位董事了，现在萧总是最有发言权的，先谈谈看法？”
萧良心里就想骂娘，星视想收购类似的企业，跟天盈电子商务搞竞争，还要我帮你们出谋划策？
当然，星视接触的几家电子商务企业，有两家就在东洲，星视真要投资这两家企业，最终进一步促进东洲等地生产的小商品跨境线上贸易，萧良还是乐见其成了。
萧良谦虚的说道：“我现在也只能更具体的谈谈天盈电子商务的情况，独创性也谈不上。当时欧美就有不少网站为第三方客户提供拍卖及零售服务了，其中不乏跨国跨洲的线上销售现象发生。我们不过是资金更充足一些，一开始就想着把跨境在线商贸的各个环节做完善起来。实际去做的时候，就发现前期能挖掘的业务规模还是太有限了，内地的商品是足够廉价了，但要适应欧美市场，在欧美市场获得欢迎，需要做的功课太多。物流、仓储、运营以及产品的调整适应，所有的环节都是在大把的烧钱投入，截止现在，我们都持续投入都快有两个亿了，月营收目前才勉强突破六百万美元。至于盈利，想都不要想，天盈能在明年底之前做到盈亏平衡，就谢天谢地了！星视目前接触的这几家公司，我也大体看了一遍，就业务模式来说，问题不大，有天盈电子在前面探路，风险及投入也会低很多，但还是要做好持续两到三年纯投入的准备……”
“天盈为什么没有效仿亚马逊或易贝网，直接在内地投资建设互联网销售平台的计划？”郑仲湘问道。
“不可否认，未来互联网商业在内地一定会得到蓬勃的发展，但目前内地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用户规模，以及能与互联网商业所需配套的快递、邮寄等物流体系，跟欧美发达国家相比，还远远谈不上成熟，”
萧良说道，
“可能这一两年内，内地会出现一批购物网站，毕竟互联网的风，也已经在往内地吹了，但这一阶段的探索、摸索，却注定艰难，需要持续投入的时间更长；天盈其实还是选了一条相对容易的路去走……”
“添美与易盈，萧总更看好哪一家？”郑仲湘问道。
“两家我都没有接触过，但他们都将产品端放在东洲。所以郑先生无论选他们当中的哪家，我这一票肯定是支持的。”萧良笑道。
其他董事也纷纷发表意见，最终大家都倾向注资添美科技。
添美最初是由三名留美学生于九六年初仿效亚马逊，所创办的一家在线图书销售网站，但之后一直都没有获得大量的融资，创始人少量的资金投入，根本没有能力进行宣传扩大影响力，自然也没有什么用户，将在线销售业务真正发展起来。
去年添美注意到天盈电子商务的存在，将有限的资金拿出来，全力做跨境电商销售，业务模式基本都是抄袭天盈，除了运营仓储部门，还将产品部门放到东洲。
这一次星视决定拿一千万港元注入添美，换取30%的股份。
在熊志远的主持下，天盈之前一波倒仓操作，除了将对亚马逊的持股市值提高到两亿美元外，还多出两千万美元的现金储备，支撑后续的发展。
天盈电子商务目前对外报出的估值是二十五亿港元，确实是星视现在投不起的。
星视看似市值有四百亿，但现金储备才二十来亿，现在去投这些初创项目，一次性能拿一千万港元出来，都要算大手笔了。
董事会最后也通过对荃湾信息港项目规划方案的表决，大家都希望星视能尽快做大规模，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一名独立董事，还是香港科技大学的重要人物，也明确表示会全力推动香港科技大学跟信息港项目进行合作。
“我前天到秣陵，在宏亚韩振亚的引荐下，见到朱鹮电子的苏总，发现朱鹮电子在秣陵玄武湖畔的电子信息技术产业园，跟我们的荃湾信息港，有异曲同工之妙，”
郑仲湘临到最后说道，
“我们聊到深夜，都觉得星视跟朱鹮电子很有必要在这方面进行更密切的合作。萧总，你也是星视的董事，还希望你能帮着推动相关工作啊！”
萧良都想骂娘了：
苏安建、韩振亚这些角色都知道荃湾信息港项目了，他作为星视的董事，还他妈在会议室才能看到相关资料，看完还要被收回去？
萧良默默想道：这口气先忍住，以后才能更狠心的吸血！
“星视是准备直接注资朱鹮电子的产业园，还是在引进项目方面提供协助？”
萧良说道，
“虽然蜗巢科技在秣陵的研究基地，跟朱鹮集团的产业园相邻，但我对朱鹮集团了解实在有限，我也不清楚要怎么帮着推动，还是董事会准备给我直接授权去谈？”
郑仲湘原本希望萧良以私人的名义，在从旁推动就可以了，比如游说主持江省科技等工作的罗智林，站出来表态支持相关的合作等等。
真要做出正式授权，让萧良以星视集团的名义，直接找朱鹮集团谈合作的事宜，给他的权力就太大了——这无疑会助长萧良在江省的影响力进一步膨胀，这不是郑仲湘希望看到的事情。
见郑仲湘犹豫了，萧良也是一笑，说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这次来香港，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我觉得萧先生可以以星视的名义，直接推动一些事情！”周培薇看向郑仲湘，毫不犹豫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星视现在首要目的是要做大、做实规模。
既然有考虑跟朱鹮电子在产业园发展方面进行合作，他们怎么能不借助萧良在江省的影响力共襄其事？
萧良联合鸿臣、盈投，目前持有星视逾9%的股份，市值都超过三十六亿港元，周培薇相信他也会全力支持星视的发展。
因此，周培薇就直接向郑仲湘建议，给萧良授以更大、更直接的代表星视的权力。
萧良看了周培薇一眼，浅笑着看向郑仲湘。
郑仲湘有些头痛，看向其他董事，问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周培薇这句话可以算是临时动议，只要没有人反对，大家就需要进行表态，也就是表决。
两名独立董事先表态希望萧良能为星视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郑仲湘虽然顾忌更深，但这时候也确实想借助到萧良，最终通过给萧良的授权……

第685章 双层巴士
太古大厦的裙楼既有酒店餐厅，也有大商场。
这次恰好林羲放暑假，张斐丽前两天就让何红带林羲来香港玩。
萧良今天一早才乘飞机赶来香港，中午陪张斐丽、何红带着林羲来到太古大厦吃饭，然后她们去逛商场，萧良从北侧的塔楼大厅乘坐电梯，到太古大厦顶楼参加星视的董事会。
参加完董事会，萧良来到底楼的商场，在富丽堂皇的商场大厅里，刚要打电话联络张斐丽，就看到林羲蹦蹦跳跳的朝他小跑过来：“萧良，萧良，看我给你挑的礼物！”
萧良看到林羲手里挥舞的是一个寻呼机皮套，高兴的说道：“真好看，这次你带了多少钱来香港了？要是把钱都花我身上了，你想买什么东西，怎么办？”
“我妈太抠门了，我陪她值一个晚上的班，她才给我算十块钱的工资，我攒到现在刚好够买这只皮套，”林羲叫道，“香港什么东西都贵，我啥东西都不敢买。”
林羲过完这个暑假就要读高二了，个子蹿得比她妈还高，浑身上下充满青春的活力。不过，萧良现在对林羲更多是一种舐犊般的爱护亲情，希望她能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走出自己的人生；更何况他跟何红还有那层关系。
“看你挑BB机套都这么有眼光的份上，你要买什么东西，我都给你报销了。”萧良说道。
“真的？”林羲欣喜的问道。
“别做梦了！”何红走过来，将女儿的妄想掐灭掉，“你看中什么，可以先跟我借钱，回去再打工一点点还我；别老想着不劳而获。”
相比林羲美少女的青春活力，何红与从后面走过来的张斐丽，则浑身散发出来迷人的成熟魅力。
两人身材一样的高挑，身穿长裙又似乎一样的纤盈，唯有萧良对两人熟悉之极，才知道两人娇躯还存在很大的区别：
何红的肌肤要更柔软一些，张斐丽的肌肤要更有弹性一些。
还有就是他想让张斐丽坐上来，张斐丽就会耍赖皮，最多骑在他的身上，抱住他就不肯多出一分力；何红力气不足也会咬住支持到最后，特别是气力耗尽后的酥软，有着说不出的魅惑。
可惜的是，何红带着林羲在香港不仅住到张斐丽的公寓里，还几乎寸步不离，萧良根本就没有机会偷口腥——何红还是不想张斐丽撞破她跟萧良的关系，萧良敢在香港对她动手动脚，那是真掐。
“你们什么时候回去？”萧良问何红，“我这次就在香港待一天；要是你们明天回去，我就跟你们同一班飞机。”
“我们还要多玩两天，林羲都玩疯了，不愿意走了哩。”何红才不想让张斐丽看出她跟萧良有什么问题，返程当然也要跟萧良错开。
“前面有经东区海底隧道去将军澳的公交线，我坐公交车过去；你们大包小包的，就直接坐车回去吧。”
他们出来逛街就带着一名司机开车跟随。
萧良这时候要去将军澳跟朱鸿召、朱祎琳见面，准备直接坐公共巴士过去；让张斐丽带着何红、林羲坐车回去，省得拎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等出租车或挤地铁。
张斐丽知道萧良在香港喜欢坐公共巴士。
特别是双层的公共巴士打足了冷气，穿行于炎热夏季的城市之中，繁花绿树与湛蓝的海水，视野也极为开阔，实际要比坐豪华轿车还要舒服，也能更真切的感受这座城市的细微之处。
对这座城市，虽然谈不上喜欢，但萧良还是愿意更近距离的去观察它。
萧良现在也经常带着张斐丽，在香港坐公共巴士到处逛。
回归后，在广港两地警方通力合作下，不遗余力打击黑社会犯罪，香港社会治安面貌得到根本性的改善；不再像回归前连在繁华的街头，都要担心遇到持枪抢劫的了。
香港恶性案件虽然还有，但真比以前少了很多。
绑架朱玮益，最终因无法安全得到赎金将其残忍杀害的陈世豪、张保国两人，今年初也在广城落网，于六月一审判处死刑；此外广港两地警方还合联抓住陈世豪、张保国犯罪团伙二十七人。
在这个年代，为了震慑犯罪，国家还是很舍得判死刑的。
以何云剑为首的江洲集团犯罪团队案，在经过大半年的补充侦查、审理之后，最终于上个月进行一审宣判。
除了何云剑跟手下魏勇、段武明两名核心骨干外，袁唯山也不是单纯为犯罪团队提供庇护、掩盖犯罪事实这么简单，早年甚至亲自参与，主导策划了几起恶性犯罪案件。
袁唯山同时还被认定分赃受贿金额极其巨大，为江省历年之最，最终在一审里，袁唯山与何云剑、魏勇、段武明等人均被判处死刑，目前进入二审阶段。
要是最终四人都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将是东洲解放以来，一次判处死刑人数最多的重案了。
袁桐很显然也不是简单参与或主导洗钱，一审被认定共同参与黑社会团伙犯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朱金奇、周军这些人判刑则要轻得多，大概三到五年不等。
周军开枪击毙肖裕军一事，是否牵涉其他的隐情，周军他自己不主动交代，司法部门也不可能瞎挖，最终作为谜团保留下来。
与张斐丽、何红、林羲三人分开，萧良顶着炎炎烈日走到巴士站台，购票坐进双层巴士，却不想没过多久，郑仲湘驾驶一辆敞篷的红色法拉利从后面超了过来。
大街上车流密集，法拉利也开不出速度来。
萧良坐在双层巴士的顶层，居高临下看着郑仲湘右手随意的放在方向盘上，左手却在女助理林泽慧蜜蜡色的大腿上摩挲着。
林泽慧也是相当漂亮的女人，精致的五官，高挑傲人的身材，穿着吊带裙，从上往下能看到深深的沟壑。
郑仲湘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萧良就坐在他的头顶上，有时候调皮起来，还伸进林泽慧的吊带裙里，摸了一把胸。
香港风气也确实开化，如此炎热的天气，吊带裙也不会额外穿小内衣，有点走光也浑不在意。
驶入滨海大道，车流稀疏起来，郑仲湘那辆法拉利速度拉起来，片刻就跟公共巴士拉开了距离。
只是看着法拉利也往东区海底隧道方向而去，萧良心里就有些疑惑，这孙子刚刚开完董事会，也是要渡海去将军澳或新界别的什么地方去？
公共巴士沿海滨大道而行，一侧高楼大厦，一侧湛蓝海水，风光确实极美。
在抵达东区海底隧道入口时，郑仲湘的法拉利虽然就超前两三分钟，但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先进了隧道。
萧良这时候还看到熊志磊驾驶另一辆敞篷跑车，从另一条岔道口，风一样超了过去，进入隧道口。
郑仲湘与熊玉衍次子熊志磊先后差两三分钟驶入东区海底隧道，这事原本没有什么好联想的，都不能算有多巧合。
不过，华兴集团为了自救，就在六月上旬不仅将位于荃湾最好的两座深水货运码头，作价二十亿转让给郑家旗下的长和实业外，还将位于癸涌工业区充当总部大楼的华兴工业大厦，一并出售给郑家旗下的另一家上市公司。
目前华兴集团在将军澳还保留一座深水货运码头，作为旗下船队的驻泊基地以及集团总部所在地。
虽说郑家手里掌握大量的现金，但以郑基胜的老奸巨猾，此时就接连两次出手收购华兴集团的资产，没有拖延时间狠狠的压榨熊家一番，现在看来是郑仲湘在里面出了力。
穿过东区海底隧道，萧良果然就看到郑仲湘与熊志磊两人将跑车停在公路的路肩上，一边眺望不远处的华兴集团新的总部及驻泊基地，一边谈笑风生，不知道在聊什么事情。
萧良心里冷冷一笑：
面对星视迫切要做实规模、做实信息资讯产业概念的需求，就连周培薇都在董事会上主张对他直接授权，推进跟朱鹮电子的合作事宜，郑仲湘也不可能一意孤行，弃星视的大局不顾。
不过，郑仲湘到底还是不甘心他太乐意，这么迫切将熊志磊约出来，大概是想熊志磊在别的地方给他添堵？
公共巴士拐了一弯，驶入前往将军澳的滨海大道，萧良扭头冷漠看着身影渐远的郑仲湘、熊志磊二人……

第686章 大宅重归旧主
坐公共巴士在五桂山东麓的一座车站下来，沿着幽静的林荫道往南走四五百米，穿过山林，豁然能见湛蓝海水，朱家大宅就坐落在柏油路旁。
大宅前宽敞的场地，左右两侧种植婆娑多姿的两株罗汉松，多少显得萧条，萧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也是唏嘘：
朱鸿臣病殁治丧期间，朱家大宅发生种种是非，朱玮益惨遭绑架杀害，也最终促使朱家分崩离析。
当时连同鹿角医院、大宅在内，总计约十二亿港元的资产，划归大太太朱王惠珍继承，可以说是分走最大的一笔遗产。
朱玮益遗孀杜文琪在其兄杜文仲的支持下，在遗产继承时，选择更多接手鸿臣的股份，与越来越难以理喻的朱玮益的生母、大太太朱王惠珍划清界限，跟朱鸿召、朱祎琳他们捆绑在一起。
当然，杜文琪一开始选择跟朱鸿召、朱祎琳捆绑，主要也是为了摆脱大太太朱王惠珍；在彻底分完家，资产分割干净之后，杜文淇又闹着要自立，九七年年中就将名下近九千万股鸿臣的股票分拆出去。
杜文琪携一对儿女住到娘家，九七年年中她辞去鸿臣的董事一职，杜家也没有其他人进董事会。这也不是朱鸿召、朱璐他们排挤杜家，欺负朱玮益死后留下来的孤儿寡母，实是杜文淇那时做好了清仓套现的打算。
鸿臣的基本面很好，但在金融风暴中股价也遭到腰斩，表现很是一般，相当大的原因就是杜文淇大举卖出所致。
当然，这也是杜文琪的自由；朱玮益留下一对小儿女，也是杜文琪作为母亲在抚养，名下继承的遗产，杜文琪也是第一监管人，轮不到朱鸿召他们指手画脚。
虽说朱玮益的生母、大太太朱王惠珍分得份额最大的一笔遗产，比朱祎琳当时所分得的遗产都要高出三四亿港元，但在朱玮益惨死后，朱王惠珍也没有精气神折腾了，精神状态很差，被其弟弟王炳潮糊弄到加拿大疗养去了，名下的资产都交给王炳潮负责打理。
恒生指数最疯狂的时候，王炳潮在证券市场大举拆借做多，在之后的市场变局中损失极其惨烈，不得不变卖资产应付追债。
即便知道此时并不适宜在香港接手置办大型物业，但考虑到大宅对朱家的意义，朱祎琳还是找银行拆借三亿港元，将位于五桂山东麓山坡，能眺望将军澳新市镇以及湛蓝海洋的朱家大宅接了下来。
院墙与柏油路之间石材铺就的场地就有上千平方；院门紧闭，看不到院墙后那座带喷泉水池的小广场，视野越过高高的院墙，只能看到欧式风格的主楼建筑一角以及东侧的附楼；附楼是朱祎琳跟她妈妈生前居住生活的地方。
大宅确实是太大了，朱祎琳担心转手他人之后，就没有办法再买回来，才硬着头皮买下来，但平时除了几名工人照顾，她自己回香港，则主要住在山脚下豪华社区维景湾畔的公寓里。
萧良下了公共巴士，径直走到大宅这边来，却是朱鸿召要在相去仅五十米的住所，宴请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以及华兴集团董事长熊玉衍等人。
见大宅院门紧闭，萧良还以为朱祎琳这时候还没有上山来，就想径直往朱鸿召家中走去，隐约就听到朱祎琳远远的呼喊，踮着脚看到朱祎琳站在主楼的阳台上，远远的朝他挥手。
很快工人就将院门打开，萧良走进院子里，朱祎琳这时候连蹦带跳走下楼来，问道：“你怎么走过来的？”
“我在太古大厦附近坐公共巴士过的海，在前面的岔路口下了车，顺着林荫道就走过来了。”萧良说道。
大宅也是七月份才办理产权转移，萧良还没有再次走进来过，朱祎琳高兴的搀着他的胳膊，介绍院子里所雇佣的几名工人，都是两三代就在将军澳扎根、还曾在鸿臣工作过的老人。
萧良刚才还觉得这宅子太过空旷，但走进来，与朱祎琳里里外外参观里面的布置，避开工人的视野，实在太适合幽会了。
朱祎琳听到手机震动响起，迷迷糊糊已经被萧良压在沙发上吻了好久，将萧良推起来，恍惚了好一会儿，说道：“头好晕，我都忘了要呼吸了！”
掉地板上的手机还是顽强震动着，朱祎琳将萧良的手从她胸上掐走，将长裙的襟领拉起来后，坐起来整理里面的内衣，再侧过身子，让萧良帮她将背后的拉链拉上。
萧良却不舍得将柔若无骨、脂滑如玉的美背，这么早遮掩起来。
“苏先生他们已经到了啊，我陪萧良在大宅这边参观呢。他刚刚坐公共巴士渡海过来的——好的，我们马上就过去。”朱祎琳拾起手机，跟她叔朱鸿召通电话。
待朱祎琳收拾整齐，这时候听到有跑车的轰鸣声从院子外的林荫道传来，萧良目光越过阳台栏杆，刚好看到熊志磊那辆法拉利跑车的蓝色身影驶过：
“熊志磊今天也过来了啊！他刚才跟郑仲湘在东区海底隧道口外的海边见面，正好叫我撞见了。”
“啊，长和实业从华兴集团手里收购癸涌的两座码头以及华兴工业大厦，也是郑仲湘暗中促成的？”朱祎琳吃惊问道，“郑仲湘猜到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之前借口狮山港建设，大举撤出华兴，是早就安排好的？”
“肯定的。要不是想借这事搅屎，郑仲湘出力帮华兴干嘛？”
苏利文、熊玉琼最初确实主要是将狮山湾深水港项目建设，作为从东南亚紧急撤资以及减持华兴持股的借口；也恰恰是如此，萧良去年四五月份才会拿中断深水港项目对钟云峰、柳轶群发难。
虽然他们在与钟云峰的紧张关系缓解后，推动更大规模的基建工程建设，但郑仲湘能对两地的信息进行更全面、更细致的梳理，是不难觉察初衷的；特别是他很早就预判到东亚金融风暴的发生，也并不是什么严格保守的秘密。
萧良走到阳台前，眺望远处的海水，说道，
“郑仲湘六月份之前，在长和实业收购华兴癸涌码头、工业大厦项目上说过话，出过力，根本不怀好意，但六七月份科技股风云突破，令人目不暇接。却是今天，整个董事会都迫于星视急切需要做成更多项目的压力，希望授权我代表星视董事会负责内地的项目接洽，他表面上不得不做出从善如流的样子，但内心深处还是对我顾忌的，才会又约见了熊志磊……”
朱祎琳相信萧良的直觉跟猜测，皱着秀眉，抓住他的胳膊，有些担忧的问道：
“熊玉衍知道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最初从华兴，从东南亚撤离的原因，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怨恨吧？那他还为什么还要跟我们谈合作？我都看不出他表面上有什么异常！”
华兴在金融风暴里承受的损失太惨烈了，萧良预判需要一次注入近百亿的资金，才有把握撑住巨额债务到期与巨额亏损所导致的多重打击。
五月初的时候，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就找到华兴董事会，商谈过这个援救方案。
不过，熊玉衍不愿意接受华兴控制权彻底旁落这一选择，也是多方努力，通过出售深水港码头、总部大厦以及诸多投资资产一系列措施，先回笼逾四十亿港元的资金，才谈增发融资这事，但规模也是大幅缩减到二十五亿港元。
这样一来，就算会增发20%的新股出去，但熊玉衍与熊家其他成员的，持股只会被摊薄到26%，依旧能保持大股东的地位。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对华兴有着深厚的感情，熊玉琼与熊玉衍更是嫡亲兄妹，不仅希望天盈、鸿臣能一起参与华兴的这次融资，还希望狮山港未来能与华兴集团在远洋航运、物流业务方面，进行更密切的合作。
不说萧良与熊志远的私交了，单凭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除了出资，还各方积极奔走，为东洲地方发展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无论是天盈、鸿臣，亦或蜗巢科技，都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萧良哪怕再烦熊玉衍这种性格阴沉的人，他也不可能拂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面子。
朱祎琳开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扯着萧良的胳膊，皱着眉头说道：
“我们联合华茂，参与华兴的这次增发，后面势必要进一步推动狮山湾跟华兴的合作。现在华兴处于虚弱期，我们确实不用担心熊玉衍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毕竟熊玉衍如此隐忍，首先也是想华兴能活下来。不过，真要照你所预料的那样，东南亚再迟零二、零三年，经济也能初步复苏过来；华兴要是能集中资源优先发展始于内地深水港的远洋业务，恢复时机还会更早得多。等到华兴恢复过来，重新成为市值四五百亿、六七百亿的庞然巨物，熊玉衍这种性格阴沉的人，还会跟我们和平相处吗？”
华兴市值重新恢复到四五百亿，六七百亿，我们这次注资能赚多少钱？到时候实在合不到一起去，我们减持股票离场呗，还有什么好烦恼的？”萧良笑道。
“我替熊玉衍他们烦恼不行啊？”朱祎琳哼道，“我只是觉得谁不跟你和平相处，都没有好果子吃！”

第687章 来者不拒
萧良与朱祎琳走出大宅，沿着林荫下的柏油路往朱鸿召家走去。
相距不到百米，朱鸿召家也是位于五桂山东麓，相比大宅地势要略低一些，却也能一览无余，视野能直接远眺大海的庄园式别墅：
主楼是中西结合的建筑风格，约五六百平米；西侧有一栋平房，充当车库、工具房以及保姆、园艺工人的宿舍。
前后院子比较精致小巧，花树鱼池却一应俱全，十分的幽静。
朱鸿召、朱玮兴平时都不在香港，却是朱鸿召的妻子带着大女儿、大女婿以及两个外孙住家里，还有保姆以及平时兼作家庭司机的园艺工人是一对中年夫妻，帮着打理院子，要比空落落的朱家大宅有人气多了。
朱鸿召今天在家里宴请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以及萧良、熊玉衍、朱璐等人，更是难得的热闹，下午就专门请了大酒楼的厨师过来准备晚宴。
萧良与朱祎琳走进院子，其他应邀的客人差不多都到了，这时候站在餐厅前的鱼池旁说话。
这是香港炎炎夏日一天里最好的时光，四周皆山林，气温也要凉爽一些。
“星视的董事会有什么好消息传出来啊？”
看到萧良走进来，夏侯江笑着问道，
“现在星视可以说是万众瞩目；熊董事长过来后，我们就都在聊星视。现在大家都猜在星视的股价，还有没有继续上涨的可能……”
八号仔去年股价最低曾跌破每股一毫（角），而此时的股价高达六十元，要是哪个幸运儿从头吃到尾，短短一年的收益将是六百多倍，想想也叫人心跳加速。
八号仔四百亿市值，在香港证券市场还跻身不了最具分量的上市公司之列，但绝对是这段时间最靓的仔。
天盈与鸿臣也各持有星视信息七百五十万股，目前浮盈高达三亿多港元，夏侯江他们当然也担心星视的股价能不能撑住，眼前的繁华灿烂会不会只是昙花一现。
“星视近期还是会继续努力拓展高科技信息产业领域的新业务，我这次也得到董事会的授权，接下来会直接参与一些具体合作业务的推进。”
萧良与苏利文、熊玉衍等人打过招呼，简单介绍了下午在太古大厦参加星视董事会的情况。
“直接授权你代表星视介入具体的业务啊？郑仲湘这真是感到压力了啊！”夏侯江惊讶说道。
萧良笑了笑，说道：“郑仲湘之前可能是对我有些误会，但大家共同促进星视发展的意愿，肯定都是真诚的。”
见萧良在熊玉衍、熊志磊以及其他两名华兴集团的董事面前学会打太极拳，夏侯江也是哈哈一笑，没有再拿郑仲湘多作调侃。
“郑仲湘能年纪轻轻创办星视，确实可以说是香港商界年轻一代的翘楚。不要说志磊都三十岁了，整天就知道花天酒地，不知道为集团分忧；志远我也看着长大的，在同龄人里是相当优秀了，但在视野跟格局上，跟郑仲湘也还是有些差距的，”
熊玉衍说道，
“这次华兴集团找郑家谈资产转让的事，也是卡了很久没有进展，最后还是幸亏郑仲湘站出来说香港本土企业做大做强不容易，理应同气连枝，相互援应，不应该计较毫铢小利，这才在六月份比较顺利的谈下来。单就这件事，郑仲湘这个人还是非常有格局的。”
夏侯江有些吃惊的瞥了萧良、熊志远一眼，想问他们之前知道这事？
反正夏侯江没有听说过华兴出售癸涌码头等资产给郑家，郑仲湘有发挥作用。
不过，熊玉衍此时公开承认这事，在场的人心里再吃惊，不便再作评价。
甚至还显得萧良刚走进来时，夏侯江拿郑仲湘调侃有些草率了。
朱璐、苏利文、朱鸿召三个老狐狸都瞥了萧良一眼，不知道他是不是早有猜测，刚才的接话才滴水不漏。
萧良却是哈哈一笑，瞥了一眼满心不服气却不得不闭嘴的熊志磊，接住熊玉衍的话茬，说道：
“也确实如此。我要不是看好郑仲湘做企业的格局与才华，也不可能这么坚决的买入星视。之前是有一些误会，大概也是郑仲湘没有想过我竟然会这么看重他吧，误以为我别有意图。所以啊，我这才决定将天盈、鸿臣对星视的持股都捆绑在一起，我也进入星视的董事会，以此表明我们买入星视绝不是什么投机，误会自然也就消除了！”
朱璐与朱鸿召对视一眼，他们也能读懂萧良话里的意思：
他们也无需去理会郑仲湘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在华兴集团出售码头、大厦等资产给郑家时帮着说话，也无需理会熊玉衍为何到这时才说出这事，他们与华兴的合作，遵循在商言商的规则就好。
熊玉衍不愿意放弃华兴的控制权，甚至对亲妹妹熊玉琼以及妹婿苏利文抢在金融风暴前脱身心存怨念，多有防备，其实都是正常的。
不过，通过多方协力合作，能让华兴走出危机，也确实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
就算充分考虑到金融风暴所带来的资产减值，华兴集团未来的净资产也不会低于两百亿港元。
华兴集团这次是计划在一百二十亿市值的基础之上，增发20%的新股，筹集二十四亿港元的现金。
相当于是净资产的基础之上打了六折。
他们现在参与进去帮华兴渡过危机，哪怕将来合作不愉快，撤出时的收益也不会低——当然，这也是他们基于对未来全球经济恢复发展、基于内地经济将走在全球前列的信心。
趁着晚宴前还有一些时间，朱璐则跟萧良说起，这段时间鸿臣、盈投以及华茂与华兴进一步商议修改的增发融资方案：
这次出资的主力还是华茂，将一次拿十亿港元出来；鸿臣与盈投计划拿六亿港元出来——萧良不用直接出钱，他是鸿臣的股东董事，鸿臣出资，也相当于他参与了，只不过现在大家习惯将他当核心了。
剩余的八亿融资，熊玉衍则将另外邀请了几家投资机构凑齐。
不管熊玉衍是不是想严格限制住他们这边的持股比例，萧良都是无所谓的，现阶段他还真没有去想华兴控制权这个问题。
“狮山湾临岸港已经建成一期工程了，不要说内地沿海港口之间的航线了，就算是与菲律宾、马来以及泰国之间通行三万吨级的货柜船、散货船，目前也是够用的，”
熊玉衍说道，
“签约过后，我准备让志磊常驻东洲，将航线开发以及船运的事务先负责起来，还要依赖大家的照顾……”
“可以啊，这两年一直都想邀请志磊总到东洲去，可惜都没有机会成行，”萧良笑兮兮的看着熊志磊，说道，“东洲目前建设也确实滞后香港太多，志磊总不要嫌东洲条件太艰难就行。”
“他也老大不小了，该为集团真正做些事情了，将他毛糙的性子收一收了，”熊玉衍说道，“他要是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们也不要替他掩饰。”
“这个肯定的，”萧良笑道，“我们都想着帮助志磊总成长，他真要在东洲胡作非为，我们看到还不吭声，这不是害他吗？”
听萧良完全是拿长辈的口吻揉搓他，熊志磊心口憋住好大一口老血喷不出来。
他原本万般不想跑去东洲看这些人的脸色，他也听说过萧良在东洲的蛮横作派，到东洲后，日子绝对没有留在香港滋润，但下午与郑仲湘见面，改变了想法：这其实是他依托华兴集团，到东洲去挖这孙子墙角的良机。
只是这孙子笑眯眯的盯着自己，是不是已经窥破自己的想法，又或者下午跟郑仲湘见面的情形，被他看见了——朱鸿召刚才说萧良是坐公共巴士渡海，他跟郑仲湘站隧道口的海边，确实有可能被看见。
用过晚宴后，熊玉衍、熊志磊就告辞离开，苏利文、熊玉琼不想大哥多想，也是同时乘车渡海。
熊志远、夏侯江他们肯定是要留下来陪萧良多说说话的。
他们与萧良，还有朱祎琳来到维景湾畔社区前的一家幽静酒吧，坐下来喝酒聊天。
“郑仲湘这孙子可真没安什么好心啊！”夏侯江在熊玉衍跟前没有再提郑仲湘的居心叵测，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提出来。
“六月份古江口深水港正式拿到国家批文，进入施工阶段，狮山港一期临岸码头也正式建成，通过航道疏浚，目前就可以接纳三万吨级的船舶进入停泊。只要有船运业务，除了东洲市属航运集团，也会有其他航运公司愿意到狮山湾接单的，”
萧良说道，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家国际远洋航运公司，能以狮山港为基地，更为积极主动的，去开辟狮山港与沿海港口，与香港，以及东南亚各国的港口，以及更远地区的港口之间的航线。这才能更快、更好加速狮山湾及东洲的产业发展。所以，华兴现在就能填补这个空缺，肯定是好事。还有就是这次融资之后，志远他大伯虽然还掌握26%的股份，保持控制人的地位，但董事会肯定不会再是他的一言堂。未来华兴会怎么走，说到底还是谁的主张更有利华兴的发展，董事会就会支持谁，你们担心什么呢？”

第688章 互联网浪潮
众人坐在酒吧室外的露台上，眺望对岸的璀璨灯河，吹着海风，确实是好享受。
“星视投资添美这事，你怎么看？”
熊志远将主要精力都放在天盈电子商务的发展上，当然会关心星视即将注资竞争对手添美网的情况。
萧良喝着透心凉的扎啤，说道：
“郑仲湘现在还防着我，并不愿意多说他真正的计划，给添美的第一笔投资也只有一千万港元，但他应该还是想在国内做电商。这样才能更多的将星视的资讯科技概念立起来。”
“仿效我们做跨境网上零售贸易的，已经有不少家的，添美都不能算最优秀的，但添美有在美国创建购物网站的经验跟技术能力，郑仲湘还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才专门挑上他们的，”熊志远问道，“星视今天开董事会，表决投资标的，没有将这点挑明了说吗？”
“郑仲湘装糊涂，我也装糊涂呗，”萧良笑道，“我才是星视董事会里最大的反对派，我不提反对意见，独立董事才犯不着多问什么呢。当然了，现在香港对这一块有深入了解的人，也少。”
“郑仲湘真要以添美团队为基础，在国内做互联网电商，天盈怎么办？”熊志远问道。
“天盈还是要沉住气，同时我也会尽最大能力帮添美团队去做这一块业务。”萧良说道。
萧良一直都反对天盈过早介入国内的电商业务，熊志远挠着脑袋叹气道：“唉，团队里有不少人都想在国内拓展业务，最近又提了几次；我压力大啊！”
“欧美的物流、速运体系，外加已经形成规模的互联网用户基数，才勉强支撑住市场对互联网商业的幻想；将来这一块即便有曲折，也一定是欧美更早见到曙光，”
萧良说道，
“说回到国内，未来互联网商业所能想象的空间，绝对是巨大的，甚至不会在欧美之下，但那也是五年八年，甚至十年往后的事情了。前期开荒的惨烈，我们也要能预见到！我们这时候没有必要去凑这个热闹。至于团队里有人想在国内做电商创业，也没有必要压制他们的热情。我们可以以现在的估值收购他们的股份，让他们拿着现金去创业。”
天盈暂时不将目光转回国内，专注做跨境电商，萧良是有具体规划的。
海外的运营体系以及海外仓的布局，国内的选品、生产促进，都还有大量的工作，需要不断的去做；航运物流体系的建设，也与华兴集团未来的集装箱货运业务发展息息相关。
坚持做跨境电商，不仅将不断促进以东洲为核心的轻工制造产业的高水平发展，也将促进以狮山湾为核心，与海外仓网点之间的跨境物流网络的形成。
这不仅能促进地方对外贸易的高速增涨，天盈也能从这一业务模式里，挖掘到丰厚的利润，未必没有机会成长为千亿级的超级公司。
前景如此明确的事不坚持做下去，却因为想更多带上互联网的概念，将宝贵的资源跟人力，转到国内进行互联网电商的前期开荒，不是另一种舍本求末吗？
天盈此时将重心转回国内做互联网电商，未来取代四十大盗的可能性有多大，萧良他自己都不清楚。
国内电商领域开荒期的厮杀，注定是极其惨烈的。
哪怕他指出的每一条道路都是正确的，熊志远跟他的团队不能持之以恒的奋斗个十年八年，都未必能进入决赛圈。
前世不要说数以千计、万计的初创电商企业了，那么多互联网巨头以及传统商业巨头，又有哪一家没有踏足电商领域？
他们是资源不足，还是不够高瞻远瞩，还是派出的团队档次太差，才导致数以千亿计的资金，最终都打了水漂？
再说了，真想做国内的互联网购物平台，等五六年后再介入，也是完全不迟的。
在萧良的印象里，前世自始至终对四十大盗有足够威胁的强东平台，零三年才发展线上平台；而最终将四十大盗压在身下的拼夕夕，直到一五年才上线。
当然，天盈的团队以留美背景的成员为主，他们中有人念念不忘想回到国内做电子商务，萧良也不想熊志远压制他们的热情。
除了熊志远外，创始人团队其他人总计持有天盈电子商业10%的股份，目前估值两亿港元。
哪怕是持股最低的创始团队成员，这时候选择撤出，也能拿走两千万港元，作为启动资金肯定是够用了。
一条路想要成功，本身就需要无数人去趟。
对于那些想离开天盈，自己去创业的人，萧良也不会有什么偏见，甚至一定程度上，还是支持的。
要不然，他们想要离开创业，谁会以市场估值买下他们的股份？
“天盈电子还是要专注做眼下的业务，不过，内地有不少家做门户网络跟电子邮箱的初创企业，盈投能不能专门筹备一支风险投资基金跟进？”夏侯江问道。
整个西方世界都已经普遍掀起互联网热潮。
六七月纳斯达克指数的极度反转，虽然惊心动魄，但也将投资者对互联网以及其他科技股的热情彻底点燃起来。
夏侯江动心了，想进入互联网风投试水，萧良很能理解，说道：
“我知道国内已经有一些人在做电子邮箱、门户网络以及搜索引擎的内容，有几家已经正式推出网站，有几家还在筹备中。不过，真正优秀的标的，创始团队基本都有欧美留学的背景，他们基本上都是奔纳斯达克上市而去的。盈投成立专门的风险投资基金，有没有能力帮助这些初创企业到纳斯达克上市，这个是我们必须正视的问题。”
萧良知道像新浪的前身四通利方，以及在广城注册成立的网易等初创企业，可以说是第一批国内互联网创业浪潮里最为优秀的标的；后续国内还会有搜狐、百度等一系列优质标的出现。
不过，这些企业的创始人大多都有欧美留学的背景，他们仿效欧美互联网热潮，创办各类互联网企业，本身就是奔着纳斯纳达克上市去的。
这不是萧良他们捧着资金上门，或者说愿意给出更高的估值溢价，这些人就会纳头跪拜喊干爹的。
他们肯定会更倾向接受网联数据、雷蛇兄弟、华顶国际等风投机构的注资；也只有这些顶尖的国际投资机构，才能帮着他们更轻松的敲开纳斯达克上市的大门。
而事实上这两三年来，这些欧美投资巨头也都纷纷在中国设立了分支机构，跟国内主要集中在一线城市的这些互联网初创企业，早就建立了联系。
不要说跟这些投资巨头比了，笼罩在郑家光环之下、郑仲湘所创办的星视，都要远比盈投更有资格去抢这些优质标的。
萧良是不会出资参与这个风投基金就是，甚至还会尽最大能力，协助星视做好这方面的投资。
他这段时间花这么大的精力，联合盈投、鸿臣拿下星视9%的股份，说白了就是要从这一波互联网浪潮里，抢到最肥腴的一块美肉！
为了确保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前夕，他们所持的六千万股，能以更高的溢价顺利撤出，他怎么都得“全力”协助郑仲湘拓展业务，将星视的高新资讯科技股的概念做得像模像样，怎么可能另辟蹊径、舍近取远？
还是说他现在另搞一摊事，在这一波互联网浪潮里，能分到上百亿的羹？
至于互联网泡沫破灭后出现新的投资机会，萧良预计天盈电子到时候手里应该能掌握三到四亿美元的现金，到时候直接在纳斯达克买入股价暴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亚马逊等股票，又何苦在国内舍直求曲？
他倘若在百度、网易这些公司初创期就注资进去，谁知道历史会发生怎样的偏转？
就拿腾讯来说，创始人马儿一开始是打算将开发的即时通讯软件出售的，报价还仅有几十万，但萧良真要将这款软件买下来，没有马儿率领创始人团队持续十数年如一日，孜孜不倦的开发新的软件功能、游戏，跟竞争对手争夺市场，怎么可能最终成长为市值亿万的超级企业吗？
“……添美目前的跨境业务还不够成熟，倘若添美在接受星视注资后，决心发展国内电商业务，天盈可以在海外仓建设布局等方面，给添美提供一些便利，方便他们将资源、人力集中到国内。”
萧良这次拉熊志远、夏侯江坐下来谈，也是明确告诉他们，接下来在互联网这一块，他就算能掌控更多的资源，或接触到一些不错的项目，都会优先考虑装进星视。
“郑家收购华兴的码头，郑仲湘帮着说话，肯定是对你心怀叵测。他要是知道你接下来会那么尽心帮他，会不会羞愧到无地自容啊？”熊志远笑问道。
“我就是要他羞愧到无地自容，”萧良笑道，“现在一个添美，还有一个是跟朱鹮电子合作的电子科技产业园项目，我都决定先帮他做出模样来。”
“不会养虎为患吧？”夏侯江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又不知道互联网泡沫在接下来一年多时间里，会膨胀得多厉害，更不知道互联网泡沫破灭时又将是怎样的惨烈。
夏侯江反而担心星视做起来，郑仲湘跟嫡系团队持有星视70%的股份，会受益最大。
现在星视市值四百亿，郑仲湘身家就有两百五六十亿了。
要是萧良帮郑仲湘将星视的业务规模做大做实，市值稳定在八百亿，甚至上千亿，他们是能跟着赚不少，但郑仲湘的身家上到五六百亿，又始终对他们心存不善，到时候都不用郑家的老黄瓜出马，就够他们吃一壶的了！
萧良不以为意的笑道：“赚我们应得的，嫉妒别人干嘛？”
这时候一辆跑车停到酒吧前的路边，一个漂亮的女人坐在驾驶位，朝这边挥手。
熊志远没有让女人过来，而是将手机、票夹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跟萧良他们挥手告别。
熊志远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更不想被父母逼婚，临时交往解决生活的女性伴侣，都不会带进圈子里来。
熊志远跟新找的女伴走了，将萧良抛下，夏侯江他家就住将军澳，也不可能专门开车送萧良渡海回中环的酒店，随即也告辞离开。
朱祎琳盯住萧良，说道：“你自己回中环去，别指望我会收留你！”
朱祎琳想到自己今天头脑发昏，上身裙子都被脱了下来竟然都没有一点点察觉，真怕将萧良收留在公寓里，会把持不住最后一道关卡。
“这么晚还回中环太辛苦了，”萧良耸耸肩，说道，“前面好像有家酒店，你不收留我，我就到前面的酒店住下，反正明天下午才坐飞机回秣陵。”
“你别装可怜。”朱祎琳哼道。
“有关互联网，我还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详细的聊，甚至这时候都不能让夏侯江知道，怕他分心，”萧良说道，“你要是担心，你可以买根绳子回去，将我手脚捆起来说话。”
“这个好像可以……”朱祎琳想到将萧良捆住手脚的样子，就动摇了，咬着嘴唇，“我家里有绳子，不用专门去买！”
两人走回到酒吧背后的维景湾畔社区里，朱祎琳翻找出足够宽松的睡袍拿给萧良去洗漱。
萧良洗过澡走出来，就见朱祎琳拿着一根尼龙绳，不怀好意的站浴室门口等着他出来。
“不会吧，你真要把我捆起来啊？”萧良盯着朱祎琳问道。
“你不许耍赖，”
朱祎琳将萧良拖到客厅沙发上，将他的手脚捆绑起来后，才对着茶台上的无绳电话说道，
“我已经将这个混账家伙捆起来了。我现在去洗澡，你跟他说会儿话，防止他偷看我洗澡！”
萧良这才注意到朱祎琳正跟胡婕在通话……

第689章 新居姐妹
清晨的朝阳辉光，透过薄纱窗帘照进来。
萧良醒过来，看到朱祎琳白皙的脸蛋就像美玉雕琢而成，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嘴唇，眼帘紧闭，却是长长微弯的睫毛在细微颤动着，连忙将手从她的睡裙里缩回来，假模假样的重新伸进尼龙绳套里。
朱祎琳这时候也假模假样的醒过来，说道：“看你这么老实的样子，我决定陪你下海游泳去！”
香港八月的清晨，迎着海风，萧良也喜欢在沙滩上散步，看着朱祎琳难得穿上性感的泳装，皮肤雪白如玉，四肢修长，就像条美人鱼似的，在清澈的海水里穿梭。
两人从海边回来，又在社区附近找了一家老字号茶楼吃早点，回公寓又腻歪到中午，才由朱鸿召家的司机开车送过海，赶到中环的酒店，拿上行李奔赴机场。
何红、林羲跟张斐丽寸步不离，又不跟他离开香港，萧良只是在电话里说了一声，算是短暂的告别。
年后西南塘研究中心启用之后，萧良也将个人办公室迁往研究中心。
张叔毅等人都常驻秣陵，负责管理西南塘研究中心的运转，推动各项高精尖技术的开发以及诸多基础理论的研究。
西南塘是作为长期研究基地进行建设的，萧良也要求调动过来的管理人员做好长期扎根秣陵的心理准备——好吧，这点并不算多苛刻的要求，张叔毅直接就将妻子接到秣陵安排工作，小孩也就近入学。
公司还在紧挨着研究中心的台城花园，买下两栋楼，作为员工宿舍。
胡婕调到秣陵，也住台城花园的员工宿舍里。
萧良留在秣陵期间，主要还在研究中心工作，秀村小区的房子虽然没有退掉，但毕竟稍稍远了一些，就在台城花园附近，正式买下一栋建于民国时期的小洋楼。
小洋楼建筑面积不到三百平方，院子也不算大，但就在鸡鸣山下，绿荫环绕，十分的幽静。
走路或骑自行车，眨眼就能到研究中心，也是十分的便利。
公司安排司机到机场接机，萧良与朱祎琳坐车回到鸡鸣山下的小洋楼，夕阳正好悬在北极阁的气象台塔楼上。
萧良还是没有当老板的自觉，让司机老实坐车里，他自己走到车尾，将他跟朱祎琳的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拿出来，拍了拍车屁股，让司机按时下班。
朱祎琳看院门半掩，还以为胡婕提前过来帮萧良收拾屋子，刚推开院门，却不想胡婕她妹，穿着牛仔短裤、吊带衫的胡娴从里面探出巴掌大的小脸来。
“啊！你怎么在这里？都快吓死我了！”朱祎琳吓了一跳，问道。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胡娴迟疑的问道，“好像你不希望我在这里似的？”
“哪有？我中午还跟你姐通电话，都没有说你要来秣陵，突然看到你才吓一跳好不好！”朱祎琳心虚的说道。
她本来还满心想着回到秣陵，跟胡婕一起将萧良捆绑起来，蓦然间看到胡娴也在，确实是吓了一跳。
“胡娴也是刚刚才到，”胡婕从里面走过来，说道，“屁大点年纪，学着人家谈恋爱，被我爸当场逮住。这才赶到秣陵来住两天，安安心，别没事学人早恋。”
“什么叫屁大点年纪？我都十七了好不好，”胡娴心里憋着气，不服气的说道，“现在不让我谈恋爱，难道要等拖到二十七岁变成老处女，急得直跳脚啊！”
胡婕“啪”的一击扇到胡娴后脑勺上，说道：“你没事再学别人阴阳怪气说话，我明天就把你赶回去！”
“被说到痛处就暴跳如雷！”胡娴哼道。
朱祎琳暗暗得意，庆幸自己要比胡婕小两岁，要不然叫这小妮子鄙视了，脸往哪里搁啊？
“胡娴今天有点小暴躁啊，不会真被棒打鸳鸯，赶到秣陵还一肚子怨气吧？”萧良诧异的问道。
胡娴诉苦道：“林羲去香港，我姐死活不让我一起去。这两天就是跟同学出去玩，逛逛街，泡泡图书馆，又没有干什么，叫我爸撞见，然后就大惊小怪的到处告状，好像我做了多丢他人的事情。”
萧良微微一笑，单纯陪男孩子逛街泡图书馆，胡学庆不至于这么封建，多半是跟男孩子逛街还牵上小手了。
胡婕指着胡娴数落道：“你先考上大学再说；考上大学就天空任鸟飞，谁都没有闲功夫再管你了。”
胡娴去一趟香港，花不了几个钱，但胡婕不觉得能说服她爸妈放行，就没有搭理她妹妹任性的要求。
萧良笑着不理会胡婕训妹，将他跟朱祎琳的行李箱提进屋。
“这么大房子，就你们两个人住啊，不嫌空落落的吗？我跟我姐也住进来好不好？”胡娴拽住朱祎琳的胳膊，摇晃着求道。
去年萧良大闹狮山县中的学生食堂，胡娴当时作为高一刚军训过的新生，对被羞辱的赵星东老师都不认识，早早就被老师赶到教室里去了，也没有看到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虽然后面顺利调换了班级，但胡婕说是托萧良出面的缘故，胡娴乃至胡学庆、陈启兰夫妇都没有觉得有多大惊小怪的。
这种事对普通人家是很难，但稍有上点级别，或者在县里，哪怕是县教育体系有点关系的，都不算是什么难办的事情。
因此，在胡娴的印象中，她姐以及萧良，都是公司的高级职员，朱祎琳才是香港霸道女总裁，理所当然以为这栋洋楼是朱祎琳在秣陵置办的物业。
胡婕在台城花园那边，也是独居一套独立的公寓。
即便有不少女同事都住在同一栋楼，但胡婕她随身携带的文件，以及电脑里存储的文档、邮件，都涉及公司的重大机密，不方便跟同事合住。
胡婕的宿舍布置也是相当温馨，但跟鸡鸣山下的这栋小洋楼相比，则完全无法相提并论的——胡娴坐长途车到秣陵，跟着她姐过来收拾屋子，就被小洋房幽静、精致的环境给深深吸引住了，就想着这几天待在秣陵，能住进来好好体验一番，就很美好了。
“你求朱祎琳干嘛？这是你姐的房子啊，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萧良转回头，说道，“你跟你姐，不收我们的房租就谢天谢地了！”
“啊，你当我三岁小孩？我姐才拿多少工资？”胡娴难以置信的盯住萧良看了一会儿，俄而又猛然回过头来，拿怪异的眼神盯着她姐胡婕，问道，“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这眼神这么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胡婕揪住胡娴的耳朵，说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听林羲说，很多香港老头又色又恶心人，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到处占人家小姑娘的便宜，也就在她妈的店里不敢放肆。你不会是被谁包……”胡娴想到这里，头皮都有些发麻了。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胡婕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姐被我包养了，这房子是我送给她的，”朱祎琳拽住胡婕，跟胡娴炫耀道，“你觉得你姐跟我怎么样？”
“啊？”胡娴此时更理解不了这种超越性别的感情，傻愣愣的站起来。
见胡娴死机的样子，朱祎琳“咯咯”笑了起来，说道：“看你这傻样，你姐不用牺牲色相，工资就很高了。工作也有几年了，买这栋房子还是绰绰有余了！”
“凭借工资不可能买下这样的房子吧？”胡娴性格开朗，接触的人跟事情虽然都不复杂，但也没有那么好骗。
“这个世界，钱没有那么好赚，但对有些人，钱就是那么好赚，”朱祎琳说道，“为何要逼着你读书啊？很多时候你只有读书，才有可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啊。你要不信，等会儿让你姐请我们到全秣陵最贵的酒店好好吃一顿，你就知道你姐以前有多装穷了。”
“你们胡扯半天，就是想骗我的一顿饭？”胡婕轻轻敲了妹妹胡娴的脑瓜子，说道，“你别听萧良胡扯，这就是你祎琳姐的房子。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吧，她舍不得赶你走。”
“你想去哪里吃饭，一会儿让你姐请？”朱祎琳问胡娴。
“东洲刚刚新开了环泰国际广场，我听同学说，在秣陵的环泰国际广场还要高端，”胡娴将信将疑的问朱祎琳，“要不我们晚上去环泰国际广场吧，狠狠宰我姐一顿？”
“新街口高端商场，又不是只有环泰一家！”萧良将行李箱扔屋里，走过来说道。
虽说跟丁文江的私人恩怨，不至于影响到他们在环泰国际广场正常消费，但萧良他们没事宁可逛别的商场——他就是这么小心眼。
稍作准备，四人就坐上朱祎琳扔在秣陵的那辆越野车，直奔新街口。
不过，四人赶到新街口后，既没有奔环泰国际广场而去，也没有前往秣陵大楼顶层、旋转一圈能眺望全城夜景的璇宫餐厅，而是走进一家肯德基店……

第690章 餐厅偶遇
萧良走到靠落地窗的桌旁，将装满可乐、炸鸡、薯条、汉堡的餐盘放到桌上，见胡娴有些垂头丧气的趴在桌子上，问道：“怎么没精打采了？”
“还不是被你们所说的大餐感动惨了？”胡娴下巴磕手背上，滴溜溜的眼珠子盯着萧良，吐槽道。
“你就说，咱来的是不是国际最知名的餐厅吧，还是说你听过比这名气更大的国际餐厅？”萧良笑道。
“就凭你这个吝啬劲，你这辈子都骗不了我姐啊。我这是替你着急，好不好？”胡娴说道。
“能吃，吃；不能吃，就把嘴闭上！”胡婕走过来，拿起一只炸鸡腿塞进胡娴的嘴里，让她闭嘴。
朱祎琳“咯咯”直笑，打趣问胡娴新交往小男友的事：
胡娴与林羲如今都活脱脱是青春美少女，即便在学习氛围极压抑的狮山县中，也绝不缺乏同龄追求者。
林羲年幼时的经历要坎坷多了，性格甚至有些孤僻，根本看不上那些幼稚得像小公鸡似的同龄男孩。
胡娴才是真正开朗又单纯的性格，情窦初开，又多多少少有些叛逆，跟喜欢的男孩子眉来眼去，偷偷谈恋爱才是正常。
朱祎琳少女时期过的也不是正常的人生，反而很好奇胡娴这个年纪在学校的生活以及懵懂初恋的感觉。
萧良就着冰可乐啃汉堡，又拿出寻呼机翻阅留言。
萧良也不是对小姑娘吝啬，实在是才跑开两天，就积了一堆事情要他处理。
要不是这个年代送餐服务还不够便捷，要不是不方便直接带小姑娘去研究中心吃食堂，萧良他们也不会跑过来吃肯德基。
当然了，这个年代肯德基还没有那么多的优惠券，想要吃饱吃舒服，人均也得五六十打底，已经算是高消费餐饮了，只是跟小姑娘所期待的大开眼界，有一点点落差。
“……我们前年到美国考察，在人家那里，肯德基、麦当劳只是街头很普通的快餐。我看报纸上还说炸鸡这类食品，热量太高，吃多了不健康，却不想到国内，普通人家吃上一顿都能炫耀上好久。两边老百姓生活水平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也难怪这些年很多留学生，只要有机会留在那边工作，就没有一个愿意回来。这是人之常情，不以为怪，但我们又迫切需要欧美学子能将先进的技术跟经验带回来，弥补我们的不足，唯有拿出更大的诚意出来。璋民你还要赶着去机场，我们就在这里简单吃点，也算是开开洋荤；有什么话，我就直接在这里跟你说了……”
萧良正翻阅着寻呼机上的留言信息，听到身后有人坐下来聊天还有些水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竟然是朱鹮电子集团的总裁苏安建以及总裁助理兼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总经理郭峰，与一名四十岁不到，头发就有些发白的中年男子，坐在他身后那桌。
萧良认得苏安建，电视等媒体多有他的报道；苏安建却不认得萧良。
因为争取天海精工的控制权以及孙仰军年前外逃，暴露出省金融系统存在巨大的漏洞，诱发融金的债务危机时，郭峰曾代表朱鹮电子参与协调。
郭峰因此与萧良碰过面。
不过，他刚刚陪同苏安建、陈璋民坐过来，眼神情不自禁的往朱祎琳、胡婕明艳照人的脸蛋上瞟，甚至胡娴青春靓丽的样子，也要比低头看东西的萧良惹眼得多。
他刚才还真没有注意到萧良的存在，这一刻心里只叫晦气。
“我说谁呢，原来是苏总、郭总你们也过来吃肯德基啊，”
萧良以为郭峰就算不主动跟他打招呼，也应该跟苏安建介绍过他的身份，就举起手里的汉堡朝苏安建、郭峰挥手示意，又看向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男子，问道，
“这位是？”
苏安建莫名其妙的看了萧良一眼，又疑惑的看向郭峰。
“蜗巢科技的萧总！”郭峰心里不喜萧良，却也是硬着头皮帮着萧良、苏安建以及陈璋民相互介绍，“这位是陈璋民，是我们朱鹮电子集团的副总工程师。”
“哦，今天真是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萧总！”苏安建寒暄道。
蜗巢科技在秣陵建研究中心，将老印染厂的厂区生生夺走不说，最终还迫使朱鹮电子拿下电子科技产业园所需要的其他建设用地，多掏了一亿多迁置费。
朱鹮电子上下包括苏安建在内，不可能对这事没有意见，而且他们也认定就是蜗巢科技在背后鼓动那些老厂的干部职工闹事，迫使市政府做出让步，逼着朱鹮电子多掏钱。
因此在这里撞见萧良，得郭峰介绍，苏安建不可能蛮横无理的无视，但也不可能会有多热情，只是温和的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不过，打过招呼后，苏安建就侧过头，压低声音跟陈璋民、郭峰继续谈事情去了。
萧良心里就很奇怪：
就算苏安建以前对他有成见，就算星视集团可能还没有来得及正式给朱鹮电子发函，但朱鹮电子既然决定与星视，在电子科技产业园项目进行深入的合作，也不该对他这个星视的董事会成员，这么冷漠吧？
又或者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星视集团的董事？
郑仲湘厌烦在别人面前提他，这很正常，但朱鹮电子自己就一点功课不做？
朱祎琳也觉得奇怪，星眸困惑的朝萧良看过去：这几个人是朱鹮电子的高层，怎么可能对他无动于衷？
苏安建他们有两名工作人员随行，正在柜台那边排队点餐。
等这两名工作人员点完餐，苏安建与陈璋民、郭峰就拿起公文包，还有一只大行李箱站起来。
看到萧良转头看过来，苏安建朝餐厅另一侧的角落里指了指，似乎他们转去那边，是因为那边更宽敞一些，而不是专门防止萧良偷听他们的谈话，又或者纯粹觉得萧良坐在一旁，叫他们感到浑身不自在。
萧良注意到郭峰走出数步后，下意识转头朝他瞥了一眼，跟他的眼神对上，又迅速将视线转开。
“怎么回事？”看到苏安建他们走远，朱祎琳才将脑袋凑过来，困惑的低声问萧良，“另外两个人是谁，都是朱鹮电子集团的高层？不应该对你这么冷淡啊？”
朱祎琳之前也没有见过苏安建、郭峰，萧良跟她简单说起他们的身份：“郭峰知道我是星视的董事，但没有将这些事跟朱鹮电子集团的其他高层通报……”
“怎么可能？这对他有什么好处？”朱祎琳不理解的问道。
星视有郑家的背景不说，一旦荃湾信息港项目落地，集团在国内的地位跟名气，将变得更非同凡响。
到时候他作为星视的董事，可能比他这几年在东洲做了这么多实事，都要更受省委省政府以及秣陵市委市政府的重视。
这就是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作为电子科技产业园总经理，直接负责跟星视谈具体合作的郭峰，为何会对朱鹮电子集团的其他高层，隐瞒他跟星视有关的身份影响，朱祎琳都觉得困惑不解，主要是不清楚郭峰跟丁文江暗中走得极近。
萧良却恰恰知道这一点。
玄武湖畔老印染厂那一地块，前世就被丁文江看中，跟朱鹮电子进行了合作开发，这一世则被他横刀夺爱。
再想想丁文江之前跟孙仰军沆瀣一气，被他狠狠的削过面子，这些人在背后千方百计的使绊子，意图限制他在秣陵的影响力，避免他受到省市的重视，有意不提他进入星视董事会这事，实在不奇怪。
也许在他们看来，不需要多久，郑仲湘就会将他从星视的董事会赶出去？
听萧良略加解释，朱祎琳微微蹙起秀眉，说道：“这么说，这个郭峰就是一个障碍啊，你得把他先搞走才行。”
“……”萧良点点头，互联网泡沫破灭都剩不到两年的时间了，他不仅要赶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促成星视与朱鹮电子的合作，甚至还要让这一合作，成为星视股价的一个支撑点，甚至借这次合作，多多少少给秣陵留点东西，留给他的时间就太有限了。
没有时间折腾人事，将郭峰这样障碍搞走，是最直截了当的。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胡娴看到萧良跟朱祎琳头凑到一起说话，反将她姐晾到一边，好奇的问道。
朱祎琳伸手摸了一下萧良的额头，问胡娴道：“你看萧良这样子，是不是很容易让人想到他在想什么馊主意啊！”
“能有这么明显？”萧良问道。
“你还不信我啦？你再问胡婕。”朱祎琳说道。
“萧良刚才给那几个人打招呼，这几个人却爱理不理，还特意挪到另一边去了，”胡娴什么都不懂，胡乱猜测道，“你们就为这事嘀咕？“
“我们都是小喽啰，人家不搭理才是正常的，”萧良给胡娴灌起迷魂汤，又催促三女快点吃东西，说道，“我们快点吃了离开，省得我们在这里，别人浑身不自在。”
“那我们先走吧。”胡婕不像萧良吃东西狼吞虎咽，吃东西还得注意印象，见朱祎琳也没有怎么吃，就跑到柜台拿了纸袋子，将没有吃完的炸鸡腿、鸡翅以及薯条、可乐之类的，统统带走。
出肯德基餐厅大门时，注意到苏安建、郭峰他们张望过来，萧良还是很热情的挥了挥手。
苏安建、陈璋民都是不失礼貌的敷衍一笑，郭峰却注意到萧良朝向他的笑意藏着敌意的锋芒，心里“咯噔”一跳：他意识到苏安建的冷漠，是自己在搞鬼？

第691章 分歧
朱祎琳、胡婕容色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又都有着高挑的身材，白皙如玉的肌肤；胡娴也是一副青春美少女的模样——三女陪同萧良出现在KFC餐厅里，早就吸引其他食客频频侧目了。
不过，联想到萧良的种种传闻，也很难叫苏安建、陈璋民对他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只能暗暗感叹：
还是改革开放给了这些人在体制外施展手脚的空间，要是放以前，单单玩弄女性这一条，就能治他一个流氓罪。
想想真叫人嫉妒啊。
“蜗巢科技跟秣大、秣陵理工、秣陵工业大学合作，不再是一个个搞单独的横向技术合作项目，而是在能源电化学、电子电气、装备制造、工业控制以及材料工程等领域，以各种形式的课题，开展长期、深入且广泛的技术及理论研究合作，”
陈璋民看着萧良混入人流的身影，很有感慨的跟苏安建说道，
“除了蜗巢科技内部的核心研究人员外，蜗巢科技还邀请王驰鹜等高校合作学者，共同成立了学术委员会，定期商讨、调整蜗巢科技大的研究方向。只要在大的方向上保持一致，都不需要契合蜗巢科技目前的需求，都可以找蜗巢科技申请成果共享或纯粹代理研究的合作项目，通过率还非常高……”
陈璋民作为集团副总工程师，主要负责集团跟外部的技术交流合作、技术以及人才的引进。
他对蜗巢科技之前，以及正式启用西南塘研究中心之后，跟秣陵几大头部高校、国家级科研院所的合作情况，非常清楚。
没想到会在这里意外跟萧良遇上，忍不住评价起来。
听到陈璋民的话，苏安建再次隔着玻璃门朝外面看去，但萧良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流中了。
说起来他之前跟萧良是见过面的。
就是有一次他到西南塘产业园工地考察，离开时看到有一群人站在老印染厂东侧的过道边；当时司机还很不耐烦的按了喇叭催促他们靠边。
那次郭峰跟集团副总姚成毅都坐在车里，苏安建开始在想事情，都没有注意窗外。
听到司机瞎摁喇叭，他才往车窗外看去，看到以前见过两面的许建强站在路边，但又不是很肯定。
从郭峰、姚成毅口里得知站在路边的确是许建强，还有一名青年可能是蜗巢科技的董事长萧良时，车子已经开到路口了。
他当时让司机将车停下来，还是想着跟许建强以及萧良有一个接触的，却不想许建强、萧良纹丝不动。
他也知道集团上下对蜗巢科技夺走老印染厂这事意见非常大，他也就没有下车，错过第一次正面接触的机会。
陈璋民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说了，但他知道了又能怎样？
集团上上下来两万多人，真以为什么事情，都他能说得算？
苏安建不打算理会陈璋民，拿起桌上的汉堡啃起来。
陈璋民是那种“你可以不理会，但有些话我一定要当着你面说清楚”的倔性子，继续在苏安建耳畔呱噪：
“蜗巢科技的这种模式很有颠覆性。很多人看来，蜗巢科技这是人傻钱多，有几个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飘得慌，好骗科研经费，大家都可以靠这个脱贫致富了。不过，这点又确实非常受这几所高校年轻研究人员的欢迎……”
郭峰是行政出身，在市工业局提拔比较快，调到朱鹮集团就担任总裁助理这一高级职务，知道集团像陈璋民这样的人压根就不服他，他也没有能力跟陈璋民争论具体事务性的话题。
不过，苏安建对蜗巢科技的话题不感兴趣，都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陈璋民还喋喋不休，郭峰便笑着说道：
“我怎么听说蜗巢科技这种模式，在秣大并不受欢迎？我跟陈工了解的情况不一样，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陈璋民看了郭峰一眼，说道：
“陈总你不了解情况。蜗巢科技这种模式，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比如那些知识结构老化、研究能力退化的老教授、老研究员，蜗巢科技所提出来的研究方向，跟他们以往从事的课题研究偏差极大。而且这种偏差，不是领域的不同，而是研究深入程度以及层次高度的不够；这确实是很伤这些人的自尊心。不过，能够参与进去的研究人员，就能看到蜗巢科技除了出手慷慨外，更主要还是这种课题合作，能够支撑高校相对年轻的，或者年富力强，想在学术领域有更多成就的研究人员，能专注在相关领域进行长期的研究，有持续性跟深入性，就更容易出高质量的成果。这对研究人员在学术上的成长，是非常有利的，不像以往都是接一些零散、关联性差的课题项目，谈不上什么深入性。蜗巢科技可以说开启了校企联合研究的全新模式，比我们现在提倡的产学研，更注重长期根基的培养。”
陈璋民只是实话直说，郭峰几乎是叫陈璋民指着鼻子说他屁事不懂，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陪同的两名工作人员，见陈璋民还在喋喋不休，都没有注意到郭峰的神色，打岔问道：“陈总你九点半的飞机，我们是不是现在帮你叫车？”
“不着急，现在还早，”
陈璋民看了一眼手表，追着苏安建说道，
“蜗巢科技这种模式，投入是大。要说有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呢？也有。现在就基本将这几所高校很有潜力的，相关领域的年轻研究人员都纳入进去了。我们去年底，原本跟秣陵大学的一些研究人员在谈几个合作课题，给的条件也不差，但年后直接把我们给拒了，没有人了。我开始也挺恼火的，但打听下来，不得不承认蜗巢科技给的条件，确实是有吸引力。不过啊，说实话，我们也应该学习这点。我们现在跟国外的厂商，单纯在技术方面差距非常大。在技术研发上，我们要是没有一个整体的规划，不进行前瞻性的布局，只是对迫在眉睫的问题，慌手慌脚的组织技术力量攻坚，作用肯定会有，但能不能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真就难说了。”
“很多工作，都得一步一步来，”苏安建也为陈璋民这种穷追不舍的牛皮糖性格头痛不已，指着手表说道，“你确实可以出发了，宁可到机场多待些时间，也要防备路上可能堵车，错过航班。”
“陈总就是想一口吃成胖子，也不考虑集团的实际情况，”郭峰眯起眼睛说道，“有些事说的好听叫高瞻远瞩，说的不好听，就是好高骛远。”
陈璋民不想搭理郭峰，让随行的工作人员将角落里的行李箱帮他递出来，拿起纸杯将可乐喝光，跟苏安建说道：
“我知道你嫌我啰嗦，我现在就不跟你吭声了。不要给我叫车，时间还很宽裕，我去前面坐机场大巴……”
…………
…………
萧良说过想朱祎琳代替他，进入星视的董事会担任董事，但无论谁担任这个董事，都只是一个名义。
最主要的，还是萧良确实想这段时间帮星视促成一批互联网及电子信息产业领域的项目，帮星视做实互联网以及信息技术的概念。
这就涉及大量额外的工作，需要有人协助他去做。
回到鸡鸣山脚下的小洋楼，萧良就让胡婕将朱鹮电子信息技术产业园的一些资料，从电脑里调出来，直接发到朱祎琳的邮箱里给她看。
朱祎琳年前决定将纯净水公司的事务更多交给张健等人承担，也无意跟朱玮兴争未来鸿臣总裁的职务，决定更多的精力放到集团投资业务上，就将相邻的小院买下来了。
这是方便她往来秣陵有个落脚的地方，省得有时候不方便到萧良那里蹭住，还要流落到酒店里去。
只是她作为港籍人士，在秣陵进行房屋交易，需要找相关部门特复，程序上很复杂，耽搁了一段时间。
不过，隔壁虽然还没有入住，但也已经装潢好，家俱、家电也都基本备齐了。
胡娴想要住在民国小洋楼里好好享受几天的悠然假期，胡婕怎么可能带着她一起住到萧良这边？
万一回家说漏嘴，她跟家里怎么解释？
趁着萧良给朱祎琳介绍电子信息产业园的情况，胡婕开车带着胡娴，先回到台城花园将她妹投靠她带来的行李搬上车，又赶到商场买齐生活用品，然后赶回来，将她妹扔到隔壁院子里看日剧《悠长的假期》去了。
胡婕跟朱祎琳都是日剧迷，《东京爱情故事》都刷好几遍了，隔壁院子装潢好，还没有入住，却重新置办了一台VCD影碟机；碟片也买了好几摞——朱祎琳都不乐意租碟。
要不是正版碟没有中文字幕，她日语水平一般，朱祎琳都未必乐意买廉价的盗版碟。
将妹妹胡娴安顿好，胡婕走回到萧良这边。
朱祎琳这时候刚将一些资料看完，招手喊胡婕坐到沙发这边来，说道：“来，看看萧良这次会想出什么鬼点子阴人………”

第692章 夜话
“回来就将朱鹮集团信息技术产业园的资料调出来，真是满脑子想着阴谁啊？”
胡婕坐过来，好奇的问道。
胡婕是听说过西南塘研发中心建造过程中，朱鹮电子那边小动作不断，但兴许是新任省委书记、省长前后到东洲狮山湾（港）调研考察的缘故，年后她随萧良的办公室迁来秣陵，却没有遇到相关政府部门频繁上门检查的情况。
她暂时还不清楚萧良这次去香港，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奇为何在肯德基餐厅遇到苏安建、郭峰等人后，萧良一回来就将朱鹮电子集团信息产业园的资料给调了出来。
“你听朱祎琳瞎扯，我在她眼里，有过是好人的时候吗？”
萧良坐在单人沙发，翘在茶几上，说道。
“是不是谁昨天夜里将你的双手双脚捆绑住，没让你有机会做坏事，心里特别怨恨啊？”胡婕嘲笑萧良，又问朱祎琳，“你是怎么把他绑起来的？”
“去去去，别尽不学好。”不知道胡娴啥时候闯进来，萧良可不想手脚被捆绑住的样子，落到小丫头的眼里。
要是胡娴再跑过去跟林羲一说，那成什么笑话了？
“你先抓住他，我找绳子绑给你看。”朱祎琳兴奋的站起来，准备去找绳子，让胡婕先拽住萧良。
萧良伸手一左一右将两女抓住，摁倒在大腿上，叫她们无法挣扎。
胡婕、朱祎琳两女气喘吁吁趴在萧良的大腿上，都没有办法挣脱，又不肯投降求饶，好在胡娴跑到楼下院子里来，喊她姐说影碟机读碟出错了，播放不出来，让她姐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还以为你多能呢？”胡婕红着脸整理玩闹弄皱的裙衫，冲着朱祎琳娇嗔了一句，就“噔噔噔”下楼去应付她妹了。
这时候电脑里传来有邮件接收的提示音，萧良走过去将邮件打开看起来。
胡婕将她妹应付好，回来看到萧良盘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而朱祎琳坐在萧良身后的沙发上，上半身几乎是趴在萧良的后背上，正一起专注的看着邮件。
看到胡婕上楼来，朱祎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让胡婕也坐过去，然后趴到萧良的后背上，她再从后面紧紧搂住胡婕的腰，下巴磕在胡婕的肩上。
这样三个人正好都能将脑袋挤在屏幕前看邮件。
不管萧良有多不在乎，但朱鹮电子目前还是国内电子工业的龙头老大。
除了程控机、移动通讯基站设备等国产化生产制造外，朱鹮电子集团还生产电视机、收录机等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产品；朱鹮电子近年还跟摩托罗拉成立合资公司，代工生产摩托罗拉的笔记本电脑，与爱产信成立合资公司，代工生产爱立信手机。
随着爱立信手机在国内移动通讯终端设备市场登顶，超越摩托罗拉，朱鹮电子作为爱立信手机在国内的唯一代工厂商，也颇受市场跟行业的关注。
再加上双方争夺老印染厂闹出不少事，蜗巢科技肯定要搜集朱鹮电子集团的资料，但蜗巢科技这边搜集的，肯定都是媒体采访报道或朱鹮电子集团对外公布的各种公开资料。
比如说为解决玄武湖的污染问题，秣陵市委市政府九五、九六年下决心将环湖周边的老国营厂、街道企业彻底关停拆除；同时又为了促进全市电子信息产业及技术的发展，恰逢朱鹮电子成功上市，融得大笔资金，市政府就有意让朱鹮电子牵头，在玄武湖畔投资建造一座电子信息技术产业园。
因此，蜗巢科技横刀夺爱将老印染厂地块拿走，不仅朱鹮电子上下都有怨气，秣陵市政府很多人也觉得蜗巢科技这是给市里难堪。
这些公开资料相对都比较简单，也比较零散。
不过，发送到萧良电脑里的邮件，却是朱鹮电子集团正自行研发手机产品的详细资料。
“这是从哪里搞来的？你在朱鹮电子内部安排人手？”胡婕看过邮件，吃惊的问道，“你不是一直说朱鹮电子不足为虑吗，也没有打算将锂离子电池卖给朱鹮电子吗？”
“我没有在朱鹮电子安排人手，”
萧良感受胡婕的坚挺压在他的后背上，斜瞥了一眼，才发现胡婕刚刚换了一件宽松的T恤上楼来，里面没有束缚，难怪触感完全不一样，故作正经的说道，
“是朱鹮电子对自己的技术水平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想找恩益集团进行产品技术开发的合作。这是从恩益集团那边传出来的资料，应该说是恩益集团内部，在朱鹮电子提供的资料基础上，对其手机研发及生产技术水平进行的一份评估——原版是日文，刚刚找人翻译成中文。”
朱鹮电子想做国产手机，此时的合作方爱立信肯定不会支持，其绕过爱立信，找到恩益集团寻求技术合作，萧良是早就知道的，但之前没有特别关心。
说白了，朱鹮电子不要说包括射频芯片在内的核心元器件生产制造能力了，甚至都没有独立开发手机产品技术的能力。
虽然朱鹮电子目前与爱立信合资成立的公司，正在生产爱立信手机在国内获得热销，但合资公司完全在爱立信提供的技术基础之上，进行组装生产，各种元件器的采购、供给，也完全是由爱立信主导。
朱鹮电子所提供的，可能就是手机外壳，跟内部一些简单的电路板。
然而，这绝不代表朱鹮电子已经具备了手机的生产能力，更不意味着朱鹮电子具有国产手机的开发能力。
实际上，朱鹮电子前世在国产手机上的十数年尝试，完全可以拿“徒劳无功”来形容。
萧良之前听到这些事，他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去特别关注一下？
萧良现在能直接插手星视跟朱鹮电子的合作，这才让身在日本的冯薇玲找更详细的资料传过来。
“恩益集团对朱鹮电子的评价很低啊，其内部应该已经否掉跟朱鹮电子进行手机合作开发的可能了，”
朱祎琳刚才没有人打岔，这时候已经将邮件看完，说道，
“换作我是恩益集团，就算担心直接到中国做中低端手机，会砸自己的牌子，需要选择一家中国企业进行中低端手机领域的合作，但也不会选择朱鹮电子合作。你专门将这份资料找出来，在产业园之外，还想撮合星视介入朱鹮电子的国产手机项目啊？”
萧良说道：“星视与朱鹮电子在产业园项目上初步达成的合作意向，太糙、太糊弄人了。就算双方的面子够大，还将省委省政府以及秣陵市委市政府搬出来站台，能找到几家国际著名电子信息企业，软磨硬泡到产业园注册成立分支机构，再安排几个小喽啰过来撑场面，但实际上并没有跟信息技术切实相关的业务或项目落地，能有多大的意义？”
“产业园一期已经差不多即将竣工启用了，星视参与进来，主要也是注资拿到一定比例的股份，然后共同推进电子信息类企业的招商入驻，”
朱祎琳明白萧良意思了，说道，
“但实际上，你想把这个产业园，直接搞成移动通讯终端或手机产业园，重点，甚至全部引进跟手机相关的研发或制造企业，然后促进朱鹮电子自有手机产品的开发？”
“脑子还是比较聪明的嘛？”
萧良敲着朱祎琳的小脑瓜，笑着说道，
“我们争取往产业园装更多有实际意义的项目，除了要尽快为星视的股价构成足够强劲的支撑，方便我们将来大规模撤出，也希望互联网泡沫终究难逃破灭时，一地鸡毛里，能多多少少给秣陵留下来有用的东西。”
“我们能做什么？”朱祎琳问道。
“我们首先要对手机产品技术开发流程进行一个全面梳理，有哪些技术确实是国内暂时没有能力做的，又或者说肯定会被欧美国家严密封锁的，涉及这些技术范畴的，只能从国外进口元器件回来。不过，确实也有一部分技术，或者说一部分元器件的生产以及手机自身的产品设计，是可以通过引进先进研发制造公司，切实提升整体水平的，就是我们下一阶段重点工作的对象，”萧良说道，“我这两天就找两名技术人员，先成立一个临时办公室，负责相关的事宜……”
蜗巢科技野心还没有膨胀到想直接去做手机，但在锂离子电池技术开发上，始终将移动通讯作为最重要、最核心的应用场景。
蜗巢科技对最新的移动通讯技术，始终保持密切的追踪。
因此在蜗巢科技内部，暂时是找不到能直接做手机产品技术的人，但找三五个人对现有手机产品技术有足够深刻的理解，能进行较为全面的梳理，还是轻而易举的。
萧良接下来要跟朱祎琳做的，实际就是替星视与朱鹮电子拟一份移动通讯产业园的详细方案，并推进落地执行——有必要的话，也会添加一些互联网创业项目，让产业园变得更有噱头………

第693章 对账
八月十日，星视投资管理部就派出一名高级经理武新杰带队，一行四人抵达秣陵，与代表朱鹮电子集团的郭峰见面，正式商讨双方合作的具体条款。
大的合作框架，郑仲湘之前两次来到秣陵，与新任市委书记韩文松以及苏安建等集团高层见面时，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双方中间也通过电话、传真沟通了好几次，合作的具体条款差不多已经敲定下来了，这次见面主要是履行必要的谈判程序。
武新杰带队抵达后，郭峰代表朱鹮电子，代表产业园，从机场将武新杰一行人接到酒店，中午先带着产业园的主要管理人员陪同用餐。
下午双方又赶到产业园参观，在会议室里举行会谈，就协议文本里的一些细枝末节展开讨论，毕竟不能白来一趟。
武新杰在星视集团还没有达到高级副总裁级别，但为了表示对合作的重视，夜里的晚宴，原计划由集团副总姚安毅出面接待。
双方在科技产业园刚启用的会议室里，就草拟的合作协议草案讨论了一下午，五点钟刚过，郭峰就陪同武新杰一行人先返回酒店。
途中郭峰突然接到副总姚安毅的电话，说是市委书记韩文松很重视这次正式谈判的进展，韩书记脱不开身，委托市委秘书长董斌代表他出席夜里的接待酒宴——晚宴地点也临时改到省行政会议中心。
韩文松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期间，董斌以副市长兼市政府秘书长很得韩文松的信任。
在新一轮省市干部调整中，本身也进入省常委班子的韩文松，则是力挺董斌进入市委常委班子。
董斌也是投桃报李，即便进入市常委班子，但对韩文松关心的事，却比以往更关心细致，更是亲力亲为。
原本姚安毅出面接待就已经是超规格了，给予足够重视了，现在突然接到通知说市委秘书长董斌要代表市委书记韩文松列席，苏安建心里也很烦，却不得不将其他事务推脱掉，赶来酒店陪同——当然产业园是韩文松一手推动的项目，董斌帮着多关心，他也不能表现出丁点的不耐烦来。
武新杰一行人却怡然自得。
他们之前几次到内地考察投资项目，事情都还八字没有一撇，投资额度也不大，却不乏市委书记、市长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亲自接待。
他们甚至觉得这次到秣陵来，仅仅是市委秘书长董斌临时才决定出面参加对他们的接待，是不是对他们太怠慢了？
苏安建带着秘书提前一步赶到酒店，看到郭峰站在酒店大堂里等着迎接他。
集团内部原本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再个郭峰级别也不低，但一而再看到郭峰能随时随便将这些细节做得滴水不漏，苏安建也不得不佩服这些行政出身的干部，做事真叫人挑不出毛病来，也难怪有些背景，爬起来比谁都快。
“董秘书长什么时候到？”苏安建走进酒店大堂，问郭峰。
“在路上了，快到了，”郭峰说道，“姚总陪同武经理在包厢里，苏总你过去歇息一下吧。我在这里等董秘书长过来就行。”
见郭峰守在大堂里是为了迎接董斌，苏安建心里略有些失望，说道：“我陪你在这里等。”
苏安建知道董斌非常在意这些细节，不敢懈怠——毕竟他享受正厅级行政待遇，跟董斌这个正厅级常委成员，差距还是极大的。
苏安建准备与郭峰先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坐着等，却看到萧良陪同一行人从外面走进来。
“苏总、郭总今天也在这里有接待任务啊？”
萧良看到苏安建、郭峰站在酒店大堂里，眼神迟疑的在他们脸上扫了两眼，诧异的问道，
“是哪樽大神，竟然让苏总、郭总亲自等在大堂里接待啊？”
萧良当然知道星视今天派人到秣陵跟朱鹮电子进行正式合作协议的磋商，也知道朱鹮电子这边是郭峰对接，但没有想到这种低级别的会谈，苏安建会参加夜里的接待？
又或者郭峰安排其他人接待星视派出的代表，今天跟苏安建在省行政会议中心另有接待任务？
郭峰脸皮子有些僵，倘若不是他们将晚宴地点临时换到省行政会议中心，他都怀疑萧良此时出现在这里另有意图了？
郭峰有些犹豫看向苏安建，不知道苏安建会如何回答萧良这个问题。
萧良却不等苏安建、郭峰回答，便笑着介绍身边一起走进酒店的几人：“唐继华唐副市长，是我们东洲的常委副市长……”
郭峰这才想起来明天省里确实在这里有个重要会议，看来萧良确实是专程赶来接待唐继华的。
苏安建不知道郭峰心里在打什么鼓，走上前热络的揽住唐继华的肩膀，跟萧良笑道：“我跟唐市长是老朋友了，不用萧总介绍的……”
唐继华曾在省经贸委等部门长期任职，与省市核心国企的掌门人怎么可能不认识？
只是想到前几天在肯德基餐厅遇见，苏安建等人曾刻意拿食物坐到另一侧的角落里去，胡婕站在萧良的身后，实在难以想象苏安建与唐继华此时竟是如此的亲热，还对萧良有说有笑？
关键萧良还满面春风的样子，胡婕忍不住心想：嗬，这就是男人！
苏安建又主动朝汪兴民伸出手：“狮山湾的汪兴民书记？我是朱鹮电子的苏安建。狮山湾现在声势很大啊，王书记、刘省长到朱鹮电子调研考察时，就多次称赞狮山湾的建设发展速度，要我们好好学习啊！”
在狮山湾刚成立之初，为了方便工作推进，在罗智林的大力支持下，汪兴民超常规提拔进入狮山县委常委班子，迄今已经过去两年了。
在过去两年时间里，东洲还超常规提拔了一批干部，汪兴民已不再是最特殊的一个了。
像王行扬、阳旭辉甚至王江得到的提拔力度，比他更强。
不过，随着狮山湾不断推进建设，六月份古江口深水港又正式拿到国家批文，进行施工，汪兴民在这个位置上，所能接触的人跟事，都超过普通县委书记或县长层次，也经常出席省里的一些重要会议。
苏安建年后在两次会议活动中有见过汪兴民，但还没有正式接触过。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也无意硬留下来看苏安建、郭峰到底在迎接谁，说道：
“我们就先上去了，不打扰苏总你们了；有空联系。”
“好的，好的，有空常联系。”苏安建点头道。
萧良陪同唐继华、汪兴民走进电梯，眼神在回头朝这边张望的郭峰脸上扫了一眼，跟身后的王新说道：“你联系一下我表哥葛云锋，让他帮我打听一下，苏安建今天在这里跟谁见面？”
“怎么了？”唐继华问道。
“星视今天派了投资发展部的人员来到秣陵，跟朱鹮电子进行合作谈判，照理来说不应该是苏安建出面接待，”萧良微微蹙着眉头，跟唐继华说道，“但朱鹮电子这边负责谈判的人，却又跟苏安建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了！”
“苏安建不知道你是星视的董事？”
唐继华疑惑的问道。
苏安建刚才对他们看似很热络了，但哪怕是敷衍跟虚伪，要是苏安建真知道萧良是星视的董事，怎么也应该对萧良更热络一些才对。
“朱鹮电子与星视，都有人不希望我真正插手到谈判进程中去，以为谈差不多了，告诉我一声，就算很给我面子呗！”萧良笑道，“没事，总有对账的时候……”
…………
…………
等市委秘书长董斌等人赶到后，郭峰有意无意引领众人快步走进包厢里，与武新杰一行人见面，介绍合作协议的草拟、修改进展。
然后郭峰又暗中吩咐服务员加快开席、上热菜的节奏，希望赶紧完成今日的接待任务，避免两边再有机会撞上，闹出节外生枝的事情。
董斌要求晚宴地点临时更换到这里，确实在晚宴过后，在省行政会议中心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会面。
因此，八点钟刚过，董斌的秘书就挨个跟苏安建、姚成毅、郭峰他们打招呼。
郭峰作为晚宴的组织者，正准备顺势宣布晚宴结束，包厢门在这一刻被推开来。
看到蜗巢科技西南塘研究中心行政经理王新走进来，郭峰愣怔了一下，下意识的问道：“王经理，你有什么事情？”
“董秘书长、苏总，不好意思，”
王新没有理会郭峰，径直跟董斌、苏安建说道，
“星视与朱鹮电子的这次合作，很可能存在重大误解。萧总让我过来通知你们：武新杰经理一行人在秣陵擅作自张的言行，都不代表星视集团！”
董斌都不认识王新，更不知道王新嘴里的“萧总”是谁，怎么就有资格莫明其妙的闯进来，叫停星视与朱鹮电子的合作谈判？
苏安建也不知道为何会闹这一出，震惊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萧总人还在酒店里吗？”又低声跟董斌介绍闯进来的这位年轻人，说道，“这位是蜗巢科技萧良身边的工作人员……”
“星视跟朱鹮电子的合作，跟蜗巢科技有什么关系？”董斌困惑不解的问道，看向姚成毅、郭峰，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王新说道：“武新杰经理到秣陵，没有跟萧总报备；接受董秘书长、苏总接待这么重要的活动，更没有跟萧总汇报！萧总也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正跟星视信息的董事长郑仲湘先生紧急通话，相信很快就会搞清楚状况！”
董斌、苏安建都一脸震惊的朝武新杰看过去，他在秣陵的一言一行都需要向萧良汇报？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94章 对账（二）
董斌虽然今天还有个约好的见面，也自恃身份跟地位比苏安建重要，但产业园项目是市委书记韩文松在担任市长期间就一手推动的，他要对韩文松负责。
董斌当下也只能强按住内心的不满，狐疑的眼神在苏安建、姚成毅、郭峰以及武新杰等人脸上扫过，想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搞清楚星视跟朱鹮电子的这次合作，跟蜗巢科技到底什么关系，萧良有什么资格跳出来叫停谈判？
苏安建蹙紧眉头，看向姚成毅问道：“姚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姚成毅迟疑的说道：“萧良是星视的董事不假，但我们跟星视的谈判，似乎也轮不到萧良叫停？”
苏安建恨不得拿酒杯砸到姚成毅、郭峰这俩孙子的脸上去：
难怪两次遇到萧良，萧良脸上的笑容都给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这么重要的消息，具体负责跟星视对接的姚成毅、郭峰竟然敢隐瞒下来，不对集团党组汇报？
苏安建也没有办法这时候当场怒斥姚成毅、郭峰两人，毕竟姚成毅、郭峰背后的人，跟董斌走得很近。
他要是这时候怒斥姚、郭，谁知道董斌会不会帮他们说话，将锅反扣到自己头上来？
见苏安建像要吞下他似的盯过来，姚成毅心里也直打鼓，顾不得王新在场，硬着头皮解释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听说郑仲湘跟萧良很早就有矛盾，这次也是萧良强买星视的股票，才进入董事会。星视的高层很反感这种行为，我听星视个别高层反映，近期就会想办法，将萧良赶出董事会。为了避免对我们的合作造成不必要的干扰，我就没有将这事向党组汇报——当然，星视高层对此也是默认的。再说了，一个普通董事，不通过董事会，也没有权力直接叫停我们的合作谈判。”
“姚总，恐怕你得到的消息也是错误的，”王新插话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人故意向姚总、苏总传达了错误信息，萧总正跟郑仲湘先生通电话，相信很快就会搞清楚的。萧总跟郑仲湘有矛盾这事，我也完全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我也会将这事向萧总汇报的。”
董斌、苏安建迟疑的对望一眼，又朝郭峰、武新杰看过去：
姚成毅的一些话，他们还是相信的。
毕竟他们之前两次当面见到郑仲湘以及陈逸森、林杰等星视高层，郑仲湘他自己都半个字没有提萧良是星视的董事，想必不会是无意忽略了。
但是，萧良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作为普通董事，无权直接干涉集团正式经营活动这事？
萧良现在哪里是跟郑仲湘打电话沟通啊，明明打电话过去对质啊！
这里面还有什么信息，被人故意隐瞒、扭曲了？
郭峰完全没有想到事态会严重到萧良直接找郑仲湘对质的地步，磕磕绊绊的说道：
“星，星视八月初召开了一次董事会议，决定由萧良参与到我们的合作谈判中来！我，我以为合作协议都差不多敲定了，今，今天的谈判，只是走个形式，有什么结果，星视那边通知萧良就够了……”
苏安建阴沉着脸问郭峰：“就这件事，星视有没有正式通知给我们？”
“有，有发传真过来！”
萧良都直接找郑仲湘对质了，郭峰想赖是不可能的，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胡闹！”董斌气恼的站起来，从秘书手里抢过烟跟火机点上，强抑住内心的怒火，没有袖手走开。
他跟萧良无怨无仇，萧良安排人闯进来，是很不给他面子，但这一切的根源也是郭峰这些人办事太蠢。
这时候武新杰接到一通电话，通过话后，脸色有些发白的站起来，对董斌、苏安建鞠躬道歉道：
“萧董事刚刚给郑先生打了电话，对朱鹮电子集团竟然对他作为星视董事，全权负责跟朱鹮集团的合作谈判这事一无所知，感到强烈的困惑跟不解。郑仲湘先生决定先暂停谈判，等搞清楚哪里环节出了差错再说……不好意思，我们还要去找萧董事汇报此行的经过。”
郭峰心都凉了半截：
武新杰，星视集团一个小小的经理，竟然将锅都甩到他头上来了？
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们默认要将萧良排斥在谈判之外的吗？
现在萧良翻脸了，你们就不认了？
看着武新杰等人随王新离开，包厢里气氛冷到极点。
董斌冷眼扫了其他人一眼，示意秘书拿上东西跟他离开。
他只能将这事汇报给韩文松知道，其他事情，他没有必要参与太深，最后怎么处理也是朱鹮电子集团跟市委的事情。
苏安建戒了好久的烟，这时候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的烟，点了一支。
合作项目谈不成，很正常，但以这种方式泡汤，谁能交代过去？
你们说郑仲湘跟萧良有矛盾，是郑仲湘有意将萧良排斥在谈判之外，但你们有本事揪住郑仲湘，叫他承认这点？
星视都正儿八经发了传真，怎么可能会承诺这点？
再说了，利用别人的矛盾搬弄事非，本身就是大忌，苏安建也是头大，没有想到平时办事滴水不漏的郭峰，敢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出来。
姚成毅却是稍稍心安。
认真掰扯下来，他只能算是疏忽大意，他本身也没有接收、传递信息的职责。
而郭峰故意扣下星视的传真件，这就涉嫌故意隐瞒事实。
这不仅仅有违党纪跟集团既有的工作程序，甚至还涉嫌渎职了。
“郭总，武经理他们是走了，但一时半会还不会离开秣陵。你还是要盯住他们，搞清楚郑仲湘那边真正的态度才行啊。”姚成毅说道。
他这么说，实际是想让郭峰先离开，他好跟苏安建单独商议要怎么收拾残局。
…………
…………
“我们还以为只是对协议初稿进行技术性审查之余，很简单的晚餐安排，还想着等审查有阶段性的结果之后，再跟萧董您汇报。却没有想到，他们中有人竟然会从头到尾隐瞒萧董您代表星视董事会全权负责相关合作谈判这一事实，以致朱鹮电子集团苏总跟秣陵市的官员都不知道这点，造成如此严重的误解……”
武新杰能独立负责重大项目的谈判，还是有些头脑的，他不可能出卖陈逸森特意吩咐过事后知会萧良一声就行。
反正武新杰咬死自己只是疏忽，而萧良身边的工作人员刚才在场，都亲耳听到郭峰承认星视有发传真知会相关事宜了。
“好了，我知道了，”
萧良看了满嘴“渣渣”腔调的武新杰一眼，淡淡说道，
“你们在秣陵多住两天，先不用急着回去，看朱鹮电子怎么处理这件事再说。我既然得董事会授权参与这件事，我个人利益跟集团也是密切相关，我肯定会尽一切可能促成所有对星视集团有利的合作。接下来有什么情况，你们及时跟王经理或者胡经理联系，务必要第一时间让我知道。”
武新杰心里默默吐槽，都搞成这样子了，还搞什么合作？他却不敢反驳萧良，顺从的说道：
“好的，我们这两天就在酒店待命；先就不打扰萧董您们了。”
“这个郭峰胆子好大，搞这种动作？这不是很容易被拆穿的事吗？”
萧良将二舅家的表哥葛云锋临时找到省行政会议中心来，主要就是通过他的女朋友周彤，确认秣陵市委秘书长董斌与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书记、总经理苏安建，今天在这里接待星视的代表。
葛云锋赶到省行政会议中心之后，大体了解到相关情况，却很疑惑郭峰这样的人物，年纪轻轻就有这么高的级别，就算背后有人，做事也应该极其缜密谨慎，怎么可能去做这么容易被拆穿的事？
“也就萧良是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换了其他人，知道这事再气恼，又有几个会去当面捅破？更不要说故意当着董斌、苏安建的面捅破这事了……”唐继华笑道。
“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葛云锋想想也是，将郭峰踢爆是很爽，但董斌、苏安建这样的人物，就待见萧良了？
换作其他人，利弊权衡下来，可能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过段时间董斌、苏安建就算知道了郭峰在欺上瞒下，在摆弄是非，他们又不是郭峰的恩主，又会拿郭峰怎样？无非多提防他一些罢了。
说来说去，郭峰不是不够聪明，主要还是倒霉，踢到萧良这块铁板了。
“你倒是很肯定星视会配合你啊，”萧潇看着萧良问道，“你就不怕郑仲湘概不认账，最后是你难堪下不了台？”
“郑仲湘既然给我授权了，就不可能不认，”萧良笑道，“不要说现在星视的股价震荡得厉害，容不得董事会闹分裂，就算他真正想做成荃湾信息港项目，也得表现得从善如流、温文尔雅，才能赢得其他董事的信任。要不然，他借什么壳上市，还不如直接拿郑家的资金自己玩算了？”

第695章 落井下石
郭峰从省行政会议中心走出来，焦躁的坐进车里，回想姚成毅迫不及待将他赶出包厢的情形。
郭峰知道自己在朱鹮电子的根基原本就算不上有深厚，他大伯从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上退居二线，他又没能及时抱住新的大腿，在姚成毅这些人的眼里，已经没有太大的利用价值了。
姚成毅拉苏安建躲在包厢里，大概在商议要怎样才能将所有的锅扣到他头上来吧？
郭峰连拨了好几次星视代表武新杰的电话，都是占线忙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正跟香港方面沟通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找萧良认错求饶，但王新领着武新杰等人离开后，他压根就不知道萧良在省行政会议中心的哪个房间里。
他有拨打王新的电话，但都被掐断了；跑到前台也打听不到唐继华这些人住哪个房间。
郭峰犹豫了半晌，最终拨通丁文江的私人电话。
丁文江今天正好邀请韩振亚、韩振国以及温骏等人，到他新投资的私人会所江南会馆喝茶，就让郭峰直接到江南会馆找他们。
丁文江将位于中央路、距离鸡鸣山不远的几栋民国建筑拿下来，围成一座大院子，进行中式园林改造，取名江南会馆，初衷也是想做成秣陵商界精英的宴聚之地。
郭峰赶到江南会馆，也没有心情欣赏院子里新改造出来的园林风景，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东院水榭，见到丁文江。
也不顾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在场，郭峰将今夜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我八五年辞去公职之前，在雨花区工作了好些年，郭峰的大伯郭继槐先后担任雨花区委办主任、组织部长等职，还是很照顾我的。我没有在仕途发展下去，跟郭继槐也一直都有联系，”
丁文江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温骏等人，介绍起来他跟郭家的渊源，说道，
“郭继槐退居二线之前，就是希望郭峰能到朱鹮电子集团发展，姚部长在这事上也是帮忙说了话的……”
温骏虽然没有在官场打过滚，但也知道郭继槐退居二线之前，就将刚三十岁出头的郭峰推到朱鹮电子集团总裁助理的位置了，应该是一下子就将半辈子积攒的资源都耗尽了吧？
姚洋以前可能受过郭继槐的人情，也许推脱不过，才在郭峰这次调动说了话，但人情还过后，不愿意承认郭峰跟他的关系，也是人之常情。
事实上，孙仰军潜逃出境，当时郭峰代表朱鹮电子，出面参与协调解决融金的债务问题，丁文江都没有跟他们提过这层关系，也是这个因素？
又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丁文江之前并不想别人知道他跟郭峰有这层关系？
温骏沉吟道：“虽然郑仲湘先生很不欣赏姓萧的蛮横作风，甚至不少星视的高层，都不掩饰对姓萧的厌烦，但姓萧的联合鸿臣、盈投、总计持有星视9%的股份，足有资格进入董事会，却也是事实。还有就是星视，正全力争取得香港特区政府的荃湾信息港项目，这个节骨眼上应该不会想闹出董事会分裂的传闻出来……”
韩振亚、韩振国瞥了郭峰一眼：
什么情况都还搞不清楚呢，仅仅是揣测到郑仲湘、丁文江他们内心厌恶萧良，彼此存在矛盾，就敢玩欺上瞒下、两面三刀这一套？以为这样做就能讨好得到人？
当然，丁文江让郭峰过来，还说出他跟郭家的渊源，也有帮他一把的意思，韩振亚、韩振国也不会随便出声奚落就是。
韩振亚皱着眉头，帮丁文江、郭峰分析道：“姓萧的前脚还跟苏安建、郭总还在酒店大堂谈笑风生，后脚就捅这么狠的刀子，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但在见血之前，不会轻易收手是肯定的。”
郭峰内心慌乱，也是因为这点。
他当然知道在背后两面三刀搞事，很遭人恨，纸也不可能永远包住火，但他也没有想过萧良不惜直接叫停星视跟朱鹮电子的合作谈判，也要置他于死地。
看武新杰这些人的反应，郭峰很怀疑星视接下来有可能直接发函给朱鹮电子质疑今天发生的一切。
到时候要没有姚洋、韩文松这种级数的人物出面，有几个会帮他和稀泥？
“不管怎么说，姓萧的也确实太咄咄逼人了，”温骏蹙着眉头说道，“就算这样，朱鹮电子不得不处理一下郭总，董秘书长以及韩文松，也应该更能看清楚姓萧的睚眦必报的真面目，整体上不能算件坏事。”
郭峰都快哭了，对你们不算坏事，但我快死了啊！
苏安建那个老阴逼，不要看以前对自己客客气气的，要权给权，但给他找到机会下手，他会心慈手软吗？
…………
…………
即便知道市委秘书长董斌会将今天发生的事汇报给市委书记韩文松知晓，但苏安建还是当着姚成毅的面，分别给市委书记韩文松以及市长张运岳打电话进行了汇报，但在电话里也只说集团会做进一步的调查，也会跟星视保持沟通，并没有急于表态做什么处理。
挂过电话后，苏安建也带着秘书离开省行政会议中心。
透过车窗看着夜幕下的省行政会议中心大楼，苏安建沉吟片晌，跟秘书说道：“你给陈璋民打电话，要他明天务必第一时间返回秣陵。”
“陈大炮要是知道这事，还不得跑到党组会议上发飚啊！”秘书诧异的问道，“到时候谁能摁住他啊？”
秘书却见苏安建盯住车窗外一根根往后疾退的路灯柱出神，恍然明白过来了，苏安建不是要摁住陈璋民，就是要陈璋民赶回来开炮。
朱鹮电子做出成绩来之后，集团每有高层职务空缺出来，就有人空降过来将位置霸占住，以致集团内部罕有提拔的机会，但怨气再大，也大不过集团掌握不了人事任命权这事实。
秘书也不清楚陈璋民赶回来开炮，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但癞蛤蟆被摁久了还懂叫唤几声呢，他们面对这样的机会总不能还毫无动作吧？
“郭总主持产业园建设，有人反应了一些情况，”秘书有些犹豫的问道，“现在就担心把这些问题捅出来，可能会进一步影响到跟星视的合作。”
“确实存在什么问题，也无需回避，更无需顾忌合作谈不成，”苏安建说道，“要不然等正式签署合作协议，这些问题再被捅出来，不是更狼狈不堪吗？”
“我知道了。”秘书说道。
他知道苏安建这次宁可合作协议谈不成，也要狠狠的收拾一下这些空降派。
…………
…………
苏安建拖到次日下午陈璋民赶回来后，才召开党组会议，讨论郭峰隐瞒相关事实致使集团与星视重大合作项目被叫停的事宜。
大部分党组成员虽然知道郭峰理亏，但心里也怨萧良太小题大做，再说朱鹮电子之前对蜗巢科技夺地这事还没有清算呢。
党组会议一开始，大部分人的意见还是想着大事化小，想将这事定性成疏忽大意向市委市政府汇报。
对郭峰的处置，姚成毅等大部分党组成员只是主张将他从信息科技产业园总经理的岗位上调离，努力争取萧良及星视集团的谅解，继续合作谈判。
性格耿直的陈璋民不是党组成员，赶回来作为职工代表出席了会议。
他对大部分党组成员猛烈开炮，痛斥他们官官相卫，完全忽视掉郭峰在这么重要的集团合作项目里，欺上瞒下，隐瞒事实，是彻彻底底的渎职，不仅严重违背了工作程序，更违背的党纪跟法律，还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陈璋民战斗力爆棚，在党组会议上吵了半天也精力充沛，哪个党组成员想和稀泥，他都直接对线。
姚成毅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却也无法阻止苏安建决定连夜召开党组扩大会议。
这些年来，除了集团党组更多的位置，被空降干部占据不说，内部成长起来的成员，位高权重之后也变得谨言慎行。
他们就算对一些问题心存不满，但只要不被影响到自身的利益，没有谁愿意站出来干得罪人的事。
不过，党组扩大会议，是将这些年来集团及党组关键岗位被郭峰这些空降干部霸占后，苦苦不得提拔的集团中层核心骨干们，都召集起来，对郭峰一事进行讨论定性。
这些年来的怨气，总算有了发泄的机会，怎么可能手软？
在扩大会议上，也不再局限讨论郭峰隐瞒事实渎职一事，甚至都不局限于郭峰主持产业园建设期间收取回扣，违背工作程序将工程发给关系户等问题上，更是进一步将苗头指向空降过来的高层干部不懂业务，不具备专业知识，却胡乱指挥、胡乱投资以及吃拿卡要等一系列问题。
虽然苏安建最后控制住议题没有肆意泛滥，但对上级部门建议对郭峰进行撤职，相关重大问题移交纪委部门进一步调查的决议，最终通过党组扩大会议绝大多数的赞成表决……

第696章 弄巧成拙
得知集团党组扩大会议的结果，郭峰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得粉碎。
郭峰的大伯郭继槐长期在秣陵组织系统工作，还曾担任秣陵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多年，可以说是秣陵市最具含金量的副厅级干部了；反而是退居二线后，到市政协担任副主席，行政级别提高了，实际却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郭继槐一生有四个女儿，却独独没有儿子，便将亲侄子郭峰当成老郭家的传宗接代、光宗耀祖的希望。
不过，将当时才三十岁刚出头的郭峰，硬塞到朱鹮电子集团总裁助理的位置上，一方面确实是郭继槐豁出了老脸，另一方面也确实说明郭继槐半辈子仕途，在省市积攒下来的人脉资源有多深厚。
这原本是很多省部级家庭出身的子弟，都很难在这个年纪走上的岗位。
出事后，看到丁文江那边并不愿意花多大气力帮他，郭峰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对他寄以厚望的大伯郭继槐。
郭继槐联系上的人，确实有几个开始答应找机会帮着说句话。
等到朱鹮电子集团召开过党组扩大会议，将他的问题，从最初的隐瞒事实，进一步扩大到协助关系户承揽工程、收受贿赂、作风腐败等方面，这几个人就纷纷打电话过来，委婉的表示这个忙帮不了。
也有人传话说苏安建已经将党组扩大会议讨论的结果，第一时间汇报给韩文松与张运岳了，郭峰可能最快明天上午就要接受停职检查。
星视集团背后的郑家，身份绝非一般，很难说星视集团与朱鹮电子合作谈判被意外叫停的事，会不会传到更高层次人物的耳朵里去。
这也决定姚洋一级的人物，都不可能轻易为这事冒险，更不要说都是空降派的韩文松、张运岳了。
再说，郭峰这次狠狠得罪的是曾经敢对钟云峰、柳轶群撂挑子，敢将省委常委以及前省长撂在一旁的萧良，谁敢说萧良会轻易撒手，不揪住不放？
朱鹮电子召开集团党组扩大会议，更是将和稀泥的空间堵死，将其他人搅和进来的风险无限提高。
面对这样的结果，郭峰脑子里一片空白……
…………
…………
萧良还以为郭峰的事不会这么快出结果，就算有结果也应该是第一时间知会星视，再转告到他这里。
萧良在研究中心工作了一天，夜里还召开电话会议到十一点钟，他还没有准备返回住处呢，许建强拉上唐继华、汪兴民还有他哥，将他堵在研究中心的办公室里。
“你们今天在省行政会议中心开了一天的经济工作会议，夜里就没有啥安排？你们就算让我请个烧烤啥的，直接打我办公室里的电话，把我拉到哪个地方放血就行了，怎么还堵门来了？”
萧良诧异的看向唐继华、汪兴民还有他哥，又给许建强胸口来了一拳，问道，
“老许你今天回秣陵，怎么也跟着过来堵门啊，是这么不相信我的人品，连顿烧烤都舍不得请你们啊？”
“烧烤、啤酒啊，我们可以叫餐厅送到你办公室来，不差你这点钱，”
许建强说道，
“我在回秣陵的路上，听说朱鹮电子集团今天连夜召开党组扩大会议，研究郭峰隐瞒你身为星视董事的事实，造成谈判叫停一事的性质跟处理。会议对这件事的定性还是比较严重的，甚至还进一步牵涉出郭峰主持产业园建设期间收取回扣、贿赂，将工程发包给关系户承揽、作风腐败等一系列问题。苏安建也已经第一时间将党组扩大会议的结果汇报给韩文松、张运岳，据说最快明天上午就会对郭峰停职检查，并将结果传报给星视集团。”
“哦，朱鹮电子动作很快啊，”萧良说道，“我还以为要拖上三五天，拖到星视集团再次发函质问此事，朱鹮电子才会被动拿出一个结论来呢！”
“……”许建强说道，“在朱鹮电子下午的集团党组会议上，绝大多数党组成员，要么想大事化小，要么就沉默不作声，怕得罪人。是这段时间在日本出差的副总工程师陈璋民，今天临时赶回秣陵，作为职工代表列席了下午的党组会议，发生激烈的争吵，然后苏安建才决定连夜召开党组扩大会议。我听说党组扩大会议上，朱鹮电子很多列席的中层干部，对集团一些不是从内部提拔上来、对业务及技术都不懂行的高层，也提出激烈的批评。”
“哦？”
萧良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咖啡，坐回到松软的沙发上，凝望远处闪烁着暗光的湖水，陷入沉思。
“你应该能猜到苏安建这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吧？”许建强说道。
萧良点了点头。
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以苏安建为首，总计十三名成员，其中七人都是这三四年来从外部调入的；另外六人虽然是集团内部成长提拔起来的，跟苏安建的关系密切，但他们坐到今天的这个位置，却又难免会安于现状。
苏安建今天将陈璋民从日本紧急召回，先在党组会议上形成激烈的争议，然后召开扩大会议，利用集团中层与空降派的矛盾，最终以最快的速度，对郭峰一事进行了定性，其实是非常冒险的行为。
又或者说，苏安建的本意就是激化集团中层与空降派的矛盾，以便将来能遏制住这些空降派在朱鹮电子集团将手伸得太长。
又或者还想让秣陵市委市政府感受到朱鹮电子内部的激烈矛盾，不要再随便塞人进来了，留些位置给内部成长起来的人？
很显然，苏安建以往不动声色，但实际上已经不能容忍空降派极其不专业的业务水准，以及过于专业的争权夺利，越来越大程度的影响到朱鹮电子的发展了。
但问题是，那七名空降派对今天党组扩大会议上所暴露出来的矛盾跟倾向性，就没有警觉了吗？
要是他们背后的势力联合起来，苏安建还有可能坐稳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书记、总经理的位置吗？
苏安建今天搞党组扩大会议，完全可以说是下了极大决心的：陈璋民临时赶来，以及在党组扩大会议上，将郭峰涉及的问题进一步扩大化，都应该是出自苏安建的直接安排。
“苏安建对船机厂借壳徐海科工更名东洲动力上市这些事应该有过研究，他很可能是赌你出手，”唐继华说道，“你不出手，苏安建的胜算其实很低，他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朱鹮电子跟很多国有企业一样，行政级别都有些虚浮，却又很适合年轻的干部刷履历；还有就是朱鹮电子上市后，集团高管明面上的收入要远远超过体制内的正常工资。
因此，朱鹮电子七名空降派高层，四十岁左右就能在国资企业享受副厅级行政待遇了，一个个背景，其实都是相当惊人的；而且谁都不蠢货。
苏安建真要有能力跟这么多空降派斗，一开始就不可能让市委市政府塞这么多空降派过来！
“头痛！”萧良将咖啡杯放回到办公桌上，叫苦道，“我只想着将郭峰赶走，朱鹮电子换个愿意配合的人负责科技产业园就好，没想过要搞更大的动作。”
“你不是对朱鹮电子这两年的经营方向很不满吗？”许建强问道。
“我不满的事情多着呢，”萧良说道，“我总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揽自己肩上来啊！你们收苏安建什么好处了，跑上门来帮他当说客啊？”
“苏安建倒没有给我们什么好处，”唐继华说道，“是罗书记打电话给我，点破这里面的可能性。我原本拉着兴民还有萧潇，跟清江的周市长他们在外面吃烧烤呢。”
“我没有给罗书记打电话啊，”许建强撇清自己道，“苏安建能将消息传到我耳中，肯定也有渠道将消息传到罗书记那里——他不可能一点手段都没有，就冒失行事的。”
“你最初的计划是什么？”唐继华问道，“你不可能单纯就为了将郭峰踢走，却没有安抚各方怨忿的计划？”
唐继华他们对萧良太熟悉了，萧良要是没有更大的计划，哪可能兴师动众，搞这么大动静，单为了将郭峰踢走？
“后续的计划肯定是有，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最初的计划，也是要坑苏安建一把的？”萧良哭笑不得的说道。
萧良最初的计划，还是想鼓动朱鹮电子做自己的手机产品，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借助朱鹮电子跟星视合作的科技产业园，引进一批相关的高科技企业，或扶持一批初创公司，尽可能先将手机产品设计、软件开发以及精密模具、零部件及元器件制造等等做起来，配合朱鹮电子共同形成一定的产业链基础。
这么一来，就算朱鹮电子将来做手机做败了，还能给秣陵留下些什么。
当然了，国产手机目前的产业及技术基础太弱了，朱鹮电子是很难成功的，至于前期三五年不要想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这个计划，对秣陵的未来是有利的，但对苏安建个人却未必有利。
毕竟苏安建作为朱鹮电子的党组书记、总经理，是要对开发出来的产品市场成绩直接负责，对集团的利润直接负责；特别是陷入众叛亲离之时，更没有谁会想到苏安建的行为，是不是为秣陵的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奠定了更雄厚的基础……

第697章 移动通讯的未来
萧良走到遮挡住办公桌后整面墙的书架前，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翻开来看了一眼，就递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唐继华、许建强。
许建强疑惑的接过文件夹，翻看来见厚厚一摞A4打印稿有两百多页，竟然都是朱鹮电子集团的资料，最前面的还是苏安建、姚成毅等朱鹮电子集团党组成员的履历以及背后所涉及的关系网。
苏安建是十二年前从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书记退休的夏相潼，向时任秣陵副市长、分管工业以及市属工业企业等工作的万启汶推荐执掌朱鹮电子集团的。
虽然苏安建之前仅仅是朱鹮电子集团下属分公司的总经理，甚至担任分公司总经理也仅有短短的两年，但最终能坐稳这个位置，除了夏相潼的赏识，以及他确实将朱鹮电子带上一个新的高度外，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就是九四年从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位子上退休的万启汶，自始至终给予坚定的支持。
不过，万启汶退休后，没有留在秣陵生活，而是回到鲁省老家定居，苏安建的背景就陡然单薄起来，而朱鹮电子利润连年大增，并成功上市，情况就变得越发微妙起来。
虽说先后空降到秣陵担任书记、市长的刘格、韩文松，不会无端放纵地方利益集团，但也注定他们对苏安建这些地方成长起来的国企掌门人，也不可能有毫无保留的信任跟支持。
刘格、韩文松又因为相对保守、偏于谨慎的执政风格，不约而同的倾向支持从党政体系提拔、调动更多的后备干部，去加强对市属企业集团的领导工作，
“有些事看来不需要我们多费唇舌啊，你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啊？”许建强感慨的说道。
“就像你们说的，虽然朱鹮电子现在不采购我们的锂电池产品，但其旗下有笔记本电脑跟手机生产线，规模还很不小，我怎么可能没有一点研究，”
萧良伸过手，将文件夹往后翻，说道，
“你们往后翻——诺，这里，是朱鹮电子研发自有手机产品的进展情况；这里是我觉得西南塘科技产业园规划应该做的大调整。这些原本是想将郭峰踢走后，要将星视跟朱鹮电子的团队请过来坐下来好好聊的……”
“朱鹮电子有你安排的商业间谍？”许建强吃惊的问道，“现在外界是有猜测朱鹮电子要做自己的手机产品，但也没有这么详细的资料流出啊？”
“朱鹮电子还不值得我安排商业间谍，”萧良笑道，“爱立信希望朱鹮电子能老老实实替他们代工生产手机就好，朱鹮电子从爱立信那里得不到技术支持，只能找恩益等日韩手机厂商寻找合作。这些资料是从外部传回来的。”
“围绕朱鹮电子研发自有手机产品的核心技术需求，重新定位西南塘科技产业园的发展方向，专注互联网以及移动通讯信息技术、手机软件等高科技研发类企业的引进与扶持，这个思路很好啊，”唐继华说道，“这个思路怎么会对苏安建是个坑呢？”
“如果单纯是推动相关技术及产业的发展，这个思路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对秣陵未来的发展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弊，”萧良说道，“但如果说朱鹮电子真想在这个基础上，做自己的手机产品，却是一个大坑。”
“为什么这么说？”汪兴民问道。
萧良从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打开来，将电脑屏幕转向唐继华、许建强、汪兴民，说道：
“目前国内所采用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以数字语音传输技术为核心，用户体验速率为每秒10千比特，峰值速率为每秒100千比特。这样的速率是无法直接传送电子邮件、软件等大体量信息的。不过，在国际电信联盟的牵头协调下，各国的研究机构正马不停蹄的开展新一代高速数据传输、蜂窝移动通讯技术的研究。我预计不会迟于两千年，国际上就会正式推出第三代移动通信技术的标准。到时候新一代的移动通讯网络的信息传输速度将是目前的一百倍以上。这也注定随之开发出来的新一代手机，要具有处理图像、音乐、视频流等多种媒体形式的能力，也要有能力提供包括网页浏览、电话会议、电子商务等多种信息服务，需要无线通信与国际互联网等多媒体通信高度结合……”
“你说的太复杂，”唐继华苦笑道，“你得考虑我跟兴民的专业水平，跟你们还是有不小差距的啊。”
“……”萧良指了指许建强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手机，又指向一旁的电脑说道，“简单的说，就是这台电脑所具备的功能，未来会一点点移进手机里；有朝一日，手机完全取代台式电脑、笔记本电脑。”
“可能吗？”唐继华吃惊的问道。
“怎么不可能呢？”
萧良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两只电子产品递给唐继华，说道，
“我就不说掌上游戏机了——这是美国苹果公司早在九二年就推出的掌上微型电脑；这是美国PALM公司九四年推出相对成熟的掌上电脑。另外，微软公司九六年还推出专门的掌上电脑操作系统。当然了，这些产品目前确实还谈不上太成熟，国内市场很少见，暂时也无法跟第二代移动通讯网络连接。不过，以目前电子信息技术及产业的发展速度，我相信移动通信终端产品的迭代，必然会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你认为朱鹮电子开发自有手机产品，不可能跟得上主流移动通信技术恐怖的迭代速度，最终只能导致所有的投入都打水漂？”许建强问道。
“不能说完全不可能，但代价惊人，”
萧良说道，
“蜗巢科技将移动通讯以及其他消费电子产品所配套用的高性能电池，作为我们努力的核心方向之一。而仅这一小类电池领域的持续研发，我们每年计划投入是不低于五个亿。摩托罗拉、诺基亚以及日韩恩益、三星等企业，除开既有的技术积累不说，今年在移动终端产品的技术研发投入，都在三十到八十亿人民币之间。我不是说高投入一定就能出好成绩，高投入出不了好成绩，甚至在市场上遭受惨败的案例比比皆是，但我也可以很肯定的说，没有持续投入，是一定出不了成绩的。”
许建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移动通讯产业以及其他信息技术产业，国家一定会不计得失的大力支持发展，未来也一定会有成千上万的企业进入这个领域攻城略地，但这也注定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领域。这跟互联网商业一样，别人想做，你都会积极鼓励、大声叫好，但是熊志远想做，你就死死摁住他的手脚。”
“……”
萧良“哈哈”大笑，跟许建强说道，
“就是这个意思。”
“可不可以将这些资料，转给苏安建看看？”唐继华问道。
“没有必要，”萧良说道，“不是我吝啬，实际上，我相信苏安建对未来十年国际移动通讯网络及终端设备的发展，肯定有他的判断。其实这里更关键的，还是对国内经济发展有多强的信心……”
唐继华点点头，表示明白萧良的意思：
国际领先的通讯及互联网技术发展是非常快，但具体到国内，会不会有滞后，以及有多严重的滞后，这完全跟国内的经济产业发展以及移动通讯基础设施建设密切相关。
哪怕国际上发展出第四、第五代移动通讯技术，倘若国内移运通讯网络的建设却长期停在第二代技术水平上，朱鹮电子只要有能力研发、生产第二代手机产品就足够用了，完全不用考虑研发所谓的高度智能化、集成多媒体功能的高端产品。
这么一来，研究投入也要小得多，可能每年拿出一两亿就足够用了。
而说到对未来经济产业的发展跟基建水平的发展，这个完全是英雄所见、大为不同的事情。
此时谁敢相信二十年后，中国就会先于欧美国家，建设最新的第五代移动通讯网络？
而就眼前的移动通讯这个大市场而言，浙省甚至正在引进一种接入地方固定电话网络的低功率移动电话系统技术。
这也是前世大家所熟悉的小灵通技术。
很多专家学者都认为这种低水平的移动通讯技术，才更符合中国的市场实际。
萧良即将抛出来的科技产业园计划，真正的坑其实就在这里。
因为他为科技产业园所做的规划，基本上都是以第二代移动通讯技术为核心，涉及的技术较为成熟，不仅不受欧美国家限制，国内也有一定的基础。
这也决定科技产业园在引进、孵化相关研究类企业成本会很低，也很容易出成果。
如果公众以及绝大多数的投资机构，认定未来国内移动通讯网络会长期停留在第二代技术水平上，就会认为科技产业园能长期保持国内领先水平，从而给参与合作的星视带来更高的估值水平。
问题是，萧良心里很清楚国家未来推动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发展的决心有多强……
“夏相潼的小儿子夏强也在省经济研究院工作，跟罗阳的办公室门对门。你如果不想直接见苏安建，是不是找个机会跟夏相潼见一面？夏相潼退休后，一直都有担任省电子工业协会的顾问，”许建强问道，“专业性这么强的东西，说实话我听你说都头晕脑涨，很难转述清楚。而且这些东西，机密性太强，也不适宜随便居中传话……”

第698章 我们一起做手机吧
郭峰这样的角色，虽然也棘手，但实在太碍事，踩也就踩了。
苏安建召集党组扩大会议，实际上还是行险针对集团这一批空降派高层，背后牵涉的利害关系太深，随时都有可能引发暴烈的反噬，许建强出于谨慎，建议萧良先跟朱鹮电子的老书记夏相潼见上一面。
不过，萧良还没有来得及抽出时间跟夏相潼见面，在秣陵市委相关部门批准下，朱鹮电子第二天正式对郭峰做出停职接受调查的决定，当天下午星视高级副总裁林杰、周培薇两人就专程赶到秣陵。
郑仲湘、陈逸森等人虽然内心都很恼火萧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但在争取荃湾信息港的节骨眼上，谁都不敢轻易闹出董事会决裂这样的致命丑闻来。
林杰、周培薇抵达秣陵，在机场跟之前的谈判代表武新杰等人会合后，就直奔蜗巢科技的西南塘研究中心来见萧良。
林杰、周培薇赶到西南塘研究中心，天色已黑，萧良就直接在研究中心的职工食堂接待他们。
“仲湘知道朱鹮电子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后，也非常的愤慨。武新杰他们在秣陵进行谈判，也没有警觉，没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也是有很大责任的，”
林杰坐在环境幽雅的食堂，一再向萧良表达歉意，
“仲湘决定将武新杰他们召回，后续与朱鹮电子的合作谈判，由我直接负责。当然，具体的工作，我会随时向萧先生您汇报，并随时请求萧先生支援跟进，确保整个合作能尽快敲定下来。”
林杰除了身为集团高级副总裁，他同时也是董事会成员，地位绝不在萧良之下。
郑仲湘如此安排，除了表示对此事的高度重视外，也有要萧良适可而止的用意在内。
当然了，林杰为人处世圆润，性格没有陈逸森那么尖锐，也适合协调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
周培薇最初在董事会上提议萧良出面负责推进内地合作事务，这次她赶过来参与协调，也是尽可能确保这次事件，不会造成董事会进一步的分裂，至少不能公开化。
“郑先生没有误会我借题发挥、小题大做就好，”
萧良很平静的说道，
“我前天夜里也是在省行政会议中心意外碰到朱鹮电子的高层，看到他们对我得董事会授权这事，竟然全然不知，当时确实是非常愤怒。我当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郑先生，可能说话急了一些，语气不是很好，你们也代我向郑先生表示歉意。”
萧良之前明确得到星视董事会的授权，负责推进跟朱鹮电子的合作事宜，还遭受那样的轻视怠慢，是有资格将脾气“啪啪”甩到一些人的脸上，但事情处理到这一步，他也要见好就收，对林杰、周培薇表达善意。
“仲湘肯定是理解的，我们明天见到朱鹮电子的高层，也会郑重其事再次提及这点，”周培薇说道，“我们至少要看到朱鹮电子对萧先生您明确的道歉，才会推进后续的谈判事宜。”
“既然相关人等已经进行了处理，我也不想表现得太咄咄逼人，”萧良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的本意也是推进相关合作。今天时间不早了，这样吧，我马上让人联系朱鹮电子那边，看他们明天有几个高层在家，请大家都到我这里参观交流，尽快推动合作谈判回到正轨上来，不要让这些不快影响到大局。”
见萧良要将所有人直接召集到这边来，林杰也不反对，说道：
“行，我们既然到秣陵，一切都听萧先生的安排。”
……………
…………
苏安建召开党组扩大会议，干脆利落的将郭峰一脚踩死，会议期间还将火头烧到空降派高层身上，不可能不引起警觉。
不过，大家都知道市委书记韩文松对合作项目的重视程度，也很清楚星视及郑家在国内的影响力。
目前阶段，大家都还是想着尽可能消除负面影响，没有谁想在这里针对苏安建搞事。
萧良邀请朱鹮电子高层到蜗巢科技的研发中心参观交流，时间上是仓促了些，但为了表示重视，除了陈璋民等核心技术骨干外，苏安建、姚成毅等六名党组成员，次日一早都赶到西南唐，与林杰、周培薇等星视人员会合，走进蜗巢科技的研发中心进行参观交流。
这次参观交流，萧良还特意邀请了许建强、朱祎琳以及添美网的两名创始人参加。
与一般的参观交流程序不同，一行人走到研究中心，萧良并没有直接安排具体的参观活动，而是邀请众人走进朝向玄武湖的会议室，先安排张叔毅简单做了一场国际互联网以及移动通讯技术未来发展趋势的专题报告。
在张叔毅一个小时的简单报告过后，萧良又让工作人员将《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发展互联网及移动通讯产业规划的几点建议》的标题，用投影仪打到幕布上，然后他坐到连接投影仪的笔记本电脑前。
“我联合鸿臣、盈投买入星视的股票，我本人还专门加入星视的董事会，根本原因，我在郑仲湘先生，在星视董事会面前都一再强调过。我绝不是为了玩投机，赚十几二十亿就走人，而是我非常看好郑仲湘先生，看好星视未来在资讯科技领域扎根发展的决心。因此，星视董事会授权我，跟进包括跟朱鹮电子的合作谈判等诸多内地项目，我内心是非常兴奋的。在董事会召开过后的这短短十天时间里，我专门抽出时间来，做了大量的工作，迫切希望与各方共同交流。因此，我知道有人故意隐瞒相关事实，试图将我排斥在星视跟朱鹮电子的合作谈判之外，我是非常愤怒的。在这种需要大家拿出最大限度坦诚，进行精诚合作的项目里，那些妄图欺上瞒下、搬弄是非的臭狗屎，我从来都是不留丝毫情面的，”
萧良眼睛虎视眈眈的盯住坐在会议室的众人，示意工作人员将提前准备好的一本本资料夹发下去，说道，
“大家不要以为我用投影仪打出来的这个标题，是在虚张声势。现在发到大家的手里资料，是我这些天的一些思考。虽然资料还有很多地方不够完善，但为了消除不必要的误解，也只能丑媳妇先出来见公婆了！”
周培薇接过资料夹，翻开来看里面有上百页的打印稿，现在逐字逐行的阅读不现实，只能草草翻阅一遍。
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进行建设都有一年了，占地五十亩的一期工程也即将竣工启用，自然早有拟定了详细的发展规划。
星视与朱鹮电子目前就科技产业园的发展谈合作，也是在现有的规划基础上进行。
周培薇虽然之前没有具体参与这件事，对之前的规划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她能确认萧良拿出来的这份东西，确实是对原有方案的颠覆性修改、调整。
周培薇对之前的方案也并不满意，甚至可以说不感兴趣。
几乎内地很多城市想要发展电子信息产业，搞出来的方案都大差不差，没有什么新意——这些方案不能说对地方发展没有作用，但对星视实在是缺乏吸引力。
星视对这次跟朱鹮电子的合作，也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待，原本就是一个锦上添花的项目，也没有想着投入多少资源。
要不然，也不会在董事会上给萧良授权。
萧良拿出来的方案，则是以第二代移动通讯技术为基础，剔除掉射频芯片等此时没有可能引进的技术，将当下有可能引进、消化，并进一步研发的模组技术，进行了全景式摸底，同时对原计划分三期开发、总占地面积约四百亩的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集中资源对国产手机的研发与生产，进行全产业链技术攻坚，进行了详细的规划。
周培薇与林杰对移动通讯领域没有太多的涉猎，但能从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苏安建、姚成毅、陈璋民等人脸上的震惊神色，大致判断这份规划有多专业，可以看出萧良对这份方案的认真程度。
萧良看向苏安建、陈璋以及姚成毅等人，说道：
“我这人性格不怎么讨喜，很多人也确实不喜欢我这个人，说话容易伤人，但既然我代表星视跟朱鹮电子谈合作，有些话我必须说得够直白，够透彻，还请苏总、姚总谅解。朱鹮电子一直在秘密筹备做国产手机，但对我真不是什么绝密。还有就是，朱鹮电子也不要觉得掌握外壳注塑、喷涂以及印刷电路板贴装技术，能为爱立信组装手机，就具备了国产手机的研发、生产能力。实际上朱鹮电子要补的功课太多了。这份方案，只是将朱鹮电子前期要补的功课列了出来。当然，我建议星视尽其可能，帮朱鹮电子弥补手机研发、生产的能力，也不能简单看中科技产业园上的这点收益。我真正的建议，是希望朱鹮电子将手机项目拿出来，与星视一起做……”

第699章 我们一起做手机吧（二）
苏安建也是一脸的震惊：
朱鹮电子目前的营收、净利润规模，在江省绝对是名列前茅的，但苏安建却看到集团存在太多的隐患。
为了摆脱空降派的钳制，他这次确实是下了很大决心。
在召开党组扩大会议，他也跟老书记夏相潼通电话进行沟通，主要也是希望能跟蜗巢科技、星视达成更密切的合作，能将空降派震慑住，确保朱鹮电子未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不过，他也没有想过要将手机项目拿出来跟星视合作，更没有想到萧良早就盯上朱鹮电子手里的手机项目。
姚成毅眼神惊疑不定的扫过苏安建、陈璋民两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早跟萧良有什么默契，或者这是他们之前就谈妥的条件？
这才有萧良的借题发挥，才有后面的党组扩大会议？
现在郭峰被踩下去了，接下来会轮到谁，是他吗？
而星视跟郑家在这里面，又发挥了什么作用？
萧良是真心建议朱鹮电子将手机项目拿出来跟星视合作，而不是直接跟蜗巢科技合作？
周培薇与林杰对望一眼，内心都有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虽然总规划占地面积高达四百亩，但除了地价近乎全免，内地的建筑安装成本实在低廉外，更主要是以低层建筑为主，实际总的投资非常有限；最终主要是通过吸引企业入驻，收取租金这种方式兑现收益。
星视计划往双方成立的合资公司注入一亿港元，换得50%的股份，预计未来每年能得一两千万的收益。
相比较星视此时四百亿港元的市值，这个项目每年仅有一两千万的收益，实在没有什么诱惑力，郑仲湘推动此事，主要还是看重参与内地信息产业发展的噱头。
又或者说是秣陵这边，更需要这个合作项目。
倘若星视在科技产业园的基础上，还能进一步参与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则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了。
要知道今年上半年朱鹮电子仅仅靠为爱立信代工生产手机，就分得近两亿的净利润啊。
星视缺乏直接做项目的能力跟团队，但四百亿港元的市值，又迫切需要真正的大项目来支撑。
他们现在关心的，就是朱鹮电子愿不愿意将手机项目拿出来？
至于朱鹮电子有没有能力做手机项目，他们倒不是太担心。
毕竟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的爱立信手机，就是朱鹮电子跟爱立信的合资公司在生产。
在他们看来，萧良此时极力对朱鹮电子进行贬低，只是一种谈判策略罢了。
“这些资料都可以带走；如果我的建议并不能得到大家的重视，这只是一份无法落地的方案而已，没有机密可言，我现在把这方案拿出来，主要也是将误会解释清楚，”
萧良说道，
“不过，接下来的参观安排，确实会涉及蜗巢科技的技术机密，各位还是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才能入内。谁要是累了，想在会议室里歇息，也是可以的。”
萧良注册成立星源时代，将锂离子电池以及装备生产装了进去，蜗巢科技作为纯研发企业，外人是很难窥得内中面目的。
不要说苏安建、姚万毅、陈璋民等人了，林杰、周培薇内心对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也充满着好奇。
他们目前所能得到的公开资料，就是星源时代各类锂离子电池，以低于日韩同类产品近一半的价格迅速占领日韩市场，月出货量已经扩大到三百万枚。
不过，星源时代生产锂电所需的设备以及原材料，都主要从日本进口，成本也很容易估算，外界预测星源时代每出口一块电池，价格压这么低，很可能都是亏损的。
现在日韩几家锂电池厂商，都担心金融风暴还有进一步深化、扩散的可能，叫星源时代的低价策略搞得非常头痛，都纷纷被迫中断之前的产能扩张计划，避免这一业务出现难以估料的亏损。
星源时代现在保本生产都很困难，根本不可能对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形成反哺，而蜗巢科技成立至今，据公开资料可查，萧良往蜗巢科技累计投入资金快有二十亿了，主要来自证券资本市场的斩获。
不要看星视目前市值有四百亿，但实际资金储备也就二三十亿。
周培薇、林杰对两年多时间，这个年代就砸进二十亿的蜗巢科技研发体系，怎么可能不感兴趣？
当然，萧良也不会将蜗巢科技在秣陵进行的研究工作，都毫无保留的展现给周培薇、林杰、苏安建、姚万毅、陈璋民等人看。
萧良带领众人，主要还是参观手机专用锂离子电池以及相关线束、温度控制管理等方面的研究工作。
这是为了告诉苏安建他们，他刚才在会议室里，真不是刻意贬低朱鹮电子。
萧良是告诉他们，造个手机外壳，对手机外壳进行喷涂，以及在电路板上进行各种模组的安装，实在不能算什么技术活：
你们那点技术实在没必要敝帚自珍了，拿出来合作吧！
上午参观完研发中心的部分实验室，萧良中午邀请众人在食堂用餐。
萧良下午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却是许建强、朱祎琳以张叔毅、王新等人代表蜗巢科技，陪同林杰、周培薇一行人，前往朱鹮电子集团的研发中心、合资工厂参观。
…………
…………
许建强、朱祎琳、张叔毅、王新夜里还参加了朱鹮电子组织的晚宴，但八点钟就早早结束了，来到萧良在鸡鸣山脚下的小洋楼。
“你拿出来的东西还是很震撼人心，下午的参观交流以及晚宴上的话题，大家基本上都围绕手机展开。苏安建也难得介绍了一些朱鹮电子手机项目的进展情况。不过，无论是星视还是朱鹮电子的人，都不约而同的忽略掉第三代移动通讯技术迭代这个问题，”
许建强在沙发上坐下来，感慨的说道，
“可能除了你，应该没有别的人觉得未来十年内，在国内有必要考虑移动通讯技术迭代这个问题，毕竟大哥大手提电话跟寻呼机现在都还没有淘汰呢。”
“这样反而简单了，是好事，”萧良笑道，“要是周培薇、林杰以及他们背后的郑仲湘，考虑未来移动通讯技术在国内的迭代问题，反而会有太多顾虑，不敢一下子投入太多。”
“我看苏安建还是非常重视这个项目，再加上朱鹮电子党组内部的矛盾很复杂，我担心苏安建未必愿意将手机项目拿出来啊？”许建强有些担忧的说道。
“这个恐怕由不得他们做主了，”萧良说道，“我拿出这么详细的方案出来，朱鹮电子还想敝帚自珍，难道就不会想想，他们并非唯一的选择？还是说他们觉得自己掌握的技术，真有多大价值？”
“确实也是，苏安建毕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许建强点点头说道。
这时候许建强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来：“罗阳的电话……”随即接通电话，“嗯，是的，我正好在萧良这里呢。夏相潼刚刚打电话给罗书记，要与苏安建一起过去拜访啊？好吧，我们现在也赶过去。”
许建强挂了电话，跟萧良说道：“看来又让你说中了，苏安建是真坐不住了；走吧。”
“你也跟我们过去吧，其他人就先回去吧。”萧良跟朱祎琳说道。
…………
…………
萧良与许建强、朱祎琳赶到罗智林住处，正好苏安建、夏相潼以及夏相潼之子夏强前脚刚到，正跟罗智林、罗阳站在院子里寒暄。
不仅罗阳跟夏强是省经济研究院的同事，罗智林很早就跟夏相潼、苏安建都认识，甚至还很欣赏夏相潼、苏安建务实肯干的精神。
去年知道蜗巢科技跟朱鹮电子在争取老印染厂地块时存在矛盾，罗智林就想出面调解，却是萧良完全不在乎这点小矛盾，不愿意跟苏安建产生什么交集。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大家还是坐到罗智林的家里说话。
“萧总是希望朱鹮电子跟星视合作手机项目，还是跟蜗巢科技合作手机项目？”苏安建也不藏着掖着，在罗智林的书房里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问道。
“苏总对我应该也有过了解，觉得我是那种绕弯子的人吗？”
萧良笑道，
“星源时代目前亏损加产能建设投入，每个月要贴五千万进去。好在星源时代确实有固定资产可以抵押给银行，能拿到比较充足的贷款。不过，蜗巢科技这边，每个月要额外投入上亿进去，苏总不会以为我还有能力做手机项目吧？”
“如果说是朱鹮电子跟星视合作，确实更容易得到市委市政府的批准，”苏安建很坦率的说道，“要不然事情会很复杂，我没有能力答应萧总什么。”
蜗巢科技以及萧良在秣陵并不讨人喜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但星视跟星视背后的郑家，则完全不是一样了。
郭峰能那么干脆利落的被踢下去，苏安建能借机敲打空降派，主要还是看到市委书记韩文松对郑家的重视。
朱鹮电子能不能将手机项目拿出来，苏安建肯定是有话语权的，但他的话语权，相比市委书记韩文松，肯定又不值一提的。
“我本意确实是希望朱鹮电子跟星视为主，甚至星视的股份要更多一些；鸿臣当然也可以稍稍参与一些，5%或10%都行，”萧良很有自知之明的说道，“但我个人建议，要尽可能给手机项目的管理团队留出一部分股份，方便朱鹮电子真正有志杀进市场拼搏的人，进入这个新的项目……”

第700章 我们一起做手机吧（三）
前世国产手机，在功能机时代确实有过短暂的辉煌，“手机中的战斗机”之类的广告语，也曾风靡全国。
可惜的是，即便在功能机时代，国产手机因为技术、资本等种种不足，仅有资格做低端市场，主要通过低价策略，在三四线城市以及广袤农村甚至超越进口机，赢得更多的份额。
只是低端市场的利润率又实在太低了，远不足以支撑技术积累、转型，无法紧跟住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的迭代变革。
这也注定前世第一批国产手机厂商，谁都没能逃过凋零的命运。
从香港回来这半个月来，萧良认真的推演过，倘若现在从低端功能机做起，一步步集成更多的功能模组，哪怕仅仅是手机产品设计上，想要追赶、弥补中高端功能机的技术差距，然后在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迭代之际，及时跟进智能机时代，需要投入多少资源。
萧良发现，在国内手机代工生产（OEM)还处于发展初期，各个环节都需要一家厂商倾尽全力去做，前期可能就需要每年十亿、十亿的资金往里面砸，才有可能在四五年后做出紧跟市场趋势的中高端功能机型来。
这还不包括双核芯片、显示屏、电池等核心模组的开发。
说白了，朱鹮电子跟星视联手，哪怕很快就能成功做出一两款中低端功能机，也注定有一个肉包子打狗的天坑在等着他们。
这是朱鹮电子的小身子骨，能填得起吗？
朱鹮电子作为秣陵市属国资企业，涉及的问题太复杂，并非萧良现在出力协助苏安建压制几个空降派就能解决好的。
一方面是国企的管理体制不够灵活，难以适应市场变幻莫测的快节奏，一方面是受体制的掣肘极大，很难真正掌握决策权。
更为关键的，朱鹮电子目前掌握的资源还是太有限了。
朱鹮电子才上百亿的市值，手里仅有十几亿规模的资金储备，在国际电子工业巨头面前，真的啥都算不上。
而朱鹮电子目前的业务链，包括程控交换机、黑电（彩电、影碟机）、收音机、互联网设备、移动基站以及笔记本电脑、手机代工生产业务(OEM)等等，却又拉得太长。
朱鹮电子的小身子骨，稍遇挫折，就有可能资金告竭，继而诱发剧烈的人事变动。
这不是萧良此时的妄加揣测。
倘若历史轨迹不发生偏转，长虹电子接下来就会在黑电（彩电）市场，展开更为残酷的价格战以及显像管垄断战。
虽然长虹电子妄图通过买断国产显像管，打击竞争对手的手段非常愚蠢，自身为此吃尽了苦头，但朱鹮电子曾经引以为傲的黑电业务，也注定会受到剧烈的冲击。
萧良还是希望朱鹮电子先将更多的资源以及精力，巩固既有的黑电主营业务以及代工生产（OEM）业务战线，有必要时还要收缩战线，而不是盲目的扩大战线——事实上，黑电市场未来还有液晶时代这个天坑，等着朱鹮电子去趟。
说实话，在萧良的眼里，朱鹮电子真是步步危机、处处漏洞。
朱鹮电子现在将手机项目拿出来，以初步掌握的产品技术以及技术研发团队，补充一定的市场营销人员，成立以星视为主的产品公司，让星视投入更多的资本去拼市场（生产还是可以交给朱鹮电子负责代工）。
然后再以科技产业园作为平台，引进、扶持一批研发类企业，以产品公司的需求为导向，加强功能模组及基础技术领域的研究、开发。
当然，很多话萧良也只是点到为止。
他相信以苏安建对朱鹮电子集团自身存在的种种隐患，以及多年来对变化莫测的产品市场走向的理解，应该能明白他所建议的，无论是对苏安建他个人，还是对朱鹮电子乃至秣陵地方，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等熬过消耗巨大的艰难开荒期，朱鹮电子发展到更大规模，资本以及技术积累都有一定的基础，到时候无论是往产品端发展，还是往上游技术端，甚至往新一代移动通讯技术标准，进行更扎实的积累，才谈得上进退自如。
到时候哪怕星视主导的合资产品公司做败了，朱鹮电子以及科技产业园所形成的代工以及功能模组乃至更基础的技术开发、集成能力，也能支撑更多产品公司在秣陵落地，不至于伤及根本。
“我们国有企业，还是要有功成不必在我的胸怀，要扎扎实实做更多基础性的工作！”
罗智林对萧良以产业链、产业集群发展为根本的思路是最为熟悉的。
这一思路从饮料、蓄电池，往手机，以及朱鹮电子此时还在做的计算机等产品上移植，可能细枝末节有极大的区别，但本质上还是趋同的。
罗智林相信苏安建既然早就注意到萧良的存在，对这一思路也应该有所研究。
因此他也很明确表达了对萧良这一建议的支持。
“蜗巢科技早就掌握了电动自行车的技术，却能耐得住寂寞，不直接去做产品，也是抱着功成不必在我的胸怀吧？”苏安建看向萧良，问道。
“说胸怀过于自傲，其实还是没有能力兼顾太多，”萧良说道，“手机项目我也没有能力参与太多，接下来可能会在精密模具、线束等领域，多做些合作；在电池领域，我们暂时还没有余力去涉足镍氢领域……”
苏安建苦笑一下：
目前手机主流用的还是镍氢电池，更低端点的还有镍镉充电电池。
星源时代全力进军的锂离子电池，不论是手机，还是笔记本电脑等产品，使用率都还很低。
除了过于昂贵，性能优势不太明显外，目前锂离子电池的安全性能也较差。
但很显然，萧良已经看不上镍氢电池领域，而非无力涉足。
…………
…………
在罗智林家随随便便都到十二点了，朱祎琳突然接到胡婕的电话，说星视那边联系到她，林杰、周培薇希望这时候能见到萧良。
苏安建的反应最快，因为他整个下午，脑子里都在盘桓这件事。
林杰、周培薇却要等晚宴过后，回到酒店先将相关事宜知会郑仲湘以及陈逸森等人。
所以说他们这时候紧急想见萧良，才是正常。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见林杰、周培薇，”萧良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跟罗智林告辞，又跟苏安建说道，“要是香港那边意愿确实非常强烈，那我们就共同推进这事……”
许建强打个哈欠说道：“没想到都这么晚了，我就不掺和你那边的事了。”
许建强是出于责任心以及对地方浓烈的情感为这事奔波，但萧良跟苏安建接上头了，更具体的合作就轮不到他操心了。
萧良与朱祎琳赶回到鸡鸣山脚下的小洋楼，胡婕已经安排司机开车，将林杰、周培薇从酒店接过来了。
“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萧董具体还了解多少，蜗巢科技这次准备参与多少？”看到萧良赶回来，林杰直奔主题，开门见山的问道。
“我与祎琳，还有许总刚刚见过朱鹮电子的苏总回来，”
没有必要再隐瞒与苏安建见面这事，只是没有必要将夏相潼、罗智林带出来，萧良坐下来说道，
“许总他这几天奔波的事情太多，这会儿太疲了，就先回去了。”
“哦，苏总那边是什么意见？”林杰问道。
“朱鹮电子在筹备手机项目这事，我是很早就知道，但之前蜗巢科技在秣陵并不太受待见，而拿下老印染厂改造研究中心，也被认为是从朱鹮电子虎口夺食，与朱鹮电子一直都有点小摩擦。这些情况不知道你们了不了解，但郭峰这次搬弄是非，有意将我排斥在谈判之外，倒也不算无缘无故，”
萧良看向林杰、周培薇，说道，
“不过，我刚刚跟苏总见面，沟通还算是愉快。我在苏总面前也很直白指出朱鹮电子现在存在的隐患颇多，企业决策受市委市政府掣肘太多，市场策略不够灵活，资源有限，而业务以及产品战线却又拉得太长。朱鹮电子倘若还想单独做手机项目，只会变得越发臃肿。我倒不是说朱鹮电子单独做，就做不成手机项目，但难有大成就，这是我能肯定的……”
“内地的手机市场，未来能有多大？”周培薇倾过身子，关切的问道。
“我对内地的经济产业发展有一些判断，只是被一些人认为太激进，”萧良说道，“我也知道内地目前的经济确实还很滞后，不想做过多的预测，但有一个明确的数据可以提出来作为参考，就是目前内地总计拥有六千四百万寻呼机用户。”
“这么多？”林杰吃惊的问道。
星视以往没有什么业务跟内地有交集，林杰对内地的印象，还非常刻板的停留在香港主流社会所认为的那个层面。
“萧先生说不想做过多的预测，但也是有过预测的？”周培薇问道。
“是的，”
萧良说道，
“不考虑未来的经济快速发展，仅以寻呼机的替代及手机产品自身固有的品质周期，内地手机年销量保底不会低于两千万部。这一数据，最迟不会超过后年就会实现！考虑到经济快速发展以及资费下降等因素，我预测两千零三、零四年，内地手机年销量将快速突破五千万部这个关卡。”
周培薇与林杰对望了一眼。
星视之前做过卫星传播通讯业务，还大获成功，对相关的移动通讯、固网通讯以及宽频网络通讯（宽带）多多少少有些研究的。
不可能对这个市场毫无了解，他们就对萧良提出的手机项目有这么浓厚的兴趣。
不过，他们对内地移动通讯市场的预测，跟萧良还是存在很大的差距。
话说回来，萧良这几年无论是做企业，还是在证券市场屡有斩获，谁又能说他的预测一定是激进的，偏离实际的？
想质疑萧良之前，先得问问有没有胆子在六月份星视股价跌破每股十元时敢毫无畏惧的买入！
萧良继续说道：
“我不想理会别人对这一预测有什么看法，但我自己是坚信不疑的。手机市场销量的逐年大增，高端机型也会水涨船高，同时随着手机高强性能的普及，对电池将提出越来越苛刻的要求。目前星源时代坚持对锂离子电池业务发展进行高强度的投入，特别是我们在手机锂电领域的研究，直接盯住国际第一流的手机厂商，也是基于这一市场预测。当然，蜗巢科技所能调动的资源也是有限，目前只能集中力量做锂电，而手机项目想要真正做成，也需要源源不断的投入更多的资源，不是我现在能兼顾。因此我也跟苏总明确说了，这事只能星视牵头，只能以星视为主，才有大获成功的可能！要不然，都只是小打小闹……”
林杰情不自禁的点起头来。
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是一体两面，都是萧良个人全资掌握的私人企业。
星源时代在锂离子领域所进行的投入，在外界的眼里，甚至可以拿疯狂来形容，包括目前不计成本的低价抢夺日韩市场。
不管星源时代未来能否创造辉煌，或者遭遇惨败，但萧良内心深处必然有极其坚定的逻辑在支撑其决定。
而萧良联合鸿臣、盈投持有星视9%的股份，除开性格跟个人观感的喜好，林杰也不以为萧良会不重视星视的利益。
“仲湘对这个项目也很感兴趣，但对内地的移动通讯市场了解却是有限，这事还需要萧董多担当些责任。”林杰说道。
“我个人对星视的成长寄望更大，当然不敢有懈怠！”
萧良当即将他刚跟苏安建沟通的合作框架，说给林杰、周培薇听。
萧良也很坦率提及朱鹮电子目前掌握的手机技术还很薄弱，最有价值的还是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团队，最好由星视出面找恩益集团或哪家手机厂商，再引进一到两款更先进的手机产品技术进行消化，争取明年年中之前就能拿出合格的两款产品，拿到入网许可证……

第701章 我们一起做手机吧（四）
纳斯达克指数始于九四年的强劲复苏，渐成浪潮，虽然互联网企业赢得最醒目的关注，但通讯电子信息产业仍是不容忽视的核心分支。
以通信网络设备制造及销售为主的朗讯公司，九六年初从世界通讯巨头美国电报电话公司（AT&T）分拆出来上市，市值达到一百八十亿美元，在当时就已经叫人有些吃惊了，但过去两年时间里获得将近五倍的惊人涨幅，市值超过八百亿美元。
与此同时，欧美日韩等国的移动通信运营以及设备制造企业，这三四年来都赢得投资者的密切关注，涨幅惊人。
香港九三年就着手建设运营第二代移动通讯网络（GSM 900MHz)，而郑家旗下的长和电讯，就在香港掌握一张宝贵的2G运营牌照。
郑家旗下核心控股上市公司，长和实业早年就在英国收购电讯服务公司“Orange”的控股权，作为英国的第三大电讯商，九零年就在英国推出GSM移动电话服务。
长和实业还对欧洲最大的电信运营商德国曼内斯曼公司持股，是曼内斯曼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在荷兰、比利时、以色列等国的电信业都有投资。
以2G运营为主的电讯业，目前已经是长和实业最重要的海外投资，比重甚至已经超过港口地产基建。
郑仲湘能被香港政府及公众寄以厚望，乃至之前创建星视集团，并非单纯郑家钱多。
六月中下旬纳斯达克暴跌，带动全球科技股大幅下跌，香港缺少好的科技股标的，萧良则主要建议华茂、鸿臣以及盈投，都是逢低买入郑家控股的长和实业。
哪怕林杰、周培薇他们对手机以及移动通信行业不熟悉，郑仲湘身边却绝对不会缺专业人士的。
次日中午，郑仲湘就与长和电讯的一名高级副总裁袁可飞，带着两名通信设备专家直接杀到秣陵。
在与林杰、周培薇会合后，郑仲湘又邀请萧良、朱祎琳以及朱鹮电子的高层以及手机项目团队进行接触跟洽谈。
经过为期两天更进一步的探讨，袁可飞与两名通信设备专家对萧良所提方案的专业程度是高度认可的，但也有一些疑虑。
除了他们对内地手机市场的发展空间，预测要比萧良低很多外，朱鹮电子目前所掌握的手机技术确实不强，研究团队配备也谈不上豪华。
袁可飞及两名通信设备专家，担心这样的研究团队以及秣陵在信息通信领域的研究水平，很难在未来三五年间，就支撑起一家先进手机研发及生产企业的崛起。
萧良也不跟袁可飞等人废话，安排车辆将一行人接到东洲，请他们走进星源时代锂离子电池中试基地、工厂参观。
星源时代已经提前完成十条液锂线的建设，特别是新建的六条液锂线，都是尽可能采用手工作业，顶替代价昂贵的自动化设备。
这不仅令星源时代的制造工厂规模急剧扩大到四百余亩，员工规模也增加到六千余人。
萧良又有意安排郑仲湘、袁可飞、周培薇、林杰等人参观星源时代的全自动化生产线，就很给人一种星源时代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已经发展成超大型、超先进现代电子工厂的错觉。
校东研发基地目前也已经完成二期建设，占地面积扩大一百五十亩。
主要贴近生产实际的需求，进行各种工程工艺的开发与改良，校东研发基地不仅工作人员年后就突破千人规模，名目繁多的研究工作可视性也强。
在电动自行车技术实验室里，正在开发的锂离子电池自行车，摆在众人眼前的实验室样品是如此的轻巧，跟一辆普通的山地车几乎没有区别，却有着强劲的动力跟长达三十公里的续航。
萧良不谈实验室样车超乎想象的高昂成本，以及锂离子电池编组使用的安全以及电路管理、温度检测、不同路况下电流输出控制等一系列问题，还需要不断的摸索、完善，袁可飞、林杰他们能否认展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全球领先的产品？
香港GSM手机基本上都得到普及，目前占据香港主流市场的很多日韩手机品牌，就有不少采用星源时代的锂离子电池，也是袁可飞这些人早就知道的事实。
萧良用已经发生的事实告诉郑仲湘，他既然能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利用东洲更为贫瘠的资源，建成无论是研发还是生产，都堪称国际一流的锂电池企业，大家完全没有必要担心星视没有能力，利用三五年时间，在秣陵发展一座手机研发、生产企业。
你郑仲湘不可能比我萧良还要差劲吧，是不是？
再说了，除了星源时代的电池外，和永电子与蜗巢科技联合研制的微型电机震动模组，也得到日韩手机厂商的认可，即将在狮山湾新建成的工厂里生产；狮山湾还有一些入驻的电子企业，开始着手充电线、充电器等电子产品配件的生产。
这些都是蜗巢科技联合推动在做的工作，虽然没有局限于手机产品，但也是从更大的方面推动东洲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
在狮山湾的招商计划里，也将大型电子产品的OEM工厂列入重点工作范畴。
说白了，星视这次不跟朱鹮电子合作，又或者朱鹮电子跟蜗巢科技的矛盾得不到缓解，萧良也会在东洲努力推进相关工作，动作可能会要慢许多。
朱鹮电子这边，不仅有苏安建等人的积极推动，更有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密切关注，因此也不存在实质性的障碍。
等萧良陪同郑仲湘、袁可飞、林杰、周培薇等人从东洲回到秣陵，双方就以最快的速度签署合作框架协议。
首先是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更名星视通讯信息科技产业园股份有限公司，星视注资一亿港元，持有51%的股份，鸿臣注资一千万港元，持有5%的股份；朱鹮电子以现有的产业园资产以及债务注入新的公司，持有剩下44%的股份。
共同成立星视通讯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专事手机的研发、生产及销售，星视初期注入两亿港元，持有60%的股份；鸿臣注入两千万港元，持股6%的股份。
萧良推动鸿臣注入少量的资金，前期主要还是先刷一个存在感。
除了方便朱祎琳前期就能更直接的介入手机公司以及科技产业园的发展外，更主要还是为两三年之后，整个项目变得乏善可陈、食之无味时，星视倘若想放弃继续投入或退出，鸿臣可以凭借这部分持股，抓住一定的主动权跟优先权。
萧良到时候就算还留在星视董事会里面，没有撤出去，也需要尊重星视董事会的集体决议。
朱鹮电子的资源实在有限，内部问题也多，将现有的手机项目团队以及朱鹮电子未来十年在移动通讯电子产品范围内的商标品牌使用权，置入新公司，持有19%的股权就足够了。
朱鹮电子未来主要通过为新公司代工生产手机获取更大的收益；商标品牌的使用也会收取相应的费用。
给运营团队预留了15%的股份。
这个运营团队，从朱鹮电子打包装进去的手机研发团队，仅仅是其一部分。
郑仲湘除了推荐袁可飞担任星视通讯电子的总裁外，也考虑从朱鹮电子招聘更熟悉内地市场的高级管理人员，尽快将团队组建起来。
不过，从朱鹮电子并入的这些人员，首先要跟朱鹮电子脱离行政上的隶属关系，团队成员最终能不能拿到股份，还是要看董事会给他们下达的关键任务指标（KPI）完成情况。
九月上旬，大家就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董事会、市委市政府的批准，签署正式的合作协议。
也是受星视通讯信息科技产业园（秣陵）及星视通讯电子相继成立的刺激，九月中旬香港特区政府也对公众正式公布，将由星视信息承揽实施荃湾信息港建设、运营的计划。
星视股价七月底快速反弹到每股六十元之后，八月份则不可避免的陷入剧烈的震荡之中，最低时还一度回落到每股三十元。
不过，受两大利好信息的刺激，香港又实在缺乏真正的科技股标的，星视股价在进入九月之后又重拾涨势，到九月底时上涨到每股九十港元。
爱立信并不希望朱鹮电子做手机，希望朱鹮电子能将有限的资源，专注用于合资公司的组装生产，但朱鹮电子与星视的合作，爱立信还是乐见其成的。
长和实业在海外有如此巨量的电讯投资，爱立信在手机等产品外，更为重要的业务实则是移动通讯网络设备的研发生产以及销售，长和实业实际上一直以来是爱立信的核心客户。
因此，这次爱立信除了没有反对朱鹮电子跟星视的合作外，还同意与朱鹮电子的合资公司，将来承担新公司产品的代工生产，甚至还向新公司转让了一部分手机制造专利技术，承诺推动关联的一些手机模组科技公司，入驻产业园。
新的公司在袁可飞的领导下，研发团队第一时间进入科技产业园，除了九月就大张旗鼓的新增基础研究人员外，还连续邀请多位手机开发领域的大佬加盟进来，加快新公司手机产品的研发工作。
不管怎么说，郑家的影响力还不是萧良此时能及的……

第702章 蜜月期
星视通讯电子等一系列合资子公司正式签约成立，就纳入集团常规运营管理范畴，郑仲湘作为首席执行官全权负责，就不需要再单独向萧良这个董事汇报了，但手机项目也确实极大改善了萧良与郑仲湘之间的紧张关系，双方进入难得的蜜月期。
袁可飞八十年代初就加盟长和电讯，是郑家投资香港以及海外电讯产业的团队核心成员，也算是郑家的老臣。
袁可飞这次到星视辅佐二公子，负责星视通讯电子的创办，初到秣陵生活上各种不习惯，萧良也是安排蜗巢科技的行政部门给予最大的方便。
添美网九月过后正式着手布局国内的电子商务。
在萧良“毫无保留”的献言献策下，添美网将国内总部从东洲迁到秣陵，进驻星视信息科技产业园。
国内民营快递公司才刚刚起步，邮政包裹物流体系建设落后欧美太多，绝大部分的乡镇地区，都还主要依赖邮递员骑一辆二八大杠，将信件跟包裹送到千家万户。
加上国内互联网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是目前国内制约互联网商业发展的最主要两大障碍。
东洲发展再快，各方面条件相比较秣陵，更是要滞后太多。
添美网前期最为务实的做法，也是做时效性要求不严、邮寄轻便的图书以及音像制品网络商店。
秣陵在传统书籍、音像制品出版领域的资源，也远非东洲能及。
除了萧良“真诚”的建议，天盈科技还特意向添美网共享了海外仓体系。
这个年代做跨境电商，受物流的制约更为严峻。
东洲生产的日常生活用品，经香港中转运抵太平洋彼岸，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周期；要是零散走国际邮运，每销售一件商品，运费将高得惊人。
天盈科技开始在西雅图，除了成立运营中心，更为重要的成立仓储中心，然后根据欧美互联网消费人群的特点，在国内挑选、定制物美价廉的日用商品，找航运公司承包货柜，一批批出关运往太平洋彼岸，存储进仓储中心之中，再放到亚马逊平台对外销售。
包括清关，跟航运公司的合作，以及在欧美成立多处的仓储中心，确保互联网销售的响应速度，整个海外仓体系的建设与运营，成本都是极其高昂的。
天盈科技前后花费了两年时间，才将这一商业模式真正做通。
除开累计投入四千多万美元，才初步建成海外仓体系外，目前月营收入都达到六百万美元了，却还不能覆盖整个公司的运营成本。
这一点天盈科技的运营团队都很是郁闷，甚至颇有微辞。
毕竟亚马逊最初两年的投入都不到四千万美元。
在他们看来，天盈科技要是拿四千万美元专心做一家购物网站，成就即便不如亚马逊，也要远远好过此时。
萧良心里却很清楚，哪怕他们做购物网站，赶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但作为创始人以及控股股东，股票锁定会非常严格——就像郑仲湘对星视的持股，满十二个月之后，每六个月也只能在公开市场减持星视1%的股份——压根不要指望能赶在泡沫破灭之前趁高减持。
而等互联网泡沫破灭，就连亚马逊都有可能因为历史轨迹偏转活不下来，一家以华人为主的互联网电商公司，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哪有赶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清仓亚马逊2.5%的股票更爽？
反正运营团队有成员耐不住性子想出去创业，萧良与熊志远都会直接买下他们的原始股，不强留；至于天盈科技，目前还是持续不断的加强海外仓以及选品体系的建设，这也是当下对东洲地方，对泛华商业发展都最为有利、稳健的选择。
天盈科技有亚马逊的持股托底，哪怕每个月还有将近百万美元的运营成本，也算不了什么。
现在有一些海外留学生，仿效天盈科技做跨境电子商务，成立小微贸易公司，主要是做一两款受欧美市场欢迎的单品，包货柜出海，每个月仅做三五万美元的销售，反而有不少赚。
不过，在欧美互联网商业还处于发展初期的阶段，这种小打小闹想要做出影响力，做大规模，也是极其困难，需要不断的追加投入。
天盈科技这次向添美网分享海外仓体系，使得添美网的跨境电商业务，以后只需要专注做运营、选品，就能获得长足的成长。
添美网甚至将比天盈科技更早实现跨境电商业务的盈利，也将能集中有限的人力跟资源，攻坚开发国内的网络商城。
萧良此时对星视投资项目的重视程度，可以说是比对待初恋还要真心、热忱。
可惜的是，截止九八年七月国内统计接入互联网的计算机总计还不足三十万台，国内互联网用户总计才刚破一百万。
与此同时，美国互联网用户则高达七千万，差不多占到全球互联网用户总规模的一半，兼之美国市场超强的消费能力，因此才被视为互联网创业的沃土。
就目前阶段，天盈科技投资巨大的跨境电商业务，即便还没有实现盈利，却更受投资者的青睐。
不过，天盈科技持有亚马逊2.5%的股份，估值太高，星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向添美网注资，最后仅拿出两千万港元就换得40%的股份。
萧良付出“真心”，也不是没有回报。
温骏安排的耳目，早就察觉到怡田邹志林在合资公司之外，成立多家供应链公司，为下游的灌装工厂提供包装、原材料、设备采购以及市场运营、广告营销等方面的服务。
说白了就是邹志林将怡田饮料的灌装生产以及华东地区的销售放在合资公司里，除此之外的其他业务，几乎都放到新注册成立的公司之中，美其名曰是更好的提供配套服务。
曲宸集团不愿意盲目追加供应链上的投资，怡田额外成立供应链企业，只要确实能提供更为质优价廉的配套服务，对这一情况是默许的。
然而到九月往后，温骏赫然发现怡田供应链公司，为下游新建灌装工厂采购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以及铝塑纸盒专用灌装线，竟然都来自萧良旗下的星源时代精密装备有限公司，采购金额还高达四亿人民币。
除此之外，怡田供应链公司还跟萧良旗下的星源时代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签署铝塑覆膜纸盒的长期供应协议。
不过，邹志林也是理直气壮的声称星源时代所提给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比同类进口设备要便宜四成。
星源时代所生产的铝塑覆膜纸盒对乳酸菌、果汁以及常温奶的保存效果，与瑞典利乐集团的专利产品相当，但单只铝塑覆膜纸盒综合采购价，却要比利乐包足足便宜一毛钱。
一只包装纸盒便宜一毛钱，差不多涉及相关产品近一半的净利润，怡田哪有道理舍贱求贵，跟利润过不去？
现在跟萧良正处于蜜月期，郑仲湘知道这事，也不便说什么。
却是在温骏的一再请求下，曲宸集团按照既有的工作程序，对怡田所采购的设备、包装材料进行调查，确认综合性价比是要优于同类产品，这件事才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星源时代精密装备有限公司，下半年开始向鸿臣、怡田供应灌装生产线以及铝塑覆膜纸盒，算是前期在精密装备研究上的巨额投入，稍稍有了一些回报。
不过，除了通用型灌装线有一些利润外，铝塑覆膜纸盒以及专用型灌装生产线，技术还谈不上成熟，生产成本要比想象中高得多，但同时又要保证综合性价比优于瑞典利乐集团，都是亏本在给鸿臣、怡田少量供货。
然而想要在生产实践中进行更快的技术迭代，追赶上九九年爆发的常温奶时代，不能舍不了孩子。
现在比较好的就是一系列冠以“星源时代”的实体公司，都是生产型企业，前期投入逾四十亿的资金，主要转化为厂房以及生产设备等固定资产，今年以来也较为容易从各大金融机构抵押拿到十个亿的配套贷款，维持不间断的建设跟生产投入。
却是蜗巢科技这边，需要萧良源源不断从香港抽调资金支撑。
萧良明知道整个九九年才是科技股的爆发期，现在就被迫源源不断的从香港抽调资金回来，心里也是吐血。
唯一叫人欣慰的是，今年四月份南亭集团全线下调冰红茶的出厂价，随着销量的大幅上涨，利润非但没有降低，整个销售旺季还获得月净利润破亿的超强业绩。
为了尽可能减少对香港资金的抽调，萧良最终作价八亿港元，向华茂、盈投以及鸿臣总计出售南亭集团10%的股份。
相当于南亭集团给出八十亿港元的估值，比之前跟奈田食品吹的牛逼，足足打了四折。
此时以两百亿的估值出售股份给华茂、盈投，也确实有些过分，萧良也不介意的肉烂在自己人的锅里。
就算如此，萧良每个月还要额外从香港抽调五千万港元，才能支撑蜗巢科技、星源时代未来一年的预算支出。
更为关键的，一年后常温奶市场如期爆发，星源时代的铝塑覆膜以及专用灌装技术也相对成熟起来，到时候还将涉及铝塑覆膜纸盒以及专用灌装生产线的大规模产能建设。
到时候没有二三十亿的资金砸进去扩张产能，哪来每年上百亿只铝塑覆膜纸盒以及专用灌装线生产出来？
却是郑仲湘不用为资金发愁。
十月下旬星视承揽荃湾信息港项目建设运营正式获得特区政府批准，特区政府将荃湾葵涌码头附近的填海地一期四百亩用地无偿交给星视集团，并承诺将负责信息港外围逾二十亿港元的基础设施建设。
星视的现金储备看似有限，消耗也快，但受相关消息的刺激，星视股价十月底升破一百港元，郑仲湘开始筹划增发新股，计划以每股一百港元，增发一点三亿新股，筹集一百三十亿港元，用于荃湾信息港的建设。
说白了，郑仲湘要不是郑基胜的次子，哪可能拿下信息港项目，又哪可能搞这么大规模的新股增发啊？

第703章 额外承诺的锁定期
星视通讯电子成立之后，郑仲湘对手机项目寄以厚望，几乎每半个月都要飞一趟秣陵，与秣陵这边的团队碰面快速推进各项工作。
十一月上旬星视决定与美国网联集团联合投资秣陵一家名叫趋势网的初创科技公司，郑仲湘又专程飞到秣陵来。
趋势网的两名创始人，早年都曾毕业于秣陵大学的通信专业，毕业后一人在秣陵电信局工作，一人入职一家美企在秣陵的分公司担任技术工程师。
一年前两人租下办公室开发网站，推出免费的邮箱系统，走上互联网创业的道路。
星视既然在秣陵投资了通讯信息科技产业园，除了将添美网迁入外，自然也要重点挖掘、扶持秣陵及周边城市的互联网创业资源。
星视投资发展部还不怎么看得上免费邮箱系统的商业价值，经过沟通跟游说，趋势网创始人团队决定仿效雅虎，转型做提供综合性互联网信息资源并提供免费邮箱、信息搜索等信息服务的门户网站，最终促成星视与网联集团的这次风险投资。
趋势网随即也正式入驻星视通讯信息科技产业园。
郑仲湘这次飞来秣陵，除了庆祝趋势网入驻星视通讯信息科技产业园（秣陵）发展外，主要还是在召开董事会之前，找萧良私下沟通新股增发的事宜。
筌湾信息港作为超级项目，所需建设资金巨大，郑仲湘第一时间就想到增发新股融资。
郑仲湘没有考虑银行借贷，主要还是星视目前的资本规模太薄弱了。
以不到五十亿的净资产，之前还欠银行近十亿的债务，这次还直接找银行拆借一百三四十亿建设贷款，负债率会提高到多少？
单每年需要支付财务成本又是多少？
在香港楼市低迷之际，无上限的提高负债率，就不担心信息港项目建设稍有不顺，导致资金流枯竭，最终来个大崩盘？
增发新股虽然会摊薄原有股东的持股比例，但郑仲湘持有星视近70%的股份，这一次照上限增发20%的新股，郑仲湘对星视的持股仅仅是摊薄到58%，也压根不会影响他对星视的绝对掌控权。
倘若能成功通过增发新股筹集上百亿资金，对星视的好处就太多了。
单单星视的净资产从五十亿港元，通过这次增发，提升到一百八十亿港元，给人的感观就完全不一样。
不过，郑仲湘作为郑家子弟，做事是更容易赢得关注跟信任，也能轻而易举获得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资源，但也不是说郑仲湘想要以每股一百港元的高价，增发一亿三千万股新股，投资机构就哭着喊着手捧一百三十亿港元跑过来跪求赏赐的。
这一切的根本，投资机构得觉得参与新股增发，有利可图才行。
因此，除了星视所做的项目，营造的概念，确实需要足够的吸引力外，投资机构也会提出种种附加条件：
比如集团管理层以及董事会成员承诺延长持股锁定期。
不仅承诺新一轮增发新股锁定期内，他们不减持一分钱的股票，还要给这些投资机构预留出一定的减持期限。
简单的说，有意参加这一轮融资的几家投资机构，都希望星视的管理层以及董事会成员，能承诺延长持股锁定期至少24个月，才方便进一步细谈新股增发的事宜。
作为郑仲湘的重要合作伙伴，萧良这段时间跟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以及怡田的邹志林，在秣陵也有不少见面的机会。
郑仲湘此行秣陵，也是在丁文江的私人会所江南会馆里刚用过晚餐，大家走到前院坐下来喝茶、品尝雪茄，跟萧良谈及董事会成员延长持股锁定期这事。
“啊？”
听郑仲湘竟然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萧良都禁不住微微一愣，怀疑这段时间是不是对郑仲湘，对星视的事太热切、太热心了，以致他产生某种幻觉，疑惑说道，
“那些投资机构提这样的条件，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我连执行董事都不是，这些投资机构，怎么可以对我提这样的要求？”
“也不是这几家投资机构强人所难，主要还是我觉得，我们既然都对互联网、移动通讯、信息电子未来发展充满信心，现在游说投资机构拿出真金白银支持星视在相关领域深入发展，我们自己也需要有实际的行动，对星视未来的成长，对星视的长期价值，展现我们更为坚定的信心！”
郑仲湘说道，
“我想，大概没有比承诺延长锁定期更直接的方法了吧！”
星视借壳上市之初，郑仲湘就找了几家跟郑家关系密切的投资机构，参与了资产重组时的第一轮新股增发融资。
当时的新股发行价仅为每股十五港元，这几家投资机构都没有进入董事会，目前都已经过了六个月锁定期，账面浮盈都高得惊人。
不过，六个多月前第一轮就增发了八千多万股新股，目前市值高达八十多亿港元，这几家投资机构也不敢减持，就怕把其他投资者吓坏了，不知道股价会跌到什么地方去。
这几家投资机构此时都有愿意参与第二轮的新股融资，但除了跟郑家长期以来的密切合作外，他们更主要的还是保障第一轮增发新股，能以一个极高的价格顺利减持出去，将盈利收入囊中。
此时就算没有新的投资机构引进，这一增一减，这几家投资机构相当于再拿出五十多亿港元的资金，将持股规模从之前的八千多万股增加到一亿三千万股，实际能将持股成本能降到每股五十元以下。
更为关键的，还是星视能获得关键的一百三十亿港元发展资金，将之前炒作的概念一步步做实，大家都相信股价未必不能跨入一个全新的高度。
所以这里面最关键的一环，就是第一轮增发的新股要在限定的时间内顺利减持清仓，第二轮增发新股才能获得充足的融资，又或者这两者需要同时进行，即便可以找银行拆借过桥资金应付一些，但两者间隔时间也不能太长。
这时候唯一头痛的，就是萧良联合盈投、鸿臣所持的六千六百万股，没有纳入他们的控制，一旦大规模提前减持，就极可能会彻底打乱掉他们设计好的节奏。
这也是郑仲湘前期极其排斥萧良野蛮闯入的关键原因。
这令他与陈逸森早就共同设计好的资本运作环节，很可能卡在萧良这一环难以持续下去，导致整个局面崩溃。
虽然郑仲湘提这么话题很突兀，但萧良还是很洞察他真正的意图，说道：
“郑先生应该知道蜗巢科技目前的消耗有多恐怖，也应该知道星源时代一两年内都很难盈利，还需要我持续不断从外部筹集资金投入，才能期待有朝一日结出丰硕肥美的果实。我现在坚定看好科技股，但每个月也至少减持五千万港元转回内地，我很难保证未来六到十二个月期间，完全不减持对星视的持股。”
萧良心里说：你丫的别装了，你最多延长六个月的锁定期，反正目前还不打算从董事会辞退，第一轮增发新股在接下来六个月里，有足够空间减持出去，给第二轮增发筹集资金了。
郑仲湘却不清楚科技股接下来半年到一年时间内的走势，自然希望时间能更宽裕些，得寸进尺的说道：
“蜗巢能不能承诺未来十八个月内不减持？”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问题，”
萧良吸了一口雪茄，说道，
“我现在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未来六个月内，我的资金不会有问题，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仅代表蜗巢新技术投资不减持。”
“如果蜗巢内地的业务缺乏资金，长和可以从其他渠道提供必要的贷款支持。”郑仲湘说道。
“郑先生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六个月锁定期延长都不应该承诺了，这毕竟不是我应该承担的义务。”萧良不喜欢跟人讨价还价，摇头说道。
“那我再跟几家投资机构商量商量吧！”郑仲湘不满意萧良仅给出六个月的延长期，心里不悦，却也不想第一次劝说就将关系搞僵，语气委婉道。
“我觉得郑先生对这些投资机构态度可以更强硬一些，”萧良说道，“星视是有广阔未来的，但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波折。我与鸿臣、盈投持股星视，主要还是财务投资，在这个过程中，能更好促进星视的发展，我们肯定也是不余遗力的。不过，遇到好的波段机会，我们肯定会进行一些必要的减持、买入动作。就像天盈科技对亚马逊的操作一样。天盈科技六七月份在亚马逊上先减持再增持，不仅获得两千多万美元的现金，还将对亚马逊的持股市值增加到一亿五千万美元。在星视未来漫长的成长过程中，我也希望能捕捉到一两次这样的机会！说实话，我承诺延长六个月的锁定期，都完全是多余的！我完全可以先卖掉一些星视，等过静默期再找机会买进一些……”
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不便硬凑过来，便此刻也是恨不得将耳朵竖到头顶上去，努努力，还是能隐约偷听到萧良跟郑仲湘的只言片语，知道他们在星视新一轮的新股增发融资这个问题，还是存在不小的争议……

第704章 未成的局
萧良没有耐心将一根雪茄抽完，坐到九点钟就告辞离开。
郑仲湘后脚也返回酒店，陈逸森、袁可飞、林杰等人都随之离开。
这次试探萧良的态度并不令人满意，他们得跟郑仲湘赶回酒店，商讨下一步的对策。
韩振亚、韩振国夜里没有别的安排，送郑仲湘等人乘车离开，又拉上温骏随丁文江返回院子里坐下，享受还未燃尽的雪茄。
“丁总、温总，你们觉得沪深两市的科技股，最近会不会有比较大的机会？”韩振国坐下来后，就忍不住开口询问丁文江以及温骏对沪深两市科技股的一些看法。
丁文江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没有观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的神色，只是徐徐将如云烟气吐出，说道：“难说啊。”
这段时间不要说欧美日韩了，港股里的科技股标的都异常的火热。
星视作为港股今年的股王，不谈跟借壳前股价相比的暴涨了，单说六七月份科技股极致反转行情，涨跌幅度超过十倍，实在是叫人血脉贲张。
港股里的其他科技股，虽说震荡幅度没有这么夸张，但截止十一月中旬，震荡三四倍、四五倍者也是比比皆是。
在金融风暴惨烈的背景下，香港证券市场还不时有暴富传奇涌现，自然是备受关注。
在香港证券市场，比萧良他们规模更大的资本比比皆是，但在六月中下旬精准抄底科技股，获得极其耀眼成绩的资本，却唯此一家。
首先是蜗巢新技术投资联合鸿臣、盈投，赶在六月底之前，总计增持了星视六千六百万股，单在星视这一支股票上账面就实收高达五十亿港元的浮盈。
除此之外，蜗巢新技术投资联合鸿臣、盈投、华茂，还大手笔在港股增持近四十亿港元的科技股，此时累计浮盈超过七十亿港元。
这样的骄人战绩不可能不流传出来。
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温骏他们听说了，又怎么可能不眼红？
不过，眼红归眼红，内地资本想要进入香港，特别是想要进入港股市场，却非易事。
而在沪深两市，虽然也不乏科技股的标的，但这些科技股标的，绝大多数在刚过两年时间里，刚经历过一轮爆涨爆跌，目前正处于沉寂期。
因此，这一轮海外科技股行情，沪深两市除了极少数几只跟互联网直接挂钩、有题材炒作的股票，受到资金的热捧外，其他科技股的表现都非常一般。
像科技股龙头长虹电子去年年中股价登顶，达到每股六十六元，之后就经历长达一年之久的暴跌，今年六月底跌到每股十二元，股价可以说直接砍到脚脖子，将散户的心都伤透了。
这四五个月来，受海外科技股行情的影响，长虹电子的股价勉强从低点反弹了二三十个点，却因为人气太冷淡，十月下旬往后，股价又折向下跌。
又比如天海精工，股价崩盘前，股价一度超过三十元，短短一年时间跌破每股五元，今年以来差不多都维持在每股八元左右波动。
看着萧良这孙子在港股吃肉，他们的资金没有办法绕过国家的监管南下，内地的科技股不瘟不火，吃不上肉，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要说他们不眼红，不焦急，那是自欺欺人！
他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还是海外这波科技股行情还会延续多久。
如果说海外科技股行情能延续够久，沪深两市的科技股标的再多一些时间平复，还是有可能带起一波浪潮的；又或者说，只要海外科技股的行情能延续够久，他们可能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塑造一只跟互联网直接挂钩的科技股标的来。
丁文江觉得他的回答，韩家兄弟不会太满意，又看向温骏，问道：“萧良似乎对这波科技股行情并没有太坚定看好啊？至少并不长期看好？”
郑仲湘找萧良谈星视增发的事情，其他人不会硬凑到跟前去，但萧良为了促成星视新一轮的新股增发，最多承诺从现在起锁定对星视的持股六个月不进行减持，这些内容他们还是断断续续听进耳朵里去的。
这说明萧良短时间内，对海外科技股行情还是看好，要不然六个月的锁定期都不会同意延长。
不过，萧良没有完全遂郑仲湘的愿，最多只同意延长六个月的锁定期，说明萧良还是很清楚“涨久必跌”，“跌久必涨”的道理。
温骏微微蹙着眉头，附从丁文江的见解说道：
“不管萧良他这段时间怎么为科技股鼓吹，也不管他怎么为互联网以及信息电子等领域的初创企业鼓吹，我们都应该要注意到八九月份往后，萧良联合鸿臣、盈投以及华茂，实际都在小规模的减持科技股。”
萧良小规模减持，是香港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在八月过后，资金就抽调一空，但还需要继续每个月转五千万港元到内地支撑蜗巢科技的运转，他不得不小规模的减持一些短期超涨的科技股套现。
鸿臣、盈投、华茂三家则是遵循既定的操作原则，在股票快速上涨一段时间过后，必然需要进行减持，才能避免股票资产占比长时间超过上限。
还有就是鸿臣、盈投、华茂都以九月三十日作为财政年度中期结算日；七八九月作为财年第二季度，证券投资操作有很高的浮盈，客观上就需要进行一定的减持，给投资人、股东增加中期分红。
鸿臣、盈投以及华茂，不是说看好科技股的涨势，就一定要满仓从头持到尾。
不过，香港一些咨询分析机构不知道，也不会分辨这里面的曲折，只是简单从这段时间爆火科技股的股东变化里，看到萧良与鸿臣、华茂、盈投连续两三个月都在小幅度减持科技股。
而到了温骏这里，他宁可相信香港这些分析机构做出的表面判断，怀疑萧良不仅没有长期看好科技股行情，甚至从八九月份，实际就已经转向保守了，断然不信萧良亲口所说不断从香港公司拿钱，是为了填蜗巢科技这个无底洞。
他甚至将这当成萧良的某种借口。
“看来科技股这个概念，已成鸡肋了！”丁文江颇为惋惜的感慨道。
温骏皱着眉头，说道：“放宽了算，海外科技股行情可能还有六到十二个月的时间，但我们想要亲自打造一支互联网概念股，时间还是太紧了。”
丁文江名下就有上市公司主体，还在中高端商场与酒店经营等领域有相当不错的发展，往后他会更注重资本层面的运作，反而不太愿意冒险操纵股票牟利了。
他对海外科技股行情的判断，就偏于保守，又或者说不甚关心。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始终没有掌控一家上市公司，在江省富豪圈内，距离顶流终究是差了一个档次。
而韩家兄弟二人，除了证券、娱乐产业的投资，更早是在秣陵珠江路从事计算机以及配件、耗材的销售，目前计算机及配件连锁门店在秣陵已经很有规模了，这两年甚至还进一步成立家用电脑部门，在旗下门店推出宏亚自有的整机电脑品牌。
宏亚在计算机组装生产以及连锁经营等方面的业绩，算不上多好，这两年想独立上市非常难，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就想着能不能借科技股的这波浪潮，也玩借壳上市。
毕竟这个年代，不要说计算机组装生产了，哪怕是连锁经营计算机及配件，听上去也很有科技股的范儿。
听丁文江、温骏的语气，似乎都无意支持光耀资本协助宏亚进行借壳操作，韩振亚也不便强求，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搞大的动作可能来不得，就看现成的那些标的，有没有一些快进快出的操作机会。”
“短期内科技股也确实值得关注，”温骏也更倾向关注科技股的短线机会，点点头说道，“现在比较头痛的，还是天海精工死死压制住股价，我们还有一半的持股没能清空。”
最初是环泰、宏环以及温骏将各自总计市值约两亿的天海精工股票注入光耀资本，换得此时各占光耀资本30%的股权结构（剩余10%的股份由光耀资本除唐国斌、曹启华之外的管理团队持有），虽然光耀资本重组之后，也吸纳了不少投资，但目前还有一个亿的自有资本还锁在天海精工的股票里。
这也是环泰、宏亚的伤心事。
虽然这笔投资没有产生账面上的亏损，但两家各有两三个亿的资金，在天海精工上折腾一年多时间，却颗粒无收，这本身就是巨大的损失。
这些资金放到其他项目上，随随便便都能赚三五千万回来啊！
“天海精工放出消息说要搞增发，更没有资金愿意介入了，”韩振国说道，“实在不行，亏点就出掉吧，没必要跟这些孙子纠缠下去了。”
对上市公司来说，只要能找到投资机构愿意参与，增发新股永远是筹资扩大资本规模最便捷有效的手段，除了控股股东的持股会被摊薄外，基本上没有其他负面影响。
但对光耀资本以及账面还额外持有天海精工股票的宏亚、环泰来说，却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他们知道，泛华以及东洲国投参与增发的话，手里的持股会变得更多，未来就会有更多的筹码，将天海精工的股价死死压制住。
想来想去，原本最不甘心的韩振国，也想着从天海精工撤出……

第705章 云渡茶馆
萧良刚从丁文江的私人会所江南会馆乘车离开，寻呼机就收到许建强的留言：
“我跟老沈，还有几个投资人，在云渡茶馆，你要是跟郑仲湘话不投机，就过来喝茶……”
萧良吩咐司机调转方向，前往夫子庙。
萧良喜欢享受驾驶的乐趣，平时都是自己开车，但今天是在丁文江的私人会所江南会馆，接受郑仲湘的宴请，防人之心不可无，胡婕不放心他身边没有人跟随，特意安排公司的司机跟在他的身边。
沈君鹏很早就在秣陵装修了一座私人茶室，作为三五朋友饮茶的私密之地，但在天海精工危机最严重的时刻，不得已将茶室盘了出去。
天海精工熬过危机之后，沈君鹏也没有其他嗜好，就又在夫子庙秦淮河畔盘下一座临水的小院重新装潢。
萧良走进院子里看到表兄葛云锋也被许建强拉过来喝茶，还有唐国斌、曹启华，以及秣陵几家投资机构的老总或者高管。
沈君鹏、孙仰军最早操纵徐海科工的股票，虽然在萧良的干预下，他们并没有抓住徐海科工的控股权，但为了避免钟云峰陷入被动，解决当时船机厂面临的资金流枯竭危机，沈君鹏、孙仰军还是被迫找来几家投资机构，参与了东洲动力（徐海科工）资产重组时的新股增发。
虽然萧良后来从东洲动力撤出，钱文斌主持东洲动力，也无意配合投资机构炒作公司的股价，但东洲动力这两年主营业务发展很快，特别是持有一半股份的宿云山能源，在铅酸蓄电池市场的表现更为亮眼，东洲动力的股价走势很坚挺。
哪怕是去年年中牛市行情过去，东洲动力的股价都还在十五元左右波动，并没有下降多少。
也就是说，不管萧良后来跟沈君鹏、孙仰军他们发生多少恩怨，当初参与东洲动力新股增发的那几家投资机构却是收获匪浅。
沈君鹏这段时间努力恢复以前的老关系，也是跟这几家投资机构的老总、高管，关系恢复得最好、最快。
只要没有被坑，谁会真正同情那些被坑的，而对沈君鹏耿耿于怀啊？
东信投资作为市属国资企业，之前代表市里接收越江控股被罚没的资产，才对天海精工持股，也打算将这部分持股作为国有资产长期持有下去，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天海精工现在想要搞新一轮的新股增发，筹措研发资金，东信集团却不便参与。
因此，除了泛华集团外，沈君鹏也只能将唐国斌、曹启华以及这几家投资构找来，谈新股增发的事情。
“萧总你过来真好，你也劝劝沈总，”
看着萧良走进来，有人就招呼他说道，
“今年国内的招商引资，虽然受到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但还是难能可贵的保持住了增长势态，江浙的制造业投资更是保持住了双位数增长，这对机床制造业肯定都是利好。天海精工在沈总的主持下，生产已经稳定下来，跟日本恩益集团的合资公司表现也相当不错，下一步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抓住难得的机会，扩大机床产能，占领更大的市场份额才是。我不是说搞科研不重要，但也需要适度是不是？天海精工这次增发五个亿，不去扩大产能，却想都要投入科研中去，这也太冒险了吧？五个亿就有可能弥补跟进口机床的巨大差距吗？这完全不现实。不要说五亿了，我都怀疑天海精工砸五十亿进去搞科研，都未必能掀起多大的水花来。现在沈总拿出来的这份增发方案，我没有能力说服投委会通过啊……”
“沈总经商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都长，他坚持的事，我哪有资格劝他啊？”萧良笑着坐下来，一副与天海精工事不关己的样子。
“南亭集团今年利润应该不低啊，不考虑拿一部分出来参与增发？”有人问道，“要是南亭集团参与增发，萧总你说话就有分量了啊！”
“南亭集团饮料还没有做明白呢，机床啥的，哪懂啊？”萧良说道。
“对了，南亭集团最近有没有上市或借壳的想法啊？”
现在消息闭塞，萧良在港股的操作，内地投资圈还真没有几个人像温骏这几个孙子那么清楚，但大家从东洲动力借壳徐海科工时就有一些接触，这几家投资机构的老总或高管，对南亭集团跟萧良的一些根底，多多少少还是清楚的。
今年南亭湖饮料的业绩增长很快，一些崭露头角的市场分析机构预测南亭集团今年的营收有可能突破五十亿，年净利润有可能达到六亿。
南亭集团想在沪深两市公开发行上市很难，但倘若走借壳上市这条路，对诸多能够参与进去的投资机构，绝对是一笔好买卖。
“南亭集团业绩很不稳定，忽高忽低，就算借壳上市，也满足不了监管部门的条件，”萧良说道，“等什么时候业绩稳定了，要请大家多多帮忙啊。”
萧良将南亭集团10%的股份出售给华茂、盈投、鸿臣，股权结构里带有港资成分，现在想在沪深两市借壳上市，政策都是不允许的。
萧良随口敷衍几句，懒得解释太详细。
近年来全球轻工制造业都在往东南沿海地区转移加速，带来对中低端机床旺盛的需求，这两年甚至都没有怎么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
这也叫天海精工接下来的发展，面临不同的选择。
去年在秣陵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萧良就很肯定的判断未来十年，国内制造业会飞速蓬勃的发展，将极大刺激对中低端机床的市场需求。
目前沈君鹏接触的大多数投资机构，都希望天海精工能将所有的资源，都用于扩大中低端机床的产能。
萧良也判断这么做，未来四五年天海精工的利润都会相当可观。
不过，国内并不缺中低端机床厂商。
与天海精工规模相当的机床企业，国内就有近二十家之多；除此之外，各省市地方中小机床企业更是数以千计。
天海精工现在扩张产能，其他机床企业看到中低端市场需求这么旺盛，也会竭尽全力扩张产能，可能三四年过后，供不应求的市场就会快速饱和。
萧良担心天海精工如果错过最关键的技术升级期，满心想着先积累利润，等三五年后再集中资源搞研发，到时候就会发现，因为中低端市场竞争残酷，企业利润变得微薄，甚至还有可能陷入亏损，连保证正常的生产经营都还困难，员工又都人心惶惶，又从哪里集中资源搞研发？
当然了，天海精工不扩大产能，现在就集中全部的资源砸研发，失败的可能性其实也非常大。
所以，无论沈君鹏做什么决定，萧良都会遵重他的选择，不会随意施加干涉；他又没有在天海精工持股，更无意参与这次的增发。
只不过泛华只会参与后一方案的增发；倘若沈君鹏选择第一个方案，泛华就会退出这次的增发。
沈君鹏心里也是苦：你丫的，这还叫不干涉、不干预？
又聊了许多机床市场的话题，几家投资机构老总、高管才告辞离开了。
许建强见萧良无意帮沈君鹏游说那几家投资机构，问他：“郑仲湘这次来秣陵找你有什么事情，搞得神神秘秘，夜里单独拉你去丁文江那里吃饭？”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萧良说道，“他希望我同其他董事会的成员一起，向投资机构承诺，延长持股锁定期，确保投资机构新一轮参与星视增发的新股，将来能得到优先减持——郑仲湘这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这么快就闹崩了？”许建强讶异问道。
“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没肚量，”萧良哈哈一笑，说道，“我就答应我的持股可以锁定六个月；鸿臣以及盈投的持股要不要额外承诺锁定，也不是我能代替决定的……”
萧良与鸿臣、盈投，在对星视的持股上签署了一致行动人协议，但涉及这么重大的事项，萧良肯定不能随便代劳。
哪怕是走个形式，鸿臣、盈投两家都得召开董事会表决一下。
“怎么说，鸿臣、盈投要先撤？”许建强问道。
“现在撤还早。”萧良说道。
“星视股价都涨到一百港元了，你们还不撤啊？”沈君鹏惊讶问道，“你想星视的股价，未来能涨到多少？”
“现在撤也难，第一轮增发有八千多万股新股过了锁定期，加上我们的，总市值就一百五十亿港元了，大家没有一定的妥协，这时候都想趁高冲出来，只会诱发踩踏，”
萧良也没有办法很笃定说科技股行情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只是按照常理略作解释，
“我现在承诺延长锁定六个月，也是方便星视第一轮增发的新股，有机会减持套现足够多的资金，参与第二轮新股增发。只要星视第二轮能成功的将新股增发出来，股价就会得到有力的支撑，我们到时候再减持不迟。不过，更多的条件，我肯定也不会随便答应的……”

第706章 为他人做嫁衣
回到下榻的酒店，林杰让工作人员将茶具摆出来，他就亲自给郑仲湘、袁可飞、陈逸森以及其他随行人员沏茶：
“萧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倒也不出乎意料，”
林杰作为星视执行董事兼高级副总裁，内地除了袁可飞负责的通讯电子公司外，通讯科技产业园以及诸多投资业务，都是直接向他汇报；同时在郑仲湘身边，他分工负责联络萧良。
萧良仅仅答应延长六个月的锁定期，距离其他投资人所希望的二十四个月锁定期延长承诺甚远，但在林杰看来，其他投资人的要求确实过于苛刻了，
“纳斯达克指数震荡有加剧的趋势，但整体还是保持着极高的活跃度，绝大多数投资机构也都看好未来科技股有更为长久的增长潜力。在这样的市场氛围下，蜗巢新技术与鸿臣、盈投能承诺持股延长六个月锁定期，我们第一轮增发的八千多万股新股应该能在高位成功减持。这个非常关键，我以为萧良能帮我们做到这点，算是可以了。”
陈逸森个人对萧良偏见最深，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萧良他们的持股，能不能延长六个月锁定期，对第一轮增发的八千多万股新股接下来能否成功高位减持至关重要。
而第一轮增发的八千多万股新股能不能高位成功减持，又是第二轮能否成功增发新股的关键；毕竟涉及七八十亿港元的资金缺口。
不过，陈逸森始终看萧良不顺眼，不愿意说他一句好话，阴恻恻的说道：
“萧良这人嘴上说得再好听，但他将延长锁定期跟第二轮新股增发捆绑在一起，说白了他也是希望星视这次能够成功增发，将星视的股价真正支撑住，目的也是方便他们六个月后在高位减持。”
“萧良能这么想，没有现在抢着减持，就已经算顾全大局了。要不然，我们还能对他要求多高？”林杰笑道。
“你啊，就是性子太温和了，太容易相信别人的好了，”
陈逸森数落林杰道，
“萧良这种人所谓的顾全大局，其实纯粹是为自己的利益着想，也是看到科技股行情还将延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才答应延长锁定期的。但是，他也仅仅同意延长六个月，并非要跟星视的发展长期捆绑在一起。等哪天科技股行情变得缥缈叵测，随时有可能掉头而下，你再看这种人还会不会顾全大局？你要是真信了这种人，铁定会在这种人手里栽大跟头！”
林杰也不气恼，笑着说道：
“星视在内地的业务发展，萧良也确确实实帮忙做了很多工作，现在大家能愉快合作，就不要计较太多……”
郑仲湘拍了拍陈逸森的胳膊，此行既然能达成初步的目的，就没有必要为一些细枝末节争辩，又问袁可飞：“通讯电子这边，蜗巢科技的配合怎么样？他们未来有没有做手机的可能？”
新成立的通讯电子公司，除了跟朱鹮电子合资，将生产部分交给朱鹮电子代工外，还决定使用朱鹮电子的品牌商标，双方签署二十年的品牌商标使用权协议。
这么做，除了节约前期的品牌宣传费用，更方便借助朱鹮电子的营销渠道体系打开市场外，也杜绝朱鹮电子另起炉灶做手机产品的可能。
萧良目前对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这么热心，郑仲湘暂时认为星视的股价得到支撑，是大家的共同目标，但萧良今天的态度，也明确表示无意跟星视长期捆绑。
郑仲湘他就得提防着，萧良此时的热心，未来会不会变成挖他们墙脚的可能？
“短期来说，蜗巢科技摊子铺得太大，只适合做零部件供应商，不大可能直接做具体的电子产品，”
袁可飞微微蹙着眉头，担心郑仲湘理解不了他的话，略作解释道，
“除了锂离子电池、线束以及电源控制产品外，蜗巢科技的合作企业，还涉及微型电机、精密结构件以及耳机、受话器、超薄喇叭、滤波器以及电子芯片的封装检测等一系列领域。甚至萧良近期全力帮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引进研发类企业，主要也是跟计算机、通讯电子以及消费电子产品的零部件供应链有关。短期内，蜗巢科技及其合作企业，目前在这些零部件产品上的技术实力都远谈不上领先，就算在国内，都有不少竞争企业存在，更不要说国外先进的电子制造厂商了。如果蜗巢科技现在就做自己的电子产品，那他们的零部件，就一定会受到其他品牌厂商的抵制。比如我们的手机产品，以后肯定不可能轻易采用蜗巢科技旗下或相关企业的电池、电池、线束等零部件了。当然了，十年八年后，蜗巢科技如果在锂离子电池等零部件建立绝对的技术优势，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像怡田饮料，哪怕跟萧良名下的南亭集团，在茶饮料、饮用水等产品存在直接的市场竞争，却又不得不采购星源时代的灌装生产线一样；星源时代对外供应的灌装生产线，性价比确实要更胜一筹……”
“怡田这次采购星源时代的生产线，其实还是我们的态度模糊了，”
陈逸森听袁可乐提及怡田采购星源时代生产线这事，不禁忿然的说道，
“光耀资本后来又找专业机构，对星源时代的灌装生产线进行了评估。星源时代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主要也是进口关键自动化设备回到国内进行集成，但采用星源自己的电路电气及控制系统，却都谈不上多成熟，运行故障率要比进口流水线要高得多。星源时代所提供的通用型灌装生产线，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价格便宜，维护响应快而已。说到星源时代的无菌铝塑纸盒专用灌装线，更是将瑞士利乐公司高度自动化集成的高速灌装机，拆分成大型流水线，占用空间大出好几倍，使用的作业工人多出十好几倍，灌装效率仅为利乐公司的高速灌装机的四五分之一不说，故障率还要高出好几倍。即便星源时代供应的无菌铝塑纸盒包装耗材更为廉价，但综合性价比却远没有邹志林一开始所声称的那么高。如果我们当时态度明确一些，曲宸应该跟光耀资本共同否决掉怡田对星源时代的采购……”
“哪怕大家仅仅是简单的利益合作关系，同等条件或者说同等性价比，我们都没有理由阻止怡田采购星源时代的产品，”林杰劝说陈逸森凡事不要太钻牛角尖，说道，“毕竟我们跟怡田，还隔着曲宸一层呢！”
曲宸集团是郑氏长和实业旗下的成员企业，而郑家内部也都倾向大公子接长和实业的班，林杰以为他们动不动就对长和实业旗下的成员企业指手画脚，不合适。
“我说这些，主要还是担心通讯电子公司再吃这种亏，”陈逸森说道，“一方面我们对通讯电子未来的零部件供应商选择，应该建立更严格、更明确的筛选标准，不要再叫蜗巢科技或星源时代有浑水摸鱼的机会；还有就是对引进科技产业园的企业，我们应该发挥更大的影响力，不要搞得这些企业，都像是蜗巢科技引进似的……”
“想要发挥更大的影响力，我们就要提供更大的扶持力度，”
林杰说道，
“现在入园的企业，包括租金补贴在内的税收优惠政策都是秣陵市给予的，跟我们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大部分研发类企业，现在都有很多借助蜗巢科技研发中心的平台做开发，甚至还有一些项目跟蜗巢科技研发中心联合进行。前期这些入园企业，融资也很零碎，三五十万或一二百万不等，极少能达到我们的投资标准，但他们却很容易从蜗巢科技拿到融资。我还听说这两个多月来，有好几家入园企业，仅仅是创始人习惯性的蹭蜗巢科技的食堂，吃饭时跟萧良碰面说了几句话，就直接拿到上百万的融资……”
“萧良对前沿科技研究比较熟悉，他日常又待在研究中心。产业园里哪些研发类企业，又或者说哪些研发项目有价值，萧良他本人的眼光比手下的投资团队都要准确得多。至于效率，那就更不要说了，萧良都拍板了，三五十万、一二百万不等的投资项目，他手下团队肯定一路绿灯放行，有意见也不敢提啊。”
袁可飞不负责内地的投资项目，就连添美网、趋势网这两个重大项目，都是向林杰汇报，跟他没有关系。
而林杰负责内地的投资业务，远不仅限于秣陵一地，在京沪以及广深等地接触到的项目更多，当然要设定一定的标准，不可能三五十万、一二百万的融资项目都花精力去研究、接触。
“对了，有一些企业，是不是早就跟蜗巢科技有联系，甚至都已经有合作项目了，才进驻产业园的？”陈逸森想到一件事，问道。
“说到这个，确实很有可能。”袁可飞微微蹙着眉头，说道。
星视联合鸿臣注资朱鹮电子建设的科技产业园，目标是引进移动通讯类科技研发企业，为星视通讯电子开发、生产手机产品，提供更为广泛、坚实的技术支持，但实际上大家都希望产业园能越快填满越好。
这样产业园有租金及其他配套收入；对地方而言，尽可能快、尽可能多的孵化高科技研发企业，眼下有政绩，未来有税收。
产业园尽可能快的填满，也会更有信心建设二期、三期园区，最终形成规模化效应。
因此，只要出得起租金，园区基本上都是来者不拒，甚至会放宽一些标准；具体也是园区管理公司在负责执行。
林杰代表星视担任园区管理公司的董事长，但他人并不常驻秣陵，当然不可能管得太细。
不过，话说回来，萧良将蜗巢科技在秣陵合作的企业，引进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似乎也没有问题啊？
只是郑仲湘、陈逸森他们突然想到这一点，有一种嘴里被活活塞了好几只苍蝇的感觉：他们在秣陵投资科技产业园，其实在替萧良做嫁衣？
这也是鸿臣在产业园少量持股的关键？

第707章 引狼入室
“这家林深处电子公司，最新的项目是做电动自行车的单片机控制系统设计，百分之一百是蜗巢科技的合作企业……”
陈逸森想到萧良有可能将蜗巢科技在秣陵的合作企业，都引进到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郑仲湘就打电话给星视派驻园区的港方总经理，让他将这段时间以来入园企业的详细资料发过来。
等资料传过来，林杰都有些傻眼了。
除了星视通讯电子、添美网、趋势网这三家星视直接投资的较大规模公司外，星视这段时间还引进好几家小规模的手机软件设计、产品开发公司。
朱鹮电子也将以往有过合作、与手机研发相关的几家科技公司引进园区。
不过，仅仅从入驻企业在申请税费优惠、租金减免时提交的项目资料来看，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蜗巢科技的合作企业。
就像他们此时所看到的这家入园企业，通过园区向秣陵市申请税费减免的电动自行车单片机控制系统设计项目，眼睛不瞎就知道蜗巢科技的合作企业。
虽然此时内地做电动自行车产品的企业已经有不少了，但成规模进行产业孵化的，还仅有狮山湾电动自行车产业园一家。
而且在一年之前，蜗巢科技就为整个产业，提供了从深循环动力电池到电机、电子控制系统一系列的整套基础技术。
目前看来，蜗巢科技还在不断的为整个产业，做配套技术开发；也许一部分工作重点，已经转移到合作企业身上。
除了这些明眼能看出跟蜗巢科技有联系、有合作关系的企业外，这两个月来萧良还直接拍板投资了八家入园的初创科技公司。
此外，还有一些项目合作关系不那么明显的关联公司暂时没有被他们发现，但肯定还有。
郑仲湘、陈逸森粗粗估算，目前入园的企业可能要有超过一半都跟蜗巢科技有关。
虽然林杰觉得这也没有什么，但也知道在深深忌惮萧良及蜗巢科技的郑仲湘、陈逸森等人面前再多说什么，也是很不合时宜的。
“你们再看这家知微传感器的介绍，”
陈逸森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按动鼠标，将资料文档拖到一家名为知微电子的科技公司介绍页面上，招呼郑仲湘、袁可飞、林杰他们凑头看过来，他手指着电脑屏幕，说道，
“这家公司入驻园区申请税费减免的项目，是开发一款传感电子元器件，是实现国外最新研发的翻盖手机在开盖合盖时，能够自动亮屏熄屏的功能。不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家知微电子之前就给蜗巢科技开发过电动自行车所用的位置传感器？事实上，萧良不仅将合作企业引进园区，还试图推动以前的合作企业，进入手机领域？”
蜗巢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都是萧良的私人公司，特别是蜗巢科技作为纯研发类企业，对外公开的资源更是有限。
外界很难搞清楚蜗巢科技与外部企业，与院校、科研机构的合作情况。
今天看到这些入园企业的资料，郑仲湘他们算是大体搞明白了：
近年来蜗巢科技不仅跟东洲的很多企业进行了密切合作，同时也跟秣陵很多家技术实力更强、人才水平更高的公司进行了密切合作。
萧良去年从朱鹮电子虎口夺走老印染厂，主要拿老厂房进行改造，能拓展的空间非常有限，就算加上新建的两栋综合研发楼在内，研究中心的总建筑面积仅有四五万平方米。
而在萧良的计划里，这点面积仅够用来发展蜗巢科技在秣陵的研究中心，没有太多的空地，将合作企业，特别是一些条件简陋的新创科技公司，聚集到一起发展。
星视注资朱鹮电子科技产业园，将其作为一座对外开放的科技园区进行发展，却是完美的替萧良解决了这些新创科技公司的场地难题，关键还能就近共享蜗巢科技建成的研发平台，效率更高。
郑仲湘想到自己几次到秣陵，只要见到省市官员，都积极为入园企业争取更为优惠的财税政策，星视注入的资金，也主要用来创造光纤入园等一系列优越的办公、研发条件，心里还真是说不出的憋屈。
这好比看到辛辛苦苦抚养的小孩，突然间做基因检测，发现是隔壁老王家似的。
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JOE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也没有办法常驻秣陵，园区以后的工作，还是要直接向可飞汇报，可能更有效率一些，”郑仲湘皱紧眉头，说道，“正式的任命要通过董事会，但我们内部可以先调整过来！而且未来对这些入园企业，材料不能浮于表现，最好将股权关系，实控人等信息都搞清楚……”
园区工作汇报对象，从林杰转变成袁可飞，却非郑仲湘对林杰相对软弱的性格有什么意见，相反团队里也需要有林杰这种性格的人作为缓冲。
不过，郑仲湘也确实忍受不了，星视注入资金，携手朱鹮电子共同发展的科技产业园，鸿臣在其中仅仅持有6%的股份，最终却沦为萧良操弄股掌之间的玩物！
“好的。”
哪怕心里认为并无必要，但林杰这时候怎么可能会提异议？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郑仲湘说道。
林杰回到自己房间，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之前的入园企业资料，其实是传到他的电子邮箱里，只不过大家都在郑仲湘的房间里聊事情，就直接用郑仲湘的电脑打开罢了。
林杰将笔记本电脑连上酒店的网络，打开电子邮箱，又忍受其慢无比的网速，将附件里入园企业的资料重新调阅出来。
蜗巢科技对外公开的资料确实有限，之前几次参观，也仅局限于锂离子电池领域能对外公开的那一部分成果，林杰之前都很难想象，内地做什么研究，每个月要砸一两亿资金进去。
他之前跟陈逸森一样，都倾向认为这些是萧良减持股票的借口罢了。
这么认为，也并非林杰轻视研究工作，实是内地绝大多数的企业，产品研发都还处于很初级、很原始的阶段，就算想砸钱搞研究，也得有地方可砸啊！
林杰坐在床头，将笔记本电脑抱到膝盖上，看着这些合作企业以及疑似跟蜗巢科技有合作关系的入园企业的资料，才算稍稍窥探到蜗巢科技的研究范围，比他之前预想的要广得多、深得多：
各种新材料、工业传感器、电机、工业控制、电子电气等领域，蜗巢科技似乎都有涉及。
而作为蜗巢科技重中之重的锂离子电池，似乎又涉及人造石墨等国外都是极其尖端的研究领域。
以星源时代命名的系列工厂，作为蜗巢科技下游的生产体系，目前主要对外供应的产品，一是锂离子电池，一是灌装生产线及设备，一是原纸铝塑覆膜包装材料。
如果说蜗巢科技所成立的研发体系，都是为这些产品服务，林杰猜测萧良的野心，绝不是简单停留在生产线的集成，绝不是简单停留在从日本进口原材料、设备，在国内组织锂离子电池的生产上。
人工石墨明明涉及锂离子负极材料的深入研究，而超细气流粉碎设备的研究，是想直接开发人工石墨制备所需要的装备吗？
蜗巢科技是要彻底打通一个产业所涉及的全链研究吗，连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不放过？
这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朦朦亮了，林杰揉着发肿的脑袋。
他虽然是斯坦福大学工业及系统工程的高材生，但毕业后回到香港没有用武之地，加盟星视也是关注资讯电子以及互联网领域的内容。
他现在想要从蜗巢科技一部分合作企业提交的项目资料里，推测蜗巢科技的研究范围，也是生涩困难得多。
当然，有些猜测也太匪夷所思了。
“你夜里没有睡好，眼睛怎么红的？”
郑仲湘即便出差在外，也习惯身边的工作人员能很早起来，跟他共进早餐，这样方便早餐期间，将一天的工作都确定下来，又或者继续研究前一日未尽的事宜。
一大早在酒店里的自助餐厅里，郑仲湘看到林杰挂着黑眼袋，眼睛布满血丝的走过来，诧异的问道。
“哦。昨天回房间，拿了一份资料躺床头看，没想到资料看完，天都亮了！”林杰打着哈欠说道。
即便萧良注定有朝一日会离开星视的董事会，林杰还是希望郑仲湘能跟萧良这样的人物保持住良好的关系，相信这对星视的未来不会是什么坏事。
因此，他就没有将一些找不到太多根脚的胡乱猜测说出来。
“什么资料看得这么入迷？”陈逸森端着餐盘坐过来，问道。
“内地的互联网建设要滞后一些，但根据欧美互联网这几年的经验，未来在内地，除了门户网站、电子商业、网络社区、网络游戏等几个领域外，即时通讯也是我们需要关注的重点，”林杰说道，“我刚刚拿到一份材料，介绍国外比较流行的几款即时通讯软件，如ICQ、AIM、MSN、雅虎通。我就在想，内地什么时候有类似的初创企业出现，很值得我们重点关注……”
林杰比较早就着手研究互联网的发展，未来在内地有哪几类初创互联网企业更有发展潜力，他也有自己的预判。
当然，林杰能做出预判，但绝不代表星视就应该直接做这些项目。
一个互联网项目想要成功，资金跟创意仅仅是一方面，同时星视招揽做这些项目的技术开发人员也不是难事，难就难在是否具备一支优秀、最终能脱颖而出的运营团队。
林杰能大体看清楚内地将来互联网的发展轨迹，就没有其他投资人或创业者看到了？
要是简简单单砸资源就能做成事，海外那么多的风险投资基金，为何还要冒着成功未必有百分之二三的巨大风险，去投别人项目，而不是自己组建团队做项目？
是眼光不够，还是资源不足？

第708章 新的基金
郑仲湘原计划在酒店用过早餐后，就要直接赶往机场，搭乘上午的航班返回香港。
不过，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入驻企业多为蜗巢科技合作企业或接受蜗巢科技注资这一现状，叫郑仲湘临时决定在秣陵多逗留两天，邀请多方以及入驻企业代表，进行更密切、深入的交流。
星视眼下的资金储备有限，要保证荃湾信息港的建设不受影响，能挤出来的投资资金就非常有限。
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星视通讯电子以及添美网、趋势网等几个重大项目的投资，就已经消耗了星视逾五亿港元的资金储备。
不过，只要第二轮新股成功增发，星视就能获得逾一百三十亿港元的超量资金，自然也就有实力挪出三五亿资金扶持入园科技公司的成长。
当然了，事情想到就要及时去做，要是真等资金到位后再去做一些事，中间不知道会有多少入园或即将入园的企业，被蜗巢科技拉拢走。
郑仲湘与陈逸森、袁可飞共进早餐时简单商议了一下，觉得现在就可以直接宣布星视旗下的投资基金，从今天开始就大幅下调对入园企业的投资标准，更为积极的引导入园企业开展通讯技术相关的研发等工作。
林杰对此也无异议。
星视既然花这么大的代价，与朱鹮电子、鸿臣合资成立星视通讯电子，下决心要将手机项目，作为荃湾信息港之外，集团实体化的重要支柱之一，除了手机本身的产品技术开发外，当然也有扶持上游模组以及诸多零部件厂商技术开发的必要。
林杰甚至觉得蜗巢科技与合作企业联合开发、成果共享的模式，也非常适合当下徒有融资优势，却缺乏技术及实体底蕴的星视。
郑仲湘在离开酒店前往科技产业园之前，也跟萧良通电话沟通这件事。
有些事情来不得召开临时董事会讨论，又需要先果断表明立场、态度，通过电话与董事会其他成员进行沟通，也是必要的程序跟尊重。
要不然，真以为萧良对郑仲湘就没有脾气了？
萧良也不会反对郑仲湘的这个决定就是了。
苏安建一早刚到办公室，临时接到郑仲湘的电话，也立即拉上集团副总裁姚万毅，直接往产业园赶来。
星视联合美国网联集团投资趋势网入驻科技产业园，对星视以及科技产业园都算是重大项目，但对朱鹮电子却又谈不上多么重大的影响。
因此，苏安建昨天就没有露面，而是由集团副总裁姚万毅代表朱鹮电子，出面参加了一系列活动。
却是郑仲湘今天的临时决定，对朱鹮电子的影响更为重大。
朱鹮电子号称国内电子工业的龙头企业，今年的销售收入有可能突破一百亿，但今年的研发预算却还不足八千万。
研发投入比（研发投入占营业收入的比例）如此之低，甚至都不到1%，苏安建他自己想想都感到羞愧。
不过，朱鹮电子这些年来，要么直接引进国外的成熟技术组织生产，要么为爱立信、摩托罗拉等国际厂商代工组装产品，朱鹮电子名义上有三个国家级工程研发中心，实际的科研力量却很薄弱，主要也是对现有的产品技术进行修修补补。
朱鹮电子现在想加强研发投入，也是有力没处使。
既有的这些供应链厂商，本身多是靠利益裙带关系吸朱鹮电子的血，研发能力更不要提了。
苏安建也不可能将宝贵的研发资金，投给这些厂商。
而朱鹮电子长期以来与上游供应链厂商形成的利益裙带关系，也不是苏安建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除了手机项目，同时将科技产业园发展的主导权交给星视，实际由蜗巢科技暗中主导，引进、培养新的科技研发公司，切入上游供应链，对朱鹮电子而言，也可以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一个选择。
自从八月下旬在罗智林家中与萧良进行的那一番密谈过后，苏安建他对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的发展，也是抱有极大期待的。
“我还以为要等星视在第二轮增发成功实施过后，才会将扩大投资范围的事提上日程，”
苏安建更早赶到产业园，看到萧良从蜗巢科技研究中心走过来，在大门口下车跟他说道，
“郑仲湘办事还是很有决断力的。”
萧良看了脑门微秃的朱鹮副总裁姚万毅一样，笑着跟苏安建说道：
“星视正式注资科技产业园才三个月，就成功引进近七十家科技研发公司入驻。这么高的效率，应该对郑先生的触动非常大吧。郑先生昨天回酒店，思来想去，决定加大对入园企业的扶持力度，实在一点都不叫人意外啊！”
姚万毅却是疑惑的打量着萧良与苏安建的反应。
陈逸森昨天夜里跟姚万毅通过电话，找姚万毅了解更多入园企业的情况，言语间对蜗巢科技与很多入园企业牵涉太深颇有微辞。
姚万毅猜测郑仲湘今天的临时决定，应该跟陈逸森昨夜的那通电话有关。
他微微眯起眼睛，扫了谈笑风生的萧良、苏安建两人一眼，心想：
他们就完全没有意识到，郑仲湘此举，其实是想限制萧良的手伸得太长？又或者他们根本就不担心郑仲湘的限制能发挥作用？
科技产业园其实早在年初时，就已经正式组建了管理公司准备招商运营——当时还是郭峰全面主持园区的建设及运营筹备工作。
即便郭峰八月份被移交司法，星视与鸿臣注资进来成立董事会，但管理公司的管理层主要还是来自朱鹮电子，并没有发生大的改变，仅仅是朱鹮电子与星视各派一人，担任园区管理公司的联合总裁。
而在园区董事会层次，除了林杰代表星视担任董事长，日常都不在秣陵外，还有姚万毅、朱祎琳以及两名联合总裁，总计四名董事。
这也决定了，园区的运营决策权，更多在朱鹮电子一系人员的掌控之下。
在朱鹮电子内部，名义上是姚万毅代表集团党组分管园区事务，派驻园区的联合总裁宋卫平应该向姚万毅汇报。
不过，宋卫平也进了园区董事会，这就造成园区日常性事务，宋卫平作为联合总裁兼执行董事，无需请示姚万毅，就能跟另一名星视派出的联合总裁自行商议决定。
真正遇到重大事务，需要上报园区董事会进行讨论表决，同时也都需要向苏安建或朱鹮电子集团党组汇报；何况宋卫平本身就是苏安建的嫡系。
这其实完美的将姚万毅给绕了过去。
姚万毅他对此是很不满的，入园企业与蜗巢科技关系甚密，也是他绕过林杰，向陈逸森暗示的，希望郑仲湘那边有所行动，对这一状况进行遏制。
只是郑仲湘有所行动了，萧良与苏安建的反应，却又完全出乎姚万毅的预料。
姚万毅正迟疑间，郑仲湘一行人从酒店乘车出发，抵达园区。
看着车停下来，萧良与苏安建、姚万毅等人迎上去，笑盈盈说道：
“郑先生决定大幅降低星视投资基金对入园企业的注资标准，加大对入园企业的扶持力度，苏总听了也很兴奋，准备向集团党组提议，与星视共同成立一个投资基金，专门用于扶持入园企业的研发以及成果转化。仓促间，我也没有来得及跟鸿臣的其他董事商议，但我相信这种事，鸿臣一定会积极参与进来的！”
盈投控股旗下的产业基金，受投资人风险偏好的限制，主要是对相对成熟的实体企业进行股权投资。
萧良虽然近年来陆续拿出上亿的资金，对五六十家初创企业给予了一定的资金支持，但主要是集中在灌装、镀铝覆膜生产线精密装备制造以及铅酸电子、锂离子电池等领域，正跟蜗巢科技发生密切合作的企业，辐射面其实还是非常窄的。
萧良现在希望要往笔记本电脑、手机等通讯、消费电子制造领域进行更深、更广的延伸，扶持更多的初创企业，就需要将星视、朱鹮电子都拉进来，才能聚集更多的资源。
不过，在欧美成立风险基金投资科技类或其他初创公司，早已经是很普遍的事情了，但在国内还很新鲜，甚至难以被人们接受。
这主要是国内正处于向市场商品经济过渡的阶段，经济以及商品市场又都处于快速增长当中。
大家刚习惯依照净资产以及盈利能力，对企业价值进行评估，而初创公司在国内的市场发展潜力、空间，目前还缺少一个相对准确的判断标准。
近年来网联国际等风险资本，纷纷进入国内，主要也是对标欧美的一些互联网企业，对国内的互联网以及其他初创科技公司进行价值评估。
不过，省市地方暂时还没能积极跟进。
今年在罗智林的大力推动下，省科技厅成立一个重大科研成果转化投资基金，但省政府最终仅给批了两千万的额度。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朱鹮电子想单独成立多大规模的科技风险投资基金，难度非常大——即便联合蜗巢科技也没有可能，说白了蜗巢科技在江省及秣陵市，分量还严重不足。
倘若是星视牵头成立新的投资基金呢？

第709章 新的融资
郑仲湘决定在秣陵多逗留两天，想着专门针对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下调星视旗下基金的投资标准，加大入驻科技企业的扶持力度。
萧良则主张星视联合朱鹮电子、鸿臣，成立一支全新的科技初创公司风险投资基金。
萧良的主张虽然跟郑仲湘所想略有不同，但也不存在本质的矛盾。
再说了，朱鹮电子、鸿臣也是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的股东，不能说除了星视之外，朱鹮电子、鸿臣对入驻企业就没有扶持义务了。
众人走进园区管理公司的会议室，除了园区管理层外，还邀请添美网、趋势网等几家入驻企业的代表过来，坐到一起讨论设立新基金扶持入园企业的问题，基本所有人都对此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郑仲湘这次也是毫不犹豫的主张，要在园区管理公司之外成立全新的基金管理团队。
星视在风险投资方面有着更为丰富的经验与人员配置，这次要成为真正的主导者；萧良对此也没有意见。
在上午讨论要结束的时候，陈逸森又突然将这次的导火索提了出来：
“对了，我们注意到园区已经有八家公司在过去两个月里，接受了蜗巢科技的注资。为了方便管理，蜗巢科技可不可以将相应的投资，转给新的基金接手？”
绝大多数人都猜测不到郑仲湘为何突然会有今天的决定，这时候也就苏安建、姚成毅等少数人，下意识先扫了郑仲湘一眼，再看萧良如何回应陈逸森的请求。
萧良很是平静的看了陈逸森一眼。
已有的投资当然不可能随便撤出，但新成立的基金想要进去持更多的股份，他主打一个“只要把事做成就好，功成不必在我”的开放态度，说道：
“蜗巢科技已有的投资，直接转给新的基金，恐怕不大合适。不过，这八家刚进园区的公司，蜗巢科技的注资都很低，持股比例也就5%-10%不等。如果大家相信我的眼光，新的基金成立之后，完全可以追投，也完全可以持有比蜗巢科技更高比例的股份……”
郑仲湘看了袁可飞一眼。
袁可飞全权负责星视通讯电子的组建、运营，他本人这段时间就扎根在秣陵，每天几乎要在园区工作十五六个小时，也是标准的工作狂。
他除了对星视通讯电子的工作了若指掌，对入园的其他企业，也比林杰、陈逸森都要熟悉。
不过，面对郑仲湘探询的眼神，袁可飞却微微摇了摇头。
蜗巢科技投的八家初创公司，真的是初创。
又由于国内电子工业的技术基础真的太薄弱了，研发能力、水平都严重滞后，这也决定这类初创公司，要比其他行业的初创公司，失败率高得多。
当然了，这些初创企业确实是为星视通讯电子在做配套技术开发，成立联合基金后，拿出三五十万或百十万进行种子轮扶持，也是应该的。
问题是，新的基金倘若要对这八家初创公司追加投资，那就属于天使轮融资了。
天使轮融资，通常要对企业给出更高的估值，这时候他们还想要追求更高的持股比例，就意味着每家企业都要追加三五百万的投资。
这时候就会发现，投资额度跟所要承担的风险，就完全不成比例了。
唯有像添美网、趋势网这种有稳定团队，已经做成一定成就或项目，或者展现出不俗项目运营能力的公司，才有资格接受更大额度的注资。
就算如此，添美网、趋势网最终能大获成功的比例，也就十之一二罢了。
看到袁可飞给的反馈后，郑仲湘也很直接否定掉陈逸森的建议，说道：
“我们希望能对所有的优秀园区科技公司进行注资，共同成长，但这个肯定不能是强制性质的，更不是只能接受我们的注资，不能接受其他机构或投资人的注资。要不然，我们就不是扶持园区企业发展，而是控制园区企业了……”
“郑先生说的在理，无论是对科技产业园区，还是对星视通讯电子未来的发展，我们其实应该争取更多的基金进驻进来，形成更多资源的聚集，促进园区企业的成长。EASON的话，多少有些咄咄逼人了，也有些急切了，却没有想过，未必要将所有的利益都装进星视的盘子里，才是对星视有利。当然了，EASON也是一心为星视好，只是想法上有些不太成熟。”萧良轻描淡写的说道。
陈逸森真要吐血。
他不介意冲锋陷阵，也不介意郑仲湘当众否定他的提议，只要郑仲湘知道他一心为星视就好，但这些心思叫萧良说出来，却怎么都觉得刺耳。
“萧总对园区的企业非常慷慨，我都听说谁只要遇到萧总，随便说几句对萧总胃口的话，就能从蜗巢科技拿到上百万的投资，”
姚成毅“哈哈”笑着说道，
“好多不明所以的人，都以为萧总才是园区的大股东。这也算是美丽的误会！”
“第一我钱确实是多，不要说三五十万了，三五百万撒出去，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萧良眯起眼睛，瞅着阴阳怪气帮衬陈逸森的姚成毅，笑道，
“还有，苏总、郑先生也都知道，我向来鼓励有能力有野心的人都站出来创业，眼下也是创业最好的时代。姚总什么时候想跳出朱鹮电子自己创业，也可以过来找我，到时候就会知道我做人纯粹就是慷慨——这跟我在园区持不持股，没有半毛钱关系。”
姚成毅脸皮子微微抽搐了几下。
说到财富，郑家不提了，郑仲湘持有星视近70%的股份，对应市值也有四百多亿港元。
萧良在郑仲湘面前说自己就是钱多，多少有些猖狂了，但问题是，姚成毅反驳不了，也讽刺不了。
难不成他这时候还能出口讽刺萧良百十亿身家，在身家四百多亿港元的郑仲湘面前算不了什么？
“对了，萧总说到这个话题真是很巧，我正打算在集团内部倡议管理人员走出去创业，在外部为朱鹮电子做出更多的贡献跟支持，”
苏安建瞥了姚成毅一眼，接过萧良的话茬说道，
“成立新的投资基金，萧总也愿意慷慨解囊，我想对集团管理人员走出去创业，也会是非常好的支持！”
创业投资又或者说风险投资，不是钱多就可以随便投的。
除了投资标的的选择，尽职调查及确认外，投资协议的执行，项目追踪、资源支持，都是非常专业的工作。
因此，萧良之前对初创公司的投资并不多，加起来都不到一个亿，主要集中在灌装、镀铝覆膜生产装备以及铅酸、锂离子电池、电动自行车领域。
这些钱砸在这些方面，不管将来能成几家公司，对蜗巢科技都是利大于弊的事情（这些领域相对成熟的企业，有稳定的业务以及营收、利润，倘若有融资的需求，则主要是由盈投控股旗下的产业基金进行投资）。
不过，盲目扩大初创公司的投资范围，超过蜗巢科技此时的掌控能力，就会造成弊大于利的负面效果。
朱鹮电子虽然前世很快就将陷入颓势，重组了好几次都没能走出半死不活的困境，但此时却还顶着电子工业龙头的耀眼光环。
朱鹮电子的产品线涉及机电仪器、移动通讯系统设备、固话、网络设备以及电视机、影碟机、洗衣机、手机、计算机等设备产品的组装生产、销售等等，甚至在这些领域，于国内同行业竞争企业而言，技术水平还算领先。
萧良一直想做的，就是挖掘朱鹮电子的产业链潜力，为地方，也为蜗巢科技未来的发展，培养一片沃土。
除了科技产业园外，最关键的一环，萧良就是想着朱鹮电子能有更多的中层以及基层管理能跳出来创业，而且主要就是做朱鹮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的供应链。
这些年来，朱鹮电子很多有能力的中层管理，在集团内部被空降派压制无法得到提拔，心里有怨气，就有创业的冲劲跟锐气，同时他们的能力与知识结构，目前还不算落伍。
当然，为了避免朱鹮电子原供应链上的利益裙带关系反扑，避免被人指责肢解朱鹮电子，有些事情就得让星视牵头来做。
郑仲湘、陈逸森他们哪里能想到萧良与苏安建暗中密谋的“险恶”用心？
他们心里就想，要是朱鹮电子内部懂技术又有管理能力的人，跳出来创业，而且是为朱鹮电子以及星讯通讯电子做配套，成功的概率肯定要比其他初创公司高得多。
这么一来，新成立的基金以及园区发展，很快就能走上良性循环，成为星视的一个亮点业务，他们没有理由不支持。
至于这么做会触动朱鹮电子原供应链的利益裙带关系，郑仲湘他们还真不会考虑太多。
除了些许的不快，上午的讨论还是进行得非常顺利。
郑仲湘也表示会尽快找市委书记韩文松，沟通新基金以及朱鹮电子管理人员创业等事，尽快促成这些事的落地执行。
苏安建反而不能直接找韩文松汇报工作，重大事项他需要先通过集团党组讨论决议，再提交市委市政府；一旦无法获得党组的支持，他很多想法就会半途而废，根本落实不下去。
整件事，星视是非常关键的借力点。
…………
…………
萧良下午要回东洲，朱祎琳这两天又不在秣陵，就由王新代表他参加后续的议程。
王新级别也不够，参加完下午的议程之后就离开了，没有参与夜里的招待晚宴。
没有蜗巢科技的人在场，姚成毅、陈逸森这些心里对萧良有怨意、愤懑的人，在招待晚宴上说话，就没有那么顾忌了。
“萧良还真是暴发户秉性啊，竟然在郑先生面前说出他就是‘钱多任性’这种话来，也不怕郑先生听了笑话。唉，对这种性格的人，我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姚成毅憋了半天，这时候有意在苏安建面前吐槽萧良，
“之前是不得不被迫跟蜗巢科技做邻居，现在很多事情又不得不看他指手画脚，说实话，我是实在不想再负责园区的工作了……”
苏安建虽然借郭峰一事，狠狠的震慑了空降派，但他在集团党组真正获得的支持并不多。
而郑仲湘这些人又属意姚成毅分管跟星视的合作事宜，他还真没有办法，顺势将姚成毅踢到一旁去。
苏安建也知道姚成毅在这样的场合吐槽，说萧良的是非，其实也是要让今天参加晚宴的入园企业代表看到，蜗巢科技以及萧良不受星视及朱鹮电子待见这一“事实”，让他们知道以后应该做怎样的选择。
不过，他还是要在郑仲湘等人面前，跟萧良保持住距离，才更方便配合。
因此对姚成毅真真假假的牢骚，苏安建只是一笑了之。
“这世界从来都不缺少一夜暴富的人，但贵族气质却非一夜能培养起来的，这话想想还是有道理的。”陈逸森笑着接过姚成毅的话茬，继续逮住萧良吐槽，要此时在场的入园企业代表，搞清楚自己以后的立场。
这时候添美网的创始人，从隔壁桌走到林杰身后耳语片晌，看到林杰脸色露出惊讶，陈逸森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杰是星视具体负责内地投资业务的高级副总裁，添美网、趋势网的运营团队都是他在对接，关系自然也要熟悉得多。
林杰见一桌人目光都转到他身上，说道：“还有半个小时才到美股开盘时间，但添美网的同事刚刚注意到一则亚马逊盘前消息，说亚马逊昨天刚刚签署协议，联合几家投资机构，对天盈科技注资一亿两千万美元，同时还将在亚马逊官方网站，为天盈科技单独开设购物子频道……”
“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的注资，准备转让多少股份出去？”陈逸森很是意外的问道。
天盈科技利用亚马逊平台开展跨境电商贸易这事，陈逸森当然很清楚。
添美网也同样在亚马逊等互联网电商平台从事第三方交易。
五六月份时，天盈科技对外报出二十亿港元的估值，星视当时就是认为天盈科技报出的估值太高，选择估值仅两亿港元的添美网进行注资。
陈逸森从骨子里就排斥萧良这个桀骜不驯的大陆佬，甚至刻意不去关注天盈科技的最新情况。
他心里想，天盈科技之前估值二十亿港元，倘若接受亚马逊一亿两千万美元的注资，岂非要让出三分之一的股份出去？
“亚马逊注资一亿两千美元，换取10%的股份。”添美网创始人说道。
“什么？那不是说天盈科技这次接受注资之后，市值就有一百亿港元了？”陈逸森难以置信的问道，“天盈科技能值这么多钱？”
“十一月过后，短短二十天内亚马逊的股价又涨了一倍，目前市值有两百亿美元了，天盈科技持有亚马逊2.5%的股份，单这部分资产就已经有五亿美元了，”
林杰始终关注着天盈科技的发展，很多情况要比陈逸森了解得多，略作解释道，
“还有就是天盈科技花费两年多时间，算是将跨境电商贸易的业务模式初步做通了，近半年来的交易额增涨很快，十月成交额就已经成功突破一千万美元，甚至占到亚马逊总交易额的六分之一。这放在欧美电商行业，也是非常厉害的一个成绩，美国大部分的电商创业公司都做不到这点。现在亚马逊对其进行注资，还在平台网站为天盈科技设立单独的购物子频道，这并不能算多出人意料的事情。亚马逊要是通过这点，大幅度提升平台第三方交易业务规模，实际会赚得更多。当然，亚马逊的这笔投资，应该还会附带一些条件，比如要求天盈科技关闭其他购物网页的账户等等……”
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不可能邀请七十多家入园企业的创始人都参加招待晚宴，主要也就八九名代表，跟郑仲湘、苏安建他们凑成两桌，也都是科技产业园里有头有脸的企业了。
然而就算是接受融资最多的趋势网，星视与网联国际加起来，也就四百万美元而已。
前一刻姚成毅、陈逸森还一唱一和数落人家是只懂投机的暴发户，后一刻人家随便联合熊志远创办的天盈科技就得到一亿两千万美元的注资，估值达到一百亿港元？
更关键的是，亚马逊联合几大投资机构对天盈科技注资，还给天盈科技单独开设购物子频道，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引导天盈科技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天盈科技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之后，市值又将达到多少？
…………
…………
今天是钟云峰、唐继华今年第二次调研电动自行车产业园的发展情况，拟制定新的扶持政策，萧良这才下午特意赶回东洲，参加调研座谈，为新的扶持政策建言献策。
沈君鹏今天下午也赶到东洲，蹭到调研队伍里。
萧良不吭声，许建强代表泛华投资表态，坚持要天海精工承诺新增融资都投入研发，才参与这一次增发融资，否则作罢。
而秣陵的几家投资机构意见又恰恰相反，坚持新增融资要投于产能建设。
沈君鹏很是头痛，就想着盯住萧良多做点水磨工夫，看两边能不能折中一下。
夜里众人都安排到沈园用餐，萧良与许建强也是拖到这时候，确认美股开盘前亚马逊那边都发布公告了，才向钟云峰、唐继华他们说天盈科技接受注资的事情。
“亚马逊这笔资金注进来，天盈科技计划注资加收购，换取泛华商业20%的股份，这样泛华集团就能获得更多的资金，参与天海精工的这一轮增发，”许建强跟钟云峰解释道，“之前一直没说，也是天盈科技与亚马逊展开谈判之初就签署保密协议……”
“泛华这次准备拿多少资金出来？”沈君鹏很是意外的问道。
“泛华这次可以拿两个亿出来，剩下你自己想办法吧，”许建强笑道，“我们这里实在榨不出更多油水了！”
亚马逊注入天盈科技的是美元，是不能随随便便参与国内上市公司增发的。
因此，天盈科技接下来会先出资小三千万美元，从泛华集团手里收购泛华商业10%的股权，然后再额外往泛华商业注资三千万美元，总计换得20%的股份。
这样一来，除了泛华商业除了获得一笔资金，用于后续的场馆建设、业务发展外，泛华集团也将获得一笔资金，可以转化为人民币资产，这样才能参与天海精工新一轮的新股增发。
“嗨！我真是心悬了好几个月！”沈君鹏长舒一口气，说道。
就一开始而言，沈君鹏还以为秣陵的几家投资机构出资会更多，而东洲这边萧良不直接出钱，泛华最多能挤出五千万，加上东洲的一些中小投资机构或者企业，总计能筹出一个亿参与增发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他之前之所以犹豫，没有果断舍弃泛华，采取秣陵几家投资机构主张支持的扩产能增发方案，也是恩怨纠缠这么久，他内心深处开始认同萧良“实业要往扎实里做”的理念，不能急功近利只盯着一时的利润增减做事。
现在他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泛华能拿两个亿，东洲另外再筹五千万，秣陵那边的投资机构实在不想参与，也差不多够了，没谁说新股增发一定要凑足20%的比例——这个仅仅是普通定向增发的上限而已。
“我还说熊志远这两个月没怎么在内地露面呢，原来他一直都在美国秘密为这件事忙碌啊，”唐继华笑着说道，“对了，天盈科技成功完成这次融资，是不是接下来就要考虑直接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这个会争取，但也不强求。”萧良说道。
萧良也不是说客气话、漂亮话。
亚马逊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市值最高达到五百亿美元，而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市值则一度跌破四十亿美元。
这两个数据前世被很多媒体报道，萧良也是印象深刻。
所以，天盈科技持有亚马逊2.5%的股份，明年某个时刻应该能最高达到十二三亿美元；到这个时候，也将是天盈科技抛弃亚马逊持股的最佳时机。
现在接受亚马逊的注资，天盈科技的估值看似高达十二亿美元，但除了提前获得一亿两千万美元的资金使用权外，萧良个人利益其实并没有得到提升。
甚至还因为这次注资，萧良对天盈科技的持股被摊薄到38%；之前因为创始团队有人退出，萧良持股一度增加到42%。
另外，虽然亚马逊给天盈科技单独开设了购物子频道，但同样也要求天盈科技今后只能在亚马逊专注发展第三方交易。
这一点对天盈科技同样是有利有弊。
当然，萧良支持熊志远找亚马逊谈合作，主要还是国内太缺钱了。
至于天盈科技抢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上市，萧良真的是一点都不强求。
因为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企业，董事会的构成对大股东的压制，比港股还要严厉。
一旦上市，到时候要不要减持2.5%的亚马逊股票，就不是由萧良加熊志远两个创始人大股东来决定，而是亚马逊以及诸多投资机构代表、独立董事共同参与的董事会决定，很可能会坏萧良的事。
这也是跟亚马逊的融资谈判最艰难的一部分。
萧良坚持要求亚马逊派代表进入董事会后，放弃对2.5%亚马逊股票持有与否的表决权，将来也要先把2.5%的亚马逊股票减持掉之后，再考虑在纳斯达克上市，避免全新的董事会结构，影响到萧良这两三年布局最关键的一步棋。
至于他们对天盈科技的持股，想也不用想，那些支持天盈科技的投资机构，一定会附加更加严格的条件，压根就不要指望能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减持套现。
这点也是亚马逊很不理解的：
老子拿一个多亿美元来投资你丫的，给你丫的这么高的估值，你丫的还不坚定持有老子的股票，太不给面子了吧？
亚马逊态度软化，也确实是天盈科技在建立海外仓体系的同时，这两年也在东洲扶持了一批轻工制造企业，成功生产出受欧美市场欢迎的日用商品，这半年来在亚马逊等平台的销量开始快速增涨。
目前亚马逊全站月营入仅为六千万美元，天盈科技作为第三方，就独占了一千万美元，这其实是非常恐怖的一个数据；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快速增涨当中。
同时亚马逊今年以来大规模建设仓储体系，月亏损高达四五千万美元，都快接近月营业额了，这令亚马逊自身也承受加快扩大业务规模、创新业务模式以及打击、限制竞争对手的压力。
要不然亚马逊没有那么容易妥协。
泛华商业作为天盈科技跨境电商业务最重要的合作者，为跨境电商上游提供客户接入、培养诸多服务。
拿到亚马逊的投资，第一笔资金就大规模的投入泛华商业，亚马逊也是同意的。
除了添美网外，天盈科技后续还会向国内更多的跨境电商效仿者，共享海外仓体系，最终的目标还是促成亚马逊第三方交易规模持续快速增涨。
当然，这首先需要东洲及附近地区，扶持更多的企业，积极转型生产适应欧美市场的日用商品。
这一切的背后，需要的都是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
趁着互联网行业到处烧钱的劲，萧良当然也希望能在东洲多烧点。
这时候许建强的手机响了起来，见屏幕显示是美国拨来的越洋电话，指着屏幕跟萧良说道：“熊志远他们美国开庆功宴，都浪一天了，这时候应该宿醉刚醒，才想起我们来——奶奶的，我们要好好数落数落他。”
接通电话，许建强就跟熊志远抱怨上了：“我们都是看亚马逊的公告，才知道正式签约了，你昨天开庆功宴，是不是把我们给忘了？”
“我昨天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萧良，但他这人忒没劲，说他已经睡觉了，等到今天再说，我都听不出他有半点兴奋的样子，”
熊志远还在电话那头埋怨上了，说道，
“你说我还打啥电话啊，还是我在美国找不到人喝酒咋的？怎么，他没有打电话跟你说这事？”

第710章 狂潮涌动
许建强按了免提，方便熊志远人在太平洋彼岸通过电话，跟众人打招呼。
熊志远沙哑的声音里，大家都能听得出那抑制不住的成功喜悦与亢奋。
想想也难怪，熊志远虽然出身豪门，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三十岁出头，就能在家族之外成功拥有自己的事业、三四十亿身家，换作任何一人，都很控制住“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得意心情。
许建强此时努力表现平静，却也很难压住嘴角。
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的注资后，会对国内的贸易前端作进一步的整合，许建强对天盈科技以及泛华商业的持股也会有所调整，但他个人身家这次也是进一步提升到三十亿。
许建强藉此也足以跻身江省商界顶流。
泛华在证券投资（天海精工）、房地产（泛华建设）、地方金融（东洲城商行）、批发贸易（泛华商业）、连锁零售（万家优品）等领域都有所布局，可以说泛华系初见雏形。
不过看到萧良盯着手里的酒杯出神，许建强也能明白熊志远为什么刚接通电话，就埋怨萧良这个人太“没劲”了。
“在想什么呢？今天这么大的喜事，还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真怕我们蹭你这顿饭啊？”唐继华顶了顶萧良的胳膊，笑着问道。
“什么，谁说这顿饭我请的？”萧良故作惊讶的问道，“你们听熊志远这么兴奋的声音，难道不应该签他的单吗？”
“我在太平洋这边，你都想坑我一把，要点脸好不好？”熊志远在电话那头吐槽了两句，又问道，“对了，跟你说正经的，亚马逊高层希望有机会能拜访东洲，与你见上一面，你看什么时候合适？”
“……”萧良有些头痛的挠了挠脑袋，熊志远的这个问题，他实在难以回答。
按理来说，刚拿到人家一亿多美元的融资，他作为天盈科技的大股东，不能连面都吝啬一见。
不过，想到亚马逊的高层，估计都沉浸在互联网浪潮的狂热氛围里难以自拔，萧良又不觉得此时见面能碰撞出什么有益的火花来。
还有就是亚马逊市值飚到两百亿美元了，明年就有可能往五百亿美元这个极点飚升、冲击，甚至因为历史偏转，有可能突破更高，这也注定亚马逊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全世界媒体的关注跟报道。
萧良都难以想象亚马逊创始人明年某个时间点来到东洲访问，会在省市层面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关键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前夕，这样的轰动与过度的关注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
“应该是我去亚马逊总部拜访他们，”
萧良不顾钟云峰、唐继华一脸期待的神色，硬着头皮跟电话那头的熊志远说道，
“再个，东洲目前建设还比较滞后，再让亚马逊的高层过来看到了，很多故事反而不好多讲。还是什么时候我跟老许去西雅图走一趟吧。”
“好咧。你们也确实该来美国走走了，哪有大股东死活不露面的？”熊志远说道。
挂了熊志远的电话，在场没有外人，萧良跟略有失望的钟云峰、唐继华他们解释道：
“建强、志远他们都抱怨我这个人‘太没劲’，主要还是这一波科技股行情，虽然对我们个人财富带来的极大增长，但我个人还是觉得我们需要有更冷静的头脑。”
“你觉得这一波科技股行情还能持续多久？”许建强正色问道。
“欧美这一轮科技股行情，确实是信息技术革命以及互联网的出现，给大家带来极为乐观的预期，再叠加美联储的宽松货币政策，引发市场投资或者说投机热潮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不过，行情还能持续多久，是不是注定破灭，就一定不能拿时间去换空间，现在谁都无法断言，还是要看后续事势的发展，”
萧良现在不想当神棍，一切就得基于目前已经发生的事实进行推断，说道，
“现在星视、网联国际等带有风险投资性质的机构，也大举在国内寻找互联网创业公司进行投资，试图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帮助这些互联网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从中牟取更大利益；此外，香港证监部门也正考虑推出方便互联网科技公司上市的创业板块。我们应该看到，只要国内有一两家互联网公司，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在财富效应的刺激下，国内很快就会掀起一波互联网概念热潮来。”
“不是‘很快’，天盈科技这次接受亚马逊注资，要是国内媒体大肆报道一番，我看就会很刺激人，”
沈君鹏感慨道，
“十二亿美元的估值啊，你说现在国内才几家市值破百亿的上市公司啊，这说出去，怎么可能不引起广泛的关注？”
天海精工的市值也曾一度突破百亿，当时沈君鹏狠狠体验了一番“飘飘然”的感觉，那段时间他几乎每隔三五天就会接受重点媒体的采访，还上过新闻联播，省部级的高层会面都不知道参加了多少，可惜的是很快就被残酷的现实抽醒。
天盈科技创办都不到两年半，不仅估值就突破百亿，名下还实实在在拥有六亿美元的证券及现金资产，这要是被媒体大肆报道出来，沈君鹏都难以想象会引发怎样的狂热追捧？
“这其实也是我担忧的地方，”
萧良挠着脑袋说道，
“虽然我要求天盈科技不接受国内媒体的采访，但天盈科技的示范效应很难完全抑制住。接下来国内应该会有一批做跨境电子商务的公司，很可能会引起风险投资的关注。这肯定有好的一方面，大量资本的注入，能加速国内轻工制造业对接欧美市场快速发展，但要是关注过度，或者说媒体炒作过度，叫国内好不容易有一些积累的资本也头脑发热，冲进去跟着玩这种风险游戏，真就未必是好事了。我不希望亚马逊高层来访，也是有顾忌的。不过，这层原因我又不能跑出去说，说了就好像我们赚到钱了，不想别人再冲进这个赛道赚钱似的。”
钟云峰与唐继华点点头，知道萧良是说给他们听的。
是萧良两年多前就拉着熊志远、许建强创办了天盈科技，两年多时间投入两亿多资金，才初步做通跨境互联网销售的商业模式，但也因此引发一批欧美留学生以及东洲的中小贸易公司争先效仿，小规模的从事跨境互联网销售业务。
当然，东洲市委市政府以及东山区也做了大量的工作。
这两年时间里，东山区在互联网基础设施建设方面，就投入了上亿的资金，互联网基础设施投资强度是全省最高的区域，没有之一。
如果说接下来国内会有一批做跨境电子商务的公司，会引起风险投资的关注，其实只能是东洲的跨境电商企业。
国内绝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网络购物是怎么回事，除了东洲，其他地方哪有做跨境电子商务的企业？
事实上，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上亿美元注资这件事，就算萧良不让内部人接受外部媒体采访，也能预见到这些做跨境电商的，受到极大的鼓舞后到处去宣扬，更不要说更多的风险投资进来，也一定会引起媒体以及省里的高度重视。
也就是说，东洲在接下来这波互联网热潮里是不会缺少关注度的——这也是东洲应得的——没有必要再制造亚马逊高层访问这种热点事件了。
而事实上东洲今年招商引资等各方面的经济工作都走到全省前列，甚至进一步拉开与兄弟地市的差距。
跟秣陵钢铁集团的新产业基地项目最终没有谈成，但古江口深水港项目六月份拿到最终的国家审批许可之后，立马就有好几家钢铁公司找上门来谈合作。
狮山湾最终选择跟一家名叫常林钢铁的民营集团合作，在狮山湾建设一座年产一百万吨的中厚板钢铁生产基地，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拿到省里的批文。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九八年直接上千万吨级的钢铁项目多少有些惊世骇俗了。
更关键是常林钢铁积累的资本还略有不足，总投资二十亿的项目，常林钢铁仅能拿出七亿资金，狮山湾建投集团以一千亩建设用地作价三亿注入项目，最终还要从省市各级金融机构贷款十个亿，才能把资金筹足。
当然，东洲舍弃秣陵钢铁，全力支持常林钢铁也是有条件的。
最主要的一条就是常林钢铁将总部迁到东洲来，这样才能保证新的生产基地所产生的所有税收，都能为东洲享受到；同时也确保常林钢铁后续继续在狮山湾发展。
央企石油天然气集团近年来正跟兄弟企业石油化工集团以及海洋石油集团加快进行上下游的油气资产分割，同时也开始争夺沿海炼化产能的布局。
这三家开始谁都没有想到古江口深水港项目会这么快获得通过，主要也是东洲在东南沿海经济版图里存在感太弱了，但等到深水港项目获批，三家又都同时像饿虎扑羊般扑了上来。
不要说海洋石油了，石油天然气集团在炼化方面，也是远远落后于兄弟企业石油化工集团的。
东洲古江口深水港的出现，可以说是石油天然气集团近十年来挤入华东地区进行炼化布局的最佳机会。
这时候不要说江化集团彻底被踢出局了，东洲都没有什么话语权，最终十月上旬国家拍板，由石油天然气集团将与沙特合作、总投资高达一百亿人民币的一个炼化项目，入驻狮山湾石化产业园。
这个项目大是大了，但现在大部分央企都是汇总纳税，石油天然气公司最终能为东洲做的税收贡献其实是非常有限的，真不如支持江化集团在狮山湾建设炼化基地，还可以跟省里谈判税收的分配。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东洲市委市政府能决定的，只能想着这么大炼化项目启动建设、运营，所能带给地方的综合经济效益还是极其可观的，也能更大程度的促进石化产业的发展。
除此之外，狮山湾工业园区几乎每周都有一个较大规模的招商项目谈成落地，小微企业更是不计其数。
钟云峰、唐继华今天调研的自动电行车产业园，包括终端厂商、零配件供应商在内，已经五十余家中小企业落地，也已经形成三十万辆的年产能，累计销售额突破五亿。
这对一个全新的产业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的成绩了。
更关键在蜗巢科技的带动下，电动自行车的技术积累非常快，深循环动力电池、无刷电机以及控制系统，都推出第二代更为成熟的产品了，相比较天津、浙省等地出来的电动自行车产品，已经处于绝对技术领先的地位了。
现在除了加快吸引外地的电动自行车厂商入驻进来外，主要还是产业园这么多电动自行车厂商内卷，看谁整合出更优质的产品，开拓更多的市场了。
东洲今年在饮料产业的新增投资也将超过十个亿，除了南亭与鸿臣两家将占到其中八成外，一些跟风的饮料小厂也在慢慢做大规模，为饮料市场提供更为丰富的产品选择。
虽说天盈科技注定受到最耀眼的关注，但实际数百家小微贸易企业，通过泛华商业聚集的数千家小微轻工制造企业，对接海外实体市场，为东洲出口贸易做出的贡献要大得多。
此时的互联网毕竟还不是主流。
星源时代虽然整体还处于严重亏损状况中，但锂离子电池主要出口日韩，也为东洲的外贸成绩，狠狠添加了一笔。
总体说来，东洲的经济工作数据依旧耀眼得刺眼，兄弟地市嫉妒羡慕恨，确实没有必要搞什么大新闻了。
这一刻众人也不禁想起曾经的保健品热潮里，宿云生物与嘉乐科技截然不同的命运。
萧良真正成功或者说与众不同的地方，不仅仅是借助一波波热潮成势、崛起，更为难得的是不为热潮冲晕头脑，成功的守住成果。
沈君鹏也暗暗下定决心，在研发上多做投入。
他没有萧良那般惊艳绝世的商业才华，与其冒险去抓那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风口，还不如耐住性子打下更为扎实的基础，一点点的去超越同行业的竞争者。
事实上他只要守住天海精工的盘子，江省商界又怎么可能少了他的一席之地？
江省身家过十亿的，也抓不出几巴掌来。
钟云峰、唐继华、汪兴民他们第二天还有工作，用过晚宴就相继离开。
沈君鹏今天也算是得到满意的结果，还要动身连夜赶回秣陵去。
萧良与许建强，还有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桓、纪红群、周轩、梁棠华、赵扬、应江波等人，坐在沈园的茶舍里聊天。
其实这几天真正令萧良心情放松的，不是天盈科技拿到亚马逊的融资，也不是在香港投资的科技股又有了一波喜人的涨势。
虽然他预计能从这一波互联网泡沫里，令所有人都羡慕无比的收割到上百亿甚至更多的现金流，但真正令他放松的，是人造石墨项目最终通过中试验收，年后就将实现量产。
石墨的应用范围很广，国外早在五六十年代就着手研究改性石墨与人造石墨的制备方法与性能，但长期以来，至少在公开的资料里，还没有出现锂离子电池石墨负极的研究，更没有人造石墨工业化生产的先例。
蜗巢科技从贝尔实验室引进的聚合物锂离子电池技术，采用的是锂化合物负极材料，而从恩益集团引进的液锂电池技术，采用的则是中间相炭微球负极材料。
这些材料国内都没有能力生产，需要从国外进口。
萧良作为过来人，非常清楚未来锂电池的负极材料，主流还是改性石墨及人造石墨；人造石墨的性能更为优越。
工艺成熟的人造石墨制备成本，要比炭微球低得多仅仅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人造石墨相比较此时液锂主流负极材料的炭微球，能将锂电池的容量一下子提高百分之二十。
当然，并非简单更换负极材料就完事的。
负极材料的变化，是从根本上改变了锂电池的材料构成，需要对包括电解液、正极以及各种界面包裹技术在内的所有环节，进行全盘、彻底的剖析、研究，进行相应的调整与更改。
更为关键的是欧美日韩都没有对人造石墨进行工业化生产，蜗巢科技还得从有限而简陋的实验制备方法，从头开始构建全新的工业化生产技术。
花费两年时间，人造石墨最终通过中试线验证，意味着蜗巢科技及星源时代真正掌握自己的液锂电池技术，彻底摆脱掉对日本恩益集团的技术依赖。
更为重要的，原材料进口从此之后也可以绕开恩益集团，能够以低于日韩竞争厂商六折的价格，向各大电子厂商供应同等规模的电池产品，星源时代还有利润。
这一点太关键了。
虽然萧良一而再、再而三从证券资本市场攫取巨量的资金，但也是有限的。
而随着蜗巢科技研究体系及平台的建设，研究的展开、深入，这个无底洞越来越大。
未来高新科技领域，迭代发展的速度会越来越快，靠三五个高水平人才，花费三五年开发一个新产品，已经远远不能满足新兴的行业需求与发展速度了。
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在某些高新技术领域，拉近与欧美发达国家的差距，是每年花费三五亿资金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实体不能产生正向的利润回馈，这样的资金供给模式，迟早有一天会出大问题的。
不要以为从证券资本市场攫取一两百亿的资金，就能支撑起多么庞大的研究。
更何况锂电池以及各种原材料的产能扩张，对资金的渴望同样恐怖。
虽然新生产线最大限度的采取手工作业，将成本降低到两亿以下，良品率也提高到80%这一能接受的水平了，但未来五年内，要用足够低廉的价格以及充足的产能，将日韩锂电厂商死死压制住，还要兼顾上游原材料的供应链建设，每年新增的产能投资就要保持在二十到三十亿之间。
如果实体不能产生足够的利润回馈，甚至还持续亏损，萧良他要从股市捞多少钱，才能将这一计划贯彻下去？
哪怕是两百亿，又能够萧良糟蹋几年？
南亭集团看似今年能有五亿的利润，但南亭集团未来五年内，在天然饮用水、茶饮料等产品上，每年要新增十五亿到二十亿瓶产能，差不多刚刚好将利润填进去才够用。
这还不涉及灌装生产装备、原纸镀铝覆膜无菌纸盒生产装备以及产能的巨大投入。
历史轨迹不发生改变，九九年常温奶市场就将爆发。
要赶在利乐集团垄断无菌纸盒包装市场之前，抢占一席之地，蜗巢科技不仅要不断迭代、完善既有的技术，原纸镀铝覆膜纸盒的产能，每年更得以几十亿只、上百亿只的规模进行扩张，投资又岂是小数字？
这两年萧良抵挡住各种诱惑，坚决不进地产、地方金融、批发零售，也不对天海精工、东洲动力持股，是他心里很清楚，他要在锂电、无菌纸盒包装这两个领域做到极致，做到无视国际巨头的压制，甚至要做到反压制，需要投入的资源太恐怖了。
年后人造石墨上线，全新技术、同规格成本下降超过20%的液锂电池上线，蜗巢科技、星源时代才算是迈入全新的时代。
到时候哪怕他从亚马逊、从星视套到手的资金，三五年内就被蜗巢科技吞噬一空，他也无所畏惧。
何雪晴、梁棠华、周轩、赵扬他们对南亭系的未来也充满无限的憧憬，聊到十二点钟才各自散开。
萧良夜里住梅坞街十九号，从巷道穿过去就是，磨磨蹭蹭落在别人后面，捏了一把何红的小手，示意她今夜别溜。

第711章 深夜暗巷
走出沈园与许建强等人分开，萧良有意磨磨蹭蹭沿巷道慢慢往梅坞街方向走去，片刻后听到身后有细高跟鞋踩石板的声音传来，转身看到何红身穿驼色风衣，站在昏暗路灯下，少女般的俊俏脸庞，眼眸波光烁动，有着她这个年龄的迷人韵致。
萧良伸出手，何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手伸出来，却是叫萧良抓住的那一瞬间，觉得“砰砰”乱跳的心尖儿都已经化成水了。
却是这时候有几个人影从前面的梅坞街拐过来，何红做贼心虚，拉着萧良快速闪进旁边一条岔道。
藏在没有路灯、黑黢黢的阴影里，萧良背靠着一棵槐树，将何红的大衣扣子解开来，轻轻搂住她有如少女般纤盈的腰肢。
此时仅有微弱的光微透过来，近距离能看清楚何红含情脉脉的眸子，萧良笑道：
“你心虚什么？遇到熟人你就说过去帮我铺床褥的。”
“你这时候遇到一男一女，说是去帮着铺床褥不干别的，你信不？”何红嗔怪的瞪了萧良一眼，低声问道。
“我信。”萧良感受到何红扑鼻而来的芬芳馨香气息，自欺欺人的说道。
何红掐了萧良一下，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都三十好几了，平时能啥都不想，却叫他勾搭一下，心都慌得不得了。
听到来人的脚步声靠近了，何红伸手捂住萧良的嘴，不叫他再乱说话。
“这边过去到河边就是沈园，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应该没有人了。云社当年真的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萧良才专门出资修缮了沈园用作商务接待。沈园一开始也有客房可以留宿，条件不比戴总你们现在住的锦绣江南稍差。也正因为后面锦绣江南、锦绣都城等酒店办了起来，沈园才交给何总专做高端餐厅。对了，何总也是萧良很好的朋友，是我们云社镇的大美人。现在不瞒你啊，深水港项目拿到国家批文，找上门来的钢铁项目不少，秣陵钢铁集团也回心转意了，戴总你们的条件肯定不能说最好，哈哈，唐市长与汪书记为这事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萧良说常林钢铁的班子事业心比较强——我们开始真以为戴总你跟萧良早就认识了呢……”
几人从岔道外侧的巷道走过去，听说话的声音，却是刘辉这么晚还陪同客人前往留宿的酒店，估计是刚刚谈完工作，大家心情都还很兴奋，但萧良已经被何红拽进了岔道里，这时候不好意思再走出去相见。
“这个刘辉也真是的，没事在背后乱嚼舌头，也不怕烂舌根！”何红嗔怨道。
“人家也没有说错，你是不是我很好的朋友？”萧良笑问道，“那个跟刘辉一起过去的戴总，就是常林钢铁的戴志芳？”
“应该是吧，你跟这个戴志芳真不认识？”何红好奇的问道，“那你怎么会选常林钢铁？汪兴民他们都觉得常林钢铁的条件是最差的……”
虽然这两年来，云社以及狮山湾又陆续办了不少高端餐厅，但沈园的地位却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不算跟张斐丽、萧良的关系，何红能接触的信息也非常人能及。
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年初在狮山湾调研视察过后，东洲这边是认真花气力去推动秣陵钢铁集团、江化集团的新产业基地项目，但秣陵钢铁集团、江化集团却消极怠慢。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狮山湾、港之前因为违规上马闹出那么大的风波，谁都没有想到深水港项目会这么快拿到国家批文。
这主要是省市地方对国际形势变化以及国家意志的感受是迟钝的，绝大部分的工作都是被推着在走。
深水港拿到批文后，狮山港骤然间变成了香馍馍。
秣陵钢铁也回心转意了。
即便将新的钢铁基地建到东洲来，有种种不便，比如很多高层都要离开家庭，还要离开全省的政治权力中心，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将秣陵的产业资源挪到东洲来，但秣陵钢铁并不蠢，他们不过来占位置，让其他钢铁公司借助狮山湾的优越地理位置更大规模的发展起来了，秣陵钢铁以后的日子会好过？
当时总计有六家钢铁公司找上门来，省里还是希望能上秣陵钢铁新产业基地，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常林钢铁的条件可以说是最差的。
常林钢铁的新投项目规模小不说，其创办时间短、资本积累也薄弱，无法从省里获得更多的金融资源支撑，还需要东洲这边帮着额外解决近八个亿的贷款。
要不是萧良对常林钢铁的正面评价，常林钢铁基本上会第一个出局。
“确实是不认识，也就是听别人随口说了一句，”萧良说道，“唐继华、汪兴民他们也真是的，现在都传我跟戴志芳认识，才敲定常林钢铁落地狮山港，这不是又叫我吸引仇恨吗？我招谁惹谁了？”
戴志芳八二年就白手起家开办小炼钢厂，稍有积累之后又承包丹阳等地多家濒临破产的国企钢铁厂，一点点做大规模，可以说是江省早期民营产业资本的代表人物之一。
可惜的是，前世常林钢铁在二十一世纪初掀起的民营重型化浪潮里，受地方官员的鼓动，决心拿地建设八百万吨级的钢铁基地时，赶上国家对钢铁等重化工业产业从宏观层面开始进行限制。
当时民营重型化还没有完全放开，争议很大，常林钢铁很不幸被抓了典型，因为违规占用耕地、将项目拆散逃避国家审批监管等一系列问题受到严厉的惩处，非常可惜的错失崛起的机遇。
萧良前世也确实不认识戴志芳这些人，只是看过相关报道，觉得既然常林钢铁这一世找上狮山湾，无论如何还是要给一次机会。
内中的缘由却不足为外人道。
“你还怕吸引仇恨啊，不是说虱子多了不怕咬！”何红笑道。
“一会儿你咬我？”萧良问道。
“呸！”何红咬着嘴唇，啐了萧良一口，也没有说一定不行……
…………
…………
何红不在萧良那里过夜，总是事了拂衣去，还收拾得干干净净。
萧良醒过来身边空落落没有佳人依偎，总感觉差了一点意思，但也有好处，比如一早还没有起床，被朱祎琳、胡婕堵在梅坞街十九号，就可以特无辜地睁大惺忪的睡眼：
“啊，都几点钟了？我昨天又被汪兴民几个官油子灌醉了，头现在还痛得厉害，多好的酒也不能瞎喝啊。我都不记得昨天夜里谁把我扔到这里来的？”
“你别心虚瞎看了，人家走之前都帮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见萧良眼睛四处乱瞟，担心哪里露出破绽，朱祎琳美眸横了他一眼，说道。
“你别心虚看我，都快十点钟还不见你的人影，电话也打不通，拷机也不见你回，只能跑过来找你；没兴趣来捉你的奸。”今天外面降温了，胡婕穿着大衣，还围着橙色围巾，娇俏的小脸被衬托得白净如雪，亮晶晶的眸子瞅着萧良，哪里像是宿醉未醒的样子，她又不傻。
“嗨，我就是酒喝多了口干，找水喝！你们想哪里去了！”萧良从床头拿起寻呼机，竟然都快十点钟了，真有胡婕好几条呼入消息，吓了一跳，说道，“真十点钟了啊！下次再也不多喝酒了，喝多了真误事。”
今天是东洲工学院新化工楼落成典礼，萧良答应好要与朱祎琳一起出席的，没想到昨天夜里回来跟何红大战好几个回合才收拾睡觉，竟然睡过头去了。
萧良连忙起床，走到卫生间洗漱。
朱祎琳坐客厅沙发上，胡婕挨着卫生间的门跟他说道：“熊总凌晨发邮件给你，亚马逊那边还是希望天盈科技能配合宣传，想问问你的意见。”
萧良现在每天都会有一堆邮件，很多时候他忙起来，不能及时浏览，胡婕都会捡紧要的跟他说，以免耽搁重要的事项。
“嗯，一些宣传上的配合还是有需要的，只要不把我扯进去就好；你今天记得提醒我回志远的邮件，”萧良匆匆拿剃须刀刮了一遍胡茬子，但镜子被水汽蒙住，看不清楚刮得干不干净，转过头问胡婕，“干不干净。”
“下巴还有点。”胡婕接过剃须刀，让萧良将头仰起来，帮他下巴上将几根零碎的胡茬子刮掉，又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下巴摸了两下，感受胡茬子微微扎手的感觉。
萧良搂住胡婕的腰肢，在她红润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胡婕瞪了萧良一眼，又下意识的转回头看了客厅里的朱祎琳一眼，没想到朱祎琳正托着下巴盯着她看，雪似的美脸顿时染了一层粉红氤氲，嗔道：“是这浑蛋偷亲我，你快来帮我教训他！”
“但是你这样子，真像是偷情被捉啊，”朱祎琳走起来，说道，“你这没用的家伙，这辈子都做不了贼啊！你得学萧良啊，昨天夜里不知道跟某个寡妇大战几百回合呢，还能面不改色的睁着眼睛说瞎话！”

第712章 同窗旧谊
没时间跟朱祎琳、胡婕打闹，萧良洗漱好，三人就坐车匆忙赶往市里。
国内正掀起高校合并的浪潮，为了完善学科建制，为地方发展提供更多的综合人才、智力支撑，东洲工学院也正与医学院、师范学院筹备合并、组建东洲大学的事宜。
这一点要比既定的历史更早，市委市政府也在积极推动，计划等东洲大学组建获得教育部批准后，就拿出一部分财政资金，支持东洲大学筹划新校区的建设。
在这个背景下，三座学院绝大部分基建都按下暂停键，不想有限的经费浪费在重复建设上。
萧良却知道，就算省里以及教育部的审批一路绿灯，等东洲大学成功组建，等东洲市挤出七八亿的财政资金建成新校区搬进去，至少还要等上三五年的时间。
然而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意识到，接下来三五年快半拍跟慢半拍，意味着什么。
萧良也不能否认三座学院冻结基建避免浪费确有一定的合理性，但工学院化工系基建不能停——
蜗巢科技目前将锂离子电池有关电解液、界面反应等大量的核心理论、技术研究，都交给孙楚辞、蔡春、邵芝华领导下的工学院化工系以及相应联合实验室承担，基础建设、人才引进、学科建设等工作，哪一项等暂停三五年？
要了老命！
真以为现在掌握以人造石墨作为液锂电池负极的一系列技术后，蜗巢科技、星源时代就能领先其他锂电厂商三五年之久？
萧良怀疑星源时代正式推出人造石墨负极锂电池后，日韩厂商拿到实样，最快都不用一年，最迟不会超过两年就能掌握相关技术。
毕竟蜗巢科技从实验室制备办法，到掌握完整的人造石墨工业生产工艺，以及在人造石墨负极的基础上，对电解液等材料技术进行一系列的调整，前后也就用了两年时间。
日韩锂电厂商，基本都是电子巨头的一份子，如三洋、松下、恩益、LG、三星，他们所拥有的资源跟前期在锂电领域的技术积累，要比两年前的蜗巢技术雄厚太多了。
他们有样学样，肯定要比蜗巢科技更为高效，更关键的还是日韩电子企业，此时还没有失去进取的锐志。
又由于欧美发达国家早在五六十年代就在实验室研究改性石墨、人造石墨的各种性能、制备方法，八十年代以前的实验室技术基本都是公开的。
蜗巢科技目前虽然在相关领域新申请了七八项专利，但还远不足以形成专利壁垒，其他厂商还是能够在公开的实验室技术基础上，强行做通新的技术路线。
甚至早已经有日韩厂商在秘密研究液锂人造石墨负极，也不会叫萧良有丝毫的惊讶，毕竟前世人造石墨负极技术又不是凭空问世的——这时候即便双方在专利上存在冲突，但按照国际通行规划，只要是独立研究完成的专利技术，都会得到认可。
萧良很清醒的认识到，蜗巢科技目前技术领先优势是有限的，需要不断的投入，不断形成新的专利，才有可能利用先发优势，让自己的路越走越宽，让竞争对手的路越走越窄。
这是高新技术产业竞争的残酷之处，任何一家企业想要保持领先地位，在技术研发上都禁不起三四年的滞停。
萧良也没有奢望东洲大学组建后，所有学科都能成为一流，那也不现实，但整个化工化学系要尽快脱颖而出，岂能在这最关键的三四年里稍稍缓一个口气？
除了诸多联合实验室外，萧良额外资助工学院的资金，基本上都集中在化工化学系。
一栋崭新的化工行政实验楼拔地而起，基建加设备，总投资四千万，都是蜗巢科技一家赞助的，没想到今天的落成典礼，萧良却睡过头迟到了。
胡婕一早就赶到工学院，汇合周轩、邵芝华、沈奕等人，都跟工学院院长佟毓正他们都见上面了，直到得知省教育厅一行人都快下高速了，萧良都还没有露面，才紧急拉上朱祎琳赶往云社，将萧良从被窝里拽起来。
她们原本心里是不虚的，但这时候省教育厅、市政府的领导都已经到场，与萧良寒暄的同时，不少人眼睛却往她们两人身上瞟，好像她们两人害得萧良睡过头，真是牙龈都恨得痒痒的。
萧良他自己都觉得惭愧，双手合掌，对佟毓正、唐继华以及省教育厅副厅长吴文凯以及医学院、师范学院的领导连连道歉不已：“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一下，让各位领导久等，不好意思……”
好在省教育厅副厅长吴文凯今天一早才从秣陵出发，也才刚刚抵达工学院，大家真以为萧良是踏着点出发时，临时遇到事情耽搁了片刻。
萧良很多时候宁可掏钱，也不愿意参加场面上的活动。
倘若不坚决拒绝的话，这类活动太多了，他差不多要将近半时间浪费在各种会议、活动以及无谓的迎来送往酒桌上。
萧良这次出来站台，一个原因也是涉及东洲大学合并组建，医学院与工学院一直都在明争暗斗。
曾经的东洲大学在五二年华东区高等院校调整中，一批优势学科都迁往异地，工学院、医学院、师范学院留在东洲近四五十年发展各有异同。
整体上医学院的发展要更为出色一些，人体解剖与组织胚胎学在全国都有较大的名气。
因此不管是医学院的普通教职工，还是其院领导层，都希望在推动三校合并组建东洲大学时占据主导甚至领导地位，也很早就动用各种关系到省教育厅、省委省政府进行活动。
虽然推动医学的发展不能说不重要，但无论是东洲市委市政府，还是萧良，都希望将来的东洲大学，能发展成一所有实力、以理工科为核心的综合性大学，怎么可能弃工学院，让医学院占据主导地位呢？
这不仅仅涉及未来东洲大学以工学院为主，还是以医学院为主发展的问题，甚至在将来东洲大学校级领导的构成上，也都需要保证以佟毓正为首的工学院一系占据主导地位。
想尽快推动东洲大学的组建，不因为内部的倾轧拖延，萧良也不得不站出来做些场面工作。
他今天出席新化工楼落成典礼，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省教育厅办公室随同副厅长吴文凯出行的工作人员史军荣，也是秣陵大学八八级化学化工学院毕业的学生。
萧良跟史军荣在秣陵大学不是一个专业，之前只能说认识，前世毕业后甚至都没有见过面。
不过，史军荣这次没有联系萧良，而是前天特地先联系上程雷；他还知道程雷目前在溱东县委萧良他爸手下工作。
萧良就没有办法假装不知道；程雷还特意请了假，上午从溱东赶到工学院来，跟史军荣见面。
前世毕业后就没有见过面，印象已经很是模糊了，但见到面，还是一眼将跟程雷站在一起、瘦瘦高高的史军荣认了出来，
与吴文凯、唐继华、佟毓正等人简单寒暄过，萧良就热切的朝跟程雷站在后面的史军荣伸过手去：
“你跟学校里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啊。程雷前天打电话给我，我还担心大家这么久没见，不会见面认不出来吧？你知道吧，我去年到溱东县，程雷在电梯里就没有把我认出来。”
“你别胡说啊。我在电梯里早就认出你来了，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县委书记的公子打招呼，反应有点迟钝了而已。”程雷开玩笑说道。
“这是我哥，萧潇，现在在东洲市政府办公室工作。”萧良拉了拉他哥的衣袖，就算程雷之前有介绍他哥，他再介绍一遍，也显得熟络。
“……”程雷刚才确实有介绍过，史军荣跟萧良说道，“今年八月份，我们化学化工学院八八级好多同学相约返校，见着吴桂军、孙秀云老师，才知道你如今真是不得了啊。”
“十年聚会那次，孙秀云老师打电话给我了，我当时在香港，没能赶回去。”萧良说道。
“我们化学化工学院八八级留秣陵工作就有三十个同学，这次十年聚会，很多外地的同学很可惜没能赶到，但秣陵的同学基本都到场了。范晓卿，你还有没有印象？当年他学高分子的，但从秣大毕业到美国留学，转学了计算机、软件工程。范晓卿去年回秣陵做了一家软件公司，就是八月份聚会，我才跟他联系上。今天一早他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创办的天盈科技，刚刚接到亚马逊的融资，公司估值都要有一百亿，真真是不得了。”史军荣说道。
“消息传这么快吗？”萧良笑道，“天盈科技不能说是我创办的，我就是打打酱油的，这次是跟着沾到光了——范晓卿我有印象的，个子比较矮，大三的时候好像还追过我们班的常钰，他后来得手了没有？”
“早得手了，他俩一起去美国留学的，”史军荣说道，“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朝成名天下知，常钰是你们班的班花，还是我们院的院花，她跟范晓卿一起出国留学，两人在国外结了婚，你都没有听说？”
“哈，”
萧良注意到远远站在一旁的朱祎琳听到这里，就开始拿胳膊肘去顶胡婕，都不知道所谓的班花、院花，为啥能触动女人的敏感神经，只是笑着跟史军荣说道，
“刚毕业两年我在乡镇工作，消息闭塞，之后一直忙于创业，都没有机会跟以前的同学相聚……”
秣陵大学的材料科学与工程系，虽然早年也是从化学化工学院独立出去的，但因为两个院系的领军人物杨正闵与杨本昌有着极深的私人恩怨，搞得院系间也复杂异常。
萧良是从化学化工学院毕业，以前熟悉的老师，像孙秀云、钱成以及吴桂军等人，都还在化学化工学院任职或从事行政工作；邵芝华、周轩也是从化学化工学院毕业，还跟孙秀云、钱成是同学。
不过，萧良重回秣陵大学，是找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王驰鹜合作，推动电极材料与锂电装备的研究，却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想通过孙秀云、钱成，将他卷进院系之争。
萧良哪有精力去掺和这些破事？
不得已他跟孙秀云、钱成等人都疏远了关系。
八月份搞的十年聚会，他与程雷都接到通知了，但刻意找了借口没有去参加，不想十年聚会的那些同院系同学却惦记上他了。

第713章 同窗旧谊（二）
除了上午工学院新化工楼的落成典礼外，萧良中午还参加唐继华代表市政府出面接待吴文凯一行人的工作午宴，但下午另有工作安排，没有办法陪同参加省教育厅东洲高校调研活动之行。
这事跟他也没有直接的关系，但史军荣过来了，还特意将程雷从溱东拉过来，萧良不可能拍拍屁股走人，就打算夜里再单独安排一顿宴请，以尽地主之谊。
下午是无菌纸盒包装生产及专用灌装装备技术开发联席推进会，对过去两个月的技术攻坚进行总结，并讨论、决定下一阶段技术攻坚的方向。
现在南亭、鸿臣以及怡田总计上了四条无菌纸盒灌装流水线，但都是实验性质的第一代线，主要目的就是检验茶饮料以及乳酸菌牛乳饮品在实际生产中有可能暴露出来的问题，为技术迭代提供更多的实践依据。
技术确实存在很大的差距，四条都只能搞中低速线，产能都不高，年产总计一亿盒。
为此还专门成立星源时代包装材料有限公司，配套供应原纸镀铝覆膜无菌纸盒，同样是实验性质，年产一亿只纸盒。
为了确保南亭、鸿臣以及怡田四条实验线有足够的性价比，包装材料公司这边每生产一只纸盒，却要倒贴两毛钱。
这还没有将巨额研发成本折算进去呢。
精密装备研发部门，要在无菌纸盒包装生产及灌装质量足够稳定的前提下，不断提高装备运转的精度、自动化控制水平，从而提高生产效率，尽快实现扭亏为盈，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好在蜗巢科技没有寄望三五名研发人员窝在实验室里单打独斗，萧良亲自接手无菌纸盒包装生产及灌装装备的研发，与合作企业一起，目前已经聚集了四百多名研发人员进行这一领域的技术攻坚。
怡田、鸿臣的专用灌装生产线不方便频繁打扰，但南亭的两条线，几乎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大的调整，三个月就要进行一次迭代。
无菌纸盒包装的生产，更是准备了两条中试线，几乎是昼夜不停折腾新装备的测试。
年后要争取上第二代专用灌装线，无菌纸盒生产线也要进行新一代的更新，时间非常紧迫。
除了鸿臣在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少量持股外，萧良还希望朱祎琳介入科技公司风险基金的设立与运作，这样的会议也是尽可能拉上她参加。
三个小时的会议过后，朱祎琳精疲力尽的坐在萧良在校东研发基地的办公室里，抱住萧良的胳膊哭诉：
“这种会议能不能不要让我参加了？我真的听不懂啊！会议还没有开一半呢，我脑壳就痛了，智商真的不够用了！做投资人哪需要我这么辛苦的？”
“普通投资人肯定不用这么辛苦，但要做高水平的投资人，还是要压榨压榨自己潜能的。”萧良不理会朱祎琳的哀求，掏出寻呼机，翻阅会议期间呼入的几条信息。
“咦，班花也要赶来东洲一起吃饭啊！那我跟胡婕得跟过去开开眼，看看到底长成什么样子，竟然让你们过去这么多年都还念念不忘。”
朱祎琳坐在萧良的身边，看到寻呼机翻到一条程雷呼入的信息，说范晓卿、常钰夜里也要赶到东洲来，决定拉胡婕也凑过去，看看萧良他们当年念念不忘的院花到底长得有多天姿国色。
“嗨，”萧良说道，“你也不想想，工科院校，学化学化工的女孩子，能漂亮到哪里去？无非是矮子里面拔将军，不能算丑罢了。再一个，学工科的女孩子太少了，僧多粥少，有几个女孩子没有长成歪瓜裂枣，就显得特别珍贵，很多人就惦记上。不过，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上学时才多大啊，能懂这些事？”
“你这说谁呢？在你眼里，我真就长很丑吗？”
胡婕走到萧良跟前，瞪着美眸，气鼓鼓的问道。
萧良拍了拍嘴巴，刚才嘴滑，都忘了胡婕是秣陵化工大学毕业的，笑着问道：“你说除了你这个奇葩，你们化工大学还有几个能看的女孩子？咱不说漂亮了，就拿‘不难看’这个标准衡量，你能挑出几个来？”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我们学校，好看的还是蛮多的，我只能算普通。”胡婕横了萧良一眼，违心的说道。
“你跟朱祎琳说，我那时候是不是什么都不懂？”萧良拉住胡婕说道，“我那时候要是懂点啥，还不整天去化工大学找你啊？”
“别扯上我，我跟你大学时又不熟，”胡婕说道，“你解释越多越可疑。”
“我解释啥啊？我就是怕你们看到失望，这个常钰，真没有你上学时那么扎眼，”萧良说道，“你以后可别去参加什么同学会。”
“要你管。”胡婕嗔道。
“我们今天晚上也没有什么事做，就跟你过去蹭饭吃，”朱祎琳说道，“这个范晓卿、常钰，不是说从美国留学回来在做软件吗？我们过去说不定还能聊聊融资的事。”
“你们要去，我还能捆着你们的手脚不让。”萧良笑着说道。
“富在深山有远亲”也是人之常情，萧良不觉得同学间有所求，他就要畏而远之。
他拿起座机，给程雷回了电话，才知道吴文凯比较体恤下情，下午特意给史军荣放了假，让程雷拉着出去喝茶。
下午他们到望江茶社喝茶，史军荣给范晓卿打了电话，范晓卿在电话里主动说起要再拉几个在秣陵联系密切的同学赶过来，程雷肯定也不能拒绝，算着时间他们都快到东洲了……
…………
…………
萧良特意将周轩、邵芝华夫妻俩也喊上，一起赶到宴春楼与旧日同窗见面，聊起很多同学毕业后的去向、际遇，还是很有意思的。
秣陵大学化学化工学院八八级各专业总计也有一百二十多名学生，大多来自五湖四海，毕业后也是各奔东西。
毕业后留在秣陵，以及江省各地市的同学最多，差不多有五十人。
不过，九十年代初江浙都很少有家庭安装电话，更不要说手机、网络了，除了极其亲密的朋友会通书信外，大部分人联络都很有限。
留在秣陵的同学里，史军荣毕业后就分配到省教育厅工作，家庭也是在省教育系统有背景；还有一人分配到省工业厅工作，其他同学要么分配进院系等事业单位，要么进国营企业；仅省属江化集团就有他们五名同学。
九十年代初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留学潮，但他们前后有十五名同学先后出国留学，目前仅有范晓卿、常钰以及另外一名叫江启良的同学回国工作。
范晓卿、常钰两人家境殷实，回国也在家庭的资助下创办了软件公司。
江启良在国外读到博士，去年才选择回到秣陵理工大学化工学院任职。
萧良读大学时年纪最小，性格沉闷，毕业后没有跟谁有过联系，原本没有谁知道他短短四年间做出这么大规模的公司。
却是范晓卿回国后，与史军荣以及分配在省工业厅工作的夏应鹏平时联系最多，三人也深知大学时期的老师、同学，是他们未来仕途、商界发展中重要的人脉资源，这才在八月份牵头搞一次十年聚会。
不是真正的毕业十年聚会，很多外地同学都没有联系上，主要也是留在秣陵的同学聚了聚，却是这一次，史军荣、夏应鹏、范晓卿他们跟吴桂军、钱成、孙秀云等人联系上，才知道近年来名声鹊起的“脑健灵”、“南亭湖冰红茶”，竟然都是萧良所创办。
今天也是夏应鹏、范晓卿相当积极，将江启良等几个在秣陵联系较多，又或者说是他们认为比较重要的同学，都拉到东洲来。
朱祎琳、胡婕也看到史军荣他们嘴里念念不忘的院花常钰，却多少有些失望。
确实如萧良所说，常钰主要也是家境优渥，又生活在大城市，衣着打扮时尚洋气，落在其他乡镇农村或小城市出身的同学眼里，就显得特别耀眼，实际只能算是中上之姿。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宴春楼坐下来聊天，范晓卿也不掩饰，就交待他大学最后一学期就追上常钰，也得到常钰家里的认可，只是当时风气还比较保守，没有在同学当中公开罢了。
常钰家族里有长辈是省邮电系统的高层，很早就认识到通讯、计算件以及软件等行业必将兴起，他们出国后才直接转了专业。
在国外工作了两年积累了一些软件开发的经验，也是常钰家族长辈的支持下回到国内创业。
范晓卿、常钰虽然一直都没有机会跟萧良见上面，但创办的公司主要也是在通讯行业里接软件开发的业务，甚至都有考虑将公司迁入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对萧良在行业的传闻有更多的了解（之前就有听说萧良的名字，只是以为重名而已），这才第一时间得知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注资的事。
他们之前在吴桂军、孙秀云、钱成那里，也只是了解到萧良的一些粗略情况。
钱成、孙秀云两人性格原本就闲淡，不喜欢打听是非，又因为复杂的院系关系，后来与萧良的关系也没有走得特别近。
兼之萧良近年来刻意从宿云生物、南亭集团淡出，也没有什么公开报道。
不是圈子里的人，就算听到关于萧良一些传闻，最多将他当成南亭实业的创始人之一，甚至会下意识削弱他的地位跟分量。
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注资，以及萧良在天盈科技持有40%股份这些事，却是从星视通讯电子、添美网这一圈子直接传出来，甚至在留美留学生圈子里也是第一时间就传了开来，范晓卿他们这次知道的信息，要远比之前的道听途说准确多了。
这才真正叫范晓卿、常钰、夏应鹏、史军荣他们吓了一大跳。
范晓卿、常钰创办公司，在家族的支持下，在秣陵创办公司招募二三十名员工，每年能接了四五百万的软件开发业务，也自诩解决“温饱”的成功人士了，但是跟萧良在天盈科技持股高达四十亿的估值，算得了什么？
他们都怀疑整个江省商界有没有三五个身家过四十亿的大佬？

第714章 同窗旧谊（三）
对史军荣、常钰、夏应鹏、范晓卿等人酒桌上所关心的，天盈科技什么时候有可能在纳斯达克上市，他有多少身家，现在是不是已经能算江省首富了，萧良都是淡然一笑，避而不答。
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回答的。
九八年还没有过去呢，倘若单纯计算纸面财富，不要说江省了，内地个人资产能超过百亿的，可能也就三五人而已。
他名下不算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体系，南亭集团持股估值就将近五十亿，天盈科技持股估值四十亿，他还持有星视逾四十五亿港元的股票，持有鸿臣近十亿港元的股票，还在港股持有其他证券资产逾三十亿，加起来都有一百七八十亿了。
不过，要是将港台豪门纳入进来，他这点资产又算不上什么了。
更为关键的，他个人资产虽然得益这一次的互联网泡沫，得到极大的增长，在接下来一年时间还将有进一步的增长，但在成功转化为先进产业资本之前，在萧良眼里都是纸面浮财。
他暂时也没有办法跟史军荣、夏应鹏、范晓卿、常钰他们聊这些内容，酒桌上他还是更关注同学们毕业后的去向跟际遇。
今年以来，为应对亚洲金融危机的负面影响，国家进一步加快国企改制的步伐，决定对一部分大中型经营困难的国企实施破产重组或直接关停，下岗职工相比较以往大幅增长。
他们有很多同学毕业后去了化学化工类国企，有不少就是各地的困难户。
不是说有些同学就没有能力面对挫折、克服这些困难，但是任其折腾数年、十数年，就算走出人生的低谷，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萧良肯定不会吝啬对生活或工作遭遇挫折的昔日同学伸出援手，希望史军荣他们多加关注，这方面有什么需要他做的，尽管提。
史军荣、夏应鹏他们目前在省教育厅、省工业厅，都是正科级主任科员，没有具体职务在身，含金量肯定是远远不如程雷的，但真要有贵人相助，他们提拔进入县处级干部序列的速度，也有着市县不能比的优势。
不过，他们也没有奢望毕业后第一次见面，萧良就会在这种事上出大力气相助。
这一次小聚的意外之喜，却是去年刚回国到秣陵理工大学任教的江启良。
江启良回国刚刚满一年，目前还在处于适应阶段，但他在国外主要做高纯|超高纯化学品分离、精馏关键技术的研究，这恰好是蜗巢科技未来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
只要江启良能耐得住性子做学问，蜗巢科技却是不缺最前沿的课题跟他合作。
范晓卿、常钰创办的公司，主要在通讯行业接软件开发业务，除非他们想进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要不然萧良一时半会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常钰在酒桌上不经意“出卖”了几则萧良大学期间被女同学骚扰却呆若木瓜的事迹，立马赢得朱祎琳的好感。
朱祎琳现在很好奇萧良大学时的生活：
“这个叫虞晓薇的女同学长什么样子，漂不漂亮？她爬山崴了脚，其他人不找，专让萧良背，萧良真以为是同学间纯洁的互相帮助，他是不是装纯情？”
“虞晓薇不是我们院的，是新闻传播学院的，好像是大三时间跟萧良他们搞联谊宿舍认识的。人长得怎么样啊，跟你还有胡小姐肯定不能比啦，但她们宿舍跟萧良他们宿舍那时候经常搞联谊活动爬个紫荆山什么的，范晓卿还有史军荣、夏应鹏他们都会一头劲跟着去，就知道她的长相，在我们秣大，还是相当不错的，”
常钰说道，
“后来范晓卿也拉我去爬过几次紫荆山，有一次我是亲眼看到虞晓薇崴了脚，叫萧良背着下山，整个身子都趴到他后背上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有问题了，萧良却还嫌人家身子沉，趴他背上还乱动弹——我们那个时候才知道萧良真没有长大！”
“这个虞晓薇身材还是可以的，那次天气还不冷，爬山衣裳穿得不多，实贴贴的趴到萧良后背上，我们嫉妒得快吐血，他回到宿舍却说没有感觉——”史军荣、夏应鹏对这一幕记忆都极深刻，问萧良，“虞晓薇毕业后就直接进了省电视台，听说前年跟某位公子爷结婚了，我们是彻底断了念想啊！”
朱祎琳与胡婕却不约而同朝萧良看过去：以前没有感觉，但是结婚了，就难说了。
萧良桌下伸脚轻轻踢了朱祎琳一下，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跟史军荣、常钰他们说道：
“你们不要乱说了，挺纯洁的同学之情，让你们说得乱七八糟的。毕业后我是没有再见到虞晓薇，但听说韩文松调到秣陵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期间，韩文松的公子跟着到秣陵来玩，看到虞晓薇一见钟情，随之展开激烈的追求，前年终成正果。”
“啊？”史军荣一愣，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虞晓薇嫁的是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公子？”
韩文松不是地方派系出身，九三年底才从国家部委空降秣陵担任二把手。
韩文松的儿子以及背后枝蔓更为根深蒂固的韩家虽然那时候就将触手伸到秣陵来，但韩家人都没有露面，而是通过几层隐蔽关系或者说白手套延伸进来。
萧良还是前世十数二十年后看到诸多媒体解密才知道一些事情，史军荣与夏应鹏怎么可能知道里面的秘辛？
萧良这时候点破，也是怕大家不懂得里面的利害关系，将他跟虞晓薇之间早就没有什么的旧事，当成趣事到处说出去。
这些旧事传到一些人的耳朵里去，平白无故惹人厌恨就不太妙了。
“听说韩家在京城背景不同一般，韩文松未来能比刘格走得更远吧？”说起官场秘辛，夏应鹏、史军荣都很热衷。
“五十岁能坐上省会城市书记这个位置，背景肯定都不一般。至于谁能走得更远，我们看着就行，轮不到我们去评价。”萧良淡笑说道。
“那是跟我们是真没有什么关系。”史军荣哈哈一笑，说道。
要说韩文松、刘格谁能走得更远，史军荣知道跟他与夏应鹏是没有什么关系，但要说跟萧良没有关系，那是萧良太谦虚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太多的秘辛，但萧家在东洲，与副省长罗智林以及现任市委书记钟云峰的关系，他们在省里也略有听闻。
现在萧良持股，而且是持大股的天盈科技获得全球知名科技公司亚马逊的注资，萧良个人身家直奔四十亿而去，有实力竞争江省首富的宝座，怎么可能不关注省里的权力格局变化？
“我听说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是韩文松书记一力推动成立的，韩文松书记跟星视的关系也很密切。虞晓薇是韩文松书记的儿媳妇，结婚后又没有离开秣陵，你们毕业后怎么会没有机会见面？”范晓卿好奇的问道。
见范晓卿也听说过不少省市通讯行业的秘闻，甚至还听过韩文松与郑家的一些事，萧良略加解释道：
“星视跟朱鹮电子有一些合作，以及长和实业有一些项目能在秣陵落地，确实是因为韩文松书记，或者说韩书记背后的韩家，跟郑家的关系比较密切；他们早在京城就有过很多合作。不过，我是鸿臣等几家联手推动进入星视董事会的，我本身跟郑家没有什么关系，跟韩文松书记更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在宴春楼喝过酒后，也没有安排别的活动，就将诸多同学都安排到东洲大酒店住下，萧良与胡婕、朱祎琳回到秀山花园。
萧良还有几个紧要的邮件要回，刚将大衣脱掉坐到电脑前，朱祎琳却抱住胡婕一起压到他的后背上。
“你们干吗呢？”萧良好奇的问道，“我还要干活呢，不要引诱我！”
萧良现在规定各子公司内部，所有的文件草拟、回复，董事长、总裁、总经理都必须亲力亲为，严禁秘书助理代替。
这么规定是尽可能减少官僚主义的滋生，减少不必要的繁文缛节，工作更高效简洁，也保证高层确实时刻了解公司的业务运营细节。
唯一的坏处，就是萧良要做出表率，非重要邮件他连“已阅”都不回，但重要事项他都得亲自回复。
朱祎琳却不理会萧良还有工作要做，问道：“这样压你背上，真没有感觉？”
胡婕这才知道朱祎琳的用意，挣扎着要站起来，嗔道：“你自己压他背上就行，偏要拉上我。”
“不是没有你这么大吗？”
朱祎琳这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叫胡婕挣脱开来，笑着将她拉到沙发上，不时偷袭她胸前，胡婕只能反趴在朱祎琳大腿上，不叫她乱占自己的便宜。
朱祎琳又问萧良：
“这个虞晓薇，你明明知道是韩文松的儿媳妇，我应该也跟你提过，有家明通电子的公司想进入星视通讯电子的供应链，出面接洽的执行董事、副总裁虞晓薇长得很漂亮，你当时全无反应，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什么叫我心里有鬼？”萧良站起来，正义凛然的说道，“我要是指出哪几家计划进入星视通讯电子供应链的公司，又或者指出朱鹮电子供应链里的那些公司背后是有种种裙带关系的，你还能对这些公司做出客观的评估吗？”
萧良挤到朱祎琳与胡婕之间坐下来，说道：“无论在哪个地方，人情世故的影响是谁都避免不了的。史军荣、夏应鹏、范晓卿、常钰他们这么热切的赶过来，肯定也是有所求，我能一律不近人情将他们拒之千里吗？如果不能拒之千里之外，这个度要如何把握，要如何尽可能发挥正面的影响，克服负面影响，里面的学问多着呢，你还需要好好学……”
“你信他的鬼话吗？”朱祎琳拽住胡婕问道。
“不信。”胡婕这次跟朱祎琳站在统一战线上，表示这次绝不会被萧良的胡扯骗到……

第715章 同窗旧谊（四）
萧良见自己说了半天，朱祎琳、胡婕却还不信，“恼羞成怒”将要跳起来闪躲的胡婕一把拽到怀里，“教训”道：
“你们一个个都反上天了，我正经说公司治理的事，不要动不动就往别的事情上扯。”
“我就是一个小助理，你跟我正经说这么深的事，我也听不懂啊，”
胡婕不得不依偎在他的怀里，抬起头，从下往上朝萧良的脸看去，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下巴上有些浓密的胡茬子，好奇的问道，
“以前人家就那样趴你背上，你真没有一点那方面的想法？”
“我十六岁就上了大学，那次爬山，我应该才十八岁。你们不要随便质疑十八岁少年的纯洁身心好不好？”
萧良将一脸期待看着他回答的朱祎琳也揽到怀中，作势要将手伸到她的怀里，跟胡婕说道，
“你看我跟朱祎琳就是这种纯洁的关系，你问她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朱祎琳夜里回来就换上宽松的家居服，里面没有阻挡，很怕在胡婕面前没用的瘫倒在萧良的怀里，这时候只想将祸水引到胡婕身上，说道：“我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帮你去试胡婕有没有……”
“你为什么要拖我下水？”胡婕想从萧良怀里挣扎着站起来，却不想朱祎琳为了避免自己“受害”，竟伸手将她抱住。
胡婕像猫似的蜷住，双手紧紧捧在胸前，生怕萧良伸进去触感冰冷的手瞎摸，好在萧良对朱祎琳也没有客气，省了很多尴尬，却也不排斥与朱祎琳同时依偎在萧良的怀里，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手机铃声响起来，才陡然惊醒过来。
胡婕伸手揪住萧良的耳朵，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推到一旁的朱祎琳身上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见是家里打来的电话，估计是太晚了催问她什么时候回去，赶忙站起来整理衣衫，说道：“你们自己瞎玩就算了，还一定要拉上我，真是被你们害死了。你们玩吧，我回去睡觉了！”
“我才不要理他，搞我一身口水，都脏死了。”朱祎琳清醒得比胡婕早，这时候也嫌弃的将萧良推开，先一步推开门回隔壁去了。
萧良将要出门的胡婕抓住，将她压在门后，问道：“刚刚是不是很纯洁，没有想到那方面的事情上去吧？”
“没有就是没有，”胡婕咬住嘴唇矢口否认，脸却烫得厉害，觉得依偎在萧良的怀里感觉真好，低声问道：“我以前偷偷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又不蠢，又不傻，相反还很聪明，你说我知不知道？”萧良笑着问道，“但那时候也确实不懂事，觉得这种事应该是被嘲笑跟抵制的，又感觉很不符合我孤寂骄傲少年的人设，当然是矢口否认。”
“那这个虞晓薇很早就对你有心思，你还去勾搭人家吗？”胡婕问道。
“你又想哪里去了？虞晓薇其实是心计很深的一个人，你们以后要是有机会接触她，千万要提防着！”萧良说道。
“……”胡婕费解的看着萧良。
“我毕业之后没有跟虞晓薇有过什么接触，但我恰好知道发生在虞晓薇身上的一些事，”
萧良说道，
“虞晓薇到省电视台工作之后，追求她的男孩子真不少，她甚至还答应了同单位一个男的追求。很不幸的是，韩文松的儿子这时候出现了，还对她展开激烈的追求——你猜她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啊？她觉得韩文松的儿子条件更好，能给她带来前途更璀璨的人生，肯定是跟之前那个男孩子分手啊，要不然她还怎么做韩文松的儿媳妇啊？”胡婕按照正常思维猜测道。
“如果是这样，我需要刻意提醒你们提防她吗？我今天夜里需要刻意让大家不要在外面提这些旧事吗？当然，以我的身份跟地位，史军荣他们真要是无意说漏嘴，我也不用怕什么。我反正就是装糊涂，我以前确实是年少不懂事，现在也没有给韩文松的儿子戴绿帽子，我还能怕他们咬我不成？”
萧良笑道，
“不过，省电视台那个男的，追求虞晓薇还一度得手，甚至都有过短短几天的甜蜜时光，下场却有些惨——因为虞晓薇不想承认跟他谈过恋爱，想要在韩文松儿子面前保持纯洁的形象，方便抬高在韩家的身价，在韩文松儿子面前说这个男的对她性骚扰，然后被韩文松的儿子举报到单位……”
“……”胡婕瞪大眼眸，完全想不到她素未谋面的虞晓薇，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一个角色。
见胡婕信了自己的话，萧良也松了一口气，要不然他很难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相信虞晓薇的举报，认定是那个男的性骚扰，他却怎么分辨事实是虞晓薇反咬一口？
这涉及前世他重回秣大读研后，跟虞晓薇有过的一些接触，确实不能拿出来解释。
“对了，何红不是也诬告过你，你为什么还要跟她不清不楚的？”胡婕心思却是在另外一件事上，问道。
萧良头大了三分，没想到胡婕没有质疑他对虞晓薇为人的评价，竟然想到这件事情上来。
见萧良眼神闪烁，胡婕瞪大美眸盯住他，说道：
“不要说谎骗我。今天早上你棉毛衫领子后面有根长头发，除非除了张斐丽、何红，冯薇玲突然回国，夜里跑到云社找你去了！”
胡婕对萧良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但在萧良身边能坚持这么久不沦陷，内心始终是纠结的。
张斐丽是陪伴萧良最初创业的女人，轮不到她争风吃醋。
至于冯薇玲跟萧良不清不楚的，她也不可能真被蒙在鼓里，只是冯薇玲的气场太强，她只能想：男人嘛，还能真指望猫儿不偷腥？
只是萧良与何红的关系，让她很是纠结：就怕萧良太滥情、太不挑食，自己一时沉沦进去，却错付一辈子人生了。
现在很不容易鼓足勇气问出口，她当然不想萧良避而不答。
“因为我相信她确实是被胁迫的，”萧良搂住胡婕纤盈的腰肢，说道，“那天早上我跟她确实有发生过什么，她真要往死里陷害我，我可能这辈子都说不清楚了——所以，这一切就变成了糊涂账。”
“你真对她……”胡婕张大嘴，震惊问道。
“你一惊一乍什么啊？有也是她对我做了什么！”萧良捂住胡婕的嘴，说道，“我前一天夜里酒喝多了，但第二天人醒过来，身体肯定也有正常反应是不是？她自己坐上去的。不管发生到哪一步，我纯粹就是一受害者。”
“她这么疯，坐你身上？”胡婕也不是什么都不懂，捂嘴压住惊讶的声音，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朱祎琳能做出这事来！”
胡婕刚才没有接家里的电话，这时候手机又响了起来，胡婕忙接通电话：
“嗯，夜里公司在外面有商务接待，我跟萧良在一起，已经回来了。嗯嗯，我现在就回家睡觉，萧良这里能有什么事情，我还能管得了他？”挂了电话，胡婕就赶忙将萧良推开，穿上大衣，匆匆往家里走去。
萧良也是郁闷，他跟朱祎琳、胡婕“交流”已经够深入了，但两女现在几乎是形影不离，他还腆不下脸一次将两人都吃了，也就迟迟没有进展到最后一步。
当下只能到厨房间接一杯凉水灌到肚子里，再坐到电脑前回复熊志远的邮件。
虽然萧良觉得天盈科技接受亚马逊的注资，他个人还有点小亏，但这一事件，不仅对东洲那些从事跨境电商贸易的小微公司，是一次极大的刺激，同样也令国内刚刚起步的互联网创业公司振奋不已。
天盈科技虽然没有在国内开设购物网站，但始终被认为是国内的公司，今年初也将总部从香港迁到东洲。
这次亚马逊对其注资，单独为天盈科技开设购物频道，无疑是直接往天盈科技身上打上了互联网科技公司的烙印，这还不够激励人心啊？
萧良也没有想到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已经不是他不想引起过度的关注，就能够控制住影响不扩散的。
熊志远在邮件里提及亚马逊从提升第三方交易规模的立场，希望天盈科技能配合接受采访，以及接受一些投资机构的调研，萧良回复邮件也只能同意，只是要淡化他的存在。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太多的时间去接受采访，更不想被官方频频拉出去站台。
像今天上午的活动，两三个月参加一次就足够了，要是一周安排一次，就会严重影响到他正常的工作安排了。
将今天所有的重要邮件回完，萧良又敲了敲墙壁，片刻后朱祎琳敲门走进来，问道：“你找我做什么，不会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们可真的是纯洁关系啊！”
“别这么小气，找你是说虞晓薇跟明通电子的事，”
萧良拍了拍沙发，让她坐到身边来，先说了虞晓薇早年在省电视台的那些旧事，说道，
“虞晓薇想要在韩家保持纯洁的形象，肯定不会想别人知道她跟我认识；我不跟你们说，也只是为了装糊涂，省得明通电子有借口渗透到星源时代的供应链。要不然，你说明通电子要向星源时代供应电子元器件，我是拒绝好，还是答应好？”
朱祎琳点点头，表示明白萧良的顾虑。
这个年代，国内能生产的电子元器件极其有限。
像手机之类的电子产品，大约有百分之九十的元器件都需要从国外进口，国内只能生产制造不到百分之十，甚至还是最简单的那一部分元器件。
虞晓薇担任执行董事、副总裁的明通电子，实际是进口电子元器件分销代理商，并非生产商、制造商。
更关键明通电子在国内代理分销的电子元器件，价格还算公道，质量也算过硬，基本上都是国际大厂出品，属于那种就算虞晓薇身份曝光，也不会影响到韩文松仕途的那种。
萧良虽然想推动电子元器件的国产化，但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前期绝大部分核心元器件，包括很多芯片，都只能依赖进口。
不过，萧良却不想跟明通电子有什么瓜葛，而是想由冯薇玲的贸易公司，接手电子元器件的进口销售事宜。
这跟很多关键零部件、精密仪器、设备以及原材料的进口，都交由冯薇玲组建的贸易公司负责采购一样，萧良的目的并不是不让别人去吃这些环节里的利润、肥水。
最为主要的，萧良是想通过这些采购环节，接触乃至刺探最上游的科技情报，秘密招揽拉拢相关领域的高精尖研发人才回到国内，加盟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这也是萧良安排冯薇玲组建贸易公司最核心的根本。
冯薇玲的贸易公司发展再快，也不可能一下子将星源时代生产所需要的元器件、原材料及各种精密仪器、设备的进口采购都承接下来，涉及的面太复杂了。
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暂时还是要跟很多电子元器件的代理贸易商合作，但不管怎么说，萧良都不会让明通电子这么一家完全不可控的电子元器件进口贸易公司，进入他们的供应链。
虞晓薇的事，萧良之前也就跟冯薇玲提过。
萧良以为不需要跟朱祎琳她们以及公司的高层说这事，更方便他装糊涂，没想到史军荣他们的出现，又将这些旧事提起。
想到往后昔日同学接触会日益频繁，他再想装糊涂也很困难，他现在就很头痛，等哪天跟虞晓薇“意外”相遇，不得不相认时，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明通电子以适中的价格、合格的电子元器件产品，进入星源时代的供应链？
平白无故的拒绝，明摆着更叫人恨！
见萧良愁眉苦脸的样子，朱祎琳说道：“要不我们就狠狠宣传你荤素不忌，见女的就想扒人家裤子？韩文松肯定不敢让自己儿媳妇跟你有什么瓜葛。”
“呸，”萧良啐道，“我谢谢你的好主意哦！要不要我现在就扒你的裤子练一下手？”

第716章 同窗旧谊（五）
朱祎琳上半身最是敏感，失守就容易迷糊，但清醒过来后跟男的有冷静期似的，兴致会平淡下来，喜欢很舒服的靠着萧良，像只猫，心无杂念。
事情越聊越深，萧良拉朱祎琳坐到电脑前，调阅出一张表格，显示的是国内上半年进出口贸易的数据，又拿鼠标拖拽放大显示出电子元器件行业的数据。
“上半年国内进口电子元器件八百亿人民币，出口有七百五十亿人民币，也不是太低啊，逆差都不到七亿美元……”朱祎琳疑惑的看了萧良一眼。
萧良希望朱祎琳能将科技初创公司的风险投资兼顾起来，但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陌生领域。
哪怕是表面的行业数据，她暂时还没能抽出时间深入研究，不晓得单看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
“单从这个数据，是还看不出国内电子元器件以及整个信息技术产业，跟欧美国家存在多大的差距，”
萧良又从电脑里调出一张表格，指给朱祎琳看，
“这是国内电子元器件制造业的一些具体数据，你看一下这里面外资企业的销售收入占比以及出口销售收入的占比，再跟上面的进出口数据结合起来，整体估算一下真正的国产电子元器件制造，跟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地区的真实差距有多大。”
“外资以及中外合资企业的产品，占到国内电子元器件销售总收入的67%，占到出口销售收入的80%，”朱祎琳吓了一跳，问道，“比例有这么高？岂不是说电子元器件真实的逆差，占进出口总额的比例，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水平？”
“要是考虑到国内实际出口的电子元件器都集中在低端领域，中高端电子元件几乎是全军覆灭，这个差距更是大到令人绝望了。电子元器件概念比较宽泛，除了锂离子电池外，拿普通人比较熟悉的集成电路（芯片）来说，我的电脑里也有相对详细的资料，”
萧良又从电脑里打开一个文档，给朱祎琳看，
“这些你先粗略看一遍，我一会儿都发到你邮箱里。”
“啊，要看这么多东西？”
朱祎琳看到除了萧良随手打开的几个文档外，文件夹还有密密麻麻一大堆文档，电脑屏幕都显示不满，叫苦道，
“要不我把胡婕骗过来，我们继续玩刚才的游戏，不比看这些玩意有意思多了？”
萧良瞥了朱祎琳一眼，觉得她在说谎，狡黠的眼神随时等着他上钩再无情的加以嘲笑，便双腿将她的身子紧紧夹住，又摁住她的脑袋，让她盯住显示屏：
“能不能纯洁点，别老想那些事？”
国内在建国初就将发展半导体技术列为国家四大紧急措施之一，成立了一批研究机构、电子厂，形成最初的集成电路“研发-生产”体系，很可惜成果非常有限，所开发的技术到八十年代初中期基本上都被淘汰掉了。
八十年代中期到九十年代中期，国家部委先后组织了三大战役，多点开花，重点建设了锡江华晶、秣陵华瑞恩益、沪市贝岭、飞利浦以及首都华成等五家集成电路生产基地。
日本恩益集团，作为芙蓉财团的核心成员，至少在九八年时还是令人仰望的庞然巨物。
其九一年时与秣陵市属华瑞电子厂联合成立合资芯片制造企业“华瑞恩益”晶圆电子有限公司，双方出资两亿五千万美元，于九四年建成当时国内最先进的六英寸1.5微米生产线，完成存储器从芯片设计、生产到封装测试全环节IDM厂建设。
今年华瑞恩益晶圆电子的芯片生产线，也进一步革新到0.35微米水平，上半年通过向日本恩益集团出口电子芯片，实现销售收入突破六千万美元，也可以说秣陵电子产业的另一颗璀璨明珠。
不过，华瑞恩益电子之所以成立，就是为日本恩益集团提供配套服务。
华瑞恩益不仅完全采用日本恩益集团的芯片产品设计，生产出来的产品也是全部销售给恩益集团，用于恩益集团的电子整机产品；生产线的运营管理以及核心工程技术人员，也都是由日本恩益集团派出。
前世这一切都注定了日本恩益面对亚洲金融风暴的打击，在日韩电子厂商竞争里落于下风后，为了断臂求生，最终将华瑞恩益当成第一批弃子抛弃掉。
原有的销售渠道彻底关闭，日籍管理及技术人员撤走，华瑞恩益的生产线，不仅没有自行设计芯片的能力，也没有代工生产别家芯片产品的能力，将来还要怎么活下去？
当然前世华瑞恩益的悲剧命运，暂时都还没有发生，此时还风光着，轮不到萧良上去指手画脚。
即便是现在，从全国集成电路（IC芯片）使用统计情况来看，貌似国内厂商（包括外企、合资厂在内）占到将近一半的份额，似乎也不是特别惨烈。
问题在于，除了华瑞恩益晶圆电子这个将来注定难逃衰败命运、压根就没有什么独立性可言的特例外，国产（含合资、外资）芯片主要都用于玩具、钟表等低端领域。
中端也就在IC电话卡等极有限领域，此时还能稍稍看到国产芯片的身影了。
而在商业、军事等大型计算机以及个人电脑所用的芯片，特别是中央处理器，基本由美国英特尔与AMD公司垄断。
工业控制器、电视、显示器以及手机等领域的专用芯片，则主要从日韩等国家进口。
由于包括芯片在内的中高端电子元器件，主要从国外进口这一事实，国内这些年来也发展出一批像明通电子这样的电子元器件领域的代理分销商。
背后站着韩家，虞晓薇担任执行董事及高级副总裁的明通电子，电脑里也存有相关的资料，萧良也将文档调出来，给朱祎琳看。
“你对你老情人看得也挺紧嘛，这么详细的材料都收集到了？”朱祎琳盯着电脑屏幕，微微蹙着秀眉说道，“不过，明通电子去年的销售额，包括芯片在内，都还不到十个亿，净利润也就一亿多点，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啊，能让你重视成这样？这种体量的公司，能对你形成什么威胁？就算韩家所控制的公司不只明通一家，似乎跟我们也井水不犯河水啊？他们能有多大的胃口？”
“我去年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费那么大的心思演讲，你没有听进去啊？”
萧良轻轻敲了朱祎琳的脑壳两下，说道，
“关键不是以前的业绩，而是这一领域在未来五到十年间的超高速增长！电子信息制造产业已经启动往国内快速转移的步伐，这必然带动芯片等中高端的电子元器件进口规模的大幅增长，当然也会促进中高端电子元器件制造商来到中国投资建厂，总体说来会是一个极度令人瞠目结舌的数据。就拿芯片来说，去年进口都不到一百亿人民币，确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我要是说，可能仅需要十一二年，芯片进口就会出现一百倍的增长呢，你还觉得我是小题大做、大惊小怪吗？”
“一百亿到一万亿？没有这么恐怖吧？”
朱祎琳转头看向萧良，难以置信的问道，
“到两千一零年左右，国内单进口芯片就会达到一万亿左右，这还不考虑国内未来十一二年发展起来的芯片生产？真要是照你这么算，岂不是说包括互联网在内的全球信息产业在未来十一二年内还将继续保持高速增长，要不然很难想象会带动对芯片有这么高的需求，但你对科技股行情又开始持谨慎了，这不矛盾吗？”
“我是对欧美日韩等地区目前科技股行情开始持谨慎态度，即便全球科技股还会上涨一段时间，也不可否认现在已经出现泡沫了。不过，我对全球信息产业的发展，确实又是持高度乐观态度，你觉不觉得这里面有那么一点区别？”萧良敲了敲朱祎琳脑壳，说道，“我一直强调，不要忽视未来二十年中国的发展体量，你怎么总是不由自主的将这点忽略掉呢？现在发达地区，跟将来的全球，中间差了一个中国以及一些新兴国家跟地区的发展啊！”
“你别总敲我的脑袋，我本来很聪明的，”
朱祎琳不满的摇着脑袋，想想又将萧良的双手夹到腋下，盯着他问道，
“你说这么多，其实是想说，明通电子以及背后的韩文松，有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或者拦路虎，并不像我们以前以为的井水不犯河水这么简单？”
“……”
萧良将下巴轻轻压到朱祎琳的头顶上，拖拽鼠标，将明通电子的资料往后翻了几页，让朱祎琳再看明通电子的上下游客户关系表格，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创建的宏亚电脑，赫然出现在明通电子的客户名单之中，说道，
“你说事情会简单吗？”
前世爱立信手机在国内也就辉煌了两三年就被摩托罗托、诺基亚取而代之，朱鹮电子的手机代工业务没落之后，自有品牌也没有折腾起来。
华瑞恩益也因为恩益的衰落惨遭抛弃，没能逃过破产被收购的命运。
朱鹮电子与华瑞恩益双璧前世都没能折腾出什么花来，宏亚电脑也就是一个地方组装电脑的小品牌，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影响力。
总之，前世秣陵的电子信息产业发展非常普遍，明通电子在秣陵没有太大的利益，韩文松只要稍加暗示，相关企业就很给面子，大家都能一团和气。
萧良现在立志要扭转秣陵、东洲电子产业的格局，以锂电为核心的星源时代本身也是电子元器件产业极为核心的一个子领域，这些都决定未来明通电子能在东洲、秣陵挖掘到大量的相关利益。
再加上郑家跟韩文松的关系以及韩振亚、韩振国、温峻、丁文江这些人，未来的局势，真要能简单，就谢天谢地。
何况他这次与苏安建联手，诱使郑仲湘推动科技初创风险基金的成立，诱使郑仲湘牵头，通过鼓励朱鹮电子中层管理跳出来创业等方式，推动重塑朱鹮电子供应链的重塑，实际就要跟明通电子的利益发生冲突了。
还有虞晓薇这个变数，萧良原本不想拿出来说，但现在没有办法装糊涂，没有办法再忽视这个变数，未来一切只会变得更复杂。
朱祎琳手托着下巴，略微思考了一下，也觉得未来各方面关系的纠缠真的好复杂，伸手摸着萧良的脸颊，笑道：“好在我不用考虑这么复杂的关系，你都帮我想就好了！”

第717章 传奇
不管萧良对将来秣陵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复杂变化，有着怎么未雨绸缪的担忧，天盈科技得到亚马逊如此高估值的注资，也确实很快就引起众多国际风险投资机构的注意。
国内媒体得到风声后，也陆续追踪报道此事。
萧良不愿意抛头露面，他主要也是通过香港子公司对天盈科技持股，目前还不想通过媒体大肆对公众披露这点。
内地这边则由许建强出面配合市里接受媒体的采访，进行适当的宣传。
一方面泛华集团持有天盈科技10%的股份，另一方面天盈科技接下来就是对泛华商业进行注资持股，加强与泛华商业在服饰鞋帽以及诸多日用轻工商品制造业领域的资源整合。
天盈科技得亚马逊青睐，至少在九八年底的国内，是足够传奇的，很快也为人所知。
天盈科技刚成立之初就认准了亚马逊，在亚马逊的总部所在地西雅图成立运营、仓储中心招募员工，在亚马逊网站开通第三方交易系统之初，就极其专业的投入运营，全力以赴的促成每一笔微小交易。
虽然天盈科技一开始的交易规模极为有限，甚至第一年因为品类有限，没能及时完成本地化适配，增长极为缓慢，但专注运营以及持续的高额投入，甚至还为亚马逊早期发展出谋献策，很快就赢得亚马逊高层的信任。
这才得以在亚马逊上市之前最后一轮融资时得以参与进去，拿到日后令人羡慕不已的亚马逊股份。
天盈科技拿到亚马逊的股票之后，也没有坐享其成，甚至进一步注入更多的资金，追随亚马逊的步伐，更大范围建设海外仓运营体系。
内地的选品部门经过一年多的成长，直到今年初才与合作企业完成初步的磨合，从设计、选料、质量控制等等环节，深度介入生产企业，能拿出符合欧美时尚与市场文化需求的产品，能真正做到物美价廉。
投资机构调研发现，天盈投资除了日趋成熟的运营、海外仓体系，还注册服装鞋帽品牌外，国内选品部门的背后，更是有上百家包括设计公司、生产工厂在内的合作企业；合作的包装公司也完成了对欧美市场的初步适应。
这也是今年以来，天盈科技销量快速增涨的关键，算是厚积而薄发。
而泛华商业，除了早一年成立海外贸易促进部，帮助商城的商户对接东南亚、日韩以及欧美的实体市场外，还更大规模的扶持轻工小商品制造企业的发展。
目前泛华商业对接云社、溪口、宿城、狮山、海阳、溱东等地，陆续成立发展了八家小商品制造集中园区，目前入驻小微制造企业已经达到三千家。
要没有泛华商业前期以工促贸、工贸协同发展的努力，天盈科技又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内，寻找、扶持上百家符合要求的合作企业？
而在过去一年时间里，有不少小型贸易公司以及欧美留学生，仿效天盈科技做跨境电子商务贸易。
他们当然没有天盈实业这样的实力，直接铺这么大的摊子。
不过，除了可以直接从泛华新世界商城拿一些外贸商品，找代理公司清关、包货柜出海外，东山区的网络基础建设也遥遥领先于内地其他地方，泛华商务大厦同时接十六条专线，方便这些小型贸易公司在国内就可以直接运营海外账户。
这些小型贸易公司仅需要在美国最低限度的安排人手负责商品收存、分拆以及邮寄工作即可。
又或者留学生、旅美华人华侨自己在国外负责运营，每隔一段时间回到国内，或让亲朋好友负责在国内选品订货，同样也能轻松的完成整个过程。
这些小型贸易公司里也有一批运营能力出众的，开始成立更为正规的选品、运营部门，在东洲众多中小制造企业里寻找OEM合作者，专注做一两类产品，甚至也注册自有品牌，尝试通过互联网，进一步打开欧美市场的缺口。
天盈科技初步在东洲扶持设计、包装、生产企业，同样也能为这些中小型贸易公司提供更为物美价廉的服务，直接省掉天盈科技初期艰难的摸索过程。
而这些企业，则是风险投资机构寻找的目标。
添美网原本就有海外跨境业务，借助天盈科技开放的海外仓体系，今年甚至比天盈科技更早实现上百万美元的净盈利，这次自然也是备受关注。
在星视的撮合下，添美网最终以十亿港元估值接受美林、安联两家机构的A轮注资，再次获得高达一千五百万美元的融资。
除了添美网之外，一九九九年元旦前后，东洲还有四家跨境电商公司获得一百万到三百万美元不等的投资。
哪怕是添美网一次获得一千五百万美元的注资，跟那些大规模的招商引资项目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但却强劲激励、支撑着创业者的梦想。
省市地方也很早就重视信息产业发展，最基本的网络基础设施都已经建成，但奈何各地互联网产业的发展还处于起步阶段，乏善可陈。
突然间发现东洲的跨境电子商务竟然默默发展到这样的规模，月交易额甚至都超过两亿，带动东洲市外贸成绩迅猛增长，省市各级媒体还不铆足了劲报道？
春节前夕央视甚至还做了专题报道。
在此期间亚马逊市值飚高到两百五十亿美元，雅虎市值一度飚高到四百亿美元，全球范围掀起更为热烈的互联网狂潮。
星视因为要搞腾笼换鸟，股价没有持续上涨，但也得到有力的支撑，并没有因为高达八千多万股的新股减持，出现大幅下跌。
第一轮新股成功减持后，看到全球科技股在春节前后继续沸腾不已，郑仲湘暗中勾联的投资机构最终于三月下旬，参与了星视新一轮的新股增发，总计出资一百三十亿港元，换取星视增发的一亿三千余万新股。
星视总股本扩大到八亿股以上，市值也进一步扩大到八百亿港元，更为关键的，星视资金储备激增到一百六十亿港元，腰杆真正粗壮起来，净资产也提升到一百八十亿港元，不像之前那么虚弱。
星视财大气粗，资金储备充足之后，三月对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以及年前成立的星视科创基金总计注入四亿港元的资金，提高持股比例，推进手机项目以及上游供应链技术的研发，同时加快市场团队的组建以及宣传预热等工作。
天海精工虽然三月下旬也成功实施新一轮的定向增发，但奈何秣陵等地的投资机构压根就不认同沈君鹏拿出来的发展方案。
九八年虽然招商引资有所减缓，但相比损失惨烈的东南亚地区以及相继被拖入金融风暴的日本、韩国，内地经济形势则要好看太多。
国内各项经济数据还能保持增长，国际制造业往东南沿海转移的趋势也仅仅是稍有减缓，并没有停滞，更没有出现倒退。
这时候各大分析机构基本也都确认全球中低端制造业，加速往东南沿海地区转移已经是大势所趋，这也必然会带来中低端以及经济型数控机床的巨大需求。
同时，国内的机床产业，与国际先进水平差距巨大，没有谁认为天海精工将新融资金都砸到研发跟生产整顿里，五年内能够真正刺激公司业绩出现大的增长。
这时候各地出现的一些投资机构，虽然也开始往价值投资回归，并不一定追求短期的暴利，但赌天海精工五年之后才有可能出现根本的改变，对他们来说时间还是太久了。
最终是泛华投资领投，聚集东洲的一些中小投资机构，勉强凑到三亿资金，完成天海精工新一轮的新股增发。
萧良都不能说这些放弃天海精工的投资机构错了，甚至这些投资机构分析非常准确，接下来数年制造业转移的趋势，主要带来的确实是中低端以及经济型数控机床的需求。
天海精工现在不拿融到手的数亿资金顺势扩张产能，未来四五年间，仅仅在中低端及经济型数控机床拥有一些质量上的优势，而在中高端精密机床领域，却又完全不是日德厂商的对手，业绩几乎不可能出现多大幅度的增长。
这一状况，直到天海精工凭借技术与质量优势在中端机床领域站住根脚，才有可能得到改变。
然而这又岂是容易做的事情？
就算沈君鹏率领天海精工的团队孜孜不倦的投入，说五年才能看到希望，并不是什么夸张之辞。
萧良现在唯一能给沈君鹏的支持，就是天海精工决定走这条路，他会推动许建强他们一起，通过增发、拆借等多种方式，源源不断的给天海精工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
盈投控股还将天海精工上游的一些企业发展，纳入旗下基金产权投资的范畴里来，联合天海精工成立全新的风险投资基金，尽可能由盈投控股多筹集资金，对数控机床领域的初创科技公司进行扶持，减少对天海精工自身资源的消耗。
这个新的风险投资基金，很可能会血本无归，萧良第一期就提供了三千万港元的劣后资金进行启动……

第718章 旧识相见
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末，萧良下午照旧泡在西南塘研究中心，坐在电脑前研究人造石墨现阶段在笔记本电池散热控制方面的一些进展。
夕阳悬挂在紫荆山之巅，玄武湖面上像是笼上一层淡金色的氤氲。
中午就将胡婕拉出去逛街，抗议萧良惨无人道剥削员工的朱祎琳，这时候走了进来，弯腰揉着酸胀的小腿，问萧良：“你猜猜我跟胡婕，刚刚在新街口百货，‘偶遇’到谁了？”
“我要是猜对了，你不得怀疑我安排人盯着你们？”萧良伸了一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这段时间秣陵气温升得很快，已经叫人嗅到初夏的气息了。
朱祎琳半袖衬衫加碎花半身裙的装扮，身材越发纤盈窈窕，站在落地窗前，精致的面容笼罩在夕阳的光辉里，美得就像精心雕琢的塑像。
“你猜猜嘛！”朱祎琳嗔道。
“上午你到科技园参加宇阳电子与合作企业进一步开发陶瓷贴片电容封装工艺的讨论。在袁可飞、姚成毅都明确反对的情况下，你毫不客气的指责他们过于保守，旗帜鲜明的支持宇阳电子在贴片电容领域进行国产化替代的尝试，跟专做电子元器件代理分销的明通电子利益分歧越来越明显了，”
萧良将椅子往后蹬出一米远，方便脚跷到办公桌旁的文件柜上，说道，
“你现在急冲冲跑回来，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让我猜你们‘偶遇’到谁，你都恨不得直接在脸上给‘偶遇’这个词上加引号，这个题目真是没有什么难度啊——”
“你这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女同学，今天总算是耐不住性子露面了，而且还是拉你们的院花同学常钰一起，在新街口百货‘偶遇’我们，”朱祎琳说道，“我跟胡婕还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商场陪她们演了半个小时的戏，真的好累啊！”
“这也是锻炼你们的演技，挺好。”萧良笑着拿起茶杯。
朱祎琳将茶杯抢过来，喝了两口冷茶，说道：
“你大概没有想到年前范晓卿、常钰到东洲跟你见面后，这么快就跟虞晓薇走到一起去了吧？”
“哪有那么多想不到啊？”
萧良笑了笑，说道，
“范晓卿、常钰他们的公司做通讯软件开发，之前主要也是依赖于省市邮电通信系统给口饭吃；再一个史军荣、夏应鹏他们在体制内发展，那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在他们心目中的份量就更重了。他们要是不傻，那次从东洲回来，就应该千方百计去联系虞晓薇；甚至他们此时的关系，有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密切得多。”
秣大化学化工学院在秣陵就近三十人，但那次东洲小聚之后，除了江启良确实是超高纯化学品提纯、精馏领域有所专长，由周轩、邵芝华那边出面，跟江启良在秣陵理工大学的化工学院，开展课题合作外，其他人也就是年后在秣陵找机会聚了一次，之后都没有什么联络。
正常来说，大学同学联系的频率也不会太高，但是跟史军荣、夏应鹏以及范晓卿、常钰他们那次东洲小聚表现出来的热乎劲相比，显然又是出了一点点的异常。
萧良现在实验室里、公司里的工作还忙不完，省市邀请的各种互联网、信息产业、数字经济之类的研讨会，不管规格多高，都是能推则推，他没事也不会去深究史军荣、夏应鹏、范晓卿、常钰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一点点异常。
也就今天遇到这事了，他随口拿出来说说。
见萧良一副波澜不惊，啥事都不出乎他意料的样子，朱祎琳没趣的说道：
“好吧，你这个美女同学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跟你相认了，你是不是有点小激动啊？”
“激动个毛线？”萧良从口袋里掏出寻呼机，翻出一条留言给朱祎琳看，“你看，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朱祎琳看到常钰给萧良的留言：“老同学你猜猜我现在跟谁在一起，有时间给我回电话啊——常钰！”
“嗬，常钰都给你留言了，你还装神弄鬼骗我说是你猜到了！”朱祎琳啐道，“男人果然都不能相信。”
“本来就没有难度啊！”萧良说道，“我到现在也没有回电话呢！”
“……”刚才没有露面的胡婕，这时候推开办公室的门，探进来半个脑袋，舞了舞手里的手机，“你院花同学又找上门来了，问你有没有看到她给你的留言——你要不要回个电话？”
“借你的手机拨回去，”
萧良叹了一口气，招手让胡婕将手机递过来，笑着说道，
“让你们看看我的演技！”
萧良直接拿胡婕的手机，回拨了常钰的电话：
“呵，我刚才一直在忙工作，都没有注意看寻呼机的留言。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啊，搞得这么神秘？虞晓薇！不会吧，她怎么有空在秣陵的，你还跟她遇上了？哦，她跟她爱人这几天在秣陵看望韩书记啊……今天下午约你一起逛街，又赶巧在商场遇到胡婕、朱小姐她们啊。那真是巧的呢。哦，你年后参加沪市的一个信息产业经济论坛，意外见到虞晓薇才有联系的啊。那也真是巧啊，大家都好些年不见了……虞晓薇的爱人也是星视郑先生的朋友，他们以前听说我的名字，以为是同名同姓，没敢多想……哈哈，有什么不敢多想的？我又没有比别人多长一条腿。郑仲湘郑先生啊，我肯定熟悉啊。今天晚上虞晓薇她爱人，要把郑先生从沪市拉到秣陵来喝酒啊，他跟郑仲湘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啊？那好啊，郑先生哪次来秣陵，我都少不了要跟他见一面的。今天真是巧哩，都撞一块来了！行行，虞晓薇跟她爱人想先来我这里参观啊。可以的，可以的，我就在办公室呢，你们认识我这边的地址吗？你们在哪里，要不要我安排司机去接一下？行，我在这里恭迎大驾就好……”
萧良挂了电话，叹了一口气，将手机还给胡婕，想了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你跟叶晓华还在秣陵？那行，晚上有个酒局，你们两个过来！”
顾培军与叶晓华等人都相继报了秣大的MBA班，每个周末基本都会赶到秣陵来上课。
一会儿接待虞晓薇跟韩文松的儿子韩晓明，夜里郑仲湘还要从沪市赶过来，萧良当然得抓顾培军、叶晓华两人的壮丁帮他应付。
…………
…………
顾培军、叶晓华还没有赶到，范晓卿、常钰就陪同韩文松之子韩晓明、虞晓薇就先赶到西南塘研究基地；三辆轿车停到行政综合楼前，其中一辆奔驰还是韩振亚的座驾。
萧良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却没有半点惊讶。
韩文松、刘格相继空降到秣陵任职，但之前刘格是书记，韩文松是市长，韩文松就非常小心谨慎的跟地方势力保持距离。
圈内也没有几个人能看出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与韩文松的关系。
现在刘格提拔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韩文松担任秣陵市委书记，还照例进了省常委班子，似乎也没有必再像以往那般小心翼翼了？
看到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陪同一个年纪跟他相仿的青年，从奔驰车里先走下来，萧良才将手从裤兜里拔出来，伸手迎过去：“大小韩总跟韩书记、韩总不会是同宗吧？”
这时候虞晓薇才与常钰、范晓卿小夫妻俩从后面的车里走过来，虞晓薇快步走过来，先挽住丈夫韩晓明的胳膊，装作一脸诧异的看向萧良：
“没想到还真是你啊？说实话两个月前我在沪市遇到常钰跟范晓卿，说你是天盈科技的创始人，还是星视的董事，我都难以置信呢！怎么可能呢，上大学时，你连话都不怎么跟女孩子说的，怎么就短短几年做出这么大的事业？这是我爱人韩晓明，这两个月他也一直说要来秣陵见见我们秣大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没想到拖到今天才有这个机会！宏亚的两位韩总，你们也都认识的吧？我们这次到秣陵来，一个是看望我公公，一个就是跟宏亚的两位韩总聚一聚！”
单说容貌，虞晓薇却要比常钰这个所谓的化学化工学院院花要出色太多，性感高挑的身材，眉眼间却是难得的清纯精致，皮肤晶莹剔透而白皙，给人一副毫无心机的样子。
萧良却是微微一笑，说道：“什么大人物？说起来不过比别人多些侥幸罢了。我也没想到你们跟郑先生认识，还跟大小韩总是朋友。我跟大小韩总打交道快有两年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呢？这个世界真的好小。郑先生还要过一个小时才到秣陵，我们先上楼坐坐，再去酒店？”
“我们都能上楼坐？不会有什么机密是我们不能看的吧？”韩振国问道，“要是看到不能看的，被赶出来就尴尬了。”
萧良看了韩振国一眼，笑道：“我们这里是分访客区跟工作区，接下来也会给大家每人发一张访客证挂在脖子上。小韩总只要不瞎走，在访客区内活动，应该不太可能闯进工作区。”
朱祎琳懒得参与虚伪客套的应酬，今天又是周末，就提前拉胡婕离开了公司。
不过，行政部此时还有六名工作人员陪同萧良下楼迎接，这时候并没有因为萧良亲自接待搞什么特殊化，还是将访客挂牌依次发给众人，然后就跟在后面一同走进大楼；韩振亚他们的司机也都有专人安排他们进一楼的接待室等候……

第719章 不懂规矩的晚宴
萧良做东安排晚宴，将地方放在距离西南塘研究基地五六分钟车程、鸡鸣寺东北侧一家叫永和园的老字号酒楼里。
郑仲湘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从沪市赶到秣陵，星视通讯电子总裁袁可飞等人肯定要出面迎接，秣陵市委常委、秘书长董斌也特意拉上苏安建、姚成毅等人赶到永和园。
星视完成新一轮新股增发后，获得充足的资金，不仅加快通讯电子（手机）、荃湾信息港等项目的建设工作，对添美网、趋势网等互联网科技公司的投资也屡受媒体的关注，甚至最早参与投资的华讯网也日前也正式启动纳斯达克上市的进程，极有可能很快就成为国内第一家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互联网科技企业。
之前星视股价因为减持盘整了四个多月，三月下旬往后终于重拾涨跌，市值很快突破一千亿港元，此时已跻身超级上市公司之列。
郑仲湘这段时间身上的光环倍加彰显，获选《时代》杂志全球商界新一代领袖，入选全球三十科技巨头，一系列声誉可以说是光彩熠熠；凭借个人对星视逾近五亿股持股，逾六百亿港元的身家，也成功跻身香港富豪榜前十。
秣陵引以为傲的上市公司朱鹮电子，虽然市值年后也有较大的涨幅，但还是被星视拉开一个大的档次。
郑仲湘年后三次来到秣陵，分别都是市委书记韩文松、市长张运岳以及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等级别的人物出面接待。
今天是韩晓明因为出于私谊，非正式的，临时邀请郑仲湘来秣陵小聚，韩文松不便出面，便让董斌拉上苏安建、姚成毅等朱鹮电子高层作陪，以示重视。
萧良平时比较随意，座驾好不容易换了一辆帕萨特，没事也不会让司机、安保跟着，但今天韩晓明、虞晓薇以及郑仲湘、董斌等人都是别有用心而来，萧良也是刻意安排出隆重的场面。
永和园位于鸡笼山的东北坡，是明清园林建筑风格，今晚将能俯瞰玄武湖的一座独院都腾了出去，除了酒楼六名服务员屋里院中走动，行政部也有八名工作人员随时待命，确保接待服务不出一丝纰漏。
“朱小姐怎么不在这里？”郑仲湘走进宴会厅，没看到朱祎琳的人，好奇的问萧良。
鸿臣去年大举增持星视等科技股证券资产，年净利润历史性的突破二十五亿港元，扣除非经常损益之后净利润，也受益纯净水等业务的增长，进一步扩大到七亿港元，再加上参与盈投控股、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等一系列带有科技股概念的投资，股价也是水涨船高，四月上旬市值历史性的突破两百亿港元。
虽然董事长、集团总裁以及副董事长还是朱鸿召、朱璐等鸿臣的老臣担任，负责集团发展大局，但朱祎琳却是鸿臣的最大个人股东，持股超过20%。
哪怕跟郑仲湘不能相提并论，但朱祎琳此时在香港，也算是有一定分量的人物了。
再说了，近期在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企业扶持等事务上，表面上也是朱祎琳几次强烈提出反对意见。
郑仲湘今天被韩晓明拉过来，要就一些问题进行沟通，他肯定也是先找朱祎琳，没办法将矛头直接指向萧良。
“还是我给虞总回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你要从沪市赶过来，祎琳那时候都坐车上了回东洲的高速了！”萧良装糊涂道。
“今天上午科技园召开了一次评估会，讨论要不要追加宇阳电子陶瓷贴片电容封装工艺开发投资的问题，我听可飞说朱小姐的意见比较独特，我还想赶到秣陵，正好有机会找她交流交流的呢。”郑仲湘说道。
袁可飞凑过来问道：“不知道萧先生了不了解宇阳电子的情况？”
“之前情况有些了解，但今天上午评估会不是很清楚。袁总，你说。”萧良作出倾听的姿态。
“宇阳电子陶瓷贴片电容封装技术开发，初步成果还是很得专家认可的。不过，国内长期以来主要生产的都是铝电解电容与钽电容，单层及多层陶瓷电容这一块，可以说是空白。宇阳电子目前所开发的仅仅最初步的封装技术，就算找到合作厂商，后续的生产线改造以及工艺开发，都需要宇阳电子额外筹资投入，金额还比较大，”
袁可飞略加解释道，
“今天评估会主要涉及两个问题，一是要不要对宇阳电子追加投资，推动生产线改造及后续工艺开发，还有就是手机电路板要不要尝试采用宇阳电子的陶瓷贴片电容，大家意见分歧就大了。”
“唔……”萧良微微蹙着眉头，问道，“都有什么不同意见？”
“电容、电阻、电感等被动电子元器件，全部采用进口品，价格也非常低廉，品质稳定有保障，”姚成毅说道，“宇阳电子不要说目前仅仅搞出初步的封闭技术，就算是搞出全套的贴片电容制造技术，品质跟村田、恩益等国际大厂也肯定远不能相提并论的。朱鹮与星视立志联手做最好的国产手机，要一炮打响，在零部件的采购中，绝不能小家子气。当然，我们也不是说不支持宇阳电子的发展，只是没有必要那么急切。”
在一部GSM手机里，电容、电阻、电感等被动电子元件的占比极为有限，甚至手机厂商都涉及不到这些被动电子元件的采购，而是在电路板供应商那里，就已经初步完成这些被动电子元件的贴片安装。
不过，除了这些被动电子元件未来的使用量多达数以万亿计，单价再低，数量还是非常的可观。
更为关键的还是，手机一类电子整件产品的核心功能部件，像基带芯片、射频芯片以及未来越来越普遍采用的中央处理器，国内可能在未来十年都不可能取得突破性进展，但在更为简单的被动电子元件领域，还没有一点锐意进取的精神，电子工业还想玩啥？
“今天这个议题是谁搞出来的，为什么将两桩事放到一起讨论？”
萧良皱着眉头，略带不满的问道，
“星视通讯电子要不要在最新的手机产品里，尝试着采用宇阳电子的电容，这个由星视通讯电子的技术团队决定就可以了。技术团队觉得采用宇阳的电容太冒险，会严重影响整机产品的质量，毫无疑问，这应该就要一票否决掉，没有什么要商量的余地。而要不要追加对宇阳电子的投资，要进行评估的却是陶瓷贴片电容在国内外的市场发展潜力，以及宇阳电子一步步追赶市场主流技术步伐的投入跟可能性。这两个是完全不一样的议题，为什么要搞在一起探讨、评估？谁说宇阳电子的电容产品，只能卖给星视通讯电子，不能从更低端的市场开始做起？”
韩晓明这时候只是看了郑仲湘一眼，就微微敛起眸子，盯着桌前的酒杯，也没有要跟董斌、姚成毅互换眼色的意思，似乎这个话题跟他没有丁点的关系。
萧良眼神锐利的扫过袁可飞、姚成毅等人一眼，见他们不自觉避开自己的眼神，再转向郑仲湘、董斌以及韩晓明看去时，露出可掬的笑容：“说起来这些事，好像也不该我多嘴说什么。”
韩晓明、虞晓薇，又或者说明通电子身后的那些人，打的什么心思，在他们跑过来之前，萧良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韩晓明还真不是担心宇阳电子做出自己的陶瓷贴片电容产品后，跟他们争夺星视通讯电子这一块的市场份额。
一方面是手机小巧轻便化，容错率要求极低，决定了星视通讯电子确实会采用更成熟、技术水平更高的电子元器件；这甚至都不是宇阳电子三五年内能进入的领域。
另一方面，星通讯电子计划八月底之前正式推出手机产品，前一两年的销量都不可能太高，被动电子元件又不能跟功能元件相比，采购规模很小，可能一年也就一两千万的样子，电容还仅仅是其中一部分。
更为主要的原因，还是韩文松四年前空降到秣陵担任市长，被稍后空降过来的刘格压住一头，一直都很刻意保持低调；明通电子之前也是小心翼翼，并没有往朱鹮电子的供应链渗透太多。
目前星视通讯电子在袁可飞的率领下，主要是负责手机产品技术的开发以及市场团队的组建；按照合资协议的约定，技术开发成熟的手机产品，最终将由朱鹮电子与爱立信的合资工厂代工生产。
手机代工生产，一般说来射频芯片、基带芯片、显示屏、受话器、送话器、电池等核心部件，都应该星视通讯电子直接指定；这些差不多在产品功能、性能设计的阶段，就已经明确下来。
不仅早就拿样品参与样机的制造，甚至还邀请供应商参与产品设计，一定确定下来，想更改的难度也极大。
按键、机壳、电路板等次要零部件，通常由代工厂商直接供应即可，毕竟不涉及核心功能。
电容、电阻、电感等用量极大的被动元件，主要都是集成到电路板上，理论上更应该交给代工方决定，星视通讯电子只需要在质量以及总的代工价格上把关就可以了。
明通电子或者说韩晓明、虞晓薇现在想要做的，就是请郑仲湘帮他们一个忙，由星视通讯电子直接明确要求朱鹮电子在电路板焊接集成指定的电容、电阻品牌，将他们所代理的产品，从这一步直接打入朱鹮电子的供应链，然后才能更名正言顺的往朱鹮电子全系产品进行渗透。
要不然的话，就算韩文松现在是市委书记，明通电子贸然顶替掉其他供应商，给朱鹮电子供应这些产品，就一定不会受到反噬了？
然而除了手机需要采用高品质的元器件外，朱鹮电子的其他产品，如影碟机、电视机、网络、其他移动通讯设备，电路板焊接所用的电容、电阻、电感等元件，不需要太讲究精致小巧，可以笨重粗大一些，目前算是中低端市场。
萧良与苏安建的用意，就是要扶持宇阳电子这些科技创业公司，拿出产品来，一步步先替代这类市场。
对郑仲湘以及袁可飞等星视驻秣陵的嫡系而言，苏安建、萧良扶持科技产业园里的初创公司，顶替朱鹮电子供应链上的其他厂商，他们原本也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这次涉及明通电子，考虑郑家跟韩家在其他领域的多项重大商业合作，郑仲湘才默许袁可飞将宇阳电子的再融资，跟手机项目拟采用电容元件两件事混同到一起讨论，目的就是阻止宇阳电子进行陶瓷贴片电容封装工艺更深程度的开发，避免挡到明通电子的路。
要不是苏安建、萧良早就洞悉这里面的微妙，宇阳电子可能压根都不会知道项目怎么就莫名其妙黄掉了。
萧良心里也是暗恨，韩晓明这类人自己不思进取也就罢了，却想通过种种手段，不动声色的断掉宇阳电子的根，接下来还会有多少公司，因为挡了他们的路，被这么悄无声息的干掉？
萧良现在是毫不客气的指出来，宇阳电子的陶瓷贴片电容工艺开发，跟星视通讯电子的手机项目没有直接关系，谁将这两件事扯到一起，就是别有用心。
袁可飞作为这件事的直接操刀者，几乎被萧良指着鼻子数落，脸色难看，却也被数落得心虚，低头不语。
说萧良多管闲事，他确实在星讯通讯电子、科技产业园以及科技创业投资基金都没有直接注资、担任职务；说他不该多管闲事，他又同时是星视、鸿臣的董事。
不让他这时候说，难道等他到星视董事会上提反对意见，又或者找两家媒体吧吧个不停？
说到底就是韩晓明亲自出面，还将郑仲湘从沪市请出来，又将市委常委、秘书长董斌拉过来作陪，并没能叫萧良给个面子。
“萧总这话严重了，”姚成毅笑道，“两件事放到一起讨论，主要也是为了提高议事的效率，让萧总这么一说，好像谁别有用心似的。宇阳电子估值不过五百万，七八名工程研发人员组建的小公司，值得我们在座谁去针对？”
姚成毅有机会抱住市委书记公子的大腿，想着有朝一日能将苏安建赶走，他来执掌朱鹮电子，此时冲锋陷阵当然是不遗余力。
“我有说谁在针对宇阳电子吗？我说是这不合规矩，不能为了省事，不懂规矩就这么乱搞！”
萧良将话都说到这个分上，姚成毅还不知羞耻往前凑，他也是很不客气的将酒杯“啪”的放桌前，盯住姚成毅说道，
“姚总你也是大企业的高层，你说说看有些本该是技术开发团队决定的事情，却拿出来让我们这些不懂技术的人指手画脚、乱加干预，这在企业运营里，是什么性质的事情？要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最终找谁站出来负责？如果一件事，一个环节，找不到负责任的人跟团队，谁都能在里面捣糨糊，星视最终会拿出怎样的手机产品来？姚总，你觉得我的话严重了，言过其实，但我觉得我的话还不够严重。谁敢轻视乃至无视企业运营与决策的规矩，谁最终就要栽大跟头！”
姚成毅城府再深，被萧良当面训斥不懂规矩，老脸也快挂不住了。
气氛凝固起来，萧良转头却又朝韩晓明、虞晓薇笑了起来：
“我说话方式，你们是不是不习惯啊？郑先生知道我这个人脾气的，以前甚至都对我产生过误解。为了星视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我看到一些很小的问题，确实会比较急躁，可能会把话说得严重一些，但有时候也是没有办法。郑先生他脾气这么好，星视董事会总需要有人站出来唱黑脸。”
萧良又朝董斌、苏安建笑道，
“秣陵市里有几次邀请我参加一些活动，我拒绝了。因为我这人就是不愿意说大家爱听的场面话，开口就喜欢往人痛处戳。我觉得只有大家都说真话，说实话，这样的会议活动才能让与会者得到益处，不是白做功。什么时候，有什么活动能忍受我这样的说话风格，我还是愿意站出来开开炮的！”
“哈哈……”
不谈之前的种种传闻，董斌也目睹过萧良毫不留情面，蛮横叫停星视与朱鹮电子合作的那一幕。
那次不仅使得试图将萧良排斥在外的郭峰栽了大跟头，郑仲湘当时也不得不出面，赶到秣陵来善后。
董斌虽然对韩文松以及韩家极为依仗，但此时多少还是自恃身份的，不想亲自下场，只能强笑着掩饰内心的尴尬。
韩振亚、韩振国领略过萧良的火力，没兴趣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范晓卿、常钰坐在下首位置，这一刻都怕呼吸重了，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注意。
之前两次同学小聚，萧良脾气都极温和，看不出什么威势，范晓卿、常钰内心深处更多以为萧良对天盈科技的成功投资，是出于侥幸。
也是出于“近而不逊”以及同龄人的缘故，他们对韩晓明、虞晓薇以及萧良肯定是想巴结的，但也谈不上敬畏。
相比较之下，年纪比他们更长一辈的姚成毅、苏安建以及董斌，叫他们更感到拘谨。
范晓卿、常钰却是没想到姚成毅这样的人物，竟然会在酒桌上，被萧良当面训斥不懂规矩；而姚成毅这样的人物，老脸都涨红了，跟猪肝似的，竟然还能按捺得住？
郑仲湘也是脸色微沉。
虽然一开始接触时并不愉快，但这么长时间过去，郑仲湘一度以为大家关系已经相当密切了，却不想今天再一次看到萧良咄咄逼人、毫不留情面的一面……

第720章 赌约
有女士在场，韩振国也是保持很好的风度，没有直接拿烟点上，却似乎闲极无聊，饶有兴致的将一枚纯金外壳的ZIPPO打火机，夹在两根手指间打转，暗暗打量萧良、郑仲湘、韩晓明三人脸上的神色微妙变化。
萧良刚坐下就毫不留情面将人喷了，此时对冷淡下来的气氛却毫无感觉，又或者说毫无在乎，身子微微后仰，正听颇有几分姿色、身穿西装制服的餐厅经理手持菜单，说晚宴安排，还不时低声吩咐几句，嚣张跋扈的性子毕显无遗。
韩晓明虽然年纪不大，应该是家教所致，却很有几分城府，正跟董斌窃窃私语，似乎完全听不出萧良刚才那一番指桑骂槐，是在针对他。
却是郑仲湘脸色最为不虞。
韩振国在桌下伸脚，轻轻踢了他哥韩振亚一下，示意他看郑仲湘的神色。
韩振亚却没有理会沉不住气的弟弟，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继续和颜悦色的找范晓卿询问软件开发方面的问题。
看到他哥一本正经的样子，韩振国又瞥了蹙紧眉头的郑仲湘一眼，很能明白郑仲湘正值志得意满之时，却还是不受萧良尊重，甚至都不被当回事，会是什么感受。
这一幕不禁叫韩振国内心深处泛起愉悦的涟漪：
去年八月份促成星视与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萧良与郑仲湘的关系骤然和缓，甚至进入难得的蜜月期。
这段时间他们与温骏、丁文江可以说是最为尴尬，很多事都束手无策。
明明秣陵是他们的主场，他们不仅要顾及郑仲湘的面子，不能给萧良这孙子下绊子，甚至还要眼睁睁看着邹志林这个口蜜腹剑的狗东西，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邹志林狡辩说星源提供的灌装生产线、无菌纸盒，性价比太高，令怡田无法拒绝与之合作，但韩振国就算还在吮奶，也不会信这种鬼话、屁话。
不过，之前不管他们信或不信，郑仲湘要依仗萧良推进星视通讯电子等一系列项目，郑家在内地的影响又太大，省市大佬都极度重视星视在秣陵的投资，郑仲湘都能捏着鼻子忍受邹志林的两面三刀，他们又能拿邹志林奈何？
憋了大半年的气，时时要忍受萧良这孙子嚣张跋扈的指手画脚，韩振国巴不得郑仲湘与韩晓明在这一刻跟萧良翻脸、袖手而去，但看眼前的氛围，似乎还欠了一些火候？
韩振国拿起桌上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给他哥看了一眼。
今年新出的有好几款手机都带有短信收发功能，移动运营商也可以办理短信业务，但目前只能收发英文或拼音短信。
韩振亚扫了两眼，才看明白振国这条拼音短信是什么意思，打算发给谁，微微蹙着眉头想了片晌，将手机还给振国，没有阻止他将短信发送出去。
晚宴开始后，有苏安建、林杰等人极力转圜，气氛还是缓和了过来，但就在酒桌上分第三瓶五粮液的时候，温骏“意外”闯了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接到郑先生的电话说今天到秣陵，我就从清江老家开车往回赶了。原本算着时间能跟郑先生同时到秣陵，却不想出清江市上高速前，被一辆轻卡给蹭了一下，耽搁一个多小时；还真是晦气啊……”
温骏与丁文江都要算郑仲湘在秣陵的重要合作伙伴，郑仲湘每次来秣陵，不管有没有时间见面，都会打电话言语一声；这些都是基本的商业礼节。
丁文江、温骏与韩晓明关系一般，不需要全程陪同，又不想参与有萧良在场的酒宴，就想着第二场将郑仲湘、韩晓明、董斌等人接到江南会馆小聚即可。
温骏看到韩振国的短信特意赶过来凑热闹，走进宴会厅当然得找个借口解释为何拖到这时才露面，要不然还能直接拿起酒杯，就往萧良的脸上泼？
萧良瞥了韩振亚、韩振国一眼，他心知郑仲湘今天就算不爽他的惺惺作态，还不至于将温骏这种角色拉过来撑场面，说白了还是韩家兄弟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
萧良也不动声色，就指着韩家兄弟两人中间，让服务员给温骏添张椅子插进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温总坐下来先喝一杯酒压压惊。”
温骏脑壳青筋都要跳起来，大难个屁，你丫才大难！
温骏笑眯眯的坐下，敬了一圈酒，才谈起他匆忙赶到要谈及的话题，带着几分热切的看着郑仲湘，问道：
“郑先生今天意外来到秣陵，有打算跟萧总讨论对宏亚电脑投资的问题吗？我在返回秣陵的路上，又跟丁总沟通了一下，丁总还是很想知道郑先生的意思，希望光耀资本能附骥星视之后……”
萧良不动声色的看了温骏一眼，大体明白韩家兄弟这么迫不及待将温骏拉过来的意思了。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虽然很早就开设销售计算机及耗材发家的连锁门店，并藉此发家，但看到电脑市场大热而创建了个人计算机（PC）品牌并不久远，也就两年多点时间。
虽然宏亚此时名义上横跨商业、证券投资、娱乐以及实体产业，但所谓的电脑公司，比此时各地电脑一条街逐渐流行起来的电脑组装销售，技术含量真高不到哪里去。
不要看韩振亚、韩振国在证券资本市场呼风唤雨，但宏亚电脑目前规模有限，又没有足够的技术含量，想在沪深两市借壳上市，其持续经营时限、资产规模以及年利润等硬性指标，都还达不到证券部门的要求。
香港借壳上市的门槛要低很多，成本也低，但不管付出或高或低的代价，借壳上市最为核心的目的，要么是为融资，要么是在股价获得一定的支撑后，能够在证券市场减持套现。
无论是哪个目的，在香港没有足够分量的投资机构参与行事，都是注定无法实现的。
星视如今在香港证券市场可以说是炙手可热，宏亚电脑倘若能得到星视的注资，不仅能加快国内电脑整机市场的布局与发展，打上星视的标签后，无疑将获得更多香港投资机构与投资者的关注。
听温骏的口气，韩家兄弟应该比较早就找郑仲湘谈这件事了。
不过，郑仲湘以及星视其他高层这次很显然不是忽视他，毕竟不是三五百万港币的投资，对宏亚投资是绕不开董事会的。
萧良猜测更可能是星视此时可以选择的投资标的足够多，宏亚电脑实在算不上有多突出，郑仲湘又不想因为这件事跟他的关系复杂化，应该也没有对韩家兄弟松口，自然也没有必要跟他提及。
今天夜里韩家兄弟迫不及待的将温骏拉过来，将这件事当众揭开来，大概也是看出郑仲湘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想利用郑仲湘的逆反心理去促成这事？
想到这里，萧良眉头微微一皱，没有直接针对郑仲湘，而是朝袁可飞看过去，问道：“宏亚电脑什么投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秣陵这里的事务，包括最重要的星视通讯电子在内，现在都是袁可飞负责。
袁可飞也是尴尬。
这事他确实知道，但原本就没有想着将这事提上日程，又担心关系会复杂化，才有意没有提。
现在叫萧良这一问，好像又是他们故意在隐瞒什么，故意背着他联合宏亚、环泰在搞什么事。
袁可飞的脑子也是飞快，解释说道：
“前段时间振亚总就这事跟我提了一嘴，宏亚电脑想邀请各方组织一轮融资，支持其在国内家用整机电脑市场的发展，但星视这边什么工作都还没有开展。我原本也想着趁仲湘这次过来，找萧先生你一起聊一聊这事。”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大小韩总野心勃勃，想直接拉星视参与宏亚电脑的借壳上市操作呢！”萧良看了韩振亚、韩振国一眼，说道。
韩振国眼皮子跳了跳，强笑道：“宏亚电脑能做到哪一步，我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现在就想借壳上市，还不够成熟。”
他心目中最完美的方案，就是宏亚电脑现在就跑到香港借壳上市，星视直接牵头邀请一些投资机构，共同参与资产重组时的第一轮新股增发。
以星视此时的热度，韩振国相信宏亚电脑的股价，极大概率会直接拉高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也能帮他们在香港第一轮新股增发，就融得超乎想象的资金。
当然，韩振亚、韩振国他们又不是郑仲湘的私生子，敢奢望郑仲湘将他个人的声誉以及星视的商誉都搭进去，冒险帮他们玩这一票？
比较务实的做法，就是现在先搞一轮融资，获得较为充足的资金，将宏亚电脑在国内整机市场的份额跟业绩做大起来，再择机考虑借壳上市的事。
“国内电脑销售去年接近四百万台，增长率为23%，这还是亚洲金融风暴持续压制下的数据，”萧良说道，“因此，也确实有不少厂商看好国内电脑市场，接下来会有更大规模的发展，乐观一点，都认为某一年电脑销售能够超越彩电市场。不过，我们也要看到国际电脑巨头涌进来之后，全国性电脑整机品牌市场份额已经受到压缩不说，这两年还有不少家电巨头，已经或有计划组织电脑整机的组装生产。同时随着国际计算硬件厂商，这两年加快预组合配件的供给比例，大幅降低组装电脑的门槛，也会抢占掉相当一部分市场份额，未来留给地方二线电脑品牌的发展空间不大了。当然，我从来都鼓励尝试创新的，星视拿三五百万，换宏亚电脑10%的股份，我相信对双方都是有利的尝试。”
韩振亚城府再深，这一刻都差点按捺不住，额头的青筋都要跳了起来：
宏亚电脑拿10%的股份，从星视换三五百万的投资，老子差你们这点破钱？打发叫花子啊！
袁可飞低下头，决定不掺和这事：
韩振亚、韩振国两年多来，在宏亚电脑的组装生产、品牌宣传等方面，已经投入上亿的资金。
宏亚电脑这次计划拿出25%的股份，换取一亿的注资。
也就是说完成这一轮的融资后，韩家兄弟希望宏亚电脑的估值能达到四亿。
虽然韩家兄弟在光耀资本占有股份，但丁文江跟温骏的意味很明确，星视参与，他们就同意光耀资本也拿出一部分资金参加，要不然丁文江与温骏就会联手投反对票。
萧良直接将宏亚电脑的估值压低到只有三五千万，袁可飞还能说什么？
当然，从星视的利益考虑，真要参与融资，自然也是将宏亚电脑的估值压得越低越好。
“宏亚电脑在萧总眼里，就这么不值钱？”韩振国再也按捺不住，冷声问道，“宏亚电脑虽然不是什么大品牌，大厂商，发展时间也短了一些，但去年还是做出上亿的销售额，今年的增长率应该能有60%……”
“小韩总纵横股市也有几年了，什么时候会受到表面财务数据的诱惑，去重仓一支股票？”
萧良眼神锐利的盯住韩振国，说道，
“就拿星视通讯电子来说，如果没有发展核心技术的野心跟决心，觉得进口好用，什么都搞‘拿来’主义，企业的运营、决策有规矩而不遵守，甚至我稍微批评一下，都觉得我话说得太严重了，那星视通讯电子也注定做不成，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价值……”
见萧良将话题又扯到宇阳电子这事上去，郑仲湘脸都快黑了下来，韩振国反而心平气和了，反唇相讥道：“看来在座我们这些人，在萧总眼里都一无是处了。”
姚成毅这一刻忍不住，这孙子怎么就能做到这一步的，怎么就没有刚生出娘胎就被掐死的？说话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小韩总不自觉就歪曲他人的话意，这个习惯可不好，”萧良保持笑容，说道，“比如说，我认为宏亚电脑还是可以在三五千万的估值基础上，大家注资进行更多的尝试，从来没有说过宏亚电脑一无是处。我相信这还是有区别的……当然，小韩总以为我看轻了宏亚电脑，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萧总都说拭目以待，我还能说什么？”韩振国摊手冷笑道。
“小韩总要是不服气，我们可以打个赌，”
萧良平静说道，
“小韩总既然想将宏亚电脑拿出来融资，应该对未来五年电脑制造业务的市场业绩进行展望。我们这个赌很简单，就是将宏亚五年后的市场业绩预测，直接除以十。五年之后，宏亚电脑制造业务能达到我说的营收跟利润指标，就算我输，我个人到时候拿十个亿出来捐给省红十字、希望工程，或者其他慈善基金；如果达不到我说的指标，小韩总随便捐个三五十万意思意思，就算兑现赌约。如何？”
韩振国这一刻鼻子都快气歪了，他从来都没有受到如此的轻视跟蔑视。
韩振亚也是紧绷着脸，不发一言。
萧良这次准备辞去星视董事会的职务，为清仓减持星视持股做最后的铺垫，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韩家兄弟？
他朝袁可飞看过去，问道：
“宏亚电脑应该对其五年后电脑制造业务的销售收入跟利润做过估算吧？这个其实可以拿出来讨论讨论，看看这个无伤大雅的赌，五年之后是我赢，还是小韩总赢！”
不要说范晓卿、常钰了，虞晓薇坐座位都担心吐气太重，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随便拿十亿出来打赌！
都是什么人啊！
林杰、苏安建都觉得萧良这一刻太咄咄逼人了，笑着打圆场：“萧先生是不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去做慈善事业啊？”
韩振国很想接下这个赌约。
虽然他们在融资方案里给出宏亚电脑自有品牌制造、销售，五年后能实现五十亿营收、五亿利润的估算，不能当真，实现的可能性也就十之二三，但要说五年后都相关业务不能实现五亿营收、五千万利润，他兄弟二人都可以收拾收拾铺盖回老家去了。
但是，他真要接下这样的赌约，其实就已经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了。
“看来萧总真是迫不及待想给国内的慈善事业做贡献啊，”
韩振亚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宏亚电脑这次融资，确实是做出到零四年底电脑制造业务营收突破五十亿、利润率突破五亿的预测。说实话，这个预测能实现的可能性，也就十之三四，市场变化莫测，那么多变数，是谁都说不清的，而我们兄弟二人没有萧总这么财大气粗。不过，为慈善事业做贡献的心，我们也是热切的。我看这个赌约可以稍稍修改一下：如果五年后，宏亚电脑营收、利润分别做到五亿、五千万以上，萧总算输，但肯定也不能算我们赢。我们要是占萧总这个便宜，也太没自信了。这样吧，我们兄弟二人的输赢，依旧是五十亿年营收、五亿净利润。五年做不到这点，我们兄弟二人给全省慈善事业，捐一个亿，还是能做到的……”
温骏都觉得韩振亚这样的反击很得体，不落下风。
郑仲湘眼睛盯住萧良，觉得萧良再如此蛮横无理，他应该要说些话了。
“大韩总的气度，我还是敬佩的，”萧良笑道，“董常委、苏总、郑先生都在这里，可以给我们做个见证！当然，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赖皮，我决定从今年开始，先每年捐一个亿出去，剩下的五年后再一起兑现！”
韩振亚差不多憋不住将一口老血吐出来：
萧良不管输赢，都要捐十个亿出来，而且从今年就开始兑现，还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吗？
他们现在就要跟？
他刚才接下赌约，除了不想忍这口气，更主要还是希望郑仲湘、丁文江能跟他们同仇敌忾，只要宏亚电脑跟星视合作，有朝一日能成功到香港借壳上市，五年后捐一个亿实在算不了什么。
然而事情没有做成，现在就每年捐一千万出去，他不是拿不出，是舍不得啊！
萧良招手让守在宴会厅入口的王新走过来，很随意的吩咐道：
“你明天帮我联系省教育厅：第一，我向全省中小学失学儿童，每年捐款五千万；第二，我向秣陵以及东洲两市范围内的本专科院校的贫困家庭以及学习优异学生，每年捐赠五千万——恳求省教育厅帮忙落实！整个捐赠计划为期十年！”
郑仲湘此时看似资产有六七百亿港元了，令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及，但资产主要体现在对星视的持股市值，他现在不靠家族，想每年捐几千万、上亿都很困难。
现在萧良就要直接兑现超额捐赠承诺，郑仲湘的亿万身家跟他比起来，反而不那么耀眼了。

第721章 不容置疑的决定
“老丁，你今天没有过去，实在太对了；我TM快被萧良那个杂种气死了！”
第二场走进江南会馆，也不顾郑仲湘、董斌、韩晓明、林杰、袁可飞、姚成毅以及虞晓薇、范晓卿、常钰等人都在场，韩振国看到丁文江，就忍不住口不择言的破口大骂萧良那个龟孙子。
“什么事情，能让你气成这样子？”丁文江诧异的问道。
谋夺天海精工控制权时，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花的心思要比他多多了：
又是秘密联络温骏当内奸，又是诱骗唐国斌、曹启华这些人合作，又是安排头牌周亦陈假扮清纯女学生去接近萧良。
然而这些心思最终都落了空，大量资金被高位套在天海精工里面，最后还得忍受萧良无情的奚落跟嘲笑，但那次丁文江也没有见韩振国如此气急败坏过。
丁文江又朝温骏看过去，一个小时前明明是韩振国将温骏喊去永和园，让温骏到永和园后配合他们提出宏亚电脑融资的事，他还以为一切都在韩家兄弟的掌握之中呢？
温骏更在意郑仲湘对今天这事的反应，没有急着回答丁文江的疑惑。
“这个萧良也实在欺人太甚！”
姚成毅在董斌、韩晓明面前，说话不像韩振国那么肆无忌惮，但他今天也确实受够了气，迫不及待将原委说给丁文江知道，
“这种人就算有几个臭钱，但做人做得如此失败，也实在叫人一言难尽啊！”
丁文江都不知道怎么安慰气急败坏的韩振国，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人家就是凭着财大气粗，拿赌约当噱头，就是要拿十个亿砸你们韩家兄弟的脸，你们不服，有本事就拿钱砸回去啊！
你们砸得起吗？！
再一个，丁文江也知道韩振国仅仅是看上去性子比他哥哥韩振亚急躁，实则也是一个阴人，谁知道他此时的“气急败坏”，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确定不是做给郑仲湘看的？
说实话，星视要是愿意投资宏亚电脑，丁文江是不介意光耀资本跟进，又或者他额外再追加一笔投资。
不提郑家控制的核心上市企业长和实业，最近市值收复失地，还进一步突破七千亿港元的巅峰了。
单说星视借壳八号仔，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市值突破一千亿港元，两次新股增发融资超过一百四十七亿港元，就知道郑仲湘以及他背后的郑家，在香港证券资本市场的影响力有多恐怖了。
因此，只要星视愿意参与进来，丁文江是不担心宏亚电脑会是亏损买卖的。
不过，星视不参与进来，宏亚电脑的未来可真就难说了。
毕竟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丁文江这时想到萧良即将兑现十亿捐赠赌约，拿这个抽韩家兄弟的脸，眼皮子不禁抽搐了一下：这孙子的钱，还真他妈是大风刮来的啊。
持有星视四千五百万股，市值已经突破六十亿港元；持有天盈科技38%的股份，估值已经逼近四十亿；持有鸿臣股票市值也有逾十二亿，还持有其他科技股逾三十亿港元——这些都是他们所能掌控的情况。
哪怕将蜗巢科技、星源时代做成狗屎，哪怕南亭集团不赚钱，这孙子身家也有一百四五十亿了！
这孙子崛起才短短几年啊？
想到这里，丁文江都觉得快抑郁了，就更不想帮韩家兄弟说什么话了。
“说实话，宏亚电脑能做成什么样子，我们一开始并没有太大的信心，融资也是希望能聚拢更多的资源将摊子做大，”
韩振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要他无需如此气急败坏，走进茶舍坐下来，神色凝重的跟众人说道，
“但现在，宏亚电脑倘若做不成，我们兄弟二人也没有脸在秣陵抬头见人了。宏亚电脑我们最初是打算在三亿估值的基础上进行融资，我在过来的路上想了想，这件事想要做成，还是离不开大家相携，我想将宏亚电脑的估值调整到两亿再进行融资。这应该能体现我们的诚意了！”
宏亚电脑之前是在三亿估值的基础上进行融资，计划融资一亿，融资完成后公司估值为四亿。
现在韩振亚主动下调估值，融资目标不变，大家联手注资一亿，能换得的股份也将从之前的25%提升到33.3%，韩家兄弟可以说是极大的让步。
林杰朝郑仲湘看过去，微微摇了摇头：
虽然郑仲湘不喜欢看到他跟萧良走得太近，但这时候不容他保持沉默。
萧良跟韩家兄弟的赌约中没有限制星视参与宏亚电脑融资，哪怕整件事就是萧良与韩家兄弟的意气之争，他们也应该置身事外，保持中立，而不是无缘无故加剧星视董事会内部的矛盾。
至于宇阳电子一事，萧良在餐桌上是毫不留情面，但林杰觉得萧良唱黑脸，反而是减轻星视要承受的人情压力。
林杰隐秘的示意，却叫郑仲湘眉头微蹙，眼神就在林杰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朝丁文江、袁可飞等人看去，似乎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林杰心里微微一叹，他的处境容不得此时跟郑仲湘唱反调，也朝袁可飞看过去：
袁可飞在加入星视主持手机项目之前，在长和电讯工作了十五年，是郑家这些年来发展海外电讯业务的核心人物之一，应该知道竞争如此残酷的电子信息产业，容不下太多的人情世故。
袁可飞低头盯着有些毛糙的皮鞋尖，没有回应林杰的眼神：
他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认可萧良意见的。
星视的手机项目最终想要突围，短时间内不要指望能超越国际大厂，但想在国产手机品牌里独占鳌头（迄止今年底，信息产业部总计将发放十张手机牌照，朱鹮电子仅是其中之一），还是要不断提高自有技术的含量。
不过，即便如此，袁可飞还是觉得很多事情可以处理得和婉一些，他还是觉得萧良今天展露出来的姿态，太咄咄逼人了。
袁可飞也明确得到消息，国家信息产业部接下来会严格限制国外手机品牌的进入，会加大扶持国产手机厂商的力度，这也决定了手眼通天的韩家，对星视通讯电子未来的发展更为举足轻重。
他也想不明白萧良为何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要将桌子掀翻掉？
真桀骜不驯，对韩家无视到这个地步吗？
丁文江将郑仲湘、林杰、袁可飞的反应尽收眼底，笑着跟韩晓明说道：
“大韩总这次可是很有诚意了，明通电子可以跟我们一起投资宏亚电脑啊。就凭宏亚在华东地区的连锁门店布局，我不觉得大韩总设定的目标真是座不可跨越的大山。”
丁文江在江省能够崛起，主要是靠省常委姚洋的支持，但倘若能更上一层，攀上韩家的关系，他也不会介意。
而姚洋在省里想再进一步也难了，但哪怕想在江省屹立不倒，也需要与有望成为封疆大吏的韩文松互为奥援才行，彼此并不存在什么矛盾冲突。
当然了，丁文江更清楚韩家背后，远不止一个韩文松这么简单。
以前韩文松在秣陵极为低调，与地方势力都不怎么接触，韩家兄弟与韩文松的接触也很隐蔽，丁文江想攀韩家的关系，他就得借这个机会，让韩家与宏亚的关系进一步公开化。
“晓薇在明通电子任职，也是靠朋友照顾，给了一个副总裁的空头衔，但实际明通电子会做怎样的决定，晓薇还是插不上嘴的，”
韩家对外从来都宣传虞晓薇在明通电子任职，仅仅是一份工作，不涉持股经营。面对丁文江的邀请，韩晓明只是微微一笑，有所犹豫的说道，
“但宏亚、环泰的邀请，晓薇可以帮你们传达给明通电子的高层……”
明通电子是代理一部分计算机配件分销给宏亚，但属于正常的商业活动范围，是进可攻、退可守的一个选择。
倘若明通电子，又或者韩家人直接掌控的投资公司，对宏亚电脑持股，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种程度的绑定，不是韩晓明他此时能决定的。
郑仲湘沉吟片晌，这时候却说道：“星视可以拿三千万港元参与对宏亚电脑的出资。”
林杰心里忍不住要呻吟出来。
星视市值一涨再涨，资金储备也大增，但董事会授权给首席执行官CEO的项目投资决策权限，暂时还没有调整，目前还卡三千万港元这个标准上。
也就是说，星视参与宏亚电脑的融资，注资额度控制在三千万港元，郑仲湘就可以直接决定，无需通过董事会讨论。
事实上就是郑仲湘不打算就这事再去征询萧良的意见。
林杰甚至都不明白郑仲湘为何要这么迫切的表态，难道跟他们这些亲近之人商议一下的耐心都没有了吗？
难道不知道如此仓促决定，会导致太多不可预料的后果了吗？
范晓卿、常钰小夫妻俩这一刻却是如坐针毡。
韩文松以及明通电子涉及的一切，都决定他们那家小软件公司，就应该拼尽吃奶的劲，去攀附虞晓薇、韩晓明的关系，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原以为能让他们事业更上一层楼的晚宴，竟是雷霆风暴俱下…………

第722章 提前做好准备
顾培军、叶晓华明天还有事，从永和园餐厅出来就直接坐车返回东洲了；萧良回到住处，则先给熊志远、许建强以及钱晋章、朱鸿召等人打电话通报了今日晚宴冲突的情况。
“郑仲湘不咬钩怎么办？”
朱祎琳不乐意参加虚伪敷衍的宴会，早早就拉胡婕回来了，但这会儿挨着萧良身边而坐，听他跟几个人通过电话，也大体知道酒桌上发生的详细情形了。
当然她更清楚萧良的真正意图是什么，这时候反而担心郑仲湘不咬钩。
“被当成全球科技巨头一样的存在，又入选全球商界新一代领袖，又跻身香港十大富豪榜，又是亚洲科技天王，这么多光彩熠熠的头衔都笼罩在他的身上，却从我这里得不到太多的尊重，你觉得他能忍？”萧良脚跷到茶台上，笑着说道，“换作刚来东洲时的你，你会不会忍我？”
“你这么遭人恨，我恨不得想咬死你！”朱祎琳张牙舞爪扑上来，揪住萧良的耳朵，恨不得要在上面咬两口。
萧良将朱祎琳抱住，问坐在一旁的胡婕：“你想不想咬死我？”
“呸！”胡婕横了萧良一眼，将他的脚从茶台上推开，将笔记本电脑搬过来，说道，“凭白多了这么多工作，谁有空咬你？”
明天说是王新代表萧良及蜗巢科技去找省教育厅对接捐赠的事宜，但萧良如此大额捐赠的意图以及大的方案，胡婕得连夜准备拟个大纲出来。
总不能明天让王新赶到省教育厅，说萧良因为跟人意气用事，拿打赌抽人家的脸，才决定每年捐一个亿的吧？
除非萧良真想炒作个人的声誉。
萧良将朱祎琳拉到自己身边坐好，说道：“就算郑仲湘给了我辞去星视董事的借口，削弱市场对星视的悲观预期，我们想要安然脱身，甚至还想将利益进一步最大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方方面面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目前星视总股本为八亿两千八百万股。
郑仲湘及手下高层总计持有四亿七千九百万股，这部分股票是超长锁定，特别是星视进行第二轮新股增发时还进行额外的承诺。
这部分股票，至少在两千零一年三月份之前，是一分钱都不能减持的。
除此之外，第二轮增发一亿三千八百万股新股，锁定期是到明年三月上旬。
而蜗巢新技术投资与鸿臣、盈投控股签署一致行动人协议后，合计持有星视六千万股，在萧良辞去董事职务之前，减持也是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
目前尚有一亿五千一百万股，分散于其他投资机构以及投资人手里，这部分股票处于完全流通、买卖不受限制的状况；这部分股票对应星视此时每股高达到一百三十港元的股价，市值高达两百亿。
像亚马逊、雅虎这类互联网公司，就算泡沫已经很严重了，但好歹还是有可以吹嘘的互联网核心业务模块，游说已有投资机构继续持有，源源不断吸引新的资金涌进。
而星视跟亚马逊、雅虎这类全球知名互联网公司相比，要更加的色厉内荏、更加的虚火，现在主要是全球科技股行情方兴未艾，大量的投机性热钱支撑住了星视的股价。
不过，哪怕是买入星视的投资者（投资机构），很多人也都知道他们在玩一场击鼓传花的冒险游戏，稍有风吹草动，股价就跳得非常厉害，每天的换手率也高得惊人。
萧良如果现在毫无理由辞去星视董事一职，紧接着又宣布蜗巢新技术与鸿臣、盈投控股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为清仓减持做准备，会有多少投资人抢他们之前，将星视的股价先砸个大坑？
郑仲湘与林杰、周培薇、袁可飞、陈逸森等核心高层，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星视的互联网科技概念还仅仅停留在纸面上，还没有实质业务，是目前全球科技股如火如荼的热烈行情将星视的市值带到上千亿的高度。
事实上，哪怕荃湾信息港项目被他们偷梁换柱最终搞成房地产开发，哪怕手机业务顺利开展起来，短时间内也远远不足以支撑如此之高的股价。
也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前世英国第二大通讯商大东电报局计划出售其持有的香港电讯资产时，郑仲湘才不惜孤注一掷，以现金加新发行的股票总计逾三百五十亿美元的代价，抢在新加坡电信局之前，收购香港电讯的资产。
郑仲湘当时所看重的，就是香港电讯在香港的通信网络业务，受益于近年来互联网以及移动通讯等业务在香港地区的高速发展，九八年产生上百亿港元的收益。
前世郑仲湘无视香港电讯本身的净资产规模仅有两三百亿港元，错以为香港电讯得益于互联网移动电讯短时间畸形发展所产生的超额利润，能够一直持续下去，错以为将香港电讯收购到星视旗下，每年上百亿的净收益，就能支撑住星视虚高的股价。
当然，前世星视成功收购香港电讯后，股价是又迎来一波暴涨，但也很快随着全球互联网泡沫的破灭，而迅速坠向谷底。
萧良现在比较头痛的，就是星视收购香港电讯这件事，会不会发生严重的历史偏转。
还有一个他内心深处并不希望星视收购香港电讯这件事发生，毕竟这会叫英国第二大通信商大东电报局，轻而易举从香港吸走两百亿美元的资本（收购是现金加股票的形式，大东电报局最终因为星视股价暴跌，实际没有吸走全部高达三百六十亿美元的收购款）。
两百亿美元，其中超过一半是珍贵之极的产业资本，白白被大东电报局吸走，也委实可惜了。
不过，太多的变数不是萧良所能掌控的，他只能优先保证自身的利益最大化，确保为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南亭系、泛华系下一步的发展，先吸几管血再说。
天盈科技那边也得做好清仓减持亚马逊的准备。
虽然前世互联网泡沫的破灭，是发生在明年三月份之后，但萧良不知道历史会发生怎样的偏转，同时也不清楚个股的走势会有多大的不同。
…………
…………
史军荣次日上午参加一个外部活动，中午才回到教育厅的机关大院，这时萧良每年将捐献一个亿成立全省范围的基础教育救济基金以及高等教育救助及奖励基金的事，已经在机关大院里传开了。
这些年来全省教育系统接受华人华侨的捐赠比较多，但每年捐赠一个亿，捐赠计划将持续十年的事，还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全省范围内单笔捐赠超过一个亿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件事自然是第一时间在教育厅内部掀起轩然大波。
史军荣听到这事，震惊之余内心也是百味杂陈。
年前东洲小聚过后，听萧良说及虞晓薇竟然是省常委、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儿媳妇，他们回到秣陵后，很快就想办法联系上了虞晓薇。
虞晓薇对待他们也是客气，热情招待，还引荐他们给丈夫韩晓明认识，但她话里话外都不希望有人重提当年的旧事，甚至还有意撇清跟萧良的关系。
史军荣、夏应鹏他们又不傻，知道自己没有脚踩两条船的资格，也知道韩文松不经意的提点，对他们的仕途发展都会产生莫大的帮助，年后除了礼节性的又搞了一次小聚会，自然也就疏远了跟萧良的联系。
谁想到萧良突然会安排私人代表赶到教育厅，进行如此豪横的捐赠？
史军荣心里当然百味杂陈。
他不禁想，要是自己这段时间跟萧良联系紧密，能提前知道这事，甚至代表萧良参与捐赠一事，以后他在省教育厅内部，又将是怎样的局面？
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可吃，史军荣忍住内心的震惊，第一时间给范晓卿打了电话：“老范，你知不知道，萧良现在豪横到什么地步了？”
“啊，萧良不会真派人到教育厅捐款了吧？”
范晓卿昨天在酒宴上是亲耳听到萧良说每年要捐赠一个亿，但事后想想又觉得这事很不真实。
九九年秣陵人均工资有没有过千还不得而知，每年捐一个亿是什么概念？
范晓卿都没有想萧良说到做到，今天上午真就派人到省教育厅接洽了。
“什么，你知道这事？”史军荣这一刻心里忍不住怀疑起范晓卿来，他们四人说好韩文松、韩晓明父子才是他们要抱的大腿，范晓卿、常钰夫妻晃了他跟夏应鹏？
“哦，昨天虞晓薇跟她丈夫有别的事情专程赶到秣陵，就没有让我们通知你跟应鹏，”范晓卿在电话里解释道，“昨天下午，我跟常钰，先陪虞晓薇跟她丈夫，还有宏亚的两个老总先赶到萧良那里，之后又会合星视的几个高层以及光耀资本的温总一起吃饭。酒桌上搞得很不愉快，差点掀桌子走人，萧良也是跟宏亚的两个老总争意气，才临时决定要向省教育厅捐款的。我还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当真了。”
“这事影响不得小，应该不会假——我们厅长，拉上跟萧良有过接触的吴文凯副厅长，已经到省政府跟分管副省长汇报去了，”史军荣在电话里问道，“为什么会闹到要掀桌子的地步？虞晓薇不是不想重提旧事吗，又怎么会主动去找萧良？”
“应该是明通电子有什么业务，被萧良挡了一下，昨天特意将一群人拉出来说和，但是萧良没有给半点面子，”范晓卿在电话里说道，“后来宏亚的两个老总，是话赶话，越说越激烈，但之前有什么矛盾，我也不清楚，肯定不会小就是了。唉，这种事我们没有办法沾边了！”
史军荣挂断电话，盯着办公桌上的座机，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此时如果打电话给萧良，厚着脸皮请求介入捐款这事，萧良应该不会拒绝，但他内心又在想，自己想在仕途发展，韩文松才是自己真正要抱的大腿。
史军荣内心纠结着，甚至连副厅长吴文凯经过门外，探头往里张望了两眼都没有注意到……

第723章 强行发动临时议案
范晓卿上午陪同郑仲湘、韩晓明、丁文江一行人参观宏亚的电脑工厂，中午在前往幕府山北麓一家酒店的用餐途中，在车里接到史军荣的电话，才得知萧良确实上午就派人到省教育厅接洽捐款的事宜。
下车后范晓卿也没有讨人嫌，硬凑到韩晓明等人跟前说捐款的事，但他内心一直不安，担心史军荣临时变卦，看到捐款有可能带给他的巨大好处，转头去找萧良，将他们这段时间的小算计卖了出去。
用餐时，范晓卿也是心不在焉。
好在他地位相比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差太远，又不需要他帮着端茶递水，常钰还需要照顾好虞晓薇，他默默坐在角落里，也没有人会想起他。
星视自身业务发展需要一个过程，这段时间郑仲湘也是重点推动对外部项目的投资，但宏亚电脑距离星视的标准还存在一定距离，兼之韩家兄弟与萧良复杂的关系，郑仲湘、林杰以及袁可飞，之前还真没有认真研究过宏亚电脑。
郑仲湘忍受不了萧良的傲慢，决意投资宏亚电脑，林杰、袁可飞无法劝阻，也只能抓紧时间对宏亚电脑进行更深入、全面的了解，在宏亚提出的融资方案基础上，制定更全面、更详细的发展方案。
中午在濒临长江的幕府山麓用过餐，简单休息了一下，众人又赶回来宏亚电脑，将市场运营、生产管理以及技术研发等方面的主管都召集起来，探讨宏亚电脑未来的发展道路。
就目前而言，宏亚电脑确实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而在外资品牌杀进来后，攒机（组装机）也日趋流行，注定国内未来的家用以及小型商用电脑市场，国产品牌会受到双重挤压。
而微软等国际科技巨头近年也开始加快在华打击盗版的力度，一方面不断提起诉讼，一方面对国内高层以及相关部委进行公关，现在完全不能排除整机电脑厂商未来会被强制预装操作系统。
这会进一步增加用户购买电脑整机的成本，加剧市场向安装盗版操作系统不受限制的组装机流动。
袁可飞、林杰他们对硬件市场的走向，都有相当程度的研究，这点都不用别人置喙。
宏亚电脑未来发展最大的优势，主要还是宏亚在秣陵经营计算机及配件连锁门店已成规模不说，还正往周边城市扩张。
宏亚电脑也正是凭借自身的渠道优势，仅用两年时间，就能在区域品牌里占得一席之地。
现在宏亚最大的劣势还是资金不足，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想要将有限的资源拿出来，重点发展自有品牌的生产、销售，必然就会严重影响计算机连锁销售业务的发展，有可能会令其他连锁渠道商后来居上。
说起这个，韩振亚、韩振国对萧良更是恨得牙痒痒的。
在萧良与许建强的强力干预下，他们非但没能联合丁文江、温骏夺得天海精工的控制权，还被迫以每股八元的高价总计接手了四千万股天海精工，比预计高出八千万持有成本。
更为关键的还是一年半，受到大量抛单的压制，天海精工的股价始终被压制在每股八元左右波动；今年以来，天海精工拿出来的定向增发方案，遭到投资机构的唾弃，股价再次掉到每股六元，直到控股股东沈君鹏宣布增持，跌势才得以暂缓。
宏亚以及环泰、光耀资本，近期将手里最后一点天海精工的股票都清空掉，宏亚最终测算在天海精工上的操作，非但没能赚到一分钱，两三亿的资金被锁住那么久时间，浪费多少机会成本不说，还足足亏了近四千万进去。
这也是宏亚现在资金储备趋于紧张的关键。
要不然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俩，也不至于为了给宏亚电脑争取一个亿的融资，在餐桌上如此受那狗杂碎的闲气！
林杰内心深处还是希望郑仲湘不要搞僵跟萧良的关系，在了解一定的情况后，下午的讨论他也没有怎么留情面。
他实事求是的指出星视与环泰、光耀资本几家联手凑出一个亿的注资，最多进一步扩充宏亚电脑的产能，借助宏亚自有的渠道优势，在华东地区稍稍扩大一些市场占有率，随着竞争的加剧，这一块的利润很快就会被挤干。
宏亚电脑真想逐步从根本上改变技术基础薄弱的局面，想最终在日趋残酷的整机市场竞争中存活下来，仿效星视通讯电子+科技产业园的模式，才是较为现实的选择。
当然，仿效星视通讯电子+科技产业园的模式，就不是一个亿融资能解决的。
“道路是艰难，但也恰是险峰，攀登到顶才会有无限风光嘛！”
抛开对郑仲湘的迎合，袁可飞在合理估值基础上，还是主张投资宏亚电脑的。
主要还是星视想要支撑住市值，需要确凿的发展更多实质性的业务。
再一个，袁可飞目前负责星视通讯电子以及其他在秣陵的投资事务，对宏亚电脑投资，并进一步加码，他有什么不乐意的？
当然，林杰说宏亚电脑未来突围的现实选择，就是仿效星视通讯电子+科技产业园的模式，袁可飞也是赞同的，但他同时认为宏亚电脑在上游组件、外设以及一些零部件领域的技术投入，实际投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毕竟电子信息产业的供应链端，大部分都是相通的。
就拿昨天差点在酒桌上撕破脸的电容电阻电感等被动电子元件来说，不要说台式电脑了，便携式笔记本电脑所用，都要比手机低端得多。
宏亚电脑都没有必要额外去培养上游供应链企业，由星视负责对相关科技公司追加技术投资即可。
“是不是我打电话知会萧先生一声？”袁可飞在实体经营上的资历，林杰也是不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见袁可飞现在都坚决支持投资宏亚电脑，他只能无奈的看向郑仲湘，问道。
他昨天夜里回到酒店后，就给周培薇通了电话，希望周培薇能出面劝郑仲湘，。
不过，周培薇的未婚夫昨天夜里跟周培薇在一起，参与了他们的谈话，明确要周培薇不要对这事表态，林杰就没有办法再把周培薇强拖进来。
郑仲湘沉吟片晌，不是很明显的点点头，似乎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林杰走到会议室角落里，直接拨通萧良办公室的固定电话，他整个通话过程脸色肃穆，通完话后，走到郑仲湘身边，俯身耳语告诉他结果。
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韩晓明都一脸期待的朝郑仲湘看去，他们想知道萧良会不会不惜跟郑家彻底分道扬镳，维持他桀骜不驯的形象？
“……”郑仲湘抿了抿嘴，说道，“萧良说随后就会草拟一份临时议案传真到星视总部，准备明天召集一次临时董事电话会议，否决对宏亚电脑的投资。所以能不能正式签署投资协议，还要等临时董事电话会议的表决。”
“这么小的一笔投资，萧良却不惜将董事会内部的矛盾公开，也不肯退让半步，还真是桀骜不驯啊！”丁文江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手指轻轻在会议桌上画着圈子，感慨说道。
韩振国与韩振亚也是相视而笑。
虽然香港上市公司，对控股股东会有很多的限制，避免控股股东独断专行，侵害中小股东的权益，但这么一笔微不足道、甚至都可以说是中规中矩的合理投资，本身也在郑仲湘作为首席执行官的决策权限范围内，萧良妄图强行召集临时董事会阻止，就是自取其辱。
温骏、韩振国也不难想象，等萧良明天临时议案被否决掉，这孙子也就没有脸继续赖在星视董事会里。
而只要萧良跟星视，跟郑家划清界限，他们暗中使绊子就不需要有什么顾忌了。
之前大半年还真是憋坏了，甚至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郭峰被萧良搞进监牢里，都不能施以援手；还有就是怡田的邹志林，也得把他拎过来将有些事情说清楚。
韩晓明轻轻抓住妻子虞晓薇的纤手，低声说道：“你以前说这人脾气有些古怪孤僻，我还以为你是怕我多想呢；没想到还真是一个不知所谓的东西，看来你看人的眼光，一向不差啊。”
“我哪懂看什么人啊？只是有些人，稍稍相处，就是浑身不自在，”虞晓薇嗔道，“叫你说得我跟他真有多熟似的！”
林杰将众人神色都尽收眼底，心里只是一叹，郑仲湘不会不知道大家都各有心思，而是星视通讯电子手机项目所开启的，仅是双方短暂的媾和罢了。
林杰希望双方的媾和能走得更长久一些，甚至有朝一日能真正走向合作，没想到这么快会破裂掉。
“我们是不是先回酒店？”林杰看向袁可飞，低声问郑仲湘。
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
林杰不希望郑仲湘与萧良决裂，但更不希望投资宏亚电脑一事都到这一步了，在董事会上被萧良否决。
这相当于是董事会对郑仲湘投了严重不信任票，对星视的打击，远比萧良离开董事会并清仓减持对星视的持股，更为惨烈。
所以，从星视的利益出发，林杰也只能站在郑仲湘这边，除了确保明天的临时董事会不出一丝意外，还要慎重考虑萧良明天有可能直接提出辞任董事，可能对星视造成的打击……

第724章 不算意外的分道扬镳
第二天上午范晓卿、常钰陪同韩晓明、虞晓薇爬紫荆山，重走了一回大学时期的回忆之旅，差不多中午时分才乘车赶到郑仲湘与林杰等随行人员下榻的希尔顿大酒店，与大部队会合。
郑仲湘与林杰、袁可飞等人上午则留在酒店里，借助酒店的专线网络，召开星高董事临时会议。
视频会议在九九年还是新鲜事物，普通人都很难想象一群人怎么通过一根网络，坐在电脑面前同时进行对话；国内最早的一批网民，都还习惯在公开聊天室打字冲浪聊骚。
午宴没有安排到其他地方，就在酒店中餐厅要了一个包厢。
范晓卿与常钰先陪同虞晓薇先进用餐的包厢里等着，却是韩晓明与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五人，被邀请到郑仲湘下榻的套房说话。
当然了，范晓卿从紫荆山下来，在赶来酒店的途中，打电话得知星视今天没有因为召开董事会临时停盘，但董事会内部出现严重分歧的消息一早就已经传了出去，早上股价跳空开盘。
差不多在他们从紫荆山下来的时候，十一点左右，正式传出萧良在临时董事会提出辞任以及蜗巢新技术投资与鸿臣、盈投控股将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的消息，星视股价跌幅一下子放大到百分之二十。
这仅仅是市场预计蜗巢新技术、鸿臣以及盈投控股将大幅减持做出的反应，就直接将星视两百亿市值抹平。
谁都不清楚等蜗巢新技术、鸿臣以及盈投控股正式减持名下六千万股，会将星视的股价打压到什么地步。
“萧良在读大学时，也是这么自我的一个人吗？”
周亦陈作为光耀资本的投资经理，也没有资格参与小范围的秘密谈话，也是先到餐厅这边来等候着，饶有兴致的凑到范晓卿、常钰、虞晓薇跟前，询问萧良读大学时的一些事迹。
虞晓薇自视甚高，不乐意搭理娱乐场所出身，实际是韩振国情妇的周亦陈，淡淡说道：“我们对萧良真不是很熟，要不然也不会毕业后，前天才第一次见面了。”
虞晓薇作为韩文松的儿媳，地位非同一般，周亦陈也不敢随意挑衅虞晓薇，只是温和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
“我总感觉萧良不是那种桀骜不驯到分不清大小王的人呢。当然，我接触他也很有限、很表面，感觉这东西也从来都是不靠谱的……”
范晓卿、常钰更没法说他们对萧良有多熟悉了。
片晌后，郑仲湘、丁文江等人在诸多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进餐厅包厢。
郑仲湘、林杰、袁可飞等人脸色虽有不虞，但入席端起酒杯，说开场致辞的时候，还是当着众人的面，郑仲湘还是正式宣布了一些消息：
“星视上午的董事会正式通过对宏亚电脑投资的表决，此行就可以先签署合作意向，将工作推进下去——相信星视与宏亚、环泰国际、光耀资本借这个合作，会有更光明璀璨的未来。”
“看郑先生的神色，虽然上午星视股价下挫，对他有一些影响，但他本人这次应该也是期待分道扬镳的吧？”
包厢里没有什么外人，周亦陈就坐在韩振国的身边，窥着众人的反应，小声跟韩振国评论着。
“不得不说姓萧的确实有几分借鸡下蛋的本事，借用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令郑先生不得不重视他，也确实叫他桀骜不驯了一段时间，”
韩振国看了一眼坐在周亦陈侧边的范晓卿，似乎在听他们说话，但他也不介意范晓卿这样的角色多听些秘闻，低声笑道，
“星视通讯电子成立八个多月了，在袁总的主持下，产品技术应该算是磨砺成熟了。姓萧的这时候还不知所谓的指手画脚，那他的存在，对星视的发展，就不再是助力，而是阻力了；郑先生当然不会再容忍他了。股价一时下挫算不了什么，过一段时间自然就会平复了，无需在意——总不可能因为股价，就要永远受姓萧的要挟吧？”
范晓卿迟疑的打量着斜对面跟丁文江、韩振亚、韩晓明谈笑风生的郑仲湘，心想：今天星视股价暴跌，对郑仲湘不算意外？
…………
…………
港股下午四点钟收市，熊志远、夏侯江、钱晋章等人也差不多这个点，从机场赶到西南塘研究中心。
他们还没有进大门外，就远远看到许建强、朱鸿召、朱玮兴、朱祎琳、顾培军、萧意等人，陪同萧良站在行政综合楼顶层的露台上，正眺望西北侧相邻的星视科技产业园。
熊志远他们下车后，也是直接上了顶楼的露台。
“我们下飞机就直接赶过来，还没有机会问港股收市的情况——星视下午的股价应该有回升不少吧？”熊志远问道。
他们是坐下午的航班，午后港股开盘他们都在飞机里。
“下午还是有不少资金抢进，股价收市拉回来不少。星视今天就跌了八个点，远没有上午跌幅那么吓人！”萧良说道。
“那这么看来，郑仲湘更胸有成竹了，”
熊志远走到栏杆前往西北侧眺望过去，一年前，与蜗巢科技西南塘研究基地相邻的朱鹮电子产业园，还没有正式迎来企业入驻，空荡荡只有新建的十几栋矮楼，而此时的一期园区基本上已经满员了，占地同样有一百亩的二期园区，现在也开始招商引资了。
熊志远感慨说道，
“郑仲湘应该也是觉得你现在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对了，星视通讯电子现在成功开发出几款手机了？”
“目前星视通讯电子手里有三款GSM手机，算是开发相对成熟了，年初也成功拿到信息产业部的牌照，现在朱鹮电子开始筹备生产，八月份应该同时拿三款产品上市，”
萧良说道，
“我现在在郑仲湘眼里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可惜蜜月期还是太短了一点！”
“你故意制造事端给人家有机会翻脸，现在还惋惜啥啊？”许建强笑道，“你是不是太言不由衷了？”
“我其实很纠结的，要不是明通电子横插一脚进来，我跟郑仲湘应该还能互相忍上三五个月！”萧良说道，“现在提前三五个月分手，多少还是有些惋惜的，很多事还没有机会做啊！”
真要以为郑仲湘是被他的傲慢姿态所激怒，萧良也是太看轻郑仲湘了。
他与郑仲湘能有短暂的媾和，说白了星视借壳之初，压根就没有实质性的业务，郑仲湘不得不在相对务实的周培薇、林杰等人的主张下，同意他介入内地的投资业务。
这也是萧良一度获得其他董事支持的关键。
萧良随后也确实在添美网以及星视通讯电子（手机项目）、科技产业园等项目上出了大力，双方迎来短暂的蜜月期。
不到一年时间，添美网不仅在国内成功开设以图书及音像制品为主的互联网购物商城，也利用郑家的影响力，其跨境业务跟亚马逊签署新的合作协议，得以绕开天盈科技，可以直接借用亚马逊目前更大规模的仓储物流体系进行更深程度的运营。
亚马逊虽然注资了天盈科技，希望天盈科技的成长能促进其网络平台的第三方贸易，但又不会使得自身的第三方贸易业务发展，受天盈科技的钳制太深。
亚马逊更希望其花大气力建设的仓储物流体系，得到更充分的利用，提高佣金收入——天盈科技的海外仓体系，跟亚马逊的仓储物流体系，一定程度也有竞争。
这些其实都是合作方之间微妙的平衡，也是不可避免的；很多大型企业内部，部门之间更存在严重的竞争跟勾心斗角呢。
添美网就是利用这种微妙的平衡与郑家的影响力，利用完天盈科技之后，现在觉得可以将天盈科技甩到一边了。
而星视通讯电子承接朱鹮电子最初并不能算多成熟的手机项目，同样是利用郑家的影响力，从国外引进多项手机设计方案，在袁可飞的主持下，目前已经成功开发出三款中文手机产品。
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近一年内，吸引、扶持通讯电子上游技术研发企业入驻，也初成规模。
趋势网的门户网站，也成功开发出新闻资源采集、发布以及免费邮箱、信息搜索、广告投放等诸多系统性功能，目前进入市场运营、用户开发阶段。
星视在内地投资的几大业务，萧良初期是提供了很大的助力，但后续除了提供更深层次的技术合作外，已经没有什么价值。
而事实上，蜗巢科技到底能提供多少深层次的技术合作，也恰恰是最受质疑或轻视的。
蜗巢科技在很多基础技术研发，甚至在一些理论性的研究上大笔砸钱，不仅难以给星视通讯电子提供直接的帮助，短时间内也完全看不到缩短与国际先进技术差距的希望。
宇阳电子是这次矛盾激化的源起，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鲜明的案例。
继续往宇阳电子砸钱，还仅仅有可能进入陶瓷贴片电容的中低端市场，对星视通讯电子无法提供直接的帮助，投入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怎么可能不引起质疑？
在这个节点分道扬镳，或者将萧良抛弃，对郑仲湘来说，可以算是很务实，很明智的选择了。
今天星视的股价起初暴跌，下午又快速收窄跌幅，相信也是对星视有深入研究的投资机构，有着同样的看法。
当然，这对萧良他们也不是坏事，股价支撑住，甚至进一步涨出新高，他们六千万股才能获利更多……

第725章 别想着反噬
发动临时议案被否，在临时董事会议提出辞任，以及宣布蜗巢新技术投资与鸿臣、盈投控股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众人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蜗巢新技术投资、鸿臣、盈投控股将选择怎样的时机，对星视进行减持这一问题。
萧良当初让鸿臣在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以及星视科技创业基金，都少量持有股份（5%），勉强达到入选董事会这一水平，并由朱祎琳负责其事，就是考虑到与郑仲湘分道扬镳，乃至彻底清仓星视股票之后，还能对相关工作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尽可能的牵引星视通讯电子、科技产业园，能照着他的意愿发展下去。
不过，随着萧良他与郑仲湘公开决裂，这方面的合作注定更加艰难，甚至都不能说是合作了，而是斗争。
苏安建在朱鹮电子内部，地位也将动摇，甚至会被孤立。
萧良与郑仲湘关系恶化后，姚成毅等空降派通过星视以及明通电子，抱上市委常委董斌，乃至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大腿，苏安建即便不大可能会被立刻调出朱鹮电子，但还能剩下多少话权语，就难说了。
萧良总不可能指望郑仲湘等人真看不出这段时间以来，他跟苏安建的默契吧？
韩晓明这次来到秣陵，找他接触，就是想吃肉的，如果苏安建不屈服、不顺从，在韩晓明眼里就是妨碍。
朱鹮电子不少中层管理这一时间纷纷跳出来创业，为朱鹮电子的上游采购提供更多的选择可能，目前正推进到关键阶段，萧良不可能现在就对这些袖手不管了。
要是不加干涉，怡田接下来还想从星源时代采购灌装生产线，以及持续采购无菌纸盒，必然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萧良为何选择这个时机，对全省教育系统进行高额捐赠？
一方面到了收割利润阶段，他确实需要力所能及的回报社会；重生一回，要是就想着赚更多的钱，也太无趣了。
另一方面，萧良是想在体制内搞些响动，至少短时间内迫使有些人，不敢公然打压蜗巢科技以及合作伙伴；免得罗智林、钟云峰等少数人在体制内受孤立，说话的声音不够响亮。
当然了，萧良也不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
不管这一波能从科技股行情套多少现金出来，萧良都要优先预留上百亿的资金，保证锂离子电池、无菌纸盒以及相关精密装备制造等领域的持续研究与产能扩张。
萧良暂时腾不出太多的精力跟资源，支持朱鹮电子供应链体系的重塑。
像宇阳电子，下一步想从星视科技创业基金获得进一步的支持，已经不可能了；朱祎琳再怎么支持都没有用，这时候就需要盈投控股成立新的风险投资基金顶上来。
盈投控股之前在香港所吸筹的资金，主要是投向成熟企业的产业股权投资，是属于相对稳健型的投资；现在盈投控股要进入刀口舔血的风险投资领域，就需要大家从这一波收割的利润里，拿来资金出来，为新成立的风险投资基金提供更高比例的劣后担保。
风险投资原本就是以一搏十、搏百的游戏，提高劣后比例，实际就承担更大的失败风险，大幅降低未来的收益率。
不过，哪怕明知道这些领域会产生严重的损失，也是大家需要站出来共同分担的责任。
当然，像宇阳电子这类的投资，哪怕最终不成功，也不可能毫无所得。
宇阳电子前期获得的种子轮投资，主要用于技术研发，后期所需要的融资，则主要用于工艺开发跟生产组织，其中包括厂房跟中试线的建设，包括全新生产设备的引进跟员工的招聘、培训。
如果盈投控股不参与进来，自然不能置喙什么，但盈投控股主要参与了天使轮的投资，自然就可以明确要求宇阳电子后续的工艺开发跟生产组织，放到狮山湾。
不受秣陵市的待见，萧良心里是一点负担都没有的，反而方便他坚持“东洲优先”的策略，将星视科技产业园那么多初创公司做出来的技术成果，一项项引导到狮山港或东洲经济技术开发区落地开花。
将来也方便他以东洲作为大本营，扶持相关领域的企业，在技术领域的持续不断的保持高投入，一步步缩短跟国际先进水平的差距。
萧良原本就没有指望这些工作，三五年内就能真正的开花结果。
这次大家齐聚秣陵，萧良还希望鸿臣牵头，在盈投控股的旗下新成立一支股权投资基金，跟怡田进行合作，目的是压制住光耀资本以及曲宸集团对邹志林的反噬，做好光耀资本、曲宸集团从怡田撤资的准备。
哪怕萧良手里有充足的资金，有些工作也是需要钱晋章、夏侯江以及朱鸿臣、朱玮兴他们代表盈投控股，代表鸿臣出面推进，效果更好——他们现在站出来，跟省市有关部门频频互动，多上一些媒体报道，才能压制温骏、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这些孙子的躁动。
萧良怎么可能会让他们自以为是的觉得，他跟郑家撕破脸了，他们就有使绊子的机会了？
“鸿臣与盈投，具体什么时间从星视撤出为好？”朱玮兴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星视跌幅收窄，未来甚至还有可能创造新高，鸿臣持有星视七百五十万股，市值超过十亿港元，相比较最初时的买入价，上涨了九倍。
现在到了兑现盈利的时刻，朱玮兴也有点小激动。
倒不说他个人能直接获得多大的收益，而是鸿臣有了更多的资金，才能进行更大规模的扩张。
除了对星视的持股外，鸿臣还持有其他科技股逾二十亿港元，基本上四分之三都是盈利。
朱玮兴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自己手里掌握这么多的子弹。
他现在问这个问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鸿臣以及盈投控股，需要在董事会或投委会层次，以文件的形式，将减持的节奏跟大致时间点先确认下来，未来才能避免证券部门质疑他们串谋操纵星视的股价。
有些事不是他们现在宣布解除一致行动人协议就能说清楚的，毕竟鸿臣、盈投跟蜗巢新技术投资的利益牵涉太深了。
“我明天会让香港子公司登报发表一篇声明，宣布继续看好星视未来的发展，承诺辞去董事一职，还会继续延长六个月的锁定期，促进股价的修复，”
萧良说道，
“六个月后，除了星视通讯电子正式推出手机产品外，荃湾信息港第一批楼宇也应该封顶，进入项目引进阶段——再加上华讯网有可能在这个期间登陆纳斯达克，同时给添美网、趋势网的上市，带来更加美好的想象空间。到那个时候相信星视的股价会更美好，那时候才是鸿臣、盈投进行减持的真正时机，现在还略早了一些。”
“那行，鸿臣与盈投控股现在就明确将减持期限定在第四季度，”钱晋章说道，“郑家在香港影响力很强，在法律程序方面，我们还是要确保不留一丝漏洞。”
钱晋章接下来又谈了盈投控股下一步他所主张的一项重大投资，就是反向参与瑞安化工的融资，在狮山湾启动PTA化工合成项目。
钱晋章早初跟萧良结识的时候，就是瑞安化工的副董事长、高级副总裁，九五年推动瑞安化工与东洲市化工厂成立合资企业东瑞化工集团有限公司，推动PET合成一期项目建设。
不过，在推动PET合成二期项目建设时，遭到瑞安化工董事会的一致反对，钱晋章受萧良的邀请，从瑞安化工跳了出来，加盟盈投控股。
钱晋章除了负责盈投控股的日常运营外，还在盈投控股旗下成立一支基金，筹资注入瑞安化工与东洲化工厂的合资公司东瑞集团，推进落实PET二期项目建设；钱晋章同时也代表盈投控股，担任东瑞集团的董事。
当然，钱晋章从瑞安化工出来，跟瑞安化工董事会其他成员，还维持很好的关系。
钱晋章这些年来为瑞安化工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甚至他相信萧良对亚洲金融风暴的预测，也没有落井下石清空个人在瑞安化工的股份。
当然了，在钱晋章等人的坚持跟努力之下，瑞安化工十年将产业大规模往内地转移，也在亚洲金融风暴最艰难的时刻，受益于内地持续增长的需求，承受住了考验。
盈投控股到第四季度不仅要减持星视的持股，此时还持有逾二十亿科技股市值，也要在年底之前陆续减持掉。
证券投资基金产生盈利，需要分红给投资人，当然同时也要成立新的基金，将分红外加更多的资金进一步吸纳进来。
因此，钱晋章就想成立一支六到八亿港元规模的新基金，参与瑞安化工的新股增发，推动瑞安化工在狮山湾投资建设PTA项目。
PTA作为PET聚脂纤维与PET聚脂工程塑料的上游原材料，也是中国石油在狮山湾成立大型石油炼化项目的后续产物，钱晋章是想借助狮山湾这一难得的机遇，将瑞安化工发展成真正意义上的超大型化工集团。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夙愿。
瑞安化工没有能力进入最上游的石油开采与炼化领域，但中下游的PTA、PET，发展前景依旧远大，未来国内的需求也会非常的强劲。
相比较风险投资以及新兴科技领域，重化工业等相对传统、又是资金密集型的产业，在香港反而更受投资的青睐，盈投控股在这些领域也更容易吸引到资金。
“有没有可能多筹集一些资金，将瑞安化工新一轮的新股增发都吃过来？”萧良问道，“接下来一年，我们还是需要真正重量级的项目壮大声势……”
“上PXPTA联合项目的话，投资可以做到四十亿！”钱晋章说道，“但是董事会不大可能同意增发这么大规模的新股，原有股权摊太薄了……”
瑞安化工在香港原先是市值百亿级别的大型上市企业，受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目前市值跌到七十亿。
现在股价受压制太厉害了，目前瑞安化工主要股东构成的董事会，是希望增发一部分新股筹集资金，在狮山湾抢占化工领域的产业布局，但肯定也不希望增发太多。
“PXPTA在国内乃至整个亚洲地区，市场前景都非常的大，此时能抢先布局，盈投控股参与瑞安化工的溢价增发，也绝对是一笔合算的买卖。”萧良说道。
现在瑞安化工的股价偏低，以现价增发，对原股东的利益摊薄太低；而溢价增发，对原股东进行一定的利益倾向，利益平衡之下，才有可能促成更大规模的新股增发。
当然，这需要双方都有一定的格局，对未来有更乐观的预期。
“有你这句话，那工作就好做了。”钱晋章笑道。
萧良对盈投控股不直接持股，但无论是熊志远跟他父母苏利文、熊玉琼代表的华茂系，又或者凝聚朱鸿召、朱祎琳、朱璐、夏侯兴等人资本力量的鸿臣系，谁会无视萧良的判断？

第726章 即将现形的庞然大物
“基金决定放弃对宇阳电子新一轮的注资，没有问题，我提反对意见也改变不了什么，”
星视联合鸿臣以及朱鹮电子，年前专门为科技产业园初创企业成立星视科技创业投资基金；星视前后两次注入资金，将占总募资的份额提高到70%。
不过，项目投资的决策权不在基金管理公司的董事会，而在投资决策委员会。
可惜的是，虽然在投资决策委员里，代表出资人权益的董事仅占有一小部分席位，更多还是由基金总经理、专业投资人、监督长等高层管理人员组成，但这些人员主要来自星视、朱鹮电子——目前在国内也很难招聘到科创领域的专业投资人。
这些人员即便从关系隶属上已经跟星视脱钩，但这时候怎么可能叫他们真正无视绝对控股股东星视的意志？
朱祎琳代表鸿臣进入投决会，势单力薄，不可能真正在基金内部形成制衡力量；双方影响力相差悬殊。
宇阳电子的天使轮融资请求，在六月份召开的投决会上再次遭到否决，朱祎琳也没有争辩什么，直接宣布，
“盈投控股已经决定在江省成立一支全新的科创投资基金，目前正跟省科技厅接洽，进行相关政策的申请。新的科创投资基金成立后，一期筹资八个亿。星视放弃的公司，盈投接过去就是，大家都省得浪费嘴皮子！”
姚成毅、袁可飞都是投决会的成员。
投决会内部来自朱鹮电子、星视的其他成员，也主要看他们两人的眼色行事，不可能真正做到照自有意愿行事的。
不过，此时面对朱祎琳的宣告，袁可飞也只能暗自唏嘘。
从理性的专业角度来说，他不看好蜗巢科技带着盈投控股，往差距如此之大的基础元件技术以及理论研究砸投入。
这些简直都是不可能看到回报的无底洞。
单一个陶瓷贴片电容，日本村田这类的顶尖企业，这些年积累了多少技术优势，哪可能是宇阳电子凭借十名八名研发人员，三五年时间就能追赶上的？
三五十年都没有可能！
宇阳电子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最多也就勉强进入中低端市场，但中低端市场厮杀又是那样的惨烈，杀进去又能如何？
一枚中低端陶瓷贴片电容，都赚不到几分钱的利润，现在要从工艺开发到厂房以及生产线建设进行全流程投资，什么时候才能赚足回报？
星视科创投资基金成立之后，奉行一个大的原则，就是种子轮投资可以适当放宽，毕竟投资额度有限。
基金有两亿额度，可以投好几百家种子轮的初创公司。
哪怕是充当星视的投资基数，或者为供应链上游行业培养技术型人才，这些钱砸出去，都是值得的。
不过，投资额度在三五百万以上甚至高达千万的天使轮，星视内部还是明确了，要么投向有代工条件，不需要自行组织生产，未来资金需求能看到底的项目，要么投向对星视通讯电子未来发展有直接帮助，可以由星视通讯电子直接收购并组织生产的项目。
宇阳电子的项目，十年八年内都看不到对星视通讯电子有什么直接的帮助，天使轮就意图筹资八百万，也仅仅是初步尝试组织生产，后面到底需要多少资金才能真正走上正轨，现在还完全不清楚。
星视科创投资基金要是投这样的项目，总计才两个亿的额度，能够支撑多久不耗光？
不过，袁可飞还是佩服在萧良的推动下，盈投控股能有这种无知者无畏的勇气。
而相比较星视科创投资基金总计才两亿的盘子，盈投控股新成立的风投基金，一期就要筹资八个亿，也是叫袁可飞汗颜。
姚成毅坐在会议室的对面，脸色也是阴晴不定。
郑家实力以及在内地的影响力是毋容置疑的，但也有一个不容他们忽视的问题，就是郑家加上星视，在内地的投资，并不是集中释放于江省。
比如在韩家支持下，郑家在京城启动的新东方国际广场项目，总投资高达两百亿港元；又比如郑家在广省房地产以及基建领域，总投资早已经超过百亿。
而郑家及星视在江省释放的投资，总计才十多亿，甚至大半还是在萧良的推动下落地的。
相比较之下，鸿臣、华茂、盈投系这几年在江省已经实际落地了多少投资，又岂是郑家跟星视能比的？
虽然鸿臣、华茂、盈投系以及其他附带的投资，这几年主要集中释放在东洲，秣陵市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这也是秣陵绝大部分官员对蜗巢科技不感冒的关系，但秣陵作为江省的省会，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服从于江省的大局。
单纯在江省，谁的面子更值钱？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再加上南亭系、泛华系，在东洲直接的累积投资也极为可观了。
狮山港搞出这么多事来，是惹得很多大佬不喜欢，现在也没有哪位大佬愿意去亲近蜗巢科技，就怕无事惹一身骚，但问题在于，在狮山港搞出这么多的事，有些人却还能夷然无损，就已经证明影响力了。
接下来除了鸿臣、华茂、盈投、星源系等等还将在东洲持续释放巨量的投资外，盈投系这次又将联合瑞安化工在狮山湾落地新的PXPTA合成项目，项目总投资概算高达四十亿，又是光辉耀眼。
姚成毅都觉得光耀资本，将名字直接让给别人得了。
省里这次也是以最高的规格，接待钱晋章一行人的来访，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都分别出席接待活动。
盈投系及钱晋章一行人这次背后站的是谁，还能不心知肚明？
朱祎琳高调宣布盈投控股，将在江省设立一期总盘子就高达八亿的科创投资基金，更是将徒有超高市值，往外掏真金白银又抠抠索索的星视衬托得相形见绌。
盈投控股这次成立新的科创投资基金，对接的是省科技厅，但谁会忘了省里分管科技工作的副省长是罗智林啊？！
萧良个人还将每年向全省教育系统捐款一个亿，虽然萧良他本人不接受媒体的采访，没有公开制造什么声势，但这件事在体制内所造成的影响，却是难以想象的。
郑家的实力是强，但今年也就星视代表性的向秣大、秣陵理工两所院校，各捐了两百万港元。
要知道在此之前，萧良向东洲工学院捐一栋楼就四千万了。
很多事情都是怕比较，种种比较下来，温骏他们都不敢骤然对邹志林发难。
不搞别的小动作，公开发难的话，最多是联合曲宸集团从怡田撤资。
不过，邹志林这段时间除了找到曲宸集团、光耀资本，还拉上盈投控股、鸿臣一起谈常温奶投资项目，摆明了就是要将盈投控股、鸿臣作为依仗。
光耀资本与曲宸集团现在从怡田撤资，是打算之前注入的好几亿资金，给怡田白嫖用这么久吗？
姚成毅心里也郁闷，别人招商引资那么困难，朱鹮电子成功上市后，手里握有近二十亿的资金储备，在江省都算能横着走的资金大户了，姓萧的哪里搞来这么多的投资？
华茂、鸿臣以及盈投控股背后的投资人，现在又加上瑞安化工，他们怎么就会听鸟毛都未必长齐的孙子忽悠？
…………
…………
每个月的例行投决会，郑仲湘都会尽可能抽时间赶来秣陵，全面了解手机项目新的进展，这次也没有例外。
夜里在江南会馆，袁可飞、姚成毅也是第一时间说起盈投控股将成立科创风投基金的事：
“宇阳电子这一个多月，没有停止工艺开发的尝试，听说最近又在联系中试设备的事，应该很早就接到对面的通知了，才不用担心资金会断……”
郑仲湘脸色略有不虞，却也没有太难看，看向有所期待的丁文江、韩振亚等人，摇头说道：
“他们愿意怎么折腾，都由着他们去，做生意又不是打擂台，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最关键！”
郑家六七十年代在港岛崛起，去年最终在整个华人圈登顶成为首富，靠的不是争强斗狠；郑仲湘自视这点家教传承，他还是有的。
当然，郑仲湘主要还是此时的心情比较愉悦。
五月底华讯网成功登陆美国纳斯达克股市。
虽说华讯网注册地在香港，但也是标准意义上的第一支中国互联网概念股，上市当天就受到热捧，相比较发行价，华讯网第一天收市股价就爆涨近四倍，市值高达四十亿美元。
虽然星视仅仅是参与了华讯网的投资，上市后持股比例还不到2%，但华讯网的大获成功，极大激发投资者（投资机构）对星视旗下像添美网、趋势网等一系列优质中国互联网概念科技公司的想象。
五月底国家信息产业部也正式出台政策，全面收紧外资手机品牌进入内地市场，全力支持国产手机的发展。
星视通讯电子不仅已经拿到难得的手机牌照，目前正着手进行先期的市场宣传预热，朱鹮电子的合资工厂也已经准备好物料，即将组织生产。
目前众多分析评测机构，也将星视通讯电子旗下的朱鹮手机，列入国产手机品牌的第一梯队，给予极为乐观的评价。
香港证监部门五月份也对外宣布最早成立创业板，支持科技公司上市融资的规划。
频频受到利好消息的刺激，萧良辞任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早就烟消云散。
星视股价也就在萧良提出辞任的当天，砸了一个小坑，之后就连创新高，目前市值已经站稳到一千五百亿以上，每股都快有两百港元了。
想想自己身家不小心就要破千亿了，郑仲湘也懒得跟萧良这种角色置气，没格调。
再个，星视的市值屡破新高，郑仲湘身上也承受很大的压力。
投资者给星视如此之高的估值，主要也是看好星视未来的预期。
作为星视的董事长、CEO，郑仲湘就有责任率领整个团队，一步步去实现这个预期，他个人财富才能最终得以实现。
在需要全力发展实质性业务的当下，郑仲湘不想受萧良的钳制，但也不会浪费精力去跟萧良置气；他同样也不希望别人节外生枝。
这点理智，郑仲湘还是有的。
丁文江、韩振亚都老奸巨滑；韩振亚、温骏多少有些气盛，这时候也是低头不吭声。
说到底，还是人家搞起来的声势太强，并没有受跟郑家分道扬镳的影响，没有在省里陷入孤立；韩文松又是极谨慎的一个人，不会允许他们搞什么大动作的。
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九八年底国际上正式推出后世所熟悉的WAP无线应用协议，支持向移动终端（手机）提供互联网内容以及其他增值服务，初步实现手机收发电子邮件以及一些上网功能。
除了诺基亚、微软、摩托罗拉等国际巨头外，今年以来欧美日韩主要手机厂商，也纷纷加入WAP手机的研究阵营；智能手机的应用前景，此时也初步在世人面前展开。
对电子元器件市场来说，今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一些专业媒体、分析机构，都开始普遍看好锂离子电池的发展。
一方面是分析机构预测今年全球手机市场有可能突破两亿五千万部的销售，相比较去年继续维持40%以上的高速增长；也普遍预测未来功能更强大的WAP手机，在全球手机市场的销售占比将越来越高。
大家都预测单手机市场，将来对锂离子电池的需求，有朝一日有可能达到千亿级别。
另一方面，随着硬件设备的不断突破，更为轻薄的便携式笔记本电脑这两年也在市场出现，并大获青睐。
今年初英特尔发布了笔记本电脑专用的赛扬奔腾3处理器，未来将进一步加快便携式笔记本电脑的发展。
以前各种电子产品的功能相对单一，其他组件技术都没有提上来，便携性要求也不高，普通的镍氢、镍镉电池就能满足主要应用需求。
各种高规格锂离子电池，主要用于数码相机、随身听等高端电子产品上，市场规模有限。
从去年年底以来，这一局面就悄然发生改变。
目前全球市场，高端WAP手机还极为有限，这跟全球移动通讯市场推广无线应用协议的进程有关，但目前在研的WAP手机，基本上都是采用锂离子电池作为电源设计。
轻薄型便携式电脑，每一台则要用到少则六节、多则十二节的液锂电池，是去年底以来直接刺激全球锂离子电池消费激增的“罪魁祸首”。
虽然星源时代目前还处于严重亏损状态，但从去年初开始，星源时代每一个月就要新增一条液锂电池生产线，这样的扩张速度与勇气，也是令人震惊。
南亭集团生产茶饮料，可能对东洲地方的税收、就业贡献很大，但在全国范围，轻工领域的民营企业，受重视的程度还是有限的。
毕竟这个年代，国内轻工领域踊跃出一批知名企业。
然而在全国范围内，锂电池生产厂商，包括星源时代在内则仅有三家，星源的产能规模占到全国产能的八成不说，更关键的是星源时代一个月新上一条线的扩张节奏，并没有暂停的样子。
今年江省核定一百家重点企业名单，朱鹮电子、华瑞电子、秣陵钢铁、江化集团、东洲动力等国有或国资为主的企业集团占据绝对主体，仅有不到十家入选的民营企业集团，星源时代与环泰国际都在其列；反而南亭、泛华、宏亚、常林钢铁等民营企业此时都还没有入选的机会。
当然了，星源时代虽然在东洲等地累积获得逾十亿的贷款，却也远远不足以支撑其如此夸张的产能扩张速度。
主要还是萧良在香港公司的资产，受益这一波全球科技股行情，这两年来膨胀得厉害。
有这些证券资产作为抵押，蜗巢新技术投资才得以在香港从诸多外资银行，获得充足的贷款，源源不断的从日本采购生产设备及原材料，更大力度的支持内地的产能扩张。
萧良从星视董事会辞任后，也有个别了解内情的分析机构，判断是蜗巢新技术投资目前累积的各种贷款债务太高了，而科技股行情不可能永远涨个没完，需要适当减持对星视等科技公司的持股，削减债务压力。
至于蜗巢新技术投资四月底又在媒体单独发表声明，宣布延长星视持股的锁定期，也只能说明萧良在债务压力与持续看好科技股行情之间，还是存在诸多的矛盾、纠结。
但不管怎么说，不把鸿臣、泛华、华茂等关联企业计算在内，仅以萧良个人名下的实体，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与南亭集团加起来，跟郑家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但相对环泰、宏亚，已经是庞然巨物了。
“你觉得星源时代的电池业务今年年底之前，有没有可能实现盈亏平衡？”郑仲湘抽着雪茄，微微皱着眉头，询问袁可飞他们的意见。
袁可飞知道郑仲湘口中说“做生意不是打擂台”，但在内心深处又怎么可能真容忍萧良如此嚣张跋扈的人，爬到他的头上去？
据公开的资料，星源时代锂电池产能扩张保持不变，今年年底累计投资将达到七十亿；要是萧良对外声称的数据不假，蜗巢科技像无底洞般，今年年底也将累计吞噬掉逾五十亿的研发经费。
这两个数字加起来看似惊人，但要是星源时代在今年年底之前能做到盈亏平衡，那萧良这种“以亏损换市场”“技术暴力突围”的策略，就可以说大获成功。
毕竟萧良理论上能从星视、亚马逊两支股票获得的盈利就太超额了，不仅能填平今年年底之前重筹押注锂电所形成的资金缺口，甚至还能多支持一年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产能及技术的暴力扩张。
真要叫萧良做成了，那他在江省的地位就稳如泰山。
“星源时代成立之后，历次财税申报数据都是严重亏损，亏损数值跟预测也比较接近，应该是比较真实的，”
袁可飞对星源时代还是很有研究的，做手机不可能不对电池下工夫，哪怕目前镍氢电池足够他们用了，说道，
“星源时代引进恩益集团的液锂技术，但在生产线上有所改进，主要是尽可能的采取手工作业，降低自动化设备的占比，最大限度的降低产能投资以及设备折旧成本。不得不说，星源时代这两三年不计成本砸技术砸研发的努力，还是很有效果的，外部预测星源时代足足将液锂的综合成本降低将近百分之二十。要不是做研发积累了不少成果，也不可能这么彻底的消化从恩益引进的工艺。”
林杰、周培薇这次都陪同郑仲湘来到秣陵，听到袁可飞的评价，都觉得很客观。
蜗巢科技像无底洞一般吞噬资金，萧良宣称一年砸那么多资金，有人信，有人质疑。
蜗巢科技申请的专利是多，但绝大多数都没有申请提前公开，一般都需要十八个月才正式对外公布较为详细的内容。
萧良此时做的，除了一小部分专利要跟国外机构抢公开时间，抢专利注册权外，更多的还是防止专利内容公布后，反而提前引导国外机构进入相关领域研究。
人造石墨等领域的专利，蜗巢科技甚至专门申请了保密专利。
这些领域主要也是没有办法形成专利壁垒，蜗巢科技除了保证自身不被国外机构卡脖子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尽可能延缓国外进入这一领域进入深度研究。
这样才能保证更长的优势时间。
而这些也造成了外部暂时还没有办法准确评估蜗巢科技这几年，特别是这两年大力追加投入之后的成果。
不过，蜗巢科技人员、设备投入，林杰、周培薇、袁可飞都是有目所睹。
他们以常理推测，萧良花费这么大的代价，较好消化了三四年前从贝尔实验室以及恩益集团，引进的锂电池产品技术及相关工艺，也是正常的；这些投入的成果，也直观体现在星源时代对锂离子电池的生产线成功改造上。
通过生产线改造，将锂离子电池的综合生产成本降低百分之二十，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成就。
想到这里，袁可飞也是略感惋惜，继续说道：
“可惜的是，萧良抢夺液锂市场的策略还是太激进了，可能也是他对生产线改造之后综合成本降低的预期，又或者良品率的预估过于乐观了。现在国际锂电市场还是比较透明的，星源的锂电太多手工作业环节，良品率相比日本锂电公司，还是差了一大截，出厂的质量也谈不上足够稳定，目前只能低价抢占中低端市场。恩益集团把持星源时代的主要设备及原料供应，其内部评估星源时代今年年底，锂电亏损率可能会比去年只能略降两个点。这个差不多是产能扩张与工厂管控同步推进的极限，同时也是以星源时代能较好消化恩益的先进技术为前提……”
“也就是说，比较乐观的预测，星源时代五六年后都没有指望盈利？”韩振国问道。
“我们还是需要考虑汇率变动，情况要复杂得多，”
袁可飞微微蹙起眉头，从韩振国这个问题，就可以看出他对经济财务，其实并不精通，但在内地证券市场呼风唤雨，似乎也无需精通财务经济知识？
袁可飞说道，
“现在是人民币坚持不贬值，日本、韩元汇率却又贬得厉害，星源为了撬开日韩的市场，不得不将出口价格压得太狠。这也是星源这两年保持产能扩张速度不变，就要承受巨额亏损的关键。要不然凭借其对生产工艺的消化，对生产线成功实施改造，去年底之前可能就已经实现盈利了。所以，我们要预测星源的盈利与否，同样要将汇率变动考虑进来。如果说未来两年，日元、韩元相对人民币的汇率有所回升，那星源就有调高出口价格的机会，也就能迅速缩减亏损率，甚至盈利。还有一个变数，就是全球手机、笔记本电脑制造，正往内地转移，特别是高端部门，星源到时候供应给国内的厂商，相比日韩电池出口到国内，反过来却更有优势了，也就更容易实现盈利。”
“天盈科技也发布公告，即将对亚马逊进行减持，”周培薇说道，“从各方面汇总的数据判断，萧良应该也是比较笃定星源时代两年能够实现盈利的，其产能扩张、研发投入以及减持证券资产，差不多都在围绕这个时间点盘算……”
天盈科技持有亚马逊2.5%的股份，原本减持是不需要公告的，但接受亚马逊注资，彼此就有了利益关联，会被视作内幕消息的知情者，减持就会受到限制，需要提前公告具体的减持计划与用途。
在限定的时间内，也只能减持，不能反向操作。
此外，蜗巢新技术虽然延长对星视持股的锁定，但对其他科技股证券资产，六月往后就明显加快了减持步伐。
鸿臣、盈投控股更是经董事会、投决会讨论，拟定了详细的减持计划，今年底之前都会一步步实施；甚至都有明确的消息传出，鸿臣、盈投控股年底之前，会彻底清空科技股资产。
这一方面说明萧良他们确实是认为科技股行情快见顶了，但这么大规模的资金只出不入，新的流向也明确是各种产能扩张，很显然能看出萧良这些人的真正野心在哪里。
盈投控股参与瑞安化工的增发，以推动狮山湾PXPTA项目建设，牵手鸿臣介入怡田的投资，成立一期就高达八亿港元的科创投资基金以及星源的产能大扩张，其实都是做好承担证券资产清仓转移的准备。
周培薇更精通财务，这些迹象还是相当明显的。
萧良真正的意图，还是塑造一个超级产业集团，也许在推动星视通讯电子成立的时候，还是有过要跟星视走下去的想法吧？
是看到星视投入研发的决心太不够坚决，就放弃了？

第727章 星视的分歧
袁可飞、周培薇等人都预测星源时代两三年内很可能成为萧良麾下第二家实现盈利的大型工业集团，预测萧良从这波全球科技股行情攫取的超额利润，很有可能会顺利的转换成工业资本，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只要怡田不存在恶意转移利润等行为，光耀资本还是不宜从怡田仓促撤资，甚至接下来还要侧重往实体产业，往新兴的实体产业多投入，”丁文江微微蹙着眉头，说道，“这方面星视要比我们有经验多了……”
郑仲湘此行，要商议的事比较多，丁文江也没有藏着掖着，有些话就直接捅开了说。
去年八九月份往后，香港子公司的现金耗尽，萧良除了出售南亭实业百分之十的股份外，每个月还会减持五六千万港元转回内地。
虽然萧良很早就声称这一切是为了支撑蜗巢科技的超额研发投入——蜗巢科技是纯投入，没有办法从银行获得贷款——温骏他们却认为萧良从去年八九月份时就判断全球科技股行情快要见顶。
当时沪深两市跟互联网挂钩的标的极为有限，而长虹电子这些科技股又刚刚经历过一轮暴炒，因此环泰、宏亚以及光耀资本就没有敢搞什么大的动作。
没想到近一年时间来，全球科技股丝毫没有见顶的迹象，狂飚狂进不休，沪深两市也被带起一波科技股行情。
朱鹮电子市值涨到一百五十亿，天海精工的股价也是难得上涨到每股十元，而那些跟互联网概念沾边的股票，一年多来涨幅更是高达三五倍，羡煞人也。
即便如此，丁文江也没有特别患得患失，想着现在追加对光耀资本的注资，以光耀资本为核心加大在证券市场的操作。
丁文江真要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也不可能稳稳当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丁文江这两年来，以旗下上市公司环泰国际作为主体，就算是进行资本运作实施并购，也主要是扩大、加强环泰国际购物广场、连锁便利以及五星级酒店等核心业务。
丁文江将环泰国际的证券投资业务剥离出来，合并进光耀资本，主要目的也是方便个人能精力集中用于实体发展——这也是当时温骏对丁文江来说，最大的价值所在。
邹志林暗中跟萧良媾和，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是叫人痛恨，但丁文江思虑良久，还是倾向不要撤资，同时也希望光耀资本从民间募集的资金做大做强，也能更多往新兴产业倾斜。
不管姓萧的多惹人恨，但只要想在国内发展，资本尽可能往新兴产业领域转移，丁文江还是认同的。
近年来民间呼吁地产、金融、证券资本放开的声音，是越来越响亮，但产业资本或者说实业资本，更受国家的重视也是不容置疑的。
想在地方上获得更强有力的影响力，在股市呼风唤雨是没有太大用处的；收买官员又必然伴随反腐或官场斗争的风险，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甚至需要考虑规避这些风险。
至少走产业资本发展这条路，国家政策层次还是明确积极鼓励的，同时还能加强在地方上的影响力跟控制力。
“丁总说的不错。不过，光耀资本要多往新兴实体投资，这次可以继续重点考虑我们宏亚集团啊，”韩振亚很积极的附和丁文江，但他主要还是为宏亚着想，说道，“宏亚要发展计算机制造，又要做数码零售，资金压力还是大啊，就怕走慢了半步，被竞争对手夺得先机！”
韩振国性格稍微急躁些，宏亚旗下他主要负责证券投资以及娱乐产业。
老成持重的韩振亚则主要负责计算机及零件连锁销售以及这两年刚刚做起来的制造业务。
丁文江所能想到的，韩振亚也不可能没有感觉。
要不然他这两年也不会在宏亚内部，坚持推行未来以计算机制造与3C（计算机、移动通讯、消费电子）零售并重的发展策略。
过去一年时间里，宏亚正式在珠江路建成第一座大型数码商城，不仅将以计算机及配件耗材为主的连锁门店销售，进化到商城模式，还将销售范围全方位向计算机、移动通讯产品以及消费电子产品拓展。
五月份韩振亚甚至还仿效亚马逊第三方业务模式，与添美网合作，开创小型数码电子产品的线上销售业务。
除了依托实体商城进行触网尝试外，韩振亚此举也是想着将旗下的3C零售业务打上互联网标签，方便将来以更高的溢价吸纳投资。
不知不觉间，谁都避免不了受萧良的影响，会吸收一些自以为有益的模式进行新的尝试。
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一度自以为对实体发展够重视了，但跟星源时代、蜗巢科技的狂飚猛进相比，他们却又什么都不是了。
宏亚电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一个亿的融资，用于制造业务的发展，但萧良旗下，仅星源时代今年的产能投资就是四十亿，拿什么跟人家比？
两个月前酒宴的赌约，谁都知道不应该当回事，只是每想起来，脑瓜子就控制不住“嗡嗡”的响，这又是怎么回事？
要是没有恶意转移利益等确凿证据，光耀资本贸然从怡田撤资，甚至撤资让盈投控股顶进去后，韩振亚都不知道以后在公开场合，遇到萧良这个狂妄的杂碎，又会招来何等肆无忌惮的嘲讽！
不从怡田撤资，仅仅是避免遭受嘲讽，更主要的还是他们旗下的实体得到更大力度的发展，才能壮大他们的腰杆子。
宏亚电脑体量小，刚刚进行一轮融资就让出33.3%的股份，短时间内韩振亚也舍不得继续摊薄宏亚电脑的股份，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启动第二轮融资，以宏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更为合适。
丁文江知道韩振亚的小心思，拿光耀资本说事仅仅是借口，主要还是盯上郑仲湘跟星视了。
荃湾信息港一期楼宇快要封顶，更进一步的招商运营方案也早就出炉。
除了引进一批知名信息科技公司进驻外，荃湾信息港一期还将直接运营一座以数码电子产品零售与体验为主的数码商业中心，投资比重还相当高——数码商业中心也将接入添美网在香港的子网站，进行数码电子产品的线上销售。
单纯从这点，就能看出韩振亚过去一年，对旗下电子产品零售业务的整合与创新尝试，一方面可以说是学习荃湾信息港正计划执行的运营方案，另一方面不就等着星视更大规模的注资吗？
两个月前酒桌上是受到萧良的赌约羞辱，但没有两个月前的晚宴，宏亚电脑第一轮融资，星视就不可能参与进来，也不可能有这两个月更深层次的接触。
虽然之前韩振国、韩振亚千方百计往郑仲湘身边凑，宏亚自身的业务，郑仲湘从来都是瞧不上眼的。
袁可飞、林杰、周培薇都没有作声，陈逸森朝郑仲湘看过去，见他神色沉吟，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星视缺乏实质性的业务跟业绩，支撑此时已经高达一千五百亿港元的市值，这是悬在众人头顶巨大的阴影。
接下来加快荃湾信息港、手机项目的建设速度，加码添美网、趋势网等渐成规模的科技公司的注资，进行更多、更大规模的业务催化，尽快早日登陆纳斯达克，确实是星视接下来要做的，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除开银行授信贷款额度外，星视目前还有上百亿的现金储备。
这些现金储备加上可动用的银行贷款，如何快速转换为可靠的业务，产生可观的利润现金流，星视高层包括董事会成员在内，愁眉苦脸之余，也有很多分歧。
注资支持宏亚集团，将数码零售业务以一座座商城的模式，往秣陵之外的华东地区扩张，是有相当不错的前景，但问题在于投资体量巨大，同时还需要足够长的建设运营周期才能初见成效。
在星视内部，主要分管荃湾信息港建设、运营的陈逸森，主张注资支持宏亚集团的数码零售业务发展，袁可飞、林杰则倾向继续加码星视通讯电子，推动全新WAP手机的研发。
移动通讯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不能等目前开发的三款手机产品确定为市场接受之后，再考虑新机型的开发；节奏太慢了。
技术研发工作绝对不能停，必须争分夺秒进行更深厚的技术积累。
全新的WAP手机研发，倘若不想采用星源时代的锂电技术，也可以找国内另外两家锂电企业进行合作。
就算是对宏亚集团进行再一次的注资，袁可飞、林杰也倾向往计算机制造业务倾斜，毕竟这能跟星视通讯电子互补增益。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的发展模式还是值得借鉴的，星视现在有较为充足的资源，就应该集中资源，利用三五年的时间对某一领域进行重点攻坚，最终形成自身的核心优势业务……
倘若看到一个新兴业务有市场前景，就去插一脚，怎么可能将资源利用效率提到最高？
就算要多元化，也需要先有自身的核心业务进行支撑……

第728章 艰难的抉择
萧良在秣陵的主要活动场地就是西南塘研究基地，更亲近些的人就直接拉到鸡鸣寺前的住处见面聊天，没有再搞像沈园那样的私密接待之所。
不过，有些不方便在西南塘研究基地以及住处的见面，偶尔也会借用沈君鹏在秦淮河畔的云渡茶舍。
萧良辞任星视董事，与郑仲湘的矛盾公开化，无法借郑家狐假虎威，在秣陵也很有可能诱发难以预测的变数。
这段时间，萧良也是基本每隔一两周，就会在沈君鹏的云渡茶舍，邀请苏安建、邹志林等人见面喝喝茶，互通消息。
夏夜微凉，庭灯幽暗，不远处河畔波光粼粼，也没有蚊虫相扰，坐在茶舍的竹棚下喝茶，也甚是惬意。
“我与星视的高层接触，发现他们的发展思路，多少有些混乱。荃湾信息港二期建设方案经过调整后，将配套建设一批高端住宅楼，以此平衡收益，原本也没有什么，但比例好像太高了一些，模糊了荃湾信息港的定位，没想到港府竟然还是同意了规划修改……”
苏安建夜里还是先参加了接待郑仲湘一行人的晚宴，才赶到云渡茶舍来，跟萧良见面，聊起他这段时间对星视的观察跟思考。
朱鹮电子空降派这段时间又重新活跃起来了，但苏安建在中层、基层管理以及集团数万职工心目里的地位，是十多年来朱鹮电子高速成长所奠定的。
还有一件事，就是去年底长虹电子就已经有囤积显像管的迹象。
在萧良的提醒下，苏安建力排众议，抢先以较高的价格，与同城发展的华瑞电子，签署显像管供货协议，成为国内今年以来，极个别未受长虹电子垄断显像管事件影响的黑电厂商。
在进入液晶电视时代之前，国内花费了近二十年的时间，将电视工业的国产化率提高到95%以上，包括在国内建设了一批显像管工厂，也涌现出如长虹电子、康佳、创维、TCL、海信、海尔等二三十年后都为人们耳熟能详的彩电巨头。
受空降派的制约，朱鹮电子这三四年来已经跌出第一梯队，但每年上百万台的彩电销售，也是其不容忽视的核心业务之一。
可惜的是，近年来国内电视市场的火爆，已经令个别彩电巨头忘乎所以了。
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早在八十年代末，夏普等日本电子巨头就已经掌握了新一代的电视显示技术，九一年更是率先在日本掀起大规模建设薄膜晶体管液晶显示器的狂潮。
虽然液晶更早商用于笔记本电脑等高端计算机电子产品，但液晶电视以及前世一度与液晶争锋的等离子电视，在日韩市场都已经出现成熟的家用版本了。
谁能够想象，彩电巨头，年销量一度突破千万台的长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与国内最主要的八家显像管加工厂，签署独家供应协议，妄图通过垄断彩色电视的核心部件，抢占更多的市场份额？
且不管长虹之后的悲催命运，但长虹的这一决策，对今年的彩电市场却造成难以想象的恶劣影响。
朱鹮电子与秣陵同城发展的华瑞电子集团，虽然都隶属秣陵市政府国资控股，但两家集团间的关系一直以来就是磕磕碰碰，近年来更为恶劣。
原因也很简单。
朱鹮电子与华瑞电子成立之初，省委省政府以及市委市政府的意愿，就是希望他们能各有擅长、产业链上能够互补。
这种强捆绑关系，在改革开放的初期可能还好，但随着各自利益关系网对两家集团的供应链，进行越来越深的渗透，就决定了这种强关联、强捆绑，成为这些各种利益方的障碍。
比如华瑞电子生产的显像管，如果说按照早年设定的流程，如数出售给朱鹮电子，还能容得下那么多人上下其手吗？
唯有两家集团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搭理谁，才能更多的利益溢出啊！
苏安建年前赶在长虹电子之前，主动找华瑞电子签署采购协议，拿下华瑞电子九八年新建两条显像管生产线的全部产能，在朱鹮电子内部也是承受很大的压力。
好在当时萧良还没有跟郑仲湘翻脸，空降派在朱鹮电子内部还是受压制的，不敢太活跃。
今年以来，苏安建更是多方筹措，增加显像管的采购。
四月份之后，国内多家彩电巨头就明显受到显像管紧缺的影响，库存日益紧张，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
朱鹮电子年后又趁机加大彩电业务的市场广告宣传力度，第二季度的彩电销量直接出现翻倍增长，令朱鹮电子近年来都很疲软的黑电业务，出现强劲的复苏。
苏安建目前在朱鹮电子内部还是稳如泰山，姚成毅这些人还不足以对他形成威胁。
哪怕明知苏安建跟萧良早就形成默契，涉及朱鹮电子的一些事务，郑仲湘等人也会找苏安建商议；毕竟没有办法绕过苏安建。
苏安建也通过这些事，也慢慢摸清楚星视内部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也能看出星视高层在业务发展上的一些分歧。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想以宏亚集团的名义再搞一次更大规模的融资，星视应该会参与，但宏亚后续的发展侧重点，还是能看出陈逸森与袁可飞、林杰存在一些分歧，”
苏安建现在成了情报小能手，透露最新的消息给萧良他们知道，
“陈逸森更看好宏亚数码商城的发展，袁可飞、林杰则希望星视这两三年来，能集中更多的资源，在信息电子制造领域能有真正的突破。对了，你对宏亚数码商城的发展前景怎么看？”
“专心致志做一件事，应该都有不错的发展吧！”萧良沉吟道。
做空调经销发家的江宁电器集团，经过十年的发展，积累逾十亿的资本不说，今年也毅然决然砍掉赖以发家的空调批发业务，在新街口筹建全国单店营业面积最大的综合电器门店，已经半步跨入连锁家电经营的殿堂之内了。
宏亚没有抢在江宁电器之前，进入家电连锁行业，虽然上限没有那么高了，但能在九九年，就在专业性更强的珠江路开设了第一家综合电子商城，发展空间肯定还是有的。
前世宏亚也确实一度成为国内3C连锁零售行业的巨头，通过各种眼花缭乱的资本操作，控制上千亿的资产，前后在江省辉煌了近二十年才玩崩掉。
萧良眼窝子没有那么浅，看不得别人发财。
他现在极力推动的，还是想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尽可能促使星视将更多的资金、资源，真正投入到国内的信息电子技术产业发展中来。
当然了，哪怕更多的资金砸到添美网、趋势网这些互联网科技公司，也远比郑仲湘明年初傻乎乎拿数百亿美元，从大东电报局手里买下香港电讯强一百倍。
虽然大东电报局最终只套走两百亿美元，虽然星视为收购香港电讯，额外承接的一百多亿美元巨额债务，也最终予以归还，但萧良痛惜的是，星视这一愚蠢的行为，是对香港最后所剩无几的新兴产业资本，打击是毁灭性的。
“如果说，”萧良站到水边，看着夜色下的粼粼波光沉思了良久，转头问苏安建，“我是说如果啊，星视提出收购朱鹮电子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代工业务，你能否就这件事保持沉默？”
“为什么？”苏安建惊问道，“你要知道，我们是不能这么对话的。”
“苏总不要把事情看得太严重，我只是说如果，”萧良笑了笑，说道，“而且朱鹮电子在跟爱立信以及摩托罗拉的合资制造公司里所占的股份，售价也不可能有多高，出售也不会对星视此时的市值造成多强的影响。我就算直接请求你同意出售相关业务给星视，也不会构成操纵股票罪，”
萧良从冯薇玲手里拿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苏安建说道：
“国内实在是不关心国际市场的变化啊，不要看爱立信手机在国内还如日中天，但我们还是要看爱立信截止五月份在全球手机市场的详细数据啊！特别是五月份，初步统计爱立信占全球手机市场份额，同比去年已经下跌超过3%，跌到13.2%。赶在资产大幅跌值前出售，怎么都不能算亏损的买卖吧？”
“出售跟摩托罗拉的合资电脑制造业务还容易一些，摩托罗拉笔记本还没能在国内打开市场，全球市场也很拉垮，摩托罗拉的中国公司，都想将合资工厂的股份出售掉，”苏安建说道，“但是跟爱立信的合资工厂，上半年给朱鹮电子提供了超过近一亿四千万的利润，后续还有星视通讯电子的代工业务，想要出售，根本不是我能做主的事情。”
“不用你做主，你保持沉默就好了。”萧良说道。
“星视目前是紧缺实质性业务支撑股价，你怎么不考虑出售一部分锂电业务？”苏安建问道。
“就算郑仲湘捏着鼻子忍我，但他未必能出得起价啊！”萧良说道。
“星源时代已经实现盈利了？”苏安建心神一动，难以置信的问道。
“哦，年后第一个月就实现盈利了。现在国际汇率变动还是太大，产品又主要出口汇率下跌最多的日韩，为了保证在日韩也能有足够的价格竞争优势，不得不继续往死里压价。唉，现在就算有出口退税，盈利还很有限，”萧良说道，“等日韩经济复苏，又或者国内的锂离子电池需求起来，这个状况才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此时日元兑人民币的汇率，比前年均值还是下跌了将近40%。
这意味着星源时代的锂电池，以九七年国际锂电定价（人民币或美元定价）一半的价格出口到日本，实际仅比日本当地出产的锂电低10%而已。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星源时代竟然在今年第一个月就实现了盈利，苏安建简直难以想象。
要是随着WAP手机先在欧美流行起来，又或者高端手机以及笔记本电脑的制造，从日韩转到国内，星源时代的锂离子电池直接出售给国内的制造厂商，又或者直接出口汇率变动不大的欧美地区，利润率将高到什么程度？
难怪萧良敢说星视都出不起价了。
星视市值是高，但是现金储备也就一百多亿。
星视就一百多亿的现金储备嘛，收购朱鹮电子手里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代工业务，却是合适的。
萧良坐回到这段时间很少回国内，一回国内就要将他榨干的冯薇玲身边。
不要说苏安建了，他提出这个建议，都是异常的艰难。
他从前世的记忆里，是清楚知道朱鹮电子将来会变得有多衰败，但是现在，手机以及笔记本电脑代工，却是朱鹮电子最为核心的盈利业务之一，出售将涉及整个集团发展方向的根本性调整。
更为关键的，是相关业务倘若出售给星视，后续还得到进一步发展（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那他苏安建这辈子就极有可能被钉在朱鹮电子的耻辱柱上。
这不是苏安建保持沉默就行的。
他是朱鹮电子的董事长、党组书记兼总裁，这么重大的事项决策，他保持沉默，算怎么回事？
除非在出售这些业务之后，苏安建能将朱鹮电子带向更高的辉煌。
“手机代工公司，也是以爱立信为主，”冯薇玲张嘴说道，“如果星视动了这个心，应该会先做爱立信的工作——比较难的是如何让他们动这个心。爱立信目前在全球手机市场确实下滑得厉害，却又看不到他们有在手机市场振作起来的样子，说不定郑家出面，星视能够将爱立信在合资公司里的股份都收购过来呢。到时候朱鹮电子仅出售部分股份，还保留一部分，苏总的压力应该要小很多！”
苏安建点点头，说道：“如果这些数据是真实的，萧总应该尝试说服星视，去收购爱立信手里的合资公司股份！”
他带领朱鹮电子走到今天的局面，他是在朱鹮电子上市之后，才拿到五十万的年薪，更多是将青春跟热血奉献给了朱鹮电子，实在没有勇气去冒这个险……

第729章 善意的提醒
萧良也是年轻气盛不服输，看到冯薇玲趴在被褥上就像骨头寸断瘫着，才心满意足的坐到床边，将杂乱堆放到地板上的衣服捡起来，有一种大捷归来的畅快之感。
初升朝阳的柔和光芒从窗户射进来，落在冯薇玲每一寸皆雪白无瑕的肌肤上，熠熠生辉，起伏的曲线是那样的迷人。
萧良伸出手指在冯薇玲红晕未褪的微腴脸颊轻轻摩挲，笑问道：“以后还敢不敢在我面前嚣张了？昨天谁叫嚣着要把我榨干的？”
冯薇玲咬住萧良的手指，不敢再挑衅了，身子往前挪了挪，像猫似的蜷到萧良的身边，问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叫星视动心去找爱立信谈——你有没有办法，还是说找特定的人下些功夫？”
“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好好歇两天吧。这事并不难办，是我之前犹豫了，”
萧良俯下身子，手捧住冯薇玲迷人的脸庞亲了两口，说道，
“郑仲湘跳出来创办星视，主要还是年轻气盛，不甘心躲在老郑羽翼下被世人指指点点说是一个纨绔子弟。现在星视也可以说是如日中天，只要确有机会，郑仲湘会比谁都更有自信、更积极去干的。”
“那你怎么将这条路铺到郑仲湘的脚下？你不会直接跑过去跟郑仲湘说吧？”冯薇玲问道。
“要是能碰到就直接说啊，”萧良笑道，“要是碰不到面，我可以给袁可飞或者周培薇发邮件，有必要遮遮掩掩吗？我虽然被踢出了董事会，但我持股超过3%，还有提交股东议案的权利。”
“你不怕郑仲湘对你有逆反心理？”冯薇玲问道。
“我又不是他爸爸，他需要对我有什么逆反心理？他现在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萧良笑道，“倘若有一天，星视的股价被打爆掉，才需要担心这个。对了，郑仲湘今天还在秣陵，我现在就赶回办公室去写邮件。你怎么说？再睡一觉，等我中午过来再大战三百回合？”
“呸，”冯薇玲说道，“我歇会儿也得起来，今天得回东洲去；我公司都快瘫痪了，不能再不管了！”
萧良前世虽然对新兴产业以及经济形势的发展极为关注，但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甚至在他所擅长的专业，大部分细节记忆都是模糊的。
这时候除了需要他亲自深入的跟进各项研究外，也需要一个科技经济情报搜集体系相助，弥补细节记忆的不足，确保蜗巢科技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方向，这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弯道超车。
通过原材料、精密设备以及相关零部件、元器件的采购，初步建立科技情报搜集网，这事说起来简单，但真正去做的时候，才发现是千头万绪。
之前各种仪器设备、原材料的采购，主要还是通过代理贸易公司，又或者是供应商在中国的分支机构进行；正常的商品进口，也大都如此程序。
冯薇玲组建贸易公司，则要绕过这些代理贸易公司以及供应商在国内的分支机构，与上游供应商建立直接的联系，还要尽可能跟行业内更多的企业建立联系，加密情报搜集的能力，相比正常采购，现在的工作量就要繁杂太多。
这段时间冯薇玲就亲自拜访了上百家海外企业，进行各种调研考察，网罗人选，还筹建了覆盖日韩以及欧美地区的市场调查公司。
这段时间在正常的采购之外还付出大量的成本，贸易公司暂时也压根就不可能盈利，但哪怕是能盯住日韩电子巨头的锂电新品研发进度，也绝对是值得的。
为了做这件事，冯薇玲她自己在国内的企业都没有精力去管理，上个月甚至闹出员工盗窃店内黄金首饰的丑闻来——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行吧，你到东洲后，跟我说一声。”萧良恋恋不舍的拍打了几下冯薇玲有如山丘的臀，走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坐车返回西南塘研究基地……
…………
…………
郑仲湘一早就赶到星视通讯电子总部，深入了解这一个月来新工作进展，十点左右要调阅一份资料，袁可飞让助理到他办公室打开电脑打印出来，还是袁可飞的助理看到萧良刚发过来的邮件。
得助理提醒后，袁可飞也没有藏着掖着，更没有先去确认邮件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就在会议室里直接跟郑仲湘说了。
蜗巢新技术投资与鸿臣、盈投解除一致行动人协助，萧良也辞任董事一职，但萧良还持有星视四千五百万股，约占到星视约5.5%的股份，他在股东大会上提交议案，以及就一些问题向集团董事、高层提出质询，或对集团的经营提出建议，都是正当的权利。
按照香港上市公司的相关监管法律法规，星视需要对萧良提交的议案、质询或建议，做出明确的回应。
当然，这也是四月闹翻后，袁可飞第一次接到萧良的私人邮件，也不想因此惹来郑仲湘的猜忌。
袁可飞随后就让助理将笔记本电脑拿到会议室里来，直接打开邮件，看到萧良给他的邮件，仅在附件里上传了一份关于爱立信过去一年半来的全球手机销售数据。
单纯看爱立信的全球手机销量，同比并没有下降，还增长了百分之十，但问题是，全球手机总销量同期大幅增长了百分之四十。
再看不同区域以及不同型号手机的销售数据，袁可飞他们进一步发现，爱立信手机今年还能有增长，主要还是得益于中国市场的高速成长，但在日韩、欧美等高端机型竞争激烈的市场，爱立信今年以来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停滞。
即便爱立信在全球手机市场还保持第三的地位，但这份数据足以说明爱立信的手机业务颓势已现，特别是中高端机型的研发跟推出，已经疲态尽显。
“这数据可靠吗？”郑仲湘没有先问萧良发这封邮件的居心，而是先问袁可飞数据可不可靠。
移动通讯市场，受到不少国际专业咨询分析机构的关注，但通常来说，有需求的企业找这些机构购买数据或其他的市场咨询服务，理论上应该是到七八月份，才有可能拿到上半年的数据。
现在六月还没有过去，萧良就将爱立信手机截止五月份的全球详细市场数据拿过来，不是没有可能，但郑仲湘总要先确认一下。
“我打两个电话……”袁可飞说道。
袁可飞拿出手机，略作回忆，就先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袁可飞打完第一个电话，就将手机放了下来，跟郑仲湘说道：“数据略有差距，但整体上还是相当准确的；我刚刚跟爱立信亚太区总裁郝兆雄通的电话。不过，郝兆雄也刚刚才从内部看到五月份的数据通报，看来萧良做情报工作，还是很有一手的。”
“他发这份报告的意图是什么？”陈逸森又惊又疑的瞥了袁可飞一眼，随即将视野移开。
袁可飞近一年来长驻秣陵，陈逸森肯定怀疑袁可飞与萧良私下是不是有什么接触，但又不想将这层意图暴露得太明显。
“我给萧良打电话问一下？”袁可飞朝郑仲湘征询的看过去问道。
郑仲湘点点头，照常来说，袁可飞就应该给萧良回一通电话。
袁可飞拨通蜗巢科技副总裁张叔毅的电话，通过张叔毅联系上萧良。
就在会议室里当着郑仲湘的面，袁可飞按了免提键，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刚刚看到萧先生发过来的邮件，不知道萧先生有什么指教？”
“郑先生此时也在通讯电子吧？我发这封邮件，是提醒你们注意爱立信截止这时，依旧没有将移动通讯终端产品，作为其核心业务真正重视起来，”
萧良在电话里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觉得星视很有必要现在就讨论收购爱立信与朱鹮电子合资公司资产的可能性——这只是善意的提醒，希望你们能考虑一下……”
萧良没有多说，就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陈逸森很烦萧良都滚出董事会了，还TM对星视的发展指手画脚，却又没有办法抱怨——人家毕竟有这个权利，总不能这时候一本正经的要求人家以股东议案的形式提出这个建议吧？
林杰、周培薇都朝郑仲湘看过去，说道：“如果说爱立信确实到这时，还没有将终端产品作为核心业务重视起来，我们确实可以考虑这个可能性。”
换作其他公司，要是这时候考虑收购爱立信与朱鹮电子的合资公司资产，无疑是痴人做梦、自不量力，会惹人笑掉大牙。
星视的背后是郑家，他们却可以这么想上一想。
郑家旗下的长和电讯，从八十年代末就通过并购、注资等种种方式，在英法荷葡等西欧国家以及澳大利亚布局数字移动通讯网络运营投资。
以持股资产计算，长和电讯目前算是欧洲第三大移动通讯运营商，相当于内地移动或联通公司这一类的角色。
而爱立信作为欧洲最大的移动通讯设备供应商，类似于中兴这一类的角色，其产品主要就是卖给运营商。
也恰恰是这层关系，星视最初在萧良的建议下，与朱鹮电子合作发展手机项目，还将手机的生产交给朱鹮电子与爱立信的合资公司代工，爱立信非但没有阻挠，甚至还向星视通讯电子额外授权转让了两款手机产品技术，甚至在手机中文软件研发上，跟星视通讯电子进行密切的合作（提携）。
如果说爱立信将移动通讯终端（手机）跟移动通讯网络设备一样，都作为核心业务发展，自然是绝不可能将在中国最重要的终端生产基地让出的，但倘若爱立信志不在此，还是一心想着重点发展移动通讯网络设备呢？
这一瞬间，林杰、周培薇以及袁可飞想到很多可能：
接手爱立信在内地最主要的生产基地，与爱立信在新款手机研发等方面进行更深程度的技术合作，又或者哪一天直接承接爱立信的移动通讯终端（手机）业务？

第730章 收购
这世间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进入七月份，星视找爱立信洽谈收购其在中国的手机制造业务（手机合资公司股份）的消息，就悄然流传开来。
星视与爱立信都竭力否认，别人也没有办法将这事当真；就算真在进行相关谈判，也充满很多变数，没有几个人觉得这事能做成。
普通投资者跟媒体，虽然很难接触到最新的全球行业数据，但爱立信去年（1998年）在全球市场足足卖掉近三千万台手机，却又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谁都很难想象出身北欧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的爱立信，会是那样的保守顽固，竟然都无意将一个年营收入达上百亿欧元的业务视为核心，还有将相关资产出售的可能。
当然也有一些人认识到，不少欧美跨国企业更认同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理论，并付之实践。
爱立信即便不可能立即出售全部的手机业务，但将价值链最末端的组装生产优化出去，并非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更何况郑家对爱立信的影响力，真正的专业人士还是能够看得见的。
爱立信与朱鹮电子的手机合资公司，主要涉及中低端手机的组装生产，对爱立信而言，更加无关紧要了。
不过，这一业务能为星视所收购，与星视通讯电子的合并，对星视却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这主要也是国内外对中国的期待值普遍较低，甚至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认为印度的发展前景，远比中国璀璨辉煌得多——因为印度比中国更“民主”。
很多人相信，星视通讯电子接手爱立信在中国的手机制造业务，哪怕仅限中低端机型的组装生产，除了能继续为爱立信提供手机代工服务，获得稳定的代工利润外，还将在爱立信的紧密支持下，在中低端手机开发方面，将取得其他国内电子厂商无以相比的优势。
星视以及星视通讯电子内部，对这事也充满遐想跟期待。
朱鹮电子主要的干部职工，不要说出售手机合资公司的股份了，甚至还希望与真正的通讯巨头爱立信保持合作。
苏安建最初也是表示反对。
恰如冯薇玲所料，星视绕开朱鹮电子，直接找爱立信谈判，主导权就跟朱鹮电子无关了。
手机合资公司，不仅最初的技术来源于爱立信，主要生产订单来自爱立信，爱立信还占有55%的股份。
经过为期两个月的谈判，星视最终出资三十亿港元，从爱立信、朱鹮电子收购手机合资公司全部股权。
朱鹮电子除了出售手机合资公司45%的股份，获得十三点五亿港元的收购款外，还将与摩托罗拉合作的便携式计算机合资公司50%的股份，作价两亿港元出售给星视。
摩托罗拉旗下虽然也有移动通讯系统设备业务，但主要是做美洲市场，与在欧洲移动通讯市场占有很大份额的郑家，没有什么牵涉。
此时的摩托罗拉也如日中天，刚野心勃勃的推出“铱星”全球卫星移动通讯系统，哪怕旗下的便携式计算机业务做得跟狗屎一样，也无意将便携式计算机合资公司剩下的股份出售给星视。
星视将此次收购的相应资产，都置入星视通讯电子集团有限公司，持股大比例提高到90%，朱鹮电子的持股下降到8%，而鸿臣的持股则被压缩到毫无存在感的2%。
星视通讯电子进入八月后，也正式推出三款手机，很快得到市场正面的反馈，当月销量突破三万台。
这对一家初创手机公司而言，无论是产品技术，还是市场营销团队的组建，都可能说极其亮眼的成绩了。
迄今为止，已经推出产品的国产手机厂商总计为八家，月销量突破三万台的，仅有星视通讯电子的朱鹮手机一家，而且是上市当月就突破的。
自有产品取得开门红，承接爱立信的代工业务每年更是预计能带来六七亿的净利润，与摩托罗拉的电脑合资公司，也开始承接宏亚电脑的笔记本代工业务。
这对借壳上市后一直缺乏实质性业务的星视来说，总算有了一块赖以立身的核心业务了。
哪怕这一块业务，将来有可能产生的现金流，还是远未必能支撑星视在九月份过后进一步狂飚到两千亿港元的恐怖市值。
这时候全球科技股都一片沸腾。
狙击泰铢、港元诱发亚洲金融风暴，而为国人熟知的索罗斯，九八年底就发表声明，声称纳斯达克股市泡沫严重，早已经陷入非理性繁荣阶段，旗下老虎基金着手在纳斯达克布局做空。
索罗斯的投资经验，对经济市场形势的判断，不可谓不老到，然而不管是谁，踩错了节奏，都难逃死无葬身之地。
向来无往不胜的索罗斯，这一次遭遇了人生当中“第二致命”的滑铁卢。
老虎基金从去年底做空科技股，到今年第四季度前夕，累计亏损已经高达二十亿美元，导致大量的投资人弃老虎基金而去。
面对纳斯达克强势不衰的增涨，为了挽留投资人，索罗斯不得不“改弦更张”，承认看衰纳斯达克是他所犯严重错误，决定从第四季度起，老虎基金转空做多。
这一世的老虎基金会死多惨，萧良也无意去预测。
在一片狂热的喊涨声中，亚马逊市值也终于飚升到萧良的预期值，达到两年前谁都不敢想象的五百亿美元高峰。
历史发生很大的偏转，虽然这一世的亚马逊市值还有可能继续创造新高，但天盈科技还是严格按照萧良制定的部署，从九月底开始有条不紊的减持。
鸿臣、盈投此时也照既定的计划，在进入第四季度之后就率先从星视撤出，兑现盈利。
萧良此时优先清仓其他科技股资产。
虽然之前已经累积减持逾十五亿港元，但截止十月底，除星视之外的科技股资产，因为持续一年半之久的行情大爆发，账面犹有逾四十亿港元的超高市值。
当然，两年来为了支撑星源时代的产能扩张，不断从日本进口生产设备及原材料，香港子公司拖欠各家外资银行的日元贷款，已经累计高达十亿美元。
萧良也是债台高筑。
这次将除星视之外的科技股资产清仓，也只能归还一半的日元贷款。
不过，日元汇率已经在低谷徘徊了近一年之久，不大可能进一步下探，年后很可能会较大幅度的回升，现在也是到了归还这些贷款的时刻了——再不归还，汇率大幅回升，他就要吃亏了。
进入十一月底，也是萧良对星视额外承诺的锁定期满之时，先期减持掉0.6%的股份，将对星视的持股减到5%以下，同时将日元贷款债务缩减到三亿美元。
此时天盈科技对亚马逊的持股也完成清仓，总计套现逾十三亿美元的超额现金。
虽说九九年底全球科技股继续风生水起，但像亚马逊这样的股票出现这么大规模的净减持，对股价的进一步疯狂上涨，还是有很明显的抑制。
星视差不多也是这个状况。
两个月时间承受鸿臣、盈投以及蜗巢新技术总计逾五十亿港元的净减持，星视的股价也没能进一步上涨。
元旦前后传出添美网、趋势网年底即将双双赴美开启登陆纳斯达克的旅程，才进一步刺激星视的股价上涨。
春节前夕，萧良再次来到香港。
此时除了彻底清偿掉外资银行的贷款债务，还给蜗巢科技一次性注入二十亿港元的发展资金外，萧良在香港的证券资产，也就剩下对星视最后百分之三的持股。
全球科技股似乎还如日中天，谁都看不出有戛然而止的迹象，但鸿臣、盈投、华茂都已经悄然离场。
华茂是前期资金最为充足的，但也相对保守得多。
这跟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性格有关。
华茂与鸿臣、盈投，都差不多从这次盛宴里捞取逾五十亿的暴利。
鸿臣、盈投从科技股行情所攫取的暴利，还要跟其他股东、董事以及广大投资人分享，华茂却是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私人公司。
华茂投资的净资产规模，也从亚洲金融风暴爆发前夕的八十亿港元，由此提高到一百三十亿港元——这主要也是华茂这两三年来近百亿的投资，还没有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除此之外最大的收获者，就是熊志远了。
天盈科技清仓减持亚马逊，年前除了保留一亿美元的发展资金外，其他股权投资所得都进行了分红。
熊志远持有天盈科技30%的股份，扣除资本利得税后，这次也是净得三亿美元的红利。
许建强、徐亚云夫妇持有天盈科技10%的股份，这次也净得一亿美元的红利。
许建强、徐亚云夫妇年前带着小孩以及双方父母，一起来到香港过春节。
他们没有住酒店，而是在此之前，徐亚云就先来香港出资六千万港元，在将军澳买下一栋临海的别墅，方便老人以后能每年到香港过冬。
钱采芸借工作之余考了托福，春季到美国留学读硕，年前钱采薇陪着她妈先到香港给钱采芸送行。
钱采芸经香港转机离开后，钱采薇跟她妈带着两个小孩先在许建强、徐亚云夫妇的香港新宅里住了几天，然后等萧良跟他哥萧潇陪着他妈，以及萧意、叶晓秀、叶晓华等人赶到香港会合一起过春节……

第731章 新的方向
“看什么这么投入啊，喊你出来都听不见？”
朱祎琳从沙滩走回客厅里，迷人娇美的脸蛋凑到坐在沙发上的萧良眼前，却见萧良竟然歪过头，电视屏幕像是磁铁般将他的视线吸引过去。
朱祎琳好奇的转回头看向电视，这时候正好插播进来一则广告，几个比基尼女郎在屏幕上搔首弄姿。
朱祎琳诧异的问道：“你品味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胡婕昨天夜里穿比基尼，陪你下海，你不要以为我没有看到——这几个什么档次，能跟胡婕那个小狐狸精比？”
“呸，你才是小狐狸精，”
胡婕这时候也走过来喊萧良到沙滩上用晚餐，见朱祎琳竟然在这里“编排”她，自然是竭力否认，
“我可怜的哩，小小员工过年也没有办法陪家人，还要来香港伺候你们这些主子爷。我忙碌了一天，夜里想到海边走一走，又怕风浪大遇到危险，就是叫某人在边上看着点，犯哪个天条了啊？”
朱祎琳心说哪里是在边上看着点，谁知道你们俩在海水里做什么？
不过，朱祎琳想到她拉萧良下海，也喜欢拿腿环住他的腰，就不好意思再去拆穿胡婕。
这时候萧潇、叶晓华也在外面喊，萧良从沙发上站起来，跟着两女走出去。
他们这次在这家海滩酒店，住的海滩边别墅套房。
今年是除夕夜，众人没有到主楼餐厅用餐，而是让酒店直接在海边的沙滩上，安排了丰盛的沙滩晚宴。
“什么事躲这么久不出来，还要两个大美女去请你啊？”熊志远将一杯扎啤递过来，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他啥品味，在房间里竟然盯着电视广告里的几个比基尼女郎看得津津有味。”朱祎琳吐槽道。
他哥他嫂子还有她妈以及朱鸿召一家人、熊志远一家子都在，萧良也没有办法伸手敲朱祎琳的脑壳子，笑着跟众人解释道：
“我在看新闻呢，祎琳走进来喊我，刚好电视里插播了一则广告，真是要被她冤枉死了。”
“什么新闻？”许建强问道。
萧良说道：“比尔.盖茨刚宣布辞去微软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任命史蒂夫.巴尔默作为他的继承人……”
“啊，微软垄断案这是要快出结论了？”熊志远问道。
这波全球科技股行情，大概没有哪家公司跟个人，能获得比微软及其创始人比尔.盖茨更为耀眼的关注了。
亚马逊去年底市值突破五百亿美元，就叫人大呼不可思议，但比尔.盖茨创立的微软帝国，九九年第四季度市值一度突破六千亿美元。
无论是市值，还是其操作系统及办公软件在信息产业不容动摇的地位，微软都是当之无愧的全球科技第一股。
比尔.盖茨最高持有微软46%的股份，身家一度高达两千七百多亿美元，也是不容置疑的将世界首富头衔摘入囊中。
不过，从九七年十月起，微软就被美国司法部指控垄断操作系统，从此开启长达三年之久的司法讼诉之旅。
微软这两个月市值跌到五千亿美元以下，主要也是据传纠缠三年之久的微软垄断案快出结论了，微软很可能会被强行分拆成两家独立的公司。
现在比尔.盖茨从微软辞去最重要的两项职务，是一种示弱的表现，无疑进一步坐实分拆传闻。
萧良点点头，接过啤酒坐下来：“应该是快出结论了！”
虽然互联网泡沫的破灭，最终令微软逃过被分拆的命运，但微软垄断案进入收官阶段，一度被美国地区法院判决分拆，又确实是互联网泡沫破灭前夕最关键的标志性事件，甚至可以说是互联网泡沫破灭的一个关键性诱因。
“你手里还有星视3%的股份，什么时候清空？”熊志远问道。
萧良跟熊志远、许建强他们讨论过微软垄断案，也很直接说过微软分拆，极可能成为影响纳斯达克指数走向标志性的事件。
星视作为港股科技第一股，也必然会受到影响；再一个，到下个月底星视第二轮增发的近一亿四千万股新股将过锁定期。
“下个月底之前肯定要清掉，接下来就是修身养性，好好做内地的事情，先将证券市场腥风血雨抛之脑后。”萧良喝了一口透心凉的啤酒，说道。
“啥腥风血雪跟你也没有关系啊，”夏侯江笑着凑过来问道，“这波过去，什么时候能再进场？”
“这波会不会平静过去，又或者泡沫破灭，科技股又会跌上多久，都是很难预测的事，我也不会‘掐指一算’，”
萧良非常“谦虚”的说道，
“但不管怎么说，新兴产业、新兴生产力确实是未来发展的大主题，这点是毫无疑问的。也就是说，无论是投资证券市场，还是立足实业，我们在这些领域盯住真正做事的那些人或者公司，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当然，我个人还是建议大家要真正重视实业的发展，将来所能获得的回报，也会比证券市场丰厚得多……”
“盈投成立科创风投基金，半年时间撒出去四个亿，还不够重视啊？”夏侯江笑着说道，“星视除开在手机项目、互联网项目投入比较多些，对其他初创科技公司的投资，一年半时间也都没有投出两个亿啊——你总不能要求我们跟你比吧？”
“我也就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萧良“谦虚”的笑道。
“说真的，”
熊志远问道，
“你说要更重视实业的发展，我们也不会跟你唱反调对不对？但是，下一步具体有哪些领域，值得重点投入，你现在得跟我们说清楚啊。星源时代锂电池年产能规模已经突破一亿两千万枚了吧？就算再上生产线，你手里也不缺钱，甚至还用不完。说真的，你有没有考虑上手机项目？”
现在不仅南亭集团新增利润能完全支撑饮料产能扩张外，星源时代包括锂离子电池、精密装备制造、包装新材料在内，已经累计进行了逾九十亿的产能投资；蜗巢科技累计投入五十亿研发经费外，还预留了二十亿的资金，在熊志远看来，萧良在香港公司账户上还有三亿八千万美元以及星视3%的股份大约能减持逾七十亿港元的资金，暂时没有用武之地。
就算锂电池产能还要继续扩张，但星源时代已经实现盈利了，也不需要萧良再继续往里面砸钱了，甚至还可能有不少的盈利溢出。
狮山湾、狮山港、华茂重工以及徐东铁路复线电气改造等传统项目还要继续投资建设，但华茂、盈投以及鸿臣除了给这些项目预留了六十亿的资金预算外，预计还将有三十亿资金的剩余。
天盈科技账户里也还预留十二亿的资金储备，用于跨境电商以及泛华商业的持续发展。
除此之外，他与许建强两人手里还持有四亿美元。
初步估算下来，就是既有的建设跟投资工作，有条不紊的开展下去，他们手里加起来还有高达上百亿港元、近八亿美元的资金剩余。
真是从来都没有打过如此富裕的仗。
换谁不迷茫？
熊志远也只能想到手机制造领域，才有可能容纳这么大体量的资金。
其他领域的投资项目也要做，但容纳不了如此体量的投资啊。
再说了，除开蜗巢科技、星源时代这几年在电池、电源控制、微型电机等领域的技术积累外，他们这一年多时间，投了那么多的初创科技公司，也主要是集中在手机制造业的上游供应链领域，现在不应该顺势做他们自己的手机产品吗？
“做手机真的可以，但咱们得提前说好，不能叫蜗巢手机！”徐亚云打趣道。
大家都朝萧良露出“嘲讽”的笑容。
“你们说对了，但只说对了一半！”
萧良挠着脑袋说道，
“这次在香港过春节，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可能是春节过后，会直接将星视的股票清仓掉，一方面也是找何宏泰他们聊一聊投资手机组装工厂的事。大的方向，我希望大家一起做手机制造，但不做自己的手机品牌……”
“为什么？”熊志远不解的问道。
移动通讯在未来人们生活中会变得越来越重要，成功能做出自己的品牌，所能收获的影响力也是难以想象的。
“我至少十年内不会独立做手机或者计算机及其他消费电子产品的品牌，你们谁要做，我会全力支持，”萧良说道，“至于原因，一个是锂电发展到现在还远谈不上瓶颈，作为星源时代的核心业务，不会随便分心。还有就是做自有品牌跟更快速的打通上游技术瓶颈，很难完美兼顾，我需要有所取舍……”
萧良扶持某一部件或元件厂商的发展，一旦有所突破，就可以从中低端到高端，向所有的手机厂商进行覆盖，合作范围广，技术攻坚快，也更容易做出规模。
倘若萧良成立自有手机品牌，他所扶持的零部件或元件器供应商，其他手机品牌怎么可能轻易接纳？还是说舍此别无选择了？
这点也适用于锂电池——他真要做手机品牌或计算机品牌，锂电池未来的销量空间，一定会受到极大的挤压。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就是国内的信息电子产业技术水准，差距国外太大。
蜗巢科技倘若刚进入中低端领域，就引起国际巨头的戒心，只能叫他们向中高端技术领域攀登的道路会变得更曲折、更艰难。
与其如此，还不如专心致志的做电池，做零部件，又或者先老老实实给其他手机厂做组装、做代工……

第732章 第五家实体
亦芷、亦梧两个小家伙，刚满两周岁，现在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萧良将两个小家伙抓过来，拿胡茬子扎得他们“哇哇”大叫才放开手。
互联网泡沫即将破灭，而他们差不多都已经将科技股证券资产套现，萧良这个春节决定在香港度过，也确实是想找这个机会，跟大家好好谈一谈未来新的发展选择。
精密装备、无菌纸盒包装材料，星源时代只能算是刚刚踏进中低端市场的门槛；锂离子电池也仅仅是有个别关键技术上先进行了一些取巧性质的突破，但实际的工艺以及生产装备水平，距离日韩还有极大的差距。
这些都是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接下来将持续不懈努力的方向。
鸿臣集团的保健品及饮料业务，目前已经明确由朱玮兴、张健等人负责。
除了不断完善的保健品产品矩阵，除了在华东市场渗透率已经达过35%的纯净饮用水外，鸿臣茶饮料以及草本凉茶受到纯净水品牌与市场渠道的双重拉动，九九年销售达到四亿，但也不能算高。
华东、华南地区这四五年来经济发展以及民众生活水平提高很快，也到了大力推广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时机了。
不过，萧良建议鸿惠堂草本凉茶需要进行全新的定位。
品牌形象与包装需要改变，要放弃掉传统凉茶的概念，改良口感，定位预防上火的高档饮料，舍弃社区商店，将餐饮作为线下最为核心的场景进行铺货推广。
萧良希望鸿惠堂草本凉茶能将二十四味、王老吉在内的传统凉茶饮品全部干翻，成为鸿臣全新的利润增长点。
这么一来，鸿臣凭借草本凉茶与纯净水，南亭凭借茶饮料与天然饮用水，将共同构筑东洲饮料行业的护城河，同时也能庇护一些小品类饮料品牌茁壮的成长。
目前互联网电商市场，主要存在C2C与B2C两种模式：
C2C类似网上批发市场，能更充分利用互联网的开放性跟链接性；B2C类似网上百货大楼，能为消费者提供更可靠的正品商品以及购物保障。
未来国内崛起的电商巨头，主要都是这两种模式的结合。
然而天盈科技刚成立时，国内还没有发展电子商务的土壤，他们也没有直接闯入欧美国家自己做电子商务的实力，只能另辟蹊径借助亚马逊这些平台，做跨境电商业务。
这两年来除了海外仓体系建设，天盈科技的选品部门也重点在东洲扶持OEM工厂，注册商标，尽可能将服饰鞋帽、日杂百货为主的商品归纳“TIANYING”品牌下发展，更类似无印良品之类的跨境互联网模式。
熊志远以及天盈科技的管理团队，都有些小资格调，对商品品质挑剔苛刻，对这种发展模也更为得心应手。
萧良也很难判断这种模式，未来能有多高的上限。
不过，倘若他要求对国内市场并没有特别深刻领悟的天盈团队，包括熊志远在内，目光转回到国内市场做C2C、B2C互联网电商平台，也未必能有更大的发展。
以熊志远他们挑剔的性格，甚至一开始都没有办法，以更务实的心态在国内做鱼龙混杂、假冒伪劣商品横飞的C2C平台。
萧良宁可天盈科技与泛华商业在以工促贸、工贸协同外加海外贸易、跨境电商这一模式下，继续深耕下去。
这一模式除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能获得不菲的收益外，也能实实在在不断提升东洲及周边地区轻工制造的水平跟规模。
萧良下一阶段主要建议天盈科技去做的，就是年后直接找添美网合作，在添美网开设子频道，将“TIANYING”品牌下一部分日杂百货、服饰鞋帽等商品，作为互联网快消品牌在国内进行推广。
以星视的推进进度，添美网以及趋势网两家应该都不可能来得及赶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前成功登陆纳斯达克。
萧良也能预料到，添美网、趋势网很可能会因为资金匮乏陷入停滞增长，迎来生死存亡的考验。
天盈科技到时候要做的，就是对添美网、趋势网进行注资，帮助他们渡过上市前最煎熬的黑暗时期——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江省互联网产业有可能成气候的，就这两棵独苗，萧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两棵独苗活活旱死。
至于添美网将来有没有可能超越四十大盗，这个纯粹就要看命了。
不仅国内电商领域的历史轨迹已经发生偏转，趋势网在星视的支持下，去年底收购了一款名叫朗玛UC的即时通讯软件，与门户网站一起进行推广。
萧良都快疯掉了。
星视这时候不是应该注资QICQ，也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腾讯，然后过两年为了还债，不得不廉价出售腾讯的股份，被世人嘲笑几十年吗？
至于泛华地产、东洲城商行、万家优品等，下一阶段也都是有条不紊的发展，暂时也不会缺乏资金。
萧良这次过来，真正想要深入展开的，也恰恰是手机等电子产品的代工制造业务。
盈投控制的风投基金，半年多时间在手机制造上游供应链，砸进去四亿真金白银，还集中释放到秣陵、东洲两地，确实要比星视要慷慨得多。
可惜的是，在接下来风起云涌的信息电子产业大发展时代，目前投入的这点资金，倘若没有持续不断的跟进，可能连一点水花都砸不出来。
近年来随着摩托罗拉、爱立信、诺基亚等国际通讯巨头，纷纷来到中国建厂或扶持代工企业的发展，中国以手机制造为代表的信息电子产业，哪怕还主要停留在组装为主的初级阶段，也算是正式拉开蓬勃发展的序幕。
江省有朱鹮电子跟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也可以说是在起步阶段，就已经在手机制造领域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惜的是，哪怕是组装代工，朱鹮电子也仅仅服务于爱立信一家，没有主动权去承接其他的厂商订单。
省里也没有扶持新的手机组装工厂问世，更没有引进其他国际通讯巨头过来投资，全省手机产量连续三年都停滞在两百五十万部左右。
虽然爱立信在中国的手机销量保持着高速增长，但由于全球手机销量增长有限，而在欧美新建产能富裕太多，使得爱立信将一部分中国市场的订单交给国外工厂。
秣陵这边的手机工厂也始终没有得到进一步的发展。
这也是爱立信愿意将秣陵合资手机工厂的股份，出售给星视关键的原因之一。
而这三年以来，国内手机组装生产规模，却是足足翻了一倍；也就是说江省的手机制造，以市场占有率计算，三年时间足足掉了一半。
虽然前世朱鹮电子在发展自有手机品牌上也有过一番挣扎，两千年以后江省也引进了一些手机制造厂商，使得全省手机产量一度达到年产四五千万部的高点。
可惜的是，全球信息电子制造业在这个时候疯狂往中国转移，最顶峰时中国年产二十亿部手机，而江省在国内的手机制造产业占有率，却始终都未必超过3%。
这对以经济强省自居，以站在改革开放潮头自诩的江省来说，是一个非常耻辱性的数据，甚至到二三十年后都被人质问，为什么出不了“六小龙”这样的科技公司，更不要说出科技巨头了！
萧良现在也怕将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吓唬住，只是跟他们描绘未来十到十五年间，随着全球制造业大规模往中国转移，国内手机年组装代工产能有可能突破十亿部这个此时所能想象的极值。
江省有这样的经济产业基础，又有这样的学术人才资源，走“起于代工、成于自主，最终将核心技术攥在手心里”的道路，最终发展出年产两到三亿部手机的产业规模，才算合理——事实中合理个毛线啊？！
和永电子老板李启昌的女儿李琳、女婿何宏泰，是熊志远留学期间的同学，目前何宏泰也是和永电子东洲工厂及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的负责人。
和永电子除了做各种微型电机发家，在广省的工厂还有印刷电路板表面贴装业务。
表面贴装技术（SMT），就是将各种电子元器件直接安装到印制电路板(PCB),能大幅提高电子产品的密度与性能，是目前代工组装计算机、手机以及其他各种电子产品的关键。
印制电路板表面贴装技术都谈不上有什么难度，目前仅广省就有好几百条SMT贴装线，想要收购也不是难事。
问题是要有一支行之有效，并且能快速扩张还能保证不断提高效率的管理运营团队，则不是一件容易事。
萧良是希望他与盈投以及和永电子共同出资成立全新的信息电子制造集团，由何宏泰执掌这个新的集团。
这也将是萧良在南亭集团、星源时代、蜗巢科技以及天盈科技之外，直接参与投资的第五家实体。
“新的集团，你总的计划是募资多少？”熊志远问道。
“和永电子在深南的SMT贴装工厂首先要合并进来，可以即时从恩益集团争取笔记本电脑及手机等产品的代工业务。第一笔注资，我出十亿，盈投也至少拿十亿自有资金出来！”萧良说道。
盈投目前是最能代表其他各方利益的，前期以自有资金投入，也是保证华茂、鸿臣以及朱璐、夏侯江、许建强等核心人物的利益，暂时不会让普通投资人参与进来。
也只要这一块的业务发展起来，前期盈投在印制电路板、电容、电感、线束以及精密模具等领域，对几十家初创科技公司所做的风险投资，更有意义。
说白了这些是印制电路板贴装的前序或元器件生产，这也是他们能否真正在组装代工领域站住脚的关键。
也只有等这一步站稳了脚，才谈得上进一步向核心功能组件以及系统领域进军，也就是萧良所说的“起于代工、成于自主”这条路线……

第733章 会不会太保守了
“会不会太保守了？不是说要施展一番手脚吗？”
熊志远完全没有一点该不该做的质疑，就是觉得投资太少、太保守了。
星视收购爱立信与朱鹮电子的手机合资公司，都掏了三十亿啊！
他们预计有上百亿港元、近八亿美元的资金剩余找不到出路，这次仅仅就拿出二十亿出来，怎么看都有点小家子气嘛！
“初步是这么一个计划，但具体掏出多少，还是找和永谈啊！”萧良苦笑道。
香港电子制造业发端于六七十年代晶体管收音机等电子产品的贴牌代工，虽然一直处于全球价值链的中低端，但也有过辉煌期，八十年代初在港岛就有上千家大大小小的电子厂，从业者超过十万人。
改革开放以来，港岛产业资本大规模往广深等地转移，以贴牌代工为主的港资电子厂，在深市、莞市、广城、惠城等地遍地开花，几乎涉及收录机、电话机、影碟机、游戏机、电脑、大哥大、照相机、电动玩具等所有的3C电子产品领域。
进入九十年代，更注重积累与技术升级的台资电子厂随着两岸关系的缓解，以更迅猛的势头进入香江两岸投资，很快就超过怯于产业技术升级的港资电子厂。
港资这时候又大规模往港岛楼市回流，更是呈现出日薄西山的颓势。
不过，港资电子行业，此时还是有一批像和永电子、爱高电子、鸿成科技、兴化半导体等代表企业存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然而这些代表公司，规模还是偏小。
和永电子发展这么多年，拥有不到十亿港元的净资产，在行业内就已经算佼佼者了，跟郑家这些靠着港岛楼市以及证券金融发家致富的港商巨富，压根不能相提并论。
和永身子骨不够厚实，长期以来又主要集中于中低端微型电机领域的发展，主要承接一些日资电子游戏机业务的印制电路板SMT贴片工厂，虽然规模也不算小，工厂拥有两千多名员工，净资产却不到两个亿。
要让和永的李启昌同意合作，不仅将其SMT工厂及现有团队都装入新的集团，还要让他的女婿何宏泰放手其他业务，接管新集团的运营，怎么也得给和永以及何宏泰本人留足股份吧？
他们一下子往新集团注资上百亿，就给人家留三五个点的股份，人家为何不继续深耕自己熟悉的微型电机领域，何苦跑过来授命于人？
当然，投资规模太少也不行。
萧良初步定了二十亿的新增投资，找李启昌、何宏泰商谈合作。
真要谈得好，或者在新的集团营运一段时间后，萧良后续不仅可以继续投入资金，也会考虑将星源时代已经做出一定规模的线束、连接器、充电器等业务，都合并进新集团，还可以收购精密模具研发制造以及冲压、电镀等相关业务，扩大新集团的规模。
不过，想要做成这一切，资金是一方面，不断提高完善的工艺与技术是另一方面，更重要的还是要有强有力的领导者以及足够庞大、行之有效的执行团队。
目前星源时代在锂电以及精密装备制造生产，好不容易形成以梁棠华、应江波、赵扬等人为首的执行运营团队，但也被极速扩张的生产搞得焦头烂额。
更多的中基层管理人员都还在培养中，目前还远谈不上成熟的水平，暂时根本没有能力大规模抽调电子工业有管理经验的人员出来。
“今天来不及了，明天我约何宏泰过来聊——他与李琳这几天都在香港过节。”熊志远拿叉子叉了一块牛肉粒塞嘴里，就迫不及待的要推进相关工作。
“哪有你们这么迫切的？明天是大年初一！”熊玉琼打了儿子一下，知道年轻一代越来越不重视春节的重要性，还是埋怨他太急切打扰别人。
“我们明天约何宏泰去澳门玩牌！”熊志远换了一个说法，说道。
“……”熊玉琼苦笑的拍了拍丈夫的胳膊，说道，“十年内，你不要有退休的想法了！”
亚洲金融危机对香港传统以地产、证券金融发家致富的豪门打击极大，除了郑仲湘外，香港又实在缺乏科技新贵。
这使得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这两三年来，靠着净资产规模快速提高到一百五十亿港元左右的华茂投资，即便脱离熊氏家族，也稳稳跨入香港十大富豪之列。
华茂除了参与华兴意在纾困解难的新一轮融资，将持股比例重新提高到12%外，未来投资的核心，除了狮山港口集团、狮山湾建设投资以及舶船重工领域的华茂重工外，也有对盈投控股、徐东铁路集团的股权投资。
对泛华商业的那部分持股，苏利文、熊玉琼就直接划归到儿子熊志远名下了，以致熊志远现在对泛华商业直接或间接的持股，都跟许建强平齐了。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都快到六十岁了，从华兴集团独立出来另起一摊子，就在考虑接班人培养以及退休计划。
结果现在熊志远除了还参与盈投控股的投资决策外，华茂涉及的其他投资及建设，他一概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精力兼顾；而小女儿就算被拽到华茂上班领工作，却看不出像是能接班的样子，夫妇俩也是苦恼不已。
现在除了苏利文要继续坚守岗位外，还得从这些年追随左右的老人里，挑选一两人作为团队的领导人进行重点培养。
“爸他都还没有六十呢，这么早想着退休干嘛？”熊志远说道，“这点还得跟鸿召总、朱璐总学习啊！”
“我们可没有什么好学的，巴不得你们早成家，早接班！”朱鸿召笑道。
朱鸿召早年都计划退休了，却因为投资嘉乐科技先搞得一地鸡毛，又赶上朱玮益被绑架撕票，害得他都快七十岁的人了，还得与年纪差不了他三四岁的朱璐一起，将鸿臣这么大的担子背负到身上来。
好在朱玮兴这几年经历这么多事，到底是成熟起来了，骨子里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女人都不乱换了，朱鸿召、朱璐他们这时候才算真正可以去考虑退休的事情了。
他们这辈子经历太多的大风大浪，投资决策也会偏于保守。
鸿臣未来的发展方向，他们也是致力饮料、保健品以及相对传统的基础建设投资；剩下的就是抓住对盈投的持股，稍微跟着萧良他们在新兴领域插上一脚，能稍稍抓住尾巴就满足了。
这几年看着萧良有如彗星横空般崛起，身家呈几何级数上升，心里多少是有些羡慕的，但相比较这两三年来被金融风暴冲击得七零八落的那些传统豪门，他们真是幸运太多了。
鸿臣前后三次增发或债转股，总股本扩大了近一倍，朱鸿召（朱玮兴）即便多次逢低增持，但对鸿臣的持股还是被摊薄到14%；朱璐、夏侯江则都被摊薄到6%，与萧良对鸿臣的持股相当。
鸿臣发展到这一步，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净资产突破一百亿港元，市值突破两百亿港元，扣除非经常损益（资产投资或变动所得等）之后的主营业务年净利润，也达到七亿港元，几乎所有经营指标，相比较四年前都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单以个人财富而论，朱鸿召（朱玮兴）、朱璐以及夏侯江这三四年来也都增涨了三四倍，不低了。
毕竟就算“吃里扒外”的朱祎琳，在朱玮益死后分家得到九亿多港元的资产，目前基本都转化为对鸿臣20%的持股，身家也就增长四倍多点。
想到这个侄女，朱鸿召心里也是微微一叹：
他的女儿今年又生了一个，兼之朱玮兴也稳定交往了一个女友，有成家立业的想法，朱祎琳就想将大宅腾换给他们——他家人口多了，加上保姆、司机、园丁，之前才五六百平方米的宅子确实有些狭小了。
腾换出来，大宅也不用空置在那里浪费。
经历那么多事，朱鸿召也不清楚侄女，对她跟萧良的未来有没有更长远的考虑，还是就这样糊弄下去？
这时候萧潇搁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们到香港后都临时换了这边的手机卡，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跟萧良笑道：“溱东县委办的电话，爸他不会除夕夜这时候还在办公室加班吧？你这个没良心的来接！”
县委工作年前年后都特别忙碌，几乎都没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萧良这次将他妈都接到香港来过春节，彻底将他爸萧长华一个人扔在溱东。
萧良笑嘻嘻的从他哥手里接过手机，接通却是程雷打过来，才知道唐继华今天下午赶到溱东，慰问春节期间仍然坚守火车站工地的工人，刚刚陪他爸在县委招待所吃过年夜饭才返回市里。
溱东火车站不是萧良两年前捐资五千万就能立马建设的，涉及线路、站台调整，涉及溱东县自身的区域规划重新调定，火车站这么大体量的建筑，也需要精心勘测、设计，因此也拖成徐东铁路南线最晚建设的节点工程。
为了保证年后徐东铁路就能建成通车，溱东火车站的施工现场，春节期间也有好多工作在加班加点赶最后的工期。
徐东铁路建成与狮山港相接，改变了江北不通铁路的历史，初步形成铁港联运的大格局，但等到年中狮山港深水码头一期建成通航，不仅深水码头二期会进行立项筹备建设，徐东铁路二期，即电气化复线改造工程，也将提上日程。
真是很有点应接不暇、马不停蹄的奔驰感啊……

第734章 我有好心谁来领
和永电子八十年代中期就在香港上市了，但其主营业务，无论是给玩具厂商以及电动工具厂商供应中低端微型电机，还是为日本电子游戏机厂商贴牌代工，在投资者眼里，跟港台绝大多数的中低端电子厂商没有太大的区别，也没有什么值得特别重视的地方。
受金融风暴的冲击，和永电机这两块的订单业务下滑严重，九八、九九年连续发生亏损。
和永电子两年前跟蜗巢科技合资成立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算是新兴业务，还共同投入上亿资金向无刷电机、伺服电机以及震动模组等领域进行研发，率先在狮山湾工业园建设工厂，将电动自行车所用的永磁无刷电机产业化，九八、九九年分别突破三十万、六十万件（套）产量。
不过，萧良在蜗巢科技转让相关技术以及成立联合实验室之初，决定走的就是产业优先的路线。
也就是说，上游各个环节暂时都别想着赚快钱；前期市场那么小，赚快钱没有意义，只会强迫下游厂商都蜂拥而去拿劣质的组配件凑和。
动力深循环电池也好，永磁无刷电机以及电子控制系统等等，基本都是在成本价的基础上，稍加三五个点的利润供货给下游厂商。
以此确保狮山湾电动自行车产业园的终端企业，采用蜗巢科技全套技术，能将每一辆电动自行车的销售价格，控制在城市家庭勉强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说白了就是尽可能优先推广蜗巢科技的技术标准，抢占先发优势。
永磁无刷电机的技术，初期也确实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不断有各种召回发生，因此和永电子前两年这一块的业务，也没有产生多少利润。
而香港这边的投资者、市场分析机构，既不看好内地的技术研发水准，更不看好电动自行车在内地的市场增长空间。
他们以为刚问世的电动自行车，基础款销价就高达两千多元，未来最大的空间大约也就跟内地的摩托车市场相当，每年能有八九百万辆产销量就顶天了——更何况内地限摩禁摩还没有全面铺开，会不会全面铺开，目前都还是猜测。
这些都限制住了市场对和永电子永磁无刷电机业务的想象力。
近两年来香港科技股行情爆发，和永电子受惠有限，近期市值在二十亿左右震荡，在香港算是非常典型的中小盘工业股。
熊志远大年初一想约何宏泰见面，一起坐夏侯江的游艇前往澳门游玩，却不想何宏泰的岳父，和永电子的创始人李启昌，年前不幸在医院检查出恶性肿瘤，何宏泰无法赴约成行。
萧良次日与熊志远、许建强专程赶往医院探视李启昌。
李启昌恶性肿瘤虽然还没有发生转移，但已经不宜再承担繁重的管理工作，家里人准备安排他前往美国接受治疗。
李启昌已经打算彻底将和永电子交给女婿何宏泰接管，年后就准备召开董事会，宣布辞任和永电子董事长、总裁一事。
何宏泰离开和永电子，单独到新的集团负责代工业务已无可能。
萧良接下来两天，又在李启昌的病房里，与李启昌、何宏泰以及和永电子的其他董事成员，商讨和永电子溢价增发新股变更控股股东，并以和永电子为主体发展代工业务的可能性。
不提与熊志远的私交，何宏泰这两年来与蜗巢科技深度合作，哪怕是仅仅局限于永磁无刷电机、伺服电机等有限的领域，他也能够看到蜗巢科技在技术发展上的野心，以及超乎想象的执行能力与实现能力。
两年时间，电动自行车用永磁无刷电机技术基本成熟，伺服电机已经可以用于中低速流水线，震动模组也已经初步获得恩益等厂商的认可。
星源时代的扩张速度之快，令何宏泰瞠目结舌之余，也是深深向往。
这两年时间来，何宏泰也是全身心地扑在东洲，研究跟生产以及产能建设一手抓，也展现出过硬的技术研发及管理水平，萧良这才渴望他能站出来承担起发展OEM电子代工业务的重任。
这方面的领军人物，目前实在是太稀缺了。
不过，在和永电子的内部，一直主张通过不断的新品研发投入，往中高端电机业务进行转型、发展高端OEM代工业务的何宏泰，却是少数派。
其岳父李启昌以及在和永电子发展过程中发挥重大作用，目前都占据董事席位以及诸多高级管理岗位的有功老臣都偏保守。
和永电子整体搬迁到广省发展，也有十四五年了。
以往每有利润，除了按照法律规定保留必要的盈余公积外，其他都迫不及待的进行分红，拿回香港来买楼买地，或做其他投资，对技术以及新产能扩张的投入则非常有限。
应邀到东洲为电动自动车产业园配套建设新的电机工厂、实验室，除了何宏泰的极力推动外，除了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新兴市场外，更关键还是苏利文、熊玉琼、朱鸿臣、钱晋章等人面子够大，令李启昌与和永的其他董事决定尝试性的迈出一步。
而事实上，和永电子在东洲都是承租狮山湾建投集团建设的厂房，并没有买地建造厂房，就怕在固定资产上投入太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李启昌病情无法拖延，要尽快赶往美国接受治疗，他本人也决意真正退休，决定由继任董事长跟总裁的女婿何宏泰以及女儿李琳，代他参与后续详细的商议；董事会其他成员对变更控股股东，彻底改选董事会，也都充满种种顾虑。
当然了，这么大的动作，已经不是董事会表决就能直接通过的普通增发了。
涉及重大资产重组跟实控人变更，都可以说是涉及借壳了，不仅需要召开股东大会进行表决，还需要监管部门审核通过。
春节过后，和永电子更换董事长、总裁人选后，创始人李启昌如期赴美治疗，和永电子也直接宣布停牌，方便大家坐下来商讨更详细的方案，避免受到外部市场不必要的干扰。
萧潇他们年初三就返回东洲了，萧良则留在香港，除了与代理机构、何宏泰以及和永电子董事会成员商讨方案之余，他还得亲自盯着对星视最后的减持。
年后他还持有星视3%的股份，市值高达七十五亿港元，要是不讲究一点策略，一骨脑都砸出去，说不定最终只能套现五六十亿港元收入囊中。
时间很快来到二月中旬，萧良又将二十五亿港元收入囊中，还持有星视2%股份的时候，星视突然间宣布进行重大交易事项谈判，需要对股票进行紧急停牌。
“星视今天停牌了，你知不知道？说是涉及重大交易，但到底什么重大交易，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怎么就突然停牌了？”
天盈科技清仓减持亚马逊股票后，就剩下常规性发展工作，不需要熊志远寸步不离的盯着。
他年后都留在香港，与萧良、夏侯江一起，参与跟何宏泰等人的洽谈，今天得知星视突然宣布停牌的事，也是第一时间赶到蜗巢新技术投资所在的江湾大厦，询问萧良知不知道这事。
星视市值都突破两千五百亿港元了，这么大体量的上市公司，任何重大交易通常都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透漏出来。
毕竟对星视来说，想要构成重大交易，涉及金额少则数十亿港元，多则数百亿港元，怎么可能是仓促间决定呢？
“我也是刚刚到公司，电脑都还没有打开，屁股还没有坐热呢，还准备先给自己算一卦，看今天适不适合减持，没想到下面人跑过来告诉我这新闻！”
萧良坐在办公桌后，现在还没有到股市交易时间，他跟熊志远摊摊手，表示他事前也一无所知。
萧良也确实一无所知，他甚至多少有些难以想象，前世曾经发生星视身上的历史轨迹，竟然到互联网泡沫即将破灭的前夕，并没有发生更改！
“怎么说，我找人打听打听？”熊志远问道。
“不用这么麻烦！我直接问郑二公子，”
萧良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在等待接通过程中，跟熊志远笑道，
“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星视的股东，股票还没有清完呢，没必要搞得自己理亏，像没脸见郑二公子似的……”
“我没有你的脸皮厚，换作我真不好意思直接给他打这个电话，”熊志远“哈哈”一笑，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对面，笑着问道，“你说说看，要是郑仲湘认出这是蜗巢新技术在江湾大厦的座机，会不会不接你的电话？”
“不要把郑二公子想得这么心胸狭窄嘛，”
萧良听电话那头还在“嘟嘟”的响着，笑道，
“说不定我们还要去见一见郑二公子：就算从此之后分道扬镳，做人嘛，也应该好聚好散——玛德，郑二公子不会真小心眼不接我的电话吧？我这是想救他半条命啊，不想看他太惨啊！这孙子，唉……”

第735章 收购之迷
郑仲湘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第一眼就认出这是蜗巢新技术投资在江湾大厦的固定电话；以往萧良曾多次通过这个座机，给他拨打过电话。
从去年第四季度起，全球科技股继续高歌猛进，星视却仅勉强涨了二十个点，主要原因就是萧良与鸿臣、盈投清仓式的减持。
单蜗巢新技术前后就减持近三千万股，套现逾七十亿港元的资金，目前手里还就剩一千六百万股——
这孙子竟然有脸拨通他的电话？
郑仲湘不想理会萧良，但多多少少也要照顾这孙子的面子，并没有直接掐断电话拒接。
此时的手机还没有翻动或按键消声的功能，持续倔犟的震动着。
见坐会议桌对面的周培薇看过来，郑仲湘就直接将震动着的手机递给她，让她应付这孙子。
周培薇疑惑的接过手机，看到显示出来的号码，瞬时明白郑仲湘的意思，接通电话：
“萧先生，郑先生正在主持会议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有什么紧急事情，我一会儿告诉郑先生给您打回去？没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啊，就是想知道重大交易的情况？你知道的，现在什么事情都还没有谈妥，存在很大的变数，有些事仅限董事会成员以及集团高级副总裁知晓。真不好意思，萧先生，具体什么交易，我现在真不能说。大东电报局出售香港电讯股份的事情……啊？”
周培薇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的朝坐在会议桌对面的郑仲湘以及陈逸森、林杰、袁可飞等人看过去。
郑仲湘昨天将袁可飞从秣陵召回后，才宣布决定介入大东电报局出售香港电讯股份一事，甚至在袁可飞回到香港之前，他们谁都不知道郑仲湘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郑仲湘昨天夜里紧急召开了集团高层、董事会成员联席会议，紧急磋商，多数人还是支持郑仲湘的主张，认为能收购大东电报局手里的香港电讯股份，又或者与香港电讯合并成新的公司，星视空有市值却严重缺乏实质性业务的现状将会得到彻底的改变。
香港电讯作为大东电报局旗下最重要的公司之一，早年在香港拥有固定电话网、移动通讯网、国际电话、卫星通讯以及互联网宽带接入等业务的独家经营权，也早就已在香港上市。
九七年香港回归之后，特区政府无意再给香港电讯独家经营权，此时全球反垄断呼声也越来越强，特区政府最终通过赎买，剥夺了香港电讯的独家经营权，在香港地区重新发放了七家不同类型的电信经营牌照。
不过，新的电信运营企业成立，短时间内还不足以撼动香港电讯在港岛通信产业龙头老大的地位，九八、九九年又受到移动通讯、宽带接入等业务的迅猛发展，香港电讯的年利润还是很好的维持在百亿港元左右。
又受全球科技股行情的刺激，香港电讯即便失去独家经营权，也是凭借一时优异的业绩，市值维持在两千亿港元左右。
作为持有香港电讯54%股份的控股股东，大东电报局是地地道道的英资巨头。
九七年香港回归后考虑经济、政治的因素，大东电报局就不断收缩在香港的资产，兼之香港电讯去年又失去在港岛的独家经营权，就决意出售香港电讯的资产。
不过，大东电报局去年十一月份最先接触谈判的是新加坡电信。
当时消息一经传出，香港各界反响强烈，纷纷向特区政府请愿，意图阻止新加坡电信这么一家外国企业控制港岛的通讯业。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公开，还是私底下，直到昨天将袁可飞从秣陵召回香港，郑仲湘都没有流露过要介入这事的意图。
他们今天一早刚发布公告停牌，萧良就打进电话质询重大交易是否涉及收购香港电讯一事，是萧良第一时间猜到了，还是谁第一时间给萧良通风报信了？
郑仲湘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接了过去，按了免提，说道：
“萧先生，不管你从哪里听到这个道听途说的消息，只能说你很有想象力。至于星视今天宣布停牌，会涉及什么重大交易，真是对不起，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正值你抛弃星视股票期间，你与星视高层及董事会成员任何通话，都有可能构成操纵股价票——我希望你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足够专业，应该对你进行了提醒……”
“郑先生，你不用唬我，我这通电话已经进行了录音，通话结束后，我会直接将录音交给证监局备案。我也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不管我能不能说服你放弃这个疯狂之举，我的减持都不会中止，我也正让公司草拟相关的声明……”
听到萧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众人也是面面相觑：
萧良有猜测也正常，但怎么就断定星视重大交易，就是从大东电报局手里收购香港电讯的股份，或者直接与香港电讯合并成一家新的规模更加超级的上市公司？
要说在座有人通风报信，谁也不相信。
毕竟蜗巢新技术、鸿臣、盈投已经从星视撤出差不多了，无意说漏嘴有可能，但要是专程出卖星视，去投靠萧良，还隔天就被萧良出卖，谁这么傻啊？
“哪怕你将录音交给证监局备案，我们也不可能透漏任何信息，更不可能就这件事跟你进行什么交谈，”郑仲湘声音沉稳的说道，“要不然就是我们违背泄漏内幕消息了。”
“星视都停牌了，还有什么泄漏不泄漏了？你是不是有些得意，以为我是看到公告消息之后，才猜到星视有意收购香港电讯这件事的？要不然我也不应该很早就减持星视的股份是不是？不过，你现在可以去查询一下，蜗巢新技术正式减持的日期，是不是就在大东电报局与新加坡电信局洽谈消息对外披露的次日？”萧良的声音继续不依不饶的从电话那头传来。
郑仲湘对整件事能隐瞒到今天早上，心里还是暗暗得意的，此时听到萧良的话，脸色却是一沉。
除开鸿臣、盈投，蜗巢新技术投资最初对星视持股就超过5%，因此哪怕星视不盯着，萧良在减持的当天也要发布公告。
不过，大东电报局与新加坡电信局洽谈香港电讯收购的消息，哪一天正式对外公布，众人还真没有什么印象。
之前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件事会跟星视有关，看到新闻知道有这么一件事，也无法确定什么时候是首次披露。
不过，会议桌上就有两台笔记本电脑，看到郑仲湘有所迟疑，周培薇就第一时间打开网页搜索起来，然后将屏幕转给郑仲湘看：
日期确实如萧良所说，是重合的。
“你应该已经对我的话进行验证了吧？你不要觉得整件事有多难猜，不要觉得大东电报局找新加坡电话洽谈香港电讯收购一事，作为诱饵这事有多隐蔽，真有可能瞒过任何人。长和电讯在西欧运营多少通信资产，而郑家之前又从英资集团手里接管了多少在港岛的资产，为何这次大东电报局想出售香港电讯的资产，连找长和电讯谈都不谈，直接就去新加坡电信了？为何大东电报局找新加坡电信谈判之后，香港那么多的媒体，又那么迅速的掀起反对新加坡电信控制香港电讯的声音？又或者说大东电报局一开始的买家，其实就是星视，只是当时的星视又实在缺乏蛇吞象的自信跟底气，不得不将新加坡电话拖进来，先演一出欲拒还迎的大戏？”
“你这是血口喷人！”郑仲湘脸色有些铁青，咬牙说道。
“郑先生你不用急于否认，我也只是闲来无趣的猜测而已，倘若不幸叫我言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萧良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打这通电话给你，只是跟你聊一聊，我三个月前猜测星视收购香港电讯这件事，却为何还要坚决清仓减持星视的心路历程。不知道郑先生是现在有兴趣听，还是看我即将发表的声明。”
“你要知道，你如果在媒体公开诽谤臆测，是会接到律师函的。”郑仲湘说道。
“如果星视与香港电讯，最终仅仅是以股换股的方式进行合并，这并没有什么，毕竟大家都有泡沫，甚至星视的泡沫更大一些，这也是郑先生跟星视幕后真正跟郑先生合作的投资者最担忧的事情，与香港电讯以股换股，哪怕是破沫有朝一日被戳破，怎么看星视都不会吃亏，”
萧良四平八稳的说道，
“可惜的是，大东电报局没有那么傻，他们不会拿香港电讯54%的股票，换新公司看上去更不靠谱的股票。大东电报局唯一能接受的条件，除了换股外，必然还需要星视对其所持股份进行巨额贴现，甚至最好是让他们54%的股票，直接换成现金走人。这也意味着星视要拿真金白银，将大东电报局这54%的股票里所有的泡沫，都承接下来。我猜猜看，宣告紧急停牌后，郑先生是不是在会议室召集所有的董事成员、集团高层，紧急讨论如何筹措大东电报局54%的股份所对应的一千一百亿港元市值的现金？”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震动的朝郑仲湘看过去。
如果说截胡收购香港电讯或合并成立新公司这事，还可能有人通风报信，但尽极限筹措一千一百亿港元，换购大东电报局手里香港电讯54%的股份，以及增发新股，从香港电讯其他股东手里置换股份，最终实现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是郑仲湘今天上午走进这个会议室后才提的方案……
他们的秘密真就这样容易被看穿吗？

第736章 疑局
萧良的电话挂断，但偌大会议室里似乎还留有他的声音在回荡。
周培薇也是难以想象，郑仲湘上午走进会议室里，之前没有人知晓的方案，就这样被萧良猜透了？
她看了坐在斜对面的林杰一眼，见林杰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敲打记录本，也不知道他信不信萧良的猜测：
事实上郑仲湘早就跟大东电报局接触谈收购香港电讯的事，中途找新加坡电信谈判，仅仅是一个幌子？
也确如萧良所说，要不然的话，郑家与英资巨头关系那么密切，回归前后承接了多少英资撤出香港后留下来的资产，同时电讯运营又是郑家近十年来重点发展的五大核心业务之一，大东电报局怎么可能舍近求远，跟长和电讯谈都不谈，就直接去找新加坡电信谈收购或合并？
大东电报局与新加坡洽谈的消息公开后，媒体强烈反对的声音也有些奇怪。
香港电讯已经被剥夺在港岛的独家经营权，垄断地位必然逐年被削弱，同时香港又奉行自由市场经济，并以此自诩，怎么会突然间有这么强烈反对新加坡电信入主香港电讯的声音？
再说了，新加坡作为华人在海外建立的第一个国家，香港社会对新加坡真有这么强烈的抵触情绪吗？
周培薇又瞥了陈逸森一眼，见他正盯着郑仲湘看，眼神里似被萧良戳破后的震惊与慌乱，心里一惊：
陈逸森是知情的，是她与林杰这段时间替萧良说了太多的话，已经失去了郑仲湘的信任，才拖到最后一刻知道这些事？
甚至他们早就拟定了现金加换股合并香港电讯的方案？
这么说萧良指责大东电报局中途找新加坡电信，仅仅是诱饵、是幌子，确实是不假，目的就是先激起港岛民众的抵制情绪，这么一来，港岛各界才有可能支持星视以现金加新股的方案合并香港电讯？
周培薇微微蹙着秀眉。
她也清楚，要是没有外力的推动，那些金融巨头，有谁愿意冒那么大的风险，贷出逾一千一百亿的超额资金，帮助星视完成香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公司合并案？
郑家的长和实业愿意拆借如此巨量的资金，又或者郑家愿意将长和实业的股份拿出来进行抵押？
很显然郑基胜坐镇其后的郑家，既不愿意站出来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又要帮助次子郑仲湘完成蛇吞象的壮举，显然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现在有了如此强烈的民意基础，星视这时候作为拦截新加坡电信抢夺香港电讯的白马骑士站出来，显然跟去年就冒冒失失站出来找大东电报局谈收购，要稳妥多了。
周培薇想起郑家有史以来几桩极经典的并购案，忍不住想，这是郑基胜替次子郑仲湘做的谋算？
陈逸森这时候接到一通电话，接电话过程中眉头越皱越深，挂断电话，跟郑仲湘汇报道：
“明日商报刚接到蜗巢新技术投资的通知，说萧良将亲自接待他们的采访，评论我们涉及的重大交易情况。得到这个消息，很多媒体都往江湾大厦赶过去了！”
星视成立还不到两年，借壳之后于前年六月，市值最低曾跌破六十亿港元，然而一年半多点时间，市值暴增四十倍，突破两千五百亿港元，跻身港股第五。
这已经足够传奇了。
目前媒体不是讨论郑仲湘个人财富能不能超越他老子，而是讨论多短时间内能超越他老子，登顶华人圈首富的宝座。
今天一早星视就公告因重大交易事项暂停股票交易，当然也是吸引一大群媒体记者赶来。
陈逸森已经安排行政部的工作人员配合太古大厦的物业安保人员，一律将大群媒体记者阻拦在外，防止干扰大厦里诸多公司的正经工作。
媒体记者被挡在太古大厦楼前，现在听到消息说蜗巢新技术投资神秘的掌门人，将接受媒体采访，评论星视的这次重大交易，还不蜂拥而动？
要知道蜗巢新技术投资早就在星视借壳上市之前，就持有八号仔大量的股份，借壳上市之后更是赶在九八年六月全球科技股那一次暴跌，有如神来之笔般进一步大肆增持星视，如今也备受媒体的关注。
换作任何一人，倘若能在一支股票上赚得上百亿的盈利，想默默躲在媒体的视野之外也是不可能的。
郑仲湘短短三五年赚得上千亿的身家，有人还不服气呢，说郑仲湘这些年能做的这么多事，哪一件不是郑家在背后撑着？
离开了郑家，郑仲湘能干成哪一件事？
却是蜗巢新技术投资从星视赚走上百亿，复盘操作路线，想不服气都不行。
几乎每一步都是神来之笔，逮住郑仲湘往死里薅羊毛！
袁可飞微微皱着眉头，担忧的说道：“萧良不会真要将他胡乱猜测，说给媒体知道吧？”
萧良说的不错，他们如果能顺利推行换股加现金的方案（首先前提是要能从各大金融机构获得贷款支持），大东电报局得利是最大。
在这个方案框架下，大东电报局能净得一千一百亿的现金离场，星视的泡沫以及香港电讯的泡沫，则会统统装进合并后新的上市公司之中，同时上市公司还将承担一千一百亿港元的恐怖债务。
大家又不蠢，还一个个自诩最顶尖的精英人士，不可能连这点事都看不透。
不过，就算如此，董事会成员以及集团高层，刚刚经过讨论，还是决定支持这个方案。
主要还是星视目前徒有市值，而严重缺乏实质性的业务（手机业务体量还是太小），又或者说星视的泡沫更为严重、严峻。
合并香港电讯的业务，就算额外承担如此庞大的债务，权衡利弊，还是值得的。
因此，就算有萧良这通电话，董事会重新投票，亦或召开股东大会进行投票表决，星视还是会支持与香港电讯合并的。
不过，萧良真要是把这个事给捅破了，却很可能会激起另外一个群体坚决的反对。
那就是香港电讯除大东电报局之外的董事会其他成员或者其他股东。
大东电报局拿现金离场，其他股东没有办法选择现金，只能选择以老股换新股，他们就会发现，新的公司，不仅吸并两家公司的泡沫，还承担了他们原本不需要承担的超额债务！
他们的利益是严重受损的……
虽然大东电报局持有香港电讯54%的股份，但在香港证券市场，上市公司并非大股东只手遮天。
其他中小股东一旦被萧良点醒，联合起来抵制，这种现金加换股的方案，很可能无法获得通过，甚至有可能将星视卷入更大的风波。
比如指责这一切是郑家做的局！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还剩不到2%的股份，趁着送上门的利好消息，多套十亿八亿的利润走人，有什么不高兴，非要跟我们过不去？”
陈逸森这时候有些气急败坏了，对周培薇、林杰也不再掩饰埋怨，质问道，
“我一开始就说了，这种狼心狗肺的死扑街，绝不能对他心存一丝妄想跟侥幸。你们现在看，这狼心狗肺的死扑街，从星视套走多少资金，非但没有半句感恩的话，却反咬一口，你们有没有见过如此恩将仇报的扑街仔！”
林杰也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桌面不作声。
周培薇也不知道要怎么替自己辩解，看陈逸森气急败坏的样子，都怀疑他不仅仅是知情者，还有可能一开始是他主张的。
袁可飞也觉得头痛，问郑仲湘：“要不要安排一个人前往江湾大厦，看萧良接受明日商报的采访到底会说什么？”
周培薇觉得完全不说话也不行，硬着头皮请缨说道：“萧良从来都不接受媒体的公开采访，这次估计也仅有明日商报一家能走进蜗巢新技术公司里，换作谁过去，未必能进入采访现场。我可以过去看看。”
陈逸森冷哼了两声，没有说什么，看郑仲湘决定。
郑仲湘看了周培薇两眼，还没有等他做决定，林杰将手机递给他看。
却是林杰发了一条仅有一个问号的短信，给一个陌生号码，然后这号码回了一条短信过来：
“你们的测算模型有问题，郑先生过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我的善意，现在都好自为之吧！”
“是那个扑街仔的号码？”陈逸森凑过来看过短信，忍不住口出脏言，问道，“吃完饭砸锅，这TM算哪门子善意？！”
林杰默默的点头，解释道：“这是萧良在香港用的号码，一年多前他有用这个号码联系过我，刚好记得——刚才听了他的话，我确实是太震惊了，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想要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陈逸森除了不满林杰耳根太软，有时候不辨是非外，却也不怀疑他跟周培薇真会出卖郑仲湘。
他们在星视的股份虽然很少，但对应市值也有七八亿、十几亿港元。
不要说普通人了，香港一名高级金领，一辈子哪能赚这么多的财富。
这么大的利益跟郑仲湘捆绑在一起，陈逸森不相信萧良真能收买得了林杰、周培薇……

第737章 一花不成春
“我们要清醒的看到香港电讯不是一家科技公司，仅仅是一家电信运营商，还被限制在港岛这一个狭小的市场之中，没有能力进行扩张……”
“……而在港岛，在独家经营权被收回后，我们还要看到长和电讯、泰富通信都会对香港电讯形成强有力的竞争。这两家电信运营商崛起的速度，以及对香港电讯的威胁，要比其他五家拿到运营牌照的竞争者高得多。我预测香港电讯最终能保留四成的市场份额，就相当乐观的，”
“因此我能很肯定的判断，香港电讯未来的价值中枢会落在五百亿港元这条线上。倘若星视在今天公告里提出的重大交易，确实试图与香港电讯合并成一家全新的上市公司，那就应该围绕五百亿港元这一价值中枢去谈……”
“可能也有人会质疑我，香港电讯现在两千亿港元的市值虚高了，存在很严重的泡沫，那星视两千五百亿港元的市值，就不虚高，就不存在泡沫吗？我不会用不同的标准去评价两家公司。如果星视现在的股价不虚高，不存在泡沫，我也不会从年前就坚持减持到现在了。我也可以很明确说，在三月底之前，我会减持掉所有的对星视的持股。全球科技股存在极其严重的泡沫，早已经进入非理性繁荣，这是所有投资者都应该直面的现实……”
“……香港电讯与星视两家上市公司倘若要进行合并，我以为相对公平的方式就是‘以股换股’，双方以此时市场认可的定价进行交易，无需理会彼此泡沫的问题，但倘若交易涉及现金，那就需要回归我刚才所说的价值中枢谈判，才谈得上公平……”
“……很可惜，香港电讯的控股股东大东电报局，既不可能接受以股换股的交易，也不会接受真正的价值中枢估值。倘若星视最终较高的现金，去置换大东电报局手里的股份，而以新股去置换香港电讯其他股东手里的股票，这将是对香港电讯其他股东赤裸裸掠夺。因为香港电讯的其他股东，不仅仅要承受两家上市公司合并之后所有泡沫可能带来的严重危机，还要承担因为要支付大东电报局现金，所产生的超规模债务！这个债务不是我们以为的三五十亿港元，而是三五百亿港元，甚至上千亿港元。一旦市场行情走差，这样的债务规模，会令香港电讯、星视两家公司的股东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有关对星视重大交易的一些猜测，我就说到这里；如果有进一步消息传出，我还是愿意接受新的采访。”
结束明日商报的采访之后，萧良走回到能眺望维多利亚湾的办公室。
“郑家对港岛媒体的影响力很大，明日商报对你的采访，今天下午未必能刊发出去。”夏侯江年后也都留在香港，代表盈投控股陪同萧良、熊志远参与和永电子的谈判，今天听到星视因重大交易停牌交易的消息，也是第一时间赶到江湾大厦来见萧良。
他刚刚与熊志远、张斐丽就站在一旁，全程看着萧良接受明日商报的记者采访。
虽然萧良接受采访时，有些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也没有无端指责郑家与大东电报局暗中勾结，但夏侯江还是不觉得萧良的采访能够正式刊发出来。
“主要还是将消息传出去，”萧良说道，“明日商报的采访能不能刊发出来，已经不重要了。”
也许郑家一通电话，就能让明日商报将采访稿撤下来，但这时候有好几十家媒体的记者被吸引过来，都簇拥在江湾大厦楼前。
以星视受关注的程度，可以想象这两天所有的财经媒体，报纸期刊、网络以及电视、电台，都会千方百计的说点关于星视的内容。
因此，只需要泄漏点只言片语的信息，也足够这些媒体发挥了。
更关键的是，香港电讯除了大东电报局之外，其他股东并非都是寂寂无名之辈，他们听到一些传言后，事关切身利益，怎么可能不花心思去挖掘更多的信息，又怎么可能甘愿不发出一点声音？
萧良这次接受采访，主要就是先将消息传出去，他不觉得郑家在香港真能只手遮天。
“这倒也是的。这么多媒体都盯着星视，只要将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被炒得沸沸扬扬，”
夏侯江点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很多的不理解，说道，
“不过，这场交易真要被你终止了，你还没有减持出来的股份，损失可不小啊！星视的股价，怎么也得跌个20%才能稳住吧？而且哪怕市场最终证明你的判断是准确的，郑家很可能也不会领你的情……”
“我也不在于郑家领不领情，我只在乎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也不用在乎一时的得失。”萧良笑道。
“萧良当初也是有机会对嘉鸿赶尽杀绝的，而且当时似乎也应该对嘉鸿赶尽杀绝，”熊志远笑着说道，“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有时候一时想不明白，恰恰是我们不如萧良的地方吧？”
夏侯江知道熊志远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想想也确实如此。
换作他人，四年前有机会将嘉鸿彻底斩草除根，谁会手下留情？
萧良却非但没有对当时的嘉鸿下狠手，甚至还通过朱祎琳，帮助嘉鸿发展纯净水业务，推动张健等人回归嘉鸿重塑市场团队，使得两家的关系，从最初的对立、仇视，发展成此时亲密无间的合作。
他们作为嘉鸿（鸿臣）的利益相关方，这三四年来不仅仅是获益匪浅、个人身家都增长三四倍的问题，而且逃过金融风暴这一毁灭性的大劫。
当然了，彼此的合作，除了东洲地方经济大受裨益外，萧良他也是获益匪浅，堪称双赢或多赢。
萧良这次能从全球科技股行情攫取如此恐怖的利润，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他在宿云生物的股份，分两次出售给鸿臣集团，在香港获得极为关键的二十多亿资金。
以这五年以来的发展轨迹回溯，才能真正认识到萧良当初对嘉鸿放过一马，是何等的正确。
这么去想的话，萧良此时不惜损失自己的利益，也不惜暂时往死里得罪郑家，吃力不讨好的避免星视滑入深渊，才真正堪称大格局，也是他们所不及的地方。
“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萧良跟熊志远笑道，“说实话主要还是江省的电子工业太薄弱了，星视通讯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科技产业园，算是江省目前电子工业不可或缺的标杆了。如果说星视现阶段遭到毁灭性打击，对我们培育沃土计划的实施，那肯定是非常不利的。我还是那句话，‘独木不成林，一花难为春’，特别是蜗巢科技技术力量还非常薄弱的时候，更需要星视这样的企业参与进来，共同推动上游产业链的发展。不管郑家能不能想明白，又或者郑家哪天想明白了，依旧觉得我妨碍他们攫取更大的利益，视我如仇寇，我都是无所谓的。”
如果蜗巢科技自己直接做手机品牌，不谈锂电池业务会受到多少影响，五年时间内，顶住各方面全面占优的国际主流手机厂商的强大压力，他们能做到年销一千万部手机，已经可以说是超级成功了。
这也意味着，蜗巢科技对上游产业链的拉动，也就是一千万套中低端组件。
蜗巢科技暂时放弃做手机品牌，转而做组装代工，未来五年内对上游产业链的拉动，则可能就是上亿万套中低端组件的容量。
而蜗巢科技未来的利益，也可以更多放在上游产业链中进行实现。
不要说锂电池，蜗巢科技也已经在线束、微型电机、电源控制、温度控制、充电器、精密模具等技术领域进行长达两三年的投入了。
另一方面，蜗巢科技与盈投控股这两年来，对相关的科技初创公司以及合作企业进行很多的投资——盈投仅仅对印制电板路研发公司的投资，就超过十家。
这些未来都将确保了他们在上游产业链的利益。
而说到对江省电子工业上游产业链的拉动，星视，更关键是星视通讯电子这段时间能不能很好的活下来，不会发生猝死，实在太关键了。
特别是萧良联合盈投控股推动和永电子，全面到江省来发展手机组装代工，目前还在谈判中，就算三四月份就以最快的速度落地执行，但想形成星视通讯电子收购朱鹮电子爱立信手机合资工厂的规模，也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萧良总不能说江省电子工业上游产业链的发展，先暂停一两年，等他们组装代工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再一起发展吧？
现在整个世界的电子工业、信息产业，都在日新月益的发展，哪个地方敢随随便便说停滞一两年不发展？
当然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原因，就是郑仲湘与大东电报局暗谋的计划最终得以实施，大东电报局最终得以套走近千亿或上千亿港元的资金，是会导致一系列的后果，比如说星视会受重创，星视通讯电子会停滞发展，香港的科技产业资金也会遭受重创，但郑仲湘他个人还是会活得很滋润。
前世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星视从近六千亿市值暴跌到三百亿市值，还额外承受近千亿的负债，换作其他人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不过，郑仲湘背后有郑家的支持，最终还是说服债权人同意将香港电讯再度分拆出来，将一部分债务，转化为香港电讯的股份，没有叫郑仲湘被这些债权压垮掉。
只是香港电讯的原股东，除了大东电报局之外，都将承受了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超额亏损，却再无翻身的机会；多次参与星视增发融资的投资机构，也将没有机会翻身。
而前世出贷近千亿港元资金，协助促成香港电讯与星视合并的金融机构，虽然最终通过债转股等多种方式，并没有血本无归，但除了如此巨量的资金耽搁太久的时间外，也令他们在今后十数年里，再不敢参与科技股范畴的资本运作，从而令香港以及香港的证券市场错过太多的时代机遇。
虽说通过债转股，化解掉相当一部分债务，但星视不仅消耗掉近两百亿港元原本可以用于大力发展科技产业的现金外（前世合并香港电讯时，星视还额外增发一小部分新股融了一百亿港元资金，都用来支付给大东电报局了），还将前期投资的一些优质标的，廉价出售，用来筹集资金偿还债务，星视也从此一蹶不振。
萧良其次也没有指望，他这能彻底破坏掉郑仲湘与大东电报局的交易。
不过，就算尽可能降低他们交易中的现金部分，尽可能多以股换股完成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萧良相信也能极大改观星视接下来要面对的恶劣局面。
首先在互联网泡沫破灭时，没有承受太多额外的债务，又有较健康的现金流，股价暴跌肯定不会那么惨。
还有就是承受的债务相对可控，星视说不定就不需要廉价抛售已投的优质标的，甚至还可以继续拿出资源支持这些公司的发展，令星视更有机会恢复元气，说不定哪天还能发展真正的科技巨头……
…………
…………
不管萧良如何苦心孤诣，却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如夏侯江所料，此时对萧良恨之入骨，恨他拦了路。
郑家大宅，是位于太平山北山腰间的一栋白色建筑，掩映在郁郁葱葱的密林之中，陈逸森陪同郑仲湘坐在露台，能一览无余的眺望到维多利亚湾午后的美景。
“这是明日商报傍晚就将刊登的专题采访，费了不少口舌，才说服明日商报将这篇采访撤了下来，”
陈逸森将一份样刊递给郑仲湘，汇报下午紧急找明日商报交涉的情况，有些精疲力竭的说道，
“这个扑街仔虽然没敢对媒体胡说八道，但星视与大东电报局交易，计划与香港电讯合并的消息却传了出去。现在香港电讯大楼与大东电报局大楼前都有很多媒体记者围堵，甚至也有不少电台，也不能等消息确认，就已经捕风捉影找来所谓的财政专家，评点合并之事。”
“香港电讯的股东有什么异动？”客厅里，一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蹙着眉头问道。
陈逸森知道这名中年人问的是香港电讯除大东电报局之外的其他股东，摊摊手，说道：“这个还不是很清楚……”
另一名身穿藏青色西服的中年人这时候挂断电话，将手机拿在手里，跟短须中年人：“我刚跟周文霖通电话，周文霖的电话差点被中小股东给打爆掉，听周文霖说，香港电讯多名董事已经紧急约见大东电报局的代表，询问合并交易一事。”
周文霖是香港电讯的总裁，也是这起合并交易的发起人之一，星视跟香港电讯、大东电报局还没有正式谈妥条件，消息却已经走漏，周文霖也被搞得极其被动。
陈逸森站在偌大的客厅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郑仲湘没有留在星视在太古大厦的总部，而是带着陈逸森、袁可飞回到大宅；紧急赶过来相见商议对策的，除了两名真正核心的董事会成员外，还有参与星视第二轮新股增发的几名主要投资人或投资机构的代表。
这些投资人或投资机构的代表，没有直接列席董事会，主要也是方便过了锁定期就择机减持掉所持的股份，但论他们的影响力，绝对不比那些董事或集团高管稍低。
郑仲湘能将星视做到今天的市值规模，除了郑家外，主要也是拜这些人所赐——星视借八号仔的壳上市、第一轮新股增发，参与的也是这几家投资机构（人），第一次给星视提供了十数亿融资；第二轮也是这几家投资机构将之前增发的新股减持掉，又额外增加了三十多亿港元，主导了第二轮总计一百四十亿的超额增发。
是这两次增发，将星视的市值锚定在千亿以上。
这次跟香港电讯合并的真正始作俑者，主要就是这几家投资机构，他们第二轮参与增发的新股总计近一亿四千万股，市值逾五百亿港元。
他们是最迫切希望星视能与香港电讯合并成功的。
他们一心想着，唯有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成功，股价才有可能真正支撑住，方便他们总计五百亿港元市值的股票在三月底过后，能够顺利减持清仓。
想要三百多亿的利润，即将兑现之际，却被萧良这个扑街仔搅局，谁对这扑街仔不恨之入骨？
“周文霖怎么说，我们的计划还能继续往下推进吗？”郑仲湘问道。
“周文霖能怎么说，自然是第一时间否认知情交易之事，他也说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已经断断不可行了，需要紧急修改合并交易条款。”西服中年人说道。
“怎么修改？”郑仲湘皱紧眉头说道。
“周文霖没有说详细的数据，但新加坡电信跟大东电报局目前谈妥的交易方案，是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加上以股换取。等这一消息公开，只要我们支付的新股跟现金，能低于这个数，相信公众以及香港电话其他股东质疑的声音，就不会那么强烈了。”西装中年人说道。
“现金部分从一百五十亿美元骤然降到五十亿美元以下，恐怕大东电报局不可能接受吧？”陈逸森问道。
西装中年人看了陈逸森一眼，说道：“还是要努力争取……”
对他们这些急于逢高套现的投资人，最好的就是星视此时有并购、合并方案问世，但倘若能在合并时争取更有利的条件，他们还是乐见其成的。
“我跟查尔斯联系一下，”一个年近古稀之年，脸形削瘦却精神抖擞的老者微微蹙着眉头，说道，“我尽可能说服查尔斯能多做些让步，但你们也不要指望太深。”
七旬老者就是这些年亲手创造郑家辉煌、登顶华人圈的巨富郑基胜。
郑仲湘一般情况下，并不希望他父亲郑基胜插手星视的事，但有时候事实就是比理想残酷，比他的自负更为残酷。
见郑基胜答应亲自出面斡旋，众人也是神色一振………

第738章 如期而来的破灭
“郑董事长刚给查尔斯先生通过电话，查尔斯先生答应出面跟董事会沟通，但现在还没有回应——周先生你这边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陈逸森推开门走进中环一家酒吧，匆匆走到坐在角落里的中年人面前，示意侍应生暂时不用拿酒水单过来，坐下来便将星视以及郑家这边最新的消息告诉中年人。
中年人是香港电讯的总裁周文霖。
这次交易周文霖是最主要的撮合人，早就联合大东电报局的代表，跟郑仲湘秘密谈判了四个多月。
郑仲湘受媒体关注太高，香港的狗仔队又闻名天下，有些事情不方便在电话里聊，则是陈逸森代表郑仲湘，与周文霖找个私密的地方见面。
见陈逸森走进来，就迫不及待问他有没有新的消息，周文霖略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香港电讯作为上市公司，周文霖的总裁职务是受聘于董事会；而香港电讯的控股股东，大东电报局作为英国第二大通讯巨头，决策领导机构同样是代表股东权益的董事会。
因此，很多时候周文霖也只能从旁推动，或者跟郑仲湘互通一些消息，但他并没有决策权。
他之前那么积极的撮合交易，自有他个人的利益在里面，也因此在秘密谈判过程中，他才会配合星视与大东电报局，对香港电讯的其他董事会成员隐瞒了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香港电讯董事会其他成员，甚至很长时间都以为大东电报局仅仅就跟新加坡电信进行了接洽，并不清楚与星视接洽一事，更不知道大东电报局跟星视曾暗中谈妥的报价。
现在事情被捅破了，周文霖即便声称他对整桩交易都不知情，但香港电讯董事会其他成员却失去了对他的信任。
周文霖现在也很着急。
香港民众受媒体鼓动，抵制情绪激烈，新加坡电信原本就担心强行完成交易会加剧香港电讯用户的流失，现在又捅破大东电报局暗中跟星视密议这事，周文霖怀疑新加坡电信有可能直接撤回谈判。
倘若这时候跟星视的交易也彻底泡汤，周文霖他又不再受其他董事的信任，他的总裁职位基本上就很难保住了。
现在不管怎么说，他比任何人，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渴望促成跟星视的这次交易。
从周文霖这边获得不了有用的信息，陈逸森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说完全不清楚香港电讯董事会其他成员能接受的报价，就算郑董事长出面找查尔斯先生，也很难谈啊。你也知道，如此规模的交易，因为种种意外而中止谈判，是很寻常的事情，无论对星视，亦或香港电讯，又或者大东电报局，都不会有太多的影响，但对我们极力想撮合这件事做成的人来说，或多或少有些失望的！”
周文霖心里冷冷一笑：
谈判破裂，对郑仲湘或许并没有直接的影响，但星视背后参与第二轮融资增发，过了三月份就急于减持套现的其他投资人呢？
这些投资人不仅仅跟郑仲湘关系莫逆，支持了星视借壳等一系列事，同时也是这些年郑家幕后的支持者跟合作者。
此外，这桩交易真就不涉及郑家跟大东电报局的其他利益往来了？
当然，周文霖也没有反唇相讥陈逸森话语里的威胁之意，略带不悦的说道：
“我稍后约了一名独立董事在这里见面——他也不想留下来把柄，不愿意在电话里跟我具体说事，但他还愿意出来，相信还是能从他那里知道一些其他董事的想法。不过，你最好还是将郑先生最大限度能接受的条件告诉我，我才方便通过这个独立董事，去做其他董事的工作。”
“现在有传言说新加坡电信跟大东电报局谈的合并条件是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加换股，”陈逸森问道，“当然，如果传言是事实，这也将是星视能最大限度接受的条件。”
周文霖皱了皱眉头：“要是大东电报局拿走的现金不多，其他董事会成员也许能更好做工作，但大东电报局会不会接受这样的报价？”
大东电报局最初想做成这笔交易，就是希望爽脆利落的有人接盘，他们拿着现金撤出香港市场——仅仅是以股换股，对大东电报局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大东电报局持有香港电讯近六十亿股，这些股票以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外加一部分星视的新股进行置换，大东电报局会不会接受，周文霖他自己完全无从判断。
当然合并交易方案里，现金的比例过高，其他董事会不会激烈反对，这也成了无法预料的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只能等消息吧。”陈逸森说道。
陈逸森他与林杰、周培薇都要算星视创始人团队的一分子，地位比袁可飞以及借壳之后聘请过来的一些业内知名人士都要高；他个人在星视就持有0.6%的股份。
倘若星视的股价能支撑住，他相当于就拥有了十五亿港元的财富——他之所以积极奔走，也确实是跟他的个人利益直接相关，现在也倍加痛恨萧良这个搅屎棍，竟然妄图破灭掉星视跟香港电讯的合并交易！
…………
…………
三天后星视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声称是得知新加坡电信意图从大东电报局手里收购香港电讯的消息之后，临时决定启动对香港电讯的并购案。
在与各方经过七十二小时的紧急磋商后，星视目前拟决定以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外加八亿一千五百万股新股，总计折价三百六十亿美元，从包括大东电报局在内的香港电讯原股东手里，置换香港电讯全部的老股，完成两家公司的合并，这将是香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并购案。
其中香港电讯的大股东大东电报局，将获得五十亿美元外加三亿八千万股新股，其他股东则全部置换成新股。
星视还计划增发五千万股新股，从投资机构手里融资二十亿美元，外加金融机构借贷三十亿美元，用于支付这次合并交易的现金部分——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合并后的新公司，仅需新承担三十亿美元的债务，是新公司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在新闻发布会上，郑仲湘声称星视与香港电讯倘若这次能完成合并，将成为一家市值高达七百亿至八百亿美元的全新公司，也将是他创办、在香港证券市场仅次于其父郑基胜长和实业的第二大上市公司。
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不是小事情，最终能否实施需要各自召开股东大会进行表决，还需要香港特区政府予以批准，整个过程需要一段时间，但新闻发布会召开后，星视就重新进行交易，没有继续停牌。
不管郑仲湘对萧良有多恨之入骨，但也不敢借停牌将萧良最后2%的持股锁死，真要那样搞的话，与之合作的投资机构（人）手里还持有20%的新股四月份过了锁定期，也不要指望能顺顺利利减持。
萧良已经在星视赚那么多钱，剩下2%完全可以不顾一切的砸盘出货。
郑仲湘最多只能在新闻发布会上，阴阳怪气的指责一些人，明明从星视捞走这么多的好处，临走却又看不得星视的好，散布太多对星视不利的谣言。
虽然受萧良的提醒，不少投资人对星视以及科技股的走势抱以悲观的看法，但更多人早被全球持续五年的科技股行情冲昏了头脑。
兼之这段时间全球科技股士气如虹，看不出半点的跌势，使得绝大多数的分析机构，都看好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
受此利好消息的刺激，萧良二月中下旬加快减持步伐，星视的股份却还分毫没有下跌。
三月上旬微软被判违反《谢尔曼法》，主审法官正式裁决微软要一拆为二，乃是美国近二十年最为严厉的一份强行拆分判决，微软市值快速滑落到四千亿美元以下，全球科技股笼罩上密布雷霆闪电的铅云。
三月初纳斯达克指数一度上涨至五千点，在过去一年收割了逾一倍的涨幅，但微软拆分判决出台后，五天时间纳斯达克暴跌18%。
亚马逊、Ebay等互联网电商三月份纷纷出炉的年报成绩也远不及市场预期，对除了微软之外，思科、戴尔等科技巨头的抛单史无前例的增加，都加速全球科技股的下滑。
担心全球科技股的调整，会影响到合并，星视与香港电讯三月中旬再次宣告停牌，直到三月底在相关强势人物的推动下，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合并，再以合并后的新公司重新上市交易。
合并之后的星视电讯，就已经是市值高达五千三百八十亿港元的超级巨物，合并当天股价还上涨了10%，市值一度无限接近六千亿港元。
接下来两天是周末时间，周末过后就进入四月，星视电讯股价在四月第一周就迎来50%的暴跌，市值滑落到三千亿港元以下……

第739章 旧将
张殷彪一个多月在京城、津市、沪市连轴跑市场，今天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东洲。
夜幕降临，他将那辆不知道经历几手的桑塔纳停在街边，将仪表盘上的手机拿起来塞进裤兜里，又将后座两只塞满换洗衣服的背包拿出来，将车门关好，看到巷子口围着不少街坊，才注意到斑驳的院墙上贴着几张告示。
张殷彪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是蒋家园后街棚户区启动拆迁安置的公告，看着左右围观公告的街坊都颇为振奋、激动，笑道：
“盼星星，盼月亮，这都等了多少年，大家总算有机会从水深火热的棚户区搬出去了。”
“我们是好不容易有机会从水深火热的棚户区搬出去，张彪子你丫的是赖在蒋家园不肯走。要不然以张彪子你的能耐，还不是分分钟搬进大公寓、大别墅去享福啊？张彪子你丫的早脱离我们工人阶级了！”有人拿张殷彪开玩笑道。
“有本事住别墅，鬼还愿意回到蒋家园后街来啊？你以为我愿意过天天起早倒马桶的日子啊，不就是本事还没有到家，没有能力搬出去吗？”
张殷彪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开玩笑说道，
“倒是周叔你家小二，听说在柴油机厂又得提拔了啊。周建就没有想到单独买套大房子接你过去享享福，还跟大家一起等安置房啊？”
“嗨，周建也就这一两年工资稍微高一点，也没有攒下什么钱，跟你没法比，哪有能力单独买什么房子啊？再说了，往后形势会变成什么样子还难说呢，有几个钱也不能胡乱折腾。却是你这小子，好好的电池厂厂长听说一年的工资就够买两三套房子了，你却不干，愣是要跑出去自己办厂，你怎么就不嫌折腾呢？”老头问道。
“我不就是喜欢折腾吗，折腾到现在也没有能力从蒋家园折腾出去，还得等政府统一救济？”张殷彪笑道。
张殷彪又跟几名街坊打过招呼，就往巷子里走过去。
张殷彪他家距离钱少斌家不远，回家要从钱少斌家门前经过，但钱少斌一家两年多前就已经搬了出去，这边的房子空关着，也就钱少斌他妻子偶尔回来一趟收拾收拾。
今天从钱少斌家门口经过，房子里还是漆黑一片，张殷彪想起来，自己创业以来，差不多有两年没有怎么跟钱少斌联系了。
张殷彪拍了拍疲惫的脸颊，朝家里走去。
张殷彪刚当宿云山能源总经理那会儿，年薪就有二十万了，但当时他一心扑在工厂里，妻子在市电视机厂也一直说要分房，再加上早两年他刚想办法将老房子翻修过，就没有急着换房子。
这两年他将积蓄都投在新厂子里，个人可以说全身心的都投入到生产管理以及市场开拓上，即便人在东洲，更多的时间也都睡在厂子里，更没有时间去想换房子的事情。
再说了，为了扩大产能，公司去年年中又找银行贷了五百万，债务累积有八百万了，现在也没有多余的钱考虑换房子的事情。
张殷彪推开他家半掩的门，看到狭小的客厅里，他弟弟张殷鹏与弟媳周蓉坐在餐桌旁，正跟他父母说话。
张殷彪跟他弟、他爸妈打了招呼，将塞满换洗衣服的背包放下，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看到小学快毕业的女儿正趴在写字台前写作业，妻子坐在女儿身后的床边监督。
听到张殷彪在客厅里说话的声音，王美兰伸手敲了一下跃跃欲试想要跑出来要礼物的女儿脑壳一下，让她定神写作业。
她走出来将张殷彪扔在客厅角落里的背包拿出来，打开来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埋怨道：
“在外面多少天，也不知道自己洗一下衣服？是不是这趟再在外面多跑两天，没衣服穿了，是不是要光着身子上街啊？”
“我没有那么傻啊！我可以挑没有那么脏的衣服再重新穿一回！”张殷彪涎脸笑道。
王美兰也没有理会坐在客厅的小叔子夫妇，将张殷彪带回来的换洗衣服拿出去先浸泡起来。
张殷鹏一直为出身棚户区深深自卑，工作没两年千方百计追上周蓉，又通过岳父的关系，从船机厂调到西港区政府工作，就想着永远离开脏乱的蒋家园后街棚户区，一辈子再无瓜葛。
张殷彪九四年翻修老房子时，张殷鹏也是干脆利落的将名下的份额，作价两千块钱转给他哥，可以说早就财货两清了。
却是这次蒋家园后街棚户区动迁，是市委市政府决心弥补对船机厂等国营老职工的旧债，计划分三期拿出四个亿的专项资金，拆迁安置的条件比较宽松。
不过，张殷鹏想要参与这次拆迁安置拿到指标，却要他哥同意将当年出售的份额还给他才行。
虽然张殷鹏到区政府工作，在岳父的帮助下，小夫妻俩早就分配到公房，但这个年代，区县普通工作人员一年收入也很有限，能在城里多拿一套六七十平方米，绝不是什么小数字。
要不然张殷鹏也不会腆着脸找上门来。
要不然他嫂子王美兰也不会黑着脸不理睬他们夫妇俩。
张殷鹏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拆迁安置指标的事，岔开话题说道：
“哥，你说你好好的宿云山能源总经理不干，非要自己跑出去创业，两年也没有干什么名堂来，听爸说你的公司都快欠上千万贷款了啊。这年头创业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哪有那么好干的，稍有不慎就万丈深渊？却是徐琛占了你辞职后的便宜，坐上宿云山能源总经理的位子，我听说他去年的年薪加上奖励，都有五六十万了，真的吓人啊。这本来都应该是你的，你只要拿一年这样的高薪，都能换别墅了，何至于还窝在这种房子里啊！”
“我自己喜欢折腾，怎么可能没有风险？”
张殷彪不乐意跟弟弟多谈办厂的事，开门见山说道，
“动迁安置的事，我听你嫂子说了。你们将指标拿回去，就能多分一套六十多平方的房子；我们拿在手里，没有办法多分房子，只能多分二十个平方的面积。算来算去，还是将指标还给你们，对我们整个大家庭最合算。这个没有什么好商量的，肉肯定还是要烂在自家锅里嘛！”
王美兰走回客厅里来，听了心里有些不痛快，伸脚踢了张殷彪一下；张殷彪没有理会妻子，继续跟他弟说道：“什么时候办手续，我未必有时间在东洲，你找你嫂子一样。”
“这是当初从你那里拿的两千块钱，哥，你数数。”张殷鹏将一只厚实的信封递过来。
张殷彪微微一怔。
他将指标还给弟弟，明明确确是要少拿二十平方，换成市场价也得两万多，他还以为弟弟能明事理，多多少少补一点，能让他在妻子面前好说话。
看到妻子王美兰不作声，径直往里屋走去，张殷彪将信封接过来，笑了笑，说道：“数就不用数了，我还能不信你，但我得先收起来！”走进里屋将信封递给妻子，低声说道，“我不能因为一两万块钱，跟自己的弟弟翻脸啊！”
王美兰默默将信封接过去，也知道为这点钱闹得左邻右舍都知道，不值得。
张殷彪走回客厅，张殷鹏为掩饰内心的尴尬，又不方便现在就直接走人，便又岔回到刚才的话题上：
“我听说宿云山能源下一步会给管理层搞股权激励，未来的高层收入会更高，你怎么不想办法回去呢？再回去就算没有办法再当总经理，肯定也少不了你一个副总的位子，你在外面的厂子也可以找个人代管，两边都不会耽搁。”
张殷彪也没有办法跟弟弟解释：
做事不是搞投机，哪里会有两边皆沾的便宜等着他？
手机震动起来，张殷彪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见竟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钱少斌打过来的电话，接通笑问道：“钱大董事长怎么这时候想到我了，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排了奸细，时刻在监视着我，知道我今天回东洲？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图啊？”
“放屁，谁对你这个鬼东西有屁意图，快出来，”钱少斌在电话里笑骂道，“刚在巷子口遇到周建他爸，说你小子刚刚回家，将一辆破桑塔纳很没有公德心的停在巷子口，挡着我们的车没办法过去。”
“你老打这电话，不会专程就为了喊我出去挪车吧？”张殷彪问道，“巷子那么窄，你老锦衣归乡，也没必要硬将你的豪车塞进巷子里来吧？真要在巷子里堵住了没有办法出去，你老不会又要差使我帮着抬车吧？”
“让你挪车咋了，哪来那么多的废话？萧良也在，在我家门前，你快过来！”钱少斌说道，“算了，这附近也没有茶楼、咖啡馆可以坐，你不要动，我们到你家里去……”
“啊，我家里可没有什么好茶，就只有一些碎沫茶，你们不要嫌差劲啊！”张殷彪一边在电话里胡扯，一边走出家门口，到巷子里迎接……

第740章 是我需要你
张殷鹏在狭小的客厅里，也听到钱少斌在电话里说要与萧良到他哥家里来做客，难掩内心震惊的看了妻子周蓉一眼。
他哥张殷彪当初从宿云山能源辞职出来单干，有很多的传言：
有说他哥跟萧良、钱少斌关系不睦，没有办法在宿云山能源混下去才辞职的；也有说他哥野心太大，觉得萧良、钱少斌给他的待遇太低，提出涨薪甚至持股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才一气之下辞职出来单干的。
张殷鹏这些年在西港区政府工作，虽然没有混上什么职务，但也算资深公务人员，在一些场合还是有机会跟徐琛、孟臻等原船机厂的老人见面，说上几句话。
对他哥辞职这事，徐琛他们不会说太多，但张殷鹏也知道他哥提出辞职，萧良曾多次挽留，但最终还是被他哥拒绝。
不管传言是什么，张殷鹏知道他哥已经错过人生最重要的机遇，而且按照常理，也不可能再有挽回的可能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站在萧良的立场，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将他哥从普通的班组长提拔到合资公司总经理的位子上，结果还不能将其挽留下来，谁都会将他哥当成欲壑难填、不知好歹的二五仔吧？
这两年多来不要看他哥创办的绿鸿科技，在狮山湾也发展出近百人的规模，但张殷鹏听说他哥身上背负着上千万的贷款，日子并不好过，要不然也不至于拖到今天，也没有从蒋家园后街搬出去，还开一辆不知道经过几手的桑塔纳了。
张殷鹏这次想将动迁安置指标拿回去，之所以直接拿两千块钱还给他哥将账算清楚，就是担心装客气拿两万块出来，而他哥实在混得不好，直接将钱装进口袋子里去。
那样的话，他连哭都来不及了。
他怎么会想到，他哥有些寒心的将两千块钱收起来后，钱少斌紧接着就打电话说要跟萧良过来做客？
张殷鹏这一刻真是连哭都来不及了，要早知道这一刻，哪怕真出两万块钱，将指标从他哥手里买回去，也是值得的啊！
此刻，他多少对妻子周蓉有些怨恨，要不是妻子嘀嘀咕咕，他未必能抹下面做这么叫人寒心的事情来。
张殷鹏却也没有说有客人过来就告辞离开，而是硬着头皮坐在客厅里，腆着脸问他嫂子王美兰：“钱少斌跟萧总，现在还跟哥他有联系啊？”
“我哪知道那么多事情？”王美兰冷淡说道，眼睛却是热切的朝外张望。
张殷彪将萧良、钱少斌等人接进客厅里，他也不可能将令人寒心的他弟、弟媳直接赶走，转回头笑着说道：
“我家里确实是小。赶巧我弟今天还过来谈点事情，你们想坐下来喝茶都挪不出地方来。”
现在萧良出行也有工作人员随行了，五六个人走进客厅里连转身都困难，其他工作人员就留在屋外的巷子里。
“张殷鹏，张家老二，这些年一直都在西港区政府工作，”
钱少斌跟张家是左邻右舍，更何况张殷彪、张殷鹏兄弟俩进船机厂，都在他手里工作过一段时间，给萧良介绍有些诚惶诚恐站起来的张殷鹏，说道，
“从秣陵工业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刚开始也分配到船机厂工作，后来调到西港区政府去了。”
“我在西港区政府办综合科工作，很早就听我哥说过追随萧总您创业的事迹，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萧总；今天真是巧了。”张殷鹏很是忐忑的跟萧良握手。
他不知道萧良因何而来，心里却奢望能有那么一丝机会被萧良记住，从而改变他在岳父退休后一直坐机关冷板凳的命运。
萧良前世对精致利己主义的张殷鹏可是太熟悉了，敷衍的笑道：“张殷彪在背后指定没有说我什么好话，”又打量了狭小的客厅一眼，跟张殷彪说道，“你家实在是太小了，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张殷鹏再不识趣，这时候也只能告辞离开。
张殷鹏、周蓉夫妇离开，张殷彪他父母也回房间休息去，萧良、钱少斌以及随行而来的徐琛、陈学前才得以在狭窄的客厅里坐下，胡婕帮着王美兰给大家沏茶。
“你们怎么突然这时候想起我来了，不可能真刚好从蒋家园路过吧？”张殷彪这时候才进入正题，好奇的问道，“还是专门过来看我混得有多惨的？”
“没兴趣知道你有多惨，反正你也不可能好到哪里去。电动自行车市场的养蛊计划是我亲手拟定的，早期市场又那么狭窄，你不能狠下心来用劣质配件，要坚持走品质致胜的道路，前期能赚一点钱，但又要投设备，又要投工艺，还要做产品技术，在市场真正爆发起来之前，你怎么可能出头？”萧良笑道。
“本来一个月前萧良就想找你聊的，后来听徐琛说绿鸿年后有比较大的市场推广计划，你可能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别的事情，也就拖到今天，”钱少斌问道，“现在电动自行车市场怎么样了？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怎么关注这一块了！”
“这一块市场除了还良莠不齐外，主要还是禁摩限摩暂时还没有全面铺开，”张殷彪说道，“就算东洲这边的扶持力度非常大，今年可能占据全国电动自行车逾六成的产销量，但全年产销量很难突破一百万辆，绿鸿想要活得滋润，可能还要熬上三五年……”
东洲的电动自行车产业是九八年往后才逐步形成规模的，而在此之前津城、秣陵、沪市等地都有不少厂商率先向市场推出电动自行车产品。
这些厂商最初推出的电动自行车产品，无论是电池，还是电机、电路控制技术都非常不成熟，仅仅是抢先在限摩的一线城市占据市场。
电动自行车最初投入市场可能仅三五万辆产品，但价格昂贵，技术又严重不成熟，品质显得很低劣，在几个一线城市，给消费者留下很差的印象。
因此，在东洲厂商推出相对成熟的电动自行车产品之后，虽然在行业内快速将市场占有率提高到50%，但整体市场发育还是偏慢了。
九九年全国电动自行车产销量突破八十万辆，东洲占到四成，但东洲已经有大大小小四十余家电动自行车厂，每家分摊下来，销售额远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高。
当然，张殷彪要是满足赚点小钱，一年也能赚一两百万的利润。
不过，张殷彪他创办的绿鸿科技，坚持走品质路线，不仅对零部件以更高的代价精心挑选，在工艺设备上投资也比较大，还坚持做产品技术开发，在产能与市场双双取得突破之前，财务数据肯定好看不到哪里去。
绿鸿科技这两年单纯看财务数据，都还是小幅亏损的。
萧良最初拟定的养蛊计划，只是要保证东洲的电动自行车产业，处于一个持续扩张、技术不断完善、提高的状态之中，却是不会管到底哪几家电动自行车能活到最后。
张殷彪前期既要防止劣质产品有可能做砸了品牌，又在市场开拓、产能扩张以及技术投入等方面保持好平衡，小心翼翼的控制好现金流，优先确保绿鸿能活到市场高速增长期，也确实有些艰难。
张殷彪将绿鸿科技近来的一些情况，说给萧良、钱少斌知道，笑着问道：“萧总要跟我聊什么？是不是看我混得太惨，准备支持我一把？”
“我之前说过，你自己创业，要是资金上需要支持，随时可以跟我开口说，找盈投控股也一样，”萧良问道，“你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这茬，现在我要投资绿鸿，你乐意接受啊？”
“不是没有想过去找你，多少有些自尊心作祟，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就一直撑到现在，”张殷彪有些尴尬的说道，“萧总你要真看得起绿鸿，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萧良说道：“你应该听说我即将与盈投控股联合对和永电子进行并购重组的事情吧？”
“嗯，有听说过，和永电子不是都停牌两个月了吗？”张殷彪点点头，表示他知道这事，但不知道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蜗巢新科技联合盈投控股对和永电子进行并购重组，新的上市公司将更名为鸿盈科技，我希望鸿盈科技能借这次并购重组，直接收购你的绿鸿科技，同时你个人也需要到鸿盈科技担任高级副总裁，为期至少五年，”
萧良说道，
“之前在跟和永电子以及盈投控股的谈判中，就给你预留了五千万港元的股票；你想要更多也没有可能。我也懒，不会因为你，重新启动谈判。除此之外，在你任职期间，这些股票都不可以减持；后续有没有授股、配股，后续再说，暂时没有更多的计划……”
“啊，鸿盈科技要做电动车？不会吧？”张殷彪震惊问道。
“鸿盈科技可以做电动车，毕竟收购绿鸿科技不能浪费了，但会仅限于代工，不会做品牌——也就是说，品牌会剥离出去。绿鸿商标品牌剥离出去，你愿意卖给谁都行，但你不能持股。这会跟鸿盈科技坚持做代工、不做产品的承诺违背，”
萧良说道，
“之所以年后没有直接找你谈这件事，也是希望你能全心全意的感受一下做市场的艰难；没有这段经历，你的履历就不算完整。你也不用遗憾，也不要觉得我是在拉你一把。就我个人判断，绿鸿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现在是鸿盈科技接下来的产能扩张步伐会非常的快，甚至要比宿云山能源前期的产能扩张还要快得多，是我需要你加入鸿盈科技，来帮助我以及何宏泰负责产能扩张等方面的工作……”

第741章 控制权转移
和永电子创始人李启昌患癌，年后就飞往美国接受治疗，其婿何宏泰需要接管整个和永电子集团，没有可能将和永电子旗下SMT表面贴装工厂单独拿出来组建新的集团，与萧良携手一起专注于计算机、通讯电子以及消费电子OEM（代工）领域的发展。
为此，萧良就和永电子向蜗巢新科技以及盈投控股，以增发新股的形式转让控制权一事，与代表李启昌的何宏泰、李琳夫妇以及其他董事展开谈判。
萧良肯定不想将精力跟资源浪费在其原有的中低端微型电机业务上，希望在接手和永电子的控制权之后，就出售相关业务或直接予以关停，以最快的速度，整合和永电子现有的人力与资源，发展以手机组装代工为主的OEM业务。
何宏泰的理念跟萧良非常投契，但这么一来，就不再简单局限于溢价增发转移控制权，有可能导致的权益变动了，更涉及和永电子原有上下游供应链的彻底重塑。
而这一块又涉及很多董事股东更深层次、更复杂的利益关联。
一些董事股东，原本在和永电子的上游或下游，就有很多投资或实体业务。
这倒不是吃里扒外，而是这些年来董事股东就是通过这种密切的投资及实体业务合作与相互参股，与李启昌家族形成紧密的利益结合体。
现在萧良想从和永电子这单一环节，就将原有的利益结合体彻底拆散掉，谈判难度自然是大增；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些董事股权所期待的溢价，却是要比萧良的报价高出那么一丢丢。
这次转移控制权，萧良同时还希望李启昌家族保留的股份，能直接倾斜到何宏泰、李琳夫妇名下，以便将何宏泰的个人利益与新公司的成长彻底捆绑在一起。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
何宏泰入赘李家这些年，为和永电子的发展尽心尽力，做了很大的贡献，却一直都没有机会获得个人的股份，李启昌原本就想着找机构弥补一二。
问题是李启昌除了李琳这个女儿外，这些年在外面还生养了一个儿子。
李启昌病情其实已经相当严重了，他担心自己这次赴美治疗失败，就将外室跟儿子纳入遗嘱名单，还使之参与增发新股、转移控制权的谈判。
萧良这次想将李启昌家族的股份，更多转化为何宏泰、李琳夫妇的持股，自然是遭到李启昌外室的强烈反对。
在这一点上，萧良也不可能轻易退让。
整个和永电子他更看重可以说是何宏泰个人；他更不可能让李启昌家族的内部矛盾，带入新的上市公司里来。
直到三四月份纳斯达克指数暴跌，诱发香港科技股大幅下挫，谈判僵局才得以化解。
虽然和永电子年后一直停牌，但这段时间与和永电子基本面差不多的多家电子上市公司，股票都纷纷遭到投资者的抛售，股价重挫。
和永电子总股本四亿股，年初停牌时每股约五港元，萧良最初计划给予40%的溢价，也就是每股七港元承接增发的新股；同时还承诺以同样的现金价格，承接对和永电子未来发展丧失信心的股东及董事手里的老股，以便大家和平分手。
萧良一开始这个报价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涉及一家上市公司控制权的转移，40%的溢价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到四月底，基本面相关的上市电子公司，股价都纷纷暴跌30%、40%，跟互联网概念沾边的公司，股价更是暴跌60%、70%，让大家深刻认识到形势的严峻。
萧良这时候还维持原有报价，就显出优势跟诚意来了。
大家心里都很清楚，哪怕和永电子的股价同期仅仅下折30%，萧良保持每股七港元的新股增发价、老股收购价不变，都相当于给予了100%的溢价。
因此在四月底，和永电子董事会率先通过萧良提出的相关方案，同意蜗巢新技术投资有限公司，计划以二十八亿港元，承接原股东老股、增发新股总计四亿股，成为和永电子新的控股股东；盈投控股出资以十四亿港元，承接增发的两亿股新股。
李启昌家族原先持有和永电子一亿四千万股，这次计划向萧良出售六千万老股，以获取四亿两千万港元的现金；其他董事、股东总计将向萧良出售一亿四千万股老股。
李启昌家族这些年来，除了对和永电子持股外，还在地产、证券等方面有很大的投资，受金融风暴的冲击亏损严重，现在需要套取一些现金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维持家庭成员的高品质生活；同时李启昌外室也将获得高达两亿港元的现金，放弃对李启昌家族其他财产的索取权。
李启昌家族将在更名为鸿盈科技的新上市公司里保留八千万股老股，将直接放到何宏泰、李琳夫妇名下。
除此之外，鸿盈科技这次还将额外增发三千万股新股，授予这次受邀加盟以及留任的中高层管理人员以及核心工程师团队。
和永电子目前的SMT表面贴装工厂仅有两千名员工，在何宏泰的配合下，年后就率先往手机组装代工业务转移——萧良未来的目标，不是将现有的SMT业务扩大十倍，发展到两万名员工规模，而是计划利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将代工业务发展到二十万名以上的员工规模。
这仅仅依靠何宏泰及原和永电子的管理团队及工程师队伍，是远远不够的。
何宏泰管理能力、技术水平都很强，萧良要对他给予足够的信任，同时又要在鸿盈科技发展过程当中，坚持内地工程师、管理队伍发展优先的原则，那给何宏泰配备的核心助手，就不能随便安排一两名嫡系过去打杂。
这样的话，让何宏泰感觉这么一个人，是过去监视他的，还是用来牵制他的？
在宿云山能源发展过程中发展关键作用，展现足够强能力的张殷彪，这两年多时间离开宿云山能源单干，变得越发成熟。
同时在绿鸿科技发展过程当中，张殷彪跟何宏泰也有诸多接触，较为熟悉，也就成为萧良心目中，加盟鸿盈科技、负责产能扩张以及坚持内地工程师、管理队伍发展优先原则的第一人选。
当然了，为了弥补中断创业可能产生的损失，萧良计划直接动用七百多万管理层新股，收购绿鸿科技的生产及研发资源。
鸿盈科技前期以发展手机代工业务为主，但利用已掌握的先进电动自行车技术，为一些日韩品牌代工生产高端电动自行车，直接杀进日韩欧美市场，跟鸿盈科技的发展方向也不冲突，同时也不用担心会跟国内的电动自行车厂商产生竞争，以致影响到他们所掌握的上游技术，往全行业持续扩散、深度渗透的进程。
除了吸并绿鸿科技发展高端电动自行车代工业务，以及已经进行转型的手机代工业务外，和永电子在东洲的永磁无刷电机工厂以及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不仅会保留下来，还将持续发扬壮大。
除了电动自动车产业对永磁无刷电机的强劲需求外，除了震动模组几乎是所有手机的必配模组外，更关键还是精密制造、工业自动化以及未来的智能生产、工业机器人等领域，电机都是绕不开的关键技术之一。
蜗巢科技与和永电子好不容易在永磁无刷电机、伺服电机、高功率电机等领域已经下了两年功夫，下一步甚至考虑进入谐波传动减速器等领域的研发，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除开微型电机相关的业务，包括星源时代正积极拓展的电子产品所用线束、充电器、连接器以及电源控制等业务，后续都将陆续转入鸿盈科技发扬壮大，一点点的将鸿盈的版图扩大起来。
星源时代未来则将主要集中锂离子电池、无菌纸盒及相关精密装备、生产线的生产制造。
“这一次除了收购老股，通过增发新股，鸿盈科技大约能获得二十八亿港元的资金，用来全速发展手机代工等业务？”
听萧良交过底，张殷彪震惊而好奇的问道，
“星源时代这两三年都持续亏损，产能扩张却如此的迅速，员工都快要有两万人，这次全球科技股行情，你到底捞到多少钱？徐琛他都不肯跟我说实话，这小子没良心的哩。”
“不是我不肯说实话，你觉得我有机会见到萧总，会给自己找不痛快，问他在香港赚到多少钱吗？”徐琛在张殷彪之后接任宿云山能源总经理一职，这次也陪同过来找张殷彪，笑道。
“我现在对钱真是没有什么感觉了，多点少点，对我来说都只是一个数字，”萧良挠了挠脑袋，说道，“宿云生物的股份分两批出售给鸿臣，在那个往后从香港证券市场套出的资金，大概有两百亿吧。”
“我能说句脏话吗？”张殷彪拍着脑门问道，“你害我差点咬到舌头知不知道？”
“你别看我在香港股市捞得多，但砸出去更多啊。星源时代、蜗巢科技累计砸进去一百六十亿了，这次又要往鸿盈科技砸进去三十亿，”萧良说道，“我目前在香港就剩不到四十亿的资金储备——鸿盈科技大规模扩张前期也不可能有什么盈利，需要持续不断通过增发新股或发债获取资金支持，我这点资金，支撑不了几轮的……”
目前有好几家台资电子厂在计算机代工领域已经站稳了脚，发展到相当大的规模了，比如后世赫赫有名的富士康。
这些台资OEM厂商转型发展手机代工业务，有着天然的优势。
当然，鸿盈科技依托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争夺手机代工业务，也不是没有一点优势，但前期规模小，很难有大的盈利，自身资金积累慢，也是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这时候鸿盈科技要不断扩大产能、发展工程师及管理团队，还要坚持相当比例的研发投入，打磨更先进的制造工艺跟流水线，就需要源源不断补充新的发展资金。
而前期鸿盈科技很难获得投资机构的信任，萧良就得承担更多的增发或借债责任。
他此时在香港预留四十亿港元的资金储备，看着很多，还真未必能支撑两年。

第742章 深夜意外的相逢
萧良与钱少斌、徐琛、胡婕等人在张殷彪狭窄的客厅里，坐到十二点钟才告辞离开；王美兰没有凑到餐桌旁，但坐在一旁，也将事情大体听了一个明白。
将萧良等人送到巷子口乘车离开，回到家里将房门关上，王美兰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紧紧搂住丈夫张殷彪的胳膊，声音都禁不住有些颤抖起来，问道：
“萧良真要出五千万将厂子买下来？那厂子的贷款，是不是也不用我们额外还了？”
“是市值五千万港元的股票，跟五千万港元不是一个概念。人家萧老板精明着呢，他还会做亏本的买卖？接下来五年我得把命卖给他，才有可能将这五千万拿到手，”张殷彪笑道，“接下来这个家可能还得靠你撑着了，我应该完全顾不上了……”
“你当上那个鬼捞子厂长后，家里什么事，你有过问一次？”
王美兰白了丈夫一眼，嗔怨道，
“就你弟这事，他算计这么精明，拿两千块钱来打你的脸，我有拿扫帚将他们赶出去吗？我还不是忍气吞声给他们端茶倒水伺候着，不就是怕街坊看你老张家的笑话？”
“哔哔！”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张殷彪诧异的走过去打开房门，看到他弟张殷鹏鬼鬼祟祟的探过头来，这一刻心里更是诧异，没想到他们在屋里聊了有四个多小时，他弟竟然一直守在巷子里没有离开。
“这么晚你怎么又过来了？”
张殷彪心里有些悲凉的看了他弟一眼，装糊涂问道，
“是两千块钱数错了？多给了一张还是两张？那钱还装在信封里没有动呢。美兰，美兰你去把信封拿出来数一下钱，看是不是多出一两张来了？真要多了，你拿过来还给殷鹏！”
“没，没，别数钱，不是钱的事，”张殷鹏脸臊得通红，磕磕巴巴说道，“我，我就是看到钱少斌、萧良在你家坐这么久，你们都聊些什么啊？他们是不是要请你回宿云山能源任职？”
两千年以后，互联网发展要比前两年好多了，但信息量还是远不如十数二十年后丰富，南亭、泛华、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等企业没有对外披露信息的义务，外界对其知之甚少。
不过，宿云山能源作为上市公司东洲动力的子公司，每季度财务数据都会合并到东洲动力对外进行披露。
迄止今日，宿云山能源累计完成二十五亿的产能投资，九九年营业收入稳步突破四十亿元，年净利润突破五亿元，比东洲动力的主营柴油机业务都要高一截。
除此之外，宿云山能源目前还是全市前五的纳税大户。
谁能担任宿云山能源的总经理，除开自身的收入令人羡慕不已外，在东洲的社会地位也绝非普通官员能及。
前两年张殷鹏一度也积极主动化解跟他哥之间的僵硬关系，但是谁能想到他哥刚刚坐上宿云山能源总经理的位置没有多久，就飘得不知自己骨头有几斤几两，竟然不顾萧良的几次挽留，辞去宿云山能源总经理的职务出来单干了！
更叫张殷鹏想不到的是，这段时间外面都在传他哥办公司不死不活，欠了一堆外债，可能要栽大跟头，萧良与钱少斌这样的人物竟然又登门而来，还一聊就聊上四个多小时？
“哪有再回宿云山能源的可能哦，”张殷彪打“哈哈”说道，“萧良考虑开家新公司，打算让我回去再练练手！绿鸿办了两年多时间，还没有办明白，有没有能力帮着做一家新公司，我心里还没有底呢，没敢答应人家。就怕到时候做不成，更没有脸在老朋友面前抬头了。”
“回去帮萧良，不管做大做小，肯定比你折腾绿鸿强一百倍啊，你有啥犹豫的？”张殷鹏着急道。
“谁知道呢？要没有什么事，我就不请你进屋了；在外面折腾一个多月才回来，我这会儿真要洗洗脚睡觉了，扛不住了。”张殷彪又敷衍了两句，不顾他弟失望的眼神，将大门关上，示意妻子将客厅里的灯拉灭，两人回里屋说话去。
“你弟跟周蓉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用我啰嗦了吧？”王美兰还是怕丈夫心太软，嘀咕道。
“我知道的，”张殷彪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他今天真要有魄力拿两万块出来，我肯定也不会要他的。唉，但怎么说呢？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他要是落难了，我肯定不能见死不救，至于其他，我们就当睁眼看不见好了。以他的性格，我真要出力帮他爬上什么位子，最后吃拿卡捞惹出什么案子，我还得帮他背责任，何苦啊？”
和永电子并购更名鸿盈科技一事，即将召开股东大会进行表决，表决通过后，通过增发新股融得的二十八亿港元就会直接进账，开启鸿盈电子新建工厂以及并购大扩张的新进程；很多工作也已经在进行筹备了。
张殷彪次日一早就驾车赶往他在狮山湾的绿鸿科技，召集创业这两年多带出来的小二十名骨干，宣布绿鸿科技生产及研发部门即将被萧良旗下的一家新公司鸿盈科技收购——他没有说鸿盈科技将由和永电子重组而成，这还没有对外公布，但他也将新公司跟萧良的关系挑明，方便大家做选择时进行全面的思考。
绿鸿科技的生产及研发部门，合并到鸿盈科技，会作为一个小规模的子公司继续发展运营，将来以国际高端代工业务为主；愿意跟随他到新公司发展的人，也不可能在新公司获得多高的职务，基本上还是会留在子公司原先的研究与运营岗位上；而这一块也不会是新公司发展的重点。
薪资甚至也不可能会有多大的调整。
毕竟第一批管理层授股很有限，依照香港上市公司的惯例，一般只有最核心的高级管理层才能得到授股，不可能普惠到基层管理。
当然，对那些想自己单干，想继续在电动自行车市场闯荡的人，张殷彪会将市场以及销售部门，包括注册的绿鸿品牌等无形资产一起拆分出去组建全新的绿鸿公司，都留给他们，他不拿一分钱，不占一股。
新的绿鸿公司，往后可以先找别的工厂代工生产电动自行车后贴牌销售，但鸿盈科技不做国内的市场，也不会给国内的品牌做代工。
这是萧良一开始就做出的承诺。
为了发展电动自行车产业，九七年底萧良就拿出初步成熟的电池、电机、电控技术，吸引上百家配套以及电动自行车厂商到东洲扎根发展。
是这么多厂商与和永微电机（和永电子）、宿云山能源、蜗巢科技等一起，花了两年多时间，将产业链初步做通，初步做到东洲电动四轮车、电动自行车多品类年产一百万辆的产业规模。
萧良在下游四十多家厂商还没有完全成熟之际，再单独扶持一家品牌，利用进一步成熟的技术以及资本上的双重优势，抢占市场，顺手将这四十多家厂商都打垮掉，这得多亏心啊！
虽然下游四十多家厂商，在未来的发展中，大部分还是会被淘汰掉，也会不断有更多的厂商加入进来，做大产业规模。
而最终能成大气候的，可能也就两三家而已，这是市场规律所致。
不过，萧良他不能去做过河拆桥的事。
差不多花了一天时间将公司的事情处理好，张殷彪准备赶回家先吃顿饱饭，再连夜开车赶往秣陵，跟萧良会合，直接投入到相关工作中去。
张殷彪开车回到蒋家园后街，发现巷子口拐角那一小块空地，早被一辆奔驰占据。
奔驰司机看到张殷彪回来，推开车门快步走过来，说道：
“张总您好，我是蜗巢科技行政综合部的员工袁小垒。王新总吩咐过，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是张总您的专职司机，不能让张总您疲劳驾驶。还有就是，公司在北湖山庄、云社镇以及绿城苑有十几套高级经理分配用房，张总夫人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挑一套直接过户到你们名下。如果暂时没有看到满意的，先租房也行，公司有租房津贴；行政综合部会全力做好张总您的后勤保障工作……”
“啊，哦，”张殷彪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问道，“小袁你有没有吃晚饭，到我家一块凑合吃点，等会要直接去秣陵，省得路上挨饿？”
“我在公司食堂吃过晚饭才赶过来等张总您回来的，”司机说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准备的？”
“那不用。你跟我到家里坐一会儿，让我扒两口饭……”
张殷彪回到家里，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将车钥匙扔家里，拿上换洗衣服跟司机回到巷子口，刚要坐进奔驰车里，就见老街坊周建他爹从后面猛拍他的肩膀：“嗬，要从蒋家园搬迁出去了，现在不再假装我们工人阶级了？”
“嗨，周叔你这是要吓死我啊！我有几斤几两还能瞒过你的火眼金睛啊，这车是蹭的！”张殷彪跟老街坊打过招呼，才钻进车里，扬尘往秣陵而去。
…………
…………
张殷彪赶到秣陵已经是夜里九点钟了，在西南塘研发基地跟张叔毅、周轩以及王新先见上面。
“你过来不晚啊，”
周轩扔一根烟给走进会议室里的张殷彪，说道，
“一般每层楼只有一间吸烟室，这间会议室能够抽烟，是萧良特批的，照顾我们这些老烟鬼，但其他场合摸出烟，就要注意被罚。萧良还在实验室里面，我们先跟你谈工作。”
“他现在还喜欢自己做研究啊？这两年蜗巢科技不是归国博士就招了三四十个吗，都干啥吃的？”张殷彪好奇的问道。
“具体什么研究，你后续会接触到，我们现在先不谈这个。”张叔毅说道。
成立合资公司宿云山能源之初，周轩、张叔毅就是萧良的主要助手，目前他们俩也是蜗巢科技三个高级副总裁之二；王驰鹜最终还是加盟了蜗巢科技，没有再在秣陵大学任职。
张殷彪跟他们关系都很熟，知道有些机密他能知道，但张叔毅、周轩此时不说，就表明保密程度，是此时坐在会议室里的一些主管、经理级职员还不宜知晓的。
对和永电子的并购重组还在进行中，目前仅仅是通过董事会决议，接下来还要召开股东大会进行表决以及通过香港证券监管部门的批准。
虽然主要董事股东都已经签署了相关协议，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但差不多要等到五月底才能走完全部的程序。
到那个时候和永电子才会正式变更为鸿盈科技重新挂牌上市，萧良也才会真正意义上变成鸿盈科技的实控人。
法律程序上的工作，有聘请专业的中介机构在按部就班的推动，但涉及鸿盈科技发展的工作，不能等到五月底再去推进。
何宏泰目前主要负责和永电子内部资源的整合，做好中低端电机业务关停或转让的准备，同时也率先将现有的SMT贴装工厂全面往手机代工业务进行转变。
当然，仅仅是整合好和永电子内部的资源，第一步就要在东洲拔地建设一座初期就能容纳两万名员工的科技工业园，难度就非常大。
因此在规划设计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同时，周轩、张叔毅亲自牵头负责的工作小组，这段时间还马不停蹄的考察了多家科技公司、电子工厂，计划通过并购的方面，吸纳其工程师、管理团队，吸纳已经积累下来的产品及工艺技术，甚至将其现有业务一并吸纳进鸿盈科技，以实现跨越式发展。
接下来，就将由张殷彪直接负责这个临时工作小组，等到五月底完成全部的手续后，也将由他率领这个工作小组加入鸿盈科技，组建战略发展事业部。
周轩、张叔毅前期已经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工作，也不是张殷彪刚接手一两天就能完全清楚情况的；甚至张殷彪之前对印刷电路板贴装工艺，对通讯电子的发展现况，都没有深入的研究，需要补的功课非常多。
萧良十点钟从实验室走回到行政综合楼，看到周轩、张叔毅正给张殷彪放PPT，介绍前期的筹备工作，直接打断张叔毅说道：
“这里面东西太多，需要后面找时间给殷彪慢慢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都塞进他的脑子里去。对了，不是说科技园有一家印制电路板公司挺有潜力，准备这两天找过去正式聊收购吗？你打电话问一下人家，这个点还在不在科技园加班？先找个具体的工作，让张殷彪先熟悉起来……”
趁着张叔毅电话联系待收购公司，萧良跟张殷彪更详细的谈论他的一些思考：
随着电子产品的小型化，将无引脚或短引线的表面组装元器件（贴片式为主），安装到印制电路板或其它基板的表面，再通过流焊、浸焊等方式加以焊接组装的SMT制造工艺，能够大幅提高元器件的密度，缩减占用空间，从而成为当前电子信息制造业的主流。
不过，SMT工艺繁琐、复杂，目前全自动生产还远远谈不上成熟，综合性价比远远不如手工作业加半自动生产的结合。
因此，SMT制造工艺在电子信息产业应用越广，对劳动力廉价地区代工业务的需求也就越是旺盛。
对品牌制造商而言，不直接生产产品，而是利用自己掌握的关键技术，负责设计与开发新产品，将产品委托给OEM代工厂商生产，然后贴上自己的品牌商标进行销售，既能降低产能投资的风险，能大幅降低总的投资与生产周期，加快产品上市的时间，可以说一举多得。
这时候品牌制造商主要需要提供核心功能元器件、模组、软件系统等就可以了，又或者指定核心供应商就行。
通常说来，一些次要的元器件、零配件，OEM代工厂商能够提供足够物美价廉的选择，品牌制造商会乐见其成。
而往往后者，是一家OME代工厂商竞争力的具体体现。
当然了，OEM代工厂商多半也是通过合作配套厂商，供应这些次要的元器件、零配件。
不过，哪怕这些非核心的元器件、零配件，鸿盈科技最终还是交给众多合作厂商负责，但相关技术一定要掌握，还要跟着最核心的SMT贴装工艺不断的改良升级，最终才有可能竞争过那些已经初步站稳脚的台资OEM巨头。
因此，涉及这些非核心元器件、零配件的技术研发，鸿盈打算照着供应链名单，先直接收购一批研发型科技公司或者高度控股，将其直接纳入鸿盈的生产及研发体系，而不是再像之前对初创公司5%或10%的少量风险注资。
萧良所说的这家印制电路板公司，主要就是做手机基板的工艺研发，目前已经进入产品中试阶段，周轩、张叔毅他们已经确认过，工艺相对成熟，研发及工艺团队也比较成熟，计划直接收购过来，合并到鸿盈科技集团将成立的元器件部。
“董建锋他们几个都在公司，现在让他们直接过来？”张叔毅捂着话筒，跟萧良说道。
“我们过去，”萧良说道，“主要让殷彪参观一下他们的实验室，对印制电路板的生产工艺有个直观的认识。”
电路板公司就在星视科技产业园西南门附近，萧良在周轩、张叔毅等人的陪同下，与张殷彪直接步行走过去。
却不想他们刚从西南门走进星视科技产业园，穿过一条便道，来到目标公司楼下，却见郑仲湘、周培薇、林杰、陈逸森、袁可飞等人，也迎面走过来。
两拨人在目标公司楼下撞见，也是面面相觑。
目标公司的创始人董建锋刚下楼准备迎接萧良一行人，看到这一幕，后背脊都要冒出冷汗来，赶忙带着工作人员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对两拨人说道：
“郑先生您跟袁总怎么有空过来了？萧总刚说想参观我们公司的实验室，我在公司等着，没想到郑先生这么晚也有兴趣……”
董建锋虽然解释了他并没有提前约郑仲湘一行人，是郑仲湘一行人不告而至，却也暴露出星视与鸿盈两家都对他报价了，他却两边都瞒着没说，就想着价高者得。
现在就怕两个大佬，这一刻扭头就走，他真就是作大死了。
虽然萧良与郑仲湘有过短暂的蜜月期，但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在科技园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何况董建锋还是从朱鹮电子跳出来创业的，知道的秘辛就更多了。
曾几何时，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萧良不知好歹，性情乖戾，才会与郑仲湘产生如此尖锐的矛盾。
也几乎所有人认为是郑仲湘再也忍受不了萧良乖戾的脾气，去年四月份才不得不将他从星视董事会驱赶出去。
是啊，当时郑仲湘身上的光环是那么耀眼！
身为华人首富之子，却不依靠家世出来创业，成为亚洲科技创业第一，成为全球排名前三十的科技巨头，三十岁刚出头，身家就高达千亿，还都是自己创业所得。
这么一个人物，要是谁跟他有调和不了的矛盾，谁会认为错在他郑仲湘的身上？
肯定是别人不知好歹，得罪了郑仲湘啊！
萧良他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什么值得郑仲湘得罪的？
今年年初星视临时停牌，公众纷纷猜测星视重大交易为何时，萧良第一时间公开站出来，指出所谓的重大交易就是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并严厉批评合并案是对香港电讯中小股东赤裸裸的侵犯。
虽然采访稿没有刊登出来，却早就流传出来，董建锋也有幸读到。
这事在科技园内部传开，一度所有人以为萧良这是过完河拆桥、吃完饭砸锅，是典型的道德败坏！
知道更多秘辛的人，也知道星视确实是迫于舆论压力以及香港电讯中小股东强烈的反对，被迫调整了合并方案，以更大比例的易股折价，以及更长时间的锁定期承诺，换取大东电报局同意大幅降低现金交易的比例。
当时为了多筹集二十亿美元，与贷款的三十亿美元一起完成大东电报局的现金交易部分，在合并时，郑仲湘还额外向合作的投资机构新增发五千余万新股。
当时星视的市值已经超过两千五百亿港元，每股股价超过三百港元，那时候郑仲湘不做出额外的对赌承诺，哪怕这些投资机构都迫切希望第二轮参投的新股能够在高位顺利减持，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入局。
此时可以说是萧良与郑仲湘矛盾发展的巅峰，在大家眼里，很有大家气度的郑仲湘之后几次公开接受采访，都忍不住要指桑骂槐阴阳萧良一番。
科技园这边甚至都有人暗中打赌，赌萧良与郑仲湘什么时候在科技园里，或者哪里碰见，两人会不会动手打起来。
只是谁能想到，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完成，更名星视电讯重新上市的次日，股价就突然变脸，一周时间暴跌50%。
然而这还没有完。
星视电讯股价暴跌50%之后，差不多有二十天的时间，其市值都在三千亿港元左右震荡，一度还有不少分析机构认为星视电讯的价值仍在，仅仅是被纳斯达克股市的调整拖累，但全球科技股行情远没有到过去的时候，认为星视电讯随时会复制九八年七月的反转奇迹。
这些分析机构的屁音刚落，纳斯达克指数调整一个半月后再度大幅下挫。
星视电讯在五月上旬，市值从三千亿港元，再度腰斩，跌到一千五百亿港元（这是合并之后星视电讯的市值，要是照合并换股的比例单独计算星视的市值，实际已经从最高点两千五百亿，暴跌到七百亿，跌幅吓死人啊）。
这时候再回过头去看萧良在年初接受香港明日商报采访所说的那些事，谁还说那是过河拆桥、见不得他人好的妄言？
蜗巢新技术与鸿臣、盈投，几乎是从星视最低点毫无犹豫的建仓，总计持有六千万股，然后又在历史证明了的最高点，即星视市值位于两千亿到两千五百亿区期清仓减持，总计从星视套走近两百亿的利润。
这时候哪怕再苛责的批评家，也不得不夸一句，蜗巢新技术、鸿臣以盈投在星视上的操作，才真正称得上是“神之一手”！
虽然星视电讯的市值还有一千五百亿港元，但已经有不少分析机构指出，这并非星视电讯的底，最终其市值有可能直奔八百亿，甚至更低而去。
这还是得益于星视大幅降低合并案现金交易比例的结果，是萧良年初严厉的批评，挽救星视电讯了。
星视电讯此时仅仅是承接了三十亿美元的债务，就被市场抛弃成这样子，实在难以想象，要是星视电讯承接了一百五十亿美元甚至一百八十亿美元的贷款债务，会是何等灾难性的场面！
而合并案又大幅摊薄了郑仲湘对星视电讯的持股，降低到30%。
倘若说星视电讯的价值中枢在八百亿，以此计算郑仲湘的身家，他或许都比不上萧良了吧？
要知道萧良仅从亚马逊、星视就套走一百七十亿利润啊！
这时候再回过头来看萧良与郑仲湘最初的矛盾，到底是谁狂妄、不知好歹，到底是谁不懂事啊？
只可惜董建锋这样的小喽啰，初创才一年多的公司，竟然前后相差几天，就收到两边的收购洽谈，他实在忍不住想让两边暗中竞一下价，搏一搏单车换摩托。
他没想到今夜两边竟然在公司楼前撞上了，竟然还是萧良与郑仲湘亲自带队……
他们现在还没有扭头走人，不会打起来吧？

第743章 目的相同
萧良见郑仲湘阴沉的脸都能拧出水来，只是微微一笑，没想到他们也看中董建锋这家才创建一年时间的科技公司了。
想想也很正常，郑仲湘为了撑起与星视市值相匹配、富丽堂皇的门面，还是找了一批业内的大佬级人物加盟星视，袁可飞可以说是移动通讯领域的大拿了。
袁可飞常驻秣陵工作快两年了，除了全力负责星视通讯电子的手机项目外，还兼管园区初创公司的投资。
董建锋的公司作为园区开发手机基板的科技公司之一，在沉铜、无铅喷锡等工艺技术方面有一定突破，中试线年后也开始小批量产品供应给星视通讯电子，工艺已经趋于成熟稳定，袁可飞要是不熟悉，不能给予客观的评价，那就是失职了。
至于董建锋脚踏两只船，萧良也不可能没有一点容人的度量。
哪怕是他这边早先就表露收购的意愿，但董建锋的公司，不仅之前曾接受星视科创基金的投资，目前也已经开始给星视通讯电子小规模供货了，在他们切实开出收购支票之前，怎么可能指望董建锋跟星视切断关系？
如果星视开出相同的收购条件，甚至条件略差一点，都不难想象董建锋更可能会选择跟星视合作。
星视市值跌得厉害，但到底没有垮，更不要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了。
星视去年成功收购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之后，SMT贴装年产能就已经达到两百五十万件；也就是说，对高品质手机专用主副基板的需求，至少是每年五百万件。
董建锋的公司真要被星视收购，肉眼就能看到发展空间有多大。
而萧良这边，就算五月底成功拿到和永电子的控股权并更名鸿盈科技后，前期中等规模的生产基地还在广省，东洲鸿盈科技工业园还停留在草图上，能不能实施，什么时候建成都是未知数。
换谁做决策，不是一鸟在手，优先选星视啊？
至于意外撞见郑仲湘一行人，萧良还真没有半点尴尬，还朝郑仲湘、袁可飞、林杰、周培薇他们笑笑，指向楼里，很热切的问道：
“郑先生对董总公司在印制电路板沉铜、无铅喷锡等工艺方面的突破，也很感兴趣，一起上去参观参观？”
林杰、周培薇多少有些尴尬，郑仲湘沉吟着不作声，脸色不是很好看，陈逸森恨不得扭头就走，袁可飞沉着的跟郑仲湘建议道：
“萧先生夜里专程来董总的公司参观，肯定有独到之处的；我们有这个机会，也正好跟着学习学习？”
直接走过来参观董建锋的公司，原本就是袁可飞建议。
同时事实上，袁可飞可能要比林杰、周培薇更感激年初时，萧良顶住那么大的压力，对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交易提出严厉的批评，没有说自己能高位减持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袁可飞觉得就算遇见，会感到一些尴尬，但实在没有必要扭头就走。
袁可飞也不敢想象，要不是萧良年初搅局式的“提醒”，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后，除了将有限的资金储备耗尽，还将额外承担上千亿港元的超额债务，在现在的大环境下，将是何等恐怖、惨烈的场景！
目前星视电讯的市值已经暴跌到一千五百亿港元，原香港电讯部分对应的市值也暴跌到九百亿。
当初确实就是计划拿香港电讯的这部分资产，找金融机构反向抵押贷款支付给大东电报局。
在资产的市值暴跌到不足以覆盖债务时，通常意味着债务危机的全面爆发。
到时候就算郑仲湘求他父亲出面斡旋，借贷银行也许不会直接要求清算，也会想尽办法要求星视电讯提供归还一部分贷款，缩小风险敞口，更不要说对贷款进行延期（展期），或进一步提供贷款支持了。
这种情况下，星视电讯的投资业务暂停也就算了，香港电讯作为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也是偿还巨额债务的希望所在，应该也能保证正常的运营，但星视通讯电子这边，会不会就此瘫痪下来？
也就是说，袁可飞近两年日以继夜、都不敢歇一口气的工作成果，将毁于一旦？
现在嘛，星视电讯的股价是跌得很惨，但集团资金储备还有近一百亿，香港电讯业绩再萎缩，今年预计也应该有六七十亿港元的净利润。
至少在星视电讯集团层面，不仅支撑二百四十亿港元的债务，没有什么问题，正常的投资以及业务发展也不用担心会受到什么影响。
甚至对袁可飞负责的这一块业务，对袁可飞在星视电讯内部的地位提升，还有莫大的好处。
这主要也是年初为了筹集合并交易所需的现金部分，星视额外增发了二十亿美元的新股，星视董事会对参加新一轮增发融资的投资人、投资机构，做出相应每年经营业绩增长20%的承诺。
然而这段时间全球科技股暴跌影响是多方面的，市值腰斩再腰斩是一方面，趋势网、添美网等科技公司赴纳斯达克上市，也被无限期拖延下来，这令星视过去两年时间里在互联网科技投资领域，可能有的回报预期大幅下降。
华讯网去年年中都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年初时市值一度飚高到一百亿美元。
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时，对华讯网2%的持股是折价十六亿港元录入资产值，但到五月初华讯网市值暴跌到二十五亿美元，仅这一块就给合并后的新公司带来逾十二亿港元的资产减值。
这种投资回报预期的下降，对星视原有部分的估值，打击最为惨烈。
此外，香港电讯独家经营权被剥夺，在宽带、移动通讯、固定电话等运营业务面临长和电讯、泰富电信等后来者的强力竞争，主营业务有可能陷入滞涨，甚至下降，这是投资者事先都能预料到的事，同时全球科技股暴跌导致互联网领域投资与建设的热情降低，预计今年也将进一步削弱香港电讯的业绩。
这两个方面的业绩增长或稳定预期，今年已经没有办法兑现，甚至会出现难以想象的萎缩，星视再不加强实体业务的发展，未来要额外拿出一千万股，对参与第三轮增发的投资人、投资机构进行来业绩对赌协议的补偿还是小事（这些股票，郑仲湘全部承担也不算大事，毕竟郑仲湘背后有老郑把关，也不可能真签下什么卖身契），但倘若叫投资机构彻底丧失掉对星视的信心，就大条了。
这段时间星视电讯上下，也是很用心在推动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
不管怎么说，海内外移动通讯市场继续高歌猛进，是他们维持投资机构信心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星视电讯新一届董事会换选，林杰、周培薇不再兼任董事，袁可飞则成功当选执行董事、高级副总裁。
除了杀入内地移动通讯市场正蓬勃高速发展外，除了发展代工业务外，星视通讯电子的手机产品，接下来还将通过香港电讯以及长和电讯的运营部门，直接拓展香港以及欧洲等地的手机市场。
运营商兼营通讯器材，不仅在内地，在香港以及欧美地区也都是惯例。
星视电讯有这么好的渠道资源，不做手机的外贸出口，就很有些浪费了，甚至还可以为这些电讯运营部门定制产品，但还是要先拿出优质、设计时尚能吸引到消费者的手机出来。
星视通讯电子去年成功收购了朱鹮电子与爱立信合资手机公司，在袁可飞的主持下，以SMT贴装及后续组装为主，承接爱立信中文手机的代工，以及为星视通讯电子自身生产手机产品，可以说相当成功的完成了过渡。
袁可飞接下来想进一步发展完善SMT贴装前序工艺，加强集团在手机制造领域的产业链纵深与技术积累，建议收购一些技术或小规模公司。
董建锋的初创公司是他在印制电路板领域，向集团做的收购推荐。
郑仲湘今天下午赶到秣陵，用过晚餐后没有再跑去丁文江的江南会馆悠闲喝茶，而是马不停蹄来到星视通讯电子召开工作会议，十点钟左右看到董建锋的公司还灯火通明，袁可飞就建议郑仲湘等人过来参观一下。
不过，袁可飞给董建锋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占线，他也没有多想，就直接走了过来，没想到会撞上萧良他们。
袁可飞佩服萧良的眼光跟能力，也心存感激，但业务发展遇到竞争，他也是当仁不让的。
和永电子停牌都有三个月了。
香港证监部门不会随意允许一家上市公司无限期停牌。
和永电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及时披露跟蜗巢新技术、盈投控股的谈判进展，并以此申请更长的停牌时限。
萧良此次通过增发新股、收购老股，换取和永电子的控股权，目的就是发展手机代工业务，其中计划通过增发新股注入上市公司的二十八亿港元，也将主要用于建设以通讯电子代工为主的东洲科技工业园以及收购相应的产品技术及科技公司，这些信息都已经做了披露。
萧良这么晚带着手下几员大将，出现在董建锋公司楼前，肯定是谈收购，袁可飞心想郑仲湘要是这时候带他们退了，不是白白将一个优质标的，拱手送给竞争对手吗？

第744章 订单会飞走
“我要做手机代工，应该不算什么秘密了，精密印制电路板制造以及SMT贴装工艺，是手机代工领域的敲门砖，也是我们前期就必然要进军的两个领域。董总的公司，在沉铜、无铅镀锡等工艺上有所突破，在精密印制电路板领域很有价值。郑先生深夜来访也是定然是看到这点，”
参观完董建锋公司的实验室后，众人告辞离开，坐电梯来到大堂，萧良也不管郑仲湘一行人在场，很坦诚的跟董建锋说道，
“不管董总最终选择跟我合作，还是跟郑先生合作，希望董总都不要有一点成绩就自我满足，懈怠了不断改良、提升工艺的决心，忘了我们跟世界先进工艺还有很大的差距！”
“那肯定的。”
董建锋作为资深工程师，从朱鹮电子的元器件部门跳出来单干，都年过四旬了，但在萧良面前，还是诚惶诚恐的点头应是。
“就算我们最终不能收购董总的公司，但你以后还是要多找董总交流，相互取长补短，”萧良吩咐过张殷彪，又看向郑仲湘问道，“郑先生要是收购董总的公司，邀请董总加盟星视，不会下令禁止手下的公司跟管理人员，跟我们进行正常的交流吧？”
“萧总开玩笑了，星视再蛮横不讲道理，再没有度量，也不可能干涉员工正常的社会交流，”郑仲湘皮笑肉不笑的笑道，“至于说到技术交流，现在好像是蜗巢科技对外防备森严啊？”
西南塘研究基地对外防备当然严密，新员工入职第一件事就是各种保密培训，签署各种保密协议，行政综合部还下设专门的部门负责各种保密措施的实施。
行政综合部直接分管的安保公司，也都是高薪聘请工作人员进行专业培训后上岗，不是随便招聘一些退伍军人糊弄了事。
蜗巢科技在西南塘研究基地所目前正进行的多项尖端研究，填补的都是当下国际空白，怎么可能让外面那些孙子将脖子伸进来看两眼？
萧良装糊涂的笑道：“蜗巢科技有对外防备森严吗？我都不知道我们竟然给别人留下来这样的印象，这点确实要改改。星视有哪方面的技术要跟我们进行交流，又或者说我们有哪些技术，值得星视进行交流的，星视可以列个表出来，我们按照表格拟定日程，一项一项的深度进行。”
郑仲湘眼皮子跳了跳，这孙子是讽刺星视现在压根就没有什么过硬的技术，可以拿出来交流？
萧良又笑着问道：“这时候，郑先生应该能完全明白，我年初的‘善意’了吧？”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评论说萧良年初的“搅局”，避免了星视滑向万丈深渊，但自小骄傲，甚至都不屑继承郑家资产，一心想自己闯一番事业的郑仲湘，他又怎么可能会去感激萧良这种“善意”？
更叫郑仲湘深感憋屈的，是萧良年初搅局时，还专门给林杰发了一条短信，说过段时间他们会明白他的“善意”，叫他们都没有办法反讽一句萧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今天不早了，我们还要回酒店休息；有时间我们再跟萧总交流！”不想看到郑仲湘的自尊心被萧良无情的“蹂躏”，林杰主动站出来结束今夜的不期而遇。
萧良笑了笑，与张殷彪、周轩、张叔毅等人先告辞离开。
郑仲湘走出董建锋的公司，也没有说现在都过十一点钟了，真坐车直接返回酒店休息，而是带着众人重新回到星视通讯电子的会议室：
“盈投控股年前就投了八家PCB印制电路板制造公司，而且都已经具备了一定的生产能力，持股还相对较高。现在蜗巢科技又跑出来，对建锋公司流露出收购意图，你们怎么看待这事？”
印制电路板作为电子元器件的支撑体，几乎所有的电子电器产品里都有应用，这一领域的初创公司刚开始规模较小，基本都会选择不同的细分领域进行发展。
盈投控股一开始就挑选多家不同细分领域的印制电路板公司进行投资，也是正常。
这样的话，哪怕只有一家公司能发展起来，也可以吸并其他公司的资产跟人力资源，避免不必要的投资浪费。
当然，印制电路板在大的制造工艺还是相通的，蜗巢科技完全可以从盈投控股所投的项目里，挑选一家精密印制电路板制造公司进行收购，整合拓展手机印制电路板业务即可，似乎没有必要别起炉灶。
“国际上手机发展趋势除了便携轻巧外，功能选择上也越来越丰富多彩，WAP基本上快成新一代手机基本功能了。夏普今年将计划推出集成CCD镜头模组的照相手机，调频手机今年也应该会问世。调频手机不仅仅是接受播放电台的调频信号，甚至可以将手机里存储的音频信息发射出去，”
袁可飞说道，
“随着功能模组的选择越来越多样性，以及未来手机会集成越来越多的功能模组，同时我们还要求手机更轻更薄，那在手机狭窄空间里最可以挖掘潜力的部分，就是印制电路板了。董建锋的公司在沉铜、镀锡工艺上有所突破，而这一领域的工艺，则被认为是印制电路板从精密化，往高精密化发展的关键技术路线。这也许也是蜗巢科技会格外看中董建锋公司的关键，其收购董建锋的公司，不是简单做现有水平的印制电路板，而是为发展高精密印制电路板工艺技术做准备。这个其实是我们能够预见的……”
“哪怕萧良并购和永电子是为了发展手机代工业务，野心也是不小啊，我们的形势多少有些严峻，不努力不行啊！”林杰皱着眉头感慨道。
根据和永电子对外披露的信息，未来的鸿盈科技将计划拿二十亿港元，在东洲建设一座专做手机代工业务的科技工业园。
单纯从投资金额看，鸿盈科技工业园似乎要比他们当初拿三十亿港元收购爱立信的秣陵手机合资公司低得多。
不过，他们当初收购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是连同带有较高代工利润的爱立信手机订单一起，给了极高的溢价，但就产能规模而言，目前是两百五十万台的手机年SMT贴装以及组装能力，雇佣四千余名员工。
而东洲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每年的手机SMT贴装及组装能力是六百万台，计划招聘一万名员工。
等东洲鸿盈科技工业园建设后，单就产能以及员工规模，约是星视通讯电子的三倍之高。
如今他们可不会认为萧良这个计划是纯粹放卫星，没有落地实施的可能。
事实上，和永电子的SMT贴装工厂，早年就是给日韩电子厂商贴牌生产掌上游戏机，除了直接转型做手机代工没有任何技术上的门槛外，年后还开始找猎头公司，招募SMT贴装领域有管理经验及工程技术能力的各类人才，甚至直接收购了一条SMT贴装流水线，运到和永电子在东洲狮山湾的电机工厂里运转起来。
在和永电子对外披露的公告里，也明说了，这是为鸿盈科技前期培养基层管理及工艺、工程技术人员所用。
甚至萧良还提前向和永电子支付了五亿港元的订金，保证谈判期间，和永电子就能提前照他的计划进行转型，并为此承担一切损失。
萧良很显然不可能等科技工业园建成后，才大规模发展手机代工业务。
林杰怀疑很可能五月底等和永电子的控股权正式成功转移，萧良就会直接先利用狮山湾已经建成的标准厂房，先大规模将代工业务先做起来，等科技工业园一期建成后，直接搬进去进一步发展就行。
鸿盈科技能不能接到订单，现在也不用外人替他们担心。
去年这个时候，大家还只看到各大手机厂商在实验室里加快WAP手机的研发，但到今年，欧美日韩等地的市场，WAP无线上网技术都快成新一代手机的标配了。
国内相对迟缓一些，国际上手机产品技术迭代的速度快得令瞠目结舌。
目前爱立信在海外推出的中高端手机，有近三成采用的是星源时代生产的液锂电池。
原因无他，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所有性能测试都不比技术供给公司恩益集团稍差，美元价格却只有恩益集团的一半，比LG、三星出产的锂电池则要低上三成，让爱立信怎么选择？
现在和永电子的SMT贴装工厂，已经接到日本恩益集团的一批手机代工订单。
跟率先在内地转型做手机代工的几家台资电子厂商相比，和永电子的SMT贴装工厂是没有什么技术优势，也就是报价低了两成而已。
不赚钱，先跟手机厂商交个朋友！
林杰说星视的形势严峻，大家都能明白，萧良发展手机代工业务的思路其实不难猜测：
前期不要一分利润，直接先杀进手机代工市场再说，同时在上游不计代价的猛砸技术，不断做低代工组装的成本，挖掘新的利润点。
萧良能这么做的底气，大家也很清楚，就是他这两三年来，从港股、美股套走逾两百亿的超额利润。
现在的问题是，星视怎么办，要不要跟？
今天摆在大家面前的，不是偶遇抢夺董建锋这家小公司，而是代工领域，鸿盈科技已经野蛮杀进来搅局了。
而星视通讯电子除了自有产品外，还每年为爱立信代工生产两百万部手机，这个订单是会飞走的啊！

第745章 大鱼入彀
听袁可飞说过对萧良深夜前往董建锋公司参观更深层次的意图之后，郑仲湘难得的将袁可飞跟前的烟跟火机拿过来，自顾自的点了一支烟。
郑仲湘先深深吸了两口烟，才将烟跟火机还回去，又将星视通讯电子这两个月的市场数据翻开来，皱着眉头再次仔细的看起来。
良久后，郑仲湘才抬起头来说道：
“要是韩振亚、韩振国明天有空，可以见面聊一聊……”
“好的，”陈逸森问道，“是约他们到我们入住的酒店，还是约他们到科技园来？”
“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打电话吧；看他们在哪里见面合适。我们明天要是能到宏亚走一走更好。”郑仲湘说道。
曾几何时，郑仲湘每个月飞一趟秣陵，或林杰，或陈逸森陪同，到秣陵后也都是拉上袁可飞等人，找个水秀山青的地方，与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韩晓明、姚成毅或者韩文松、董斌等人见面喝茶喝酒，顺便将秣陵这边最新的情况了解一遍，就算齐活，潇洒得不行。
现在他每隔一周都要飞一趟秣陵，每次待上两三天或三四天，基本都待在星视通讯电子，或在会议室召集会议，或到研究部门视察产品开发进展，或到工厂看现场管理。
也很少安排什么酒局；倘若想要跟谁见面，要么在他们下榻的酒店吃顿便餐，或接到科技园这边来谈事，也不再兴师动众，更注重效率。
“行，我明天早上直接给大韩总通电话。”陈逸森说道。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有什么工作明天再谈。”郑仲湘将抽了半截的烟摁灭在烟灰罐里，手撑着会议桌站起来。
众人走出公司大楼，司机已经将车停在大楼前，随行的工作人员也先一步帮郑仲湘等人打开车门。
林杰与周培薇坐一辆车，驶出光线暗沉的科技园，看到蜗巢科技在隔壁的研究基地里，实验楼、行政综合楼还有不少房间亮着灯。
林杰注意到坐前排副驾驶位的周培薇，这时候脸贴着车窗往侧上方眺望过去，他也将脸往车窗贴过去，看到蜗巢科技研究基地的行政综合楼顶，有几个隐约的火点在黑夜深处明灭着，应该是有人站在楼顶天台抽烟。
也不知道萧良深夜有没有离开研究基地。
“如果星视当初能与蜗巢科技展开更紧密的合作，星视的发展会不会要顺畅得多？”周培薇忍不住转回头来，问坐在后座的林杰。
林杰苦笑说道：“不可能的事，你多想什么？”
星视最初才刚刚有借壳的想法时，郑仲湘担心已经买入标的壳公司股票的萧良不受控制，不会配合他们的资本操作，有意将萧良排斥在外，这才有九八年初的东洲之行。
而与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结识，推动曲宸集团投资怡田饮料以及与环泰国际联手在江省发展连锁便利等，目的都是为了想将萧良的注意力以及资金从当时选定的壳公司上吸引走。
却不想萧良不为所动，不仅坚决介入星视的借壳上市，还强行闯入星视的董事会。
那次萧良就已经是在舔舐郑仲湘的心头血了。
后续之所以能有一段蜜月期，主要也是借壳上市后的星视，市值很快激增到六七百亿港元，极度渴缺实质性业务的填充。
萧良推荐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以及对添美网的发展给予大力支持，确实切入了星视当时最迫切的需求。
不过，郑仲湘的资本运作理念，一直都是通过项目或优质资产的不断并购、整合，迅速扩大星视的规模，支撑市值高速、持续成长。
这其实也是去年四月初郑仲湘与萧良分道扬镳的根本。
在星视通讯电子之外，无论是做科技产业园，吸引供应链上游的初创科技公司入驻，还是配套成立专门的科创风投基金，郑仲湘一方面是被萧良在推着走，一方面还是想给星视镀更鲜亮的科技概念，并非出乎深耕技术、产业链发展这些似乎不切实际的理念。
随着星视的市值持续高歌猛进，星视通讯电子的成长空间，都远不足以支撑这个市值时，郑仲湘与陈逸森他们的注意力，也就很快转移到香港电讯身上去了。
星视怎么可能会跟蜗巢科技有更紧密的合作嘛？
目前郑仲湘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星视通讯电子身上，也不过是为形势所迫。
林杰虽然个人利益跟星视电讯高度捆绑，摊薄后他个人持有上市公司0.3%的股份，也是他近十年来追随郑仲湘劳苦功高所得，但也恰恰如此，他对郑仲湘性格里的优缺点，看得比谁都清楚。
“你觉得郑先生这次的决心会有多大？”周培薇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林杰微微蹙着眉头，感慨说道，“只是现在被蜗巢科技推着走，不下决心也不行啊！”
国内最先得益于爱立信、摩托罗拉以及诺基亚三大巨头分别在津城、首都以及秣陵等地独资或合资建厂，将中后端组装工序大规模转移过来，使得国内名义上的手机产量，从九六年的四百多万部，直接激增到九七年的四千七百万部。
往后虽然没有这么夸张的涨幅，但随着台资在大陆的电子工厂陆续往手机组装代工业务转型，这两年内地手机产量也稳步攀登新的台阶。
今年内地的手机总产量预计能达到九千万部。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步想要发展七八百万部年产能规模，还是星视通讯电子下一步想发展到五百万部年产能规模，应该不会构成激烈的竞争才是。
毕竟两家占全国手机总产量（能）的比例，都还非常的有限。
现在很核心的一个问题是，曾经的一段蜜月期，使得双方对两三百家科技初创公司、供应链企业的投资，是交错在一起，甚至萧良那边更多一些。
不谈蜗巢科技直接或间接投资的公司，以及早就密切开展合作的企业了，去年一年盈投控股就在上游初创公司产能转换方面砸进去四个亿；今年前四个月又累计砸了两个亿。
星视对上游供应链企业的投资额，还不足盈投的三分之一。
虽然星视更集中投手机上的上游企业，盈投的投资范围要宽泛得多，虽然董建锋今天流露出来的态度，是更倾向选择跟星视合作不假，但倘若等鸿盈科技工业园真正建立起来了，手里掌握着每年六七百万台手机代工订单，而星视却无长进，或者长进不足呢？
董建锋这些公司，到时候最终会投向谁的怀抱，还需要问吗？
而等到蜗巢科技既掌握庞大的组装产能，又掌握上游这么多的供应链企业，虽然很可能不会直接做手机产品，但萧良到时候会不会利用这些优势，支持某家或某几家手机品牌厂商，跟朱鹮电子在中低端手机市场大打价格战呢？
要知道过去两年，除了朱鹮电子，信息产业部还发放了三十二张手机牌照。
想想星源时代的锂电池这三四年来执行的价格策略，是如何令日韩电池厂商怯于产能扩张的？
想想鸿盈科技都没有正式成立呢，就想将手机组装代工价格拉下两成！
现在内地的手机市场，诺基亚、摩托罗拉后来居上，与爱立信还是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
他们率先第一批推出国产手机，虽然取得很好的成绩，但近一年来陆续有十多款新国产手机上市，再加上日韩手机品牌开始发力，短时间内朱鹮手机设计以及产品性能、功能都中规中矩，市场业绩也很难有大的突破。
代工业务也需要争取扩大，更需要掌握上游供应链企业的控制权，至少不能让这些企业都倒向蜗巢科技。
有些话，林杰没有挑明了说，但相信郑仲湘能够想明白：
除了增强星视通讯电子自身的技术储备，同时还要防止蜗巢科技有朝一日扶持其他手机品牌，针对他们大搞价格战，他们对星视通讯电子以及上游供应链企业的投入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这是一条既然走上去了，就没有办法回头的路。
他们原本此行没有计划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见面，郑仲湘突然改变主意，林杰也很清楚，这是要把宏亚也拉进上游供应链控制权的争夺中来。
只是郑仲湘有他的选择跟决心，林杰不禁迟疑的想，自己的选择跟决心？
林杰将手机握得更紧。
他刚才坐上车后，一个陌生的号码给他的手机发了一条短信：鸿盈科技还缺一名高级副总裁专门分管市场工作，有没有兴趣见面聊一聊？
林杰注意到周培薇走出会议室后，神色有些微的异样，不禁怀疑，她是不是也收到同样的短信了？
萧良站在行政综合楼的天台上，看着三辆轿车在昏暗的路灯下通过，拐过玄武湖西的大道，很快就消逝在夜色的深处。
移动公司开通中文短信功能后，萧良总算有了自己的第一台摩托罗拉手机，他看到一眼毫无反应的摩托罗拉手机，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说道：“没人回我的短信啊！”
“两条鱼都没有咬钩，看来你的魅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啊！”夜里才从香港搭乘航班赶到秣陵的熊志远笑道。
“最大的鱼已经入彀，剩下的也是搂草打兔子，没有也没有办法啊。”萧良笑道……

第746章 别有用心
“……”
眺望从星视科技产业园出来的三辆轿车消失在夜色深处，张殷彪感慨问道，
“郑仲湘要是有朝一日，知道他此时所做的选择，都是你所期待的，又或者说是你故意引导的，他会作何想？”
昨天萧良在张殷彪家里聊谈到深夜离开，主要是谈鸿盈科技正式成立后大的发展方向跟规划，以及东洲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要完成的任务。
今天张殷彪赶到秣陵来，在参观董建锋的公司后，萧良又拉他在天台坐到现在，主要就是聊这两年以来在星视上的种种操作，以及与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的恩怨。
当然，萧良更主要的还是跟张殷彪谈他对整个电子信息产业链的一些布局设想，跟这两年来已经初步落实的一些事情。
这两年多来，张殷彪创立绿鸿科技，专注电动自行车的产品研发、生产组织以及市场拓展，对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泛华集团、盈投控股、天盈科技的发展缺乏有效的关注。
虽说宿云山能源发展的初期，张殷彪就是在萧良的直接指导下，主持了狮山湾阀控蓄电池生产基地的建设跟前期的运营，对萧良的理念已经很熟悉了，但这次稍稍补了一下课，还是深深震惊了。
“郑仲湘能有何感想？你现在跑过去明明白白跟他说，你小子上萧良这孙子当了，萧良这孙子从头到尾就是引你入彀，他压根就不会信好不好？！”熊志远笑道。
“我怀疑你这是借机骂我。”萧良作势要踹熊志远。
“你自己说，郑仲湘那小子会不会信吧？”
熊志远笑着闪开，又不无惋惜的说道，
“不过，周培薇、林杰两个人有务实精神，能力也强，但是不愿意跳出来，留在星视又不得郑仲湘的信任，只能坐冷板凳，多少有些可惜了。要不我找个机会，跟他们聊聊？其实林杰过来帮我更合适!”
林杰熟悉公司运营管理，从事互联网投资，有技术背景，也有强烈的互联网思维，对内地、香港以及欧美的产业市场以及文化了解都很深。
熊志远更想将林杰勾引进天盈科技当副手。
“你有本事勾引，你就去勾引，我也没有抓住你的手不让，”萧良坐回到休闲椅上，说道，“不过，在郑仲湘彻底对他们翻脸之前，他们估计不大会离开星视——这人啊，太要面子，其实不好。”
“你这话说的，不要脸面的人，你要吗？”张殷彪吐槽道。
“谁说过来着？‘一个人所认可跟欣赏的，其实是对自己的复制’，”萧良笑道，“我就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
萧良真正期待的，还就是眼下的情形：
香港电讯失去独家经营权，发展不可避免会不断的萎缩；星视一度受万众瞩目的投资业务，更是受到互联网泡沫破灭的恶劣影响陷入停滞。
移动通讯市场成为星视眼下唯一业绩突围的选择。
而在即将成立的鸿盈科技的压迫下，星视通讯电子不得不进入产业链上游，跟他们进行全面的竞争。
说来说去，还是江省一度自以为是的电子信息产业根基太薄弱了。
这时候能多一家像星视这样体量的公司参与竞争，除了每年有数亿的新增资金投入，以及初期每年就高达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的市场需求外，还能源源不断利用郑家及长和电讯的渠道，从外部引进更多的人才与更先进的技术，加速江省整个电子信息制造产业链的成熟。
那才是蜗巢科技将来所需要的沃土，此时的江省，还是太贫瘠了。
“各种材料都给你准备了一份，你这段时间要恶补这么多的材料，会比较辛苦，”萧良跟张殷彪说道，“等你从广省回来，再找个机会，跟苏安建见上一面！”
“朱鹮电子产品线，放弃掉跟手机有关的全部业务，虽然得了一笔不错的补偿，但每年的主营业绩下滑很大，”熊志远说道，“苏安建应该承受不少压力，他这几次见到你，有没有要你帮着出谋划策啊？”
朱鹮电子将手机项目转给星视通讯电子，最终仅持有8%的股份，又将跟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代工业务）股份都出售给星视通讯电子，虽然这一次交易获得近十亿的净收益，却被市场视为杀鸡取卵的行为，而饱受批评。
“哪有那么多的谋跟策啊？”
萧良叹气说道，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上市。几乎所有投资者都盯住短期的财务业绩数据；几乎所有相关的投资人，只要有能力，就会想方设法的要求上市公司马上、立刻做出漂亮的业绩出来，但是哪有什么业务是能无限增长下去的？苏安建主持朱鹮电子十多年，迫于根基太浅，需要不断的做出成绩稳固地位。他这一点跟上市公司的处境很像，稍稍遇到颈瓶，不敢花太长的时间去磨，最取巧的方式就是换赛道、搞多元化，又或者玩资本运作。这么做，短期的数字肯定很漂亮，苏安建有能力，又赶上好时代了，但根子还是浮的。我给苏安建的建议，就是朱鹮电子不要考虑业绩增长了，主营产品就抓住黑电、通讯设备及系统，以及相应的电子元器件三大块，把拉长的战线收缩回来！”
“苏安建会接受你的建议？”熊志远问道。
“朱鹮电子比较复杂，苏安建仅仅是市委市政府任命的党组书记兼董事长、总裁，后面朱鹮电子除了可能还会涉及进一步的股权改制，市里也有可能借助不好的舆论抨击，将苏安建换下去，现在谈朱鹮电子的命运，还有些早，”
萧良叹了一口气，说道，
“就算沈君鹏连续吃了几次大亏，最终扛住所有的压力，老老实实走技术路线，现在还是不被市场看好，批评者甚众。现在沪深两市，机床概念股，天海精工的走势最差，就因为这两三年产能几乎没有什么扩张，没有迎合到中低端机床需求的大爆发。韩振亚、韩振国这些孙子看到我，每次都呲牙咧嘴，好像真是我有意压制股价，不让他们痛快似的？我特么找谁说理去？”
“郑仲湘都到凌晨一点，才从科技园返回酒店，看来真意识到你带给他的危机了，”熊志远说道，“除了星视通讯电子与添美网、趋势网外，他下一步在秣陵，应该还会继续往宏亚集团加注。星视通讯电子接下朱鹮电子跟摩托罗拉的笔记本公司，正好替宏亚集团代工笔记本，帮宏亚集团在台式机外，再加一条笔记本产品线。说起来，我也很期待星视在秣陵发展出一家超大型的电子工业制造集团来，然后再看它们会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
“为啥不是我被他们欺负？”萧良说道，“我这次真的帮星视电讯太多啊。香港电讯业绩再萎缩，未来十年，少说也能给星视提供五六百亿的利润。郑仲湘要是足够狠心，不对股东进行分红，他未来十年都不需要再融资，就能拿五六百亿砸到通讯电子跟计算机制造领域里来。这还没有算添美网、趋势网这些公司未来上市能带给星视电讯的收益！要知道这些标的还是很不错的，星视现在也有能力帮他们熬过寒潮，熬到上市的那一刻——说到底郑仲湘有一个好的亲爹，又有一个时刻为他着想的干爹！”
“郑仲湘知道你自封他的干爹吗？”张殷彪笑问道。
他也就今晚第一次见郑仲湘，中等身高，气质还算温文尔雅，单看给人的感观不会差，但张殷彪却已经被萧良、熊志远他们成功灌输了郑仲湘骨子里自负、傲慢的形象。
“对了，你给林杰、周培薇都发了短信，邀请他们加盟鸿盈科技，是真希望他们过来，还是对郑仲湘别有用心？”熊志远这时候狐疑的问道，“你是嫌郑仲湘决心下得不够大、不够狠，真希望他未来十年拿五六百亿砸到秣陵来？”
“算兼而有之吧！郑仲湘不下决心砸五六百亿进来，不够我玩，我也愁啊！”萧良摊手说道。
“呸！”熊志远都忍不住要朝萧良丑恶的嘴脸啐上一口，后怕道，“奶奶的，我差点上你的当，真去找林杰聊这事！我要是将林杰挖过来，哪天在飞机上遇到郑仲湘，他扑上来咬我，算谁的？”
“所以你要跟我学不怕往死里得罪人的精神啊！”萧良笑道。
“我跟你说真的，你预计星视未来会投多少资金进来？”熊志远问道。
“我也是跟你说真的，你有机会要多逗逗郑仲湘啊！我是真怕他决心不够大，又转头去玩地产了，郑家有这个不好的传统，”萧良拍着脑门说道，“他们这两天应该会跟韩振亚、韩振国、丁文江他们见面，要不我们找机会凑上去？”
“说得我都不想去广省了，这边的乐子很大啊！”张殷彪技痒难忍的说道。

第747章 被逼太狠了
温骏接到陈逸森的电话，上午十点钟乘车前往宏亚位于幕府山脚下的工厂。
奔驰驶上一座公路桥，坐在后座的温骏抬起头来，看到秣陵经济开发区大片现代化的厂区在眼前展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怡田饮料的灌装工厂，往东隔着两座厂区，则是天海精工的生产基地。
怡田旗下，光耀资本与曲宸集团共同参与合资的公司，这两年业绩都保持着20%以上的高增长率——去年萧良被踢出星视董事会时，盈投控股也提出以年化20%的收益率，承接光耀资本、曲宸集团在怡田合资公司里的股份。
虽然光耀资本、曲宸集团最终并没有从跟怡田的合资公司撤出，这也大概率是一桩有赚的投资，但想到一切都被萧良、邹志林这样的货色操弄股掌之间，温骏的脸禁不住微微抽搐起来。
当然了，天海精工则是韩家兄弟及丁文江的心头刺，却是他摆脱孙仰军自立门户的关键，他对沈君鹏却谈不上什么怨恨。
司机一脚油门驶入怡田灌装工厂南侧的水泥路，很快来到宏亚集团的电脑工厂前。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已经站在工厂前等候了；还挂着光耀资本投资经理头衔的周亦陈，身穿黑白两色职业装，小鸟依人般站在韩振国的身边。
温骏让司机停下车，下车走到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两人跟前，问道：“郑先生这几次来秣陵，只盯着星视通讯电子的业务，都没空见我们，更不要说坐下来喝酒了；我们年后就跟他见过一次面。他今天怎么一早突然约我们来宏亚参观？”
“听说他昨天到秣陵，先到星视通讯电子开会，夜里十点钟突然要去参观一家小的印制电路板研发公司，没想到这家公司楼下，跟姓萧的撞上了，”韩振国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可能跟姓萧的即将入主和永电子，成立鸿盈科技集团这事有关吧？”
见韩振国的信息这么灵通，昨天夜里发生在星视科技产业园的事都一清二楚，温骏又问道：
“鸿盈科技这事，小韩总知道多少？”
“港股的事，我不是很关注，也就看到和永电子对外发布的几则用辞模糊的公告，”韩振国说道，“我对这事知道的，肯定没有你多。”
“听说鸿盈科技的动作很大，”温骏说道，“入主和永电子的事还没有最终定下来，但鸿盈科技工业园的规划设计稿都已经出炉了，甚至连建厂地块都已经确定下来了，一期就紧挨着星源时代的锂离子生产基地，占地有八百余亩。鸿盈科技工业园也许连建造公司跟施工组织方案都已经拟定好了，就等着正式入主和永电子更名鸿盈科技了吧？”
韩振国不自觉的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电脑工厂，更准确说是电脑组装工厂，占地不到两百亩，去年底正式启用，此时使用率还不到三分之一，但年初还是被评上秣陵十大高新产业基地，多多少少感到有些不自在。
“姓萧的从香港股市捞太多钱了，像败家子似的拼命往内地的各项产业里砸钱。虽然这么粗暴的玩法，大概率都要打水漂，但现在多多少少还是给人压力的。”韩振亚感慨说道。
不能怪韩振亚看不懂蜗巢科技的玩法。
韩振亚下海之初就在珠江路开电脑及耗材连锁门店，虽然算是代理销售出身，但在这个行业也闯荡快十年了，大前年又进军PC制造业务，他怎么都要算电子信息制造业的半个专家了，对国内在这一块的基础有多薄弱，也是非常清楚的。
基础技术的差距，压根就不是靠野蛮砸钱就能玩起来的。
要说砸钱，国内那么多的科研院所，这几十年来在集成电路、电子元器件等等方面，投入有过中断吗？
但跟国际先进技术的差距，这些年来有过缩短吗？
还不是越来越大了？
温骏淡淡一笑，问道：“岂不是说，我们还要看姓萧的继续张狂下去，等他把钱砸完了、烧光了，才有我们伸一伸腿的机会？要是这样，我们也太消极了吧！”
“不然能怎么办？”韩振国摊手问道。
“那要就看郑先生内心深处，对这孙子到底有多少不满了。”温骏笑着说道。
很快就看到三辆帕萨特跟一辆丰田皇冠轿车由远及近驶来。
郑仲湘在秣陵没有专车，星视通讯电子配备的商务用车都是一水的黑色帕萨特；那辆皇冠是韩晓明在秣陵的用车。
温骏接到陈逸森电话通知时，没有听说韩晓明要过来，猜测可能是联系过他之后，郑仲湘又临时让陈逸森联络韩晓明，赶巧韩晓明今天也在秣陵？
虽说决定对宏亚电脑的注资三千万港元，是萧良与郑仲湘去年四月初最终决裂的直接诱因，但韩振亚、韩振国决定以宏亚电脑的控股母公司宏亚集团再次进行融资时，郑仲湘随后就着手秘密筹备合并香港电讯一事，最终仅仅又给宏亚集团拿了一亿元的投资款。
不过，在那一次明通电子集团首次拿出一个亿的资金，参与对宏亚集团的注资，只是韩晓明以及其他韩家人，从来都没有公开承认跟明通电子集团有什么关系，注资后甚至还减少了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公开接触的机会。
看到郑仲湘今天又临时将韩晓明拉过来公开露面，温骏猜测郑仲湘还真的重视这一次宏亚之行呢。
通过宏亚电脑以及控股公司宏亚集团，两次总计转让出20%的股份，从光耀资本、明通电子集团以及星视（星视通讯电子）融资四个亿。
宏亚集团获得较为充足的资金支持，近一年来不仅在锡江、东洲等地租下商场，新开数家3C电脑商城，不断加强在江省及其他华东地区的3C电子产品连锁零售领域的布局，也加强自有PC品牌的生产与市场宣传。
宏亚电脑近一年来的增长幅度很快，月销售收入目前已经突破六千万人民币，同比增长了两倍。
宏亚电脑跟计算机或其他电子领域的国际巨头无法相提并论，但在国内一家电子信息制造企业，月销售收入能有五六千万，就算是已经踏入规模化发展的道路了。
星视通讯电子势头这么强，自有手机品牌四月销量都快有六万部了，由于进入的是国内中低端市场，销售额才刚刚满一个亿。
这还是按照市场价计算的，要是按出厂价计算，才有七千余万。
郑仲湘、韩晓明他们下车后，先参观了宏亚电脑工厂近半年来的建设成果。
手机代工领域，SMT贴装多多少少还有些技术含量，不是小作坊拉起来就能干的，但随着电脑组件的生产越发成熟，台式电脑的组装工厂实在是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了。
总不能说通过模具冲压、电镀等工艺生产一只铝合金机箱，能有多少高科技含量吧？
从车间以及所谓的产品研发中心出来，走进工厂行政楼的会议室，郑仲湘就直接问韩振亚、韩振国，关于宏亚在笔记本电脑自有品牌市场拓展方向有无想法。
2000年第一季度，PC（个人计算机）在国内销量已经突破两百万台，其中台式电脑还是占据绝对的统治地位，占比达到95%，笔记本电脑一季度销量仅为十万台。
不过，依照国外PC市场发展的经验，以及随着笔记本组件制造技术的快速提升，规模化生产也将带来成本的大幅降低，大家都预测国内的笔记本电脑市场接下来将迎来一个高速增涨期，最终笔记本占整个PC市场的份额，应该提高到20%或30%才算合理。
就算国内PC市场不再增长，笔记本电脑未来的成长空间也高达五六倍之高。
星视通讯电子最终拿下朱鹮电子与摩托罗拉的笔记本电脑合资公司，但摩托罗拉的笔记本销量很惨淡，跟其世界排名第二的手机品牌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组装工厂以现有的产能，仅仅去接摩托罗拉在国内的笔记本电脑订单，根本就吃不饱，更不要说考虑扩大产能规模。
全球笔记本电脑市场都才刚刚较大规模打开，排名前列的品牌厂商，销量溢出有限，没有太多的代工需求溢出。
星视通讯电子想要利用好这一块的产能剩余，甚至还想扩大产能规模，走出去有一茬没一茬的找零散订单，肯定是不行的，还真不如跟宏亚联合起来，好好讨论宏亚在笔记本电脑方向的发展规划，他们专门给宏亚代工生产笔记本电脑。
韩振国看了他哥韩振亚一眼，他虽然不负责IT连锁销售与制造业务，但基本情况还是清楚的。
目前宏亚台式电脑月销量刚突破一万台，笔记本电脑前期市场营销做得再好，月销量能突破一千台就算很成功了——他们是有相关的发展计划，但这时候没有急着去做。
主要还是国内的这一块市场太小，目前留给国内品牌的空间更小了，国内PC厂商仅有两家在做笔记本电脑，就连赫赫有名的清华同方，也仅仅据传在筹备相关的产品线，连正式推出产品还早。
星视股价跌得厉害，但郑仲湘身家好歹还有四五百亿港元，身后更有庞然巨物郑家的存在，竟然亲自过问这么小的代工业务，看来真是被姓萧良的逼得很狠啊！

第748章 再次相遇
宏亚既然很早就决定利用这些年积累的渠道优势，跻身PC制造领域，打造自己的PC品牌，除了台式机外，对笔记本电脑的制造与销售也有相应的设想跟规划。
不过，九九年全国笔记本销量不足三十万台，今年预计能有四十万台的销量，增涨率高达33%但，市场还是太小了。
更关键的是，在这一狭小的市场，却还充斥着像IBM、戴尔、惠普、苹果、松下、东芝、富士通、恩益、索尼、三星、华硕等国际一二线PC品牌的身影，国内好不容易有两家勇敢的厮杀进去，哪里有宏亚的容身之地？
因此，这些设想与规划，还仅仅是设想与计划，韩振亚都没有想过两三年内，有将这些设想与规划翻出来见光的机会。
当然，郑仲湘走进会议室就郑重其事的问及这个，韩振亚也是揣摩着郑仲湘的意图，将有些设想与规划更为详细、甚至还稍稍夸大的描述了一遍。
在郑仲湘过来之前，温骏为何戏谑又自嘲的问一句，他们什么时候才有伸一伸腿的机会？
真的是温骏狂妄无知，想要在萧良面前伸一伸腿吗？
温骏明里暗里，无非是说他们要想尽办法将星视的业务重心留到秣陵啊！
萧良旗下星源时代、蜗巢科技以及即将成立的鸿盈科技，很有可能会因为萧良激进的决策遭受重创，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萧良这两年从香港、从美国证券市场捞到手的资金太多了。
还有就是南亭集团在饮料行业已经站稳了脚，可以很明确的说，已经是整个华东地区饮料行业的龙头老大了。
虽然南亭集团与星源时代等企业，都是萧良个人名下的企业，但财务早就进行了隔离。
很显然萧良一早就清醒意识到他在蜗巢科技、星源时代无节制的投入，是极大的冒险，才有意将这些风险隔绝在南亭集团之外。
因此，哪怕萧良最终仅能保住南亭集团，再加上泛华集团、华茂投资、鸿臣集团、盈投控股、东洲动力、天海精工以及这诸多集团交叉持股的万家优品、徐东铁路集团、狮山湾建设投资集团、狮山港口集团、东洲城市商业银行等等实体，就已经悄然形成了一个实力比宏亚、光耀资本以及环泰集团加起来，都要庞大得多的庞然巨物了。
要知道，泛华、华茂、鸿臣、盈投四家这次从全球科技股行情捞到手的资金，可能还不如萧良一人多，但加起来也有一百四五十亿之巨。
这次极大增强到他们这一系的资本实力。
而这些资本，又集中释放在江省，集中释放在东洲相对传统的港口、铁路、工业园区等基础设施建设上，释放在重工、化工、商贸、轻工制造、地产、地方金融、产业投资等各个行业里，将影响力进一步向地方的毛细血管深处渗透。
可以说萧良这个人的性格太乖戾、张狂，很不讨人喜欢，秣陵一二把手韩文松、张运岳等人，到现在也没有前往蜗巢科技的西南塘研发基地调研考察，但无论是公开，还是半公开场合，又有谁看到韩文松这些重量级的省市官员说过萧良的半句不是？
这些是因为什么？
去年四月初，萧良与郑仲湘的决裂，看似直接诱因，是郑仲湘坚持要对宏亚电脑投资三千万港元，萧良强烈反对无果，愤然辞去星视董事一职。
实际更主要的诱因，还是以代理贸易为主的明通电子，试图更大规模介入朱鹮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的元器件供应链，游说萧良放弃对宇阳电子等元器件科技公司的扶持，遭到萧良无情的拒绝。
然而这件事过去，明通电子非但没有以更强硬的姿态介入对朱鹮电子的元器件供应，反而将之前已经在做的，可能存在瑕疵的一些业务，都放弃掉了。
这些又因为什么？
不要管韩晓明等人对萧良抱以怎样的个人恶感，明通电子集团实际采取的姿态，却是要在江省对萧良这样的地头蛇退避三舍。
如果他们不能想方设法，让星视的业务重心对秣陵做进一步的倾斜，不想方设法游说或引诱郑仲湘将大腿坚决的插到秣陵来给他们抱住，很可能就不是他们将来还能不能伸腿的问题了，而是星视在江省的影响变得可有可无之后，萧良会不会反过来狠狠咬他们一口，叫他们痛不欲生？
以己度人，谁要三番数次跳出来给他们添堵，有机会他们会不狠狠的抽两巴掌回去？
要说个人恩怨，温骏跟萧良这些人最深，他内心深处应该更焦灼吧？
想到这里，韩振亚又瞥了一眼有一阵子没见面的韩晓明。
韩晓明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最新款诺基亚手机，似乎对有关于笔记本电脑制造与销售的一些设想、规划毫无兴趣。
韩振亚神色微微一凝，韩晓明是因为笔记本电脑市场太小，才不感兴趣？
韩振亚介绍过情况后还左顾右盼，郑仲湘却抓紧时间，将刚才来不及记录的一些内容补上，临了合上笔记本，跟韩振亚说道：
“上午参加了宏亚的工厂，也了解到大韩总发展宏亚的一些设想，收获很多。我中午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赶回酒店，就不在宏亚用餐了；下午还有很多工作，可能要等下次再找时间跟大韩总你们碰头……”
韩振亚有些意外，郑仲湘现在勤奋得连顿便餐都没有时间吃了？
“没关系，我们也要回市里用餐，”韩振亚笑道，“我们索性就到郑先生你们下榻的酒店用餐。郑先生要开视频会议，不用理我们，要是视频会议结束得早，还有时间跟我们聊一聊，我们就在酒店里坐坐……”
“那真是太折腾你们了。”郑仲湘歉意的说道。
“这没什么，现在是我们做事业的黄金年代，谁不想着争分夺秒，那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人生犯罪啊！”韩振亚哈哈一笑，又问韩晓明，“韩总怎么说？一起到郑先生下榻的酒店，用顿简餐？”
韩晓明看了妻子虞晓薇一眼，朝韩振亚点头道：“行啊！”
韩振亚、韩振国、温骏以及韩晓明、虞晓薇，陪同郑仲湘及星视其他高层，走出宏亚电脑的厂区，乘车往秣陵市区驶去。
在经过华瑞电子与日本恩益在开发区的集成电路（芯片）合资工厂东侧道路时，众人看到萧良与熊志远以及许建强一行人站在路边稍高的坡地说着话，还踮脚往华瑞恩益的集成电路工厂里面眺望。
三辆轿车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路边，司机跟安保工作人员站在车旁闲聊。
陈逸森、袁可飞跟郑仲湘同坐一辆车，他们见郑仲湘微蜷而坐，一脸的无动于衷，也都正过脸去，就当没有看到萧良等人。
不过，驶过去之后，郑仲湘又忍不住转回头，蹙紧眉头朝华瑞恩益集成电路工厂望过去，问车里的袁可飞、陈逸森：“他今天怎么跑到这里来东张西望，华瑞恩益有什么值得他期待的？”
“亚洲金融危机，很多日资电子巨头受到的打击很大，芙蓉财团旗下的恩益电气尤为惨烈，其电子产品事业部去年的销售收入暴跌了一半，包括手机、笔记本电脑、台式机、随身听、影碟机等产品，几乎都是全线下跌，”
袁可飞微微蹙着眉头，一时揣摩不透萧良出现在这里的意图，只是将他所了解的一些情况，说给郑仲湘知道，
“华瑞恩益是内地九十年代以来重点打造的集成电路生产基地，名义上中日合资，实际上是完全采用恩益的技术，给恩益下游电子产品配套生产最高达到0.25微米规格的各类芯片。现在恩益的电子产品销量暴跌，订单都不够其日本国内的芯片工厂吃，现在华瑞恩益勉勉强强仅有原先五六分之一的订单在做，基本上每个月都要亏损两三千万。由于华瑞恩益的技术管理团队，都是恩益集团派出，机器设备都是很早就根据恩益的要求调校好，现在想要抛开恩益集团，另行找芯片厂商接订单也没有能力，只能苦等恩益集团的形势好转……”
“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技术，就是从恩益集团引进，前期生产的液锂电池，也主要是给恩益的电子产品配套，”陈逸森想到一件事，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他不会是想接华瑞恩益集成电路公司里的日资股份吧？”
“这不是手里有三五十亿资金，就能接得住的事，”袁可飞摇了摇头，说道，“华瑞恩益所有的技术管理团队都来自日方，华瑞电子几乎没有人员什么培养，萧良想接日资股份，是能出得起价，但问题是，他从恩益集团手里接过股份后，凭什么将恩益集团派出的上百名高级工程师及管理人员留下来？没有这些人员，连芯片工厂都运转不起来，光有股份抵什么用？”
“萧良有没有可能说服恩益集团以临时派遣的方式，给他留一部分技术管理人员，协助集成电路工厂的运营以及后续人员的培养？”郑仲湘蹙着眉头问道。
“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袁可飞说道，“但要求萧良在其他方面让出足够大的利益才行。这可不是多付十亿八亿资金能解决的事情。”
郑仲湘点点头，恩益作为日本电子巨头之一，又是芙蓉财团的核心成员企业，哪怕电子产品事业部遭受重创，但还不至于动摇其根基。
萧良仅仅是简单的经济补偿，是无法说服恩益转让股份的同时，还继续派出技术管理团队帮着维持运营的。
不过，萧良九六年底引进恩益的液锂电池技术，短短四年多点的时间，就有成为液锂巨头的气象，说不定还是有能力对恩益集团进行游说的……

第749章 透明
郑仲湘所坐的帕萨特轿车居前，从萧良、许建强、熊志远所站立的缓坡前开了过去，韩振亚、韩振国、温骏、韩晓明等人当然也不可能节外生枝停下车来去招惹萧良。
却是周培薇、林杰还是同乘一辆车，落在车队的最后面。
林杰注意到缓坡上，除了萧良、许建强、熊志远三张熟悉面孔外，还有一个三十五六岁左右的青年面孔陌生，也不是昨天在科技园出现的哪个蜗巢科技高层。
这个青年在风和日丽的五月天，一本正经的穿着整套的藏青色高端西装，镫亮的棕色皮鞋，跟衣着随意、牛仔裤加薄卫衣或薄夹克的萧良、许建强、熊志远站在一起，多少显得格格不入。
林杰跟周培薇指着那个西服青年，说道：
“那个看样子像个日本人，兴许是恩益电气派驻华瑞恩益的高级管理人员。萧良都已经将人家勾搭上了，不会真想对华瑞恩益下手吧？”
“那人我以前见过，是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的一个高级职员，奈田英男，还是奈田家族的成员，”周培薇微微蹙着秀眉说道，“好奇怪，他怎么会跟萧良凑到一起去了？”
芙蓉财团的前身就是奈田家族控制将近百年的奈田财阀。
二战日本投降，本土接受美军入驻，连同奈田财阀在内，日本诸多老牌财阀都被美国通过征缴股份等方式强行解散，重新组建了以商业银行、综合商事（贸易公司）为核心，成员企业交叉持股的财团组织。
财团与财阀虽然有相当深的传承渊源，奈田这样的老牌家族甚至还持有一小部分股份，但不要说控制权，甚至都没有什么影响力了。
芙蓉财团真正的协商决策机构是社长会，以各成员企业的社长共同组成，谁还会看奈田家族的眼色行事？
因此，不能因为奈田家族的成员在芙蓉财团内部的企业担任高级职务，就一定有别的什么含义。
林杰在星视分管内地除秣陵之外的投资事务，周培薇则负责除香港、内地之外亚太地区的投资事务。
她与奈田英男有过几次接触，很好奇奈田英男作为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的高级职员，怎么会跟萧良站在华瑞恩益的集成电路工厂外面说话？
萧良真想收购合资芯片工厂的日资股份，也应该是找恩益电气的高层谈，这事似乎轮不到奈田商事介入吧？
…………
…………
“萧先生怎么知道我这几天在秣陵的？”
奈田英男跟情人藤原美和，今天一早还躺在秣陵希尔顿大酒店总统套房柔和的大床上，难得今天上午没有工作安排，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美好的清晨时光。
在那雪白美妙的身体上行事时，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说萧良约他到秣陵郊外的工业区见面。
奈田英男虽然也很期待跟萧良见上一面，但还是好奇萧良为何能准确把握他的行踪。
“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第六课存在的职责，就是搜索亚太地区的各种商业科技情报，但不能有些事情，你们做得，我就做不得了啊！”
萧良不加掩饰的笑道，
“恩益电气是星源时代最重要的供应商跟客户，奈田食品又是南亭集团最重要的竞争对手，现在奈田商事又在东洲成立专门从事各种煤炭、石油等各种原材料以及炼化、钢铁、机电等大型成套设备进出口贸易的办事处，要将产品狠狠的卖给狮山湾以及东洲其他地区的大小企业。对奈田课长这样的人物入境，我要是毫无察觉，又怎么治理这么大的企业？”
“……”
即便坐实萧良对奈田商事进行情报渗透的猜疑，萧良话里还很有恭维之意，奈田英男内心却没有一丝小得意，只是故作风轻云淡的笑道，
“萧先生真会恭维人。不过，我实在想不明白，我这样的小角色，能有什么地方值得萧先生挂念的。我也是越发好奇了啊。”
萧良看了奈田英男一眼，心说三年前你小子可没有这么谦卑的姿态啊，笑问道：“奈田先生还记得九七年初冬我们见面的情形吗？”
“……”奈田英男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流露出越发困惑的神色，“萧先生人中龙凤，我不知道谁会忘却与萧良难得相见的情形。萧先生约我过来，不是单为了叙旧吧？”
奈田食品很早就进入中国市场，但销量很一般，九七年初挑选了一批像台资鼎新集团以及大陆民营饮料品牌宗胜等企业，准备采取股权投资的方式，迂回进入中国内地的饮料市场。
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第六课，不仅为奈田商事搜集商业情报，也负责给芙蓉财团其他的成员企业，提供相应的情报咨询以及风险评估。
奈田英男当时就推荐南亭饮料，顶住内部的压力，做出三十亿人民币的估值。
谁曾想奈田饮料找上门洽谈，直接被南亭湖饮料当时报出的两百亿癫狂报价给吓住了。
就当时而言，奈田英男也认定萧良是个狂妄到不知所谓的家伙，却也成功被勾起更浓厚的兴趣，亲自带着情人藤原美和赶到云社，想要亲眼见识这个年轻而狂妄的家伙。
谁能想到两年多时间过去，南亭集团的茶饮料、天然饮用水两大业务，每年都保持着50%的超高增长率，今年的销售额极可能突破百亿大关。
相比较之下，奈田饮料重点入股的鼎新食品，虽然在华北市场占稳了脚步，取得领先优势，但在消费能力更强、规模更为庞大的华东市场，却始终无法撼动南亭的地位；鼎新甚至在华南市场也处于劣势，仅在华中等次要市场，才勉强能跟南亭平分秋色。
然而恰恰是在最重要的华东市场落后太多，又在华南市场处于劣势，鼎新在原计划重点突破的茶饮料赛道，始终被南亭压住一个身位。
如果将奈田食品投资的鼎新、宗胜、益田以及奈田自有出口产品视为一个整体，而将南亭、鸿臣以及怡田视为一个整体，奈田食品在华饮料产业的投资，还是被死死压住一人身位。
萧良当初给南亭集团的饮料业务开出两百亿的报价，现在回过头来看，虽然还是很高，但也不算离谱了。
当然，真正叫奈田英男震惊的，还是星源时代这两年多来，在液锂电池领域，飞速取得的惊人成就。
是的，在别人还以为星源锂电仅仅是拿着支票玩低价策略，去抢占中低端锂电市场的时候，奈田英男去年年底就意识到不对劲，私自通过关系，将星源锂电产品拿到高等实验室进行彻底的拆解剖析。
既然萧良坦诚承认有对奈田商事进行情报渗透，奈田英男不禁怀疑萧良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实际已经掌握了星源时代当前的液锂技术情报，痴心妄想意图游说或者收买他对相关情报进行保密？
他难道不知道大和男儿的心灵不容玷污？
“就人造石墨负极材料一事，我们是去年年初已经实现小规模量产之后，才正式提交了专利申请的。按照专利法的要求，理论上今年七月份，就会将一部分技术内容刊登出来，并同时加快在日韩欧美等地的专利申请工作。所以说，有关人造石墨负极材料的技术情报，已经没有保密的需要了，我们接下来也会主动安排一些论文刊发出来，奈田先生不要误会我邀请你过来的意图是希望你做什么对不起芙蓉财团、奈田家族的事。”
萧良说道。
奈田英男微微一笑，心说：仅仅是人造石墨负极技术吗？你们在中国申请了几项国防保密专利，以为日本的实验室就分析不出来吗？
萧良继续说道：
“除此人造石墨之外，奈田先生应该也注意到我们在枝晶抑制生长以及磷酸铁锂正极材料等方面，都取得重大技术突破。唯一可惜的是，奈田先生虽然三月份通过内部渠道，向恩益电气以及其下属的电池公司提交相关的技术分析报告，却被相关人等斥为胡言乱语，甚至还因为过度插手恩益电气内部的事务而受到投诉。道理很简单，虽然恩益电气已经衰败了，在PC、手机、照相机、电池以及引以为傲的半导体业务等等诸多领域，业绩都在以非常可怕的速度在滑落，但其内部人员却以为这仅仅是暂时的困境，以为恩益掌握着国际最顶尖的电子半导体技术，怎么可能在液锂领域，被一个学生这么容易就甩在后面呢？也由于恩益电气内部的极度不重视，以致我们很轻易就看到奈田先生的那份报告。奈田先生，您对这种傲慢自大的愚蠢心态，既感到愤怒，却又无能为力，我倒是有所感受啊！”
奈田英男微微蹙紧眉头，虽然他对星源时代液锂技术的分析，在恩益电气内部受到忽视，令他感到沮丧、气愤，但他提交的报告密级相当高，不可能随随便便泄露。
也许可以通过这条线，去排查蜗巢科技对恩益以及奈田商事的情报渗透？
奈田英男冷静的神态，也是叫萧良暗暗头痛，决定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诈这孙子，说道：
“液锂仅仅是恩益电气很小的一块业务，即便全部丢给我们，也不算伤筋痛骨，真正麻烦的还是恩益电气引以为傲的新一代光刻机研究，选择157nm的F2激光作为照射光源，对所涉及的镜头、光刻胶等配套材料都要重新进行研发，才是最致命的。相比之下，阿斯麦公司所开发的水浸透技术方向，却要比恩益电气的研发方向巧妙得多——很可惜，奈田先生花大代价得到的这份情报，依旧没有得到恩益电气高层的重视。恩益电气的彻底衰败，我已经能够预见，恩益电气首先决定放弃华瑞恩益，仅仅是一个开端；奈田先生是不是也深有同感啊？”
奈田英男深深的震惊了：他们内部到底是多高层次的人物被收买了，以致恩益电气、奈田商事在萧良面前是一片透明，连新一代光刻机研究方向这么机密的情报，甚至具体到技术细节，在萧良眼前都纤毫毕呈？

第750章 暴论
总计有二十六家大型企业成员组成的芙蓉财团，虽然是以奈田银行、奈田商事为核心，但曾经的旗帜绝对是恩益电气。
恩益电气是日本最主要的固定电话、移动通讯以及宽带网络系统设备制造商之一，是日本最主要的计算机、手机以及随身听、游戏机等消费类电子品牌商之一。
恩益电气拥有电子信息全产业链的生产制造能力，包括最上游的集成电路生产设备光刻机的设计、研发、制造，同时还在中国内地、台湾以及日本、英国、美国多地，拥有多座目前最先进的0.25微米制程芯片工厂。
恩益生产销售的计算机，在微软之外配备自己的操作系统，一度在日本占据最大的市场份额。
恩益电气在日本的半导体研究院，拥有极为强悍的芯片设计开发能力，甚至早在八零年就成功开发出全球第一款GSM基带芯片最为核心的数字信号处理器。
恩益电气还是世界排名前列的超级计算机制造商，拥有通信卫星的设计生产能力……
就算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恩益电气产品侧业绩滑落得厉害，但是先进的电子信息技术领域，犹保持着强烈的自尊心。
奈田英男难以想象，恩益电气内部有可能了解新一代光刻机发展方向，甚至详细到具体设计参数的高层人物，怎么可能会受蜗巢科技收买？
再说他花那么大的代价，了解到世界第三大光刻机供应商荷兰阿斯麦集团与台湾积体芯片集团联合在水浸透技术基础之上，研发新一代光刻机这事，在恩益电气内部，应该仅有限的几个人知道才对啊？
如果说不局限于恩益电气，而是更大范围，从芙蓉财团内部进行排查，奈田英男都怀疑自己会不会第一个遭到猜疑？
想到这里，奈田英男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萧良此时约他在华瑞恩益芯片工厂外面见面，是不是包藏祸心？
看到奈田英男又骤然警惕起来的眼神，萧良知道他又想歪了，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
“如果不做出改变，恩益电气的衰败将难以逆转，这是我现在就能看到的事情。首先是金融危机，令恩益电气的计算机、手机等电子产品销售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而今年以来，以互联网公司为代表的全球科技股纷纷遭受重创，我预计今年、明年全球芯片采购规模，至少会因此下跌三成。到时候恩益电气的半导体部门又会遭受怎样的双重打击，奈田先生也应该有过预测吧？还是说奈田先生也以为恩益电气半导体部门将来三五年的艰难，仅仅对华瑞恩益芯片工厂进行断臂，就能轻易熬过去的吗？”
“萧先生跟我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谈论这些，好像没有什么意义吧？我都不在恩益电气任职？”奈田英男狐疑的盯住萧良问道。
“奈田先生作为奈田家族的成员，难道觉得当年的奈田财阀被美国政府强制拆散重组成芙蓉财团后，就可以坐看芙蓉财团在美国政府以及资本集团收割下，一步步走向沉沦，不需要为此尽一点责任吗？”萧良盯住奈田英男的眼睛，问道。
“这好像不是我这种角色甘不甘愿的问题，萧先生看来是真找错人了。”
奈田英男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但内心的震惊却怎么都抑制不住。
他内心深处是抵触美国对日本社会高度的渗透及控制，也将其视为恩益近年来日益衰败的一个核心因素，比如美国八十年代中期以来对日本芯片征收100%的特别关税，不仅直接促成三星、台湾积体芯片等企业的崛起，恩益等日本半导体企业又被迫以更高的代价走出日本，纷纷到海外建厂。
不过，在亲美为主流的日本当下，奈田英男从来都不敢在公开场合表露内心真实的想法，顶多私底下发发牢骚。
不仅恩益电气在萧良面前像透明了一般，难道自己在萧良面前，也保不住任何的秘密？
他的触手，到底伸到哪里来了？
“你不要急着撇清自己，”
萧良从裤兜掏出烟跟火机，见奈田英男做出拒绝的手势，就与熊志远、许建强各点了一支抽起来，说道，
“我两年半前在秣陵的华商经贸交流大会做演讲，当时给出一个暴论，就是到两千一零年左右，中国GDP总量将追赶上日本。也基于此，奈田饮料找上门来谈合作，我当时给南亭的饮料业务开出两百亿的报价，想必在芙蓉财团内部，笑掉很多人的大牙了吧？已经过去两年半了，我相信奈田先生这两年半来没有少研究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现在还觉得我当时的报价，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笑话吗？”
“我得承认，当时确实低估了萧先生的能力。”奈田英男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去年全球手机销量是两亿七千万部，而中国就生产了八千万部手机，含五千万部出口，占比已经无限接近30%了。通常来说，一个全球性的产业在某个国家或地区占比超过30%，就已经可以说是高度转移了，”
萧良说道，
“鸿盈科技工业园专为手机代工而生，一期直接注资是二十亿港元，加上配套贷款，总建设投资是四十亿；这仅仅是一期的投资，二期、三期的建设速度不会比星源时代的锂电池生产基地稍慢。奈田先生，你觉得我这是一场豪赌呢，还是在坚决的贯彻我两年半前所发表那一通暴论？”
奈田英男脸色有些发白，问道：“萧先生以为电子信息制造业，未来还有往中国进一步转移的巨大空间，到两千一零年左右，有可能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不，我认为比这个数字还要高得多，一零年往后，就电子信息制造业中后端，在中国内地的产业集中程度，应该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萧良说道，
“奈田先生对信息产业发展如此关注，又位于奈田商事第六课如此关键的职务，应该此时就已经有直观的感受了。电子信息制造业中后端70%以上都转移到中国内地，也就意味着对上游芯片的采购需求，也将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奈田先生现在应该知道我今天找你过来的目的了吧？”
“蜗巢科技盯上华瑞恩益芯片工厂了？”奈田英男问道。
“是也不是，”萧良说道，“找你过来，确实是谈华瑞恩益的事。恩益电气要想避免衰败，只能加强在华的芯片投资，而非全线收缩，同时还要全面放开对华芯片代工业务，争取在中国内地未来百倍增长规模的芯片需求中分到真正的一杯羹；而这同时也将决定新一代光刻机研发谁能走到最后。说白了，就算恩益电气此时技术方向走歪了，可能也就耽搁一两年的时间，只要对芯片制造市场有足够的影响力，还是能够纠正过来的，怕就怕荷兰阿斯麦技术路线走对了，又与台湾积体芯片以及三星等芯片制造商高度捆绑，最终对芯片市场拥有更大的影响力，才是最致命的！”
“蜗巢科技真看上华瑞恩益，完全可以找小泽室长谈，似乎没有必要让我这么一个小角色居中传话吧？”奈田英男疑惑的问道。
“鸿盈科技未来在手机代工市场，也是主要走低价抢夺市场的策略，三五年内可能都无法盈利，却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支持扩张，我没有能力做太多的事情，”
萧良说道，
“我与郑仲湘的恩怨，想必奈田先生调查了一清二楚，也应该知道我从头到尾对星视电讯都无恶意。我这次实际想促成星视电讯介入华瑞恩益的发展。也许奈田先生此时无法说服恩益电气全面收购在华的半导体业务，毕竟未来两年全球芯片市场，是会受到科技股危机的拖累。不过，此时就由星视电讯介入华瑞恩益，确保恩益技术路线在华延续发展，等恩益电气缓过劲，再共同推进在华半导体业务发展，至少能帮未来的恩益电气吊住一条命。这也应该是奈田先生对恩益电气，对奈田家族应尽的义务！”
“萧先生你或许对星视电讯并无恶意，但郑仲湘对你成见极深，你自己出面，都不可能说服郑仲湘介入华瑞恩益，凭什么觉得我能够办到？”奈田英男问道。
“你可以对郑仲湘说，今天是你约我们在这里见面，希望蜗巢科技介入挽救华瑞恩益败亡的命运，却被我无情的拒绝，只能退而求其次，找星视帮忙……”萧良说道。
奈田英男眼睛瞪得溜圆：还可以这么玩？
“你的目的是什么？”奈田英男忍不住问道，“郑仲湘对你怀有那么深的恶意，你不可能真心帮他吧？”
“当然不会，我不会害人，但也没有那么好心，”
萧良说道，
“芯片代工的需求巨大，但每三年就要更替一代技术，持续不断的投资将高得难以想象——就算星视电讯未来十年，将五六百亿资金砸进来，都未必能立得住脚，但只要他们做了，且不管他们有没有可能成功，对上游的恩益电气，以及对下游的鸿盈科技，会有怎样的好处，大概不需要我再耐心跟奈田先生解释了吧？”
“……”奈田英男内心波澜起伏，清晨在藤原美和迷人的身上，被一通电话打断，他怎么可能会想到将面临这么一通谈话？
“合作愉快？”萧良朝奈田英男伸出手，征询的问道。
“你让我想想……”奈田英男脑袋都是晕的，哪里肯定轻易入彀？

第751章 要有所交待
“怡田的邹志林跟你串谋，郑仲湘当时忍了。要是他这次真的一头栽进华瑞恩益这个大坑里，知道从头到尾是奈田英男跟你串谋，他是不是得吐血啊？”
熊志远看着奈田英男坐车先回市区而去，熊志远忍不住感慨道。
“郑仲湘第一次到东洲见我，就是想将我从八号仔赶出去——他那么看不起我，态度还那么蛮横，联合丁文江、韩家兄弟跳出来挑我的事，我都没有跟他计较，却还时时刻刻替他着想，帮星视熬过这么大的危机，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吐血的？”萧良手插裤兜，吹着口哨说道。
熊志远哈哈一笑，怡田这事说起来也是郑仲湘主动挑起来的，想通过投资怡田挤压南亭集团的市场空间，迫使萧良从八号仔撤出。
说到底还是郑仲湘将八号仔当成自己的禁脔，不容萧良沾染，才惹出后面一系列的纠缠出来。
许建强笑道：
“老郑、小郑那么精明的人，萧良真要是挖了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坑，他们也不会傻乎乎往里跳——说白了，还是小郑自尊心太强，优越感太强，接受不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旮旯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比他强这么多的事实！”
“这点我还真反驳不了，”熊志远笑道，“这世间很多妨碍，其实就是那一层偏见无法打破，凭添太多的曲折。”
许建强感慨道：
“郑仲湘就算没有发展实业的决心，但这次有机会介入华瑞恩益的发展，芯片概念很可能刺激星视的股价回暖一波，不至于一滑到底，这个坑他多半还是会跳的。要不然啊，郑仲湘以及郑家，对那些投资人真难交代啊！”
“……”萧良点点头，他当然也是考虑到有很大的把握，才将奈田英男约出来，将有些秘辛捅破去布这个局。
此时的星视电讯，对郑仲湘个人而言，绝对还是要算成功的。
在借壳八号仔之前，星视集团的估值才四五十亿港元。
而哪怕星视电讯股价将来有可能再暴跌一半，滑落到七八百亿，郑仲湘这两年来，个人财富也从四五十亿港元暴增到两百多亿港元了，就郑仲湘个人而言，总不可能说失败吧？
目前郑仲湘以及郑家需要面对的问题，还是要对在星视这个资本局里，跟他们进行密切合作或者说配合行事的投资机构（人）有所交代。
星视的股价差不多快跌到第二轮增发时的位置了。
复权核算下来，前后三轮都参与星视新股增发的投资机构（人），总计净拿出两百亿港元的资金（扣除第一轮增发盈利）注入星视。
而这些投资机构（人）前后净得一亿九千万股星视（电讯）的新股，再加依照第三轮增发对赌承诺，小郑同学将补偿给投资人的两千万股，总计对应约一百八十五亿市值。
也就是说，前后三次参与星视增发的投资机构（人），目前总的亏损面约百分之七八，还算能勉强承受的范围。
问题在于全球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已经平息了吗？接下来就会复制去年六七月的走势，迎来强劲的反弹吗？
恐怕再乐观的经济分析机构，都会觉得后市难测，需要更长时间的谨慎观察才有可能明朗吧？
而星视电讯的第一波暴跌，主要还是香港电讯的一部分原股东，见强烈反对合并交易无果，选择第一时间抛售所致。
与郑家密切合作的那些投资机构（人），之前并没有大规模减持的机会。
要是全球科技股形势继续恶化——在萧良看来这是一定的——星视的股价再继续往下砸，这些机构的亏损真就惨烈了。
这些投资人最初看在老郑的面子上，受邀参与星视的资本运作。
他们跟老郑的关系，就像泛华、华茂、盈投系跟南亭集团，跟蜗巢科技的关系差不多，几十年风风雨雨合作过来的，不可能说扔就扔的，说不管就不管的。
也是这些投资机构（人），跟长和系一起，共同组成郑家在香港的基本盘。
这两个月郑仲湘表现如此勤勉，不管是真是假，但他努力从星视通讯电子寻找业绩增长的突破口，至少也是将振作星视电讯股价的姿态摆了出来。
然而，罗马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星视通讯电子从爱立信接到的代工订单在萎缩，自有品牌却又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多大的局面，跟宏亚的合作也是如此。
不管怎么说，星视还是迫切需有足够大、足够亮眼的项目，去支撑投资人的信心，支撑股价。
不管华瑞恩益这个项目未来的风险有多大，但只要在未来两三年间给市场足够的想象空间，支撑住星视电讯的股价，成功帮着投资人减持，哪怕是饮鸩止渴，也是郑家眼里所渴望的“好项目”。
而对萧良来说，哪怕郑仲湘将来还会回到之前资本操作的旧路上，但只要星视现在能初步将一笔资金投入华瑞恩益，支撑华瑞恩益熬过未来两年、因互联网泡沫破灭导致的半导体行业低谷期，目的就算达成了。
…………
…………
郑仲湘回到秣陵市里，脑海里始终盘旋着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站在华瑞恩益芯片工厂外张望的情形。
郑仲湘也从周培薇那里知道，当时跟萧良三人站在一起的日本青年，是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的高级职员奈田英男。
不过，他不想叫别人看出他对萧良还是那样的在意，也没有刻意让人去调华瑞恩益的资料，更不要说找有关方面接触了。
郑仲湘要研究笔记本电脑生产制造的情况，这次在秣陵足足待了一周的时间，在离开秣陵的前夕，奈田英男主动找到酒店来拜访：
“恩益电气因为受金融风暴的影响，这两年产品侧业绩滑落厉害，同时又预料到互联网投资会进入衰退期，有可能会导致全球芯片需求的大幅减少，因此计划在削减给华瑞恩益订单的基础上，全面收缩在华的芯片投资业务……”
“这真是蠢不可及的决策啊。互联网以及半导体行业的衰退难道是永久性的吗？信息电子产业这两年往中国内地转移的势头有多猛，难道看不见吗？难道不应该趁着行业陷入短暂的低谷期间，在华加强逆周期投资吗？”
“可惜的是，我在奈田商事也仅仅是人微言轻的小角色，没有办法说服恩益电气的高层改变收缩对华芯片投资业务的决策。我注意到蜗巢科技即将入主和永电子在东洲兴建鸿盈科技工业园，加码电子信息制造业代工业务方面的布局，也很早就听说萧良对中国内地经济发展的强烈信心。甚至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也一直都在我的研究范围之内。六天前我冒昧的约萧良到华瑞恩益见面，以为他初具了进入半导体制造领域的资本实力，在电子信息制造业也彰显出这样的野心，也许会愿意与华瑞电子一起，挽回恩益电气在华芯片投资的信心……”
“可惜的是，蜗巢科技投资下游代工制造的布局决心，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即将兴建的鸿盈科技工业园，仅仅是一期工程，未来五年内还将兴建规模更为庞大的二、三期工程。以星源时代与鸿盈的发展蓝图，到两千零五年前后，他们要在狮山湾建成十万人规模的电子科技工业园，其中手机组装产能突破六千万台……”
“蜗巢科技在电子信息制造业末端有这样的产业发展野心，自然也就没有余力兼顾上游的芯片制造了；毕竟不想华瑞恩益新一代的八英寸晶圆项目，因为恩益电气全面收缩在华投资而夭折，接下来需要填补进去的资金就高达十二亿美元……”
“拿中国一句古话，我现在也是黔驴技穷，只能来到郑先生您的面前，碰碰运气了……”
陪坐一旁的袁可飞、陈逸森、林杰、周培薇听奈田英男说起来龙去脉，也是震惊了：
六天前萧良与奈田英男出现在华瑞恩益芯片工厂前，不是萧良动心妄图杀入半导体制造领域，而是奈田英男不忍看到恩益电气全面收缩对华芯片投资，意图找萧良求援？
奈田英男被萧良拒绝后，才找上他们？
众人此时当然不会随便表态，都朝郑仲湘看过去。
郑仲湘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什么明显异常的神色，只是怔怔看着手里的茶杯片晌，抬起头来问奈田英男：“奈田先生说一直对星源时代的液锂业有所研究，那你对星源时代的液锂业务很了解喽？你是不是之前就跟萧良有过接触？”
“奈田商事亚太事业部第六课的职责，就是搜集各种商业科技情报，提交给相关部门进行参考，接受各种咨询，进行风险分析。奈田商事的兄弟企业奈田食品虽然很早就进入中国内地的饮料市场，但产品直接出口到中国来，这些业务一直没有起色。九六年底奈田食品决定投资内地或在内地已立足的饮料企业，我在那个时候注意到南亭集团的存在，也在内部的情报资料里，给南亭集团做出三十亿的估值。不过，奈田食品依照我提供的情报资料，找到南亭集团接洽，萧良君当时却提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报价，令我在奈田商事一度陷入狼狈；为此我还不甘心，曾到东洲找过萧良，意图训斥他的荒谬！”
“有多匪夷所思，有多荒谬？”郑仲湘禁不住问道。
“萧良君当时以为可以在两百亿估值的基础上谈合作！”奈田英男说道。
这个事郑仲湘也曾听人提起过，当时也是置之一笑，而就眼下来说，似乎也是太高了一些。
奈田英男说道：
“比较可惜的是，在萧良君给出这个报价的那一刻，合作就已经宣布终止了。我当时还觉得萧良君太不可理喻了，但也不得不说这个人引起我很大的兴趣，因此我一直对他保持着关注。就目前南亭集团的发展来看，两百亿这个报价还是偏高了一些，但已经不能说不可理喻了，也许也初步证明了萧良君对中国内地经济高速增涨的预测，是相当准确的。而现在外界对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存在很大误解，也许这是萧良君故意制造的假象，希望竞争对手持续忽视他，从而能给蜗巢科技赢得更多的发展机会……”
“你的意思，星源时代其实已经不弱了，只是装作很弱？”郑仲湘蹙着眉头问道，“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到今年第一季度，应该还没能实现盈利吧，这怎么能证明其不弱？”
“如果郑先生能拿到星源时代具体的财务数据，或者拿到地方税务部门具体的审计报告，而不是简单看几个盈亏数据，就会发现星源时代去年虽然录得超过八亿的亏损，但去年计提了近二十亿的研发、中试费用投入，”
奈田英男说道，
“今年以来，日元、韩元汇率上升，星源时代相继提高对日韩的出口价格，倘若今年还保持这等规模的研发以及中试费用的计提，不继续扩大计提，应该就能实现真正的盈利了……”
“计提这么高的研发费用？”陈逸森也忍不住震惊问道。
很多时候超规模计提研发经费、设备折旧，很多情况下都是为了尽快收回投资，并不代表真正的盈亏状况。
而他们之前给星源时代的业绩进行预测，是将蜗巢科技在液锂电池前期技术消化上的超额投入排除在外的，他们预计星源时代的液锂业务，可能明后年实现盈利。
以他们的测算办法，星源时代去年就已经实现了十二亿的净盈利？
这怎么可能？
恩益电气之前内部部门就给星源时代液锂业务做出的预测，也是要明后年才有可能实现盈利，难不成作为星源时代产品技术的供给方，甚至一直供应星源时代关键性原材料的恩益电气，判断会不如奈田英男准确？
“郑先生是不是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奈田英男看着郑仲湘，将随身携带的恩益手机电池板扣下来，递过去，说道，
“这是星源时代生产的液锂电池，外表看跟三星、LG、恩益电气生产的中低端电池没有太多的区别，电容量、重量以及其他性能几乎完全一致，做工可能还要略粗糙，除了价格更便宜外。所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星源时代仅仅是依托强劲的资本实力，依托低价策略抢夺市场，从而忽视掉其产品本身有什么特异性；似乎也没有谁认为中国的一家科技公司能做出真正好的产品出来，从内心深处不愿意给予正视。我则是注意到星源时代的财务、税务审计数据异常后，多次建议恩益电气的电池部门对星源电池进行拆解，进行全面的分析，但我的建议一直被置之不理。我年后只能动用私人关系，对星源时代的电池进行全面的技术拆解、分析，目前大体能确认，星源时代对外供应的电池，约有一半产品里，采用了已经领先日韩实验室一代的负极材料技术。郑先生你们没有听错，不是领先于日韩现有的主流技术，星源时代所掌握的，是比日韩几家核心电池厂商正在实验室开发的新一代负极材料，更先进的技术。仅这一项技术的突破，就令星源时代的电池容量，比恩益电池高出百分之二十！郑先生如果感兴趣，也可能随机从市场上挑选十枚星源电池，对其进行拆解，就能看到约有一半的星源电池，负极材料已经完全不同了。”
“是不是可以说，采用新一代负极材料，星源电池的生产成本，比外界预测的要低20%？”林杰震惊的问道。
“差不多可以这么近似计算，”奈田英男说道，“星源时代之所以没有完全采用新一代的负极材料，主要也是新一代负材负材料，完全是星源时代自行开发、自行组织生产，此时产能还没有完全放开来，还不能满足内部的需求。也因为星源时代，还在跟恩益电气采购老一代的负极材料，以致恩益电气的电池部门完全忽视掉星源时代早已经取得关键性技术突破的可能……”
“除了负极材料，星源时代的电池，在其他技术方面还有什么特异之处？”袁可飞忍不住问道。
“这么说吧，我看到初步的分析报告后，我是强烈建议恩益电气直接关停电池部门的！”奈田英男说道，“又或者趁其他电池厂商没有意识这些问题之前，恩益电气可以抢先将电池部门出售掉，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太道德。所以，就目前这些情况，还要请郑先生代为保密，不要泄露出去……“
陈逸森震惊的看向郑仲湘，如果奈田英男的话没有说谎，岂非说星源时代即将成为液锂领域令日韩电池厂商都要退避三舍的王者？
星源时代目前不仅仅是技术领先啊，更关键是三年逾九十亿的产能投资已经在东洲全面铺开了，这保证了星源时代正源源不断生产出足够优质充足的产品去占领目前最高端的液锂电池市场。
要不然，徒有技术，却没有将技术实现的能力，也是没有用的。
而他们想要证明奈田英男有没有说谎，也很简单，就是从市场去找一批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拿到香港的实验室里去做技术拆解……
只是这一切太叫他们难以接受了。
他们一直以来，都以为萧良不计成本的往蜗巢科技这个无底洞里砸钱，仅仅是为了更好的消化从恩益电气引进的技术，从来都没有想到蜗巢科技有一丝可能，能研发出超越恩益电气原本就是世界第一流的电池技术啊！

第752章 我上我也行的错觉
“郑教授这两天组织人手，对我们送过去的星源电池，进行了初步的技术拆解：星源电池负极确实是采用了两种不一样的材料：一种是日韩电池高端厂商都在采用的负极技术炭微球，另一种有着明显的石墨晶体结构。不过，现有的石墨产品，除了价格低廉，已经被证明各方面性能是远不及炭微球的，仅仅出现在一些低端的液锂电池产品中。当然，现在的情况，更可能是蜗巢科技做出了全新的石墨产品，或者在石墨晶体技术上有重大突破。此外，电解液的成分、正极材料、隔膜材料以及电池结构，两种电池都有细微的区别。而在液锂电池领域，任何细微的调整都很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技术路线。郑教授说他在液锂电池方向上的研究也谈不上多深入，可能需要拿到日本的专业实验室，找最顶尖的技术专家，进行全面的技术分析才能做进一步的判断！”
奈田英男找上门求援，郑仲湘也不可能立即做出什么承诺，还是按照原计划返回香港。
不过，回到香港后，郑仲湘就安排星视技术部门的人员，从市场搜集一批星源时代的电池产品，第一时间找到香港理工大学一个专门从事锂离子电池等方面研究的教授进行技术拆解。
这名郑姓教授的效率也高，没两天就提交了初步的技术分析报告。
郑仲湘也是第一时间将在家的高层召集起来，听取相关分析报告。
可惜的是，香港理工大学对锂离子电池的研究，也谈不上什么深入，初步的技术分析报告，仅仅能肯定星源时代确实采用了一种全新的类似石墨的负极材料，然后进行简单的性能检测，证明星源的电池，不比日韩主流产品稍差，但具体的技术细节，却完全没有办法分析出来。
“我有一点不明白，”
陈逸森困惑不解的问具体负责的那名经理，
“既然星源已经做出领先一代的负极材料，一下子将电池容量提高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制造更轻便的电池，或者制造更高容量的电池出来？要是那样，星源时代不是能早实现盈利？”
陈逸森是金融以及商学出身，林杰代那名经理解释道：
“锂离子电池的研究，已经进入动一发而牵全身的地步了。像负极这种关键性的材料进行一次迭代，通常需要对电解液、正极材料、隔膜材料以及实现其他各种性能的微量添加剂，进行彻底的全新研究。当然，在锂离子电池领域，想要凭借几项突破性的技术，进行专利壁垒垄断，也非常困难。所以，星源时代越晚暴露其在负极材料上的突破性进步，就越能拖慢日韩电池厂商追赶的步伐，从而赢得更多时间，去巩固技术以及产能乃至上游产业链的种种优势！目前锂电市场还很狭小，尽可能的延长技术优势，确定市场份额，比更早盈利更为重要……”
“是的，”那名经理说道，“郑教授也是这么判断的。郑教授说当前全球锂离子电池市场是不大，但研究你追我赶的节奏非常激烈。日韩多家主流电池厂商的技术实力都不弱，研究投入的力量也非常强。因此，哪怕是最先进的电池技术，一旦投入使用，很难说哪家能保持两年以上的领先优势。关键性的技术突破，越晚暴露，越能保持更长久的技术领先优势。目前从市场上采购的星源电池，证明星源时代去年年初就已经采用了新一代的负极技术，但由于日韩电池厂商的忽视，实际为星源时代多争取到约一年半的领先优势……”
“也难怪奈田英男会如此绝望啊，都直接建议恩益电气直接关闭或出售锂电池部门了，”林杰感慨道，“恩益电气的电池部门从现在开始全速投入新技术的研发，可能要到明年底才能弥补技术上的差距。但是，恩益的锂电市场份额已经跌到8%了，等到明年底可能会进一步下跌到3%到5%之间，到时候就算技术勉强追赶上来，却不能反超，生产成本又偏高，怎么可能重新扩大市场占有率？”
“星源时代更早从贝尔实验室引进了一种聚合物锂离子电池，现在其技术水平发展到哪一步了？”周培薇好奇的问道。
“聚合物锂离子生产成本更高，而应用领域却更窄，暂时还看不到有成为锂电主流的可能，各大电池厂商仅仅是进行一些产能与技术研发的布局。从恩益电气内部流传出来的资料看，星源时代生产聚合物锂离子电池，仅有三条生条线，而生产液锂电池已经有三十二条线，目前也看不到有多重视，”
那名经理说道，
“还有就是贝尔实验室早年对外授权的聚合物技术路线存在严重缺陷，当初从贝尔实验室引进技术的厂商，基本上都进行了相应的技术改良才推出有限的产品。星源时代也不例外，暂时还很难进行简单的性能比较！现在能肯定的，星源时代在这一领域的技术水平，不在其他主流电池厂商之下，也应该是在贝尔的技术基础之上，形成自己独有的知识产权，而且在生产成本上应该更具优势！好在星源时代的资本实力也是有限的，暂时在这一领域，没有表现出多强烈的扩张势态，也没有采取低价争夺市场的策略！”
“……”郑仲湘脸色阴翳的挥了挥手，对这名经理的汇报表示满意，示意他可以离开CEO专用会议室了，拿起架在烟灰缸上的雪茄深深吸了两口。
其他人都不吭声，沉默看着各自眼前打印出来的技术分析报告。
明明知道郑仲湘很在意，他们总不能傻乎乎站出来说，星源时代是星源时代，跟星视电讯没有半毛钱关系了，管星源时代未来发展是好是坏啊！
“依照奈田英男提供的数据，星源时代今年实际的盈利规模有可能达到多少？”过了良久，郑仲湘看向陈逸森、周培薇问道。
“萧良将能源电化学、新材料、精密装备制造等领域的研发与生产制造，分拆到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两个独立的集团公司旗下执行，应该还是玩财务平衡的那一套伎俩。我们还是要将这两家集团视为一个整体，然后再将锂离子电池业务拎出来进行估算，可能更准确一些，”
陈逸森心胸狭窄了一些，但能被郑仲湘依为左膀右臂，确实是有些能力的，微微蹙紧眉头说道，
“前两年，星源电池以出口日韩为主，又偏偏遇上日韩汇率大跌，迫使星源电池不得不以更低的美元计价，挤入日韩诸多电子厂商的供应链里。而同一时间星源时代快速扩张产能，产能的释放以及生产管理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滞后，从而使得实际发生的生产成本偏高。今年日韩汇率都相继上升了15%左右，星源时代也得以随之调高美元计价，这一块的利润提升空间就已经相当恐怖了。同时欧美主要手机厂商都相继进入WAP时代，锂离子电池采购急剧放量，星源电池以更高的美元价格，大规模杀入欧美供应链里，利润率应该比输日输韩更高。这一时期，星源时代已经建成的产能，都得到更充分的释放，生产管理也在完善，进一步摊薄生产成本——依照奈田英男的数据，星源就算继续计提这么高额度的研发投入，年净利润也不会低于十亿。”
曾几何时萧良曾说过蜗巢科技每年的研发投入不低于二十亿，像是一个无底洞，不断吞噬他手里的资金。
谁能想到，星源时代不仅这么快，就能覆盖掉蜗巢科技的巨额投入，还能产生这么高的利润？
他们一度以为星源时代有成为锂电巨头的气象，没想到星源时代已经悄然间成为世界级锂电巨头了。
“这么看来，奈田英男说萧良有意在两千零五年前后，将鸿盈科技工业园，包括锂电池生产基地在内，发展到十万人规模，在三十亿美元的锂电池产值的基础上，将手机代工业务发展到六千万部产能规模，还是有可能实现的——我们不能轻视他的野心！”林杰微微蹙紧眉头说道。
林杰没有回应萧良的招揽邀请，还是全心全意放在星视电讯的发展上。
“确实，锂电市场还是太小了；星源时代这两年来依托低价策略，在全球中低端锂电市场抢走这么高的份额，但年销售额才刚刚突破十亿美元，”
袁可飞感慨说道，
“星源时代计划2005年锂电销售额突破三十亿美元，之前还以为他们是痴人做梦，但现在看来，他们利用技术与生产成本的双重优势，确实可以冲一冲这个目标，但也就如此了。如果萧良在信息产业领域确实有更大的野心，代工业务确实可以成为其主要的突破口。这两年来，蜗巢科技在这一领域的中上游产应链进行布局，回过头来看，应该就是那时候蜗巢科技在锂电领域取得关键性的技术突破，才给萧良如此强烈的信心。”
郑仲湘与众人也是头痛无比。
他们之前担心蜗巢科技会跟星视通讯电子争夺对中上游供应链企业的控制权，之前才想着敦促宏亚及早开发笔记本电脑市场，星视通讯电子这边也计划同步加强手机、笔记本电脑等方面的生产制造以及代工业务的开发、自有品牌的推广、销售。
他们就想着多管齐下，抵挡蜗巢科技强势的渗透力。
但问题在于，他们之前估算的是，鸿盈科技工业园建成之后形成六七百万台手机代工组装产能，有可能形成的渗透力跟影响力。
这跟六千万台手机代工组装产能，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好不好！
萧良手里除了还掌握逾七十亿的资金储备，星源时代也要远比他们预想更早的实现盈利，甚至实现的是能覆盖超额技术投入的暴利。
很显然奈田英男之前的提醒，以及日前和永电子股东大会上，萧良正式公布的鸿盈科技工业园建设发展规划，并非是惹人耻笑的空谈。
而他们自己自以为宏伟的发展规划，在蜗巢科技面前，简直就是儿戏。
他们这个发展规划，凭什么跟蜗巢科技在江省争什么影响力、争什么渗透力？
“华瑞恩益的事，要不要拿到这一次的董事会议上讨论，还是等材料进一步搜集齐全再说？”陈逸森忍不住有些急躁的问道。
林杰、袁可飞、周培薇都没有吭声。
袁可飞从事移动通讯行业多年，不可能不了解“半导体、半倒体”的行业特性。
林杰、周培薇更是有着斯坦福工科留学背景，还在硅谷的科技公司短暂工作过，即便没有直接从事芯片企业的工作，但很多事情都是了解的。
更为关键的，荃湾信息港一期商业楼栋已经基本建成，前期也确实要引进一批科技企业入驻，其中就有多家集成电路（芯片）设计企业；星视还在香港以及内地，投了四家芯片设计公司。
当然了，郑仲湘曾经就读于斯坦福半导体工程专业，虽然读了三年没等毕业，就迫不及待进入一家美国投行工作，然后九零年才回香港——郑仲湘肯定不会说自己在就读斯坦福大学期间有多不务正业，但肯定也不能说他对半导体一窍不通。
事实上去年从台湾积体芯片出走的罗汝京团队就曾经找到他们接触，希望星视能支持他们在香港筹建一座全新的芯片工厂。
当时郑仲湘拒绝了。
除了已经有香港电讯这一个更好的标的外，郑仲湘也非常清楚芯片制造除了需要不断追加超额的投资，进行技术及工艺、设备的迭代外，技术门槛之高，也远超乎想象。
陈逸森之前对这个，也是有清醒认识的。
而此时的陈逸森却变得急躁起来。
除了星视通讯电子将来会面临鸿盈科技更大的压力，除了星视电讯确实需要更振奋人心的项目外，星源时代在锂电领域轻易就能获得技术突破，甚至还反超领先恩益一代，他不禁想，他们之前是不是将芯片制造的技术门槛想得太高了？
如果说蜗巢科技在九八年年中之前就已经掌握全面领先的负极技术，意味着其从贝尔实验室、思益电气引进相关的技术进行全面消化，并进行突破，实际也就花了两年多点时间。
因为锂电技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星源时代能在负极材料有所突破，肯定是全面消化了既有的技术。
而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蜗巢科技前后组织了上千名新材料、能源电化学相关的研发人员以及投入三十亿的研发经费？
早期甚至以东洲工学院这么一所野鸡学院的研究力量为主？
虽然这个规模的投入，在内地还是叫人吃惊，但相比星视电讯此时体量，他们应该觉得寻常才是……
而且荃湾信息港依托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以及香港理工大学的学术研究力量发展科技企业，不要说东洲工学院了，哪一所不将秣陵大学、秣陵理工两所百年名校远远甩飞出去？
…………
…………
董斌身为秣陵市委秘书长、市委常委成员，平时主要协调市委各部门的工作，不需要给韩文松当跟班，但这天韩文松从省里开会回来，董斌还是礼节性的敲门走进去，将最近手头负责的几项工作汇报了一下。
看到韩文松的兴致很低，董斌很快告辞离开，回到自己办公室之前，看到韩文松的秘书邵俊刚在过道里，招了招手。
董斌从市政府秘书长，提拔副市长，再提拔进常委担任市委秘书长，三级跳都是韩文松一手促成；而邵俊刚则是从中央部委跟随韩文松到地方工作。
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也可以说是莫逆的紧密。
“韩书记到省里开一趟会，兴致有点低啊，发生什么事情？”董斌将邵俊刚拉进他办公室，问道。
“还不是鸿盈科技工业园折腾的？”
邵俊刚说道，
“鸿盈科技工业园原本规划就是八百亩占地，计划招聘八千多名员工发展手机代工业务，这本来没有什么。星视也计划这两年将手机工厂、笔记本工厂的员工规模扩大到八千人左右，秣陵不缺这种低端的电子组装产业。好吧，有人突然又在香港放了卫星，说鸿盈科技工业园到零五年发展规模是十万名员工。这种画大饼的话，本来听听也就罢了，不能当真的。真以为两三百亿的资金，说筹就筹啊，香港股市有这么容易吸血，各地经济早就腾飞了，哪个还要为招商引资发愁，是不是？哪个省在香港没有上市融资平台？唉，偏偏王相泉书记、刘格省长都当真了，今天的会议上问韩书记，秣陵市能不能跟鸿盈科技争取一部分代工业务。你说省里就算将画的大饼当真了，想要地区平衡发展，王相泉书记、刘格省长，哪个说不是说？”
“话是刘格省长说的？”董斌问道。
刘格之前在秣陵跟韩文松搭班子，表面上是没有什么矛盾，但董斌也遇见到刘格偶尔会在言语上拿捏一下韩文松。
“我没有进会议室，具体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应该是吧，”邵俊刚不是很确定的说道，“你说这事要怎么办？不可能真在常委会议，将省里的这条指示精神传达下去吧？”
董斌挠了挠鼻子，也深感头痛：
朱鹮电子总裁助郭峰那事过后，虽然萧良跟郑仲湘进入蜜月期，但萧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更是叫人不喜，以致不管董斌，还是市委市政府的其他官员，都选择对蜗巢科技退避三舍。
如众人所预料的，萧良与郑仲湘去年四月初翻脸，甚至差点还将明通电子扯进去，他们跟蜗巢科技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选择不没事找事，去招惹树大招风的蜗巢科技，但也不可能求到人家门上去吧？
但问题在于刘格喜欢给韩文松时不时下点绊子，市里要是完全没有反应，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在更公开的场合，刘格再一次提起这个话题？
“对了，”董斌想起一件事，说道，“我听说星视前几天找到华瑞电子拿华瑞恩益的材料，你知不知道这事？”
“啊，”邵俊刚意外的问道，“前几天我跟明少还见到郑仲湘他们呢，他们当面没有提这茬啊？”
“他们可能是有什么初步的想法，但暂时又不想惊动太大，才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董斌说道，“我前天参加一个调研活动，当时华瑞电子的吴东疆在场，有人问了吴东疆这事，我当时也没有特别在意，还以为你们清楚呢！”
邵俊刚微微蹙起眉头，咂嘴道：“郑仲湘他们有意没有在明少跟前提起这事，直接去问好像也不大合适，要不我找人去华瑞电子打听一下？”
华瑞电子与朱鹮电子都是同级别的市属国企，但略有些不同，其曾经隶属于电子工业部，八五年才从电子工业部划归地方管辖的，独立性则要更强一些。
邵俊刚虽然是韩文松的秘书，董斌还是市委常委，但都不分管华瑞电子，真要直接打电话过去询问这事，很有可能会吃瘪。
见邵俊刚有些为难的样子，董斌说道：“我让人去打听，先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邵俊刚来秣陵工作五六年了，但平时都是围着韩文松转，对市委市政府以及国企体系的人头，怎么可能有董斌熟？
董斌打了两个电话出去，片刻后就打听到较为详细的信息：
“五天前星视直接发函给合资公司华瑞恩益，咨询芯片代工业务方面的一些信息；三天前星视又以旗下投资多家芯片公司为由，欲以联合发展代工业务的名义，要求华瑞恩益将现有的六英寸晶圆生产线以及筹备一年之久的新一代八英寸晶圆生产线的详细资料传真过去。不过，事情不像是简单的业务合作，恩益电气派驻秣陵的日方总经理高桥哲，昨天专门携带相关资料飞往香港，跟星视有关方面接触。华瑞电子想要询问具体的情况，但被日方以事涉机密搪塞过去了……”
郑仲湘不想事情还没有了解清楚，就承受额外的压力。
因此前期谨慎起见，以搜集了解华瑞恩益合资芯片工厂的情况为主，郑仲湘不想惊动太多，连韩晓明以及丁文江、韩振亚这些合作伙伴都没有泄出一点口风。
不过，他们所不知道的，除了萧良参加和永电子的股东大会，抛出鸿盈科技工业园更为宏大的发展规划别有目的外，高桥哲这样的人物亲自赶往香港介绍合资芯片工厂的相关情况，也是出自有意的安排。
而这些事又巧妙的传入董斌、邵俊刚这些人的耳中，目的就是施加更多的诱惑以及压力，催化事态加速发展……

第753章 芯片巨头的诞生
“星视有可能对华瑞恩益感兴趣？前段时间我们见到郑仲湘，完全没有听他提起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韩晓明将车停在小楼前，走进客厅里看到邵俊刚、董斌坐沙发上，将车钥匙丢给妻子虞晓薇，走过来拉了一把椅子坐在邵俊刚、董斌跟前，好奇的问道。
他是在从沪市赶往秣陵的途中，接到邵俊刚的电话，得知星视这几天与合资公司华瑞恩益接触密切，不排除星视有介入华瑞恩益的可能，但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爸他人呢？”
“韩书记正在书房里接一通重要电话，”
邵俊刚说道，
“华瑞恩益直接从恩益电气拿到手的订单大降，这段时间也积极争取从外部多接些订单。星视电讯在香港也投了四五家芯片设计公司，这些公司倘若有了成果，有意将芯片订单交给华瑞恩益代工生产，本来也很正常，但不管怎么来说，星视似乎没有必要绕过具体做设计的这些公司，直接跟华瑞恩益谈代工合作吧？”
“也是，”韩晓明点点头说道，“还有啊，星视投的芯片设计公司，规模都比较小，就算有合作，也不应该劳烦华瑞恩益的日方总经理亲自赶往香港接洽吧？我好像听谁说来着，日方对代工业务不是很感兴趣……”
“恩益电气本身就是从芯片研发、设计、制造到应用完全自成体系的大型电子企业，对外部的代工业务确实不是很感兴趣，”邵俊刚说道，“之前在华瑞恩益内部，就要不要发展代工业务，还是等待恩益电气的市场复苏，就闹过不少矛盾，所以这次才觉得蹊跷啊！”
韩晓明问道：“华瑞电子那边有什么进一步的消息？”
董斌说道：
“我刚刚跟华瑞电子的董事长吴东疆通过电话，现在连华瑞电子派驻合资公司的高层，也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星视通过恩益电气总部，联系到合资公司的日方团队。”
“如果说星视对华瑞恩益感兴趣，华瑞电子那边会有什么态度？”韩晓明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邵俊刚说道，“华瑞恩益这两条八英寸晶圆线，原本是目前欧美国家容忍转移到国内来的最高技术，大家都寄以很高的期待。月前恩益电气突然发函要全面收缩在华的半导体投资，首先就要放弃这两条八英寸晶圆线的投资，对大家的打击当然很大啊。刘格省长虽然没有点名对市里说什么话，但对吴东疆等华瑞电子的高层说了很多批评的话，说吴东疆他们是‘等靠要’的惰性思维太严重，有些话其实还是挺难听的……”
韩晓明知道他父亲跟刘格，虽然都来自中央部委，以前就是旧识，到秣陵后相处没有闹出多尖锐的矛盾，但也不是没有一点疙疙瘩瘩。
华瑞恩益早年能在秣陵落地，主要是电子工业部与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推动，跟秣陵市委市政府关系不大。
不过，华瑞恩益的制程工艺，从九四年投产时的1.2微米制程，快速提高到此时国内最先进的0.25微米，投资也增加到六亿美元，却是刘格主政秣陵期间大力推动的结果。
华瑞恩益是秣陵电子业的标杆，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比朱鹮电子更为重要、耀眼。
也因此他爸韩文松担任书记，一上任就重点推动华瑞恩益新增两条最先进的八英寸0.25微米制程的洽谈，并于一年前完成签约。
这两条新增八英寸0.25微米制程线，总投资高达十二亿美元，只要能够落地，风头就能彻底盖过之前主政秣陵的刘格——一时间秣陵市也是重点宣传，将这个项目拿到各个场合说。
韩晓明心想恩益电气放弃这两条八英寸线的投资建设，刘格逮住吴东疆他们狠批，多少是对他爸的幸灾乐祸吧？
“你这两天能不能去一趟香港，找郑仲湘当面了解一下，看星视是不是确实对华瑞恩益有兴趣？”韩文松从书屋走出来，对儿子韩晓明说道，“星视要是确实有这个意愿，市里肯定会给予大力支持。”
“现在觉得我这个儿子，还有点用了？”韩晓明大咧咧的问道。
去年四月初萧良与郑仲湘矛盾爆发，被赶出星视董事会，但在那件事之后，韩文松却并没有默许明通电子大肆将触手伸进秣陵，甚至还要求明通电子放弃掉跟朱鹮电子有些不太合规的业务合作。
韩晓明对此心里是有怨气的。
韩文松的爱人走过来，扇了儿子韩晓明后脑勺一记，说道：“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让你发挥点作用还不乐意了？”
董斌说道：“鸿盈科技工业园的调子唱得极高，现在省委省政府明里暗里拿鸿盈科技工业园画的大饼说事，要求秣陵市加大招商引资的步伐——华瑞恩益的这两条晶圆线，对秣陵市今后两三年的招商引资工作成绩，还是相当重要的！”
从来没人说过，从秣陵市书记到江省副书记、省长，一定会一马平川。
虽说韩家根深蒂固，他大伯、二伯都担任更重要的职位，但总不及自己老子仕途前程远大来得好，韩晓明说道：“我明天就去香港，出去之前，我跟郑仲湘联系一下！”
“晓薇这个同学，除了罗智林副省长在东洲任职时关系密切外，也没有听说有多强的背景，怎么突然间就窜起来了？”韩文松的爱人对很多细枝末节都不了解，好奇的问韩晓明，“你怎么就没有想着跟晓薇这个同学多打打交道的？”
韩晓明不乐意的说道：“人家连爸都不放在眼里，我凭啥去打交道啊？”
虞晓薇站一旁说道：“萧良这个人上大学时性格就孤僻，不讨人喜欢，晓明跟他肯定合不来的。”
他们当然不会觉得去年第一次相见，要求蜗巢科技放弃对上游供应链企业扶持实在太咄咄逼人，反而觉得萧良这个人太不可理喻……
…………
…………
“你们信息真是灵通啊！华瑞恩益的事，我确实是有在考虑，但还没有拿定主意，不想惊动太大，才没有在你面前提起！”
郑仲湘在维多利亚湾里的一艘豪华游艇接待了韩晓明、虞晓薇以及范晓卿、常钰等人。
去年在韩文松的要求下，明通电子放弃不少在秣陵的业务，韩晓明到底不甘心，就安排范晓卿、常钰的公司接手了其中一部分业务。
范晓卿、常钰小夫妻俩现在唯韩晓明、虞晓薇马首是瞻，这次也陪同到香港来。
“我知道了，也只是帮你们出出主意，力所能及的帮你们疏通关系，还能惊动到哪里去？”韩晓明哈哈一笑，说道。
“如果说我们介入华瑞恩益，华瑞电子的股份有可能最低降到多少？当然，我们不是想在净资产核算上占华瑞电子什么便宜，而是以星视如今的规模，真要下决心在半导体产业有所作为，肯定还是要多持些股，多担当些职责为好。”陈逸森说道。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了解各种情况，又跟奈田英男以及恩益电气的副社长小泽彬以及华瑞恩益日方总经理高桥哲等人深入洽谈过一次。
郑仲湘考虑到整个项目要对星视电讯的股价产生足够强劲的刺激，在外界面前塑造星视电讯将向电子信息制造巨头转型迈进的气势，同时又可以名正言顺的在荃湾信息港项目配以更高比例的住宅，就一定要拿到华瑞恩益的控股权才行。
而他们同时又希望日方恩益电气往后能持续不断给合资公司提供技术以及人员上的支持，恩益电气的持股就不能太低。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压低华瑞电子在合资公司里的股份。
“那肯定没问题……”韩晓明大包大揽的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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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步洽谈的条件，是星视直接注入六亿美元的资金，持有更名为星视恩益51%的股份，秣陵市委市政府负责说服金融机构提供六亿美元的配套贷款，保证两条八英寸晶圆线能顺利落地建设；恩益电气继续提供技术及运营支持，保留30%的股份，华瑞电子持股降到19%……”
六月中旬，星视注资华瑞恩益洽谈进入实质阶段，萧良又在秣陵跟奈田英男又见了一面，从奈田英男那里了解到初步谈判的条款。
坐在秦淮河畔的茶舍里，萧良看着粼粼河水，说道：
“早期很多半导体巨头，走的都是从芯片研发、设计、制造到应用完全自成体系的垂直整合制造模式；恩益电气就是其中典型的代表。我倒不是说这种模式一定就落伍了，但是半导体制造环节投资太大，随着制程的进化，投入成本越来越高，而在设备保养、维修、更新以及新技术研发投入等方面的支出同样巨大，运营跟研发的风险，已经不是一般半导体企业所能承受的了。而无论是降低运营和研发风险，又或者是面对国内芯片设计暂时远滞后于欧美这一严峻事实，华瑞恩益都注定了只能走台湾积体芯片那种垂直分工（代工）的发展路线。接下来，奈田先生应该竭尽全力，帮助恩益电气遏制住对华瑞恩益进行技术控制的欲望，尽可能帮着华瑞恩益独立自主的去走垂直分工的发展路线，才能真正帮助恩益电气在未来发展保留更多的选择跟可能性。还有，恩益电气的电子产品，同样可以跟星视通讯电子进行更深入的技术合作……”
“你似乎完全不畏惧星视通讯电子未来会成为蜗巢科技的竞争对手？”奈田英男总觉得萧良身上充满了谜题，叫人看不透。
“……”萧良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很期待这一天能真正到来，但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我们应该要多警惕你们北面的敌人……”

第754章 扬眉吐气的幻觉
星视电讯入主华瑞恩益重启新一代八英寸晶圆线的落地建设，秣陵市不好意思大肆搞二次宣传，但正式签约对外公告之后，香港媒体却给予连篇累牍的报道。
这对星视电讯是振奋人心的信息，星视电讯也凭借此举，强有力的回应了媒体对其假科技之名玩地产的抨击指责。
星视电讯的市值开始有所回升，但全球科技股行情还是惨淡，星视电讯的投资人也不再有什么耐心，股价稍有回升就加大减持力度，很快就将股价重新给压了下来。
不过，在这样的市况下，能成功帮投资人减持掉一部分股票回笼资金，星视入主华瑞恩益的目的就算是实现了一半。
和永电子六月中旬也正式更名鸿盈科技重新上市，虽然股价一度拉高到新股增发价每股七港元左右，但受市况的拖累，很快就被回跌到每股六港元左右震荡，市值仅五十亿港元。
此时的鸿盈科技在香港证券市场，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存在，跟星视电讯还不是一个数量级。
芯片制造又向来被视为信息产业领域最耀眼的“明珠”之一，星视电讯如今有勇气去摘这颗明珠，含金量之高，又岂是宣称将大举进军手机代工行业，实际不过是做手机加工厂的某某科技能及！？
七月中旬，星视科技产业园也迎来第一家芯片设计公司晶辰微电子的正式入驻。
晶辰微电子作为星视电讯控股的另一家高科技公司，进入星视科技园后，将专门从事手机、PC等消费类电子产品所用各种芯片的设计、开发，弥补了华瑞恩益与星视通讯微电子之间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这一天在剪彩仪礼正式举行之前，舞狮队一大早就在园区里摆开阵势，敲响了锣鼓。
萧良上午还在实验室全神贯注的做石墨光干涉观测实验，突然间听到一连串鞭炮炸响，手里一哆嗦，稍稍用大了一些力气，就将一小片半微米厚的二氧化硅基底压裂。
几千美元一次，做一次要准备好久的石墨光干涉观测实验再次失败！
萧良气得牙痒痒的，拉开门走出超净室，有些气急败坏的冲着胡婕说道：“谁他妈在外面放鞭炮，你给我打开窗子骂这些孙子！”
萧良最近都在拿一种透明胶布对石墨片进行机械剥离，然后还要转移到不同衬底上，用扫描电镜进行观察晶体结构，用光学显微镜观测光干涉现象，是极具耐心、操作复杂的一项研究工作。
这项研究工作进行都有一个月了，还没有什么明显的进展，萧良也都忍不住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人家仗着市委书记今天出席，破例放两串鞭炮，我这种小角色还敢跑过去骂街啊？”
胡婕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表示自己干不了骂街的活，说道，
“你这边也差不多可以歇手了。十点钟的剪彩典礼，你都答应出席了，总不能等人家市委书记跟罗省长都到场了，你再慢悠悠走过去吧？”
今天晶辰微电子的剪彩典礼，为了弥补华瑞恩益无法二次宣传的遗憾，搞得规格相当高，罗智林、韩文松等省市领导都邀请出席，也有邀请萧良、许建强等商界代表人物。
胡婕特意赶到实验室来，生怕萧良在实验室把这事给忘了。
他坐到实验室里，确实把这事抛之脑后了，萧良心虚的看了一眼手表，见时间还早，说道：“还有二十来分钟呢，我这么急着赶过去干嘛？”
“你可以亲自赶过去骂街啊。”胡婕说道。
“算了，星视好不容易有扬眉吐气的幻觉，我还是做个好人吧！”
萧良叹了一口气，跟坐在超净室外休息的研究员说道，
“我下午估计不会过来了，让小姜他们也休息两天，这个实验一时半会也不要指望能出成果……”
萧良虽然是老板，但在科学研究领域没有大小王之说。
研究员周怀钧获得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博士学位，还在其固体物理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多年，颇有建树之后才回国任教。前两年还是跟蜗巢科技联合搞研究，前年底被高薪给诱骗了过来，但他还是觉得科学研究是一项纯洁而严谨的工作。
周怀钧不仅不支持萧良新的研究工作，甚至还嫌弃萧良打断他既有的研究计划，这时候又忍不住嘀咕起来：
“单原子层物质，在物理学界上早就被认为是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存在，而理论上碳纳米管做到极致，可以视为曲卷起来的石墨烯。如果蜗巢科技想要做碳纳米管方向的研究，我建议可以找京华大学的富勒烯研究中心合作，秣陵大学、秣陵理工在这一块的研究水准都比较有限，我们这么折腾很难出什么成果……”
蜗巢科技成功将合成石墨量产化，克服天然石墨倍率性不足的弊端，替代原炭微球负极，跨越式的将液锂电子的单位电容量提高20%，但不等于炭微球、石墨等负极材料相关的研究工作就可以说大功告成了。
事实上更复杂深入的研究工作才刚刚开始。
而石墨作为典型的层状结构，其层间结合为弱的分子间作用力，很容易互相剥离，形成薄薄的石墨片。
石墨片究竟能剥到多薄，前人也做过无数次的实验，但目前在物理学界还是公认，单原子层物质不可能在现实世界里存在，也就是说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没有办法成功剥离出单原子层的石墨薄片，即石墨烯来。
萧良前世看到报道说单原子层的石墨烯，是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两名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拿透明胶布粘贴石墨一层层撕出来，听着觉得简单，但他这段时候想要在实验室里复制这个过程，真是比大姑娘坐月子还要难熬。
拿胶布粘贴剥离石墨薄层，听上去非常简单，一点点试，一层层撕，总能瞎猫撞到死耗子，但问题是，拿胶布撕下来的石墨薄层，如何转移到不同衬底上，观测、判断是多层还是单层石墨烯结构，并进行初步的光电特性研究，就太考验耐心了。
萧良目前已经做出并成功进行观测的三十层原子层石墨薄片，面积都不到千分之一平方毫米，可以说是突破前人在这一领域的成就了。
不过，相应的实验观测方法已经建立起来，后续就是水磨功夫，多用几个研究人员对实验办法不断进行改进，反复尝试就行了，萧良也不着急。
就算实验室一票科学家都觉得他这么做除了糟蹋钱，没太大意义，但萧良不管。
他是老板，有钱任性。
听周怀钧一通嘀咕，萧良挠了挠脑袋，显然没有听进去，转过头吩咐他另外一件事：
“周博士，你说过国外已经有实验室尝试着用化学气相沉积法制备碳纳米管，我倒觉得这个办法也可以尝试用来制备更完整、面积更大的多层石墨烯，或者说超薄石墨薄片来供我们研究。周博士，你最近可以抽时间设计一下实验……”
“蜗巢科技在秣陵只有一套化学气相沉积实验设施，王驰鹜博士他们做各种包覆、界面等方面研究都不得空。现在要插入全新的，前人完全没有摸索过的实验进去，一旦实验出现不可能预料的异常，造成实验设备损毁，很多研究都要彻底耽搁下来了啊，”周怀钧拿萧良的坚持没辙，只能提醒他这么任性的后果可能有多严重，说道，“你要这么搞，王驰鹜博士要翻脸了啊！”
“那就先搞理论设计，”萧良沉吟片晌，说道，“设备的事，现在就把申请打出来，我抽空签下字，可能也要两个月后才能进行第一次的实验，不着急……”
“好吧！”周怀钧无力的说道。
大老板不在乎花大几千万验证一个新奇的想法，他还啰嗦啥呢？
萧良嘿嘿一笑，心想等他哪天真在实验室里成功做出单原子层石墨烯，虽然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能够提前打破物理学界单原子层物质无法存在的假说，吓周怀钧这些研究员一大跳，还是很有意思的。
萧良刚换下实验工作服要回行政综合楼，许建强就打进电话来催。
许建强陪罗智林坐车已经到研究基地大门口了，萧良探头看了一眼，大门外果然停了两辆黑色奥迪，赶忙顶着秣陵七月天的炎炎烈日，小跑步朝大门口走去，钻进罗智林的车里。
星视对今天正式入驻科技园的晶辰微电子控股，郑仲湘等星视高层也是以东道主自居，很早就在星视通讯电子的大楼前等候。
萧良、许建强与罗智林以及随行人员从车里下来，等在大厅前的袁可飞、姚成毅等人就迎过来，先介绍陪同一旁的晶辰微电子的两名管理高层，又低声说道：“韩书记、张市长、成厅长他们都刚刚到，在贵宾厅休息，典礼还有一会儿时间……”
萧良他们坐电梯先到星视通讯电子的贵宾接待厅，丁文江、韩振亚、温骏等熟悉面孔都在，他与许建强的座位就安排在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之间，没有拔高也没有刻意贬低，罗智林的座位却安排在比韩文松更重要的首席。
许建强低声跟萧良说道：“这次引进晶辰微电子，看来他们还是很自得的啊！”
萧良微微一笑：
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也是省常委成员，正常情况下排序都要在罗智林之前，唯一情况例外，那就是韩文松以东道主自居，或者说韩文松认为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是他与秣陵市委市政府的功劳，这类活动就要将省级领导都安排在他的前面……

第755章 意外的惊喜
快到十点钟时，众人步入晶辰微电子所在办公楼前搭建的剪彩典礼会场。
现场虽然拉上遮阳棚，但还是轻视了秣陵炎炎夏日的威力，这会儿又没有一丝风，坐下片晌，萧良都看到坐在他前面的罗智林、韩文松几个大佬，后背都汗湿了。
也就是会场临时聘请的礼仪小姐一个个肤白貌美，身材叫劣质旗袍衬托得婀娜多姿，赏心悦目之余，不觉得大热天里坐在蒸笼一般的遮阳棚下，是多难受的一件事。
“这些女孩子长得真水灵啊，不是从韩总的会所临时拉过来撑场面的吧？”
萧良饶有兴致的转过头，看向坐在他与许建强身后的韩振国问道。
不比南方一些城市放得开，在秣陵工作的省市官员还是比较讲政治的，韩振国怎么可能承认这些女孩子跟英皇国际有什么关系呢？
越是在高层次人物面前，他们兄弟二人越是想撇清跟娱乐行业的关系。
韩振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萧总说笑呢，都是师大的学生暑假期间勤工俭学。”
“师大勤工俭学的学生啊，那我还真不如韩总熟悉。”萧良笑道。
作为秘书人员坐在更后一排的周亦陈，听萧良指桑骂槐扯到她头上，心里暗恨，却也知道萧良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她这种小喽啰能奈何得了的。
“今天有邀请沈总的，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韩振国心里也恨得牙痒痒的，但也怕萧良在韩文松、张运岳这些人物面前，将一些事捅破，连忙转移话题，问起沈君鹏的行踪来。
萧良真要肆无忌惮将一些旧事捅破，坏了韩文松、张运岳这些人物对他们韩家兄弟良好的感观，他们既要为此承担后果，却还拿这孙子没辙，真他娘心里不爽。
萧良笑笑，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的剪彩仪式与接下来的座谈研讨是邀请沈君鹏的，却不想都已经到点了，还不见沈君鹏的人影。
这会儿星讯通讯电子总裁袁可飞作为主持人，登上前台，正准备宣布晶辰微电子入驻剪彩仪式开始时，却见沈君鹏匆匆赶到。
沈君鹏一边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躬着身子进场，一边拱着手跟众人连连抱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算好时间出门，但没想赶到市里，车却堵路上了。临时下车走到江西路打车，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下次一定更早出门，今天抱歉了。”
“光动嘴皮子道歉可不行啊，你看我们为了等你，坐这里半小时，都快被晒脱皮了。一会儿研讨会上交流发言，你还得深刻反思反思，为何这路不堵别人，今天就堵你了！”萧良开玩笑说道。
“你要这么抬杠的话，我还真没办法接茬，大不了再让你敲回竹杠子。”
沈君鹏他的座位在萧良的右手边，走到座位前，一边跟萧良打趣，一边欠着身子，跟左右以及转身看过来的罗智林、韩文松、张运岳（市长）、郑仲湘、苏安建、吴东疆以及星视恩益日方总经理高桥哲等一干到场的大佬们握手寒暄，却刻意将座位安排在他右手边的丁文江、韩振亚两人忽略过去，更不要说去理会身后的韩振国、温骏这些人了。
“今天这会议的规格可以啊，我都有些被吓着了，但迟到真是堵车了，不是怯场！”
沈君鹏坐实屁股，身子微微后仰，跟前排的领导拉开距离，然后小声的跟萧良、许建强嘀咕道，
“星视搞这么大的场面，显得很自信啊，连一些臭鱼烂虾都跟着显摆起来了呦！”
丁文江、韩振亚等人在韩文松、罗智林、张运岳等人面前不能故作清高、清冷，所以沈君鹏入场时，他们也都假装殷切的看向他。
不过，沈君鹏从头到尾都不正眼瞅他们一眼，他们却又没脸指责沈君鹏对他们的无礼。
而此时沈君鹏看似小声跟萧良嘀咕，但只是身子往后仰，尽可能拉开跟前排罗智林、韩文松等人的距离，不让大佬听到他们的说话，身子却没有朝萧良那边侧过去。
这些话还是清晰让坐在右手边的他们以及坐在后面的韩振国、温骏听见，无疑是对他们赤裸裸的挑衅跟辱骂。
臭鱼烂虾不就是指他们吗？
关键沈君鹏说到“臭鱼烂虾”这几个字眼时，萧良这孙子还刻意朝他们脸上看了两眼，一副生怕误解了沈君鹏这狗东西意思的样子。
丁文江那么深的城府，脸皮子也禁不住跳了两下。
问题是，就算沈君鹏的挑衅恶意更明显一些，他们又能如何？
两年前，他们铆了足劲要把沈君鹏往死里整，最终是在萧良、许建强的强硬干涉下功败垂成。
他们还奢望沈君鹏能忘掉这一切？
距离天海精工股价崩盘事件快要过去三年了，距离天海精工控制权之争也快过去两年了。
虽然受限于产能，天海精工这一次没能迎合中低端机床市场需求爆炸式的增涨，创造出更为可观的利润，相比近年来连连暴涨的机床股，天海精工的股价表现可谓平平，但股价还是稳步踩到每股十元以上了。
当然对沈君鹏最重要的，还是利用这两年时间，将君鹏实业其他过于繁杂的业务跟资产，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修剪，去芜存菁。
一方面降低君鹏实业跟他个人的整体负债率，维持在一个低风险、健康的水准线上，彻底化解掉债务风险；一方面将更多的个人精力专注于天海精工的发展上，也积极修补曾经破碎的人脉关系。
而截止目前，秣陵在沪深两市拥有总计十六家上市企业，数量已经位居全国前列了，但除了大多数是省属、市属上市国企外，天海精工作为仅次于环泰国际的秣陵四大民营上市企业之一，决定了只要天海精工的根基稳固不垮，秣陵始终都有沈君鹏一席之地的。
不过，丁文江、韩振亚他们更清楚，沈君鹏最近能在秣陵政商界重新活跃起来，除了天海精工到底是站稳了根脚外，另一个关键因素，还是徐东铁路通车、古江口深水港通航之后，东洲的崛起与巨大发展成就，再也不是人为所能压制的。
这也注定了各方势力，哪怕为了自身的各种利益，都要找机会跟东洲一系搭上关系。
萧良在秣陵深居简出；许建强又常住东洲；罗智林刚直不阿，不喜交际。
秣陵还有一个身上刻着东洲烙印的代表人物，就是沈君鹏了。
省委书记王相泉四月上旬全省重点企业家座谈会，就指名沈君鹏参与，省长刘格六月份也对天海精工进行为期一天的调研。
这两个典型事件在明眼人里，代表沈家又抖起来了。
如果是单为晶辰微电子正式入驻科技园剪彩，将罗智林、韩文松、张运岳以及诸多政商学三界大佬出席，也太过隆重了；今天主要在剪彩过后还有一个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研讨座谈。
市里也是想着借星视入主星视恩益，以及晶辰微电子入驻科技园的机会，邀请一批学者、高新科技企业家齐聚一堂献计献策，更好的去发展秣陵市的集成电路（芯片）产业，使秣陵真正成为中国信息产业的重镇高地。
这个命题就很大了，格调也够高了。
而这次的剪彩仪式以及研讨座谈，虽然都是星视科技产业园与星视通讯电子联合主办，但将许建强、萧良、沈君鹏列入嘉宾名单，却是韩文松的授意。
罗智林作为分管科技以及信息产业发展的副省长，职权可能有点虚，但将研讨座谈的规格提高到这个层次，却又是当然的邀请嘉宾。
到韩文松他这个级别，已经超越了那种东风西风相争的更低层次的地方圈层斗争。
韩文松想要突破刘格有意无意的压制，在江省完成从副省部级到正省部长的突围，就得在省市都无法再忽视东洲系存在时，弥补他之前忽视东洲系的过失，或者说缺憾，重新展现他对东洲一系的重视，但又不想太生硬、太示弱，这次无疑是最好的机会。
事实也是如此。
不管星视在江省的投资动作有多辉煌耀眼，让他们多少有扬眉吐气之感，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三体一面在锂电、电子产业OEM等领域的布局已经初露脉络之时，韩文松表现得太过偏颇，至少在最顶层的眼里，就是不成熟的。
除非这时候还指望最顶层完全注意不到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存在？
丁文江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了。
今年五月份新一轮全国重点工业企业评选时，星源时代因为跻身全球锂电市场第一企业，差点作为江省唯二的两家民营企业之一入选五百家名单。
这个名单，可要比去年入选全省一百家重点企业名单，重要多了。
看着沈君鹏与萧良、许建强谈笑风生之余还对他们指桑骂槐，温骏身子往前靠，凑到丁文江与韩振亚两人之间，低声笑道：“也亏得郑先生走出两步大棋，要不然一些人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到什么地步呢！”
沈君鹏刚才出声嘲讽他们几个是借星视狐假虎威的臭鱼烂虾，温骏知道他们非但不能生气，还得想法办将萧良这些人的火头，往郑仲湘跟星视头上引。
在他们眼里，事实也确实是如此，也是暗暗庆幸星视近期走出极关键的两步大棋，要不然他们在秣陵，真要被这几个龟孙子骑到头上去了。
萧良看了沈君鹏一眼，低声“抱怨”道：“老沈你也真是的，没事笑话别人干吗？被怼不知天高地厚了吧？”
罗智林听到后面嘀咕不休，回头看了一眼。
见罗智林要大家体面一些，沈君鹏也只能暂停跟丁文江这些人争口舌之快，正襟危坐起来。
剪彩仪式开始后，萧良百无聊赖。
罗智林不让他们随便嘀咕，就拿起习惯随手携带的笔记本，拿2B铅笔在上面写字跟沈君鹏交流：“这些家伙说姓郑的两步大棋是啥，听着好吓人啊？”
说是跟沈君鹏交流，但萧良又无意间将笔记本举高，好方便坐在侧后方的温骏、韩振国能看见，真是眼睛看到了，脑门就忍不住想抽抽啊。
温骏心里却越发认定萧良现在还玩这种手段挑衅他们，恰恰说明了郑仲湘及星视这段时间走出的关键两步，确实发挥了作用，令萧良不得不回到意气之争上来，无法对他们采取什么更实质的压制手段。
第一步大棋，当然是星视入主华瑞恩益更名为星视恩益，成为江省直接引资规模最大的单体项目的投资方。
而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听着容易受到忽视，前期入驻的员工也仅三四十人，但这实实在在是他们眼里的第二步大棋，也是这次研讨座谈规格如此之高的关键。
曾几何时，香港也并非没有一点芯片基因。
一九六二年美国半导体巨头仙童就在香港租下一家胶鞋厂，将其加州制造的晶圆，运到香港进行封装、测试；之后摩托罗拉、德州仪器、富士通等日美企业纷纷赴港投资，建设封装、测试工厂乃至研发中心。
甚至在早年，香港在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地位，比台湾、新加坡等地都要重要的。
八十年代中后期，受租金跟劳动力成本的影响，芯片封测工厂都陆续迁往内地，但香港也不是没有留下几枚“沧海遗珠”。
晶辰微电子就是九八年从摩托罗拉香港半导体公司研发部门，分拆出来的一家独立公司，专门从事设计、开发以及销售集成电路芯片等业务。
无论是有着摩托罗拉的基因，还是得益于摩托罗托平台的培训机制，晶辰微电子在芯片设计开发领域储备了一批不错的人才，就决定其在成立之初，就受到广泛的关注。
星视最初就联合参与了晶辰微电子的天使轮投资，并将其作为香港本土入驻荃湾信息港的高科技公司代表之一。
星视这次在入主华瑞恩益，同时也通过购买创始人股份以及追加注资的方式，将对晶辰微电子的持股比例，从之前多少有些微不足道的5%，大幅提高到40%，超过创始人团队，成为第一大控股（相对控股）股东。
星视在对晶辰微电子进行控股之后，还利用晶辰与摩托罗拉原有的人脉关系，从摩托罗拉总部挖过来三名在手机、PC芯片设计开发领域有丰富经验的高级主任工程师。
丁文江、韩宏亚以及温骏他们都很清楚这类高端人才在国内实在太紧缺了，而一直以来DSP（数字信号处理器）等高级别的芯片设计开发能力的缺乏，叫国人抱憾不已。
晶辰微电子这次成立秣陵分公司，虽然才从香港调派三十多名员工入驻星视科技产业园，却都是最核心的研发人员，也将为星视通讯电子承担起来手机、PC等消费类电子产品所需各类芯片的开发与设计。
在某种意义上，晶辰微电子入驻科技园，要比两条投资近百亿的八英寸晶圆线更为重大——毕竟后者国内还有两个地方在搞八英寸晶圆线，前者却是全国唯此一家。
星视这次也是将覆盖高端芯片开发、设计、制造以及下游电子产品应用，即将成为电子信息产业巨头的气势，初步展现出来了。
这次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研讨座谈与晶辰微电子的剪彩一起搞，时间上还是仓促了一些。
要不然的话，温骏他们觉得应该邀请信息产业部部长或更重要级别的人物列席，才对得起星视今后在国内电子信息产业的地位。
“现在有请曾在摩托罗拉担任芯片设计高级主任工程师的吴近博士，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晶辰微电子芯片及系统研究中心初步的研究规划……”
刚刚上台发过言的晶辰微电子总裁梁铭章，这时候安排旗下几名重量级科学家上台进一步向嘉宾介绍即将开展的芯片设计与开发规划。
吴近作为晶辰微电子未来开发数字信号处理器等高端芯片的首席科学家，无疑是要第一个登台展示的。
吴近博士毕业于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先后在IBM、摩托罗拉两家科技巨头从事芯片设计工作多年，年仅四旬却温文尔雅。
在这么炎热的天气里，一丝不苟的穿着浅青条纹长袖衬衫登台，确实很给人好感。
不过，温骏注意到萧良在这一刻却露出诧异的眼神，盯住上台后从梁铭章手里接过话筒的吴近好一会儿。
温骏忍不住拿膝盖轻轻顶了顶一旁韩振国，示意他看萧良的异常反应，低声说道：“没想到这世间也有令这孙子诧异的人物啊！”
“这孙子舍得往研发里砸钱，手里也招揽了三四十个海归了，说不定跟吴博士接触过，但被拒绝了。”韩振国猜测说道。
温骏却是微微皱起眉头。
郑仲湘以及韩文松都希望光耀资本能更积极引导江省民间的资本，参与对星视科技园的入驻企业的投资，加强他们这边的主导权、控制力，温骏他实际主持光耀资本的工作，这段时间跟科技园这边接触频繁。
在今天之前，他就跟吴近等人有过一次比较深入的接触，却完全看不出吴近之前有跟蜗巢科技接触过的样子。
他这时候也注意到萧良将目光从吴近脸上移开有些生硬，心里越发疑惑，却又猜不透端倪。
沈君鹏、许建强也注意到萧良的异常，好奇的低声问道：“这个吴近你以前认识，准备请到蜗巢科技，却被人家拒绝了？”
萧良拿2B铅笔在笔记本写下一行字：“是个水货，也不知道怎么叫星视当宝给捡过去了！”
不过，他这次却不会让身后的韩振国、温俊两个孙子看见，而是平摊着给沈君鹏、许建强各看了一眼，就迅速将铅笔反过来，拿橡皮头将这行字擦掉。
也由不得萧良不震惊，前世赫赫有名、糊弄好几个院士级人物、骗取国家级核心项目经费的“唐芯”造假者，竟然没有按照历史轨迹担任秣大的教职，而是加盟到星视旗下的晶辰微电子？
历史会发生这样的偏转，真是叫人“惊喜”啊！
不过，他同时又疑惑起来：
晶辰微电子的总裁，同时也是晶辰微电子的创始人梁铭章，原本就是摩托罗拉在香港分公司分管研究的负责人。
吴近等三人，是梁铭章亲自从摩托罗拉总部挖过来的，他不知道吴近真实水平的可能性有多大？
又或者说郑仲湘急于求成，又开价实在高，令梁铭章受不了诱惑，不得不先拿三个水货应付郑仲湘？
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只是星视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布控股晶辰微电子付出的代价，萧良也没有办法揣摩其中的细节，也懒得找具体的人去打听。
当然，梁铭章也好，吴近也好，今天近乎演讲似的公布芯片研发的一些工作规划，还是很鼓舞人心的（另两名上台的高级主任工程师是典型的社恐性格，在台上就是呆板的念稿子，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似乎星视成为信息产业巨头即日可待。
只是今天将剪彩仪式以及晶辰微电子的项目介绍安排在室外，是个重大失误。
快一个小时的剪彩仪式过后，众人一个个汗流浃背，没有让领导上前讲话，就先移往室内暂作休息。
郑仲湘也不得不带着袁可飞、姚成毅一个劲的道歉，但更多也只能怪如今气象台的水平有限，要不是天气预报说今天上午天阴，最高只有三十度，他们也不会将上午的场地安排在室外。
谁能想到上午的天气就阴到九点半钟。
罗智林、韩文松等人热得快要中暑，也只能大度说没事，官方活动也不可能不出一点篓子。
稍作休息，众人或各自乘车，或一部分人集中乘大巴车，前往希尔顿大酒店用餐时，还是热议芯片话题不休。
“是不是在他们眼里，似乎这条邪路蜗巢科技勉强在锂电领域走通了，星视就一定能在芯片领域走通？”
沈君鹏今天遇到丁文江、韩振亚这几个要置他于死地的孙子，嘴巴控制不住的变得尖酸刻薄起来，但眼力并没有失水准，跟萧良一起坐上许建强的车，忍不住冷嘲热讽道，
“我怎么感觉他们已经沉溺于星视即将成为芯片巨头的幻觉难以自拔了，你们有没有这个感觉？”
许建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奈田英男这事，从头到尾只有许建强与熊志远两人知情，暂时也没有必要再扩大化了。
至于沈君鹏感觉更明晰，主要还是他这两年真正是在萧良的逼迫下走上了“邪路”，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
天海精工的前身是秣陵国营第一机床厂，又是江省最早的上市企业之一，在招收、挽留技术人才，以及研发创新，在国内原本就算是领先的。
然而两年多时间过去，每年的科研经费投入都占到销售额的15%，只能说刚将技术底子打得更扎实些了，将生产现场管理以及质量控制水平提升起来，技术突破嘛，都还没有见到影子呢。
也恰恰是巨额的科研投入，消耗有限的利润以及融资额，无力扩张产能（两者必然是要有取舍的），天海精工与沈君鹏这两年没有少被股民跟股评师骂。
更关键的，随着国际巨头加强对中国的中高端机床出口，天海精工所面临的压力一点都没有减轻。
唯有亲自去走这条“邪路”，沈君鹏才深有体会的感到困惑，星视众人今天给他的感觉，是不是太乐观了？他们凭什么觉得，高端芯片的开发、设计、制造以及应用，是条大力必出奇迹，用力趟就一定能趟通的道路？

第756章 两篇不值一提的小文章
星视科技园与星视通讯电子奉行效率与简洁原则，兼之下午还有最为重要的研讨座谈安排，中午在希尔顿大酒店安排的是自助餐。
当然了，在希尔顿大酒店的自助餐厅内部，也设有类似半独立包厢的扒房。
与其他嘉宾以及随行人员在大厅用餐不同，萧良、许建强、沈君鹏还是与罗智林、韩文松、张运岳、郑仲湘等十数人，被安排在扒房里用餐。
虽然在扒房用餐，大家还是要自行走到公共区取餐，但扒房有安排专人提供一些必要而妥帖的服务，十数人围着一张青金石风格的奢华长桌用餐，方便面对面的交流，在这个吃喝成风的年代，也不会觉得受到怠慢。
只是进了扒房，罗智林、韩文松、张运岳等人还是习惯性的推让座次——虽然是超长桌，大家还是习惯性将面对扒房入口、居中的座位视为主位。
萧良则是很随意的走到最里侧，将手机、记录本等物放长桌上，笑着跟罗、韩等人说道：“我就不跟你们推让了，这个座位最合适我；我先去取餐了！”
萧良取餐回来，扒房里众人才推让好座次，陆续走出去取餐。
这个年代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至少从容貌水平上，真是要比十几二十年后高得多；一名长相水灵的女孩子，身材高挑，走过来体贴的介绍午餐提供的酒水。
萧良跟小姑娘闲扯了几句，才知道是秣陵旅游学校过来实习的，比今年刚参加高考的林羲、胡娴还要小一岁。
萧良对酒水也没有特别的讲究，大中午也不方便喝白酒，要了一杯冰镇过的香槟，小饮了一口，口感相当不错，应该是星视专门准备的高端酒水。
这点还是稍稍弥补了上午差点将这么多人晒中暑的缺憾。
许建强、沈君鹏他们挑在萧良旁边的位置，等其他人取餐陆续返回，萧良才发现秣陵大学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同时也是国内半导体物理、微电子领域的院士级专家贺新勇，以及晶辰微电子梁铭章、首席芯片设计工程师吴近则被安排坐在他们对面——吴近过去是韩振亚、罗智林……
十六人的大长桌，一边坐八人，方便面对面交流。
萧良挑角落里坐，就是不想多说话，但秣陵大学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贺新勇端着餐盘走进扒房，就瞅上了萧良。
这几年来，蜗巢科技跟秣陵大学开展广泛的学术研究合作，在客观上带动秣陵大学在一些领域的研究以及学科建设水平提升很多，但并非尽得人心。
这主要是蜗巢科技这几年在高校，以效率为先，主要选择知识结构新、进取心以及研究能力强、精力旺盛的中青年学者合作，无视高校既有的学术权威排序，不拜山门，其实是非常遭人恨的。
蜗巢科技出手越大方，越遭人恨。
学术权威往往在院校占据高位，历来都站在学术食物裢的顶端傲视群雄，这次非但不能从蜗巢科技获得实际的利益，还得眼睁睁看着内部的尊卑次序被搅乱，中青年学者变得越来越不尊师重道，能不恨啊？
萧良曾在秣陵的带课老师孙秀云、钱云以及辅导员吴桂军这些人，这两年几乎都不跟萧良联络，主要也是他们个人被这种种暗流暗潮裹挟无法摆脱出来。
只不过在经济效益为先的洪流中，这些学术权威也无力抵抗蜗巢科技过于猛烈而粗暴的金钱攻势罢了。
蜗巢科技，又或者与合作企业一起，也跟秣陵大学电子工程学院的电子材料及元器件、电子仪器及测量技术等领域的中青年专家教师，开展了好些项联合研究课题，这两年重点投入课题经费就有好几千万，有好几个出成果的青年教师都开上奔驰宝马了，在电子工程学院内部也同样遭老人嫉恨。
虽说国内自六七十年代以来最早一批发展集成电路的努力，已经被残酷的现实所淘汰，贺新勇等老一代微电子学者也无法适应最新的集成电路研究开发需求，但无论是披荆斩棘，还是为后来的集成电路培育了新生代，萧良不管怎么说，还是会给予应有的尊敬。
只是今天贺新勇有些不想放过萧良。
取餐回来坐下，贺新勇就当着一桌子的人面，声音洪亮的夸赞梁铭章、吴近等人，在集成电路上的学术造诣很高，填补了国内在这方面的高端学术研究型人才的空缺，与星视一定能带动国内的集成电路产业迈入一个全新、令国人瞩目的台阶。
贺新勇恨不得将下午准备的发言，先一股脑的在餐桌上说出来，临末才想起来梁铭章、吴近很可能还不认识对面的萧良，才帮着介绍：
“这位是蜗巢科技的董事长萧良，也是我们秣大的博士，他在学术研究上造诣很深；你们以后有机会要找萧良多交流交流。蜗巢科技在科技研发上投入也非常慷慨，但与星视相比，稍稍缺了一些向最尖端科技挺进的决心跟雄心。没有站到高精尖科技的潮头，勇搏激流的勇气，是看不到最美丽风景的。”
蜗巢科技在秣陵高校群体两极分化严重的评价，在座大部分人都是清楚的。
大家都朝萧良看过去，很想知道他要如何回应贺新勇绵里藏针的话。
“是，是，贺教授教导的是，不过，贺教授对我们蜗巢科技要求也不能太高啊，”
萧良很随意的笑道，
“蜗巢科技从东洲这个旮旯地方发展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先老老实实从最低端做起，才符合我们的特性。我们跟星视起步就具备最前端的国际视野，出手就能招揽到国际最高水准的领先人才为其所用，不好比啊！就拿我最早创办的南亭集团来说，管理层最高学历还是一所野鸡大学的研究生，也有且仅有一位；剩下的大学学历占不到一半，高中及中专学历占一半还要多些。我要是带着这些人，一开始就想着去搏高精尖科技的潮头，罗省长、韩书记、张市长会不会批评我太好高骛远了啊？”
萧良这番话也是绵里藏针，但大家又觉得回应很好，有点不亢不卑的感觉，理所当然觉得星视绝对就是要比蜗巢科技站得更高、更远。
“虽然山脚、山腰各有风景，但贺教授鼓励蜗巢科技去看潮头激流的风景，你们确实也不能畏难而退，要勇于挑起重任。”罗智林打圆场的插了一句话，算是给贺新勇台阶下。
“是，是！”萧良顺坡下驴，笑道。
上午萧良与许建强陪罗智林先赶到星视通讯电子办公楼，也就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二三分钟。当时梁铭章虽然陪同袁可飞、姚成毅在楼下等着，但也没有机会跟萧良说上话；吴近更是第一次面对面坐到萧良的对面。
他们对萧良当然也是好奇的：
毕竟一个能在高点从星视套走两百亿港元的男人，就像是来自星星！
他们顺着贺新勇起头的话题，举起手里的酒杯，朝萧良敬过来：
“萧先生的大名，我们早就如雷贯耳。萧先生早年在阀控铅酸电池领域发表几篇文章，我们也有看到，水平真的很高，有很高的独创性。不过这两年似乎都没有看到萧先生有什么文章发表出来，是萧先生这两年将兴趣都放到投资跟实业上了？”
“研究也是偶尔有为之，最近新发了两篇论文，有关合成石墨的，可能没有什么影响力吧，毕竟不是高精尖领域的研究。”萧良笑道。
“哦，发生到什么学刊了？”郑仲湘坐在韩文松的外侧，距离最里侧的萧良较远，但与韩文松、张运岳寒暄之余，却也关注最里侧的对话，这时候忍不住问道。
六月底国家专利局就正式公开刊登了三项蜗巢科技在合成石墨负极领域的专利：这是依照专利法的要求，自专利申请之日起十八个月之后对外公布的专利技术相关内容。
在这三项公开专利信息的基础上，再对照之前的技术拆解，郑仲湘确认了蜗巢科技确实已经掌握了领先一代的液锂负极技术；可能还有更多的专利，很多信息还在十八个月保密期限内。
不过，在这一领域更深层次的理论性研究文章，他们还没有看到，就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蜗巢科技也不应该再在合成石墨负极领域刻意隐瞒什么了，毕竟在真正高水平的研究人员那里，有这么多公开性的技术信息以及实物，理论推导早就不是什么障碍了。
“水平有些低，不太拿得出手，月初就发表在东洲工学院的学报上了，”萧良说道，“郑先生感兴趣，我下午安排人送两份过来。”
郑仲湘真是想翻白眼。
虽然锂电池市场还很小，星源时代市场占有率跻身全球第一，月销售额也仅有七八千万美元，但随着移动通讯的发展，随着笔记本便携的意义被重新定义，随着数码相机、随身听等便携式较高功耗电子产品日益普及，锂电池的意义也在被市场、被社会重新审视。
单一个负极技术，就能将锂电池容量提高到20%，可以说是跨越式的突破。
其理论研究文章，不要说发任何顶刊都会像推开自家门一样轻松，甚至都可能入选年度论文，获得一些很高层次的科学奖励。
这孙子竟然发东洲工学院学报上了？
也难怪他们这段时间没有注意了，很可能东洲工学院学报影响力太低，都没有进入香港大学的科学信息索引数据库？
“多送几份过来，让我们也有机会拜读拜读啊！”韩振亚笑着接话茬道。
说实话从奈田英男那里得知蜗巢科技很可能早已经突破液锂负极技术，郑仲湘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怎么可能将相关情况说给丁文江、韩振亚等人知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林杰、袁可飞、周培森不是多嘴的人，陈逸森更懂郑仲湘的心思，因此韩振亚他们完全不知道星源时代液锂技术突破的事，还是照常规分析，以为星源时代还是萧良拿资金在硬撑。
现在见韩振亚带些许不屑的态度找萧良索要期刊，郑仲湘也不可能提醒他什么，只是侧过头去跟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寒暄去，心里都后悔刚才多问了一句。
“瞧韩总说的，发表两篇不值一提的论文又不是多光宗耀祖的事，我还能见人就发一份学报炫耀啊？”萧良看了韩振亚一眼，不给好脸色的笑道，“我办公室里也就两份学报，还能有多少份囤在那里……”
萧良一副懒得搭理样子，韩振亚只能自讨没趣的尬笑了一下。
华瑞电子党组书记吴东疆适时举起酒杯，朝萧良敬过来：
“萧总大作自珍，我们没有机会拜读，只能期待蜗巢科技拿出真正有实力的产品来惊艳我们大家了。”
华瑞电子八五年从电子工业部划归地方后，秣陵市委市政府在华瑞电子与朱鹮电子两家发展方向上，明确了华瑞主要做上游的元器件，朱鹮主要做下游的设备以及面对消费市场的家电及电子产品，希望两家能形成互补。
实际上这些年两家的关系磕磕绊绊，直到苏安建去年找上门，承接华瑞电子新增的显像管产能，关系才有所改善，但也极为有限。
这时候吴东疆忍不住跳出来刺萧良一句，替韩振亚挡枪，华瑞电子跟宏亚有合作，他个人与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有不错的私交仅仅是一方面。
这次华瑞电子跟星视也算是通过星视恩益，结成战略合作关系，他个人也指望能通过这层关系，抱住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大腿，坐稳华瑞电子党组书记的位置。
对五十六岁的吴东疆来说，能在华瑞电子党组书记、董事长的位子上干到退休，才是最美的。
当然，还有一个比较关键的因素，叫吴东疆觉得需要适当的站出来表明一下态度，就是萧良这两年大力扶持上游电子信息供应链企业，对华瑞电子的威胁很大。
华瑞电子才是江省目前最大的电子元器件生产商及销售商。
除了电视、监控设备所需要的阴极射线管（显像管），早年参与合资公司华瑞恩益的集成电路制造基地投资外，华瑞电子还拥有江省规模最大的印制电路板设计、生产基地，拥有华东地区第二大镍镉电池生产基地，今年还花很大气力，新建了大型镍氢电池生产基地，有意做全国充电电池产业的龙头。
华瑞电子同时还拥有江省第三大铝电解电容器生产基地，以及与日本村田合资成立了陶瓷贴片电容公司等等。
虽然华瑞电子之前未必能做多少朱鹮电子或星视的生意，但现在蜗巢科技与星视大力扶持上游的供应链企业，发展起来不仅会给朱鹮电子、星视以及星源时代供货，还会抢夺华瑞电子其他的客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萧良，苏安建则是暗中配合，星视则是无所谓的跟进，又或者说是被迫跟进。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吴东疆不可能看不透这一点。
只不过蜗巢科技跟朱鹮电子以及星视三家一开始是憋在星视科技园里搞事，还一度结成同盟，华瑞电子也不可能学某某某直接跑上门，勒令蜗巢科技不得扶持供应链企业。
真要那样，脸不得被抽肿了？
当然，现在有机会掺和进来，他还是要表明一下态度的。
更何况华瑞电子在镍氢镍镉电池领域，跟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勉强也算是竞争对手。
目前国内生产制造的中高端手机等电子产品，镍氢电池还占据着绝对统治地位，液锂电池仅仅是可选项。
华瑞电子在原镍镉电池生产基地的基础上，新建了镍氢电池生产线，吴东疆自以为还是有资格跟萧良说一两句话的。
萧良举起酒杯，朝吴东疆迷之笑了一个：“我那两篇文章，郑先生其实不用看的，毕竟星视也不造电池；吴书记要是感兴趣，我下午让工作人员送一份学报给吴书记。”
郑仲湘此时更加不会侧头去看萧良一眼，其他人却是困惑了：
星视不造电池，所以没有必要看那两篇文章，岂不是说华瑞电子有电池生产基地，才更资格看这两篇文章？
萧良这两篇文章是写合成石墨的，跟电池又有什么关系？
吴东疆也满心疑惑，却是笑着回应萧良：
“我很期待啊。”
差不多十二点半就用完餐，大家分散到酒店的各个贵宾室稍作休息。
萧良邀请罗智林、许建强以及沈君鹏先去研究基地喝茶，到时间再走去隔壁参加研讨座谈就行——韩文松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也是安排到不同的贵宾室或套房休息，要不然大中午都还要硬凑一块生聊，太累人了。
丁文江、韩振亚大中午也不打扰韩文松的午休，他们还有韩振国、温骏，又喊上吴东疆，单独坐进一间贵宾室里，拿出一盒雪茄享受起来。
“韩董，你要的文章已经打印出来……”
差不多一点钟的时候，周亦陈敲门走进休息室，将一叠打印稿递给韩振亚。
“什么文章，大中午的赶着让亦陈打印出来？我还说亦陈去哪里了呢！”中午用餐的时候，韩振国、温骏都没有资格坐进扒房，还不知道刚刚发生的小插曲。
“你还真惦记上这事了？”丁文江看向韩振亚笑着问道。
“我就是让小周上东洲工学院的网站，能不能找到这孙子的署名论文，”韩振亚从周亦陈手里将打印稿粗略翻了翻，说道，“没想到有这么厚！谁有耐心看这么东西啊？我也看不懂，都是专业名词，我都后悔了，这得费多少油墨钱。”
吴东疆笑着将打印稿接过来，说道：“我看看……”
这点时间，吴东疆哪怕是专业出身，也不可能从头到尾细看。
他接过打印稿后，视线就先往摘要部分扫过去，看了两眼，眉头就大皱起来，又快速翻看了几页，就拿起随身携带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钱工，你在办公室吧？你现在立即登上东洲工学院的学校网站，搜索它们最新一期学报刊侠的两篇有关合成石墨的论文，第一作者分别是萧良以及沈奕、邵芝华，通讯作者是王驰鹜、蔡春。你联系马国福、朱畅立刻到你办公室，好好看看这两篇论文……”
“这两篇论文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韩振亚看到吴东疆放下手机，惊问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两篇论文写的东西不可能实现，”吴东疆摇头说道，“石墨存在微观晶格缺陷，层间作用力太弱，导致倍率性差，不是简单的物理改性就能克服的——”
见大家不理解，吴东疆简单的解释道：
“就是石墨的微观原子间，塞不进太多的电子，导致作为电池负极进行充电时，能充进去的电子数量少，整体表现就是电池能量密度低。国外研究这一块有好些年了，在这些方面早做了无数次实验，要是能够克服，早就出成果了。真要拿石墨去做锂电池的负极，电容量比镍氢电池都高不到哪里去，又怎么可能比碳微球高这么多？日本当年为什么舍弃石墨，而用工艺这么复杂的碳微球负极，难不成还没有研究透石墨材料？”
“啊？”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温骏他们都不是专业人士，听不懂太多的专业术语，一头雾水的问道，“吴书记说姓萧的论文瞎写，以致其他地方发不上，只能发东洲工学院的学报上？”
“……”吴东疆没有应声，他倒是期待如此，但也知道以萧良今天的地位，实在不需要如此。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一时间陷入沉默，大家都想到另一种可能，就是萧良跟手下的研究人员在锂电池领域，做出叫吴东疆难以置信的研究成果来了？
“砰砰……”这时候有人敲门，陈逸森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叠打印稿。
陈逸森注意到吴东疆手里已经有一份打印稿，瞥眼看到正是萧良发表在东洲工学院上的那两篇论文，微微惊诧的说道：“哦，吴总已经在看萧良的这两篇论文了啊——郑先生还想着叫我将这两篇论文打印出来拿给吴总看呢！”
郑仲湘刚才在餐厅里没有办法，也没有心情出声提醒吴东疆、韩振亚不要去招惹萧良那孙子。
不过，他也不想吴东疆、韩振亚下午会场再提这事，让萧良有得意扬扬的机会，这才让陈逸森拿论文过来。
“哦，韩总的秘书刚刚打印了一份拿过来，我粗略翻了一下，觉得很不可思议，”吴东疆抑住内心的震惊，说道，“我也没有时间细看，刚打电话给集团的技术人员，让他们分析一下。”
陈逸森抿了抿嘴，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灭自己威风的事了，据实相告道：
“蜗巢科技在液锂负极技术确实是取得很大的突破，我们大概在两个月之前就得到消息，大体确认星源时代目前约有一半的电池产品采用全新的负极材料，生产成本更低，能量密度大约还能提高20%。我们推测蜗巢科技围绕新的负极材料进行电解液、正极材料、隔膜材料以及界面控制等一系列的技术整合，实际能制造的液锂电池，能量密度可能要比市面主流产品高达30%左右。”
“这么高！提高30%的能量密度？”韩振亚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负责宏亚的PC制造业务，具体参数还是懂的，震惊说道，“这不是要把镍氢电池彻底扫除出中高端市场？”
早年的充电电池以镍镉电池为主。
镍氢在2000年都要算新一代主流充电电池了，除了不会对环境造成重金属镉污染外，能量密度要比传统镍镉电池高出一点五倍。
锂电池的能量密度更高，更轻便，但一方面电子产品的便携性最近两年才刚刚凸显出来，更主要还是制造成本太高，综合性价比还没能对镍氢电池形成相对优势。
大家都觉得，哪怕锂电池未来在高端电子产品有很强的竞争，但目前还没有呈现出取代镍氢电池的趋势出来。
一些技术分析机构认为，液锂电池的能量密度，倘若能再提高30%，才能在中高端便携性要求高的电子产品，获得对镍氢电池的取代优势。
而这估计应该是两千零四、零五年之后的事情。
随着技术的进步，液锂电池每年都有一定的提高，但从能量密度，每年也就提高百分之五六的样子。
现在陈逸森走过来，告诉他们，蜗巢科技的液锂技术，很可能已经实现了零四、零五年所预测的水淮？
“不可能，不可能，”吴东疆摇头说道，“星源时代实际生产的电池，能源密度不比日韩主流产品更高，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关注——他们不可能宁愿承受巨额亏损，也故意不用更好的技术吧？”
“情况确实是如此，”陈逸森说道，“他们现在实际投放市场是两种电池，其一是完全采用恩益电气的技术、原材料制造，其二除了新一代负极材料完全自产外，还有很多材料都是采购于国内。目前看这两种电池，跟日韩市场主流锂电池表现相仿，新一代负极材料也没有体现出什么优势来，关键问题不是蜗巢科技的负极技术表现不如预期，而是其第二种电池采用的国产材料纯度不够，又或者同时往里面故意添加了一些不必要的添加剂。目的应该就是在产能建设完成之前，蜗巢科技或者星源时代，无意拿他们的先进技术惊扰到市场，争取更长时间的进行产业化的布局！”
“也就是说，星源时代要是在第二种电池上，都采用日本进口的原材料，就很有可能实现能量密度30%的提升？”周亦陈这一刻都忍不住震惊的问道。
“我们找了日本的专业实验室对星源时代的电池进行拆解，初步给出的报告，确实是这样的结论，”陈逸森说道，“我们能肯定蜗巢科技有意拖延技术的公开，要不是他们申请的专利已经到了技术公开期，这两篇文章他们都未必会发表。在这一点上，萧良这个人真的非常的阴！”
“他们采购国产材料，成本上是不是更有优势？实际上早已经实现盈利了？”温骏忍不住震惊的问道。
“确实是如此，”陈逸森说道，“我们找关系调阅更详细的税务审计报告，星源时代去年开始大额计提研发经费，才暂时没有实现盈利，但今年考虑到汇率等因素，肯定能实现盈利，净利润规模可能会不小。我们现在基本也能确认，鸿盈科技工业园的规划，很有可能会按照其宣称的落地执行。”
丁文江、韩振亚都倒吸一口凉气：
萧良入主和永电子更名鸿盈科技重新上市，目前市值仅五十亿港元，萧良宣称到零五年左右，计划拿两百亿在东洲建设鸿盈科技工业园，专注电子代工领域的发展，他们认为这纯粹是萧良给省里画的大饼。
如果说星源时代覆盖这么高的研发投入还能产生利润，意味着萧良手里剩余逾七十亿资金，就能全部拿来建设鸿盈科技工业园，考虑其手下诸多企业盈利以及华茂、鸿臣、泛华等合作企业的参与，考虑金融机构以及从香港证券市场获得融资支持，五年时间两百亿的投资规划，至少从资金上是完全不成问题了……
也就是说鸿盈科技工业园不是大饼？
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这段时间对东洲系的态度都有明显积极的转变，是更早一步得到汇报，还是有其他的信息源？他们之前还以为是深水港通航、华茂重工投产等缘故呢………

第757章 初成壁垒的专利池
“陈总裁，韩书记有没有看到这两篇论文？”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里难以自拔，丁文江微微蹙着眉头，看向陈逸森问道。
“下午的研讨座谈，应该不会涉及到锂电这一块，还没有来得及跟韩书记说。”陈逸森说道。
听陈逸森这么说，丁文江没有说什么，但等陈逸森离开，还是提醒韩振亚道：“还有一点时间要乘车去会场，你要不要给邵秘书打电话，问一下韩书记有没有休息好？”
“嗯！”韩振亚点点头，拿出手机就给邵俊刚拨过去。
韩文松这次点名要求邀请萧良、沈君鹏、许建强参加研讨座谈，主要是东洲系的崛起令人无法忽视，希望借这个恰当的时机，展示他并没有忽视到东洲力量的存在，但韩文松对蜗巢科技在锂电技术取得突破等最新情况，应该还不清楚。
现在他们知道这些情况，不去提醒一声，要是在下午的研讨座谈上再闹出什么尴尬，韩文松迁怒下来，他们能辩解说郑仲湘两个月前就掌握了相关情况不说，他们也跟着保持沉默？
韩振亚拨过韩文松秘书邵俊刚的电话，接着又乘电梯来到韩文松中午休息的房间，看到明通电子的总裁刘柏与韩晓明、虞晓薇小夫妻以及虞晓薇的大学同学范晓卿四人，这时候也在韩文松的房间里。
韩晓明、虞晓薇小夫妻这几天都在秣陵，但他们肯定不能随便在韩文松列席的公开活动上露面。
刘柏下海创办明通电子之前，是韩晓明大伯韩文榆在部委任职时的秘书，可以说是韩家的嫡系，也是今天剪彩典礼的受邀嘉宾。
明通电子去年收缩在秣陵的一些业务，基本上都转交给范晓卿创办的小公司承接，范晓卿则可以说是韩晓明与虞晓薇小夫妻俩在秣陵的嫡系。
没有其他外人在，韩振亚就将两篇论文的打印稿递给韩文松，说道：
“萧良七月初发表的那两篇论文，我与丁文江、吴东疆中午没事，就让人从东洲工学院的网站下载下来看了一下。不看不知道，看了真的吓一跳，这两篇论文非常不简单，可能代表星源时代在液锂电池领域已经取得关键性的突破……”
“有这么夸张吗？”韩晓明将打印稿先接过去，他多少觉得韩振亚有些夸大其词了，问道，“就两篇论文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以韩振亚的城府，肯定不会随便在背后说郑仲湘及星视的是非，甚至还要稍稍帮他们掩饰之前“情绪微妙的沉默”，说道：
“我跟丁文江不是很懂，吴东疆是电池方面的半个专家，再加上华瑞电子最近全力扩建镍氢、镍镉电池生产基地，他对这一块还是很熟悉的。我们还找星视的陈逸森沟通了一下，他们也注意到国家专利局近期公布了三项星源时代锂电池的专利信息……”
韩文松看了一眼儿子手里的打印稿，却没有伸手去接，直接问道：“突破到什么程度了？”
用餐时是韩振亚、吴东疆对萧良发表论文流露出一些不屑的态度，起了一点火星子。
正常说来，就算萧良这两篇论文再出彩，也是韩振亚与吴东疆感到尴尬，韩振亚没有必要赶在这时候跑过来跟他说。
除非涉及重要的形势判断？
韩振亚说道：“我们紧急找可能了解情况的人打听一下，现在比较能肯定的，星源时代掌握液锂电池技术，已经将恩益电气拉开一代距离！”
“不可能！”韩晓明难以置信的断然否认道，“星源时代的液锂技术，九六年底就是从恩益电气引进的：一方面恩益电气不可能将当时手头最先进的技术转让给星源时代，最多是次一级的产品技术；同时近四年来恩益电气手里的液锂技术不可能没有一点进步。要说星源时代能追上恩益电气九六年底当时的最先进技术，或许还有一点可能，你现在说星源时代的技术，竟然超越恩益电气了，谁会信？”
韩振亚苦笑一下。
虞晓薇漂亮的小脸，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韩文松示意儿子不要说话，他戴起老花镜，从衣兜里掏出一小记录本翻了几页，才拿起角几上的座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廖局长，是我，韩文松！你现在有空也不来秣陵做客，把我的声音都给忘了？哈哈——我找你打听一件事，江省有家企业这几年在研发上投入很大，也做出不少成果，申请了一些专利，想问问你这个大局长了不了解情况啊？对，是蜗巢科技，你知道啊？是的，目前在锂离子电池领域对外公布了发明三项……什么，暂时还在信息保密期内的，他们还有二十六项发明专利没有对外公开信息？啊，闷声不吭就搞了这么多专利啊？这还都是锂电池领域的，不涉及其他领域？其他领域还有，这些领域里面，还有一项保密专利，除非国外有相关研究问世，要不然就不会对外公开啊。哈哈，我肯定理解，我也就了解一下大体的情况。江省出现这样的企业，我要是连个大体的情况都不清楚，那就是失职了。哈哈，不打扰你了，你有空一定要来秣陵做客，我来想想秣陵市跟专利局搞个什么活动合适！”
韩振亚还能勉强承受一些。
韩晓明、邵俊刚、范晓卿眼睛都瞪溜圆了。
虞晓薇小嘴都撅起来了：
不仅仅两篇论文、三项发明专利，后面还有二十六项已申请发明专利暂时还没有到对外披露的时期，甚至其中还有一项保密专利。
这么多的发明专利都集中在液锂电池领域，甚至还有可能集中于合成石墨负极相关的液锂电池领域，都勉强算得上形成了有一定壁垒效应的专利池了。
以房间里众人的层次，同时也知道目前国内外推行的专利法，实行的是公开换保护原则，也就是专利持有人将技术细节信息对外公开，促进科学研究在这个基础上得到进一步的发展，以此换取一定年限（一般为二十年）的技术专用权保护不受侵犯。
当然也有特例。
比如说专利技术持有人提出申请，又或者专利审查部门发现有必要，在进行专利注册的同时，可以将相关技术信息进行无限期的保密，不对外公开。
当然，这与其说是待遇，不如说是义务。
因为，这相当于直接放弃在国外申请专利保护的权力，同时放弃对外国企业授权转让的权力，通常需要相关的专利技术重要到关乎国家安全，又或者与重大国防军工技术直接相关，才会进行这样的处理。
“怎么可能？”
韩晓明如梦未醒，说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利益冲突，但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弥漫，叫他不想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还试图否认眼前的事实，
“星视对业内的情报搜集能力肯定比我们还要强一些，再说他们也已经注意到蜗巢科技公布的一些专利信息，就没有想着更深入的了解一下，调查一下？”
“郑仲湘那边可能更早知这些事了。”韩文松沉吟道。
韩振亚也是暗感姜还是老的辣。
他还是急冲冲赶过来找韩文松时，在电梯里突然想到星视入驻华瑞恩益以及引进晶辰微电子，其实是非常急促跟突然的，而此之前郑仲湘主要是想扩大手机公司的生产基地，同时还希望宏亚能上笔记本电脑项目。
这两个月来，这两件事星视也不是没有同步推进，但重要性完全让渡给入主华瑞恩益以及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这两件事了。
现在看来郑仲湘很早就知道这一切，但沉默着没有提一句，真正憋着劲的也是他！
韩晓明嘴巴嗫嚅了几下，他不想面对现实，但又不蠢。
韩文松看了一眼手表，站起来说道：“到时间了，我们现在要去会场；接待晚宴后我直接回去。你们离开时记得将房间给退了。”
虽然萧良年纪这么轻是个老阴逼，但他这次点名邀请萧良、沈君鹏、许建强陪同罗智林出席研讨座谈，目的也是展示他对东洲系的重视，弥补之前的过失。
现在知道这些事，也只能证明他这次决定的正确，甚至还得暗自喊一声好险。
至于争强好胜，已经不是他这个年纪、这个位置的人该有的情绪了。
邵俊刚飞快扫视了一眼房间，确保韩文松没有什么东西遗落在房间里，接着与刘柏、韩振亚一起陪着韩文松走出房间。
众人乘车赶到会场，罗智林、萧良、许建强、沈君鹏他们从隔壁走过来近，这时候已经等在会场里面了。
韩文松浑若无事的朝罗智林走过去，他没有避而不谈液锂电池这个话题，甚至主动说起来：
“中午我让人登上东洲工学院的网站，将萧良的两篇论文下载下来。我也算工科出身，但毕竟脱离实际工作太久，论文有太多地方都看不明白，找专家咨询了一下。嗬，真正吓我一跳，没想到蜗巢科技在液锂电池领域，竟然已经走到一步了！”

第758章 敝帚不自珍
韩文松刚走进会场，就疾步走向罗智林，握手，盛赞萧良发表的论文了得，盛赞星源时代的液锂技术发展超乎想象，顿时引起已经进入会场嘉宾的注意跟很大兴趣。
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就在后脚赶到，也饶有兴致的问道：
“星源时代的液锂电池技术发展到哪一步了，让韩书记都叹为观止？”
张运岳也是从部委空降过来，上任后与韩文松保持着别人挑不出太多瑕疵的和睦、节奏一致，就像之前韩文松与刘格搭班子——韩文松不理会蜗巢科技，张运岳之前当然也是对蜗巢科技不理不睬，省得别人误以为他有什么异心。
“……”韩文松笑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了一些信息，但还谈不上太具体，也不知道蜗巢科技怎么就突然间掌握了比日韩科技巨头更领先的电池技术。我还想萧良给我们好好介绍一下呢。”
萧良沉吟片晌，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九五年保健品市场乱相初呈，我当时就担心保健品做不了太长久，又无法确认饮料市场一定就有我的一席之地，就在茶饮料之外，同时又选了一条偏科技向的发展路线。这也是南亭实业以及蜗巢科技于九五年相继成立的原因。蜗巢科技在发展完善阀控铅酸电池技术的同时，也很早从贝尔实验室引进另一种锂电池技术。只是这一种锂电池技术买回来进实验室复制时，却发现上当了，存在极其严重的技术缺陷，根本无法进行量产……”
“我这人当时年纪轻，特别好面子，不愿意服输。当时买技术花了四百万美元，还是很值钱的，都花出去了，又不能弃之不用，被迫请东洲工学院的孙楚辞、蔡春教授、邵芝华博士他们出山帮忙做技术攻关。我们当时尝试了很多办法，无意间拿石墨进行实验时，发现某一种中间态石墨在能量密度上的表现特别优异……”
萧良很谦逊跟韩文松等人，介绍合成石墨负极研究的“传奇”经历，也尽可能将过往说得曲折，仿佛成功仅仅来自花开一瞬的侥幸。
“这一意外的发现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也给了我野心，促使我在九六年年中的时候，就下定决心要在这个领域有一番作为。随之就用尽一切办法，先从恩益电气引进更成熟的产品技术进行消化，同时还引进成套的设备回来，一边试产一边进行拆解。当时完全可以说是孤注一掷，我将早期创办的宿云生物的股份都抛售出去，将手里能抵押的资产，都抵押给奈田银行以及华茂投资、鸿臣，才能勉强凑出一些资金，支撑到九八年年中。虽然那时候技术已经有了雏形，但还谈不上完善，合成石墨也仅仅是在实验室得以实现，试制的装备都很简陋，是我们手工搓出来的，纯度更不尽如人意。锂电池整个行业的规模就那么一点大，而主要的几家厂商背景都非常的雄厚。恩益电气、松下、东芝、三星、LG、三洋，随便一家拿出来都吓死人。在那个时候，要是我们仅仅是一时在实验室实现领先的技术泄露出去，很可能完全没有等我们将生产准备好，人家就已经实现了反超。所以说那个时候如何进行技术保密，同时又要快速进行产能建设，成为困惑我们最大的难题；这个过程中，技术研发还不能中断。这时候真的还是非常感谢郑先生啊。我在星视前后投入不到五亿，却是郑先生带领星视迅猛发展，使其股价获得奇迹般的上涨，最终使我拥有足够多的证券资产，从奈田银行等金融机构抵押贷得足够的资金，完成九八、九九年度最关键的产能建设，最终让我们将合成石墨的量化工艺，硬生生用钱给砸出来…………”
“要不是我们对星视的持股资产，前后抵押贷出近百亿的资金，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今天可能也就完成了百分之二三十的样子。如果真是准备不足就走到了现在，一些专利技术信息不得不对外公开，有限的产量又不足以支撑我们去抢夺更多的市场，合成石墨负极都无法实现量产，却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大厂凭借研发上的优势在后面拼命追赶，日子一定要煎熬得多……”
郑仲湘肚子里直骂娘：孙子，你这是感激的话吗，你这么说礼貌吗？
但不管怎么说，郑仲湘今天脸上却保持着温文尔雅的笑容，说道：“现在香港的财经媒体都说是你有着常人远不及的敏锐眼光，出手操作又大胆之极，最终成为香港证券市场呼云唤雨的人物；我可不敢居功。”
“郑先生真是谦虚。”萧良微笑道。
郑仲湘脸上微笑如故：谦虚尼玛！
“星源时代现在既有技术，产能建设也遥遥领先于同行业的竞争对手，是不是接下来就要大举扩大市场占有率喽？”韩振亚强忍住内心的别扭劲，捧场的问道，这样才显得中午用餐时的一些小插曲，真就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没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萧良笑道，
“如果完全采用日本进口的原材料，我们生产出来的锂电池综合性能是要提高百分之二三十，但生产成本还是太高。我们下一步计划推出的星源X003型锂离子电池，会采用最新的技术以及全进口的原材料生产，专攻高端锂电市场，对外销售价格，也会在现有的基础上提高30%左右。不过，X003不是我们的重点，我们还将重点推出星源X004型锂离子电池，正极包括钴酸锂化合物、铜箔、隔膜、电解液、包壳等等都会尽可能从现有的国内合作企业那里采购。X004型电池的综合性能可能比现在的主流日韩锂电池产品还要略低一些，但我们现在希望能凭借这款电池，开拓更多的中低端市场，也会进一步往下调低销售价格。总之是让下游客户感受到极致的性价比。宏亚要有什么便携式电子产品，一定要试试我们的X004型电池。我们还计划到电视台投放一些广告，宣传话都想好了：电池跟男人一样，需要有一颗强劲持久的芯。韩董用过我们的产品，就会理解到这句广告语的妙处……”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好像真的很有趣。
锂电池的普及，与电子产品日益凸显的便携性要求，以及锂电池自身的性能突破、生产成本都有着密切的关系。
萧良还清楚的记得前世到零五年左右，全球锂电池市场年销售收入才勉强突破六十亿美元，镍氢电池在那个时候甚至还在中高端手机、笔记本电脑以及数据相机、MP3等电子产品市场，占有相当大的份额。
而在国际环保理念日渐盛行的九七年，日本丰田集团推出的第一款量产的混动轿车普锐斯，其THS混动系统一直到二零一二年，还全部匹配镍氢电池组。
这在前世也无疑向世人宣告了镍氢电池在这个时代还有着旺盛持久的生命力。
不过，现在大部分笔记本电脑，还是用镍氢电池，是完全没有觉得镍氢电池还是略微笨重了一些吗，是完全没有觉得镍氢不太经用吗，又或者完全没有觉得镍氢电池深放电使用五六百次后性能下降太厉害吗？
不，镍氢电池比镍镉电池有优势，但在便携电子产品上的缺点，早就为世人熟知，只是锂电池在综合性价比上，还没有对镍氢电池形成超越。
萧良会采用全进口原材料，以最新的技术生产高等级锂离子电池，以此满足高端消费电子产品的需求，但比例会控制在10-20%之间。
反正这世界确实有一小撮人对价格不敏感，花两千块钱买块笔记本电池也不会心疼——这里的高利润，该赚还得赚。
不过，哪怕暂时牺牲一部分利润空间，星源时代接下来真正的重心，还是会放在国产材料、装备的替代上。
一方面只有这样，才能加快国产锂电上游供应链、产业链发展成熟。
这始终是萧良率领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未来鸿盈科技坚持努力的方向。
唯有这一步完成了，才算是真正实现了超越。
另一方面唯有双管齐下，才能以更快的综合性价比提升，加快锂电池在消费电子领域取代镍氢电池的历史进程。
现在蜗巢科技的参与，全球锂电市场比前世发展快出一倍，不算过分的要求吧？
更多的专利技术信息会相继公开，星源时代即将调整的产品策略也无需刻意保密；萧良这时候也显得特别慷慨，基本上有问必答，无问还答。
萧良对韩振亚他们也是亲切得很，都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恩怨了。
“蜗巢科技算是走出一步妙棋，可惜的是国内这两年连续上了三十多条镍氢电池线，他们要是知道这样的消息，心情恐怕都不会太好受，”韩振亚感慨说道，“华瑞电子今年也刚上了四条镍氢线，吴书记今天中午看到萧总的论文，恐怕这会儿心情都还没有平静下来吧？”
吴东疆此时神色确实很凝重，除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同时也不禁为华瑞电子刚建成的镍氢电池生产基地担心。
虽然现在镍氢电池生产出来，不至于担心会被市场淘汰，毕竟镍镉电池现在还没有被完全淘汰出局呢，但利润前景最好的中高端市场加速流失，也足以给华瑞电子镍氢电池生产基地未来的发展蒙上一层阴影了。
“吴书记中午还期待星源时代拿出真正有实力的产品来惊艳大家哩，韩董你啊，看低吴书记的心胸了。”萧良哈哈笑道。
萧良多少还是要给韩文松、张运岳这样人物一些颜面，对吴东疆却不会客气，要不然以后谁都来莫名其妙的踩他一脚，得多烦啊！

第759章 王者归来
吴东疆也许有种种不足，但唾面自干的城府却非常人能及。
听到萧良绵里藏针的讽刺，吴东疆插在裤兜里的小拇指都微微颤抖起来，略显枯瘦的脸却还能保持笑容，很有风度的说道：
“蜗巢科技能在锂离子电池领域取得这样的突破，为江省高新技术产业再添一重镇，确实是很值得庆贺的事情，也期待蜗巢科技能做出更多、更大的成就！”
“下午的研讨座谈，虽然主题是全市半导体产业的发展，但锂离子电池也是江省，是秣陵市接下来要重点发展的电子信息产业不可或缺的一环。韩书记，一会儿是不是请萧总更详细的给我们介绍一下星源时代锂电池生产跟销售的情况？”邵俊刚这时候向韩文松建议道。
邵俊刚早就知道韩文松刚才在酒店联系的“廖局长”，是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党组书记、局长，同时兼任国务院知识产权办公室主任的廖宝川。
虽然廖宝川的地位不见得比韩文松更高，但统筹全国知识产权方面的工作，正常说来不会插手具体的专利申请审核，也不大可能关注具体的专利技术信息。
不过，在韩文松打过去电话询问，廖宝川第一时间就准确说出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的锂电专利情况，更有可能是这事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内部，早就引起了非同一般的关注。
也由此可以推测，王相泉、刘格对东洲系的态度微妙转变，也极有可能受到这事影响。
邵俊刚作为合格的秘书，这时候不是考虑长或不长别人志气的事，而是要更贴心的替韩文松考虑，尽可能的降低以往忽视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的负面影响。
以韩文松的地位，有时候对蜗巢科技这种企业忽视就忽视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怕就怕刘格这种级别的人物抓住这点，做韩文松的文章。
邵俊刚就想着研讨座谈正式开始后，插入萧良的讲话，再在媒体报道时重点突出一下，整件事才谈得上真正的润物细无声。
只是邵俊刚这一建议，韩振亚、吴东疆、丁文江这些老狐狸心里却在悲鸣，还要继续听这孙子耀武扬威的吹嘘？
郑仲湘脸上好不容易保持住的笑容，这一刻也不禁一僵。
韩振国、温俊、陈逸森这些人则低头找鞋尖了。
韩文松哈哈一笑，接过秘书邵俊刚抛出的话题，跟罗智林笑着说道：
“上回听萧良震惊四座的演讲，转眼都两年半多时间过去了，真是叫人怀念啊，”
韩文松又问萧良，
“萧总没有准备，能不能仓促上阵，让我们再享受一顿精神的大餐？”
“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接下来会全力进军消费类电子集成电路的开发、设计，”
萧良手插在裤兜里，稍作沉吟，目光扫向郑仲湘、韩振亚、梁铭章、袁可飞等人，说道，
“我也注意到宏亚集团最近在做笔记本电脑方面的一些市场调研，星视通讯电子更是下定决心要在消费电子领域有大作为，华瑞电子也是消费电子产品的核心供应用商，晶辰微电子未来的发力方向是消费类电子芯片，大家还是很有共同话题的。那我就借大家半个小时，稍稍谈一谈我对消费类电子产品电源发展趋势的一些个人看法，以及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与上游产业链建设的现状与未来的发展设想……”
下午的研讨座谈主题是秣陵半导体产业发展，实际上更多还是将围绕消费电子类的半导体产业未来在秣陵的发展进行展开。
不要说其他嘉宾了，郑仲湘、韩振亚、梁铭章以及吴东疆等人，哪怕内心对萧良再厌恨，但对他要谈的这些话题，绝对还是感兴趣的。
哪怕萧良这人的人品实在不足为道，但至少没有谁会随便质疑他对行业、对市场的洞察力。
大家就座后，作为研讨座谈的主持人袁可飞，就秉承韩文松的意愿，邀请萧良上台，就消费电子电源发展趋势以及星源时代的技术、生产发展现状，作一个简短的主题演讲。
“……锂离子电池的商业化生产，九十年代中前期逐步形成规模，日本厂商作为锂电池商业化的先驱，在这一时期也占据绝对的市场统治地位。九十年代中后期，锂电市场格局开始出现大的变化，一方面是韩国以三星、LG为代表的电池厂商崛起，去年在全球锂电市场占比稳步提高到15%。当然，过去两年我们星源时代的表现更为亮眼，也是趁日韩厂商受挫金融风暴，产能扩张不得不谨慎之际，我们去年出货的锂离子电池，占全球市场已经达到40%的份额。当然了，这个市场份额是按照能量密度计算的。去年全球锂离子电池总能量密度为两百万（千瓦时），星源时代总计贡献了八十万（千瓦时）。不过我们的电池价格较为低廉，仅有日韩锂电池平均价格的一半，因此以销售额计算时，我们的市场份额就降到25%。所以，现在一些专业媒体分析我们的市场渗透力时，会用到两个不同的数据，但并不是有什么错误或者矛盾的地方，只是统计的标准不一样。”
“这两年来，国内的镍氢电池产能扩张也非常快，目前已经成为全球最主要的镍氢电池产能国，去年就贡献了全球八亿支镍氢电池总产量里的四成。如果镍氢电池市场今年不受锂电池的挤压，让新增的产能尽情释放出来，国产镍氢电池产量应该会进一步突破五亿支，增涨幅度会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可惜的是，镍氢电池市场已经容纳不下这么猛烈的产能扩张。国内的电池厂商要是没能看出这个趋势，不仅非常的可惜，而且非常的危险……”
萧良没有时间做PPT演示，但也让工作人员将写字白板拉到会场来，方便简单绘制图表，将数据罗列出来：
“单以全球手机市场为例，锂离子电池前几年的渗透率增长不能算快。九七年全球锂电池手机渗透率仅为4%，九八年才扩大到7%，九九年大举增加到15%，但今年照上半年的数据测，预计会快速增涨到23%或者24%。而在笔记本电脑的渗透率增长更为迅猛，今年预计能达到35%以上。当然了，还有其他一些消费电子产品的数据，我就不一一罗列了，我就简单的说一下结论：就是按照星源时代市场部门的测算，预计今年全球的镍氢电池市场，非但不可能再出现增长，出货量应该还会在去年八亿支的基础上，大幅下滑15%左右。在这里我还是要提醒华瑞电子及时做出应对措施，做好存量市场博弈的准备。同时也要提醒星视通讯电子，不管是不是选择跟我们合作，手机、笔记本等消费电子产品的开发、设计，从这一刻应该全面摒弃镍氢电池。倘若星视通讯电子此时还不能全面投入锂电的怀抱，开发设计的机型，将全面落后于国际先进电子产品……”
萧良说这些并不是要打吴东疆的脸，而是提醒今天在场的相关人士，华瑞电子已经走到万丈深渊的边缘了：
华瑞电子的镍镉电池生产基地正面临全面被淘汰出局的下场就不说了，今年刚投入生产，被寄以厚望的镍氢电池生产基地，要是应对失当，今年就会发生严重亏损。
在场除了专家学者以及企业管理人员外，还有相当一部分党员干部，也基本都是经济产业口的。
萧良虽然没有直接说华瑞电子的电池业务今年就会出现亏损，但大家都能感受到严峻的势态。
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都忍不住插话问道：“在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里，华瑞电子的电池业务预测有两个亿的盈利，照你这么说，这一块业务不要说盈利了，今年就有可能出现亏损？”
萧良看了一眼吴东疆，没有正面回答张运岳的问题，说道：
“张市长，我对华瑞电子的关注不是太多，不清楚他们镍氢电池生产，跟行业平均成本线相比，是处于怎样一个水平，所以在这里只能做一些提醒，还无法断言他们会盈利还是亏损。我更多的还是就整个行业发展的情况，对镍氢电池的趋势做一些判断。就技术规格而言，去年底主流最大容量1800毫安时圆柱锂电池，今年应该能提高到2000毫安时水平。而我们即将投放市场的X003型圆柱锂电池最大容量则为2400毫安时。我也注意到晶辰微电子在消费电子芯片开发、设计上的决心，相信大家也无法想象晶辰微电子未来开发的64纳米、32纳米这些高规格消费电子芯片，会用能量密度仅为锂电六到八分之一的镍氢电池去带动……”
“当然现在制约锂电池得到进一步推广的一个核心因素还是生产成本所决定的销售价格。日本丰田集团开发第一款混动轿车普锐斯时，采用镍氢电池组，除了大规模使用镍氢电池更安全外，最核心的因素就是价格。今年年初，日韩锂电池平均销售价为2000美元千瓦时（度）。也就是说，普锐斯的混动系统，换成9.8度的锂电池组，成本将高达两万美元，确实有点叫人难以承受。我们即将推出的X003型圆柱电池，每一节换算出来的能量密度不到0.01度（千瓦时）。我们也将按照正常的国际能量密度计价法，以每节二十美元给下游厂商报价。看上去我们的报价没有便宜，单节电池甚至还贵，但大家要知道，我们产品给电子产品带去百分之二十的续航性能提升，这个在消费者使用体验上，差距就太大了。星视通讯电子以及宏亚电脑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进行密切的合作。当然了，我们即将推出X004型电池性能也不差，最大容量为2000毫安时，与日韩主流电池一致，报价则更为实惠，一节只需要八美元，真可以说得上是物美价廉……”
林杰、周培薇坐在台下，心里是暗自感慨：
他们早就知道星源时代锂电王者的气象已成，但远没有萧良这时精准的罗列数据来得这么明晰。
国际今年主流2000毫安时锂电一节是十六美元，星源时代每节八美元，直接便宜一半，更为关键的还是星源时代占到全球近一半的锂电产能规模已经建设完成。
可以预见星源时代正式推出X004型电池，很可能会将全球锂电平均价格拉低三分之一左右；仅仅从销售收入上看，最终有可能导致全球锂电市场出现负增涨——星源时代的降价实在太猛了，日韩厂商不跟降也不行了。
萧良继续说道：“……我们之所以能将出厂价格降这么多对外供货，主要除了负极材料我们能完全实现自产外，正极材料钴酸锂、电解液六氟磷酸锂等材料，在过去两三年时间里，我们跟合作企业共同努力，也都初步实现了国产替代。生产设备方面，我们也在努力进行国产化替代，进一步降低固定资产的投入成本。而我们接下来目标，就是零三、零四年推出更高水平的液锂电池，将电容量进一步提高到3000毫安时、2400毫安时，但对外销售价格至少再下降一半，让更多的人有机会用到更为物美价廉的锂离子电池……”
萧良简短的演讲过后，接下来就进入正常的会议日程。
上午因为安排在室外，受到炎热天气的干扰，有些活动安排没有进行就提前结束了，下午自然要将这些给补上。
星视这次终于慷慨解囊了一次，专门向电子工程学院捐了两千万，成立一个旨在扶持集成电路相关学科发展与研究的专项基金；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贺新勇还被星视恩益聘为高级研究顾问。
虽然秣陵大学半导体物理领域的研究跟学科建设已经很滞后了，但星视想要在日方团队之外，建设独立的中方工程技术团队，又或者开展一些理论以及先导技术领域的研究，选择还真不多。
这时候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已经让工作人员将朱鹮电子党组书记苏安建的位子调换到他身边来。
“华瑞电子的情况是不是已经很严重了，而华瑞党组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张运岳将记录本放在膝盖上，微微侧着头，低声问苏安建。
张运岳也是从中央部委空降调任地方，他原计划就是仿效刘格与韩文松搭班子，到秣陵先跟韩文松保持好默契。
主要也是他们两人都来自中央部委，两人不仅早就相识，背后的人脉圈子，也有非常多的交集。这决定了他跟韩文松两人要是产生尖锐的矛盾，纠缠要远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因此，韩文松之前不理会蜗巢科技，张运岳也不可能对蜗巢科技青睐有加，让别人从中误会出点什么来。
当然，这不意味他没有关注到蜗巢科技的存在，不意味着他就觉察不到苏安建跟萧良的默契，不知道苏安建跟前朱鹮电子党组书记以及罗智林惺惺相惜的关系。
他现在想了解华瑞电子更多的情况，不便直接找萧良，但作为市长，将麾下最大国有上市公司的一把手苏安建揪到身边来，却是不怕别人猜想什么的。
苏安建侧过头，低声说道：“长虹电子去年意图提高市场占有率，大举囤积显像管，但实际长虹电子销售计划完成情况并不理想，导致大量的显像管库存积压在手里！”
张运岳负责全市经济发展，对几大市属国有大厂还是极为关注的，包括其生产运营情况以及所在的市场变动，都会关注，震惊问道：
“积压了多少？”
“大概有八十亿货值。”苏安建说道。
“这么高？长虹电子的年报、季报都没有体现啊？”张运岳震惊问道。
“长虹用上市公司之外的多家采购公司囤积显像管，具体的数字没有在年报、季报里体现出来，但实际情况就是如此，”苏安建说道，“年初萧良对我们进行了提醒，我后来专门安排人去核实过………”
华瑞电子的其阴极射线管（显像管）产品线，去年因为长虹超量囤货导致市场价格大涨，狠狠赚了一把——去年朱鹮电子都是以每件八百元，从华瑞电子采购了一百五十万件显像管，单此一项就给华瑞电子贡献了三个亿的利润。
受此激励，华瑞电子去年又投入数亿资金，对显像管生产基地进行了产能扩张，差不多快投产了。
虽然去年进行产能扩张的显像管厂家比较多，使得今年上半年的显像管市场价有比较大幅度的回落，但由于长虹电子上半年保持同等强度的显像管采购，因此显像管市场整体利润水平还是相当可观。
华瑞电子显像管业务上半年还是实现了近两个亿的净利润。
如果真如苏安建所说，长虹电子手里囤积的显像管货值超过八十亿，意味着长虹电子手里囤积的显像管数值超过一千两百万件。
以长虹电子每年六百万台彩电的销售量，如此恐怖的库存，差不多需要两年才能消耗完。
而一千两百万件显像管库存，又占到全国显像管四五个月的总产量，这个囤货真的是太恐怖了。
这已经不是理不理智的问题，简直就是犯罪。
现在全国显像管产能还在持续放大，一旦长虹电子停止不理智的囤积行为——这一天必然会来，而且随时会到来，长虹电子再任性，手里的资金却有极限。
等到这一天到来，显像管市场的价格必然随之雪崩！
华瑞电子年产四百万件的显像管生产基地，又将迎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华瑞电子原本预计有丰厚盈利的镍氢电池项目，已经被萧良判了死刑。
显像管生产基地又实际危如累卵，也就芯片制造业务，因为星视的介入暂缓危机。
不过，华瑞电子对芯片合资公司的持股降低到19%，就算未来芯片制造业务发展得再好，也无法将华瑞电子从万丈深渊里拉回来。
“萧良刚才刻意将镍氢电池单拎出来说，实际是一种提醒？”张运岳低声问苏安建。
苏安建摊摊手，表示他不清楚。
别人认定他跟萧良有默契，但他不能承认啊。
除了显像管、镍氢电池两大业务外，在其他电子元器件领域，蜗巢科技（盈投控股）、星视这两年总计扶持了两三百家初创公司，有相当一部分已经实现量产，其他的也正在为量产努力，会对华瑞电子形成更为激烈的竞争。
苏安建很清楚吴东疆对萧良的敌意，主要来源于此，但萧良不可能为了保护华瑞电子滞后的生产、技术以及运营管理，就放弃对上游供应链企业的大力扶持？
萧良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提醒华瑞电子，提醒秣陵市委市政府，华瑞电子这么一家百亿级别、拥有四万余职工的超大型国有企业，如果没有及时果断的措施，今年就极有可能陷入全面亏损的困境，还将一蹶不振。
萧良坐在不远处，看到张运岳找苏安建窃窃私语，也看到吴东疆神色严峻，应该意识到华瑞电子存在的一些严重问题。
不过，他出声提醒算是仁至义尽了，他不可能出力帮华瑞电子做什么事情。下午的研讨座谈，他也是应付了事，主要心思还是在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鸿盈科技未来的发展了。
也许单纯从总能量密度上，星源时代接下来不难做到全球市场50%甚至更高，但这不意味着星源时代就已经坐稳了锂电的王座。
锂电池市场，主流正极材料目前才发展到钴酸锂、锰酸锂正极阶段。
在这个阶段暂时获得全球锂电第一，并不代表什么。
后面还将迎来三元聚合物锂电池时代，星源时代在这一领域有技术积累，但暂时并没有什么领先优势。
虽然萧良还很不要脸的，还申请注册了安全性能高得多的磷酸铁锂正极专利技术，但磷酸铁锂电池低能量密度的难题，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去一步步解决。
前世磷酸铁锂电池在问世之后差不多用了十五年，能量密度才勉强接近三元聚合物锂电池。
而此时碳微球负极技术是暂时被星源时代主导的合成石墨技术给领先了，但不意味着碳微球技术已经没有发展空间了。
恰恰相反，碳微球负极技术的理论能量密度，比合成石墨更高，综合性能更为优越，仅仅是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实现罢了。
当然，日韩电池厂商铆足了劲，利用强大的资金与技术资源，强行突围，两三年后在技术上还是有反超蜗巢科技的可能。
甚至提前实现三元聚合物锂电池更大规模的量产，大幅降低生产成本，综合性价比也将超过蜗巢科技此时的技术。
更不要说锂电池倘若想要实现消费电池到动力电池的跨越，极其关键的电源及热管理技术，以及更为严格的生产一致性，都是蜗巢科技逐步去克服的难题。
特别是后者，星源时代以手工作业为主的生产线，想要保证生产出来的电池具有高度一致性，实在太难了。
这不是四芯或六芯笔记本电池所需要的超高一致性，是一辆纯电轿车数千节乃至上万节电芯需要保持超高的一致性，这决定了星源时代未来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蜗巢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怎么可能会将华瑞电子或星视视作对手呢？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的竞争对手永远是自己！

第760章 憋出忧伤
在萧良简短的演讲以及秣大电子工业学院教育基金成立仪式过后，就进入今天下午的正式议程，嘉宾们对秣陵市发展集成电路等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畅所欲言、交流意见。
研讨座谈还是相当热烈的，嘉宾们也对两条八英寸晶圆生产线的落地建设，对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对高端芯片开发、设计的促进，还是予以了积极的肯定。
交流座谈到五点半钟，接下来按照安排，韩振亚会对宏亚集团在PC研发、制造领域的发展现状以及未来的规划，进行一个简短的介绍。
主持人袁可飞刚邀请韩振亚上台，萧良就欠着身子，走到罗智林、韩文松等人身边，提出告辞：
“韩书记、张市长，夜里还有一个内部的视频会议要参加一下，我现在就得离开了，要不然时间就赶不上趟了。晚宴不能陪韩书记、张市长喝两杯，非常遗憾，只能下次再补上！”
“好的好的，你先忙。”韩文松临时中断会议，与张运岳目送萧良离开会场，再示意袁可飞以及刚刚登台的韩振亚继续。
蜗巢科技虽然将两大研发基地之一放在秣陵，这几年差不多拿二三十亿的研发经费在秣陵烧掉，但跟秣陵地方并没有太多交集。
萧良今天能拉许建强、沈君鹏陪同罗智林，参加晶辰微电子的剪彩仪式以及秣陵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研讨座谈，直到现在才告辞离开，中间还分享了他对锂电池发展趋势的一些心得体会，可以说是相当配合了。
所有人也不可能对萧良要求多高，要知道一年前还是郑仲湘亲手将萧良“赶”出星视董事会的，而当时两人矛盾激化的直接诱因，就是郑仲湘坚持要投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的宏亚电脑。
这事在今天的会场里，可以说不是什么秘密。
萧良现在连多留十几分钟的面子都不肯给，赶在韩振亚上台之后就直接告辞离开，韩振亚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但又能如何？
韩振亚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视线从萧良离开的背影移开，介绍起宏亚集团近三年在PC制造领域的一些经验与成绩。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九十年代初下海经商，最初就是在珠江路做电脑及耗材的连锁门店，即便后续在证券投资、娱乐产业有更大的发展，也始终没有放弃这一块业务。
宏亚早期主要是做商用电脑及耗材的销售，但九四、九五年又加大个人攒机业务的布局，即从PC组件厂商采购零部件，在门店或商场柜台进行组装，安装盗版系统及软件，销售给更重视性价比的个人消费者以及没那么讲究的中小企业。
近年来除了借助珠江路作为华东最大电子电脑集散地的便利条件，重点建设宏亚电脑商城外，宏亚还向秣陵之外的周边地市发展连锁门店或中小型电脑专业市场。
在这个过程中攒机业务不断得到发展，宏亚集团对PC组配件的采购规模也越来越大，这使得宏亚在正式发展品牌PC制造业务之初，组配件的采购相比较同行就有很大的价格优势。
上游有组配件的采购优势，下游又有华东最大规模的电脑连锁门店渠道，在获得星视、明通、光耀资本三家的注资之后，产能得到保证，韩振亚就开启品牌电脑低价扩张的道路，也获得超乎想象的成功。
宏亚品牌电脑业务的销售额今年就有望突破十亿，净利润也有望突破五千万。
去年在餐桌上，萧良口口声声说宏亚电脑五年后的年销售额、利润规模都断无可能超过五亿、五千万，为此大家还立下赌约。
宏亚仅仅只用了一年，就对萧良当初的“断言、妄言”，狠狠打了脸。
下午的研讨座谈特意安排了韩振亚的专门讲话，就是想着讽刺一下曾不可一世的萧良，谁能想到结果这孙子竟然在韩振亚上台介绍宏亚电脑这一年发展成绩之时开溜了？
操！
不要说韩振亚了，韩振国坐台下都快憋出内伤来了。
但是他们又能说什么？
相比宏亚电脑今年的销售额突破十亿，人家星源时代今年的销售额都有望突破百亿了，拿头去说啊？
宏亚电脑的净利润有望突破五千万，人家星源时代今年的利润有可能突破多少，萧良没有说，反正他们没有脸去硬比。
至于打赌输赢的事，萧良连续两年都已经各捐出一个亿了，总不能说人家输不起吧？
又恰恰是大家今天都知道蜗巢科技在锂电技术上取得超乎想象的突破，下午又听萧良简单说了星源时代接下来在锂电上的一些发展规模，这些都是宏亚电脑远不能比的，因此韩振亚介绍宏亚电脑过去一年来的发展成绩，震惊之余的嘉宾们自然是反应平平而冷淡：
就这？
甚至韩振亚在台上，介绍宏亚电脑已经联合星视通讯电子启动了笔记本电脑的研发工作，很可能年底之前就将正式推出宏亚自有的品牌笔记本电脑，还有嘉宾打趣问宏亚的笔记本电脑有没有采购星源锂电池的计划，韩振亚站在台上没有吐血都要算城府深的。
他能怎么回答？
笔记本电脑的便携性越来越不容忽视。
目前镍氢电池的能量密度仅有锂电池的六分之一，也就是说同样的续航时间，一台笔记本采用镍氢电池，仅电池块就至少重达一公斤，而采用锂电池却都用不到二百克。
而采用锂电池，使用星源的电池块，相比采购日韩同等规格的电池块，每一台笔记本能节约五十美元。
宏亚自有品牌计划进入笔记本电脑市场，一开始也不可能做高端，只能从中低端市场入手，每生产一台笔记本电脑，可能也就一两百美元的利润空间，他们有得选吗？
时间也确实不早了，韩振亚的讲话结束，张运岳代表市委市政府做了总结性的讲话，整个活动就算圆满结束，大家乘车前往希尔顿酒店用宴。
这时候有司机或自驾车的，都不再合乘大巴车，这样方便用宴过后直接从希尔顿大酒店离开。
看到罗智林坐进他的专车缓缓启动后，张运岳及时喊住正要坐进车里的韩文松，又喊上华瑞电子集团党组书记吴东疆，说道：“韩书记，我正好有件事要找你商量——吴东疆，你也跟我们坐一辆车。”
吴东疆也是忐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顶替邵俊刚，坐上韩文松座驾的副驾驶室。
年初在给市委市政府的工作报告里，华瑞电子对今年投产的镍氢电池生产基地寄以很高的期待，对内对外都做出年盈利将达到两个亿的预测，但在萧良下午的发言之后，谁还会相信华瑞电子给出的预测？
这些年国有企业经济效率低下几乎是所有地方都在面对的难题，秣陵市属国企那么大的摊子，这几年来主要也是靠朱鹮电子、华瑞电子、秣陵钢铁等有限的几家撑门面。
从具体的数据上，就是市委市政府年初对市属国有工业企业提出二十亿的利润总目标，75%由朱鹮电子、华瑞电子、秣陵钢铁三家承担。
由此不难想象“撑门面”这三个字的分量了，也由此可以想象朱鹮电子、华瑞电子、秣陵钢铁三家的当家人，为何能在秣陵拥有超越一般国企掌门人的政治及社会地位了。
倘若华瑞电子集团的电池项目，年利润从年初预计的两个亿，极有可能变成亏损，将直接影响到全市经济工作的目标能否顺利完成，也不难想象张运岳为何会在研讨座谈结束之后，就迫不及待将吴东疆喊进韩文松的车里了。
“除了电池市场预测有可能出现大的偏差，我喊你坐进韩书记的车里，还想了解一下，今年的显像管市场发展情况，”张运岳微微阴着脸，看着坐进副驾驶位，忐忑转头看过来的吴东疆，问道，“华瑞电子的显像管业务，还是维持年初给市委市政府工作报告里的预测，有没有必要进行调整？”
“华瑞电子的显像管业务有可能出现什么问题？”韩文松也不禁一惊，问道。
近年来秣陵制造业发展以及招商引资都要滞后于锡江、东洲，华瑞电子是他担任市委书记之后，为数不多推进经济工作的抓手之一。
华瑞恩益的八英寸晶圆线就是他推动的成果之一，差一点夭折。
华瑞电子的阴极射线管（显像管）去年刚刚成功扩产，就受益于长虹垄断上游关键彩电部件的行为，产生高达六个亿的恐怖利润，市里也是全方面狠狠宣传了一波，将其视为韩文松接替刘格担任一把手以来，主抓先进制造业发展的典型。
华瑞恩益的八英寸晶圆线，好不容易引进星视，顺利摆脱夭折的危机，韩文松刚松一口气之际，要是华瑞电子的显像管业务以及电池业务又相继出问题，真是要老命了。
“张市长，是不是萧良说了什么？”吴东疆地位是不如张运岳，但作为地头蛇，也有他的脾气，怎么甘心让萧良这么一个角色，堂而皇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张运岳面前上他的眼药水？
“你不要总觉得别人在针对你，”张运岳不悦的说道，“市里对华瑞的显像管业务寄以重望，如果没有问题，别人再多嘴多舌，也不可能说什么问题来！！”

第761章 深渊在前
“华瑞的显像管业务有可能出现什么问题？”韩文松瞥了吴东疆一眼，要他住嘴，看向张运岳问道。
张运岳跟他是旧识，也是从部委下来的，哪怕他知道张运岳跟自己不可能一条心，但这两年搭班子还算和睦。
再说了，张运岳真要憋着坏，华瑞电子真要有什么大问题，他完全可以不提，只要暗暗撇清跟华瑞电子的关系就行。
“我听到消息说长虹电子去年大肆囤积显像管等关键零部件，意图提高市场占有率，但去年以及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情况并不理想，实际导致其显像管等关键零部件的库存大规模积压，有可能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件，”
张运岳说道，
“现在有消息认为国内的显像管市场实际已经严重的供过于求了，如果华瑞电子不当机立断，对生产进行调整，一旦造成大量的积压，就有可能出现大问题。”
“怎么可能这么多？”
吴东疆一脸震惊，难以置信的说道，
“以现在的市场价计，一千两百万件显像管，货值就有八十亿了。长虹电子虽然是国产排名第一的彩电龙头，但这么多的存货也够他们两年消耗的。他们不可能囤这么多的显像管；这差不多占到全国显像管市场四个月的产量了！”
“我听到的消息未必是真，具体还是要以华瑞电子为主，进行市场判断跟决策！”张运岳不急不躁的说道。
见吴东疆除了震动与难以置信，却拿不出实质的数据去反驳张运岳的信息来源，韩文松心头也笼上一层阴影，问张运岳：
“张市长，是不是苏安建那边做了详细的市场调查？”
华瑞电子定了六个亿的盈利目标，主要就是电池与阴极射线管两块业务，要是这两块全军覆灭，甚至还有可能严重的亏损，那就意味着去年还风光无限的华瑞电子，今年就将直接跌入万丈深渊。
韩文松顾不上吴东疆在场，直接问张运岳这些消息是不是从苏安建那边听过来的。
华瑞电子做上游电子元器件，朱鹮电子主要做下游的电子及机电产品。
朱鹮电子去年的黑电业务也是异军突起，年销售额做到五十亿。
要说秣陵还有谁更懂彩电及显像管市场，也就是朱鹮电子的高层，包括苏安建。
下午张运岳也有意跟苏安建坐到一起交头接耳，韩文松都看在眼里。
张运岳点点头，没有否认这点。
“常务副市长杨永义分管国有企业工作，我等会儿打电话给他，看他有没有空——杨永义要是有空，正好今天董斌也在，我们在晚宴过后就回市里召开一个办公会议，让苏安建、吴东疆给我们做一个彩电及显像管市场运营情况的专题报告，”韩文松说道，“这件事我们不能疏忽！”
如果没有张运岳的提醒，华瑞电子年底发生意料之外的亏损，还可以说是市场风云变化莫测，亏损了就当是交了学费买个教训。
市里可能会因为经济工作没有达标，脸面上显得难看，但不需要承担直接的责任。
现在张运岳就相关问题提出警告，要是还不慎重对待，结果导致华瑞电子年底发生巨亏，严重点说，就是他韩文松的失职了。
韩文松看了脸色有些垮的吴东疆，说道：“你现在就通知华瑞电子分管相关业务的副总以及显像管分公司的总经理，让他们好好想想，要怎么做这个专题汇报——问问他们真实的情况，是不是如苏安建所说，还是他们自己都在梦里，什么都还搞不清楚。”
抵达希尔顿大酒店，郑仲湘他们都注意到吴东疆跟韩文松、张运岳同乘一辆奥迪，下车后脸色很差，都猜测可能因为电池业务的事挨了训斥。
不过，今天吴东疆不是主角，也没人理会他的感受，晚宴还是热热闹闹进行。
罗智林、韩文松、张运岳都是副省部级高级官员，关键双方还尿不到一壶里去，这决定他们在酒宴上都会控制好分寸尺度，喝酒也都是点到为止。
八点半酒宴就宣告结束，韩文松、张运岳、董斌以及吴东疆、苏安建走出酒店，坐车就直接奔市委市政府而去。
哪怕华瑞电子的相关人员接到通知后，已经提前赶到希尔顿大酒店待命，但临时的办公会议也不可能随便安排在酒店里进行，还是需要回到市委的会议室召开。
将科技产业园、手机项目转交星视主导，朱鹮电子去年就相继将手机合资公司、笔记本电脑合资公司里的股份转售给星视通讯电子，朱鹮电子可以说经历了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业务收缩。
朱鹮电子过去一年，也可以说是承受了极猛烈的一波抨击。
即便去年因为黑电业务的异军突起，主营业务利润还是做到六亿，但还是被无数的股评家痛斥胸无大志。
去年苏安建除了重点加强已有的光通信、移动通讯系统、基站、程控交换机、网络设备、显示器以及系统集成、软件等方面的业务外，他个人还将精力重点放在黑电业务的发展以及对上游供应链的管理上。
“这是朱鹮电子上半年的销售数据以及国内彩电行业发展的一些情况，”
面对韩文松、张运岳以及常务副书记杨永义，市委秘书长董斌等人，苏安建手放下茶杯，先将晚宴期间让人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市场调研报告递过去，说道，
“日韩两国的家电巨头，为了努力摆脱亚洲金融风暴的负面影响，从去年就开始重点开发中国的市场，今年上半年陆续开始出现了一些结果。今年上半年，全国彩电的销量同比是有百分之二十的增长，看似还相当可观，但要是剔除掉三星、东芝、索尼等国际品牌占有率从之前的10%快速提升到25%，就会发现今年上半年国产彩电已经出现全行业的滞涨了。按照上半年的走势，倘若没有意外因素的发生，全年国产彩电应该能累计完成三千万台的销量，但同比去年还是会形成5%以上的萎缩。显像管市场供应前年原本就已经出现了饱和，但由于长虹非同一般的囤货行为，额外制造大量的需求，使得显像管市场非但没有进行相应的收缩，去年的产能投资却还一路高涨。这也决定长虹一量停止每月上百万件的囤货采购，整个显像管市场就会顿时出现30%的产量富余、50%以上的产能富裕，当中很可能还没有一点点的缓冲……”
要是市场饱和是逐步形成的，受到的冲击还没有那么大。
最可怕是长虹的囤货行为，在过去长达一年半时间里，严重扭曲了彩电显像管市场的供求关系。
这时候叠加国际彩电品牌发力，国产彩电滞涨，长虹再停止每个月占到显像管市场逾三成的采购，后果必然是灾难性的。
“你们有什么可说的？”
韩文松阴沉着脸看向吴东疆等几名华瑞电子的高层，问道，
“苏安建所说的这些情况，你们了不了解？是你们掌握的情况跟苏安建说的不一致，还是说你们对相关情况就完全不了解？”
“朱鹮电子今年虽然从我们那里的采购显像管数量有所缩减，但据我所知，上半年彩电产量并没有减少，实际还增涨了很多，”华瑞电子分管显像管分公司的副总裁韦皋，强作镇静质问苏安建，“苏总刚刚又说朱鹮电子上半年的销量出现了滞涨，是不是多生产出来的彩电都堆在仓库里了？”
苏安建平静的说道：
“……去年朱鹮电子的彩电业务能有比较大的发展，主要也是长虹电子的行为严重扰乱了彩电市场的供应关系。不过，我们市场部门也早就预料到长虹电子这种两败俱伤的行为难以持久，还会给整个市场带来难以预料的负面影响。所以我们去年整合现有的资源最大限度的提高产量，同时也努力控制住追加产能投资的冲动，避免有限资金的浪费。我们在倍加严厉的抓生产、抓新品开发，抓上游供应链质量以及成本控制的同时，去年年中我们还着手积极开拓海外市场。因此在国内彩电销售出现滞涨之时，我们总的彩电产量出现20%的增涨，多生产出来的二十万台彩电没有囤积在仓库里，而是拿去出口了。相关的海关数据都可以查得到，我们年初在给市里的工作报告里也有提到这点。不过，今年彩电市场竞争惨烈已成定局，朱鹮电子在这一块的利润，相比去年同期也是会有较大幅度的下跌。我们年初给市委市政府的报告里，提出彩电业务净利润预测为两个亿，大体也只能勉强达到，没有办法给市里带去太大的惊喜……”
苏安建语气没有多严厉，毕竟朱鹮电子跟华瑞电子是兄弟平行企业，吴东疆、韦皋这些人高高在上，平时有多忽视市场，还轮不到他去训斥。
说起来这两年朱鹮电子内部也出现很多严重的问题，要不是几次萧良的及时提醒，朱鹮电子能不能在当下激烈变动的市场环境里很好的生存下来，也是两说。
他有什么资格去斥责别人？

第762章 父子相商
华瑞电子的事虽然还没有定论，但苏安建的汇报有详实的数据，有具体的技术发展与市场调研分析，吴东疆以及华瑞的其他高层却像是个生瓜蛋子，极想否认苏安建的警告，却支支吾吾拿不出货真价实的论据来。
这种情况无疑给韩文松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不要说张运岳了，分管国企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杨永义不想担责，也将矛头指向吴东疆，要求华瑞电子党组尽快摸清楚市场变化，及时准确的做好调整，应对随时有可能而来的市场突变。
韩文松坐车回到住处，都过十一点钟了，他将公文包交给保姆小周，看到儿子韩晓明、儿媳虞晓薇还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问道：
“你们这么晚怎么还在这里，是打算夜里住这里？”
“我们就在附近的颐华大酒店开了房间，走路过去也方便。刚刚过来陪妈说话，想着等爸你回来问点事，没想到你们临时回市委开会，竟然这么晚才结束。”
韩晓明来到秣陵宁可住酒店，也不乐意跟他父母住一起，不想动不动就受教训，当然也不会住到虞晓薇她父母家里去，站起身来说道。
“什么事情？”韩文松问道。
“招待晚宴过后，怎么突然就将吴东疆、苏安建他们喊去市委召开办公会议了，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听人说吴东疆夜里在前往希尔顿大酒店途中，就被张运岳喊进你的车里说话，到希尔顿大酒店下车时，他脸色就很难看了。”韩晓明说道。
“你现在都将耳目安插到我身边来了啊，你翅膀真是长硬了？我跟你说多少次了，秣陵的事情你少掺和进来！”
韩文松板起脸来将儿子数落了一通，临了又想起一些事来，警惕的盯着儿子，问道，
“吴东疆汇报华瑞电子这两年产能建设情况时，有些支支吾吾的，很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你又这么晚守在这里？怎么，华瑞电子这两年扩建镍氢电池、CRT显像管生产线，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什么叫跟我有关系？”韩晓明喊冤道，“华瑞电子决定新建镍氢电池生产基地，新增CRT显像管生产线，是他们党组讨论决定之后对外公开招标。明通电子代理的生产装备，凭借过硬的性价比，公平公正的通过招标程序，经过华瑞电子党组以及专家组的评审拿下标的，这怎么叫跟我有关系了？”
“这是你嘴硬就有用的？”
韩文松没想到这事还真跟明通电子有关，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训斥道，
“你说明通电子是通过招标供应生产装备，但华瑞电子的电池、CRT显像管两块业务，产能刚扩张就发生严重亏损，你以为外界会追问生产装备的招标是不是走正常程序，而不是追问华瑞电子产能扩张的决策是不是正常？这时候要是有人在背后散播言论说华瑞电子的决策，是受到明通电子的干扰、影响，你说最后会不会跟你有关系？”
“CRT显像管市场去年那么好的行情，华瑞电子决定扩大显像管的产能，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跟我有什么关系？”韩晓明心虚的说道，“再说了，去年显像管市场那么好的行情，就算今年有回落很正常，但也不至于会发生严重亏损吧？”
韩文松坐到沙发上，头痛的说道：
“除了萧良在研讨座谈会上提及全球镍氢电池今年的需求，很有可能会萎缩10%以上外，苏安建还在座谈会期间，跟张运岳汇报今年的国产彩电实际销量有可能萎缩5%……”
“日韩家电厂商今年在国内的势头是有些猛，国产彩电出货量萎缩5%倒不是没有可能，但情况也不能算有多严重吧？”韩晓明说道。
“苏安建同时还跟张运岳汇报说，长虹电子目前手里超量囤积了约占全国显像管年产量30%的库存，”韩文松说道，“你说这事要是真的，还不够严重吗？”
产能大扩张遇到市场萎缩已经够糟糕了。
等到长虹电子的超量囤积暴露出来，所有人都知道显像管采购需求随时会可能骤减30%左右，诱发踩踏才是最恐怖的。
华瑞电子今年上半年向市里汇报显像管业务产生了两个亿的净利润符合预期，今天吴东疆承认这其实是根据存货核算的。
而由于长虹上半年已经缩减一定比例的显像管采购，再加上今年几家显像管大厂的新产能释放规模较大，华瑞电子显像管业务实际已经有超过两个多月的库存积压了。
一旦市场踩踏形成，显像管跌价五成，都未必能顺利销售出去，到时候这两个多月的库存仅货值损失计提，就将直接产生超过两个亿的损失，将上半年的理论利润直接抹平还未必够。
“萧良在座谈会上提及镍氢电池需求萎缩，然后苏安建又紧接着私下里找张运岳，汇报显像管市场的问题，他们两人今天是不是有意的？”韩晓明突然想到一件事，提醒他爸道，“这一两年他们两人实际已经钻进同一条裤子了！”
“你以为天下就你是聪明人，别人都很傻？你真以为人家就是肆意轻狂、嚣张跋扈，只是凭借一点好运气，就顺顺利利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我一年多前就明确跟你说过，少碰秣陵的事，告诉过你能坐到桌子上，就没有一个是善茬，你听进去多少？”
韩文松瞪了一眼儿子，坐在沙发上越发感到头痛：
要是华瑞电子的愚蠢决策，确实是受到明通电子的干扰，他肯定不会随便让吴东疆将所有的锅给背下来，但萧良、苏安建对华瑞电子的电池、显像管业务这么熟悉，那他们知不知道明通电子暗中干扰华瑞电子产能扩张决策这件事呢？
有些事情没有真凭实据，普通人是拿他们没有办法，但这些事落在刘格、张运岳这些人手里呢？
“他们点破的目的是什么？”韩晓明蹙起眉头说道，“也许他们的目的，更主要是在张运岳面前点破这事？”
他可不会觉得萧良、苏安建提前将这些问题点出来，是一种投桃报李的善意。
在韩晓明看来，萧良这些人真要是善意的，就应该当这些事没有发生过。
这些年亏损的国企还不够多吗？多华瑞电子一家又怎么了？
反而是将这些事情点破，又不能处理好，才叫他父亲最为狼狈，也容易被张运岳以及刘格这样的人利用。
韩文松心头也蒙上一层阴影，挥了挥手，他知道有些利益关系一旦牵涉上去，不是他多小心谨慎就能回避得了的……
…………
…………
苏安建就相关情况对韩文松等人进行汇报后，电话得知罗智林刚走，许建强、沈君鹏深夜还在蜗巢科技西南塘研究中心喝茶，他也赶了过来，简单说了一些汇报的情况：
“华瑞电子的问题要是能够轻松化解，我们的提醒或许会被视为善意，但华瑞电子很难轻松化解，哪怕最后避免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也没有谁会领我们的情啊。今天算是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有些事情吧，不点破于心不忍，点破了，说不定会被别人误以为我们在要挟什么——好人确实是很难做！”萧良笑道，“不过，我下午点破华瑞电子的镍氢电池业务会出现严重亏损，看吴东疆脸僵在那里，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暗爽，感觉也是相当不错的！”
“我是没有办法幸灾乐祸起来，今年国产彩电估计也会出现全行业亏损，往后的情况就更难说了，”苏安建说道，“电视产业接下来应该要怎么走，大家都感到很迷茫。”
“情况有这么严重？”沈君鹏问道，“我对家电市场没有怎么关注，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年红红火火的彩电市场，说垮就要垮掉。”
“九六年以来国内彩电价格仗打太狠了，今年日韩家电巨头发力又狠，质量好，价格下降幅度还高，今年可能就要占掉30%的市场份额，”
苏安建感慨说道，
“更为头痛的，还是我们国产厂商还在传统的显像管彩电产品进行肉搏厮杀，夏普今年已经推出全新一代的液晶薄膜电视——诺，就是萧总办公桌上的这台液晶显示器，夏普已经做出更大尺寸规格的电视机了！而在夏普之前，先锋集团早在九七年更是率先推出等离子电视。而我们国内厂商呢，包括朱鹮电子在内，才刚刚尝试着做背投电视，还没有等做出产品，技术上已经落后日韩整整一代了。”
虽然背部拖着大包的显像管显示器，还是当前台式电脑的绝对主流配置，但不要说萧良了，沈君鹏、许建强他们的办公室里，也早就换上最新的薄膜液晶显示器了。
他们都不需要有什么预知能力，现在就已经能明确的感受到，薄膜液晶必然是未来的主流电视技术之一，更不用说薄膜液晶显示屏在笔记本电脑上就已经得到广泛的应用。
萧良办公桌上的这台液晶显示器，实际已经是薄膜液晶的第三代产品。
“怎么，朱鹮电子接下来在电视产业有怎样的发展规划？”
沈君鹏感兴趣的问道，
“苏总说的日本先锋等离子体电视，我老婆年前去日本旅游，就花了十几万硬抱了一台四十二寸的回国。十几万人民币，不是日元，价格是有些离大谱了，但效果确实不错。我听说等离子电视的技术水平，好像要比薄膜液晶更为先进，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朱鹮电子准备选哪条技术路线跟进？”
“哎呀，我说你们就不要在我这里一唱一和了，你们的演技太拙劣，太赤裸裸了，”
萧良头痛的叫道，
“我明确跟你们说吧：等离子跟薄膜液晶两条技术路线，永远不要选前者。道理很简单，等离子屏目前技术发展是更先进一步，但在未来十几二十年间，看不到等离子技术有在小屏上进行应用的可能。这决定了除了笔记本电脑外，手机、掌上电脑等电子产品进入薄膜液晶屏时代之后，不仅会给薄膜液晶带来比电视产业大得多的市场需求，同时也将促进薄膜液晶更快的技术迭代，从而将等离子技术路线淘汰出局。所以，朱鹮电子要选择新的电视技术发展路线，永远都是兼容性更高的薄膜液晶，要是押错了技术路线，朱鹮电子就等着死吧。不过，又恰恰是技术迭代太快了，我玩不起，你们不要想扯我进去。你们的演技再好，我也不可能上当……”
“我听说韩国现代集团遭遇财务危机之后还没能摆脱出来，无力维持多条产品线的技术与产能扩张，有意舍弃STN、OLCD、TFT等液晶显示业务，”苏安建图穷匕见的问道，“目前现代集团在液晶显示领域位居世界第九，技术研发团队在STN、OLCD、以及TFT等液晶领域都有着极强的技术实力，蜗巢科技真不考虑考虑？”
“蜗巢科技未来几年就是全力做好鸿盈科技发展的技术支撑，暂时不会考虑别的。朱鹮电子想做液晶电视，我也只是支持你们做最终的电视机或显示器产品，不支持你们直接做液晶面板。太难了，”
萧良说道，
“目前TFT生产线已经发展到第四代技术，实验室技术储备已经有可能到第六代了。我们不说技术消化以及追赶的难度了，可能收购现代集团液晶业务的七八亿美元，朱鹮电子也能勉强拿得出来，但问题是收购现代集团液晶业务之后，朱鹮电子就要立即在国内建造新的生产基地，要组建新的技术团队，同时还要争取在两年内就要上新一代的生产线，确保追上国际主流液晶面板技术。粗粗估算，不考虑更长远源源不断的资金投入，朱鹮电子想要三年勉强吊住车尾，就得拿二十亿美元出来！秣陵市委市政府，有谁敢下这么重的注，支持朱鹮电子做这件事？”

第763章 这条路真的很难
萧良第二天要起早赶回东洲，没有时间跟苏安建聊太深，差不多十一点半就送客，他也返回住处休息。
不过，次日同乘一部商务车返回东洲途中，许建强在车里又跟萧良提起昨夜的话题：
“你在秣陵也是深居简出不参加什么活动，苏安建也不方便跟你有过深的接触，但我年后回秣陵，苏安建却拽着我长聊了三次，有两次老沈也在场。苏安建心里其实很清楚，他执掌朱鹮电子十多年以来，成立了多家合资公司，将集团的年营业收入连续做百亿以上，但没有一个领域的核心技术，真正掌握在朱鹮电子手里。就算在他的百般努力下，近年来合资公司技术部门的副手开始由中方人员担任，有机会掌握一些工艺技术，但产业升级所需要的基础层面的技术，仍然都需要全部从外方引进，朱鹮电子始终没有半点依托自身进行产业升级的能力。你之前的一些提议，苏安建其实都有想过，主要还是囿于朱鹮电子复杂的现状，他没有能力去落实。朱鹮电子走过最艰险的两年，砍去多余的枝枝蔓蔓，收缩过于繁杂的业务，也成功回笼了不少资金，苏安建就想趁他还在任上，能给朱鹮电子确定一个方向，扎扎实实做一些产业基础积累的事情。说起来九八年朱鹮电子内部就成立了一个的工作小组，对新一代TFT-LCD（薄膜液晶）技术发展进行追踪。不过，现在这个领域已经有一批领先的国际巨头，如夏普、LG、三星、飞利浦、恩益电气、台商友达等，苏安建认识到朱鹮电子想要从头开始走自主研发的道路，绝无成功的可能。不过，想到以往以合资的方式介入多个产业，都没有掌握核心技术的可能，也就犹犹豫豫没有去推进相关工作。却是年后得知韩国现代集团因为财务危机，有意出售旗下的液晶显示业务，苏安建才真正动了心，这段时间没有少为这件事秘密奔走！”
前世东方电子在液晶面板领域艰苦奋斗了二十年，最终修成正果，算是国内在电子信息产业领域成功突围的一个典型。
国内在高新科技领域需要突围的赛道太多，萧良现在有了点根底，也就有了选择权，就不想挤进液晶赛道，跟东方电子搏杀。
不过，朱鹮电子想要进入液晶行业，萧良腾不出手大力支持，但也不会反对就是了。
毕竟在未来这个也是万亿级别的赛道里，国内同时容纳下两三家液晶巨头并驾齐驱，彼此竞争，也许会是一个更好的格局。
萧良很舒服的抱头靠着车椅头枕，说道：
“苏安建想给朱鹮电子选一个方向，扎扎实实做一些产业基础积累的工作，我肯定是支持的。不过，我不会说支持的话，甚至暂时还会拦住不让你们去支持这件事，主要是我不想苏安建与朱鹮电子的其他高层，轻视了这条道路的艰难跟曲折……”
“这条路真的很难？”许建强问道。
“不比星视恩益未来的发展平坦半分，”萧良说道，“所以说，苏安建一定想带着朱鹮电子去趟这个坑，首先要赢得秣陵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才行。如果说一开始，就让苏安建、朱鹮电子，又或者秣陵市委市政府对我们寄以太大的期待，这件事多半要糟！”
“这么难啊？”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这几年跟着你，总觉得车到山前必有坦途，没想到也有你畏难的时刻啊。”
“这世界上，我做不了的事情多了，”萧良笑道，“要不是畏难，我会骗郑仲湘去踩华瑞恩益这个坑？我真要有能力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我自己做芯片不香啊？”
事实上萧良清楚的记得，前世大约是零三、零四年左右，朱鹮电子也正式杀入液晶显示面板领域，当时是从日本夏普集团手里洽谈收购一条第六代液晶生产线。
可惜的是，朱鹮电子直到零九年才将这条六代生产线，成功的迁回国内投入生产。
而前世到零九年的时候，国际液晶显示领域则已经开始全面推广第八代技术了。也就是说前世朱鹮电子成功从夏普手里接手生产线，就已经严重滞后行业主流技术水准两代。
当时的朱鹮电子也不再是苏安建执掌，在产业多元化发展的道路越走越远，资源更加的分散，最终累计亏损上百亿，黯然退出这个从头到尾就没有玩转的领域。
现在朱鹮电子更早的想要进入液晶领域，更准确的说是薄膜液晶领域，时机是上更为有利一些，但不意味着将来要走的路就平坦了。
朱鹮电子三年内能拿出二十亿美元，只能说在这个行业勉强吊住车尾，不被甩出赛道。
而朱鹮电子想在这个赛道真正站住脚，需要一代紧跟着一代的去建设新的生产线，时刻不得松懈的跟踪最新的技术并进行积累，大体需要十五年以上的时间，以及两百亿美元以上的投资，才有可能追平与日韩一系面板厂商的差距。
这么一条艰难的产业之旅，要是朱鹮电子自身的决心不够坚定，要是地方政府又不能坚定不移的予以坚持，凭什么能走得通？
“如果说整件事需要坚持这么长的时间，需要投入这么大的资源，确实是很难，”许建强感慨说道，“朱鹮电子还是秣陵市属国有控股上市公司，市里稍有政策上的变动，或者哪天将苏安建从朱鹮电子调离，整件事可能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苏安建太聪明了，到处拖人下水，”萧良笑了笑，说道，“但连张运岳都未必会咬他的钩，真以为我们好骗啊？不，应该说他不能以为我好骗。你跟沈君鹏应该都已经咬钩了，一个帮着演戏，一个帮着当说客。”
“……”许建强摇头而笑。
“这事怎么又扯到秣陵市长头上去了？”胡婕她跟朱祎琳坐商务车的后排，听到这里，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我昨天捅破华瑞电子在镍氢电池业务上的盈利幻觉，又不忍心看华瑞电子一条道走到黑，也有些许的幸灾乐祸，但苏安建是个老狐狸，明明知道华瑞电子的显像管业务这个大坑，提醒了也没有多好的解决办法，只会遭人怨恨，他为啥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又没有跟他事先说好，一定要给吴东疆脸色看，”
萧良笑道，
“他这不是明摆着借机在张运岳与韩文松之间塞钉子吗？而他这时候去打击华瑞电子，更加凸显朱鹮电子在秣陵市里的地位，也是迫切想推进跟现代集团的谈判吧？”
“苏安建他应该也没有指望他这点心机能瞒过你，”许建强笑道，“这事要没有秣陵市委市政府的授权，找现代集团开启谈判都难——毕竟整个项目太大了。”
“还有啊，”萧良仰起头，看了后排的胡婕、朱祎琳一眼，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沈君鹏能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苏安建为什么三番五次拽住老许聊人生理想还不够，还要将沈君鹏拖进来？他不就是希望通过沈君鹏，将这件事传到钟书记的耳朵里，让钟书记心动，再反过来对我施加压力吗？”
“让钟书记动心，朱鹮电子难不成还想将液晶基地建到东洲去？”朱祎琳吃惊的问道，“秣陵怎么可能会允许朱鹮电子干出这种事情来？”
“要是东洲动了心，决定出这二十亿美元，那这个基地凭啥不能放在东洲，而要放在秣陵呢？”
萧良笑道，
“当然，苏安建本意还是欲擒故纵，希望先引诱东洲动心下场，实际还是迫使秣陵市委市政府哪怕是为了颜面，也不得不支持朱鹮电子将液晶基地建在秣陵。”
“就昨天这点事，里面还藏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胡婕撇了撇殷红的檀唇，说道，“我也是服了你们男人，整天想那么多事，心不累吗？”
“想做成事，哪有不累心的？”萧良笑道，“不过，整件事就像我跟老许说的，如果不是秣陵市委市政府全心全意的支持，没有韩文松、张运岳其中一个将仕途押上去，仅仅通过阴微的心机算计，就算勉勉强强走出第一步，未来成功的希望也渺茫……”
“你想先全心全力做鸿盈，我能理解，但液晶面板，不管是落在东洲，还是落在秣陵，哪怕第一步棋子先落地，我觉得对江省电子信息产业的布局也是有极大裨益的。我们暂时也是不应该分散资源插手进去，但要是有可能从旁帮一把，还是应该尽量去做的，”许建强说道，“你有没有好的办法，帮苏安建一把？”
电子信息产业，特别是消费类电子工业，薄膜液晶将是最为核心的零部件，而将来等薄膜液晶进一步大屏化，又将成为电视的核心部件。
在许建强看来，江省能在这一领域提前布局，意义不比星视入主华瑞恩益推动八英寸晶圆线落地稍弱。
就算他们不能直接提供更多的资源，许建强也认为他们应该力所能及的提供帮助。
不过，听到许建强这话，萧良则是很不负责任的说道：“那你们合谋去骗钟书记，让钟书记去做苏安建逼迫秣陵市委市政府入彀的棋子；我反正无所谓。”
“唉，钟书记那里，除非是大家合力，真将液晶项目落到东洲，要不然他那边不好骗啊！老唐他嘛，也不想插手东洲之外的事情，”许建强感慨道，“苏安建其实还想过找刘格省长支持，但又怕这件事直接绕过韩文松，会把韩文松得罪太狠，反而坏了事……”
“啊，唐市长、钟书记都知道这事了？”萧良问道，“奶奶的，你们背着我，算计了多少事？”
“什么叫背着你？你现在做实验做研究入了迷，不乐意出来陪我们喝酒吃茶。我们想做点事，只能三个臭皮匠，去凑出一个诸葛亮来！”许建强笑道，“不就是这件事实在没有辙，趟不过去了，才想请你出山吗？”
“钟书记、唐市长都知道无利不起早，我真不应该去凑这个热闹啊，”萧良头大的沉吟片晌，跟许建强说道，“这样吧，你给苏安建说，他可以借我们的名义去搞事，我们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当然，你也要跟他说清楚，五年之内，我们肯定不会介入这事，一切都得他自己扛着！”
“一个无法得到证实的名义，他能拿过去做什么事？”朱祎琳好奇的问道，“就算他想玩诈骗，那些被骗的公司，肯定也要从我们这里拿到正式的背书，才会入彀啊！“
“苏安建是人精，我现在最多帮他到这一步，他怎么利用这个名义，那是他的事了。”萧良说道。
“行，我就这样跟苏安建说，”许建强说道，“你现在也确实抽不出时间去插手别的事情……”
鸿盈科技工业园六月底就以最快的速度正式动工建设了，但在此之前，鸿盈科技除了利用深南工厂的两条SMT贴装生产线承接手机代工业务外，狮山湾这边也利用已经建成的标准厂房，在不到半年时间里，陆续引进六条SMT贴装生产线，以低于同业20%的价码，凶狠而凌厉的杀入手机代工市场。
一方面是今年全球手机市场继续以40%以上的增涨率高歌猛进，代工需求旺盛。
一方面是过去两年时间，星源时代利用低价竞争的策略，对全球手机锂电市场的渗透率快速提高到30%，已经成为手机锂电第一供应商，与各大手机厂商已经建立稳固的联系，也初步赢得了相应的信任。
所以，哪怕在萧良正式入主和永电子更名鸿盈科技重新上市之前，只要有星源时代提供背书，他们就已经能接到大量的零散订单了。
不过，虽然现在手机代工业务有火爆的趋势，但也没有那么高的利润空间。
鸿盈的超低报价，其实已经将目前正常的利润空间给砍掉了。
再一个，何宏泰他个人的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进行超高速产能扩张的同时，还能保证足够高的工厂管理水准。
运营管理团队大部分都是刚刚高薪聘请过来的新晋人员，需要时间熟悉、磨合，应聘入厂的青年员工也需要时间去熟悉生产线、去成长。
同时SMT贴装也不是完全没有技术上的要求。
生产线的运转，设备的维护，以及具体手机印制电路板的贴装，手机结构件的冲压制造以及最终的组装、测试，都需要时间磨合。
前期的生产率，良品率都是一塌糊涂，复工率高得惨不忍睹。
与此同时，还要接入目前同样不够成熟的供应链企业，需要付出额外的技术、工艺乃至体系管理上的磨合成本。
这一切在财务上的表现，就是接单越多，亏损越狠。
拿蜗巢科技内部的话说，星源时代的坑刚填上，又迎来鸿盈科技这个新的大坑。
星源时代一直以来都是萧良的个人公司，只要萧良能保证星源时代的资金流不枯竭，随便他怎么折腾都没事。
不过，鸿盈科技作为独立的港股上市公司，就不是萧良作为控股股东一个人说得算的，在某种程度上，董事会的决策权力比萧良更大。
而代表更广大股东及投资人的董事会，最初能同意以如此激进的形式杀入手机代工领域，也是萧良额外签下了对赌协议：
鸿盈科技在实现盈利之前，萧良以每年不低于10%的股价增涨幅度，向鸿盈科技提供不低于二十亿的新增融资。
也就是说，鸿盈科技哪怕亏成鬼，萧良明年也需要以不低于每股八块四，买入鸿盈科技总值二十亿的新股；后年需要以不低于每股十港元，买入鸿盈科技二十亿市值的新股。
萧良如果没有能力提供承诺的定增融资，而鸿盈科技迟迟不能实现盈利，除了董事会将完全主导后续的发展方向外，萧良还将最多注销逾半对鸿盈科技的持股，以弥补其他投资者的损失。
即便是如此，萧良入主和永电子更名鸿盈科技之初，还是有两亿老股以每股七元的股价出售给萧良，选择退出。
要不是萧良签下这一系列的对赌协议，还给老股自由选择退出的机会，他根本就没有可能对一家上市公司，采取如此激进的发展策略。
港股对大股东的制约，还是比较强的，不是谁控股就可以任意妄为的。
当然，于里于外，大家都知道萧良在鸿盈科技上又承担极大的压力。
目前阶段，南亭集团的事务，萧良都主要通过视频会议的形式解决。
他每次有时间回到东洲，基本上都泡在鸿盈科技的工厂里考察现场管理，又或者跟鸿盈科技新组建的技术团队，探讨工艺改进等问题，确实谁都不能指望他承担更多的责任。
对钟云峰、唐继华他们来说，要是液晶基地有希望落户东洲，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诱惑力呢？
但他们也清楚，需要考虑地方承受与消化能力。
其他不说，地方能提供的配套贷款也是限度的。
今年省里会同人民银行，依照东洲近年来的经济发展水平以及企事业单位及居民个人的实际新增存款等情况，总计就给了东洲一百二十亿的贷款总盘子。
扣除第一、第三产业以及基础设施建设、政策扶持贷款、稍成规模的个人住房贷款等外，东洲今年能拨给支持制造业发展的贷款总额度，可能都不到六十亿。
这里面就要专门抽五六亿，支持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
如果没有高层的支持，随意从秣陵虎口拔牙，东洲市未来怎么去解决液晶基地建设所需要的巨额配套资金问题？
他们也知道萧良这边不能无限制的压榨。

第764章 物是人亦是
下高速后，有专车在收费站外侧接朱祎琳直接前往狮山开发区的鸿臣生产基地，她这个大股东不能对鸿臣的主营业务彻底放手；萧良、许建强还有胡婕则乘车沿着亭洲公路，直奔狮山湾新区。
亭洲公路西延工程年前完工后，萧良现在回东洲，出高速走亭洲公路前往狮山湾（云社）最为便捷。
不过，狮山湾新区的发展还是太迅猛了，远远超过亭洲公路刚建设时的预想。
当初云社镇独立承担四车道设计的亭洲公路东段建设，云社镇民众满心不理解，传出不少怨言，谁能想到才短短三年时间过去，四车道的亭洲公路就有些“不堪重负”了？
亭洲公路目前是衔接狮山湾新区的核心干道，要保证贯通，不能随随便便拓宽改造，年初不得不紧急启动北面狮中公路的拓宽改造工程。
狮中公路原本是六十年代建设、新亭镇北部通往狮山县城南部的一条砂石乡道，九八年为了加强狮山县与狮山湾的联系，对狮中公路进行简化的硬化改造。
这次则是计划直接将狮中公路从两车道拓宽成六车道，然后往西延伸，多开一个出口接上高速公路，进一步打通狮山县中西部地区的交通瓶颈，加快建设发展的步伐。
不过，二零零零年七月的当下，整个东洲市建设的重心还是在狮山湾新区。
萧良他们坐车沿运盐河北岸驶入狮山湾新区的范围，映入眼帘又有两座横跨运盐河的新桥，已经将桥墩子竖在河道之中。
等这两座新桥年底建成通车之后，原溪口镇、云社镇与运盐河北岸的联系，就将从早年的两座简易水泥桥，变成五座公路大桥，彻底贯通市区经溪口镇、云社镇与狮山湾主发展区的联络。
狮山湾新区的招商引资以及工业项目以及房地产建设也是全方位展开。
九八年初泛华建设在狮山湾启动占地四百亩地的新湾家园的建设，原计划分五年建设四千套多层商品住宅，但新湾家园的商品房都已经预售一空，预计今年底之前，就将提前两年全部建成交付使用。
泛华建设最初筹资两亿，之后许建强又以泛华集团的名义，多注入一个亿的发展资金，将持股提高到30%。
泛华建设看上去总的资本规模非常有限，跟此时国内已经名声鹊起的一流地产商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同时新湾家园建成的商品房售价也不高，特别是向南亭系内部员工供应，优惠力度还相当大。
不过，需求旺盛，预售制加上金融机构对房地产业的贷款限制放开，极大弥补了建设资金的不足，新湾家园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滚动建设，两年多时间就实现了近四十亿的开发体量。
泛华建设通过大规模的地产开发以及参与各种工程建设的丰厚利润，净资本规模也是迅速扩张到八亿以上，总资产规模更是超过二十亿。
目前泛华建设又在狮山湾范围内启动全新的占地六百亩的中高层社区建设，参与园区前期一系列新市镇工程以及园区各种基础及工业项目的建设，未来的发展速度只会更快。
当然，同期还有多家国有以及民营房地产商、建筑承包商进驻狮山湾新区，但在房地产开发领域，拿地规模跟建设力度，还是远不及泛华建设坚决罢了。
不过，这段时间里，狮山湾新市镇的建设主体还不是泛华建设，而是星源时代。
星源时代为了大幅度降低锂电生产线的投资成本，最大限度的采用手工作业替代自动化设备，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星源时代为了今年能实现八十万千瓦时的锂离子电池年产量，员工规模急剧扩张到一万四千人。
为此，星源时代在过去三年时间内，在狮山湾新区的新市镇范围内，建设了包括四千间宿舍的综合生活区。
鸿盈科技工业园，连同星源时代在内，未来五年内计划将员工规模扩到十万人，综合生活区仅宿舍规模就得配套提高到两万间。
萧良年前注册成立新的南亭综合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将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等子集团的后勤资产都划入南亭综服统一管理，调顾培军担任南亭综服的总裁，为各大子集团的发展全力做好后勤服务以及相应的建设工作。
十万员工的后勤闭环管理，难度不比管理一家综合性大型工厂稍低。
鸿盈科技今年初，之所以能在谈判还没有彻底落实之际，就提前启动SMT贴装生产线的引进，员工招聘、培训以及管理技术团队组建等工作，五月份就能直接启动手机代工业务的承揽，主要还是前期的后勤建设留出了相当大的余量。
同时从宿云生物、南亭集团创办算起，再到星源时代这三年的快速发展，也是成功培养了一大批基层管理人员。
鸿盈科技第一批基层以上管理人员，主要还是从子集团进行抽调。
倘若鸿盈科技第一批五百人规模的管理运营团队，完全从外部招聘，混乱程度将会是灾难性的。
萧良坐车经过综合生活区大门处，看到除了顾培军外，汪兴民、梁朝斌以及这两三年都没有机会碰上面的秦思思，竟然都守在这里。
他与许建强、胡婕下车来，笑着问汪兴民：“汪书记，你这大热天的，守在这里干嘛啊？”
“我不在这里守你，现在到哪里能逮住你的人啊？”汪兴民说道，“现在谁想见你一面都难啊。”
“汪书记，你这话把我说得跟市委钟书记似的。”萧良笑道。
“汪书记现在见钟书记、唐市长，真没有见萧总您这么难啊。”秦思思站在一旁笑着讨好说道。
狮山湾新区早就明确是省级经济开发区，虽然这两年发展更是凶猛，但行政级别上却没有办法轻易提升。
虽然汪兴民去年就到了正常提拔的年限，但现在的狮山湾新区建设，还是离不开他主持工作。
钟云峰最终考虑在市委下设，他与唐继华分别担任组长、副组长的狮山湾建设领导小组里，将阳旭辉以及汪兴民都同时纳入进来担任副组长，赶在汪兴民满四十岁之前解决正处级待遇问题，也是全省最年轻的一批正县处级干部之一。
汪兴民现在见钟云峰，确实要比以前便利多了，都可以直接打个电话，就跑钟云峰办公室去了。
目前狮山湾新区，汪兴民除了担任工委书记一把手之外，也不再兼任管委会主任；刘辉担任新区管委会主任后，也提拔为副县处级；梁朝斌则以副主任兼新亭镇党委书记、新区建设发展局党组书记等职，为第三把手。
秦思思原来是市委组织部长唐鹏飞的儿媳，唐逸凡的妻子，当初从县团委书记位上调到云社任镇党委副书记，才年仅二十八岁，可以说是全县最年轻享受正乡科级待遇的干部了；当时萧潇靠着唐继华，也才勉强解决副科级待遇。
江洲集团案发之后，袁唯山牵涉其中，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贪污受贿罪，与何云剑等人一起被判处死刑，再加上之前郭晋阳、程德彪等人的死也是疑云密布，俞小荣、唐逸凡这些人受到的震慑极大。
在孙仰军出逃，温骏脱离星海投资之后，唐鹏飞被调到省政协任职退居二线，俞小荣、唐逸凡也无心再留在国内发展。
九八年底唐逸凡就与秦思思办了离婚，然后逐步变卖星海投资、星海地产的项目资产，将资金转移到国外，去年底还跟俞小荣在美国结了婚。
秦思思在与唐逸凡离婚之后，就辞去公职，下海创办了一家劳务公司——她在云社任职期间，受汪兴民、刘辉他们压制，主要也是分管劳务服务等方面的工作，却是积累了一些经验跟人脉。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整个狮山湾新区，对劳务需求最旺盛的还是星源时代、鸿盈科技，各种招聘工作乃至后勤管理等方面，都需要大大小小的劳务公司协助，才能进行得更为顺畅。
因此，秦思思今天出现在这里，也不叫人奇怪；奇怪的是这么一个善于周旋人际关系的漂亮女子，对顾培军的态度多少有些冷淡甚至冷漠了。
萧良看了都觉得奇怪：生意想做，硬要凑过来，却又对星源、鸿盈在这方面最主要的负责人甩脸色？
萧良今天赶回来，主要是参加鸿盈科技的现场办公会。
汪兴民与梁朝斌则是从管委会出来看新市镇几个项目的建设进展，刚好遇见顾培军站在星源员工生活综合区大门前拉住秦思思说话，猜到萧良可能今天要回东洲，才凑到一起等了片刻，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在生活综合区大门口寒暄了几句，张殷彪这时候从工业园建设工地坐车赶过来汇报，萧良就与汪兴民、梁朝斌他们告辞，拉着顾培军、张殷彪跟他们上了车，直奔鸿盈科技的临时厂区而去。
萧良上车后，看到汪兴民、梁朝斌步行往管委会大楼而去，秦思思却还站在生活综合区大门口朝他们这边张望，问顾培军：“这个女人有点奇怪，你欠人家钱了？”
“啥？有什么奇怪的？”顾培军装糊涂说道，“她办了一家劳务公司，想着从我们这边接点业务，有事没事凑上来也正常，我倒看不出什么奇怪的。”
萧良踢了踢张殷彪，问他：“你说顾培军有没有睡秦思思？”
“啊？”
张殷彪回头来，朝远处的秦思思倩影张望了两眼，又上下打量顾培军，吃惊的跟萧良说道，
“你别说，我还真没有发现他们有一腿——我这段时间接手工业园的建设，真是累惨了，不要看我几乎天天能见着老顾，但实在没有精力琢磨他身上有什么事，没想到他不吭不响，就把大事给办了。”
除开早初在宿云山能源任职，张殷彪自己出来创业，也是将工厂开在狮山湾工业园，与顾培军的关系也是极亲近。
“你听萧良胡说，他这是诈我们呢，”顾培军抵死不认，还装腔作势的朝坐后排的胡婕喊冤道，“胡婕，你看看我从上到下，有哪点像是跟秦思思有关系的样子？”
胡婕也是诧异，今天秦思思出现在这里，是有些意外，但这只能说明这个女人会钻营。
秦思思的身份背景那么复杂，顾培军怎么会跟她发生关系？
“好像是有些奇怪哦？”许建强转头见秦思思还站在原处，开顾培军玩笑道，“是有点像被老顾睡过后提起裤子不认账的怨妇样！”
“算了，你矢口否认，我也管不着你，”萧良笑着跟顾培军说道，“反正跟她公司的业务联系先切断掉。这样的话，你睡或者不睡，就是你私人的问题。”
“那好吧，我一会儿就通知下去，中断跟秦思思的公司合作。”顾培军说道。
“你就不替秦思思辩解几句？”萧良笑道，“说实话，你想做啥事，我肯定不会插嘴说什么，但顾站长那关不好过啊。你别搞得鸡飞狗跳，害我也受顾站长埋怨。”
萧良与顾培军两辈子兄弟，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对秦思思这种风骚入骨的女人最没有抵抗力？
再说在云社镇，还有比顾培军更值得秦思思花心思的王老五吗？
所以刚才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有一股别扭劲，萧良第一时间就怀疑是不是他们发生了点什么。
当然，前世顾培军对秦思思这样的女人只有惦念的份，这辈子却是有资格染指了，头痛的问题还是顾雄怎么可能接受儿子跟这么一个身份复杂的女人最后走到一起？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秦思思跟唐逸凡结婚几年，一直都没有生育。
在这个还相对保守的年代，一个女人倘若被怀疑没有生育能力，也是要了老命的。
看到顾培军听了萧良这番话后脸上露出难色，张殷彪拍着大腿说道：“靠，你跟秦思思还真有一腿啊？我说你保密工作不能做得太好啊，盯上秦思思的人可不少……”
萧良在云社创业之初，顾培军跟他父亲顾雄就是最主要的支持者；萧良最初能够得以洗脱冤屈，顾家父子也是出了大力的。
这也决定了顾培军在云社乃至整个东洲的地位，比纪红群、徐立桓甚至何雪晴都更为重要。
也就是说，顾培军真要跟秦思思有什么关系，别人自然也会给秦思思相应的尊重。
不过，话说回来，顾培军始终瞒着他跟秦思思的关系不透漏一点，这么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刚刚过三十岁，风华正茂的年龄，如果是野生没主的，云社也好，狮山湾也好，现在有钱有势的人物越来越多，又怎么可能没有人惦记？
顾培军摸着鼻子，尴尬的说道：“秦思思其实怀孕了。她告诉我时，我就随口说了一句，她跟唐逸凡几年都没有小孩，怎么跟我没几次就怀上了。我真就是随口一说，她就多疑说我只是想睡她的身子，不想沾惹她这个麻烦，这几天甩脸色给我看呢！”
“靠，种都种上了？”张殷彪拍着大腿啧啧大叫，又好奇的问萧良，“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眼睛真的有毒啊！”
“秦思思都有种了，我还没有看出来，怎么能说我眼睛有毒呢？”萧良又跟许建强笑着说道，“下午办完事，我就回秣陵去，我看你跟我一起回秣陵躲几天：老顾家的家庭大戏，我们还是躲开为好，小心溅一身血。”
“顾站长拿菜刀砍人的场面，我还没有见过，”许建强笑道，“这么大的场面，要是错过了，得多可惜啊！”
“你们能不能别拿我幸灾乐祸啊！”顾培军叫道，“这事我也愁得慌呢！”
张殷彪咂嘴说道：“我前两天到培军家喝酒，就听顾站长嘀咕，说星源、南亭厂妹加起来都有小两万了，长得水灵灵又懂事不知道有多少，抱怨培军都不知道捞一两个回家。好嘛，现在捞到一个了，我也很想知道顾站长会是什么反应啊。”
大家嘻嘻哈哈，坐车驶入工业区。
万家优品要在狮山湾投资建设第一家经营面积接近一万平米的大型综合门店，许建强跟萧意约了在狮山湾碰头，萧良则与顾培军、张殷彪到鸿盈科技的临时工厂区，与何宏泰碰头。
胡婕现在难得回东洲，而她妹刚刚参加过高考，听说走出考场，感觉就很不好，她还得赶回去安慰她妹，没有陪萧良进工厂。
萧良回东洲基本也是高强度工作，工作期间也都是简单在工厂食堂凑合吃点。
等将鸿盈科技近期遇到的一些问题研究讨论透，不知不觉都夜里十点钟了，何宏泰、顾培军、张殷彪他们手里还有工作要忙，萧良就让司机将他送到梅坞街十九号。
赶着农历月半，圆月当空，佳人如玉。
何红虽然要比萧良大几年，但三十四五岁的她却值风华正艳的年龄，几乎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诱人的魅力，娇俏小巧的美脸也是丝毫不着岁月的痕迹。
事后萧良搂着何红坐在怀中，问她：
“林羲自我感觉考得怎么样，第一志愿有把握录取吗？胡娴说是考得有点垮，这两天被胡婕她爸妈骂得灰眉土脸的。要是林羲也没有太多的把握，正好一起解决……”
“她自我感觉挺良好，应该还行吧？”何红不大确定的说道。
“自我感觉良好就行，真要出了岔子再说也不迟，”萧良又说起顾培军跟秦思思的事情来，问何红，“你以前又没有觉察出他们有问题？”
“有几次见到他们两人在一起，感觉是有点怪怪的，但没想到竟然连孩子都怀上了，”何红担忧的说道，“顾站长还是挺老派的人，原本就不大可能会接受身份复杂的秦思思进门，现在秦思思都怀上了，会不会更怀疑她别有用心？你要不要去找顾站长说说？”
“我才不去没事找事呢。”萧良说道。
“真的，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怀疑秦思思是不是别有用心了，顾站长恐怕对秦思思的成见更深，”何红说道，“不管说服顾站长接受，还是说服顾培军放手，也只有你能站出来说。你要不说，这事还不得折腾得天翻地覆啊？”
萧良下巴压在何红如脂玉一般的雪白香肩，微微皱起眉头，说道：
“秦思思肯定不能算什么心思单纯的女人，确实也有可能是对顾培军用了一些小手段、心机，怀孕也不像什么不小心的样子，但话说回来，只要心思不算恶毒，仅仅是将顾培军当成金龟婿钓，还真的没有办法讲究太多，说不定顾培军还甘之若饴呢。这世间也从来没有说只允许男的用心计追求女的，不允许女的用心计拴住男的。先让他们去折腾吧，秦思思将小孩生下，只要确实是顾家的种，顾站长会投降的。我去插手这事，不是惹火上身吗？”
何红还想问萧良有什么好惹火上身的，下一刻转念想到萧良说什么，嗔道：“我才不会那么不小心的，你不用担心我这边有什么火烧你身上去。”
“要不你帮我生一个？我现在挺喜欢小孩的。”萧良搂住何红，诞脸说道。
“偷偷欢喜一回都怕被人撞破没脸见人，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啊，”
何红美眸瞪了萧良一眼，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没想到不知不觉都过十一点了，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穿衣服，说道，
“羲羲今天请了几个同学到云社来玩，夜里在沈园吃过饭，又去练歌房玩；这会儿说不定已经从练歌房回到沈园了！胡娴今天倒没有出现，看来确实是感觉没发挥好！”
何红走后，萧良还想今天就直接在云社住下，却不想他妈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进来：“你现在回东洲，纯粹是做客了喽，连家都不回了？”
“啊，你跟爸不在溱东，今天回市里了？”萧良意外的问道。
“我们不问你，你也不问我们喽？”
“行行，我马上就回去……”
这两年他家又在田家营盘下一栋宅子装潢风格更时尚一些，给他哥跟他嫂子钱采薇带着小两家伙以及保姆住——这么一来湖东路八号就空出来，重新给他做了房间。
萧良现在回到东洲，只要他爸妈回市里，就会催他住回去……

第765章 峰回路转花不明
萧良接到他妈电话，不得不住回去，但他不喜欢这么晚打扰司机，就将笔记本以及一堆纸质资料都装进背包里，走到沈园找何红拿了她的车返回市里。
萧良刚开车拐入宿云公路，就看到林羲跟几个脸显稚嫩的年轻男女从远处走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家练歌房玩完回来。
林羲高挑纤盈的身材，蹦蹦跳跳，心情难得的放松兴奋，在明亮的灯光下像是一只小鹿，与同学脸上都洋溢着青春自信的笑容，不禁叫萧良怀念起他高考刚结束那段无拘无束的时光。
“萧良，你怎么回东洲来，怎么还开我妈的车了？”林羲先注意到她妈那辆红色的大众POLO，定睛才看到萧良坐驾驶位上，走过去好奇的问道。
“我回市里没有车，只好借你妈的车开走，”萧良说道，“你们怎么玩这么晚，这么多人，夜里住哪里？”
“周姨说过高考后，作为奖励，要借一栋院子给我们好好住几天，现在到了她兑现诺言的时候了！”林羲说道。
“哦，周林啊，那你是得好好宰她一顿。”萧良说道。
“对了，胡娴她姐这段时间有没有回东洲？胡娴这次发挥有些失常，可能有些不大好受，我们今天都没能将她约出来，”林羲说道，“你让她姐开导开导她。”
“她大大咧咧的性子，还需要人开导？估计是考砸了，暂时没脸出来，过两天应该就好了，”萧良说道，“对了，你考完了，需要我送什么礼物给你？”
“不用了。我妈，还有干妈，都给我买手机、笔记本了，啥都不缺了。”林羲摆摆手说道。
目视林羲与同学往沈园方向走去，萧良开车驶入茫茫夜色之中，回到湖东路八号的宅子，看到他爸妈还坐茶室里喝茶，萧良好奇的问道：“这都几点钟了，这么晚你们怎么还没有睡觉？你们今天怎么在市里，没回溱东的？”
“今明两天市里都有会议。夜里还跟唐市长、采薇他爸喝了顿酒，九点钟就喝好酒回来睡觉了。这会儿睡醒了，酒也醒了，就到院子里坐会儿，”萧长华说道，“正好你难得回来，我们父子俩也好久没有坐一起喝喝茶了！”
“好像你自己愿意醒过来似的，还不是酒吃太多，睡醒了口干舌燥没办法再睡，要爬起来喝茶？”葛明兰说道。
湖东路八号宅子还是偏狭小了，仅有一进，正对院门是两层砖木小楼，东西还各有两间厢房；将西南角那间厢房布置成茶室。
地面打磨光滑，却不失石材的天然纹理，简约的布置了茶台、茶橱、中式圈椅，简约没有一丝繁复——茶室的格子门敞开着，檐前石阶之外就是养着锦鲤的水池。
在庭灯的照耀下，锦鲤悬停在清澈的池水里轻轻摆着尾巴。
“爸，你这话听得我有点心虚啊，这不会是鸿门茶吧？程雷他今天有没有来市里？”
萧良刚在茶室里坐下，刚问程雷今天有没有陪他爸来市里开会，他哥这时候走进院子里来。
萧潇说道：
“这时候有汽车从院子里前经过，还停到巷子口，我就猜应该是你回来了；程雷现在到溱东开发区管委会担任副主任，不给咱爸拎包了。”
东洲这几年发展迅猛，先富裕起来的一代人群规模不断壮大，老城区的改造力度也大，田家营的居住环境得到改善，价值也越发得到关注。
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时代的幸运儿，也不是所有人都坚定看好国内的发展，田家营这边始终有人搬进来，也有人搬出去，只是流动性很小罢了。
年前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相隔一条小巷，也是位于湖东路上的一栋民国院子的房主准备出国定居，他们家就将那栋院子给拿了下来，萧潇与钱采薇小夫妻俩当作新居搬了进去，里里外外装修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来。
萧良刚才回来图方便，将车直接停在巷子口，萧潇在家里听到汽车熄火的声音，猜测应该是萧良回来，就赶了过来。
有萧良带头示范，先是钱少斌夫妇在田家营买下一栋小院子改善住房条件，也方便照顾当时刚怀孕的钱采薇。
之后叶晓华以及叶益枫一家也搬了过来；去年年中萧意、叶晓秀也在田家营买下一栋大宅子。
他哥听着声音赶过来，萧良没觉得奇怪，却好奇程雷的职务变动，问道：
“啊，程雷换职务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溱东县委做决定之前，还要跟你先请示啊？”
萧长华笑了笑，又唉声叹气道，
“溱东开发区原先的工委书记、主任，前段时间带着司机出去谈工作，他们喝了酒，司机也喝了酒，返程途中将小车开鱼塘里去了。最后司机从车窗里爬出来了，他们两个人都没能爬出来。现在县开发区的班子只有一个常务副主任还能撑场面，其他两名副主任都快退休了，工作积极性不高，县里只能将秦兆芳跟程雷临时调过去，任命还都还没有来得及下发。”
现在基层工作还是喝酒成风，不要说出去谈工作的管理、干部推辞不了酒局应酬，司机陪着喝两杯，然后带着微醺的醉意驾车，在这个年代也很常见；坐车的领导干部还觉得这事稀疏平常，不以为意。
萧良唏嘘不已，跟他妈说道：“老爸喝酒你拦不住，但小周司机他们得盯紧了，谁酒后驾车，或者疲劳驾驶，就直接换掉。”
“这可是你小儿子吩咐的，你别怪我啰嗦啊。”葛明兰得意扬扬的跟丈夫说道。
“对了，许建强中午给唐市长通电话，说液晶项目的事，苏安建可以借你的名义出去招摇撞骗，你不承认也不会否认，同时你五年内也不会真正插手这事，”萧潇这时候赶过来，当然是有事要说，问道，“唐市长就想问一句，是不是五年后，你打算插手？”
萧良头痛的叫道：
“苏安建那个孙子就没有安啥好心，挖了这么大一个坑骗你们跳，你们都知道是坑了，怎么还想要往里跳呢？你跟唐市长说，我从来没有说过五年后，我会插手这个事。”
“韩文松调到秣陵，很圆滑，不沾事，几乎看不到他在哪件事上表现出特别支持的态度，但华瑞思益八英寸晶圆线，他是出奇意外的支持——最初华瑞电子跟恩益电气谈判时，项目所需要的六亿美元贷款，就是韩文松带着华瑞的高层跑到首都，到各家银行总部拜码头谈下来了。恩益电气变卦，眼见这个项目要黄，星视能这么快站出来接手，也是韩文松将韩家与郑家的交情都搭上了，”
萧长华坐在一旁说道，
“说到底，韩文松之所以这么卖力，是他心里很清楚这种关键性、具有战略意义的项目对我们国家有多重大。就像古江口深水港一样，薄膜液晶未来在国内的高新产业发展上，必然也是浓重的一笔吧？”
星视介入华瑞恩益保证八英寸晶圆线的顺利建设，是萧良在后面小小的推动了一把，但这事又涉及英田奈男未来在芙蓉财团内部的地位发展，他特意跟熊志远、许建强强调过，这件事不宜扩散出去。
现在见他爸都误解这件事从头到尾是韩文松努力所致，萧良也没想着去解释。
当然，唐继华被苏安建勾引得动心，萧良也能理解，甚至不难理解钟云峰也已经怦然心动了。
要不然沈君鹏跟这件事八竿子打不到这一块去，不应该为这件事卖力。
东洲这几年发展如此迅猛，钟云峰、唐继华他们在江省的地位自然是稳如泰山。
唐继华接下来接任市委副书记、市长或许也没有太大的难度，这个决定权在省里。
而钟云峰想要从市委书记再往上挪一步，担任一个普通副省长，或者到省政府、人大担任副职，或到外省任副省长，都不是难事。
难的是钟云峰以及将来的唐继华想要真正进入最高层的法眼，想要走上更重要的副省部级岗位，甚至正省部级岗位。
薄膜液晶这个坑是大，但确实又是未来国家产业往高精尖产业进行突破的战略性项目。
哪个地方官员能在这种战略性质或战略级别的产业项目发展上发挥关键作用，哪怕将来无法走上更重要的岗位，历史地位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萧良拍了拍脑门，他有些明白症结出现在哪里了。
蜗巢科技发展到这一步，他对地方政治的依赖越来越薄弱，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还有意拉远跟省市官场的距离。
比如他在秣陵就深居简出，几乎不参考任何的官方活动。
除了确实想要搞研究之外，他也想更多保证蜗巢科技-鸿盈科技-星源时代能更为独立的发展，同时也确实不需要太考虑省市地方能给他带来多严重的掣肘。
不过，钟云峰、唐继华他们与蜗巢科技形成紧密的联盟之后，却必然不会满足于仕途在东洲就戛然而止。
王行扬、阳旭辉、汪兴民等人，他们内心也必然期待钟云峰、唐继华两人走上更重要的岗位，从而带动所有人水涨船高。
这也是一个利益团体走到一定层次之后，不是谁想停就能停的，甚至有时候停下来，也未必是好事。
萧良突然想到上午回东洲的车里，许建强说过苏安建就薄膜液晶这个事，有想过绕开韩文松直接找刘格要支持，问他哥：
“就薄膜液晶这个事儿，唐市长又或者钟书记，是不是有跟刘格省长谈过，却没有跟老许说实情？是不是罗书记也不知道这事？”
萧潇说道：“上个月刘格省长带队到首都参加经贸洽谈大会，钟书记、唐市长、苏安建他们都在这个代表团。大会期间，谈到韩国信息产业发展的问题，苏安建就对韩国现代集团打算出售液晶业务的事简单介绍了一下。当时刘格省长仅作沉吟一二，并没有其他什么反应，更没有什么持续追踪或深入研究一类的指示。不过，今天唐市长跟爸喝酒时，回想当时苏安建说明这些情况时的场景，不排除钟书记事前有可能是知道这事……”
萧良拍了拍脑袋，他想明白了，苏安建在找许建强之前，第一个找的其实是钟云峰！
钟云峰跟苏安建一拍即合，决定绕过韩文松找到刘格，希望刘格以及东洲市委市政府支持朱鹮电子收购韩国现代的液晶业务，将薄膜液晶生产基地建到东洲来。
钟云峰这么积极，不是拿到整个项目带来的政绩，而是要将这个政绩送给刘格，以换取刘格背后顶层关系的支持，走出人生仕途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
在这一点上，苏安建、钟云峰都没有对许建强、唐继华他们说实话，但是许建强不知道这个情况，而唐继华当时在现场，见到苏安建跟刘格简单汇报的情形，所以不难有猜测。
钟云峰在东洲已经当了三年的市委书记，他如果在仕途上有更大的野心，这时候确实得想办法动作起来了。
不过，天海精工这事的余波不可能彻底的消散，甚至余毒还特别难拔干净。
省委书记王相泉以及省长刘格今年以来都释放出对东洲近年发展成就的重视与肯定，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愿意对钟云峰的仕途发展，助以关键的一臂之力。
钟云峰这才想着剑走偏锋？
钟云峰的想法，到底是要比罗智林复杂得多啊！
而唐继华应该也是希望钟云峰能将这条路闯通的，这样东洲整条线才能活泛起来，才能将路走得更宽。
当然，唐继华也知道整件事绕过韩文松，就算最终争取到刘格的支持，就算韩文松面子上不会公开反对，但问题也会变得极其复杂、暗流汹涌，还是想从他这里获得更明确或者更多的支持。
也许这还是他们能否争取到刘格支持的关键？
是啊，华瑞恩益的八英寸晶圆线差点夭折在前，刘格此时要是随便站出来，支持朱鹮电子绕开秣陵市委市政府，跟东洲市委市政府合作建设薄膜液晶生产基地，要冒险的风险其实大多了，怎么可能轻易形于色？
说不定刘格肚子都已经问候苏安建他妈妈了呢，为了上薄膜液晶项目，将政治规矩当儿戏了？
“刘格省长到天海精工调研，是在这件事之前，还是之后，又或者有过其他积极的暗示？”萧良头痛的问道。
“刘格省长到天海精工调研是在这件事之前，这个日期倒不会错，虽然没有相差几天；唐市长猜测可能就是这件事给了苏安建启发，”萧潇说道，“之后我们却是没有注意有没有积极的暗示，但也许风平浪静，应该也能算是积极的暗示吧？这个，爸他也吃不准！”
“爸，你知道，我就烦你们这些当官的，凡事喜欢猜来猜去的，”萧良跟他爸说道，“现在唐市长也跟我们打哑谜了！我一天天哪有那么多的脑子猜来猜去啊？我上午跟许建强回来，还以为是另外一回事，都没想到钟书记已经牵涉进去这么深了。昨天苏安建找张运岳汇报华瑞电子的问题，继而迫使韩文松临时召开办公会议讨论这件事，实际是非常冒险的行为，我却没有及时意识到这点，还被蒙在鼓里，甚至是被算计的棋子！”
“唐继华不是要跟你打哑谜，而你已经到了别人没有办法将所有细枝末节都一一相告的位置了，你总不能指望唐继华没有一点私心吧？”萧长华微微摇头，说道，“以前呢，唐继华就算有私心，也是别人揣测他的私心，现在却变成唐继华有私心却先要揣测你的想法。我的看法，就是你不要去想别人有多少想法在里面，而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做成！如果整件事不能做成，你也不用考虑太多，也不用为这件事牵涉什么精力进去。”
萧良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东洲这边实在是憋不住，薄膜液晶的第一项目还是要落在秣陵，东洲可以出最大的力气去推动、去支持，但不要急着抢第一个项目。至少表面上不要跟韩文松搞恶关系，努力将张运岳拉到我们这边来，以张运岳为主推动整件事。我也不是说要发扬‘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精神，而是薄膜液晶目前主流才发展到第四代生产线，我预计要到第九、第十代线，国内在薄膜液晶产业上，才有可能真正追上跟西方国家的差距。将韩国现代集团的第四代线迁回国内之后，就要紧接筹备第六代线——是的，第五代线不要考虑，绕过去，争取将第六代线建到东洲来。当然，第六代线落在秣陵也没有什么问题，具体看钟书记跟刘格、张运岳怎么交涉了……”
“绕开第五代线的理由呢？这个得跟钟书记解释清楚。”萧潇说道。
“苏安建秘密组织的工作小组，对薄膜液晶技术发展追踪如果够准确，就应该知道夏普已经在直接筹备第六代线的建设，技术储备早已完成。而目前业内预测第六、第七代线，会在中等尺寸电视屏幕、功能性手机屏幕以及掌上电脑屏幕、电脑液晶显示屏等领域会有更为广泛的应用。东洲真要拿真金白银参与第六以及第七代薄膜液晶线的建设，万一项目建设有难度，遇到坎迈不过去，我至少有理由去插手对不对？钟书记、唐市长不就是要我这个承诺吗？”
薄膜液晶目前虽然主流才是第三、第四代，但未来的世代发展，业界已经有相对清晰的技术概念了。
萧良比产业领域的一些分析师，能更清晰的看到，就是第六代薄膜液晶，未来在较高端的功能性手机以及中低端智能手机面板领域，有着广泛而持久的应用。
也就是说，将来各方势力推动朱鹮电子发展第六代薄膜液晶生产线，如果真的难以为继，萧良哪怕仅仅是扶持鸿盈科技供应链发展的角度，也是可以介入进去的，至少不会偏离鸿盈科技、星源时代未来发展的主线……………

第766章 早晨
“小叔，小叔，快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次日清晨萧良还在睡梦中，小树、小草两个小家伙就跑过来，爬楼梯踩得木楼梯“砰砰”的响，奶声奶气的叫他起床。
萧良给取名萧亦梧、萧亦芷太正式了，家里还是习惯拿“小树”、“小草”小名唤两个小家伙。
萧良睁开惺忪的睡眼，两小家伙已经推开门，穿着鞋就爬上床，要将他的被子拽起来；楼下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了。
保姆顾姐站在卧室门口，细声细气的将两个小家伙哄出去，就一把夹到腋下拖下楼去。
顾姐是钱家的一个远方亲戚，两年前从市棉纺八厂下岗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而小树、小草出生后又需要找熟悉可靠的人帮着照顾，就一直留在湖东路的宅子里帮忙。
萧良洗漱走下楼。
他家难得在湖东路八号宅子齐聚一堂，他妈正带着另一个保姆准备早餐，他爸、他哥跟他二伯萧长振坐在餐桌旁说话。
萧意、叶晓秀以及叶晓华也一早就赶过来了，这时候正跟他嫂子钱采薇站在院子里的锦鲤池旁说话。
“萧良，你这锦鲤池怎么搞的？我在院子里也搞了一个锦鲤池，天气一热就长藻，总是浑浑的，清澈不起来。”萧意看到萧良下楼，转过头来问道。
萧意在田家营买的宅子没有临湖，但从巷子口拐进去也就隔着六七户人家，占地面积甚至更大，也才住进去才两三个月。
这年头老宅子的改造装潢缺乏标准，萧意基本上都是模仿湖东路八号宅子进行装修，但住进去后总是差了一点感觉，锦鲤池做得也不理想。
萧良很少回东洲，他爸妈平时也住在溱东县里，虽然湖东路八号宅子平时也是他哥萧潇他们照看，但卫生保洁都是保姆在做，他们也不知道锦鲤池的过滤系统是怎么回事。
“你突然这一问，倒把我问住了。跟沈园的溪池是同样的过滤系统，当时跟高晓军手下的工程师商量着做的，也没有多刻意用什么好货，”萧良说道，“你家里锦鲤池的水不行，那肯定是做院子时没有给足预算，做了一个半拉子工程……”
“买院子花了三百来万，装修了八十万，晓秀就心疼得不行，再多花钱就要跟我翻脸。我们主要还是穷啊！”萧意笑道。
萧良“呵呵”笑了两声，没有搭理萧意。
早餐准备好，将萧意、叶晓秀、叶晓华还有他二伯萧长振一起拉上桌。
萧意坐上餐桌就开始谈万家优品接下来的发展计划，萧良还没有来得及截断他的话头，就见钱少斌贼头贼脑的从院子外探头看过来：“我就在想，今天应该能赶过来蹭一顿早点！”
钱采薇将女儿小草抱坐到膝盖上，将椅子让给她爸钱少斌坐。
“东洲动力这段时间正跟美国德纳公司洽谈成立合资车桥工厂的事，你难得回东洲，我正好跟你说说……”钱少斌坐下来，拿筷子夹起一只火烧，就要逮住萧良说事。
萧良端起粥碗躲到一旁，叫苦道：
“别，东洲动力的事，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钱叔，你来蹭早点，我就不说你了，你要汇报工作，你应该去找钟书记、唐市长，来我家是不是找错地了？”
东洲动力这几年除了对宿云山能源控股发展多种阀控铅酸蓄电池业务，以及主攻车用柴油机业务外，也用了很大的气力，将原徐海科工的重卡用变速箱业务做大起来。
接下来东洲动力想要进一步往重卡供应链领域的深处延伸，也必然要进行车桥、悬挂、车架等结构件的制造与研发。
只是,萧良就怕不及时截断钱少斌的话头，让钱少斌将这个话题往深里说，能缠住他一上午，他还干不干别的事情了？
萧良又指挥两小家伙：“小草、小树，快请你们姥爷吃包子，顺便塞住他的嘴！”
“我就随便聊聊，你不要跟躲瘟神似的站那么远。”钱少斌将两小家伙塞过来的包子接住，无奈的跟萧良说道。
“这是你们上市公司的商业机密，我怎么能随便听？钱叔，你随便将上市公司的内幕消息传出来，这是不合规矩的。”萧良拿大帽子扣住钱少斌，坚决不让他谈车桥工厂的事。
钱少斌哭笑不得。
东洲动力的车用、船用柴油机以及变速齿轮箱等主营业务，在钱少斌的带领下，一步一个脚印，今年上半年做到十五亿营收、一亿两千万的净利润。
这是钱少斌的老本行。
在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下，没有其他人掣肘，东洲动力的主营业务做出这样的成绩，也算相当亮眼了。
而宿云山能源的阀控铅酸电池业务发展更为迅速，今年上半年的营收已经做到二十五亿，净利润高达三个亿。
在这样的业绩加持下，都不需要外部资本或炒家的介入，东洲动力的市值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增涨到八十多亿了，股价甚至比九七年牛市高点时，都要高出将一倍。
钱少斌急吼吼跑过来找萧良，并非简单说跟美国德纳公司谈合资建造车桥工厂的事，而是探讨东洲动力有没有通过资产并购等方式，进一步涉足重型卡车制造的可能。
目前东洲动力的盈利能力很强，今年的净利润有突破五个亿，而合资车桥工厂，总投资控制在两亿美元，东洲动力还是能轻松承担出资责任的。
不过，想要涉足重型卡车制造，需要动用的资本规模就大了。
而东洲动力现有的管理团队，能不能驾驭住一家资本密集型、技术密集型的重卡集团，也有待时间检验。
为了全心全意往重卡领域进军，钱少斌心里想将宿云山能源放出去独立发展。
虽然东洲市对东洲动力实行国有控股，但不是百分之百持股——也就是说，东洲动力对宿云山能源50%的持股，就不能通过直接划拨这种粗暴方式，转移到市财政局或哪家市属企业名下，而需要通过正规的股权转让程序。
问题在于宿云山能源经过这几年的迅猛发展，目前走到国内阀控铅酸电池制造领域龙头的位置，已经是一家年营收突破五十亿，年净利润有望突破六亿的大型科技公司，合理的估值怎么也在六十亿往上了。
市政府总不能说出三十亿资金，从东洲动力手里买下宿云山能源这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吧？
钱少斌是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买家接下宿云山能源的股份，东洲动力这样也就有了足够的资本，进军重卡制造了。
只是这个年代，要找到出得起三十亿左右的买家，绝非易事。
持有宿云山能源另一半股份的大股东，是盈投控股旗下的一到三号产业发展投资基金，盈投控股这时候没有想办法套现就已经很耐心，很看好宿云山能源未来的发展了。
倘若还想盈投控股新筹三十亿资金，接下宿云山能源剩下的一半股份，钱少斌相信萧良的说服力要比他强得多。
钱少斌没想到他提还没有提这茬，萧良就像躲瘟神似的，躲他远远的。
萧良不能不躲啊。
钱少斌这个想法找许建强谈过，许建强转告过他。
这事能不能成，得钱少斌以及东洲市委市政府，跟盈投控股的董事会正式展开谈判，又或者引进其他的资本力量介入。
他没有对盈投控股直接持股，也一早就清仓减持掉对东洲动力的持股，就是不想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头上来。
再说了，苏安建想上薄膜液晶项目，他怎么都没能推掉，现在还敢轻易的惹事上身？
萧良又紧接着堵住萧意的嘴：“你也不许谈万家优品的事。要不然我就要收咨询费了，一次一千万，你们出得起这个价，再开口。”
萧意举手投降，表示今天绝对不提万家优品的话题，就是安安静静的蹭一顿早餐。
万家优品过去两年多时间，以秣陵市场为重点，同时兼顾东洲、锡江等地的市场，连锁便利门店已经发展到六百多家，成功占据江省连锁便利行业第一的位置。
曲宸集团联合环泰集团在江省的便利连锁业务扩张，反而比当初计划的要放缓许多。
这主要是曲宸集团到现在也没有将江省视为内地优先重点发展的区域，两年多年前主要还是郑仲湘介入，算是被迫提前展开在江省的便利连锁门店的布局。
萧良与郑仲湘关系进入蜜月期那段时间，曲宸集团在江省拓展业务就明显懈怠了。
而在曲宸集团内部，便利连锁业务的发展，又是次于曲宸旗下中高端个人用品商店的发展。
目前曲宸与环泰合资的连锁便利门店，包括秣陵，在江省两年多时间仅发展到两百五十余家——因此为合资各自持股百分之五十，采用的还是曲宸旗下的连锁便利商标品牌，曲宸懈怠了，环泰想发力也不行，曲宸也没有将合资公司的控股权拱手让给环泰的意思。
万家优品抓住机会，目前暂时在江省便利连锁市场领先了，但接下来是筹集资金发展综合性大型超市，还是乘胜追击，深度挖掘江省便利连锁的发展潜力，甚至大踏步往华东其他地区进行布局，萧意他们有些拿不定重点了。
不过，万家优品已经走上了正轨，萧意还在东洲城市商业银行以及泛华地产都持有一定的股份，往后不是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萧良还真无意干涉太多。
毕竟有些路还需要萧意、叶晓秀他们自己去趟，去试错，未来才能走得更长久。
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早点，萧良更愿意听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胡婕七点半钟，就带着司机来到湖东路八号宅子。
其他人还在餐厅里吃早点，很随意的跟胡婕打招呼，葛明兰却对胡婕很满意，特意走出来招呼她：
“萧良这么早通知你过来接他啊？他现在比官老爷还官老爷了，真是反了天，你以后不要搭理他！女孩子还是要多睡睡觉的！”
葛明兰觉得萧良昨天夜里自己开车回来，一会儿自己开车去工厂就行了，竟然这么早就通知胡婕过来接，有些太过分了。
“萧总没有通知我，只是随时掌握萧总的行踪，是助理的本职工作。”胡婕从萧良手里接过随身携带笔记本的背包，站在台阶前，跟萧良他妈说话。
葛明兰瞪眼看向坐在台阶前准备穿鞋的萧良，想要问他昨天那么晚是不是跟胡婕在一起，要不然没有打电话联系，胡婕怎么可能知道他深夜回到市里？
意识到萧良他妈误会了，胡婕连忙解释道：“我其实也不知道萧总的行踪，是萧总随身携带GPS定位仪，方便司机带车跟随在萧总附近，保证萧总的用车需求；我只是蹭萧总的车去工厂……”
“G啥定位仪？”葛明兰一时理解不了定位仪是啥玩意，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就对萧良说道，“你怎么还没有给胡婕配车啊？”
“公司有车跟司机，我想自己开车，或者让司机开车，都很方便。”胡婕说道。
“那不一样。萧潇在单位也随便用车，叫司机开车也不会有哪个司机会拒绝，但跟萧良他爸在县里有专车接送，肯定不是一个概念！”葛明兰说完，还不忘踢萧良一脚。
胡婕跟朱祎琳无论选哪个，葛明兰都没有不满意的，但奈何小儿子心性不定，根本就看不出他更属意哪个，真是越想越气啊。
“行，行，我今天就给胡婕配一辆车，妈别再踢我了！”萧良投降说道。
不能将何红的车扔市里不管，萧良将车钥匙扔给司机，让司机将何红的车送回云社镇，胡婕开车载他前往狮山湾新区工厂，开始一天的工作日程。
“胡娴考得有多砸，心态怎么样？”萧良坐进车里问起胡娴高考的情况。
“第一志愿肯定是没希望了，她现在表现得难过，装的，只是想少挨点骂而已，”胡婕说道，“实际上啊，本性不改，刚给她买了手机，高考过去才几天啊，短信费就花了我两百多，快把我气死了，她还以为发短信不要钱，怪我没有提醒她……”
现在中文短信业务才开通，接收发送都要收费，还没有推出短信包月服务，这段时间舍不得打电话，却在短信资费上吃亏的人很多。
不过短短几天，就能花两百多短信费，那是心态一点都没有崩啊。
“胡娴有说想上什么学校？”萧良问道，“要是将她送进秣大、秣陵理工，可能对她也未必好，要不还是让她进她的第一志愿师大？”
“进师大会不会太麻烦了？”胡婕说道。
秣大、秣陵理工都是全国排名前列的名校，硬将考分差一大截的胡娴塞进去没有意义，秣陵剩下的本科院校，蜗巢科技跟理工科类基本都有广泛的合作，毕竟每个工科院校基本上都有自己的优势专业，要一两个特招或者委培名额很容易。
而他们跟秣陵师范大学的合作很少，拿特招名额则要复杂许多。
“有啥麻烦了？又不花我的钱，”萧良说道，“星源时代今年能正式实现盈利，按照计划，今年就也实施股权激励；你马上也要当富婆了！”
宿云生物以及南亭集团都兑现了给管理层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股权激励或直接授股。
鸿盈科技是在萧良入主和永之前，就跟原和永电子的董事会谈妥相应的股权激励条款。
星源时代到现在却还没有进行授股或实施相应的股权激励政策。
当然了，蜗巢科技的研发人员以及星源时代的管理层，薪资水平在这个年代都相当高了，大家对股权激励也没有特别期待，以为萧良在蜗巢科技、星源时代就是要实行跟南亭集团完全不同的管理制度。
再说了，星源时代前期承受巨额亏损，都是萧良源源不断注入新的资金，蜗巢科技更是一个无底洞。
大家却不知道萧良没有在蜗巢科技、星源时代推动股权激励，除了前期一直亏损，股权激励意义不大外，主要还是蜗巢科技前期研发体系的建立，随意性很强，萧良前期几乎什么事都想做，这就使得研究工作、相应的成果跟最终的业绩，缺乏一个能说得过去的评价考核标准。
不过，星源时代今年就能正式实现盈利，相应的股权激励自然也要适时启动。
要是萧良真贪心将所有的利益都装进自己的囊中，接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竞争对手挖走。
“这两年好不容易攒一点工资，星源时代今年实施股权激励，不是要把我攒的钱都骗走？我哪里还能出得起胡娴的赞助费啊？”胡婕说道，“还是让她读我的母校算了，也勉强算得上名校了。”
“你能不能把我想得有良心一点，你这两年就攒了几十万私房钱，我还能狠心都骗过来？”萧良说道，“蜗巢科技跟星源时代第一批管理层跟中高级研发人员，都是创业元老，肯定是直接授股啊；等到第二批往后才需要掏钱买股。这跟顾培军他们在宿云生物能拿到直接的授股，到南亭集团却要掏钱买股一样，我对你们肯定不会厚此薄彼啊……”

第767章 困惑
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之后，实体规模骤然间放大，占据港岛通信市场近百分之九十的市场份额，荃湾信息港也启动高层海景住宅占比极高的二期建设，但未来业绩成长的重心可以说是都落在秣陵了。
郑仲湘七月过后也重新调整了星视内部的分工，陈逸森担任大陆区总裁职务，负责内地的投资业务以及与星视通讯电子、星视恩益、晶辰微电子、添美网、趋势网等控股、参股公司的联系及发展规划。
在召开秣陵半导体产业发展研讨座谈的次日，星视在秣陵的独立办公室正式启用。
韩晓明不便在秣陵官方或半官方的活动场合露面，拖到研讨座谈结束后的第三天，才与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俊他们来到星视在秣陵的独立办公室做客。
办公室独占了科技园第十八栋楼，除了新增一批行政后勤管理人员外，星视科技创业投资基金办公室也都合并过来，一下子就有五六十名员工。
科技园里的建筑，体量普遍偏小，星视通讯电子所在的第三栋、第四栋楼建筑面积最大，总计也还不到两万平方米。
第十八栋楼建筑面积都不足两千平方米，景观却是别致。
众人坐在顶楼留给郑仲湘的办公室里，能眺望到玄武湖的粼粼波光跟湖畔的垂柳。
韩晓明刚赶到时，大家聊天还刻意避开前天研讨座谈的事，不想谈到姓萧的给大家心头添堵，但五点半钟左右，工作人员敲门送进来一本文件夹，韩晓明坐在郑仲湘的左手边，瞥眼看到郑仲湘打开文件夹，里面竟然是鸿盈科技的中期报告。
香港证券市场一般要求上市公司在每年的九月一日之前披露中期报告，以便投资人及时了解上市公司半年以来的经营状况。
鸿盈科技赶在八月之前就出具中期报告，算是相当及时的了，但郑仲湘第一时间要求工作人员，将鸿盈科技的中期报告打印出来，也未免太重视了吧？
这两天星源时代传出锂电池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消息，确实风光无限，但不管怎么说，锂电池前景再美好，此时全球市场总规模却还不到四十亿美元。
星源时代占到全球锂电25%的市场份额，已经可以说是相当恐怖了，但销售额也就十亿美元，跟信息产业领域的真正巨头，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而星源时代作为锂电领域的价格屠夫，砍别人之前也是先砍自己，今年就算能盈利，但扣除天量的研发经费后，净收益可能也就五六千万美元而已。
不谈背后的郑家了，合并香港电讯之后的星视电讯，此时是什么体量？
今年即便受互联网泡沫危机的影响，星视的电讯业务无论从营业收入上，还是净利润上会有较大幅度的下滑，但今年的中期财报也已经第一时间正式公布了，上半年创造了四十七亿港元的超高净收益。
而荃湾信息港未来除了还将继续建设总计十五万平方米的科技办公楼及商业设施外，还将配套建设总计五十万平方米的住宅及公寓。
虽然香港楼市低迷，但考虑到荃湾信息港的住宅及公寓用地，几乎是特区政府无偿划拨，特区政府甚至还投入巨资建设配套的公共设施，使得荃湾信息港的住宅及公寓开发成本极低。
这也意味着荃湾信息港未来五年内，住宅及公寓开发总计能带来上百亿港元的净收益。
也就是说，星视电讯不管将来发展会有多少坎坷，未来五年时间里，怎么也会有四五百亿港元的保守收益。
不管郑仲湘这段时间被科技股暴跌搞得多狼狈，也不管星源时代这两天有多风光无限，在韩晓明的眼里，萧良也就配给郑仲湘提鞋。
韩晓明多少有些理解不了，郑仲湘竟然会安排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鸿盈科技的中期财报打印给他看？
韩晓明、丁文江等人在场，郑仲湘就简单的将鸿盈科技中期财报翻看了两眼，看过几个核心数据后，微微蹙紧眉头，问林杰：“鸿盈科技今天的股价表现怎么样？”
“鸿盈早盘跌了不少，下午有关联资金买入，跌幅收窄，最后以跌4%收盘——盈投控股收盘后也向有关部门进行了备案，明天会发布增持的公告。”林杰说道。
港股跟沪深两市不一样，大股东增持或减持，次日公告信息就行。
萧良个人名下的蜗巢新技术投资，对鸿盈科技控股（50%），未来也承诺会不断拿出资金，参与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配股），平时不会随意增减老股。
以何宏泰为首的管理层持股，增减也受到极其严格的限制。
除此之外，盈投控股参与新股增发，持有鸿盈科技25%的股份；这部分股份在过了锁定期后，是要慢慢减持掉了，毕竟要给基金投资人兑现收益。
而既然是以私募基金的形式参与了投资，只要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在公开证券市场还是可以进行一些增持或减持的操作，只是要受到的限制与约束，要比其他投资人大一些。
鸿盈科技上半年除了实控人变更，主营业务还进行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半年财报给投资人的答卷非常的难看。
当然，之前市场也早有预期，哪怕今天收盘才跌4%，鸿盈科技的整体市值却跌破四十亿港元。
萧良不便出手，只能由盈投控股适度买入，撑一撑股价，避免太难看。
“鸿盈上半年叫萧良这么折腾，亏了多少？”丁文江看姓萧的不顺眼，却不会刻意盯着，问郑仲湘。
“鸿盈上半年亏了三亿港元。”郑仲湘随口说道。
韩振亚、韩振国都忍不住“呵呵”而笑了。
“鸿盈有没有可能像星源时代那样，承受两三年的巨额亏损之后熬过来？”
丁文江微微皱着眉头，颇感兴趣的问道，
“蜗巢新技术投资在香港有四十亿港元的现金储备，依照萧良入主鸿盈科技签下的对赌协议，差不多能分两次注入鸿盈科技补充资本金——这也是建设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必要资本，但鸿盈科技的其他主要投资人，估计最多也就有两三年的等待耐心吧？”
见郑仲湘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丁文江有些尴尬的朝林杰看过去。
林杰确实是好脾气，微微抿着嘴，说道：“说实话，我也并没有看懂萧良在鸿盈科技上的布局，很多地方都有疑点……”
丁文江微微一笑，林杰算是给他台阶下。
林杰这话的意思是说郑仲湘不是不搭理他，而是他们对鸿盈科技的布局，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层困惑没有释清，并没有真正的看透。
温骏说道：“这段时间我也花了很多工夫去研究鸿盈科技，也研究电子产品特别是手机产品OEM业务。我确实有很多东西没有看明白，一直都没有好意思张嘴找林总、郑先生请教。”
郑仲湘抬起头来，看向温骏，说道：“你说说看……”
“萧良做事非常敢赌，推进效率也高，这差不多是我们所共识的。鸿盈科技筹备期看上去仅有半年，但要是将他在上游产业链或者供应链上的一些准备，以及相应的技术储备也算进去，时间还可以更大幅度的往前推。甚至可以说萧良建议星视接手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之后又建议星视接手朱鹮电子跟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其实就是他自己想做。只是当时他跟星视的关系还比较密切，没有另起炉灶的必要。当然，不管怎么说，鸿盈科技在筹备上，并没有他人想象的那么仓促。鸿盈科技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星源时代在大规模组织员工，进行高效率流水线手工作业，以及与大规模员工后勤管理等方面，这几年摸索、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也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基层管理人员。因此，就算鸿盈科技前期有一些混乱，但未来五年时间里，将总的员工规模扩大到十万，我们也不能说没有可能，更不能说鸿盈科技管理不了这么大规模的员工队伍……”
“……不过，我现在困惑的有三点。星源时代跟日韩锂电厂商相比，生产线尽可能以手工作业取代自动化设备，大幅降低了装备投资规模，将国内廉价劳动力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相比较日韩厂商已经取得很大的生产成本优势。技术层面的突破，进一步扩大优势，确实不得不承认星源时代有其独特之处。不过，在电子产品的代工业务领域，国内不仅星视通讯电子在做，广省更有多家台资电子大厂也在做，至少在劳动力成本这一块，鸿盈未来不可能有明显优势，大家都是赚辛苦钱。而这一块业务，本身就是劳动密集型、技术门槛不太高的领域，星视通讯电子在做，台系电子大厂在做，鸿盈科技未来三五年也不可能形成什么技术上的优势吧？我是不懂技术，但也请教了一些专家，都不认为SMT贴装工艺等方面，短时间内有重大技术突破、大幅提高生产率的可能。所以，鸿盈科技在原本毛利润空间就不足20%的OEM代工领域，大搞价格战，实在叫人看不懂鸿盈科技未来要如何扭亏为盈。还有就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在国内外都有大型生产基地，产能充足，生产不依赖外部代工，像很多台系大厂，目前主要还是接PC、游戏机之类的代工业务。就国内而言，今年全国手机代工总产量可能都不会超过两千万台，这还要将星视通讯电子给爱立信代工的两百万台计算在内。我最主要的一点困惑，就是未来五年内真有那么多的手机代工业务，支撑鸿盈科技如此迅猛的发展吗？”
“温总这段时间对OEM业务研究得很深啊！”林杰对温骏这个人很不感冒，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专业素养。
林杰之前也是主要负责投资业务，知道投资这个行业，很多大牌投资人也很少有对一个全新产业研究这么深的。
温骏微微一笑，说道：“我这人有个不好的习惯，就是心里有疑问，就忍不住会去琢磨，琢磨不透吃饭不香，睡觉不好。这段时间我也确实叫这几点困惑折腾得够呛。”
郑仲湘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是有不少叫人看不透的地方，手机OEM产业的发展，鸿盈可能有完全不一样的看法。”
去年全球手机市场销售突破两亿八千万部，今年继续高歌猛进，有望摸到四亿部这个边。
国内的手机销售占全球市场比例不太高，但由于全球制造业加速往国内转移，预计今年国内的手机产量，大概率能突破一亿部，占到全球手机总产量四分之一一强。
不过，今年国内一亿部手机产量，主要还是集中于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际通讯巨头，在国内投资建设的合资或独资工厂里；这些都属于自建产能。
星视收购朱鹮电子与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算是自建产能转为OEM产能，规模也就两百万台。
而九十年代以来在珠江两岸扎根的台资电子大厂，近年也开始发展手机OEM代工业务，但分析机构预测今年国内OEM产能，总计能贡献两千万部的产量。
全球手机市场总的产能需求与占据全球90%以上市场份额的国际通讯巨头自建产能，之间差距所产生的OEM产能需求，市场分析机构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未来五年时间里，全球移动通讯市场发展趋势，也是不难分析的，欧美肯定会趋于饱和，新兴国家的增涨也是有天花板的。
这也决定了未来五年时间里总的手机OEM产能总需求，也是能够大体判断的，绝大部分分析机构判断在一亿五千万部左右。
就算手机OEM产能需求有七成，也就是一亿部手机产能需求落在国内，但鸿盈科技有什么脸，说能吃下其中的60%？
现在鸿盈科技大搞价格战，看似抢到一些业务，但一方面鸿盈科技刚转型，规模非常有限，能抢到手的也都是低端边角业务，对已经进入手机OEM产业的台资大厂影响不大，所以没有引起激烈的竞争。
不过，鸿盈科技真想试图吃下60%的市场，背后资本实力雄厚的台资大厂会轻易退让？
其他不说了，星视有朝一日会轻易将爱立信的代工业务让出去？
还是说星视玩不起价格战了？
因此，郑仲湘跟林杰他们分析，更大的可能是萧良对将来手机OEM产业的发展规模，判断跟主流机构完全不一样。
这一点从萧良当年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上的演讲，也是能补窥端倪的。
萧良对内地的经济，对全球产业往内地转移的速度及规模，确实要比主流经济学家、分析师们乐观得多。
郑仲湘他们将五年往后国内手机OEM产业发展预测放宽一倍还是远远不足，感觉需要将五六年后，每年国内OEM手机产量预测，毫无理由的放宽到三亿部以上，才能勉强支撑鸿盈科技激进到没边的发展计划。
然而就算如此，鸿盈科技未来也需要依托价格战去抢夺20%的市场份额，也将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很难扭亏为盈。
毕竟这个市场的利润空间，大家是能看得到的。
OEM代工业务，原本就是整个产业链的最底层，就是因为欧美发达国家劳动力价格上涨，才一步步往发展中国家转移的。
大家做这个，是指望吃人口红利的，指望能分到多少蛋糕？
因此就这一点，郑仲湘、林杰他们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
不过，夜里众人难得到丁文江的江南会馆用餐放松，从姚成毅那里听到一个消息，郑仲湘才突然想明白这段时间困惑已久的问题。
“苏安建下午召开朱鹮电子党组会议，说蜗巢科技打算联手朱鹮电子，收购韩国现代集团的液晶显示业务，计划在东洲建设薄膜液晶生产基地，将来主要为鸿盈科技的手机OEM业务，供应薄膜液晶屏？”
听到姚成毅赶到江南会馆，在餐桌上毫无保密自觉，甚至有意卖弄的谈及今天朱鹮电子党组会议上讨论的内容，郑仲湘也禁不住一惊。
虽然目前手机中高端屏幕模组主要采用STN-LCD屏，将来手机等小屏幕电子产品的彩色显示功能，STN技术也基本能够满足，但业内也已经看到薄膜液晶是未来小屏显示领域更为先进的技术。
当然了，目前薄膜液晶主流技术，主要应用于笔记本电脑以及高端电脑显示器领域，倘若鸿盈科技未来的OEM业务不局限于手机，同时往电脑等电子产品领域拓展，此时介入薄膜液晶的制造，意义则更为非凡。
这也将更好的解释他们一直以来的困惑。
单纯做OEM代工业务，利润空间是很低的，鸿盈将价格杀这么低，就算鸿盈科技工业园完成建设，将产能拉起来，也是做一单亏一单。
不过，鸿盈科技未来将关键零部件的采购，也一并承揽下来呢？
星源时代每一节锂电给鸿盈科技让二十块钱的利润空间，然后每一块液晶屏再给鸿盈科技让二十块钱的利润空间，鸿盈科技不就有利润了吗？
又或者萧良完全不去管鸿盈科技能不能盈利，只要鸿盈科技在OEM市场占有的份额足够大，就能给星源时代在锂电子、薄膜液晶等关键电子元器件领域的发展，提供一个最基础，分量却又足够吓人的市场份额，这最终能支撑星源时代发展到什么规模？
萧良其实还是嫌锂电的市场规模太小，主要还是想推动星源时代往多元电子元器件巨头方向发展，鸿盈科技仅仅是他实现这一目标的工具！
“萧良的野心很大啊，鸿盈科技工业园未来五年要投两百亿，现在又要联手朱鹮电子收购液晶显示业务？他手里还有多少钱？”韩振亚差点就想在郑仲湘面前，问姓萧的是不是又在哪个股市发现了像星视这么完美能狠狠捞上一把的标的了。
“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苏安建跟他的嫡系在跟星源时代秘密接触，党组其他成员都不清楚，”姚成毅说道，“据苏安建介绍，星源时代并不会直接参与液晶显示业务的收购，甚至东洲第一个接收韩国生产线的生产基地建设，也是由东洲市出面找金融机构予以支持，但我们试图建设第五、第六代薄膜液晶生产线，星源时代承诺提供托底。这差不多是早年蜗巢科技给华茂、盈投控股以及鸿臣参与狮山湾、狮山港建设提供担保的翻版……”
“这件事苏安建擅断独行，暗中搞了这么久都不跟党组其他成员通个气，其他党组成员就没有意见？”温骏问道。
“意见肯定是有，但朱鹮电子真能一步踏进液晶显示领域，党组有些人还是比较兴奋，都没有意识到苏安建这么做太过分了，”姚成毅说道，“苏安建明天会就这事找常务副市长杨永义进行汇报，现在就看市里愿不愿意看到朱鹮电子将国内第一家薄膜液晶生产基地建到东洲了。除了薄膜液晶之外，韩国现代集团在STN液晶显示领域，实力也很雄厚，这个倒是鸿盈科技立刻能用得上的……”

第768章 全力狙击
听姚成毅说到苏安建在朱鹮电子下午的党组会议上，公布朱鹮电子将联合蜗巢科技收购现代半导体旗下液晶显示业务的意向，郑仲湘就让袁可飞第一时间通知工作人员，将现代半导体液晶显示业务更为详细的资料发送到他的邮箱里。
在简单看过相关资料后，郑仲湘跟袁可飞说道：
“丁总、韩总他们可能对这些资料不太熟悉，你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
无论温骏、丁文江，还是韩晓明、姚成毅，对星视未来在内地的消费电子产业发展布局都不算外人。
韩家兄弟的宏亚集团，目前接受星视以及光耀资本、明通电子的注资，全力发展PC制造销售以及IT连锁零售业务，更是星视在未来消费电子产业布局里的重要一环。
星视通讯电子近期还计划与宏亚集团联合成立一家专注发展手机连锁零售业务发展的合资公司，以加强旗下朱鹮手机的销售。
郑仲湘自视在消费电子产业发展上有着远高于内地企业的视野，以为有必要借这个机会，将星视内部这两三个月以来的一些思考跟想法，跟韩家兄弟、韩晓明以及丁文江、温骏他们进行更彻底的分享了。
姚成毅代表朱鹮电子集团，与星视保持联系，也代表朱鹮电子集团，在星视通讯电子、星视科技园担任董事职务，却早已将自己视作星视的一员。
不过，姚成毅也是在今天的党组会议上，第一次听说韩国现代集团有意出售旗下液晶显示业务这事，他本人对液晶显示业务，甚至对韩国现代集团是怎样的一个存在，都不大清楚。
袁可飞则借用江南会馆里的投影仪，将这一些资料打到幕布上，先介绍起韩国现代集团的一些情况：
“韩国现代集团，更准确说应该是现代集团旗下的现代半导体株式会社，作为全球主要芯片制造商之一，近年来受到其核心产品存储芯片需求下降与金融风暴的双重打击，债务缠身，现金严重短缺。现代半导体年初对外公布了产业、产品结构调整的改革方向，其旗下的STN、TFT等先进液晶显示业务，也确实被列入出售计划之中……”
“……STN液晶显示技术，业界预测未来十年依旧是超小屏显示的主流，而TFT薄膜液晶显示技术，业界则预测在中等尺寸屏幕领域，有着不可替代的优势。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主要采用哪种显示技术就不用说了，哪怕在台式电脑显示器领域，业界也预测到零五、零六年前，TFT薄膜液晶渗透率有望达到40%，一零年往后，对CRT显示器的取代率有望达到80%。而在未来的大屏幕电视机领域，薄膜液晶也是仅次于等离子显示技术的第二选择。只要做消费电子，液晶显示技术确实是不能忽视的存在……”
“下午在科技园，温总谈到他对鸿盈科技发展规划的一些困惑。不错，鸿盈科技的发展规划，跟目前业界对全球手机市场以及自建产能、OEM产能发展的预测，确实是有很大的矛盾。不过，在座各位对三年前萧良在华商经贸大会的演讲都有所了解，也就应该知道萧良对内地经济发展，以及全球制造业往内地的转移速度及规模，有着非同一般的乐观预期。虽然萧良三年前的预测还没有完全实现，但不可否认的是，形势的发展，却是一步步更接近萧良的预测……”
丁文江当年就是被萧良拒绝在华商经贸交流大会现场之外一时成为笑谈，此时听袁可飞提起旧事，眼皮子禁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
不过，袁可飞要将一些事情说透，却不能太顾及丁文江的感受，继续说道，
“……我们认真回想萧良这几年在证券市场的优异表现，他对全球产业及经济发展，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洞察力跟精准预测；这些是我们无法否认的事实，萧良这个竞争对手，确实非常的强。因此，我们极大放宽了业界的一些预测，预计五年后国内手机OEM产量有可能达到三亿部规模，确有可能支撑鸿盈科技如此宏大的发展规划。虽然蜗巢科技这次流露出与朱鹮电子联手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晶业务的意愿，还是有着空手套白狼的心思，但现在看来，这极可能也是萧良未来在消费电子产业发展布局的重要一环……这应该也能很好解释鸿盈科技未来如何实现盈利的困惑。”
“袁总是说蜗巢科技的真正布局是OEM代工加核心零部件自产？”温骏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
袁可飞说出他的猜测，
“通过大规模廉价OEM代工业务抢夺终端市场的份额，继而通过核心零部件自产来实现利润收割。这一点很好理解，就跟开店一样，用一些商品用超低价来吸引客流，然后用一些高利润率的单品实现盈利。真要指望商店里的每一款商品都有很好的利润，只会导致生意无法做大。萧良优秀的商业头脑，相信大家也不会去否认什么。现在星源时代已经在锂电技术上形成突围，可以说在这一产业布局上已经取得一定的优势，只是这一块的市场还是偏小了，所以蜗巢科技接下来则需要在更多的核心零部件领域进行布局。不过，蜗巢科技此时的资本实力还很有限，不得不采取一些空手套白狼的迂回手段。”
“照袁总所说，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晶显示业务这事，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蜗巢科技或东洲市插足进来？”明通电子总裁刘柏沉吟问道。
“不错。”
袁可飞看了郑仲湘一眼，非常肯定的跟刘柏说道。
虽然他敬佩萧良过人的洞察力与做事的魄力，但蜗巢科技与星视在未来消费电子产业布局上已经形成竞争，他作为星视通讯电子的总裁，作为星视最重要的高层人物之一，他的建议就是全力狙击蜗巢科技在液晶显示领域的布局。
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液晶显示，将来在消费电子产业发展中的重要地位。
“九八年初公布的无线应用协议（WAP），让人们使用手机等移动通讯终端设备，初步实现了上网、浏览网页，收发电子邮件等功能。仅仅是初步实现，传输速率也非常有限，这使得移动通讯终端设备对高端液晶显示技术的需求，还不是很迫切。不过，我们也要注意到今年五月份，国际电信联盟已经正式明确了新一代高速数据传输蜂窝移动通讯技术的接入标准。一旦新一代通讯技术发展成熟，终端设备对液晶显示技术的要求，就会提高到一个高得多的水准之上。蜗巢科技此时资本实力有限，却推动东洲市与朱鹮电子提前进入液晶显示领域发展，很显然对新一代通讯技术的发展，有着明确的预期……”
“管他们有什么野心，朱鹮电子作为秣陵市属国有控股企业，只要秣陵市委市政府坚决不同意，他们拿头去收购现代半导体的液晶显示业务？”韩振国说罢，韩晓明看了一眼，他相信韩文松作为市委书记，掐断朱鹮电子的异动，还是轻而易举的。
“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容易，”
韩振亚朝弟弟韩振国摆了摆手，皱着眉头说道，
“苏安建大前天与萧良在半导体产业发展研讨座谈前后，捅破华瑞电子在镍氢电池以及彩色显像管业务存在重大隐患，显然是有阴暗用心的……”
没有适当的理由，仅仅因为朱鹮电子是市属国有控股企业，某个市领导就要站出来蛮横的否决收购韩国现代半导体液晶显示业务的计划，真以为萧良跟苏安建不敢展开反击了？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大前天的半导体产业发展研讨座谈，韩文松又为何要点名邀请萧良、沈君鹏、许建强这三人参加啊？
“朱鹮电子真要能收购现代半导体的液晶显示业务，不要说对秣陵的信息产业发展了，对我们也是大有裨益的。我的建议，只是不能让东洲市跟蜗巢科技插手进来，却未必要破坏整件事的实施。”袁可飞说道。
星视通讯电子旗下的手机、显示器以及笔记本电脑产品，液晶也是最为核心的组件之一。
除非他们全然没有野心，要不然怎么能粗暴破坏朱鹮电子收购液晶显示业务的计划，而不是尽可能去促成，最终为星视所用？
袁可飞这一刻都觉得韩振亚、韩振国的格局还是不行。
韩振亚刚流露出来的意向，不是不想阻止破坏，更多是觉得阻止破坏不容易。
相比之下，与他们接触不多的明通电子总裁刘柏，格局却要大气一些。
郑仲湘看向林杰，问道：“你觉得呢？”
林杰微微皱着眉头，说道：“不依赖东洲市跟蜗巢科技，秣陵市应该也有能力支持朱鹮电子收购现代的液晶显示业务吧？”
星视这段时间的资本支出也是极其恐怖，入主君视恩益就支出了六亿美元。
更为关键的芯片开发、设计以及制造，除了技术门槛极高，未来对资本的需求也是极其恐怖。
半导体有“半倒体”之谓，他们不是不清楚。
因此，星视的资本再雄厚，林杰也不建议星视轻易涉足液晶显示领域，至少目前不宜涉足，应该跟蜗巢科技采取一样的策略，先让朱鹮电子去趟路。
当然在这个过程里，他们应该尽最大可能将蜗巢科技与东洲市摒弃在外。
“这件事苏安建跟萧良应该谋划一段时间了，恐怕要等苏安建先找常务副市长杨永义汇报后，才能进一步搞清楚他们前期做了哪些动作，”丁文江皱着眉头，猜测说道，“刘格省长前段时间到天海精工调研，也有可能跟这件事有关……”

第769章 利益并不一致
“行，这事我知道了，明天市常委会议，你再把资料给我就行，没必要这么晚还专门安排人跑一趟。到底要不要支持朱鹮电子收购现代半导体的液显业务，以及以怎样的方式支持，你可以跟张市长先讨论一下。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最后肯定还是要拿到常委会议上讨论的。好的，我挂了……”
韩文松挂断常务副市长杨永义的电话后，走到窗前，眉头微蹙的盯着院子里，一株石榴树在院子里角落里绽放鲜艳的红花。
站在窗户旁的邵俊刚看了韩晓明一眼，却见韩晓明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的把玩手里那枚雕鹰图案的银质zippo打火机，似乎恪守韩文松定下的规矩，不去随便对秣陵市的事务指手画脚。
韩晓明作为儿子，有些话不张嘴去说，作为秘书的邵俊刚只能硬着头皮张嘴劝导韩文松：
“朱鹮电子作为市属国有集团企业，苏安建也是受市委组织部任命担任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书记、总裁，意图动用数十亿资金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向市里请示汇报，却先找其他地市跟企业讨论合作事宜，这是严重违背组织程序的。我想张市长那边应该也不会纵容这种风气的滋长！”
董斌不失时机的问韩文松：“我要不要先找个机会跟张市长碰一下头，看他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这事，苏安建没有跟市里打招呼，竟然先跟东洲市及蜗巢科技商量出一个初步方案，确实是非常犯忌讳的一件事。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整件事还仅仅是筹备阶段，甚至在筹备到一定阶段之后，苏安建也向市里进行了汇报，严格意义上说来，他们并不能给苏安建扣一顶擅自行事的帽子。
整件事最终要怎么定性，主要还是看大部分常委的态度，而韩文松与张运岳作为市委书记、市长，他们两人的态度当然是尤其重要。
董斌这才提出他找个机会先跟张运岳碰一下头。
只要张运岳对苏安建的这种行为心怀不满，董斌觉得他们就没有必要对苏安建这种行为心慈手软。
韩文松轻轻叹了一口气，坐回到沙发上，从儿子韩晓明手里将打火机拿过来，又从兜里掏出半包红塔山，取出一支点上，看向眼睛里有些困惑的董斌，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刘格省长在对天海精工的调研后，没有过几天到首都参加的那次经贸洽谈大会，苏安建与东洲市委书记钟云峰、副书记、常务副市长唐继华也都参加了吧？”
“刘格省长早就知道了这事？”董斌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层，又不禁想，要是张运岳也意识到刘格早就介入这件事，他真能试探出张运岳真正的态度？
“苏安建这也太不懂规矩了吧？他这不是完全不把市委市政府，不把爸你放在眼里？”
韩晓明再也按捺不住，愤懑的说道，
“我觉得就算刘格省长早就知道这事，但始终没有表态，我们无需顾忌太多。我就不信市委其他常委，真就对苏安建这种完全无视市委市政府的态度，没有一点看法！朱鹮电子始终是市里的企业，不是苏安建他个人的私企，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有态度有看法有不满，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觉得爸你有时候太思前想后，反而被束缚了手脚！哪有做市委书记像你这么窝囊的？”
郑仲湘以及袁可飞、林杰等人是更希望液显项目建在秣陵，最终为星视所用，但韩晓明却想到苏安建之前在华瑞电子显像管产能扩张这事上，对他们有威胁之意，就气不打一处来，希望能将这件事掐灭掉。
他跟星视，跟郑家的利益又不是完全一致。
从他个人角度，借这个机会给苏安建一个狠狠的教训，甚至直接撤了苏安建朱鹮电子集团党组书记的职务，才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因此韩晓明在他父亲韩文松面前，一开始并没有说郑仲湘等人对这件事的态度。
“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啊，”
韩文松脸上掠过一丝阴翳，吸了两口烟，叹了一口气说道，
“刘格省长也许不会轻易表态；东洲市竟然在我们知晓之前就插手进来，甚至还想将液显基地建到东洲去，其他常委也确实不可能鼓掌说好，但是你对地方的事情还是缺少更细致全面的观察，甚至心存轻视，这点非常不好！”
“爸，你既然说市委常委都不可能对苏安建有好的态度，刘格他现在又不是秣陵市委书记了，他性格又是极谨慎的一个人，肯定不会随意对秣陵的事务指手画脚，我就不知道还需要忌惮什么。”韩晓明争辩道。
“这事不是肥水流不流外人田，也不是苏安建眼里有没有市委市政府，有没有我这个市委书记，而是整件事能不能做成，风险可不可控，”韩文松叹了一口气，跟儿子韩晓明说道，“你虽然来秣陵的时间不多，但你既然想插手进来，你就不能对地方的人跟事心存轻视。要不然，你要栽大跟头的！”
“这事处理不好，可能会叫王相泉书记站出来说话。”董斌想明白怎么回事，反过来劝韩晓明稍安勿躁。
邵俊刚黯然的点点头，跟韩晓明说道：
“月前全省国企改制工作推进会议上，王相泉书记又将秣陵钢铁拎出来狠狠批评一通，虽然没有将矛头指向市里，但在省里强调全省一盘棋的情况下，市里确实不能太过强调地方利益。”
韩晓明每次来秣陵，多少带着太子爷微服私访的心态，对地方事务以及错综复杂的关系，肯定没有太多耐心去细致入微的观察，但董斌、邵俊刚心里却清楚这件事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韩晓明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件事越扯越深，竟然将省委书记王相泉都扯了进来，但秣陵钢铁的事，他也是有所听闻，主要源起九八年初，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作出批示，要求江化集团、秣陵钢铁集团依托狮山港深水港资源建设新的生产基地，加快发展步伐。
江化集团后来合并进中国石化总公司，而狮山湾石化基地最终被中国石油总公司抢先落子，这里面涉及两大央企巨头间的博弈，地方已经插不上手，暂且不用去说。
不过，秣陵钢铁始终是秣陵市属国企，就王相泉书记指示狮山湾建设新生产基地这事，当时不仅秣钢内部强烈抵触，市委市政府也基本上都是持反对态度，不希望肥水落入外人田。
这件事哪怕东洲市那里再积极推动，最终也是吃了无数次的闭门羹，不了了之。
不过，东洲市也没有惯着秣陵钢铁，在深水港项目最终获得国家批文后，也直接甩开秣陵钢铁，引进一家民营钢铁企业入驻狮山湾建设钢铁冶炼基地。
狮山湾钢铁治炼基地九八年年底才正式启动一期工程建设，但仅用一年时间，去年底就建成投产，之后又几乎没有停顿，快速启动总投资高达六十亿的二期工程建设。
等狮山湾钢铁治炼基地二期工程建成后，这家民营钢企不仅将从粗钢及中厚板的产能规模上，直接超越秣陵钢铁，成为江省第一钢铁企业，还将随着深水港及矿石堆场的启用，吨钢综合冶炼成本大幅降低两百元以上。
要是没有这家民营钢铁企业横空出世倒也罢了，偏偏这家原本名不见经传的民营钢铁，借助狮山湾的便利条件正快速崛起，反而衬托出秣陵钢铁错过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发展良机。
省委书记王相泉之前被地方无视，就憋了一肚子气，今年以来钢铁行情又看涨，已经好几次在公开场合，严厉批评秣陵钢铁管理层目光短浅，山头主义思维严重。
三月份秣陵钢铁一名副总被举报受贿以及生活作风问题，举报信递到省里，王相泉没有将这事发回秣陵市委处置，而是直接批示省纪检部门立案调查。
有秣陵钢铁前车之鉴，秣陵市委市政府这次要是敢随便拿“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借口出来说事，可能真就不仅仅涉及刘格省长了，省委书记王相泉很可能都要忍不住站出来了。
因此液显项目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收购后基地建在秣陵，还建在东洲，而在于能不能建成，建成之后能不能创造良好的经济效益跟社会效益。
要是朱鹮电子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项目的风险极大，市委市政府当然有理由持谨慎态度，予以反对——
全市所有国企加起来，今年总的盈利目标都不到二十亿，朱鹮电子没有足够的把握，就拿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资金去冒险，怎么都是说不过去的。
省里也不可能贸然支持。
要不然，这个项目最终失败了，谁来承担责任？
蜗巢科技虽然不参加前期的投资，但提供托底保证，这时候就显得意义非凡。
甚至他们都不能公开指责蜗巢科技有空手套白狼的心思！
最初罗智林在东洲启动狮山湾、狮山港建设，不要说省里了，东洲市绝大多数官员都强烈质疑，没有当回事，甚至还惹出倒罗风波。
但是，谁能想象，仅短短三年多时间过去，狮山深水港一期工程不仅仅建成了，包括云社在内的狮山湾新区，已经成为全省经济发展的强力引擎？
而在华茂出资推动狮山湾、狮山港建设的背后，就是萧良提供了托底保证——虽然最终并没有触发托底条款，但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还是将相关情况对省里进行了说明。
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当初拿六七十亿港元的投资砸到狮山湾、狮山港建设中来，就是因为信了萧良的一句承诺，秣陵市委市政府谁能轻易质疑萧良的承诺？
大体了解到他父亲韩文松对整件事的态度之后，韩晓明无奈说道：“昨天我们在丁文江的江南会馆吃饭，姚成毅说了这事，也讨论了很久。郑仲湘的态度，倒不是特别反对朱鹮电子做这件事，只是不希望看到蜗巢科技跟东洲市插手进来！”
“那星视能够为整个项目提供类似蜗巢科技的托底保证吗？”韩文松问道，“杨永义刚才在电话里说了，液显项目将来也是主要用于手机、电脑显示屏以及电视屏幕。电视屏幕是朱鹮电子的主要发展方向，星视要是参与投资，手机屏幕、电脑显示屏，应该也符合星视未来的需要……”
“液显领域未来的投资规模，不见得比芯片稍低，星视那边暂时不想急着插手。”韩晓明说道。
韩文松当然希望星视能与朱鹮电子联手收购现代半导体的液显业务，这样就能将蜗巢科技、东洲市彻底甩掉，变成他力主推动的大项目，对他来说是最理想的结果。
不过，星视刚刚掏出六亿美元接手君视恩益，推动八英寸晶圆线的建设，已经帮他解决了大难题，他似乎也不便对星视要求太高？
“韩书记，我倒觉得市里可以更积极的参与进去，甚至主导整个项目的收购与建设，”邵俊刚沉吟说道，“市里是不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这种话，但同样的道理，萧良也不能说项目建在东洲就提供托底，建在秣陵就不提供托底了吧？他要是这么说，又或者东洲市支持他这种态度，不就成了东洲在搞山头主义了？”
董斌点点头，说道：“我也觉得俊刚这话有道理，强行反对确实不合适，但也不能让东洲市主导。星视那边，我们也要尽可能多多少少争取一些支持，又或者让华瑞华电子也参与进来？”
韩文松点点头，说道：“行，我知道明天常委会议上跟张运岳碰头，要怎么跟他说这件事了！”
就算市里不反对，以朱鹮电子的自有资金，也是没有办法推动整个项目的收购与建设，前期所耗用的资金就太多了，更不要说后续的持续发展了。
哪怕是在市委市政府的全力支持下，朱鹮电子除了自有资金外，从外部筹集资金的方式也是可以多管齐下的，一方面让其他市属企业或民营资本、外资共同参与进来，组建合资公司，一方面从省市金融机构争取支持。
苏安建这个人很难搞，骤然间又不能将他搞下来，那就得多想想办法。
星视那边不希望蜗巢科技插手这件事，他们甚至可以利用这点，迫使星视参插进来，不让星视袖手旁观。
最好的结果，其实是让星视跟蜗巢科技两家都出资参与进来，但不能让这两家占太多的股份，市里反而能掌握到更大的主动权……
…………
…………
“苏安建没有刻意去争取张运岳的支持，而是先在朱鹮电子党组会议上，公开东洲市与蜗巢科技意图与朱鹮电子联合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的一些初步设想。说到底他对张运岳这位来自部委的大人物也没有太多的信心，还是想着利用星视对你的忌惮，引诱这些人入彀！”
萧良这段时间留在东洲，亲自带领何宏泰、张殷彪等鸿盈科技的高层，梳理前期运营里的一些混乱，许建强则负责将苏安建在整件事里的动作以及省市有关方面的反应，及时反馈给萧良知晓。
“苏安建也是敢玩火啊，他倒不怕烧着自己！”熊志远这两天在东洲，才了解到液显项目的事，他原本是对内地官场很不以为意的，但也为苏安建的大胆动作震惊。
苏安建毕竟是国企官员，所受到的约束，要比萧良这个私企老板强太多了。
许建强笑道：
“好像还是给苏安建玩通了，前天秣陵市委常委召开专门的专题会议，对整件事进行了讨论，基本是按照萧良的节奏再走。韩文松、张运岳首先都表态了对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予以支持，授权朱鹮电子跟现代半导体进行正式的接触，但他们都希望液显基地能建在秣陵，同时希望蜗巢科技、星视以及东信集团（东洲市属国有信托投资有限集团公司）能为全省信息产业发展的大局，共同携手推动整个项目的建设。韩文松今天上午还就这事，在省常委会议上进行了汇报，王相泉书记、刘格省长也都表示大力支持。秣陵市委市政府应该很快就会邀请萧良去谈这件事，可能是张运岳市长直接找萧良谈。当然，蜗巢科技如果还能继续为整件项目提供托底，不管星视期不期待，省里跟秣陵市应该是最期待的。韩文松跟郑家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多少有些拿蜗巢科技逼迫星视入局的意思！”
“这哪里是按照我的节奏在走啊？这一切明明是你们筹划的，我也明明是被你们强迫提供了托底承诺！”萧良抱头坐在躺椅上，看着夕阳照在南亭湖面上的粼粼波光，说道。
“照我看，郑仲湘这时候估计会非常矛盾，”熊志远说道，“他既怕蜗巢科技的产业布局涉足液显领域后更加完整，同时估计又期待液显项目能多消耗掉一些蜗巢科技的资金储备，让蜗巢科技的财务结构看上去更凶险一些！秣陵市里要抓住主导权，邀请几家坐下来谈，你倒是可以利用他这个矛盾心理，让星视多吐点血！”
“唉，我不盼他好，他也不盼我好，这冤冤相报何时能了啊？”萧良笑着叹道……

第770章 相忘于江湖
宿云山深处的浓阴里，越野车的后座交叠挤进两个人，也是狭仄不堪。
洁白的娇躯在剧烈的运动后渗出细密的汗水，就像春雪初融，喘息是那么的激烈、急促。
冯薇玲感觉自己就像条被大浪打出溪河的鱼，唯有紧紧将萧良的后背搂住，才能稍稍缓解那致命的窒息感。
过了好一会儿，冯薇玲才缓过气来，她坐在萧良的身上，身子要比萧良高出许多，光滑的锁骨轻轻抵住萧良胡茬子扎人的下颔，吐气叫道：“快要死了我！”
萧良松开手，让冯薇玲往后仰靠到前排坐椅的后背上，细细欣赏每一寸皆美艳无比的娇躯，峰谷起伏迷人，又缠绵许久才在局促的空间里收拾残局。
萧良弓腰穿T恤时，冯薇玲没想到自己情自不禁时，竟然在萧良的肩颈附近留下好几道抓痕，从包里翻出化妆镜，照给萧良看：“你小心点，要是给谁看到，再给你脸上抓几道！”
“别人姿势没你这么多，看不到我这里。”萧良无耻的说道。
冯薇玲打了萧良一下，美眸娇蛮的横了一眼，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塞到萧良嘴里，又弓着身子将副驾驶位上的挎包拿过来，从里面取出一只文件袋：
“现代半导体的债务问题涉及崔氏及现代集团内部的权力争斗，非常的复杂。现在只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对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进行调查，非常紧迫，很难深入太多，目前也就补充了这些资料，你看是不是有用。”
萧良将车窗打开一些，将烟灰弹出车外，然后将文件袋打开。
韩国在整体经济实力上要差日本很多，但由于九十年代以来，美国对日本的经济扶持政策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拐弯，特别是半导体产业采取相当严厉的压制措施，使得韩国半导体及电子信息产业赢得极其难得的发展机遇。
韩国像三星电子这样的企业，虽然此时还没有十年以后那么声名显赫，但根基可以说是相当不弱了。
事实上，在接下来十数二十年内，韩国半导体及电子科技企业，对中国市场的直接威胁，比此时如日中天的夏普、松下、东芝、恩益电气要大得多。
因此，萧良让冯薇玲成立巨鲸商业有限公司，垄断星源时代对外的原材料采购，第一时间就将触手伸到韩国，关注三星电子、现代电子（现代半导体）、圆益电子、鲜京电子、LG金星电子等一批新兴科技企业及背后财团的动静。
而此时背后有崔氏现代财团支撑的现代电子，萧良还清楚的记得前世其创始人病逝前后，崔氏二代子弟发生了严重的内讧，差点叫整个现代财团都分崩离析，可以说是威胁最小的。
也偏偏这个缘故，巨鲸商贸之前对现代电子的关注有限，还是最近液显事件发生之后，才对现代电子进行更深程度的调查。
不过，仓促间能补充的资料也相当有限。
萧良将几十页资料粗粗翻看了一遍，补充的资料看上去不多，但让他前世已经模糊的记忆更为清晰了。
萧良很满意的笑着跟冯薇玲说道：“我现在还不想喧宾夺主，能看到这么多的资料足够了。”
“你是不想喧宾夺主，但钟云峰轻易会放过你？”冯薇玲嫣然笑道，“再说了，这件事能走到这一步，主要也是你的承诺在发挥作用，要不然苏安建早就被韩文松一巴掌拍墙上了。未来刘格当了省委书记，钟云峰想要扒住刘格的大腿，肯定指望你的承诺真能兑现，甚至指望你能大做特做。照我说啊，你趁现在还有资格跟钟云峰讨价还价，赶紧让他将女儿押上来当利息，咱不能做折本的买卖对不？”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啥折本不折本的？”萧良说道。
虽说隋婧这两年也都在秣陵工作，萧良就算在秣陵跟钟云峰见面，基本上有沈君鹏、孙国强等人作陪，而恰恰是沈家人在家，隋婧是最不可能出现在钟云峰身边的。
而萧良身边也有朱祎琳、胡婕二女，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也不可能单独约隋婧见面。
因此这两年来，他真是没有怎么跟隋婧联系，也不是很清楚她的近况。
说实话，他有张斐丽、何红，有冯薇玲，还有朱祎琳、胡婕，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隋婧。
也许相忘于江湖，才是他们两人最好的结局。
“人家也二十六，不可能一直等你的，”冯薇玲说道，“你要真不想喧宾夺主，就不怕钟云峰将自己的女儿当成筹码，跟别人交易？”
“钟云峰做不了隋婧的主。”萧良说道。
“这话就看怎么说了，”冯薇玲说道，“要是钟云峰挑中的人选，隋家看了也很满意，而某人明明在秣陵，却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真以天下就你这根棍子稀罕啊？”
“说归说，不要动手动脚啊！”萧良抓住冯薇玲的手，不让她瞎摸，问道，“你是不是无意间知道了什么消息？”
冯薇玲说道：
“隋新梅的丈夫秦平江从驻英大使馆调回国内任职，没有留在外交部，而是到外经贸部工作，与此时的外经贸部党组副书记丁兆雄关系很好。丁兆雄背后丁家的根底，其实不比韩家差半点的。隋新梅对钟云峰这个前姐夫的态度是很恶劣不假，秦平江跟钟云峰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交集，肯定不会帮钟云峰跟丁兆雄牵线搭桥。不过，钟云峰要是刘格这条路走不通，而丁兆雄又有一个年少有为的儿子，很得秦平江、隋新梅甚至隋觉民的喜欢，你觉得事情会怎么发展？”
萧良有些无赖的在越野车的后排躺下来，头枕在冯薇玲的大腿上，长腿斜跷到前排座椅靠背上，看着天窗外湛蓝的天空。
有些阴微的算计，他都没有跟许建强、熊志远解释太细，比如钟云峰跟刘格这一次的政治交易。
他是更希望苏安建在韩文松、张运岳之间挑选一个，争取真正的支持，也主张国内的第一个薄膜液晶项目建在秣陵，等接下来上薄膜液晶第六代线时，他托底参与。
苏安建最终并没有找韩文松、张运岳任何一个人，而是先在朱鹮电子党组会议上先公布蜗巢科技的托底方案，许建强、熊志远都误以为苏安建是在行险，萧良却知道不是的。
苏安建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模糊韩文松、张运岳两人，在推进薄膜液晶项目里发挥的作用。
唯有这样，即便秣陵市委市政府明确表态支持，刘格站出来推动蜗巢科技、东信集团甚至泛华集团参与这个项目，也能获得比韩文松、张运岳更为显赫的地位……
这一切，实际还是钟云峰与刘格的“交易”，在坚定不移的往前推进。
萧良现在也不会去计较这些阴微算计，认为只要大的方向不变，人有私心才是正常的。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距离钟云峰邀请他、许建强、熊志远以及唐继华、他哥赴宴还有一个小时。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钟云峰在今天的家宴上，应该会向他面授机宜，要他先顶住秣陵市委市政府的游说压力，等刘格介入后再松口。
…………
…………
差不多五点半钟，萧良与冯薇玲结束难得的半日闲，分别开着奥迪轿车、雪佛兰越野车回到市里。
近三年来，萧良还是第一次走进市委家属大院。
钟云峰还是住在之前的那栋小楼，萧良下车来远远看到小草、小树两个家伙，在院子里欢乐的跑动，隋婧穿着一袭长裙，正与他嫂子钱采薇站在附近说话；钟云峰的小女儿钟婷这时候却也长得婷婷玉立了，坐在秋千架上。
“怎么把小草、小树也带过来了，不怕他们把钟大书记家给拆了？”萧良走进院子里，一把将玩得满头是汗、脸红扑扑的萧亦梧、萧亦芷抓住，问他嫂子。
“沈主任下午打电话过来，说把他们带过来热闹些。”钱采薇说这是沈美婷的意思，要不然她都不会过来。
“你倒是很准时过来蹭饭啊，”隋婧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整六点，一分钟不早一分钟不晚。”
“我又不知道你今天会在东洲，也不知道我嫂子带两小家伙过来，我赶太早过来干嘛？”萧良见隋婧的脸容几乎没有一点改变，也许稍稍柔美了一些，笑道，“你知道的，我跟你爸没有那么多共同语言。许建强、唐市长他们都到了吧？我看到外面停一溜车，没仔细看车牌。”
“他们肯定比你积极啊！”隋婧说道，“他们跟我爸在客厅里谈工作呢！”
萧良走进客厅，跟钟云峰以及先赶到的唐继华、沈君鹏、孙国强、他哥以及许建强、熊志远等人先打过招呼坐到一旁。
“我们刚跟钟书记汇报液显的事情呢，”
许建强看到萧良走进来，就跟他说道，
“秣陵要将液显基地留在秣陵，是有他们的道理，毕竟朱鹮电子是秣陵市属企业。不过，液显基地都留在秣陵了，肯定跟我们就没有多大关系了，钟书记的意思，我们也不用急着松口，就算最后要参与进去，这个天大的人情也得跟人家讨价还价一番………”
“这肯定的，”萧良笑着说道，“你们没发现苏安建对我有企图之后，我这段时间基本都留在东洲，都不怎么去秣陵吗？”

第771章 柳轶群的来访
晚餐过后，众人刚坐回到客厅聊天，摆放在五斗柜上的电话机“叮铃铃”的响了起来。
钟云峰朝小跑过来的保姆摆了摆手，他从沙发站起来走到五斗柜旁，将电话拿起来，“咿呀”了几句就挂上电话，跟众人说道：“柳轶群打电话过来，看到我这时候在家里，想过来找我聊一聊招商工作上的事情。”
九七年初驱罗事件发生过后，钟云峰接替罗智林出任东洲市委书记，柳轶群调来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
不过，萧良紧接着就与华茂投资共同宣告中断深水港建设工作作为反击，与钟云峰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的同时，也令当时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陷入被动之中。
柳轶群看到当时东洲地方上的矛盾如此尖锐，乐得坐山观虎斗，也就保持着低调，没有轻举妄动什么。
柳轶群没有预料到的是，同年天海精工股价暴跌事件发生前后，虽然钟云峰及沈君鹏在省里受到孤立，但与萧良及罗智林一系的关系极速和解。
在此期间，狮山湾、狮山港欣欣向荣的快速建设与超高速发展，与亚洲金融风暴爆发后全省令人沮丧的出口及招商引资工作形成鲜明的对比，这也令钟云峰即便在省里断了支援，但依托罗智林一系的党政干部，还是在东洲彻底站住了脚。
在沈君鹏与孙仰军之间，柳轶群一直以来跟孙仰军的往来关系要更密切一些；沈君鹏与孙仰军分道扬镳之后，因为省常委姚洋以及丁文江等人的关系，柳轶群也是彻底选择站到孙仰军那一边，与俞小荣、唐逸凡等人保持更密切的联系、
这段时间里，柳轶群也为环泰国际收购龙峰股份，进军东洲市商贸百货业出力提供了便利，一度有与钟云峰分庭抗礼之势。
只是谁也都没有想到九八年秋，受到天海精工股价持续阴跌的影响，融金投资难以维持下去，孙仰军又不甘心受丁文江、韩家兄弟等人的钳制，悍然携款潜逃国外。
这一系列变故，同样令柳轶群猝不及防，深恐受到牵连，又低调了好久。
总而言之，柳轶群作为市长，哪怕跟省常委姚洋联系非常紧密，这两三年来在东洲却没有什么存在感。
听到柳轶群要过来找钟云峰谈工作，萧良他们就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是市外经贸委在柳轶群的领导下，前段时间也跟韩国现代集团有一些接触，跟液显业务没有关系，是谈其他方面的引资工作；不过，朱鹮电子现在也正式跟现代集团接触了，你们在国内也会跟现代集团发生牵扯，可以留下来一起听听，了解更多的情况。”钟云峰跟萧良说道。
全市的招商引资工作目前形成了以市经济开发区、狮山湾新区以及各区县为主体，市招资局统筹联络，外经贸委、经贸委、商业局、工业局等委局协同推进的格局。
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柳轶群再没有存在感，还是主持全市经济发展及财政工作；唐继华作为常务副市长，更多工作还是跟柳轶群汇报、请示。
东洲在地理位置上，跟日韩比邻，这两年来东洲招商引资工作成绩喜人，除了香港以及东南亚地区的华资企业外，也有越来越多的日企、韩企以及欧美企业，投资落户东洲各大园区。
市外经贸委作为招商引资的主力军之一，甚至很多招商引资以及进出口贸易方面的工作，都是其职权管理范畴，柳轶群又或者市外经贸委跟韩国五大财团之一的现代集团有所联系，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萧良现在有意疏远省市政治官场，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也不知道市外经贸委近期有跟现代集团在谈什么项目，见钟云峰邀请他们坐下来旁听，也就耐心坐回到沙发上。
过了片刻，柳轶群与中年头顶微秃的市外经贸委主任杨建久走了进来。
柳轶群在东洲的住处，就在原罗智林住处的背后，早就知道萧良、唐继华一行人在钟云峰家做客，特地挑了这个时间点过来谈现代集团的事。
简单寒暄后坐下来，杨建久汇报道：
“韩国鲜京集团很早就在东洲投资建造了一座汽车零部件工厂，其产品原本主要供应京城精密工业旗下的起亚汽车使用。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爆发，起亚汽车资不抵债，被韩国政府指令与现代旗下的汽车集团合并。现代汽车目前有意收购鲜京集团旗下的汽车零部件业务，包括在我们东洲投资的这座工厂。市外经贸委在一个月前接到相关的通知，就汇报给柳市长知道，柳市长指示我们同时跟鲜京集团、现代汽车保持接触。当然，柳市长指示我们保持接触，也不是要去干涉这两家集团之间的资产并购，主要还是希望现代汽车在接管东洲的这座工厂之后，能扩大在东洲的投资。今天下午我们刚接到通知，鲜京集团近期已经与现代汽车签署收购协议，东洲这边的工厂也即将办理资产交割手续。现代汽车高级副总裁崔永埈，计划近期来一趟东洲，除了看零部件工厂外，还希望能拜访市委领导以及蜗巢科技的高层……”
虽然萧良还要跟秣陵市讨价还价，甚至并没有正式同意介入进去，但朱鹮电子得到授权后，跟现代电子（现代半导体）进行接触，也将蜗巢科技、星视以及东信集团、华瑞电子有可能共同参与收购的一些情况，及时跟韩方进行沟通。
而这种仅收购款就高达数亿美元的庞大项目，在正式启动谈判之前，只要有意愿参与收购，不管有没有做出正式的承诺，先多方进行一些沟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谁约定，只能朱鹮电子出面，不允许现代集团绕开朱鹮电子找蜗巢科技以及其他几家意向方接触。
之前蜗巢科技跟现代集团没有直接的联系，韩方通过东洲市有关部门进行联络，也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现代集团里的崔永埈为什么对蜗巢科技参与其事，这么快就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别人不知道崔永埈是谁，萧良今天下午刚从冯薇玲那里拿到相对详细的资料，知道崔永埈除了自身一系列光辉耀眼的头衔外，还是现代集团董事会联合主席之一的崔梦枕的长子。
“钟书记，大体就是杨主任说的这么一个情况，”
柳轶群他对韩方的请求，也做出自己的猜测说道，
“不过，我怀疑现代集团得知东信集团与蜗巢科技有可能会共同参与液显项目的收购，很有可能猜测到东洲跟秣陵存在在某种程度上的竞争，这次见面也许有更深层的心思？”
钟云峰倒觉得柳轶群这么问才存有一些小心思，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管他们有没有什么心思，见面是无需回避的。当然，见面如果谈及液显项目，我们到时候及时跟秣陵那边进行沟通就行了，”
钟云峰又看向萧良问道，
“你到时候能抽出时间来参与？”
“行啊，崔永埈什么时候来东洲，我陪同钟书记你或者柳市长，跟他们见上一面！”萧良一口答应下来，说道。
“萧良你这段时间都在东洲啊，没怎么去秣陵，是亲自盯着鸿盈科技工业园建设啊？”
柳轶群看向萧良，很随意的问道，
“我前几天拉上继华市长，还有汪兴民他们到鸿盈工业园的工地走了一遍，正好你不在。鸿盈工业园建设速度很快，是不是计划今年底就要启用新厂房啊？”
“目前是在赶工程进度，”萧良说道，“年前能启用新厂房，是最理想的状况。”
“鸿盈科技发展成绩跟将来的规划，还是要及时跟市里通通气啊。现在市里招商引资，蜗巢科技跟鸿盈是很大的一块招牌，”
柳轶群也没有什么忌讳，直接说道，
“鸿盈科技的规模做得越大，决心也强，市里在相关产业链上的招商引资工作也就越轻松，市里也要倍加努力的往这个方向推动。钟书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确实是的，这还是萧良很早就提出来的理论。”钟云峰也“冠冕堂皇”的笑着说道，“东洲的电子信息产业发展很薄弱，这个产业集群要发展好，市里确实是要将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当成核心来抓。”
柳轶群、杨建久稍坐片刻就告辞离开。
钟云峰等人站在客厅门口目送他们离开，随后又坐回客厅里。
“柳轶群一直跟姚洋委员以及丁文江走得很近，而丁文江跟星视的关系，以及近期跟韩文松的关系则很密切，”
有些话其他人不方便说，沈君鹏则大胆的猜测道，
“柳轶群会不会通过市外经贸委的关系，先将一些情况泄露给韩方知道，然后再反过来利用韩方，试探我们这边的底细？”
蜗巢科技有共同参与收购的意向，朱鹮电子是向韩方进行了通报。
不过，这件事始终是苏安建在主导，跟韩方接触的人手，也都是苏安建的嫡系亲信，向韩方进行通报的措辞非常谨慎，肯定不会突出蜗巢科技，更不会主动揭露东洲与秣陵地方间的矛盾及竞争关系。
因此，有些情况，要不是有人通过其他渠道向韩方泄露，很难想象韩方这么快就对蜗巢科技以及东洲市相关方面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至于有些人为什么会这么做，无非也是想摸清楚蜗巢科技或者说萧良，对液晶项目真正的态度。
为此，不惜主动向韩方泄露他们这边的机密信息。
“我本来就是被你们强拽住才插进去这一脚，所以啊，不管哪一方，他们怎么试探都是白费功夫。”萧良笑道。
“我们是清楚情况，但别人肯定不会这么想啊，”
许建强笑道，
“柳轶群刚才话里话外都在往鸿盈科技的发展扯，接下来估计会找更多的借口，接触蜗巢科技，或者找蜗巢科技的高层到市政府开会，了解你们的底细。说到底很简单，鸿盈科技目前提出的发展规划，太粗暴太宏大了，叫人忍不住想，液显加锂电，才是OEM业务布局最关键的环节。说实话，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在跟我们玩欲拒还迎这一套。苏安建他敢这么冒险，说实话啊，多半他也是觉得有一定的把握能拖你下水。”
“唉，我都把心剖给你们看了，你们还怀疑我居心不良。我真的不想沾手液显，明明是你们硬拖我进去了，好了，这事你们得逞了，倒反过来怀疑是我在将计就计，”
萧良“愤怒”的朝许建强挥了挥拳头，唉气道，
“真是跟你们这些人讲不清道理啊！”
“你跟我们都讲不清楚道理，郑仲湘这些人的疑心肯定更深啊！”熊志远笑道。
“蜗巢科技做这么大规模了，照道理来说，这么大的企业，未来的发展在外界眼里应该是越来越清晰的，但对蜗巢科技了解越深的人，却越发模糊、困惑了……”隋婧站在她爸钟云峰的身后，也很难得的发表她对蜗巢科技的看法。
萧良看了隋婧一眼，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不是她小姨隋新梅又或者她小姨夫秦平江在背后发表了什么对蜗巢科技的议论。
萧良无奈的笑了笑，坐直身子看向钟云峰、唐继华说道：
“我对国内的经济发展预测，三年以来没有丝毫的松动，这也跟鸿盈科技的发展规划直接相关。钟书记、唐市长要是不怕我话多，我可以更详细的汇报汇报……”
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对蜗巢科技、鸿盈科技的发展规划，有时候会出现困惑，萧良随时跟他们沟通就行，钟云峰、唐继华这边还是要说得更清楚，以免他们再出现误判。
“你就应该多给我们上上课，”唐继华笑道，“信心这东西就跟兴奋剂一样，有信心是一回事，但实际工作遇到的困难，又会不时的消磨信心，再好的兴奋剂也会一点点的失去效果。”
“手机OEM业务已经发展出一定规模，今年国内手机OEM代工产量就有可能突两千万台。当然，单纯拿这个数据，去比较鸿盈科技的发展计划，确实是会让人产生很大的困惑：因为我们五年后手机代工产能规模要发展到六千万台左右，而那个时候全国手机OEM代工业务，总的规模又是多少？一亿台，还是两亿台。如果五年后全国手机OEM代工业务总规模仅有一亿台，鸿盈凭什么拿走六成的市场份额？凭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的低价竞争吗？那样的话，鸿盈又要承受多大规模的亏损，能不能承受得住？对不对，怎么想都想不通嘛！”
萧良说道，
“不过，如果说，我们不去看具体的时间点，大胆预测未来十年内国内手机OEM产量大概率将突破八到十亿部，那鸿盈的发展计划，还有没有问题？我个人对鸿盈未来最为理想的预期，也仅仅想占手机OEM市场10-20%的份额而已，甚至第一阶段，能有5%的市场份额，也勉强能够鸿盈科技存活下来了，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要垄断50%以上的市场。现在搞低价，只是买一张切入这个领域的门票，亏损有限，对整体市场影响力有限。将来等OEM业务做顺了，我们又没有刻意垄断市场的野心，价格还是会回归均值，我们还是要做利润的。”
“别人有不同的猜测，核心点还是对手机OEM市场的预测，跟你的预测，差距实在太大了，”许建强说道，“现在主流机构，预测国内OEM产量，未来五到十年，仅有一亿台左右，跟你的预测，差了八到十倍。”
萧良很清楚对外界对手机OEM市场的发展预测，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事实上很多台系电子大厂都才刚刚涉足这一领域，而已经有“代工之王”称誊的鸿海精密，也就是前世赫赫有名的富士康，目前还主要做PC等电子产品的OEM代工组装，甚至到这时候都还没有开始做手机OEM代工业务。
这里面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方面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前期在全球手机市场以及国内的占比太高，又都各有自己独资或合资的生产基地，对外部代工依赖性很低。
另一方面前期的功能机时代，功能模块简单，SMT贴装工艺以及其他组装生产的管理也就相对轻松；OEM模式的高效管理模式，相对自建产能，暂时还体现不出太大的优势。
问题是现状很快就将发生逆变。
一是全球电子信息制造业加速往国内转移，中国的手机产量占全球市场比例，未来五到十年时间里，会从当前的25%快速提高到80%，甚至更高。
二是中国的手机市场快速崛起，年销量最高将突破三亿部，而其中国产手机品牌的快速崛起，将是刺激OEM代工极速扩张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三就是进入功能机后期以及智能机时代，手机功能模式丰富多彩，SMT贴装工艺日益复杂，前世以台资电子大厂为核心的OEM管理模式，相比诺基亚等自建产能，在生产效率方面越发体现出优势来。
同时消费电子市场风云莫测的变化，令国际巨头在自建产能方面变得更为谨慎而保守，最后都相继投入OEM的怀抱。
大约到零二、零三年，随着国产手机崛起，日韩手机品牌大举进入，手机市场很快就会发展到前世赫赫有名的“机海”时代，再加上进入世贸后全球制造业进一步加快转移，OEM代工就会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到时候未来的发展趋势，就会被一些分析机构看得更为清楚。
当然，这几大核心因素，现在也都能看到端倪了。
国产手机品牌已经发出三十多张，朱鹮手机月销都破五万台了，其他十数家国产手机厂商也都陆续推出产品。
三星、松下、恩益等日韩电子厂商为摆脱亚洲金融风暴的负面影响，快速走回发展的正轨，今年都相继在中国市场发力。
最为典型的一个案例就是电视机市场，日韩彩电在中国的市场份额从前些年的5%，仅仅半年时间，就提到25%左右；下半年大概率还会进一步提升。
加入世贸的谈判已经进行几年了，目前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亚洲金融风暴的爆发，也令全球越发相信，中国需要世贸，世贸更需要中国。
爱立信将与朱鹮电子的手机合资公司出售给星视，就是国际巨头从自建产能往OEM产能转变的一个先例。
很多人看到这些预兆，但对未来进行预测，总有各种犹豫；而同时对技术、市场以及经济发展趋势都有清晰洞察力的人，还是太少了，很多人只是在某一方面有所擅长，又或者仅仅在某一方面喋喋不休。
萧良没有这些困扰，因为他看得见历史的轨迹会如何发展。
因此，在萧良的计划里，鸿盈科技的真正筹备期，不是今年春节到现在半年多时间，而是到零二年底、总计三年左右的时间。
在这个筹备期内，在代工为王时代真正拉开序幕之前，鸿盈科技不仅仅要在规模上，还要尽最大的可能在工艺技术积累、生产管理以及产业链发展等等方面，缩短或追平与台系电子大厂的差距。
特别是产业链以及生产装备方面，想要追赶更非易事；这恰恰也是萧良做鸿盈科技的真正目的。
萧良真没有精力去做液显，不单纯是资金的问题；鸿盈科技这两年需要做的事就太多了。
在鸿盈科技董事会以及股东大会，萧良会做一些鼓舞人心的演讲，但不会作为正式的资料对外公布。
外界对鸿盈科技的发展存在怎样的误解，萧良从来是不屑解释的，有时候还会刻意利用这点，去误导郑仲湘这些人的判断，但苏安建、钟云锋乃至唐继华都产生误解，确实是需要一些更明确的解释。
有时候也恰恰如唐继华所说，哪怕萧良之前对国内的经济发展，早就明确做出极其大胆的预测，形势的发展也一步步在验证他的预测，但现实遇到更多的困难与繁复，也确实会消磨信心，带来更多的担忧与困惑。
“听你解释得越透彻，越显得柳轶群他们居心叵测啊！”沈君鹏感慨说道，“他们对国内手机OEM产业的发展，肯定没有你这么强的信心！”
柳轶群跑过来说崔永埈到访的事，是不是别有居心，萧良其实是无所谓的，但背后有可能涉及省委常委姚洋，钟云峰、唐继华则不得不想得更多。
当然萧良不想说太多，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现代集团及崔氏内部的矛盾，目前虽然有公开化的趋势，但实际上崔氏内部的矛盾要比外界想象的激烈得多。
崔永埈的来访，有可能带来更多意想不到的变数。
只是有些事还没有发生，萧良现在还没有办法去说……

第772章 旧人旧事
今天家宴是钟云峰的散生日，隋婧从秣陵赶到东洲，但也就陪着吃顿饭；她与继母沈美婷的关系即便不再像以往那般剑拔弩张，但也疏淡得很，临了也是随萧良他们一起告辞离开，不会留宿在东洲家里；当然她心里也没有将这里当成家就是了。
走出院子，萧良看到隋婧现在开的车，竟然是停在他车前那辆线条硬朗的第一代大切诺基，才发现他对隋婧这两年的生活真是知之甚少，问道：“你夜里住哪里，还是这么晚开车回秣陵去？”
“嗯，接上菲菲就回秣陵去。”隋婧说道。
“孙菲菲今天也在东洲？”萧良好奇的问道。
他就知道孙仰军携款潜逃出境之后，孙菲菲流产，与温骏离婚等事，但之后就没有听到过孙菲菲的消息，没想到她今天也在东洲。
“今天正好公司派我们还有另外一名同事来东洲出差，”隋婧说道，“嘻，出差其实跟我没关系，我主要是开车带他们过来，然后我到这边来吃饭；孙菲菲办好事约邵芝华、周轩他们还有另一名同事吃饭。她现在还没有联系我，应该还在跟邵芝华他们叙旧吧。”
“啊，孙菲菲也在省国贸集团？”萧良意外的问道。
隋婧点点头说道：
“嗯，她刚跟温骏离婚那段时间，过得比较艰难，她又不想跟她爸妈一起出国找孙仰军，孙家其他人也不容她，最后当然是我收留她啊。我给她房子住，又将她介绍我们的公司。唉，这个没良心的，好了伤疤忘了痛，最近又跟男人谈恋爱了，准备把我给甩了，真是白对她一片真心了。”
隋婧两年多前从英国留学回来，最终是进了省国贸下属的一家子公司工作。
不过，这家子公司到底从事什么业务，以及隋婧在这家子公司从事什么具体的职务、岗位，萧良还真没有细问过。
他也不清楚这家子公司在东洲有什么业务，需要隋婧她们过来出差办理，更不清楚孙菲菲在跟温骏离婚后，竟然跟隋婧进了同一家公司。
隋婧从挎包里取出手机，准备联系孙菲菲，萧良看到他的司机将车从巷道里开出来，突然想起一件事，让隋婧将手机递给他。
“干嘛？”隋婧疑惑的问道。
“你应该没有我的手机号码吧？”萧良问道。
“我跟许建强、徐亚云他们偶尔还是会见面吃顿饭的，早就从他们那里拿到你的手机号码。”隋婧嘟着小嘴说道。
萧良也没脸问隋婧既然有他的号码，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打过他的电话，因为他手机里都没有存隋婧的电话号码。
“你是不是没有存我的手机号码？”隋婧在夜色瞪大亮晶晶的眸子，问道。
“咳，”萧良无力的狡辩道，“我拿手机也是当摆饰，平时都不怎么用。你拨一个电话给我，我把你的手机号码存下来。”
“嗯！”隋婧抿了抿嘴，神色有些黯然地拨了一个电话给萧良，随之掐断，就挥了挥手示意许建强、熊志远他们的车还停在前面等萧良，她随后也坐进车里再联系孙菲菲。
萧良存好隋婧的手机号码，就坐上车，然后与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先后从市委家属大院北门驶出时，刚好看到周轩、邵芝华陪同一男一女从不远处的名典咖啡走出来。
女的身穿职业套裙，身影娉婷，正是许久未见的孙菲菲；男的可能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挺拔，长得一表人才，穿一身深蓝色的廉价西服，皮鞋光泽略有些黯淡，背着棕褐色的大公文包。
萧良想到隋婧刚刚说她与孙菲菲，还有公司另一名同事来到东洲出差，又说孙菲菲又开始谈恋爱了，心想孙菲菲既然能带这名男同事约邵芝华、周轩一起吃饭，多半就是那个又开始谈恋爱的对象。
司机也看到周轩、邵芝华了，踩了一脚刹车，回头提醒萧良：“萧总，是周总、邵教授！”
萧良点点头，表示他看到周轩、邵芝华了。
很显然是孙菲菲跟周轩、邵芝华早就吃好饭了，但又不方便催隋婧早早出发返回秣陵，就又来到这附近的咖啡馆接着聊天，应该是刚才接到隋婧的电话，才结账从咖啡馆走出来。
萧良跟周轩、邵芝华又没有什么好打招呼的，直接拨打电话叫他们到喝茶的地方会合就行了，但司机已经将车刹停了，周轩、邵芝华以及孙菲菲又都疑惑的看过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按下车窗，坐车里朝孙菲菲打招呼道：“好久没见了……”
孙菲菲这一刻内心百味杂陈：
孙家突然间从云霄跌落深渊，可以说跟眼前这个男人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又不能说是直接受他所害。
突然看到萧良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孙菲菲也有一种猝不及防的冲击感：这是一个她曾经看不上眼，但反应过来却仰望不及的男人。
她的异常反应，也叫身边那名青年盯住萧良的眼神，多了几分狐疑，一时间看不清楚追求的女神，跟坐在奥迪车后座的英俊青年有什么关系？孙菲菲说自己受过严重的情伤，是跟这个男人有关系吗？
萧良看着青年盯过来的狐疑眼神，只是微微一笑，又看向周轩、邵芝华问道：“你们有没有开车过来？我跟老许、老熊约了喝茶，你们也一起过去呗？”
“好啊，我们也正好没有开车出来，跟菲菲在这附近吃饭，怕找不到停车位！”周轩说道。
邵芝华、周轩跟孙菲菲亦师亦友，一度因为孙仰军、温骏，跟孙菲菲关系疏远下来。
不过，孙仰军携款潜逃国外，孙家彻底没落，孙菲菲与温骏婚姻关系也破裂再无弥合的可能，在这么多事情烟消云散过后，他们与孙菲菲的师友关系反而变得纯粹了。
许建强的车也停在前面，这时候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摇手跟孙菲菲还有周轩、邵芝华打招呼。
萧良本意是拉周轩、邵芝华一起去喝茶，让孙菲菲还有那个男同事坐隋婧的车回秣陵去。
却是孙菲菲猝然间看到萧良脑筋有些转不过来，还以为隋婧已经跟萧良、许建强约好还要找地方喝茶，这时候只是将他们一起带上。
孙菲菲不想坐萧良的车，就拽了拽那名男青年的衣袖，一起朝许建强的车走过去。
萧良又不便提醒孙菲菲，怕打击她的自尊心，就示意周轩、邵芝华先上他的车，挥手让许建强跟熊志远先出发，他等隋婧开车从里面出来。
“咦，孙菲菲她人呢？你怎么将车停在这里？”隋婧开车从市委家属大院里驶出来，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没看到孙菲菲跟男同事站在名典咖啡前等她，却见萧良将停在市委家属大院北大门外，好奇的问道。
“我看到周轩跟邵老师还有孙菲菲一起从咖啡馆里出来，我就准备拉周轩、邵老师跟我们一起去喝茶，孙菲菲应该是听岔了。她跟你们那个男同事直接坐老许的车里先出发了，”萧良笑着问隋婧，“要不要我提醒她一声？”
“就看你舍不舍得让我们也蹭几杯茶了？”隋婧说道。
隋婧她又没有跟孙菲菲说今天夜里可能有谁会在她爸家吃饭，不难想到孙菲菲猝然看到萧良是会有些措手不及。
这时候听岔了或理解有误，实属正常，但要是纠正她，搞得特别尴尬也不合适，就打算将错就错先找地方喝茶再说——她们自己有车，哪怕半夜再出发回秣陵也没有关系。
“宴春楼北面新开了几家茶社、小酒吧，我们等到那里再选地方；你开车跟在我们后面就行！”萧良跟隋婧说道。
东洲还没有条件启动大规模的旧城改造，白芦湖亮化工程也没有开始去做，但萧良每年会定向捐一些款给社区，田家营在城区整体整治的基础之上，环境改善非常大。
这两年白芦湖以东沿岸以及田家营街巷的角落里，也悄然间多了不少茶馆酒吧。
萧良他们坐到一家名为绿云茶社的二楼露台上，能眺望到黢黑一片、仅有少许粼粼水光的湖面，盛夏的夜晚，吹着湖风，也确实写意。
隋婧介绍那个叫夏谢阳的男同事，确实是孙菲菲的追求者；孙菲菲堤防已经有些守不住了，目前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也算是进入暧昧期了。
大概难以启齿，孙菲菲很显然还没有跟夏谢阳说及自己跟孙家的过往；隋婧也从来不在单位说自己的家世，今天也只是说她爸是东洲市委的一名普通干部。
因此，大家坐下来，其他事都不能聊，就只能聊隋婧、孙菲菲她们这次来东洲出差的公司业务。
国贸集团作为省属大型国有独资企业，下属好几十家子公司，虽然经营业务范畴早就扩大到房地产、实业投资以及金融证券等领域，但对外贸易以及经济技术合作，始终是主营业务。
国贸集团旗下影响力比较大的子公司，也主要跟对外贸易相关，比如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粮油进出口股份有限公司、纺织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等等。
隋婧、孙菲菲以及夏谢阳则隶属于国贸集团旗下的五金矿产进出口公司。
东洲近年发展起来了，不谈常林钢铁一期建成后，所需要的煤铁以及将来不锈钢项目大量需要的镍金属，阀控蓄电池产业崛起后，对铅锌金属的需求，以及锂电池产业对钴锰锂等金属的需求，同样大增。
这些又恰好是省五矿公司的业务范畴。
而狮山港作为全省唯一建成的深水海港，紧接着还要建设全省最大规模的国际航运中转基地，更是整个省国贸集团绕不开的核心节点。
说实话，现在省国贸集团都没有在东洲设立分公司，萧良都觉得动作太迟缓了——
不过，哪怕省五矿公司是省属国企，隋婧也不会利用她爸钟云峰或者她小姨隋新梅、小姨夫秦平江的影响力，在东洲或者哪里开展业务；她在省五矿担任的就是普通的管理岗，跟业务没有直接关系。
孙菲菲性子还有些弱，哪怕是研究生毕业，在这个年代还很有些含金量，但没有家族的庇护，她到省五矿公司应聘的还是普通岗位。
夏谢阳则是秣陵普通家庭出身，九五年从名校秣陵理工毕业后分配到五矿公司，没有什么背景，目前是部门的一个业务主管；孙菲菲进五矿公司后，主要也跟着夏谢阳，两人的关系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楼，一步步发展到现在。
今天主要是夏谢阳带着孙菲菲来东洲拜访客户，隋婧则是顺带来到东洲赴宴，再约好一起返程。
大家就省五矿公司一些业务上的话题，随意聊着天，中间夏谢阳去了一趟底楼的厕所，走回来后低声跟孙菲菲，还有隋婧说道：“刚看到华兴公司的熊总在楼下喝茶，我刚才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萧良看了隋婧一眼，隋婧朝熊志远那里撇了一眼，暗示夏谢阳所说的华兴公司熊总，确实就是华兴集团驻东洲分公司总经理熊志磊，熊志远的堂弟。
亚洲金融风暴最盛之时，华兴集团市值一度暴跌到一百二十亿港元，距离最高点跌幅超过百分之八十。
华兴集团为了自救，将荃湾最好的两座深水货运码头以及总部华兴工业大厦等资产出售给郑家，总计筹备四十亿港元资金自救的同时，还增发新股筹集二十五亿港元。
熊玉琼、苏利文夫妇对华兴终究是有着深厚的感情，与熊玉衍又是嫡亲兄妹，没有办法狠心不救，最终拉鸿臣、盈投控股筹集十亿港元参与增发，换得华兴集团6%的持股（此前华茂还对华兴集团持有4%的股份），还推动华兴集团跟狮山港口集团进行深度的战略合作。
九八年年中狮山港一期临岸码头就已经建成，初步开通与香港的国际中转航线，事实在今年深水港一期工程建成之前，华兴集团单从狮山港承接前往香港的中转货运，年规模就突破一千万吨。
这极大弥补了华兴集团在东南亚地区的订单损失。
虽然华兴集团九七、九八年总计计提了将近两百亿的恐怖损失，净资产暴跌到两百亿港元以下，但去年底总算扭亏为盈，走出最艰难的困境，市值也回升到两百五十亿左右。
华兴集团以及熊家目前也可以说是变得更为务实，熊志磊在华兴集团设于东洲的子公司也仅仅担任副总经理，继续历练，没有让他大权在握。
而省五矿公司主营金属矿石的进出口贸易跟投资，少不了要跟航运公司打交道，华兴集团东洲分公司确实是孙菲菲跟夏谢阳今天拜访的客户。
“孙小姐、夏经理在这里跟朋友一起喝茶啊，我过来打声招呼；我刚刚跟茶社的经理说了，你们的单都会挂我账上！”
萧良正跟隋婧挤眉弄眼，确认夏谢阳刚才在楼下遇到的就是熊志磊，就听到熊志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良不管多少身家，平时还是很注意照顾客人。
比如他们此时在二楼的露台饮茶，他与许建强、熊志远就背对着楼梯而坐，将对面视野更开阔的座位让给隋婧、孙菲菲以及夏谢阳，还有跟他们更有话题的周轩、邵芝华。
因此，熊志磊走上露台，最先看到也是面对他的夏谢阳、孙菲菲、隋婧以及周轩、邵芝华。
熊志磊大概是第一次见到隋婧，没想到隋婧长得竟然比孙菲菲还要扎眼，有些失态的看了隋婧两眼，才站在那里，似乎等夏谢阳介绍一起饮茶的朋友。
夏谢阳确实是有些惶恐，欠着身子站起来，但见萧良他们坐着纹丝不动，又不知道要如何介绍。
“熊总，好久不见啊？”萧良仰起头，朝骤然间跟便秘似的熊志磊挥了挥手，笑道，“今天好巧，你跟朋友也在这里喝茶啊，竟然你跟夏经理、孙小姐也是朋友。那今天这单真的要感谢你了！”
“额，萧良、志远……额，没想到你们就是夏经理的朋友……”熊志磊尴尬得都有些磕巴了。
现在严格说来，盈投控股加华茂等关系方总计持有华兴集团10%的股份，也是大股之一，仅次于熊玉衍及熊家家族26%——
萧良在东洲再怎么不理会熊志磊，也知道熊玉衍、熊志磊父子跟郑仲湘有着联系，当然华兴集团能出售资产给郑家，回笼关键的四十亿港元资金，就是郑仲湘居中牵线搭线，但他与熊志磊见到面，也不至于视如仇寇，还笑着问他要不要坐下来一起聊了。
“不了，就是正准备走人，才过来跟夏经理打声招呼。”熊志磊尬笑着挥手离场，恨不得直接从二楼露台跳下去。
他这两年都长驻东洲，也唯此深深感受到东洲这片大地之上，萧良烙下的痕迹有多深——他再蠢也犯不着在东洲跟萧良过不去。
萧良瞥了孙菲菲一眼，见她这两年丰腴些许，没有之前给人的病弱感，皮肤越发白皙嫩滑，五官也更为立体，多了一些少妇的风情，姿色比以往真是更胜一筹了，难怪今天刚到华兴公司拜访给熊志磊看到，就被惦记上了。
许建强、熊志远也是对望一眼，笑笑不作声：
熊志磊走上露台，张口就是先喝“孙小姐”，看到他们在场，就闭嘴不提“孙小姐”，显然是做贼心虚，只是不知道熊志磊知道孙菲菲错综复杂的身世，以及跟郑仲湘那边的温骏曾是夫妻之后，会有怎样的想法。
“你们跟华兴的熊总认识？”夏谢阳有些意外、又有些忐忑的看向萧良问道。
“老熊跟熊志磊还是亲戚呢，怎么可能不认识？”萧良笑道。
“时间不早，我们也要回秣陵了。”隋婧这时候站起来说道。
她之所以过来喝茶，就是怕纠正孙菲菲的误会闹出尴尬，现在茶也喝了，觉得没必要耽搁萧良他们谈正事了。
同时她也不想自己的身份在公司搞得人尽皆知，至少在孙菲菲跟夏谢阳正式确认关系之前，她也不想夏谢阳知道太多的事情，就站起来提出告辞。
“有空常联系。”萧良站起来，手放到耳边，跟隋婧做了一个接电话的手势。
“嗯！”
目送隋婧她们下楼，接下来又凭栏往茶社楼前望去，见孙菲菲与男同事夏谢阳站在路边，等隋婧从停车场将车开出来，再上车一同远去。
“孙仰军应该还跟他这个妹妹有着联系吧？不知道在国外混得怎么样了。”熊志远跟孙仰军交集不多，但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也忍不住百感交集，有些好奇孙仰军此时到底藏在哪个国家。
周轩摊摊手，表示他们今天跟孙菲菲见面，小心翼翼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谈。
“孙仰军他父母只是普通公职，事发时又都退休了，省市多少照看孙家的面子，没有阻拦他们出国，”
这两三年没人想着要提起孙仰军这个人，只当他是过去式了，但很多情况许建强还是知道的，说道，
“孙仰军行踪一开始也没有谁知道，但孙仰军父母到美国后，就在纽约法拉盛社区定居下来，还注册投资了一家贸易投资公司。很显然孙仰军他人就在法拉盛，应该是在美国没有合法身份，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当黑户潜下来，这才迫切将他父母接出去，将卷出去的一部分钱转到他父母名下，才有机会在美国立足。我倒没有想到孙菲菲却没有选择出国……”
萧良点点头，表示他对这点也很意外。
孙菲菲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比较柔弱，没有主见。
遭受这么大的变故，国内又变得举目无亲，要是有关部门卡死不让她出国倒也罢了，有机会出国重新来过，又何苦面对国内这滩泥淖？
不过，萧良也无意再关心这些事。
虽然中美之间没有引渡协议，但孙仰军在美国没有合法身份，资金也来路不明，就算借他的父母身份进行洗白，也很难抛头露面做多少事情。
至少不可能对蜗巢科技、对泛华再造成什么威胁了。

第773章 真正的计划
湖东路与人民中路的路口，遇到红灯，隋婧将车停下来，听到喇叭声响，头微微往前倾，目光越过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孙菲菲，朝右侧看过去。
却见一辆最新一代的银灰色玛莎拉蒂总裁，这时候也停到人行横道前，熊志磊很随性的单手扶着方向盘，正朝这边点头示意。
回国后，隋婧跟萧良见面的次数不多，但跟许建强、徐亚云夫妇俩隔段时间都会有机会碰上一面，她爸回秣陵开会，也会拉她吃饭，大体还是了解东洲的一些情况。
她之前跟熊志磊没有碰过面，却也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
熊家子弟，之前行为放荡不羁，喜欢交际女明星，亚洲金融风暴期间华兴集团及熊氏一度沦陷到破产的边缘，在跟华茂、盈投达成合作后，大举承揽狮山港到香港的中转货运业务得以缓解危机；熊志磊这之后行为收敛了一些，也被逼着来到东洲工作。
当然，华茂、盈投虽然选择跟华兴合作，熊志远虽然跟熊志磊是堂兄弟，苏利文、熊玉琼还是熊志磊的姑夫、亲姑母，但两边的关系很是一般。
因此，隋婧看了一眼熊志磊，微微点头算得打过招呼，随后就将眼神移开，注视着正对面的红灯变换。
“这个熊总原是熊家的子弟啊，下午见着还以为是华兴子公司一个普通的副总呢！”等到红灯变绿，隋婧踩住油门，大切诺基越过路口继续前行，孙菲菲目光带有一丝留连的看着拐入人民中路的玛莎拉蒂，感慨说道。
隋婧看了孙菲菲一眼，心知孙家的骤然没落才过去两年，在她心里不可能完全不留遗憾，也很难摒弃以往评判他人的惯有思维。
当然了，以世俗眼光看，华兴集团下属子公司可能会好几十家上百家呢，子公司的副总经理，也许是普通人一辈子都奋斗不到、光彩四溢的金领阶层，但还是远不能跟熊家继承人的这个身份相提并论。
孙菲菲曾经也能算得上这个圈层的人物，也许正是如此，这一刻内心的失落感会更强烈吧？
隋婧瞥了后视镜一眼，看到夏谢阳正通过后视镜在看孙菲菲，而孙菲菲的眼神却还盯着玛莎拉蒂消失的方向。
似乎为了打消自己内心的疑虑，又或许为改变突然间变得有些沉寂的氛围，坐在后排的夏谢阳强作精神开口问道：“隋婧，你跟菲菲在东洲认识的这些朋友，好像层次很不低啊！”
“呵，”隋婧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说道，“都是家里有权有势，然后自己开公司办企业的二代，说层次嘛，肯定不低，但不见得高到哪里去。”
“你跟菲菲也算二代？”夏谢阳问道。
“也算是吧。”隋婧说道。
她在单位主要是不想她爸的身份，或者说不想提她爸那层的关系，但她又没有刻意装什么平民子女。
她留学回来刚参加工作，就从她小姨那里拿了一辆大切诺基代步，肯定不可能是普通家庭出身。
再说了国贸集团与江信集团一样，作为省属国企，有编制有权力还有高薪，聚集不少二代在里面藏龙卧虎，夏谢阳虽然融不入那个圈层，但也不至于傻到看不出来。
…………
…………
熊志磊驾车拐入人民中路就放缓了车速，这时候有一辆黑色的帕萨特从后面跟了过来，他将一头连接手机的耳机塞到耳朵里，跟坐在帕萨特副驾驶位上的男人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片刻后，帕萨特副驾拨通熊志磊的电话：
“熊总，我刚刚看清楚了，那辆大切诺基里开车的是东洲市委书记钟云峰的女儿隋婧，副驾驶是原融金投资总经理孙仰军的妹妹孙菲菲，但她们跟萧良的关系说起来很复杂，熊总你来东洲才两年多时间，可能不是很清楚。那个男青年不认得，可能确实就是五矿公司的普通职工……”
今年夏谢阳带着孙菲菲到公司拜访，原本惊动不到熊志磊。
想要熊志磊亲自出面接待，怎么也得是五矿公司副总经理级别的人物来访才行。
熊志磊是下午坐在办公室里，无意间看到体态娇盈、姿色迷人的孙菲菲从他办公室楼下经过，感觉跟他以往玩弄的女孩子很不一样，才临时介入这次接待事宜的。
夜里在茶社又无意撞到夏谢阳，熊志磊随后走上露台，还想趁热打铁，给这个叫孙菲菲的女孩留下更深的印象，却不想撞到萧良、许建强以及堂兄熊志远跟他们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熊志磊虽然有些狼狈的离开了，但心里还是疑惑，如果是跟萧良、许建强、熊志远有很深的关系，夏谢阳、孙菲菲怎么可能只是五矿公司的普通业务人员？
此外，另外一个容貌似乎更为出色的女孩子，又是谁？
熊志磊结账后并没有急于离开绿云茶社，而是将两个夜里一起喝茶，对东洲本地情况要比他熟悉得多的朋友留了下来，看一看这三个人他们到底认不认识。
幸运的是还真将人认出来。
不幸的是一说身份，熊志磊心就凉了半截：
这两个都不是他随便用点小手段或撒点小钱就能勾搭上的女人啊！
甚至他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言行举行有所轻佻了，引起萧良、钟云峰这等人物的恶感，很可能诱发他所不能控制的负面作用。
不管熊志磊心里多厌恶萧良这个人，此时的他都得承认，实际直接掌握将近三百亿净资产的萧良，已经是超越熊家的庞然巨物了。
甚至在熊家内部，他姑母、姑父以及熊志远，控制的净资产都快有两百亿港元了，而就算华兴集团目前已经初步转危为安了，他家净资产也才恢复到六七十亿港元。
“她们跟萧良关系有什么复杂的，不会都跟他有一腿吧？”熊志磊心里凉归凉，却不动声色的在电话里问道。
华兴集团陷入危机之前，熊志磊虽然早就看萧良不顺眼了，但他也没有将萧良放在眼里，他在香港过着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奢靡人生，二三流的明星女友一茬接一茬的换，也没有想过要去调查萧良在东洲的底细。
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个阴微心思。
亚洲金融风暴发生后，华兴集团跌入破产的边缘，熊家也是狼狈不堪。
郑仲湘当时出面，帮忙说服郑家及时出手收购了华兴集团的一些资产，当时就跟熊志磊以及熊玉衍明确说了，他这么做就是不希望看到华兴集团被逼得走投无路，最终被华茂、盈投控股等联手夺走控制权，其目的就是要熊玉衍、熊志磊父子联手压制萧良将触手伸得太长。
不过，熊玉衍当时为了更好的渡过危机，还是将华茂、盈投控股重新吸纳回华兴集团，只是小心谨慎的控制住华茂及关联方的持股比例，同时也寄望东洲狮山港与香港之间的中转货运业务，能填补华兴集团在金融风暴中损失的航运订单。
再加上萧良与郑仲湘也一度走进蜜月期，熊志磊被派到东洲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保持低调，没有想着去招惹是非。
因此，他哪怕被派驻到东洲有两年时间了，但对东洲的人跟事，还真不是很熟悉。
“钟云峰来东洲工作之前，她女儿就在狮山县公安局工作了，萧良当年被人陷害，还是钟书记的女儿帮他洗清了冤情。有一段时间萧良跟钟云峰关系很恶劣，甚至搞得萧良都不敢住在东洲，但后来关系又突然间好转，很多人猜测就跟钟云峰的女儿有关。至于钟云峰的女儿跟萧良有没有一腿，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至于孙菲菲就更复杂了，除了潜逃出国的孙仰军外，孙菲菲的前夫是光耀资本的总经理温骏，之前跟萧良都是大对头，见面恨不得要张嘴对咬的那种，孙菲菲夹在当中，肯定跟萧良不会有什么多好的关系，但偏偏孙菲菲跟钟云峰的女儿自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关系亲近，哪怕钟云峰、沈君鹏跟孙仰军及孙家撕破脸，钟云峰的女儿跟孙菲菲的关系，似乎都并没有受到影响……”帕萨特副驾驶通过电话说道。
“啊，孙菲菲是光耀资本总经理温骏的前妻？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故事，你说给我听听……”熊志磊眼睛一亮，问道。
因为有跟东洲一系保持良好关系的必要性跟迫切性，熊志磊这两年也很注意跟郑仲湘那边保持距离。
不过，熊志磊还是见过温骏这个人，有些印象，没想到孙菲菲竟然是温骏的前妻，顿时又来了兴致，让那人将萧良跟孙仰军、温骏之前的恩怨情仇，更详细的说给他知道。
…………
…………
最终是常务副市长杨永义代表秣陵市委市政府指导朱鹮电子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事宜，也由杨永义陪同苏安建等人一起联络东洲市，正式洽谈东洲市国际信托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及蜗巢科技共同参与收购一事。
虽然苏安建两年前就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追踪薄膜液晶的技术发展，甚至直接安排最信任、近年来有意当接班人培养的彩电业务副总经理谭启辉亲自抓这件事，但没有得到市委市政府授权之前，谭启辉甚至没有办法直接找现代半导体去谈，只能旁敲侧击搜集资料，十分有限，更谈不上对现代半导体的液显业务进行准确而深入的评估了。
萧良对代表秣陵市委市政府的杨永义，态度也很明确，愿意共襄其事，但需要朱鹮电子拿到更详细、更准确的材料之后，才能拿出更明确性、倾向性的态度来。
不可能说朱鹮电子及秣陵市委市政府才有这个意向，甚至连现代电子那边什么意向都没有搞清楚，蜗巢科技就拍着胸脯说要拿几亿、十几亿的资金陪着玩一把。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东信集团的态度更为明确，作为东洲市委市政府的钱袋子之一，核心宗旨就是为东洲市的基础设施建设及经济发展筹集资金。
东信集团的一切行为所产生的后果，也都是东洲市政府及七百万民众为之背书，如果液显项目里看不到东洲的利益，东信集团怎么可能有理由参与进去？
现在东洲市财政是比前些年宽裕多了，但基建民生等需要花钱的地方更多。
东洲国际信托投资集团为其他地市的项目出资，哪怕市委市政府直接下了指令，但到市人大审议阶段，都很有可能通过不了。
很快就来到八月下旬，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崔永埈一行人抵达东洲的次日，萧良也是全程参加当天的盛大接待活动。
现代集团虽然债务缠身，内部矛盾重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作为一家年营业收入曾经突破一千五百亿美元的庞然大物，崔永埈又是现代崔氏第三代核心子弟，市委市政府对崔永埈的来访给予了高度重视，钟云峰、柳轶群同时出席了接待活动。
鲜京集团这次被现代汽车所收购的东洲工厂，主要生产商用车（货车及大中型客车）传动轴等传动系零配件，前后累计投资两亿美元，迄今为止是韩国在东洲的最大投资项目。
现代集团作为韩国五大财团之一，旗下汽车业务在韩国汽车产业占据绝对的统治力量，却迄今为止还没有在中国投资建造第一座合资或独资工厂。
东洲在以小型轿车制造方面没有什么资源，但除了鲜京集团被现代汽车收购的商用车零部件东洲工厂外，东洲动力在重卡用柴油机、变速器齿轮箱等领域已经形成一定的生产规模与技术基础，宿云山能源等厂商生产的启停阀控电池正大举向合资车领域进军，并初步打开了欧美日韩的车用市场。
东洲市委市政府这么重视崔永埈一行人的来访，主要还是在引进现代集团大型商用车（货车及大中型客车）项目方面，存有一些想法。
虽然钱少斌更想出售对宿云山能源的持股，筹集资金收购控股一家重型卡车整车企业，但倘若市里更希望东洲动力能跟现代汽车合作，成立商用卡车合资工厂，而且这事确实有希望达成，钱少斌也是别无选择的。
东洲动力是市属国有控股上市公司，不是钱少斌的私人企业。
因此，在这次的接待活动中，东洲动力董事长钱少斌、副董事长兼总经理曾铭新以及宿云山能源总经理的徐琛，也是充当了接待活动的主力军。
众人一早先参观鲜京集团被收购的东洲工厂，上午又移师东洲动力的车用柴油机生产基地参观：在柴油机生产基地，在市委市政府的授意下，钱少斌还特意将东洲动力接下来在车桥系统方面的投资计划，向崔永埈一行人做了详细的介绍。
在钟云峰的要求下，萧良下午还特意开放了蜗巢科技在阀控电池领域的研发基地，展示铜扩展板栅、卷绕箔片极板等一些前瞻性新技术。
总之一个目的，就是向崔永埈一行人展示东洲在商用车的上游产业链，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基础，有助现代汽车的商用车项目在东洲快速落地，并取得更好的产业链整合的经济效益。
宿云山能源的生产基地，基本上也毫无遮挡的对崔永埈一行人进行开放。
现代汽车收购起亚汽车之后，汽车业务年产量突破两百万辆，倘若能重点采购宿云山能源的启停电池，订单将高达二十亿。
单纯从这个角度，钟云峰、柳轶群、唐继华以及萧良、许建强等人共同参与，组织如此重量级的接待团队，进行热情洋溢的接待，也是应该的。
不过，真正坐下来进行“友好交流”时，崔永埈的关注点则完全落在鸿盈科技的发展计划，星源时代的锂电池技术，以及蜗巢科技意与朱鹮电子联合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等事情上来。
很显然这才是崔永埈此行的核心目的。
崔永埈的父亲崔梦枕是现代集团创始人崔郑永的第三子，出生于四八年，此时与崔郑永的第五子崔梦韩共同担任现代集团董事会联席主席；崔永埈作为崔梦枕的长子，出于七二年，恰好跟萧良同龄。
现代集团是标标准准的家族企业，创始人崔郑永现存的五子二女都在集团担任核心管理岗位外，崔郑永还有四个弟弟、两个妹妹，也都在现代集团任职。
而崔永埈作为崔氏第三代子弟，九一年就进入现代集团的各个子公司历练，今年提拔担任汽车集团副总裁（副社长）这么重要的岗位，也是创始人崔郑永病危，交权三子、五子之后，现代集团内部出现的一系列人事变动之一。
崔永埈面容还算白净，但也许略显狭窄的三角眼，眉毛也有些浅短，总体上给人一种城府过深的阴郁感觉。
面对崔永埈的诸多问题，萧良也是真真假假，胡说一气：
明天就会带着崔永埈一行人参观工业园一期建设工地、员工封闭管理区及拓展情况，会带崔永埈参观已经进入正常运转的手机SMT贴装工厂，让他们直观感受到鸿盈科技的发展规划不是吹牛逼。
大批锂电专利已经到了信息公开期，也正紧锣密鼓的安排在日韩欧美申请各项专利，再加上数十篇高水平学术论文的发表，蜗巢科技这三四个月来，可以说是将前期积累的一些技术优势，在行业内进行了公开。
这些是能对崔永埈一行人说的，反正一个主题，就是现代集团旗下的电子产业，就不要试图进入锂电行业了，老老实实的采购星源时代的锂电就好，物美价廉还量大管饱。
至于联合收购液显业务这事，既然外界对他存在那么大的误解，柳轶群这些人还在现场盯着，萧良索性就“老老实实”“大大方方”的承认，蜗巢科技未来确实是想打造“电子产品OEM代工+核心零部件自产”的布局。
不过，萧良也很“坦诚”的承认蜗巢科技目前实力还偏弱小，这次联合收购具体会参与到何种程度，还是要看谈判的实际进展而定。
当然，这种公事公办的官方接待活动，所有人都维持着彬彬有礼的体面，不可能有什么精彩剧情发生，九点钟参与完接待晚宴之后，萧良就拉许建强一起坐车离开东洲大酒店。
宴春楼前面有一座新建的游船码头，萧良与许建强在游船码头前下了车，与已经在这里等候的熊志远会合，登上一艘游船往白芦湖对岸驶去，从另一座游船码头，将奈田英男及情人藤原美和接上船。
“崔永埈此行的目的，确实是想了解蜗巢科技参与联合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的意愿有多强烈……”萧良跟奈田英男说道。
“蜗巢科技参与联合收购现代半导体液显业务的意愿，到底有多强烈，这确实是业内近期颇感兴趣的一件事情，我前天途经秣陵，与星视的陈逸森君见面，他同样极其强烈的倾向蜗巢科技未来的野心甚大，”奈田英男颇为困惑的说道，“却不知道萧先生为何紧急要找我面对面谈话，我跟这件事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奈田英男既然成功怂恿星视接手星视恩益的控股权，这件事在奈田财团内部也被视为大功一件，巩固了他在奈田商事的地位，他也就更得小心，以免跟萧良的合作关系泄露出去。
如果仅仅是简单的信息互通有无，电讯联系即可，哪里需要冒险面对面交谈？
“崔永埈调任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据我所知资料，是其父崔梦枕加强对汽车集团控制的关键一步棋，崔梦枕也做好了现代集团创始人崔郑永一旦病故，就率领汽车集团自立门户的计划。”萧良说道。
“萧先生从哪里知道这些信息？”奈田英男震惊问道。
崔氏内部矛盾重重，基本上是公开的秘密了，但萧良能知道崔梦枕做好了其父一旦病故就自立门户的计划，这实在叫奈田英男震惊了。
参加秘会的许建强、熊志远，也是一脸震惊，这些事萧良也没有提前跟他们说。
“蜗巢科技既然有意参与联合收购，准备工作怎么可能不充分？你不用怀疑这些信息的准确性，来源却也不方便给你知道。”萧良笑道。
“请萧先生继续往下说。”奈田英男还是猜不透萧良约见面的用意，盯着萧良说道。
“崔永埈担任汽车集团副总裁，他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协助其父加强对汽车集团的控制，但此时却又对蜗巢科技联合朱鹮电子收购现在旗下的液显业务一事流露出浓厚的兴趣，有两个可能，一是崔永埈他在现代电子旗下的子公司历练时间最久，希望在崔家四分五裂之后，能将电子集团也收入其父子囊中，二是崔梦枕他也有这样的野心，”
萧良说道，
“现代电子集团主要涵盖三类业务：第一是最为核心的存储芯片制造业务，目前已经是全球第三了。崔梦枕、崔永埈如果对电子集团有野心，应该是最为贪图这一块业务。第二是液晶显示业务，目前居全球第九，但全球前八液晶厂商实力都非常强大，使得现代电子保留这一后续投资巨大的业务，显得很是鸡肋，才有意出售。第三则是其家电、电子产品集群。这一块因为三星及LG的崛起，现代市场占有率被侵食得比较厉害，也有些鸡肋了，甚至今年在中国市场都没有什么动作，也被放进了现代集团要放弃掉的业务之列了。当然，如果对现代集团旗下上百家子公司有足够深入的研究，就会发现现代集团有关家电、电子产品的品牌海外授权、运营，其实是在现代商事株式会社旗下；而包括芙蓉商事在内，芙蓉财团总计对现代商事株式会社持有近六亿美元的债权。”
“没想萧先生对奈田商事、现代商事的情况如何了解。”奈田英男震惊问道。
萧良笑道：“蜗巢科技以这么弱小的实力，想要在电子信息产业里立足，睡觉都得睁一只眼睛啊！奈田先生，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你能不能去说服芙蓉财团以六亿美元的债权，交换现代集团旗下家电及电子产品的海外品牌授权、运营？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帮着你成为芙蓉财团内部真正的大人物，而不是论资排辈，二十年内都无望成为一家小小子公司或分公司的社长！”
“如果现代集团因创始人崔郑永病逝爆发分裂危机，我们持有现代电子六亿美元的债权，可以与其他债权人联合起来，争取对整个现代电子集团的控制，将来朱鹮电子跟蜗巢科技想收购液显业务也必须通过我们；又或者与崔梦枕以及其他人进行产易，收回本金。这些都是不错的，也是财团高层会做出的选择，”
奈田英男缓缓摇了摇头，说道，
“而拿如此巨额的债权，仅仅去换现代家电、电子产品的海外授权与运营，拿中国一句古话说，最后很有可能亏得内裤都不剩，萧先生凭什么认为我在芙蓉财团有这么高的影响力与权力，去推动这件事？”
“因为难，做成之后才更显意义，”萧良笑道，“恩益电气的产品部门也日渐颓势，如果现代电子产品的海外市场能被奈田先生成功运营起来，我相信恩益电气未来的社长，将是非奈田先生莫选的！”
恩益电气作为芙蓉财团旗下最核心的骨干企业，能成为其社长，可以说是奈田英男的终极人生追求了。
然而在正常情况下，奈田英男想象不出他有朝一日有执掌恩益电气的可能。
“你单枪匹马去做，当然很难，但你要善于利用星视的野心，”萧良拍了拍奈田英男的肩膀，说道，“必要时，我也会给你全力的支持，不仅局限于信息。甚至芙蓉财团极其顽固不化，奈田先生个人去承接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我们也会提供必要的支持……”

第774章 两亿美元的天使投资
奈田英男完全没有想到萧良约他来东洲见面，竟然谈的是这么一件事！
萧良所描绘的美好前景，他要说不心动，纯粹是自欺欺人，但他也深知此事的不易。
在论资排辈的奈田商事株式会社内部，他凭借近年来出色的表现，受提拔担任亚太事务部副部长（副总裁），已经可以说是财团内部光彩四溢的青年才俊了。
就算如此，他在奈田商事株式会社内部都还不算核心，更不要说在财团层面有多大影响力了。
他要如何在最高层社长会（财团核心成员企业社长共同组成）才有资格做出最终裁决的事务里，发挥关键性的影响力，促成此事？
奈田英男脑子里很快将有可能被他拉来一起做这事的名单想了一遍，觉得想做成这事，还是不可思议。
芙蓉财团虽然脱胎于奈田财阀，但日本作为二战战败国，奈田财阀被强行拆散后组成芙蓉财团，他与其他在财团任职的奈田家子弟，影响力加成，可以说是微乎其微，与韩国的现代财阀、三星财阀，还是受崔家、李家掌控，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过，看着眼前创造诸多奇迹的男子，奈田英男又不能说这事绝无可能，沉吟看着手里的白瓷茶盏，问道：
“这么做对蜗巢科技有什么好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特别是跟眼前这样的男人交易，一不留神，谁知道自己最终要付出什么？
奈田英男可不是什么天真可爱的男子啊！！！
萧良喝了一口茶，说道：“朱鹮电子之前是成功做成了几项合资项目，还颇为成功，但无论是跟爱立信在通讯设备、移动终端设备制造领域，还是跟摩托罗拉在PC制造领域的合作，主要还是在我们国家‘市场换技术’的宏观政策背景之下做成的。爱立信、摩托罗拉这些国际巨头自身有迫切进入中国市场的合作需求，同时也不涉及复杂、受监管的技术转让，不涉及复杂的债务问题，推进自然容易。而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到底有多复杂，朱鹮电子以及秣陵市委市政府是暂时还没有意识到，但我相信奈田先生不会认为这是一件简单到唾手可得的事吧？”
奈田英男点点头，有些明白过来的说道：“我之前并不知道崔梦枕有分裂现代财团的计划，但就算如此，也能想象这桩收购案绝不可能轻易达成。正如奈田商事跟现代商事有很密切的合作一样，恩益电气跟现代电子从七十年代就有很密切的合作。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也是九十年代初从恩益电气引进。现代要将包括制造技术在内的相关液显业务都出售给中国企业，除开现代电子董事会，除开崔家的意志外，还需要得到债权人以及恩益电气的一致许可才行。同时在技术转让方面，还要接受一系列的严格审查。此外，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归属于现代商事株式会社，那现代电子所涉及重大的资产并购，也必然牵涉到现代商事株式会社的利益。现代商事株式会社的债务状况更是糟糕，债权人也定然会以利益相关原则，介入收购案，奢图从中分一杯羹。再加上崔梦枕密谋分裂现代财团一事，收购案只会变得越发复杂，越发的扑朔迷离。说实话，现在就进行正式谈判，要在一年内谈成，都可以说是非常顺利的了；不顺利的话，可能三四年都没有结果。”
“收购案的技术审查绕不开恩益电气，而债务审查又绕不开奈田商事，奈田先生也知道如果没有别的助力，整件事可能三四年都谈不下来，”萧良说道，“而三四年后，夏普、东芝、恩益以及三星、LG应该都已经建成第五、第六代薄膜液晶生产线了，蜗巢科技联合朱鹮电子到那时候就算成功收购现代的第四代线，又能剩下多少价值？更不要说现代半导体在液显技术研发上停滞三四年不投入，会导致多少损失了……”
现代商事株式会社债务缠身，哪怕掌握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也无心投入运营，现代电子都有意将液显业务当成鸡肋整体出售，也不可能在技术研发、工艺改造进行投入。
这也就意味着收购案拖越久，对收购双方都是巨大的贬值、损失。
当然，就算崔家、现代电子董事会都清楚这个道理，却非他们想加快收购进度就行了，背后涉及太多的复杂关系。
甚至现代电子内部，又或者现代电子的竞争企业，又或者对中国带有歧视，不希望看到中国企业在液显领域有所突破的个人及机构，还会千方百计的想着破坏、拖延收购。
如果认定蜗巢科技未来在信息电子产业的布局，就是OEM代工+核心元器件，也就不难理解萧良对收购案有可能被有心人拖延的担忧。
在正面谈判之外，另想办法推动更早达成收购，才是萧良这类人应该做的事情。
不过，奈田英男依旧觉得萧良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说道：“以蜗巢科技之前砸下重金追求速度的魄力，我相信在收购价格谈判上，蜗巢科技与朱鹮电子不那么斤斤计较，愿意多付出一两亿美元的代价，给现代电子董事会一种‘错过这村没有这店’的感觉，相信不会比我旁敲侧击做些工作的效果差。”
“现代半导体的液显业务，朱鹮电子目前给出七亿美元的估值，甚至在两年内达成收购，也承诺不调整收购价，可以说已经给出最大的诚意了，”
萧良说道，
“但有时候并不是我们给出足够的诚意，韩方就认可的，甚至我毫不怀疑，我们的诚意太足，更有可能给他们一种软弱可欺的错觉！当然，我们内部也存在很严重的问题。我一开始是极力将蜗巢科技摘出去的，但实际效果很差，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我对现代的液显业务志在必得。崔永埈今天毫无掩饰的追问鸿盈科技的发展规划以及蜗巢科技参与收购液显业务的意愿有多深，一副把我吃定的样子，叫我的感觉非常不好。我现在也不清楚是谁将我们的意图，这么彻底的暴露出去了。”
熊志远与许建强对视一眼，心里皆想，萧良真他娘能扯，有几个人能不被他扯晕？
奈田英男沉吟道：“我前天与陈逸森君见面，他也认定你对现代的液显业务志在必得，只是资本实力不足，才想着收买苏安建将朱鹮电子顶出来趟路。不过，我也不知道陈逸森君会有这样的判断，消息是来自哪里。”
萧良继续说道：
“一方面我想尽可能促成明年年中之前，收购案能最终达成，再往后拖，时间上的损失实在是太大了。另一方面，你掌握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后，我希望你推动现代电子的产品技术研发、制造，与鸿盈科技进行密切的合作。就这一点，意义不比前者稍低。你要知道，现代电子这两年在手机、PC等电子产品上的技术投入，是比三星、LG差了许多，但就其目前掌握的这些产品技术，对鸿盈科技还是有意义的。当然，时间也很关键。要是这件事拖延三四年才能做成，现代电子所掌握的产品技术，差不多也要被淘汰了，你就算拿到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也没有太大意义了！”
奈田英男点点头，相信这点才是萧良的真正目的。
不要看鸿盈科技现在的动作很大，但主要集中在整个产业链最末端的SMT贴装以及最终的模组、外壳组装及检测上，技术含量非常低。
倘若他能掌握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特别是重点开发中国市场，必然要在中国组建大型的产品技术研发中心，以适应中国市场的需求。
到时候他在中国不仅可以在现代电子现有的产品技术之上进行产品技术研发，还可以从现代电子总部，甚至从恩益电气内部抽调大批的工程技术研发人员来中国进行增援。
在这个过程里，鸿盈科技与他们密切合作，不仅可以将规模庞大的OEM业务承接过去，对鸿盈科技自身在电子产品技术快速积累方面的好处，也自不用说。
“萧先生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奈田英男微微俯低身子，看着萧良说道，“我说如果这事有所可能，蜗巢科技愿意提供多少资金上的支持？”
“我会专门成立一支额度为两亿美元左右的海外基金，至于是借贷，还是出资持股，又抑或是纯粹的财务投资不涉及经营权，全凭奈田先生与你的同伴商议后我们再确认。”萧良说道。
奈田英男此时的地位，在芙蓉财团内部是没有多少话语权，但话语权的大小，说到底跟奈田英男能调用的资源直接相关。
要是在谋划这件事之初，奈田英男没有一点额外的助力，肯定没有几个人会帮他一起推动这件看上去就很不靠谱的事。
不过，奈田英男现在就能直接调用两亿美元参与其事，那他在芙蓉财团内部又能找到多少“志同道合”的伙伴做这事？
因此萧良在这时候不能出手太小气。
奈田英男也为萧良的出手大方深感折服，这相当于事情刚开始做，萧良就愿意直接拿出两亿美元的天使投资砸进来。
奈田英男内心极度振奋，俯身鞠躬道：“我定竭力所为，不负萧先生的信任！”

第775章 游船靠岸
十二点钟刚过，游船靠岸，先将奈田英男及情人藤原美和送回白芦湖西岸的游船码头，萧良他们再晃悠悠坐船驶往东岸而去。
明月皎洁，静谧的夜空倒映在湖水里，像是斑驳的铅板。
“奈田英男能从奈田商事、恩益电气内部争取多少支持，去接管现代电子产品的海外运营权？”熊志远看着湖中倒映的月影，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就算他侥幸拿到运营权，将来这事能不能做好，未知数也太多了，你这两亿美金就闭着眼睛往水里砸，不怕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萧良之前不说，熊志远、许建强还不知道萧良对现代财团、现代电子情况的了解如此深入。
就算他们都知道萧良让冯薇玲组建贸易公司，一个核心目的就是专门负责搜集相关的科技产业情报，但也难以想象，要对崔氏家族内部的矛盾以及核心人物崔梦枕等人的内心真实打算都摸得一清二楚，要花费了多少心思跟精力。
熊志远倒不是怀疑萧良的信息有误，还是为隐藏在液显业务收购背后更为宏大的计划深感震惊。
现代电子作为韩国现代财团的核心事业群之一，哪怕将其存储芯片、液晶显示两大业务摘除在外，其C端（面对普通消费者）电子及家电产品部门依旧庞大无比。
目前国内对现代电子的C端消费电子及家电产品不熟悉，主要是之前经济发展滞后，对中高端电子、家电产品的消费能力很弱，不怎么受到日韩品牌厂商的重视。
这两年日韩厂商开始重视中国内地市场了，却又赶上现代财团内部债务缠身，暂时顾及不到这一块。
不过，现代电子在欧美、日韩以及东南亚经济发展相对较好的地区，跟现代汽车一样，品牌影响力还是相当不弱的。
同时又由于韩国自身的市场狭窄，份额不高，奈田英男真要拿下目前归于现代商事旗下的现代电子C端电子及家电产品海外运营权，也就差不多将现代电子的C端电子及家电产品部门拿下来，仅仅是不涉及韩国国内的生产研发部门及市场而已。
当然也可以完整的拿下来，只不过要额外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因此，奈田英男要是能拿下现代电子的C端产品海外运营权，意义有多大，熊志远还是很清楚的，但还是感慨这事真要做成，难度太大了。
还有就是萧良为此提供两亿美元的资金，风险也太大了。
毕竟将海外运营权甚至将现代电子的C端产品部门都拿下来是一回事，但将业务很好的经营下去，使之源源不断产生利润，最终确保萧良的这笔投入有所回报，至少保证将本金能收回来，却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与萧良直接出手收购相关业务并用蜗巢科技的嫡系团队去运营，风险高太多太多。
“只要奈田英男豁出去做，很多事情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复杂，”
萧良笑道，
“比如收购液显业务以及C端电子及家电业务，我们直接去做会非常难。因为彼此建立信任关系，这里面不仅包括我们与韩国现代高层之间的信任建立，也包括这些业务部门韩籍技术、管理人员对我们的信任建设，都需要一个过程。这里面除了现代高层有可能不知进退，对我们漫天要价外，诸多债权人以及韩国反华团队及政务部门都要牵涉进来，将事情搞得越发错综复杂；同时可能还有其他竞价收购者出现。这时候倘若有一个很核心的债权人站出来，提出以债权转股权的方式，将一部分其他债权人不怎么感兴趣的非关键业务，从现代电子或现代商事分隔出来，难度是不是比我们直接出面收购，要简单多了？更何况这里面主要涉及的是债务转股权，需要动用的资金规模也最小。当然了，奈田商事正常情况下，也不可能拿债权，去置换现代电子的一部分业务或资产的股权。确实是风险太大了，运营不好，很可能内裤都剩不了一条，也没有哪个大人物会出面承担这么大风险，更不要说现代电子的C端业务，跟芙蓉财团旗下的恩益电气有极大的重合。不过，现代电子手里的资产以及业务价值，时效性非常强，迟迟拖延不得解决，就会持续贬值。特别是C端业务，如果不能及时进行新品研发，不能及时向市场推出新产品，并进行市场宣传、运营，整体价值可能三五年后就会归零，变得一文不值。这其实也迫使债权人，包括芙蓉财团在内，渴望能尽快为这些业务找买家，又或者联合起来，硬着头皮组建新的董事会负责运营。奈田英男这时候能站出来，同时又有将风险损失都承担下来的勇气跟手段，在芙蓉财团内部又怎么会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支持者？至于我要承担的风险嘛，其实还是要看奈田英男，甘不甘心受我控制了……”
“你是赌奈田英男不甘心受你控制，他在万不得已之前，不会轻易动用你承诺的这笔钱？”许建强笑问道。
“我的钱，他多多少少会用一些，毕竟没有一定的风险资金预先投入进去，他也没有办法说服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但要是都用我的钱，除了他自己甘不甘心的这个问题外，他其实也很难跟奈田商事的高层以及芙蓉财团的社长会解释整件事的背后，竟然是一家神秘背景的华资基金在掌控，”
萧良说道，
“最好的办法，就是奈田英男从我这里拿一笔钱——只要数额不太大，公开拿都没有问题，然后他再从星视那里拿一笔钱，在奈田家族内部或者日本其他机构，再拿几笔钱，最终把这事给做成了。这样看上去才像是奈田英男自己在主导这件事，而不是受某个居心叵测的中国人指使。我开口承诺这么多，主要是给他做事的胆子！”
“嗐，郑仲湘要是知道在这里又被你算计了一道，最后会不会扑上来咬你啊！”熊志远忍不住要哈哈大笑。
星视会不会咬钩，真的是不难想象。
要是胃口足够大，星视说不定还想将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拿下来呢。
当然，此时的星视市场运营能力还是太弱了，直接花六七十亿港元去拿现代电子的C端电子及家电产品海外运营权，或者以更大代的价值直接收购现代电子的C端电子及家电部门，风险太大了。
不过，星视仅仅掏两三亿港元投资奈田英男，保持对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有一定的影响力，以及未来的优先收购权，还是一项很值得赌一把的风险投资。
此外，现代电子此时所掌握的手机、电脑等电子产品技术，对星视也是极具诱惑力的。
“你是不是最终还是想引诱星视，去收购现代电子的C端电子及家电产品部门？”许建强问道。
“不是我想不想，而是要看星视能不能走到那一步，”
萧良笑道，
“要是星视通讯电子最终在国产手机站稳第一梯队，宏亚电脑在国内也占据相当的市场份额，而那时候现代电子的C端产品还拥有足够的品牌影响力，技术积累也没有中断——两三年或三五年之后，这几个条件都成功，价格又合适，收购对星视难道不是极合算的一桩买卖吗，还需要我引诱，他们才会去做？”
“那你刚才跟奈田英男谈的时候，怎么没有提及这点？他完全可以拿这点前景，去游说奈田商事的高层？你不要说你没有想到这点。”许建强问道。
“奈田英男还是有几分自负的，事事都要我提醒，反而会令他心存不满，”萧良说道，“我不提醒他，他应该也能想到这点！”
“嗯，”许建强点点头，说道，“整件事最关键的还是你提供的信息跟大的思路，这些细枝末节也确实不用提醒太多，奈田英男应该还是都能想到的。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星视参与太深的话，奈田英男可能真不大会受你控制。”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控制谁，我只相信，我能给他源源不断的提供利益，他没有理由不跟我合作就行了……”萧良说道。
熊志远这时候也将里面的思路彻底理顺过来，忍不住摇头而笑：
整个计划里，奈田英男说服星视参与，还是相当关键的一个环节。
星视的资本实力不说了，之前刚刚接手星视恩益的控股权，已是芙蓉财团旗下核心成员恩益电气很重要的一个合作伙伴了。
星视参与进来，以及未来有可能收购整个现代电子的C端产品部门，将是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内部赢得更多支持的一个很核心的因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也是整件事做成，对星视确实有莫大的好处，郑仲湘才能咬钩。
这时候确实需要萧良有足够的自信或者说心胸，不会介意星视有可能从中获得极大的利益，以及奈田英男有可能脱离开他的控制。
整件事做成后最大的好处，也许就是江省电子信息产业，以更快的速度，更优质的方式，往前突飞猛进。
其实萧良真正看重的，还是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获得足够重要的地位之后，未来推动双方在芯片产业链最上游的合作——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第776章 全新的方案
东洲大酒店建于八十年代末，虽然目前还是东洲城区档次最高的三星级涉外酒店，装修及布局却是落后国外太多。
崔永埈入住的大套间，老式的护墙板也有些许斑驳的痕迹，好在他不在意这点，站在柔软的地毯上，眺望暗沉的东洲城区夜色。
脸蛋柔美的秘书朴惠英敲门走进来，朴惠英身后是两名韩国男子。
两名男子并没有在今天的来访团队里出现：
身穿西装的中年人比较拘谨，走进房间，朝崔永埈鞠躬后，就站在一旁等候问话。
另一名青年比崔永埈年长不了几岁，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有些疲惫，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烟点了一支美美的吸了一口，又将烟跟火机递给拘谨的中年人，示意他自便。
崔永埈坐在窗台，看着青年。
青年狠狠吸了几口烟，脸上的疲惫减轻了少许，将烟灰弹落到纸杯里，说道：
“他是个非常勤奋的家伙，深居简出，不是熟悉他的人，很难有机会在什么场合遇到他，但行踪却是非常规律。我来东洲有半个月，虽然这半个月里他也都在东洲，但白天很早就到工厂或实验室，夜晚要么在工厂召开会议，要么在云社镇沈园会面客人或合作伙伴，偶有例外也都是商务活动。今天也是七点半钟先到狮山湾工厂，十点才准时坐车赶到酒店参加接待活动……”
“……蜗巢科技前期发表的核心论文，对外公开的研究成果，也确实是以他为主体。毕竟在九七年之前直接效力于巢蜗科技的科学家非常有限，有较高研究水平的可能就三五人，而且之前也没有做出什么突出成果。蜗巢科技研究团队内部，对他也是极为认可，甚至可以说是崇拜……”
听青年说了这么多，崔永埈伸手搓了搓脸，问道：“这么说，之前的报告都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喽？”
“百闻不如一见，你今天已经见到他本人了，有什么感观？”青年伸了一个懒腰，反问道，“真觉得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仗着小小穷破地方官员撑腰，就能做到今天的规模？之前的报告是太不认真了。”
中年人欠着身子，诚惶诚恐说道：“接到崔社长的请求时，我正负责东洲工厂的资产审计工作脱不开身，就委派一名工作人员负责这事，没想到他会如此敷衍了事。”
崔永埈看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是现代汽车集团的一名管理人员，在对鲜京集团汽配业务收购完成后，将代表现代汽车担任东洲工厂的总经理。
而蜗巢科技涉及的是现代电子工业集团旗下的一桩业务收购，崔永埈让他调查蜗巢科技的相关情况，算是私人请托。
中年人没有认真对待他的请托，崔永埈还没有办法公开惩罚他，这时候只是强摁住内心的厌恶，示意中年人可以离开他的房间了。
五十余年来，现代集团发展成今天的庞然巨物，涉及数十个行业，完全依赖自身的资金积累进行发展是不现实的。
也恰恰是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引进新的合作者、投资者，又或者几次遭遇危机时，不得不引进更大的资本进行救援，最终造成现代集团旗下各个事业群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复杂的股权结构。
在现代集团的发展过程中，崔氏的整体持股早就降到30%以下不说，同时作为标准的家族企业，崔氏家族不仅有多人在集团任职，在不同的事业群持有不同比例的股份，使得崔氏对集团的持股，也是复杂异常（持股并没有整合到统一的家族基金里）。
之前不管股权结构再复杂，家族矛盾再激烈，只要老爷子崔郑永作为创始人还在掌控集团，现代集团上下就稳如泰山。
现在是老爷子崔郑永病危住进了医院，谁都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怎么可能还没有一点暗流涌动起来？
他父亲崔梦枕仅仅是老爷子指定的继承人之一，而且性格内向、不喜交际，长年以来仅专注汽车集团内部的事务，与其他事业群高层管理、投资人关系淡薄。
却是老爷子指定的另一个继承人，他的五叔崔梦韩自小多才多艺，性格外向，交游广泛，更受众多投资人以及家族内部其他成员的喜爱。
当然了，现代集团虽然有大小数十个事业群，但最核心的也就汽车、电子、重工以及工程建设四大事业群。
受金融风暴的影响，现代集团旗下各个事业群都面临或轻或重的债务问题。
现阶段谁能在核心事业群的产业结构调整、债务化解中贡献更大，赢得更多管理层、投资者以及债权人的信任，无疑将最终能赢得暗流涌动的继承人之争。
崔永埈作为崔家第三代长子，当然希望自己的父亲崔梦枕能笑到最后。
最坏的打算则是老爷子病逝后，现代财团不得不分裂，他家在现代汽车之外，能争取多掌控一到两个核心事业群。
这也是他作为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却如此关心现代电子集团旗下收购业务的关键原因。
中年人离开时内心有些仓皇，房门留下一道缝隙，没有关上，崔永埈示意秘书朴惠英将房门关好，坐回到茶几前，拿起一支烟点上，皱着眉头问青年：
“你觉得那个杨建久提供的情报，是不是可以采信？”
青年说道：“杨建久作为东洲市外经贸委主任，跟东市市长柳轶群是一个派系的人；而他们无论是在江省，还是在东洲，跟萧良都完全不属于一个派系。他们跟我们接触，希望我们扩大在东洲的汽车零部件投资规模之时，有意泄露蜗巢科技联合朱鹮电子收购电子集团液显业务的一些信息，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意，但暂时也看不出有什么恶意，更像是他们也不确认这点，反而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反应，确认更多的信息！”
“那这么说来，我今天表现还是急切了一些，会让杨建久、柳轶群这些人确定萧良之前并没有绕开朱鹮电子，跟我们有过什么联系？”崔永埈皱着眉头问道。
“这也许不算坏事，主要就看杨建久、柳轶群后面是谁了。”青年说道。
“你在中国一段时间了，有没有查清楚杨建久、柳轶群他们的行为，背后是受谁的授意？”
“朱鹮电子正式提供给电子集团的收购信息，联合收购除了蜗巢科技、东信集团以及秣陵市的几家国企外，还涉及香港星视电讯集团。据目前搜集的情报，除了萧良与星视的CEO私人关系恶劣外，蜗巢科技与星视电讯未来在消费电子产业领域也存在竞争关系，液晶显示是他们都希望插足，又不希望对方插足太多的一个领域。我目前了解到的情报是，这两家都在打朱鹮电子承担主要出资重任，在未来合作中又能更靠近自己的如意算盘。”青年说道。
“你是说柳轶群、杨建久两个东洲市的官员背后，其实是星视电讯。而在两家前期都不愿意拿出太多资金的情况下，星视电讯其实在更积极的做工作，而蜗巢科技则什么都没有做？”崔永埈问道。
“目前看情况确实是如此，”青年说道，“但我还是要说，我们现在知道的事情还是太有限了。”
“你今天有没有跟柳敏赫通电话，他是怎么判断这些信息的？”崔永埈问道。
柳敏赫是现代电子集团副总裁，也是他父亲崔梦枕在电子集团的核心嫡系。
柳敏赫能不能在产业调整、化解债务危机等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能否赢得董事会的信任授以重任，也是他父亲能否获得电子集团董事会支持、最终掌控电子集团的关键。
青年说道：“我傍晚跟柳社长通过电话，他也以为需要继续观察，暂时不宜直接插足谈判事宜。”
“祖父的身体已经拖不了太久，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如果柳敏赫不能尽快在并购事务发挥关键作用，连液显业务的谈判都不想急着插手，最终电子集团哪里会有他的地位？”崔永埈有些急躁的说道。
青年默然无语，他都不能说崔永埈急躁。
因为他也怀疑柳敏赫迟迟不愿意插手谈判事宜，很可能是觉得崔永埈的父亲、三社长崔梦枕，相比较能言会道、多才多艺的五社长崔梦韩，执掌现代财团的可能性甚微，不愿意在情势未明前时表现得太出挑。
青年想了想，说道：“如果按照正常的谈判程序，电子集团那边与朱鹮电子进行接洽，柳社长也确实没有介入的必要。除非是柳社长提出完全不同以往的谈判构想并促成……”
崔永埈苦笑说道：“我不是不懂这个，要不然我专程跑到中国来干吗？但是，柳敏赫不能积极一些，我除了借这个机会，能跟蜗巢科技进行一些接触外，并没有理由直接去拜访星视电讯的高层。”
全新的谈判构想，不是他们在韩国闭门造车就能想出来的，需要跟关联方进行接触磋商，达成新的共识后再去共同推进的。
他没有在电子集团任职，柳敏赫又太消极，他们就显得很被动。
总不能现在就让他父亲亲自出面推动这件事吗？
“无论是蜗巢科技，还是星视电讯，他们暂时都希望朱鹮电子承担出资的主力，而朱鹮电子又是秣陵市的国有企业，最终决策权在秣陵市政府，”青年说道，“我们还是可以拜访秣陵市政府，先洽谈整车制造领域的投资。我相信秣陵市很难抵挡得住这方面的诱惑！”
“秣陵市、锡江市知道我今天到访东洲，其实都派招商官员电话联系朴秘书跟东洲工厂，说他们也都到了东洲……”崔永埈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这一趟就从秣陵坐机返回韩国，期间可以短暂的跟秣陵市接触一下。”青年说道。
崔永埈沉吟片晌，跟站在一旁的秘书朴惠英说道：“你明天早上联系秣陵的招商官员，现在这么晚要能联系上也行——就说我希望能了解一下秣陵整车制造产业的信息，最好明天下午能有机会与有关方面的官员或企业人员有所交流。”
“明天东洲这边还有安排好的行程……”秘书朴惠英迟疑的说道。
“随便找个借口拒绝掉就好了，”崔永埈不耐烦的说道，“都没有什么价值，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
青年跟秘书朴惠英说道：“还是要好好想个合适的理由。你让郑经理通知东洲市政府，就说韩国发生了一些事情，崔社长只能压缩来中国的行程，提前一天前往秣陵……”
…………
…………
按照行程，第二天是安排崔永埈一行人参观狮山湾的建设情况。
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工作，萧良特意起了大早，先赶到星源时代的工厂，跟梁棠华、何宏泰他们谈工作上的事情。
八点半钟，萧良正与赶过来蹭早饭的许建强刚坐进职工食堂，苏安建的电话就打到许建强的手机上：
“许总，你现在人在不在东洲？我刚刚接到市里的通知，说是九点半之前，让我到市政府参加接待现代汽车高层一行。这是怎么回事，现代汽车副总裁崔永埈今天不应该在东洲吗，怎么突然跑秣陵来了？不是崔永埈的既定行程里，没有安排秣陵吗？”
“不会吧？”许建强愣怔了片晌，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我人就在萧良这里呢，都说好钟书记、柳市长他们九点钟陪崔永埈一行人赶到狮山湾来参观这边的建设成果，我跟萧良全程参与陪同。你不会是听岔消息了，是现代集团的其他部门到秣陵参观考察吧？现代有上百家子公司呢！”
“市里明确通知是崔永埈一行人一早从东洲出发，大约九点半钟抵达秣陵。昨天你们那里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苏安建说道。
“没有发生什么事呀，这是怎么回事，直接就把东洲给甩开了，连个理由都不给？”许建强摸不清头脑，看向萧良，想问他要不要跟苏安建通电话。
萧良摇了摇头，没有接苏安建的电话，而是拿出手机直接拨给他哥：“崔永埈一行人是不是突然改变行程了，什么时候通知市里的？”
“我刚开车到市里知道这事，之前有一通电话我在开车没有听到，”
萧潇在电话那头说道，
“现在的情况是市外经贸委主任杨建久是七点半钟接到韩方的通知，说韩国发生了一些紧急事情，崔永埈不得不压缩在中国的行程，需要今天提前赶到秣陵去。今天的参观行程不变，但主要是现代汽车东洲工厂的一些人员，崔永埈以及现代汽车集团总部的主要人员都去了秣陵，唐市长正让我通知你跟建强今天不用浪费时间陪同了。”
“哦，老许他人在我这里。我们刚接到苏安建的电话，说是接到秣陵市政府的电话，九点半接待崔永埈一行人，突然间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锡江、秣陵昨天都有招商官员赶到东洲来，很可能昨天夜里酒店疏于防范，让他们跟崔永埈一行人接触上的，”萧潇说道，“现在市里正进一步了解情况，有什么事情我再打电话给你。”
“这些孙子也太不把东洲当回事了吧？”许建强看到萧良挂断手机，诧异的问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现在兄弟省市招商竞争非常激烈，这种截胡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先例。
像九五年的招商引资大会，萧良表现光彩夺目，为云社以及狮山争取到一批港资项目落地，在开发区以及其他区县眼里，也可以说是“截胡”。
不过，九五年那次就算改变行程，也是市委市政府的统一安排。
崔永埈一行人突然改变行程，不管是不是他们觉得液显业务收购这事，跟东洲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好接触的，本质上都是完全不把东洲当回事。
当然，这也有很多先例。
内地很多地方发展很滞后，在招商引资上花了很多心思，但投资商应邀赶到当地，看一眼就走、不愿意滞留应付的情况时有发生，地方又能奈何？
现在感到气愤，是东洲现在“阔”了，要是换作九四、九五年之前，能有什么脾气？
行程既然改变了，许建强提前离开，萧良继续留在工厂干活，傍晚时分才被许建强、熊志远拉到沈园见面。
这时候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已经了解到更多的情况：
“昨天秣陵、锡江是都派招商官员赶到东洲，想要跟崔永埈接触，秣陵那边也确实更为迫切。秣陵汽车集团自八五年引进意大利依维柯项目以来，在轻型货车、轻型客车领域发展还不错，这两年迫切期待在轿车领域有所突破。而现在全球排名前十的车企，在国内还没有合资成立轿车整车工厂的，也就现代一家，不能不说诱惑不大。不过，昨天夜里，东洲大酒店防范很严密，崔永埈一行人住的是单独的楼层，夜里电梯口都安排人守着，没有让秣陵、锡江的官员，跟他们接触，是崔永埈身边的人主动联系了秣陵！”
萧良印象里现代是零二年、零三年，现代的合资车才正式在国内市场出现，而从零二、零三年往后，现代汽车集团在国内总计投资了近两百亿美元，也确实有资格完全不把此时的东洲放在眼里。
“秣陵今天特意将苏安建等人喊到市里，交流时，崔永埈也是完全不掩饰的找苏安建询问收购液显业务的一些情况，好像作为崔家子弟，询问跟现代财团一切相关事宜都是天经地义似的，”许建强说道，“我刚刚跟苏安建通过电话，问他一些交流的情况，崔永埈话里话外，对朱鹮电子目前才初步提供的收购方案并不是满意，希望朱鹮电子能打开思维，另辟蹊径。情况应该跟你判断的一样，目前现代电子集团负责跟朱鹮电子接洽的人，并非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嫡系，他们需要一个全新的谈判方案，方便他们的人介入甚至主导这件事。”
“秣陵那边是不是有被唬住？”萧良问道。
“那肯定的，”许建强说道，“一代崔郑永是现代集团的创始人，二代崔梦枕、崔梦韩又担任现代集团董事会联席主席，三代崔永埈作为崔梦枕的长子，即便正式职务是在汽车集团里面，但他询关心电子集团的事务，肯定不会有几个人觉得有异常啊。有几个人能像你那样，知道现代集团、崔家内部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啊？”
“你昨天计划将奈田英男推出来接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我还在想，奈田英男是不是必需的，有没有可能我们直接找到奈田商事一起合作，”熊志远感慨道，“现在看来，是我小看棒子的狂妄了。这事还就得奈田英男，小棒子的日本爸爸出面去做，速度才能快得起来！我们直接去做啊，不知道会被刁难成什么样子呢！”
萧良哈哈一笑。
许建强皱着眉头说道：“我现在在想，如果崔永埈需要一个全新的收购方案，以便他的人能代表现代电子主导这件事，那如果奈田英男跟星视接触了，崔永埈又从星视那里了解到奈田英男接手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会不会从中有所启发？无论是将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与液显业务捆绑，还是奈田商事介入这事，对崔永埈来说，都要算是一个全新方案吧？”
“这个事是有一定可能。不要说崔永埈了，郑仲湘都有可能触类旁通想到这事上去，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真叫人头痛！”萧良头痛的说道。
“这件事本来就不简单。”许建强笑道。
萧良皱着眉头说道：“算了，我们还是先观察吧，看郑仲湘会不会跟崔永埈接触——今天郑仲湘不在秣陵吧？”
“今天郑仲湘应该不在秣陵，但说不定他在知道崔永埈对液显收购一事这么感兴趣之后，明天就赶到秣陵跟崔永埈见上一面！”许建强说道，“要是奈田英男迫切一些，今天就跟星视的接触，最后他们三个人会碰出怎样的火花，就不得而知了。你是不是先要打个电话，阻止奈田英男跟星视接触？”
许建强原本就担心奈田英男跟郑仲湘搅和太深，有不受控制的风险，现在看到崔永埈有可能会主动搅和到奈田英男接手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这事，有可能将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与液显业务搅和到一起，令所有事都脱离他们的掌控，希望能暂时阻止奈田英男跟星视接触。
“奈田英男真要跟郑仲湘、崔永埈搅和到一起，真要觉得那更符合他的利益，都是无所谓的，”萧良说道，“我们毕竟还是先做自己的事…………”

第777章 庆兰书店
夜里被许建强、熊志远拉过去谈事情，反而比以往更早结束一天的工作。
萧良回到秀山家园，刚过八点钟，看到朱祎琳坐在胡婕她爸妈的书店里，坐在东角落地窗前的卡座里，正悠然自得的捧着一本书在看。
八月底已经是暑假的末尾，工学院有不少学生提前返校，胡婕她爸妈的庆兰书店夜间营业时间也顺延到夜里九点半钟，这个点确实有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在店里转着，还能做点生意。
胡婕跟她妹这时候也在店里，正在整理货架上的书籍、文具。
胡婕她爸胡学庆这时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胡婕她妈陈启兰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柜台后正专注的拿着纸笔计账，眉头紧紧皱着，看得出书店这个月的生意很让人愁心，都没有注意到萧良走进来。
“陈姨，这个月又发财了啊，账都算几遍了？”萧良跟胡婕她妈招呼道。
“哦，萧良啊，吓我一跳，”陈启兰拍着胸脯，嗔怪道，“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声音的？发什么财，这两个月学校放假，哪有什么生意做，都往里贴不少钱了，唉！”
胡婕她妈陈启兰是务实派，开店只想卖文具以及考研教辅，确实有比较高的利润。
胡婕她爸胡学庆五十出头了，却还对生活抱有幻想，他不仅将扩大后的经营面积，主要摆上文艺书籍，还在临街的玻璃窗前摆放卡座，兼售茶饮、咖啡。
一年到头算下来，胡婕她爸妈守着这家店，都赚不了几个钱。
好在胡婕也不指望她爸妈的收入。
星源时代今年就将正式实现盈利，八月份也注册成立股份有限公司，方便这一次的创始团队授股以及后续股权激励计划的实施。
虽说萧良这些年往星源时代累计投入九十余亿资金，但计提巨额亏损后，截止今年上半年，星源时代的净资产仅核定为五十亿，注册总股本为十亿股。
除了香港子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持有星源时代六亿股、蜗巢科技持有星源时代三亿股外，萧良还一次性拿出一亿股，也就是星源时代10%的原始股，直接授给总计九八年之前加入星源时代以及蜗巢科技约五百人规模的管理及技术骨干，人均得授二十万股。
胡婕的评绩是不如周轩、张叔毅、王驰鹜、沈奕以及梁棠华、应江波、徐扬等人，但也是序号排名前十的元老级员工，十多家子公司的法人代表，最终还是得授一百万股。
因为星源时代所涉及的所有专利技术，暂时都放在蜗巢科技名下，萧良为了保证蜗巢科技能维持住充足的研发投入，明确规定了星源时代往后至少要将销售收入的10%，都要转入蜗巢科技，用以支付专利授权费用。
这也意味着星源时代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不要指望能有多高的利润。
也就是说无论是采取净值法，还是市盈法，胡婕得授的这一百万股，目前的价值都不可能高得太离谱，但在这个年代，也绝对够财富自由了。
当然了，作为管理层的一员，胡婕只要还继续留在蜗巢科技或星源时代，还将跟九八年以往入职的骨干员工一样，享有股权激励的资格，就是往后的股权激励，就需要以净资产折算股价进行购买了。
“萧良，萧良，你们这两天回不回秣陵去啊？”
难得看到萧良有时间走进店里，胡娴高兴的走过来问道。
“你问我们什么时候去秣陵干吗？你们学校不是要到九月八号才新生报到吗？”萧良好奇的问道，“就算我们这两天去秣陵，你也蹭不到我们的车啊。”
“林羲她妈想在秣陵新开一家饭店，她们准备提前一周就去秣陵。我也想跟着过去，但我妈不同意。我妈说人家去秣陵是做事情的，又不是专程去玩的，我一个星期跟着蹭吃蹭住，还碍事了，很不合适。要是你跟我姐都在秣陵，我去蹭你们的，不影响别人，肯定就没有问题了啊！”胡娴说道。
“你怎么就尽想着吃喝玩乐？这个月你不在店里好好帮忙，我抽断你的腿！在你这个赔钱货身上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就不能给我们省点心？”陈启兰坐在柜台后，不满的喝斥小女儿道。
本来这两个月店里没有赚到钱已经够让人烦心了，但想到小女儿被秣陵化工大学录取，大女儿找人疏通关系还花了三万块钱，陈启兰拿起手边的鸡毛掸子，就朝着小女儿的胳膊抽过去。
“哎呀！我胳膊都要断了，”胡娴连蹦带跳躲开来，抓住胳膊就诈她妈，叫道，“我跟姐都是赔钱货，你有本事老蚌结珠，跟爸再生一个去！”
“满嘴胡说八道，你过来把你的嘴给撕了！”
陈启兰拿鸡毛掸子朝小女儿扔过去，却叫胡娴轻易躲开，陈启兰白了小女儿一眼，又低头看账簿去了。
萧良走到书店的角落里，坐在朱祎琳对面，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见胡娴又央求过来，笑道：
“我们在东洲工作什么时候忙完还不一定呢，你要去秣陵蹭吃蹭住，跟我们在不在秣陵没有关系，我可以直接把钥匙给你。不过，你妈不同意，你以为我敢偷偷把钥匙给你？”
说到这里，萧良问胡婕她妈：“陈姨，我还是坚持原则的吧？”
“嗯，萧良，你不要理她，以为上了一所破大学翅膀就硬了，整天喊着能脱离老娘的魔爪，做她的美梦去！”陈启兰夸赞萧良懂事道。
“化工大学挺好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啊？”胡婕不乐意她妈贬低自己的母校，赶她妹继续去整理书架，不要在店里游手好闲，坐到角落里的卡座问萧良，“你怎么回来这么早，许总、熊总今天没有拽你多喝两杯？”
回头看了她妈一眼，见她妈又埋头去整理账簿了，凑头到萧良跟前闻了闻，确实没有什么酒味。
“现代电子的事情有点复杂，他们夜里要赶回秣陵。”萧良说道。
“有什么复杂的？”朱祎琳放下手里的书，好奇的问道。
奈田英男的存在，萧良没有大肆宣扬，但除了冯薇玲、许建强、熊志远外，朱祎琳、胡婕肯定都是知晓详情的。
萧良就将崔永埈今天突然中断在东洲这边的行程安排，一早赶往秣陵，跟秣陵市有关方面进行接洽的事情，以及崔永埈的真实意图，都说给朱祎琳、胡婕知道：
“崔永埈这孙子现在应该需要一个更大胆的全新方案，方便他父子在现代电子集团的嫡系，有插手液晶显示业务出售的机会。老许、老熊担心奈田英男过早找星视接触，一旦谈及接手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事，有可能会给崔永埈启发。”
“能给崔永埈什么启发？液晶显示业务与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合并到一起谈，还是将奈田英男背后的奈田商事扯进来？”朱祎琳好奇的问道。
“这些变化都很有可能会发生，”萧良说道，“老许、老熊他们提前赶回秣陵，想着就近观察事态会有怎样的微妙变化。”
“他们要是真将这些事都扯到一起去，我们怎么办？”朱祎琳问道。
“他们真要将这些事扯到一起去，事情会变得异常复杂，很可能就不会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走了，也有可能拖三四年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萧良叹气说道，
“不过，我们也只能耐着性子观察。毕竟崔永埈今天这事搞得动静比较大，奈田英男多半也知道了，不是我一通电话打过去，他就会甘愿事事遵从我的意志行事的。”
胡婕疑惑的问道：“鼓动奈田英男去接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我们是将最关键的一些信息跟思路提供出去了，奈田英男要是没有其他干扰，接下来确实很有可能获得郑仲湘、崔永埈的支持。不过，奈田英男应该也知道你想要破坏郑仲湘、崔永埈对他的信任，是易如反掌的，怎么可能不听你的招呼？”
“我如果要挟崔奈田英男，他这次还是会听从我的安排，但未来想要建立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他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萧良说道，“人心这东西，倘若想长期合作，尽可能不要搞胁迫。”
“你知道了吧？萧良对你动的就是这种心思，”朱祎琳在一旁“挑拨离间”的对胡婕说道，“他要早想得到你的身子，你肯定不会反抗，但心里未必甘愿！”
胡婕美眸横了朱祎琳一眼，心说你好像就没有心甘情愿的上当受骗似的，但在她爸妈的店里，她不敢肆意跟朱祎琳开玩笑，伸手掐了她一下腰肉，不让她胡说八道，更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跟萧良偷偷做过啥。
奈田英男那边涉及太多的变化，萧良又不想过度干涉，破坏掉现在还很脆弱的信任关系，索性就不去多想什么，将朱祎琳压在胳膊下的书拿过来，问道：“你现在有闲工夫看这些闲书了，鸿臣最近没有什么事务要你烦心了吧？”
“朱玮兴今年以来跟打了鸡血似的，我二叔都打算回香港养老了，能有什么需要我操心的？”朱祎琳说道，“不过，你不要看到我闲，就将现代电子这摊子破事丢给我啊，我拉胡婕逛街也很辛苦的！你不能把女人当牛马使唤啊！”
今年以来鸿臣的主营业务，纯净水、饮料代工继续高歌猛进，上半年营收以及利润增涨幅度，都保持在30%以上；保健品业务则极为稳健的完成二十亿营收以及两亿的归母公司净利润。
除此之外，鸿臣的凉茶业务在全方面调整市场营销策略后，也终于迎来渴望已久的突破，上半年完成三亿的销售额，与去年同期相比，足足暴涨了300%。
朱玮兴作为朱氏子弟加入鸿臣集团后，就主要负责内地的凉茶业务，前后长达十一年之久，可以说是在上头吃足了苦头。
先是九十年代初期在华南地区经历两次挫败，九五年朱玮兴想着另辟蹊径，与嘉乐科技合作，意图借助嘉乐科技庞大的市场销售团队，利用人海战术强行打开华东市场，却不想又迎来嘉乐科技的覆灭。
与萧良合作后，鸿臣除了收购宿云生物外，主要还是在华东市场大力发展纯净水与饮料代工业务，将在内地的投资基本盘撑了起来。
纯净水以及饮料代工做的是薄利多销的生意，即便包括包装在内，灌装年总产能突破八十亿瓶，今年上半年在纯净水及饮料代工领域总计完成三十亿的销售额，但归母公司净利润都不到一亿元。
去年，受益于鸿惠堂纯净水的品牌效应，还共享到纯净水的市场渠道资源，鸿臣其他自有品牌业务也完成六个亿的销售额，产生将近六千万的利润，可以说初步挖掘到产品矩阵的优势了。
凉茶业务在鸿臣整个产品矩阵里表现中规中矩，去年全年实现一亿八千万的营收、近两千万的净利润，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但这个成绩对朱玮兴来说，却难谈满意。
也许凉茶业务今年上半年三个亿的销售额，全年有望实现七个亿的销售额，在鸿臣整个饮料业务盘子里占比依旧很小，但对朱玮兴他个人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这是朱玮兴在心头足足憋了十一年的一口气，虽然现在只能算是小小的出了一口，却叫朱玮兴跟打了鸡血一样。
朱玮兴现在连女人都不玩了，竟然接受朱鸿召安排的婚事，跟郭秉厢刚博士毕业的女儿郭燕燕发展起稳定关系来了，想着一心一意做事业了。
八月中旬除了朱鸿召将个人名下约8%的鸿臣股份，直接转到朱玮兴的名下外，鸿臣还召开董事会，正式任命朱玮兴接替朱鸿召担任集团总裁。
朱玮兴也算是得到鸿臣整个董事会的正式认可。
虽然朱祎琳持有鸿臣高达19%的股份，但现在鸿臣有朱玮兴接班掌舵，以张健为首的市场运营团队，在朱玮兴的带领下也日渐成熟，她自然无需再去插手。
朱祎琳也曾代表鸿臣，负责介入对星视通讯电子、星视科技园的投资，也受盈投控股的委托，在秣陵负责对接电子工业上游供应链的诸多投资。
现在鸿盈科技的摊子正式组建起来，对电子工业上游供应链的诸多投资，具体的业务对接，更多由鸿盈科技承接下来，以便更好、更专业的融入鸿盈科技的发展中来。
而对星视通讯电子、星科技园的投资，又因为星视几次大规模的增涨，鸿臣的投资被大比例摊薄，持股仅剩百分之二三，连选入董事会的资格都没有了，自然也更不需要朱祎琳亲自盯着。
因此，这段时间以来，朱祎琳最为轻松悠然。
当然她也很警惕，生怕萧良将现代电子的事情扔到她头上来。
萧良苦笑。
朱祎琳看到萧良苦笑，就更加警惕了，瞪大眼睛问道：“你不是有冯薇玲专门帮你做这种事？你可别扯到我头上来，我可斗不过冯薇玲。”
萧良趴在咖啡桌上说道：“不管奈田英男会不会投向郑仲湘、崔永埈，我都计划再注册一家离岸基金公司管理三亿美元外汇资金，并以这家离岸基金公司，为奈田英男接手现代电子海外经营权提供必要的担保！你要是不愿意，那我也只能让冯薇玲来管理这家离岸基金公司了……”
“你疯了，你之前就往巨鲸公司注入八千万美元了，你再把三亿美元交给她管理，你信不信她分分钟把你给卖了，换十个小男人回来享用，”
朱祎琳虽然不乐意多管事，而她个人持有鸿臣19%的股份，对财富也没有什么奢求了，但也不乐意萧良将近四亿美元的资金，都交给冯薇玲那个女人管理，又对胡婕挑拨离间起来，问她，
“你说萧良是不是疯了，那个女人本身就有玩资金腾挪的前科，值得他这么信任？”
“那你来管啊？”萧良说道。
纳指在经历最近两个月的震荡整理之后，八月底却没有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稍振颓势，而是继续往深不见底的深谷一头栽去。
亚马逊股价相距高点都已经跌掉百分之八十了。
虽然理论上亚马逊的股价应该还有两个腰斩，但天盈科技的存在，对亚马逊的发展轨迹已经造成偏转，萧良肯定不能奢望重新买入亚马逊的股票，能够买在最低点上。
同时，萧良在香港及内地之外，除了将八千万美元注入冯薇玲名下的巨鲸商业，用于发展海外原材料贸易以及搜集科技产业情报所需外，还掌握着三亿美元的外汇资金。
这么庞大的资金，他一旦启动买入，对目前日成交量就剩几百万美元的亚马逊的股价影响，是极其明显的，会进一步加剧历史轨迹的偏离。
因此，萧良觉得接下来这一波纳指大跌，他就应该逐步建仓买入了，没有必要等到明年的最低点出现再动手。
当然，除了亚马逊外，苹果等科技企业，也将萧良重点吸筹的核心标的。
萧良他大体记得前世苹果的股价，在这一波互联网泡沫破灭中表现要稍好一些，但跌幅也超过80%。
目前苹果的股价已经差不多快跌到这个点位了。
乔布斯九七年就已经重返苹果，并于九八年带领苹果初步推出iMac G3这一令人有惊艳之感的PC产品；萧良也相信对音乐硬件市场有着划时代意义的iPod，此时应该也进入产品筹备阶段了。
亚马逊这类互联网科技股，未来股价增涨再猛，却是要拖很久才会实现盈利，分红更是十几年都不要指望能有一回。
而前世的苹果公司，除了股价在两千零二年往后就开始突飞猛进外，更难得的是持续的高股息分红，保证了长期持有苹果公司股票的投资人，能够获得相当可观的现金流。
想要接下来找机会买入一亿美元的苹果股票，除了十数年后市值会暴涨到数十亿、上百亿美元外，每年还有好几亿美元的分红，想想就美啊。
因此，接下来萧良对美股证券资产的持有，苹果公司的股票配比权重，甚至要比亚马逊更高。
至于谷歌，目前还没有上市，但已经有大的风投机构介入了，萧良已经不奢望能廉价拿到谷歌的股票了。
接下来萧良会动用这三亿美元，大举买入亚马逊、苹果等科技股并进行长期持有，同时也会以海外基金公司持有的证券资产，作为蜗巢科技未来发展的定海神针，跟海外金融机构展开合作，为海外收购、业务发展提供便利。
说白了，就是这三亿美元的海外基金所吸纳的股票，可能会超长期锁定十年二十年都不对外出售，但萧良有时候需要动用大量的美元、日元等外汇资金，计划这个海外基金公司的证券资产作为抵押，找海外金融机构进行拆借。
包括这次，奈田英男倘若需要从他这里获得资金支持，萧良也没有打算直接动用这三亿美元，但以海外基金公司的名义提供必要的金融抵押担保。
哪怕这些担保将来会产生巨额损失，相信苹果、亚马逊股票的收益，就足以弥补了。
香港作为国际金融机构最为密集的地区之一，朱祎琳作为鸿臣的最大个人股东，作为鸿臣创始人朱鸿臣的小女儿，加上朱鸿召、朱璐等人退休也会回到香港生活，她肯定是比张斐丽更适合跟这些国际金融机构打交道的人选。
朱祎琳却很是犹豫。
萧良说道：“你也拿点美元资金投到这个海外基金，保证你的收益惊人，我这次都不带熊志远他们一起玩！”
朱祎琳手里是没有多少现金资产，但她持有鸿臣19%的股份，无论是减持一点点，还是找金融机构拆借三五千万美元，还是易如反掌的。
“你就拉熊志远他们一起玩呗。他们出面管理海外资金基金，不是更合适？”朱祎琳问道。
“海外基金公司的事情，我找他们谈过了，但他们有他们的想法，有他们期待、愿意投入更多精力的主导发展方向。”萧良说道。
熊志远、许建强手里总计有四亿美元的外汇资金，都是天盈科技减持亚马逊持股后分红所得。
萧良也多次跟熊志远、许建强说过，虽然这一次的纳指互联网泡沫破灭非常惨烈，但像亚马逊这些纳指科技股，在挤去泡沫后，依旧值得他们长期持有的优质标的。
不过，熊志远对国内的互联网投资更感兴趣，这段时间他在东洲、秣陵停留的时间很长，就准备想着跟添美网、趋势网等科技公司展开新一轮的注资谈判。
只是国内目前发展到一定规模、拥有一定前景，还形成稳定运营团队的科技公司，基本上都已经接受星视、网联国际等国际机构的风险投资，谈判会较为复杂。
要不是考虑到韩国财阀对国内的轻蔑态度，甚至熊志远还有兴趣联合奈田英男及其背后的奈田商事，去接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
即便萧良提出警告，但熊志远还连夜拉许建强前往秣陵，就近观察各方面的反应及事态发展，说白了他心里还是有想法的。
萧良也不拦他。
反正熊志远手里三亿美元都是大风吹来的，而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在华茂投资还有逾一百五十亿港元的净资产，等着他继承呢。
许建强手里仅有一亿美元的外汇资金，则想着追加对天盈科技的注资，更大比例的支撑天盈科技未来的资金消耗，以便未来泛华商业能与天盈科技形成更强的互补关系。
天盈科技去年接受亚马逊注资时，估值一度高达十亿美元。
不过，在减持亚马逊的持股并将所得资金进行分红之后，又赶上互联网泡沫这一波惨烈破灭，此时的天盈科技估值肯定要大幅下调。
只是天盈科技最终的估值定在什么水平合适，萧良与熊志远都无所谓，却还要征询亚马逊及其他管理团队的意见；其他管理团队（主要还是最初受熊志远邀请负责天盈科技具体运营的两名创始人）这次也想着将之前分红的一部分资金拿进来，增加持股。
当然，亚马逊的高层对萧良、熊志远他们也极为信任就是了。
毕竟亚马逊出资一亿美元投资天盈科技，换得10%的股份，随后就从天盈科技拿到一亿两千万美元的分红。
这不仅是亚马逊这段时间唯一实现盈利的投资，更关键的是在这样的时刻，保证了亚马逊还拥有相对充沛的现金流。
能不能熬过这场危机，一家还没有实现盈利，开支却巨大的科技公司，现金流太关键了。
天盈科技年初对亚马逊的精准减持，也证明了天盈科技幕后的管理团队，对全球互联网产业的认知，值得他们借鉴。
因此，亚马逊即便此时对未来全球互联网产业的发展，也充满了迷茫，但萧良提议天盈科技的估值回退到两亿美元的基础之上，接受新一轮的注资，还是相当认可的，也承诺会在最近的董事会拿出来讨论。
如果新一轮的注资完成，泛华集团对天盈科技的持股就将提高到35%，另两名创始人持股将提高到15%，共同主导天盈科技与泛华商业的融合发展，而萧良对天盈科技的持股将降到25%，熊志远与亚马逊的持股将进一步降低；而天盈科技将新拿到一亿五千美元的发展资金。
其实除了国内互联网产业必将迎来高速发展以及大有可为的跨境电商等领域外，未来在国内可以进行开拓的蓝海领域还有很多。
就拿房地产举例，许建强、熊志远追加一亿美元的投资，未来能够适时退出，能少了数十倍、上百倍的超额收益？
说白了他们手里总计只有七八亿美元外汇资金，还是不够看，没有必要绑到一棵大树上，还是要往大家感兴趣，愿意投入更多精力的方向发展，将影响力辐射更大的范围。
萧良他之所以选择持有美股资产，一方面他需要有不断增值、能赢得金融机构信任的证券资产，为蜗巢科技接下来的激进发展，进行锚定，一方面是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以及南亭集团的发展，够他操心了，不想再拿这三亿美元去摊大饼了。
而在香港蜗巢新技术投资公司，他还有四十亿港元目前是张斐丽在负责管理，他也没有打算再去搞什么动作，主要是进行一些保守的证券乃至债券投资，未来主要还是为鸿盈科技的发展提供资金保证。
“要不你把胡婕让给我？”朱祎琳搂住胡婕的胳膊，跟萧良讨价还价说道，“要是工作不复杂，我们两人管这家海外基金公司应该够了！”
“要是熊志远对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感兴趣介入这件事，开始也没有太多的事情要你去做，”萧良说道，“你每天夜里打开电脑，有兴趣就指挥人买点股票，没兴趣就睡大觉，第二天养足精神逛街；胡婕暂时还得帮我做事！”
“对哦，帮你管理海外基金公司，就得日夜颠倒，不是没过几年，老娘的容颜就被摧毁了？难怪你不舍得别人管理的！”朱祎琳说道，“不行，你得把胡婕让给我，不然我才不帮你干活。老娘现在不用你养，底气就是足。”
美股除了持续交易外，还有盘前、盘后交易，比较复杂。
就算接下来这段时间，成立海外基金公司吸筹，没有必要刻意追求低点，但如果是香港市场跟美股市场一起操作，交给张斐丽一人总负责，持续工作的时间太长，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需要分拆开来进行。
不过，就算每天就做正常时段的交易，不理会盘后、盘前交易，每天也要工作到凌晨四五点，朱祎琳才不乐意她一个人日夜颠倒。
再说了，每天补觉睡到下午再起床逛街做美容，不得有个伴？
“什么事要把我姐让给你？”胡娴好不容易将书架整理结束，感兴趣的凑过来问道。
“我要带你姐去发大财啊，萧良硬拦着不让，你瞧他多没有良心！”朱祎琳说道。

第778章 出资
“要发什么财，萧良非要拦着我姐？”胡娴好奇的问道。
“我要拉你姐去新公司啊，工资开老高了，萧良这个没良心的死活不同意，你说他是不是欠揍？”朱祎琳说道。
“新公司工资能开多少，还能比现在更高？”胡娴问道。
“你姐现在工资多少？”朱祎琳问道。
她突然发现都不知道萧良给胡婕具体开多少工资，好像之前谁都没有提起过这个话题，胡婕就这样默默的当牛做马。
“二十万吧？”胡娴有些不确定的看向她姐问道，“你现在的公司是不是一年给你二十万？”
胡婕目前在蜗巢科技管理岗定的是资深总监级，除开股权激励方面的收入，年薪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浮动，跟其他同级别的管理层一样；这也是她告诉家里的工资收入。
在2000年的当下，这已经是很令普通人瞠目结舌的收入了。
胡娴也知道她姐相比普通人绝对算高收入人群了。
为方便工作，每次从秣陵回来，要么司机开车接送，要么胡婕自己开车，总之公司用车不可能对胡婕有任何的限制。
胡娴平时零花钱都从她姐那里拿，高考成绩虽然不理想，她姐还是给买了手机、笔记本电脑；就这事，她姐也被她爸妈训了一顿。
总之，在胡娴的眼里，她姐现在的工作，就是她追求的终极目标，难以想象换一个新的工作，工资还能高到哪里去！
目前东洲人都以进入外企为荣，但在这些外企，中方员工也需要管理层才能拿到十万以上的年薪，普通员工也就两三万年薪，就已经很让人羡慕了。
朱祎琳却美眸瞪得溜圆瞅向萧良，难以想象萧良就给胡婕开这点工资？
没想到胡婕原来过得这么可怜，一直给萧良当牛做马，八月份才有一点股票，还没有办法兑现。
萧良将胡婕那只过生日刚买下来的爱马仕包拿到咖啡桌上，摆给朱祎琳看。
公司肯定不可能给胡婕开高于她定级的薪资，要不然就乱套了。
不过，胡婕手里有他的私人银行卡，他平时生活开销基本上都是胡婕负责从那张卡里列支；胡婕没事也可以刷那张卡，偶尔给自己买只限量包包当礼物的。
朱祎琳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表示一两只包包算个毛线，那个女人九七年之前手里就有一两个亿了，注册成立巨鲸商业垄断星源时代的原材料、仪器设备进口不说，还一次得到八千万美元的注资。
胡娴不知道朱祎琳跟萧良眉来眼去在打什么哑谜，拽住朱祎琳的胳膊，追问道：“我姐进新公司，工资到底能有多高啊？”
朱祎琳跟胡娴说道：“你姐跟我，工资怎么也得涨一百倍啊。我怎么可能没良心？”
“啊，新公司是祎琳姐你开的啊，那新公司还缺不缺人啊？我其他活干不了，端个茶递个水、掐个肩敲个腿啥的，我都很麻利的！”胡娴以为朱祎琳在开玩笑，也是瞪大眼珠子配合表演。
“让你来店里干活的，怎么又躲那里偷懒了？”陈启兰远远站在柜台后，叉腰监督小女儿不要偷懒。
胡娴高考失利，在家里暂时失去了人权，除了家务活全包，每天还要被拽到店里帮忙。
笑笑闹闹很快就到九点半，胡婕她爸胡学庆这时候才慢悠悠走过来帮着闭店，众人将书店的卷帘门拉上，一起走回小区。
没有特别的事情，胡婕就跟她爸妈还有她妹直接回去了，萧良拿钥匙打开房门，将朱祎琳拽进来，说道：“让胡婕过去帮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朱祎琳见萧良不怀好意，警惕的说道，“你不要提那些变态癖好，我可满足不了你这些。”
“谁变态了？你不答应，那就算了！”萧良拍拍手说道。
“……”
朱祎琳想到海外基金公司绝对不能让冯薇玲那个女人沾手的，但她也不想一个人日夜颠倒的管理海外基金公司，可能还要经常到美国出差，咬住嘴唇，妥协道，
“我最多答应你用嘴，但你不能跟胡婕说！”
“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事？我刚写好一篇论文，就想你晚上有没有时间帮我校对一下，你想哪里去了？”萧良“鄙夷”的看了朱祎琳一眼，说道。
“……”朱祎琳见萧良戏弄她，就张牙舞爪要扑过去。
萧良先一步闪进屋里，看到朱祎琳还不依不饶追过来，坐到沙发上将她的双手抓住，然后将她的身子反压到膝盖上。
朱祎琳的身材纤盈修长，今天夜里很随意穿着牛仔裤、无袖T恤。
萧良将朱祎琳的双手反抓到身后，见她的纤长胳膊露在外面，就像初雪一样白皙，柔滑微凉；而婀娜纤细的腰肢与修长腿型以及小臀勾勒出诱人的曲线，忍不住心动的在她的臀上拍打了两下。
朱祎琳没法动弹，扭动身子见萧良还不放开她，叫着她的脸要磕到地上去了，骗萧良伸手过来搂她的脖子，乘机咬住萧良的手腕。
萧良心想海外基金公司的管理工作不会有多繁重，但如果要在美国本土设立办公室，朱祎琳负责跟美国办公室对接，作息就要日夜颠倒过来，不时到美国出差，一个人确实也挺可怜的。
他将朱祎琳放回到沙发上，说道：“看你这么可怜，你帮我校对论文，我决定还是让胡婕帮你，省得你说我没有良心！”
朱祎琳贴着萧良的身子，蜷坐在沙发上，咬住嘴唇问道：“真不要？”
“你不会借机咬我吧？”萧良看到手背上被朱祎琳咬出来的牙印，警惕的问道。
“不要就算了！”朱祎琳横了萧良一眼，说道。
朱祎琳似水波涌动的深邃眼眸最是诱人，萧良就觉得自己的心魂被她微颤的睫子拨动起来，将她压到沙发上，热吻着将她的T恤往上推开脱掉，又七手八脚去解她的牛仔裤……
…………
…………
次日一早，朱祎琳叫闹钟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睡眼，挣扎着从萧良的怀里爬起来，回到隔壁。
直到听见胡婕的声音，朱祎琳才假模假样的走过来，亲热的搂住胡婕纤细的小腰，说道：
“我昨天对萧良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上刑了，终于逼迫他同意将你让给我了！你今天就跟我签合同，我给你开两千万的年薪，反正不用我的钱，你不用替我心疼！”
“工资别瞎开，”萧良还赖在床上，不让朱祎琳胡闹，说道，“胡婕要去基金公司，在星源时代就不能持股，一百万股由公司赎回，可以拿这笔钱注入基金公司。另外，基金公司要正规运作，你们应该拿多少年薪，你们要进行周密的计算，将来可能比两千万低，也可能比两千万高，主要还是看你们的管理能力。”
朱祎琳现在名下就有小四十亿资产，才不关心她在基金公司能拿多少年薪，她是替胡婕争取，问道：“胡婕这次才从星源时代拿到一百万股，赎回才多少钱？”
星源时代每股才核定五元的净资产，公司从员工手里赎回还没有上市的股票，基本上只会照净资产折算，不可能给多高的溢价——因为赎回的股票，将来也是在股权激励计划里，以相应的价格出售给骨干员工。
这些股票是禁止私下转让的。
在这方面，萧良肯定也不会给胡婕特殊照顾。
“公司赎回净值要打八折，只有四百万，”萧良笑道，“但胡婕想要多在海外基金多持股份，你借给她啊，让她给你付利息——你这样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拿她当牛做马了？”
“对哦！”朱祎琳对胡婕比自己丰挺的某个部位早就垂涎三尺了，当即就伸手过去，说道，“这样她才算我的人啊！来，今天先让我摸两把收个利息！”
“呸！”胡婕将朱祎琳的双手反抓住，不让她瞎闹，问萧良，“海外基金公司不会这么早就急着组建吧？”
“也是挺急的，”萧良说道，“纳指又开启新一轮跌势了，要不是这段时间太忙，基金公司应该已经成立了。我这段时间都在忙鸿盈科技的事，研究工作还要兼顾，前天看到纳指大跌，才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三亿美元的外汇资金躺在账户里……”
朱祎琳横了萧良一眼。
“你准备启用哪家公司，还是重新注册一家？”胡婕问道。
为了方便各类投资交易，萧良很早就在开曼群岛、百慕大、摩纳哥等避税天堂注册了多家公司备用。
不过，萧良早晨醒过来，朱祎琳没有让他再动手动脚，就静下心来想了一下，基金公司主要用作长期持有美股证券资产，其实可以放在香港，将来也方便将来跟在香港设有分支机构的国际金融企业合作。
“不跟你们开玩笑，”
萧良跟朱祎琳说道，
“我不希望将来有什么富豪榜会将我的名字列进去大肆宣扬，为避免媒体机构能轻易穿透到我头上来，我想着你跟胡婕两人出面注册一家全新的基金投资管理公司。管理公司的股份就直接放在你们名下，我以私募基金的形式，将三亿美元转进去，每年支付2%的管理费。基金管理公司最终能做出多少利润，你们能从中分得多少年薪，看你们的本事。当然，私募基金里面你们个人放多少钱进去都可以，盈利另算！亲兄弟，咱们也得明算账，你们不要想着凭借美色，从我这里多骗走一分钱。”
“我们放进去的钱，要是亏了，得算你的。”朱祎琳讨价还价道。
“你这是对我没有信心，拿板子抽你！”萧良说道。
“我是怕胡婕这几年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容易攒了四百万私房钱，又被你骗回去。那她不是亏死了，被你白玩了？”朱祎琳说道。
“你才给他白玩！”胡婕伸手堵住朱祎琳的嘴，不让她胡说八道。
“我一会儿还要去狮山湾，你别瞎打岔，”萧良拍了朱祎琳一下，说道，“我就捡主要的跟你们说了，你们今天就开始准备新公司的组建方案，赶紧把这事做起来……”
新的基金投资公司虽然由朱祎琳、胡婕负责监管，但还要在香港以及美国都成立办公室，需要组建正式的交易团队以及将来与国际金融机构合作的业务团队，一切自然要照正规的基金投资管理公司进行组建。
而能不能组建一支优秀的交易团队，关系到他们未来在美股的投资收益，是五十倍，还是一百倍，或者两百倍，还是不可或缺的。
同时，天盈科技在西雅图的子公司负责整个北美地区的业务，就算尽可能将客服部门都放到东洲来，北美员工已经发展到快有两百人了。
基金公司要在美国的独立办公室，人数不会太多，自然也是要放在西雅图，甚至直接跟天盈科技北美子公司合署办公最为便利。
萧良同时还计划将对天盈科技的持股，转入新的基金管理公司，由朱祎琳代表他加入天盈科技未来的董事会；这样也方便多了一个渠道，对天盈科技的北美业务保持密切的关注。
公司体量巨大化后，管理层也不可避免会变得保守、懈怠，甚至滋生腐败，萧良需要更多的渠道，对各个层面保持敏锐的观察、关注——
而将来倘若对亚马逊、苹果等公司的建仓达到一定比例，同样也是需要美国办公室对这些公司的业务发展保持关注，有必要时甚至要争取拿到董事会的名额，未来就可以在投资收益之外，做更多的事情。
“说真的，我应该筹集多少资金放进去？”朱祎琳问道。
“越多越好，你这两天就跟金融机构联系，看能拿到多少美元资金吧！”萧良说道。
朱祎琳没有现金资金，但其他各类资产加起来有四十亿港元。
理论上朱祎琳最多可以找金融机构拆借三亿美元的外汇资金。
不过，亚洲金融风暴之后，除了香港政府加强外汇资金管理暂时还没有放宽外，之前风格极为大胆的金融机构承受惨烈的损失之后，风格变得保守不说，外汇资金也相对有限了。
特别是朱祎琳拿证券资产进行抵押，用于美股证券资产的投资，在这种市况下，天然受到金融机构的排斥。
朱祎琳也知道相关情况，想了想，说道：“我尽可能凑足一亿美元吧，太多我心里就有压力。要是逛街都不香了，那可不好！”
“行！”萧良起床洗漱，就直接前往狮山湾工厂。
胡婕没有陪萧良前往狮山湾工厂，就直接留在秀山家园，到隔壁和朱祎琳筹划新基金管理公司的事情。
朱祎琳还是悠闲。
她在香港、秣陵都有专门的办公室配备经理级助理、秘书人员，目前隶属于鸿臣集团旗下，接下来她除了保留在鸿臣集团的董事席位外，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到新的基金管理公司上，这些人员可以直接划入基金管理公司使用。
当然了，她首先还得跟她二叔朱鸿召通电话，将这些事情说清楚，拿起电话还不忘跟胡婕说道：“目前这些外汇资金还都受蜗巢新技术投资监管，你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见朱祎琳将跟张斐丽联系的事推给自己，胡婕撇撇粉润的红唇，答应下来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在电话跟张斐丽说，不知道张斐丽会不会怀疑是她们在萧良面前说了什么，才要将这笔超过普通人想象的巨额资金，从蜗巢新技术投资的监管下分拆出来。
胡婕磨磨蹭蹭到十点钟，都没有去拨香港公司的电话，还是张斐丽主动将电话打到朱祎琳的手机上：
“朱小姐，萧良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了新基金管理公司的事情。你与胡婕什么时候来香港呀，我让工作人员准备好，协助你们注册新的基金管理公司！又或者让工作人员帮你们代理也可以。”
新的基金管理公司要尽快注册起来，组建交易团队等工作也要着手实施，更关键萧良就交代了一个大概，很多细节工作还要他们筹划，朱祎琳、胡婕未必能在这两天就赶往香港去跑注册的事情。
朱祎琳想了想，就将公司注册的事情直接交给张斐丽帮她们办。
“呵，想想萧良对谁都挺没有良心的哦，”
朱祎琳几通电话打完，闲下来坐到沙发上，跟坐在电脑前草拟公司组建方案的胡婕八卦道，
“张斐丽在南亭集团的股份也被收回了，现在香港公司每年也就拿2%的管理费，没有额外的分成，还要支付那么多员工的薪资跟运营成本，最后落自己手里也没有几个钱哦。”
“你要是闲得慌，就自个去逛街再挑两套衣服，我还得赶在下午之前将办案草拟出来，”胡婕横了朱祎琳一眼，说道，“你现在是我老板，你不能既要我出活，又要我陪你闲聊啊！”
“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啊，”朱祎琳拿起萧良丢在客厅茶几上的香烟，作势叼在嘴里，又摆出大马关刀的坐姿，跟胡婕说道，“你要有做秘书的自觉，快过来给我玩玩；你不能只给萧良玩。”
胡婕站起来，将朱祎琳的手机、车钥匙以及钱包都装进挎包里扔给她，然后将她推出门，方便自己安静做文案工作。
张斐丽在香港公司的年薪，胡婕也是清楚的，坐下来想到这事，忍不住摇头而笑。
新的基金管理公司，管理的资金加股权资产将近五亿美元，每年可以直接收取近千万美元的管理费用于各项支出，这放在内地就已经是一家难以想象的大型投资机构了。
说实话她此时还是有很大压力的。
而她以后要是跟张斐丽一样，协助朱祎琳将基金管理公司做好，拿几百万、上千万的年薪，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呢，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家里解释这些钱。
她妈今年正式办理退休领养老金，一个月都领不到三百元。
不要说几百万、上千万的年薪了，她入职蜗巢科技工作了四五年，平摊下来年薪百万，就已经远远超乎普通人的想象力了……

第779章 梳理
朱祎琳与胡婕留在秀山家园，进行新的基金管理公司的筹备，鸿盈科技的生产梳理也终于迎来阶段性的结果。
鸿盈科技借用星源时代厂区成立的印刷电路板表面贴装(SMT)工厂，作为手机OEM代工业务目前最为核心的环节，其工艺、生产管控流程，都是在原和永电子的游戏机组装生产业务的基础上演变而来。
鸿盈科技六月份就在东洲建成四条SMT贴装线进行试运营，也主要从原和永电子广省工厂抽调管理人员暂时担任各个环节的主管；从星源时代抽调的基层管理人员即便之前已经受到长达四个月的培训，前期还是跟普通员工一起填入生产第一线，实际熟悉各个生产运营环节的情况。
四条SMT线经过两个月的试运行，七月底的时候，生产效率、物料损耗等各项指标，甚至都要比星视从爱立信、朱鹮电子手里收购的手机工厂差了一大截。
这是生产条件还没有准备充分，就仓促接订单进行实际生产的必然结果，但也是不能长期容忍的结果。
差不多整个八月，萧良绝大多数时间就泡在星源时代借给鸿盈科技使用的厂区里，从早到晚主要带着张殷彪等人一起，从各个环节着手，研究鸿盈科技目前存在的问题。
就连负责星源时代锂电（第一）事业群的总裁梁棠华，也动不动被萧良揪过来当参谋。
梁棠华八十年代中期到日本留学，之后留在日本进入恩益电气工作，九十年代初就以出色的表现，获任恩益电气锂电事业部生产部副部长。
萧良从恩益电气引进液锂技术及设备，谈判前期就跟作为日方谈判组成员的梁棠华多次接触，了解颇深，与恩益电气正式签署合作协议后，就以消化产品技术及设备工艺的名义，要求恩益电气放梁棠华加入星源时代工作。
梁棠华回到国内，前期先是负责产品技术消化、中试以及工程技术人员培训工作，正式投产后在生产部部长的职务简单过渡了一下，很快就全面主持锂电池的生产工作。
萧良在锂电生产领域，前后花费两年时间，最大限度采取手工作业取代自动化设备，控制固定资产的投入，梁棠华、张叔毅他们是具体的执行人，其中梁棠华贡献最大，也可以说是星源时代目前最杰出的生产管理专家，星源时代锂电生产体系差不多是他一手协助萧良搭建。
何宏泰、张殷彪管理水平肯定也登堂入室了，但暂时跟梁棠华还存在些微的差距。
虽然梁棠华加入蜗巢科技的时间不是最早，八月份萧良对星源时代及蜗巢科技的管理及技术骨干授股，梁棠华与担任蜗巢科技科技副总裁的王驰骛，并列第一，都是四百万股。
邵芝华与孙楚辞、蔡春等人虽然为星源时代的发展贡献也极大，但他们没有直接入职蜗巢科技或星源时代，萧良也只能在联合课题研究、专利转让等方面稍作补偿。
经过一个多月的梳理，鸿盈科技核心工序的效率提升，还是相当显著的，基本上跟星视的手机生产工厂看齐了，能尽可能控制住低价接单的亏损不那么触目惊心。
鸿盈科技接下来要赶在年底前完成工业园一期厂区的主体建设，引进十条SMT贴装线以及配套工序，而在此期间目前已经建成的四条线要实现满员作业，也要完成第一批基层管理人员、生产主管的培养。
总体计划是争取明年年中完成一千万台手机OEM代工组装产能建设，同时在生产效率上也彻底将继承爱立信合资工厂管理风格的星视手机工厂甩在后面，缩短与台资电子大厂的差距。
何宏泰这一个月以来感受尤其深刻。
何宏泰九八年就代表和永电子，与蜗巢科技在电动自行车用的无刷永磁电机以及其他微型电机的生产、研究领域，展开广泛而深入的合作。
何宏泰主持了东洲电机工厂的建设、运营，亲自推动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的成立与运行，也目睹了星源时代过去两年多时间里，锂电产能的扩张是何等的疯狂。
不过，“纸上得来终觉浅”，旁观与真正走到一起工作，感受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即便年初萧良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就已成定局，何宏泰也基本上是在萧良指导下推进相关工作，但前期何宏泰要忙的事情太多了，除了必要的汇报联系，何宏泰前期没有太多的时间，跟萧良保持多密切的接触。
六月初萧良正式完成对和永电子控股权的并购，更名鸿盈科技重新上市交易，何宏泰身兼上市公司董事长、总裁两职，就更加忙碌了。
鸿盈科技目前在广省保留一个厂区，收购了一家电子工厂，何宏泰需要去管。
东洲的电机工厂去年销售额虽然才突破两亿，却是目前鸿盈科技仅有的盈利项目，与微型电机联合实验室也直接向他汇报。
张殷彪名下的电动自行车工厂被收购到鸿盈科技旗下，他也要盯着这一块的代工业务发展。
更为主要的，除了OME产能建设外，工业园建设，新的手机订单接洽，何宏泰又怎么能袖手，完全交给他人？
虽然鸿盈科技目前接的都是中低端功能机代工业务，也有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做铺垫，不愁没有门路踏入手机企业的门槛，但这段时间鸿盈科技对接的都是诺基亚、摩托罗拉、东芝、夏普等国际通讯巨头下面的部门，何宏泰现在能将业务拓展完全交给业务部门，自己拿足董事长总裁的架子，不动如山?
而更大规模的生产设备及技术引进，以及上游供应链的投资跟产品工艺技术研发促进，何宏泰能完全放手？
鸿盈科技要尽可能多的直接掌握下游端工序，尽可能从骨头缝里挤出更多的细微利润来，不能只做印刷电路板贴装以及最后的组装。
印刷电路板工厂、精密模具工厂、冲压电镀工厂，振动模组、线束、连接器等零部件工厂，包括相应的工艺技术研究开发，他都得同步抓起来。
这些未来都是鸿盈科技的有机组成部门。
何宏泰即便也擅长生产管理，但他作为鸿盈科技总的掌门人，其实是没有精力亲自去盯印刷电路板贴装及组装工艺流程梳理的；暂时在工业园一期建成、整个框架搭建起来之前，他想象不出自己能挤出这个时间来。
何宏泰没想到萧良会亲自下到车间，花这么长的时间，带人去做这个细致的工作。
当然，这段时间何宏泰再忙，即便萧良也没有对他提出要求，他每天还是尽可能抽两到三个小时走进车间——这也是对真正大老板必要的尊重。
这个期间，无论是近距离观察萧良如何带队去推动生产管控流程以及相关工艺的研究与梳理，还是亲自深入的参与研究、讨论，何宏泰才真正体会到南亭集团、星源时代的成功，绝非侥幸。
新的生产管理团队，有原和永电子的港籍管理人员，有原和永电子大陆籍管理人员，有从台资、港资电子大厂邀聘的精英管理及工程技术人员，更多还是从星源时代抽调的基层管理人员，之前几个月强凑到一起，其实矛盾很多，融合并不理想。
不过，没有谁敢在萧良眼皮底下搞事，一个多月来，几乎每天十二三个小时待在一起，大家就发现之前的裂痕、矛盾，悄无声息就少，淡了，不在那么显眼了。
能做到这个级别，该有的情商、眼色早就具备了，现在被真正的大老板拿眼睛盯着，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消除矛盾，维持团结呢？
有些港籍管理人员内心是存有一些偏见，也很难短时间彻底扭转过来，但憋着憋着也就习惯了。
何况真正的大老板对生产环节、工艺技术都这么了解，还能这么务实的深入基层，这时候还敢玩花样的，也只有那些不开眼的愣头青了。
物料采购环节，短短几个月就有好几个人涉嫌贪污，也是被萧良一眼看出来，毫无留情面的移交司法机关审查。
前期存在很多混乱，相当关键的一个原因，也是管理团队对鸿盈科技如此激进的发展模式，心里有很多的迟疑，也就滋生很多的懈怠，甚至有人都想着自谋出路；中高层就算拿到股份，但看到鸿盈科技的股价这段时间表现这么差劲，也少了很多的心思。
这一个月来，核心生产部门各项指标的快速提升，生产物料管理等等环节变得更为有序精减，甚至还有一些工艺得到明显改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即便短时间内还是很难扭亏为盈，但这种模式能叫人看到未来了，普遍建立起信心，这对整个团队的正面影响跟塑造也极为关键。
“这一周的指标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没有达到理想成绩，主要还是订单不足，生产线员额没有满，”
傍晚何宏泰拿到八月第四周详细的生产报表，陪同萧良走出厂区，登上南侧运盐河的长堤，很是感慨的说道，
“贴装及组装工序，短时间内再想提高效率也难了，还是要等工业园一期建成，将大的框架搭起来，再狠狠的进行反复的梳理，才能出比较大的效果。”
“怎么，嫌我留在鸿盈科技碍手碍脚了？”萧良开玩笑说道。
“我是怕你走，巴不得你继续留在工厂里，”何宏泰笑道，“你有没有发现，我这个月头发都不怎么掉了？之前半年压力真大，我虽然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这大半年将担子挑起来，也几度怀疑自己能不能撑下来。”
厂区全面禁烟，不管谁的办公室都不得豁免；烟民想要解决问题，厂区有专门指定的几个吸烟区，这时候基本都挤满员工。
萧良要跟何宏泰或者其他人一边抽烟一边谈事情，就只能走出厂区外面来。
萧良眺望河口浑浊的海水，跟何宏泰说起接下来的计划：
“贴装工厂比较核心，刚刚梳理了一遍，后面还需要巩固成果；而冲压、电镀、精密模具制造，印刷电路板制造，线束、连接器、振动模组等环节，我接下来两三个月，怎么也要抽出一半到三分之二的工作时间进行梳理。工艺、生产管控流程还是其次，我们让聘请的专家、精英发挥作用就好，关键眼下还是整个团队融合的关键期，我得帮你分摊一下担子。要是能顺利过渡到明年年中不出大的乱子，鸿盈的基本盘就算稳下来了。”
“是啊，我也无比期待明年年中能将基本盘稳住，我能喘一口气。”何宏泰说道。
他支持萧良收购和永电子的控股权，还承担如此繁重的工作，说到底也是被萧良说服了。
单纯说电子产品的代工，香港电子工业就是起步于晶体管收音机的代工组装；和永电子这些年在电机业务之外，也在积极开拓电子产品的组装代工业务，说实话以往做的就是在整个产业链的最末端，靠着剥削廉价的劳动力，将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血汗凝聚成财富的小池塘。
何宏泰以往对电子产品代工就绝不陌生，以往也看不到令人兴奋的地方。
然而萧良为鸿盈科技所描绘的oem业务发展图景，是要在未来全球消费电子信息产业里真正占据一席之地的。
这就令人怦然心动了，是可以视为一生事业进行拼搏的。
郑仲湘也好，崔永埈也好，他们所揣测的，又或者苏安建有意给秣陵市传递的信息，一定程度上并没有错。
鸿盈科技未来确实要走OEM业务+核心零部件的产业布局，但是在这个布局里，核心零部件的焦点，并不是非要落在液晶显示业务的发展上。
这一布局真正的核心，还是蜗巢科技已经初步建立，以及未来还将持续高投入发展的研发体系，星源时代、鸿盈科技、南亭集团等一系列制造实体，可以说是蜗巢科技外延的骨骼支撑跟执行部门。
要知道鸿盈科技接下来相当长的年限内，核心印刷电路板贴装工序部分，还是以手工作业为主，但蜗巢科技已经第一时间铺开贴装自动化生产装备的预研工作。
目前萧良也对旗下企业的内部架构进行了彻底的调整，明确蜗巢科技作为第零事业群，是整个企业集群的核心跟灵魂。
星源时代锂电业务作为第一事业群，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都要充当排头兵、补血造血的作用。
精密装备制造业务作为第二事业群，则是依托第零事业群，将实体制造的真正优质生产力，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铝覆膜业务作为第三事业群，在相应生产工艺技术以及生产装备迭代进入3.0之后，所生产出来的无菌纸盒，与第二事业群开发生产的半自动高速灌装线，再结合国内低廉的劳动力价格，综合成本已经低于国际包装巨头瑞典利乐公司。
截止今年上半年，铝覆膜及无菌纸盒项目倘若不计前期巨额的研究投入，也总算是扭亏为盈。
南亭集团、鸿臣以及怡田推出无菌纸盒装茶饮料、凉茶、乳酸菌、果汁饮料等产品已经有两年半时间，而从去年开始常温奶市场规模日渐扩大，星源时代的原纸镀铝覆膜无菌纸盒及相应的灌装技术，这两年也迅速往常温奶市场挺进，今年上半年，注册星源商标的无菌纸盒总采购规模，也史无前例的突破十亿只，预计今年总销售规模有望突破二十五亿只。
然而这一刻，还仅仅是铝覆膜无菌纸盒包装产业在国内的起点。
原纸镀铝覆膜无菌纸盒的技术门槛极高，星源时代也是采用全新有别于瑞典利乐公司的原纸镀铝覆PET膜七层结构全新专利，并在此基础上开发出成套的生产工艺以及配套的半自动灌装生产线，前后历时近四年，研究经费就砸进去十数亿，前后进行了五次大的迭代改造，才有这样的结果。
这也造成目前除了星源时代以及国际包装巨头瑞典利乐公司外，国际上仅有两家企业掌握相应的包装技术，但生产能力极为有限，也没有在国内开展业务。
这也意味着哪怕该业务目前的月销售额都不到三千万，但考虑到接下来就极为广阔的发展前景，也值得单列一个独立的事业群进行发展。
作为萧良最初创办的企业之一，南亭集团饮料业务按年算，已经突破百亿关口，上半年利润突破三亿元，全年利润预计将达到八个亿。
南亭集团未来会保证稳定的扩张，但也可以正式拿出一部分利润进行分红；萧良也再次可以从南亭集团拿出利润，继续支持蜗巢科技的研发扩张。
要不然蜗巢科技每年至少二十亿的投入，单靠从第一事业群抽血，还有很大的不足。
南亭集团也自然有资格单列第四事业群。
鸿盈科技则是第五事业群，目前才刚刚跨出第一步。
明年年中不仅仅是鸿盈科技稳定基本盘的关键节点，也将是萧良对整个产业布局的关键节点。
萧良跟何宏泰站河堤上说着鸿盈科技发展的一些事，夹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萧良掏出手机见是许建强的来电，接通电话问道：
“有什么消息，这么急着联系我?”
“我这还急啊？我特意熬到这个点，想你应该结束一段时间的工作，到食堂补充能量了。”许建强在电话那头说道。
萧良说道：“呵，我还没有去食堂，刚拉何总走到厂子外的河堤上吹风抽烟呢。现在秣陵什么情况，崔永埈今天折腾完，准备回韩国了吧？”
许建强说起他跟熊志远昨天连夜赶到秣陵之后的事态进展，说道：
“郑仲湘下午从香港飞到秣陵了，也已经跟崔永埈约好明天见面的时间，预料中的最坏情形随时可能会发生。秣陵市还完全不了解情况，以为崔永埈一系列出格的行为，只是想推动现代电子的液晶业务尽快出售。在今天下午的会谈，秣陵市政府甚至有人提议让苏安建邀请你也来秣陵，竟然都没有去想东洲对崔永埈这人的态度。真是一团乱麻啊。”
萧良心知别人没有他那么强的信息搜集渠道外加前世的记忆，对崔永埈过于热切、宽厚，也不叫人意外，叹气道：“乱就乱呗。”
“我现在也不确定郑仲湘到底了解多少情况，苏安建那边，我也没有说什么，”许建强说道，“你真就袖手旁观这么乱下去，等哪天乱出一个头绪来?”
萧良与奈田英男的接触是绝密，涉及他未来真正想实施的大计划，目前一切都还只是铺路，因此萧良跟许建强、熊志远强调过多次，这事不能再传入他人之耳，苏安建也不例外。
许建强、熊志远不能将奈田英男的事情说给苏安建知道，但接下来混乱而复杂的局势又绕不开奈田英男，许建强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保证苏安建不误判，还是希望萧良这两天也返回秣陵坐镇，从旁推动整件事的发展。
萧良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我明天也去秣陵吧。不过，我不急着见谁，等他们先把算盘拨拨好，想明白自己想要的再说。”
许建强问道：“崔永埈这么迫切，主要也是帮他父亲争夺对现代电子的控制权，针对的是他五叔崔梦韩，韩国现代集团另一位联合董事会主席，我们可不可以找到关系，联络一下崔永埈的这个五叔崔梦韩?”
萧良拍着脑袋说道：“你还嫌不够乱的啊？”
单纯从搅局的角度，要是将现代集团董事会另一个联席主席，创始人崔郑永的第五子崔梦韩拖进来，局面绝对精彩，但很可能更难实现他这次要助奈田英男崛起、未来还要保证密切合作的目的……

第780章 钟云峰相约
萧良原本打算过两天再回秣陵，却不想次日一早接到西南塘研究基地的一个电话，临时坐车返回秣陵。
“昨天上扫描电镜，这是晶体结构图像，应该就是单原子层石墨烯，与衬底区别明显，但成功剥离下来的面积太微小了，仅有一根头发丝截面的千分之一二，想要进一步做物理特性验证非常困难。”
王驰骛与蜗巢科技合作有四年多，直接从秣陵大学出来，加入蜗巢科技也有两年时间了。
王驰骛最初负责领导蜗巢科技旗下最为庞大的电极材料及装备实验室的工作。
人造石墨负极、磷酸铁锂正极材料技术以及相应的制备工艺、生产装备，主要都是王驰骛率领电极材料及装备实验室，协助萧良完成。
年前王驰骛正式出任相当于首席工程师的科技副总裁职务，协助萧良主持蜗巢科技整个研发体系的建设工作。
周怀钧年龄与王驰骛相当，也是四十岁不到的青年科学家，在碳原子簇分子领域有着丰富的研究经验。
周怀钧最初受邀加入蜗巢科技，意在加强人造石墨以及碳微球负极材料等方面的研究，这两年多来确实做出很大的贡献，年前则正式接替王驰鹜领导电极材料及装备实验室。
萧良赶回秣陵，王驰鹜、周怀钧就拉上C66课题组负责人一起来到他的办公室，汇报C66课题组通过机械剥离法，成功剥离出全球第一片单原子层的石墨烯。
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成功剥离出来的单原子层石墨烯太微小了，仅有几平方微米大小，相当于一根头发丝截面的千分之一二，没有办法做更复杂的实验进行物理特性验证。
石墨烯想在工业生产得到大规模的应用，没有十数年投入海量资源，持之以恒的进行研究、开发是不现实的，但蜗巢科技的实验室里能初步做出来，还是很振奋人心的。
萧良舒服的靠着软柔的沙发垫，伸腿跷在茶台上，翻阅这段时间来详细的实验记录，见王驰鹜、周怀钧满是热切的看过来，笑道：
“老周两个月前还信誓旦旦的说现实世界不可能存在单原子层的物质，现在怎么说，是不是觉得物理学不存在了？这次实验得到的石墨烯太过微小没有关系，只要我们路子是摸对了，还怕后面不能做出来吗？”
“唯有能够复现的实验成果，才有意义，才能得到学术界的认可，”周怀钧难抑内心的激动，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一结果，颠覆了学术界以往的认知，可以说是诺贝尔奖级别的重大发现，没想到能在我们的实验室里第一个做出来，真是太激动了！”
前世科学家发现石墨烯的过程听上去非常具有戏剧性，好像真就是随随便便拿胶布对石墨进行沾剥，就随手将诺贝尔物理学奖收入囊中。
事实上，蜗巢科技过去四年时间，在对人造石墨负材的深度研究中积累了大量的成果，同时在萧良相对明确的方向指导下，年前专门在电极材料及装备实验室下面组建C66课题组，前后还历时七八个月，设计多种实验路线，才取得今天关键性的突破。
研究材料也绝非采用某种天然石墨或已经实际投入使用的人造石墨负极材料，而是在理论研究的基础上，设计不同的技术路线，进行极其复杂的预处理，得到各种新型石墨材料进行实验。
这绝对是整个课题组智慧的结晶。
虽然周怀钧一开始强烈质疑萧良能否在现实世界做出单原子层物质，但凭借其深厚的理论研究功底以及丰富的实验设计工作经验，为实验材料预处理工作，以及制备特制胶布对新型石墨材料进行剥离，转移至基底等一系列方法的确认，做出极大贡献。
石墨烯的发现者名录里自然也少不了他的一席之地。
说到底萧良仅仅知道大体的方向，却不能在实验室里将单原子层石墨烯成功制备出来并且能够观测得到，一切都是白搭，更不要说后续的开发跟深入研究了。
“实验复现应该不难，虽然物理特性暂时还没有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但学术界早就有不少理论推测，石墨烯哪一天能实现大规模商业化制备，应用前景之广难以想象。我与怀钧昨天兴奋了一夜没睡，都觉得哪怕是在锂离子电池领域，以石墨烯的晶体结构特性，应用前景就很让人期待啊，”
王驰鹜感慨问道，
“现在是不是跟课题组的研究人员，签署更高级别的保密协议，确保这一成果不会外泄。”
萧良想了想，问道：“不要说蜗巢科技不可能放下那么多的研究，倾尽全力只做石墨烯的商业化研究了，就算蜗巢倾尽全力，你们觉得十年内有可能实现规模化生产？”
“实验室花这么大功夫才做出几平方微米的石墨烯，而国外在这一领域六七十年代就有科学家在摸索研究，却迟迟没有出成果，”周怀钧说道，“可见想要进行规模化生产，会是何等的困难。”
“所以喽，这一成果没有雪藏的必要，”萧良说道，“化学气相沉积与拓扑化学两条技术路线的研究工作也已经完成前期筹备了，如果这两条技术路线能够初步在实验室走通，就可以将第一阶段的成果对外公布了！这件事还是需要更多的研究者参与进来才行。”
想仅仅靠蜗巢科技的研究力量，实现石墨烯的规模化生产实在太难了，萧良也不可能倾尽全力，只做一件事。
唯有公开后，吸引更多的研究者及机构参与进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实现商用——而蜗巢科技只要能掌握最初的几项基本技术，并持续不断投入一定资源进行追踪研究，也不用担心会被他人从这一领域甩开。
再说了，他也不过是仗着对前世的认知，抄袭了别人的研究途径，抢先拿到成果罢了，等第一阶段的研究成果出来后不对外发表，难道要让别人先发表研究成果吗？
萧良赶到秣陵都过十点钟了，与王驰骛、周怀钧随便聊上两句，不知不觉都十二点了，一起前往食堂用餐，三个人刚打了饭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的座位上，许建强又打来电话：
“钟书记今天上午在省里开会，我与志远中午来东洲宾馆陪钟书记还有君鹏一起吃饭。刚好有件事要找顾培军问一下，才知道你上午也来秣陵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你要不要也到东洲宾馆来，跟我们一起吃饭？”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钟云峰知道他今天上午也回秣陵了，让许建强打这通电话喊他过去。
萧良也不知道钟云峰今天在省里参与什么会议，猜测他很可能跟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说上什么话了，当即答应道：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大概十分钟后到！”
大中午烈日之下，街道上没有什么车辆，萧良直接开车从西南塘研究中心赶到东洲宾馆，实际是东洲市委驻秣陵办事处，都用不到十分钟。
小宴会厅里就钟云峰、沈君鹏、许建强、熊志远四个人；市委其他随行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安排进这个宴会厅里来。
美味的菜肴都已经端上餐桌，但都还没有动筷子，就等萧良过来。
“今天省里什么会议，让钟书记一早赶过来？”萧良坐下来很随意的问道。
“下午省委常委召开扩大会议，各地市书记、省有关党工委书记都要列席作基层党建工作的述职报告，”
钟云峰说道，
“我一早赶到秣陵，正好也是抽这个机会，向刘格省长汇报东洲第三季度前两个月的工作状况。原本今天中午是要拉上君鹏、志远、建强他们一起陪刘格省长吃饭的，没想到刘格省长家里的长辈身体突然不舒服，情况可能比较危重，紧急坐飞机赶回京城了。”
他们跟刘格都没有私交，刘格的长辈出什么变故，他们也不便硬凑过去。
不过，钟云峰上午就提前赶到秣陵，又专程去见了刘格，想必就是谈液晶显示业务收购的事情，萧良也不藏着掖着，直接问道：
“刘格省长知道郑仲湘与崔永埈今天见面的事情了？”
“崔永埈昨天突然改变行程赶到秣陵，跟秣陵有关方面见面交流的事情，以及今天跟郑仲湘见面，苏安建都已经给刘格省长作了汇报，”钟云峰说道，“我也是刚刚听建强说崔永埈很可能并不能决定现代电子液晶显示业务的出售，实际是有别的想法？”
除了奈田英男的事是真不能说，现代集团以及崔家内部的矛盾、分裂可能，这些肯定也要知会大家的。
而萧良事情又多，又不爱抛头露面，一直以来都是许建强充当沟通桥梁作用。
萧良略作解释道：“也是苏安建突然说要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我才安排人搜集现代集团以及崔家的一些情报。目前搜集到的情报也很有限，初步确认崔家内部，特别是创始人崔郑永的第三子崔梦枕、第五子崔梦韩矛盾最为激烈。而在创始人崔郑永病危住进医院之后，现代集团内部，崔梦枕对现代汽车控制力更强，而崔梦韩对现代电子的控制力更强。崔永埈这么积极介入液显出售一事，肯定是别有用心的。我本来还想昨天的行程过后，找个机会跟钟书记、唐市长汇报，没想到这孙子直接放了我们一个大鸽子，跑到秣陵来忽悠韩文松、张运岳他们来了。”
“我上午见到刘格省长，对崔永埈昨天的失礼，刘格省长还开导我来着，说地方招商引资应该要有更包容的胸怀。”钟云峰皱着眉头说道。
“哦，这事有些麻烦了！”
萧良轻轻拍了拍额头，突然明白钟云峰为什么这么迫切要见他了，刘格被崔永埈虚构的轿车合资项目诱惑到了，想要变卦！
现代汽车集团作为全球第三大车企，倘若能与秣陵汽车达成合作意向，决定在秣陵投资成立合资车厂，投资规模绝对是可观的，也绝对要比冒险支持朱鹮电子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更令省里怦然心动。
崔永埈就是拿这个当钩子，令秣陵市委市政府趋之若鹜，拿东洲市完全不当一回事，萧良没想到刘格也将这当回事了。
偏偏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对现代汽车的控制力更强，他就算跑到刘格面前戳穿崔永埈的算计，刘格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劝他们配合崔永埈行事，争取将两个项目都留在江省呢。
说实话，萧良可以不去掺和这事，但钟云峰甘心他与刘格秘密形成的交易，或者说默契，就此烟消云散？

第781章 弄巧成拙
事态越发错综复杂，但萧良不会轻易再给钟云峰什么承诺。
用过午餐后，钟云峰还要前去列席省委常委扩大会议，沈君鹏主动拉着许建强、熊志远，说要到西南塘研究中心坐一坐，萧良也没有办法拒绝。
中午没有喝酒，萧良还是习惯自己开车，刚要从湖滨路拐入西南塘研究中心主门所在的科园路时，就见两辆警车从对向车道横插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不仅仅是萧良他们的车被拦住，而是湖滨路这一侧车道上的车，都被这两辆横插过来的警车截停。
在这一侧的车流被截停后，停在对向车道的车队这时候才缓缓启动，依次往科园路拐过来。
萧良双手搁方向盘，安静的看着依次从眼前拐过去的小车。
有三部大众帕萨特悬挂的是东洲市外企黑牌，这很显然是崔永埈入境之后，现代汽车集团从东洲工厂调过来归他及随行人员专用的车辆。
阳光正烈，这年代除了特制的车窗玻璃外，基本上没有什么防窥作用。
萧良能看到崔永埈就坐在其中一辆帕萨特的后座上，旁若无人的拿手托住秘书朴惠英光滑雪嫩的下颔把玩。
在崔永埈所乘坐的这辆帕萨特的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朝鲜族特征明显的韩国青年，嘴巴在蠕动着，似乎正跟后排的崔永埈说话。
这个韩国青年跟崔永埈说话时，身子没有刻意的转过去摆出恭恭敬敬的姿态，一只手还轻轻贴在车窗上，手指头有节奏的轻敲着车窗玻璃。
崔永埈跟这韩国青年同乘一部车，毫不介意的在后座跟女秘书动手动脚调情，这人跟崔永埈说话，神色也是轻松自如，看得出这个人在崔永埈身边，又或者说在现代集团内部地位不低，且关系亲密。
萧良前日在跟崔永埈的会面时，没有见到这个韩国青年的身影，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还有两部奥迪是秣陵市委市政府的公务用车，能看得见市委书记韩文松与常委副市长杨永义分别坐于这两部车里，却没见市长张运岳的身影——
这一刻萧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运岳这是选择从这次的招商“盛宴”里退出，不与韩文松争锋？
苏安建的座驾紧挨在常委副市长杨永义之后，就见坐在车里的苏安建眉头紧紧皱起，一脸阴郁，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是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了？
苏安建坐车将要拐入科园路时，无意间侧脸往萧良这边看了一眼，认出萧良的车来，连忙做出一个通电话的手势。
萧良从公文包里，将手机拿出来，但等他将车驶入西南塘研究中心的大院，苏安建的电话才姗姗来迟：
“韩书记刚才看到你们开车停在路口了，刚刚打电话要我邀请你们参加下午的参观活动。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在电话里跟韩书记说了，我得赶过去找你们当面邀请才算尊重。”
“嗯。”萧良也没有说什么客气话，以他们跟苏安建的关系，也无需太客气，苏安建无非找个借口过来，当面跟他们说一些事而已。
外面太炎热了，萧良与许建强、沈君鹏、熊志远下车走进行政综合楼，在一楼大堂等了片刻，才看到苏安建匆匆坐车赶过来。
“今天接待崔永埈参观星视科技园，还是秣陵市委市政府的统一行动，怎么没有看到张运岳的身影？是张运岳决定以后在秣陵市继续保持低调，连跟韩文松稍稍争一争锋芒的意思都没有了？”许建强刚才也没有从拐过去的车队里看到张运岳的身影，忍不住有些焦急的问道。
“崔永埈对液显业务出售表示过于热切，还不加掩饰，给了市里一些错觉。张市长说在韩书记的领导下，有杨副市长具体主持全市招商引资工作就足够了；他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主持……”苏安建脸色有些黯然的说道。
许建强叹了一口气，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搞出这么多事来？”
沈君鹏也默然无语，许建强这句埋怨，可不是单对苏安建说的。
萧良最初明确说了，收购现代电子液晶显示业务这事，要先争取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的支持，也明确说了第一个液晶制造基地要放在秣陵，再一层层往下推进。
许建强之前居中联络，也是原原本本将萧良的这层意图告诉各方。
然而苏安建却没有事先去争取张运岳的支持，而是直接在朱鹮电子党组会议上，将联合东信集团、蜗巢科技收购现代电子液晶显示业务一事了捅出来，然后按照正规的程序，仅仅找了常务副市长杨永义进行了汇报。
不过，大家都很清楚，这并非苏安建他个人的意思。
就当时的事态而言，他们是赌对了。
韩文松、张运岳以及其他秣陵市委常委都不得不表态支持项目收购。
有秣陵钢铁的前车之鉴，至少之前没人敢说将东信集团与蜗巢科技踢出局去。
韩文松当时的应对策略，也仅仅是争取星视、华瑞电子等企业都参与进来，尽可能将项目留在秣陵，从而降低东信集团及蜗巢科技在这个收购项目里的权重。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崔永埈的出现，令事态出现料想不到的变化。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只要获得崔永埈这一关键人物的鼎力支持，而且崔永埈表现出来的态度又是那样的迫切，朱鹮电子联合星视以及华瑞电子收购并成功消化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及相关技术将易如反掌。
东信集团与蜗巢科技就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了。
更何况崔永埈昨天肆无忌惮的放东洲的鸽子，将对东洲的无视跟蔑视不加掩饰的暴露出来，更是说明了这点。
偏偏萧良他们还不能去拆穿崔永埈的用心，拆穿了也没有用。
崔永埈及其父崔梦枕在现代汽车的主导地位是明确的，而现在江省及秣陵市，对轿车合资项目的渴望更为迫切。
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就彻底变了。
沈君鹏叹了一口气，跟苏安建说道：
“云峰下午要参加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上午特意早早赶到省里找刘格省长汇报工作。怎么说呢，崔永埈昨天突然改变行程，放了东洲一个大鸽子，市里很多人还是相当不满的。不过，刘格省长在上午的谈话时说，哪怕是协助省里，协助秣陵市，还是要东洲有更包容的心态去推进招商引资工作……”
钟云峰今天上午就赶到省里见刘格，说白了也是试探刘格对整件事的态度，结果却比想象中要糟。
既然有些人的眼里，现在将东信集团及蜗巢科技从收购项目里踢出局已经变得无所谓了，那在刘格眼里，钟云峰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在江省“尊贵”的客人崔永埈面前，钟云峰以及东洲市的其他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苏安建叹了一口气，他才知道钟云峰上午见刘格这事，但又不觉得这有什么令他惊讶的。
说白了他们都是刘格手里的筹码，又或者是他们主动将自己交到刘格手里当筹码。
许建强忍不住吐槽道：“在刘大省长眼里，东洲受点委屈，都已经是无足轻重了，张运岳现在置身事外，算是很聪明的一个选择了。”
萧良没有说话，从裤兜里摸出烟，分给许建强、苏安建他们。
他这三四年来在秣陵深居简出，官方活动能推则推，几乎没有在刘格这样的人物面前露过脸。
别人说他孤傲清高，实际是刘格、韩文松这些大人物前世留给江省民众的风评、印象就是如此。
以钟云峰、苏安建此时的地位，在刘格眼里都是能够利用则利用，不能利用就弃之如敝履，他吃饱撑着硬凑过去找不痛快？
苏安建苦涩一笑，接过萧良的烟点上吸了两口，他事先都没有争取张运岳的支持，这时候哪有脸责怪张运岳置身事处？
当然，这么多人，最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萧良以及钟云峰都有可能被踢出局，他之前拿东洲及蜗巢科技作为筹码，对市委市政府进行“要挟”，能有好果子吃？
韩文松现在让他赶过来邀请萧良他们参加下午的接待参观活动，只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展现他虚怀若谷、不计前嫌的胸怀罢了，真要以为他对之前发生的事情毫无芥蒂，苏安建就太幼稚了。
他现在唯一的依仗，就是朱鹮电子真正做事的团队，还是他掌控的。
问题是，他能掌控多久？
一纸调令下来，有几个人会抛弃前程，跟市委市政府对抗？
现实吗？
“下午的参观活动，你们怎么说？”苏安建将内心的不安摁下，问道。
“我今天上午赶回秣陵，确实是有事情要忙，你帮我跟韩书记打个招呼吧。”萧良沉吟片晌，跟苏安建说道。
萧良实在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苏总不要跟韩书记说我在这里就可以了。”熊志远也不想硬凑过去，打着哈哈说道。
崔永埈能不留情面直接放东洲市的大鸽子，熊志远当然也可以不委屈自己。
苏安建请不动萧良、熊志远，许建强、沈君鹏满腹怨意，却只能无奈摇摇头，坐上苏安建的车，硬着头皮前往星视科技园参与下午的参观活动。
“你以后真准备撒手不管官场上的事了？”
西南塘研究中心，行政综合楼与实验研究区严格隔离，最大的好处就是大楼里不禁烟。
熊志远走进萧良的办公室，将萧良珍藏的雪茄翻出来，美滋滋的点上，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眺望湖景，询问萧良对整件事的真正态度。
中午陪同钟云峰用餐，萧良沉默居多；刚才又拒绝去见韩文松，无意浪费什么时间，熊志远以为已经习惯深居简出的萧良，有可能跟江省官场包括钟云峰、唐继华在内，做进一步的隔离。
“哪可能说不管就不管啊？”
萧良拿雪茄剪将茄帽剪开，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一次性打火机点上，说道，
“我只是这段时间没有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面，一时间出现这么复杂的变化，还没有想好要去怎么应对，想着先拖一段时间看事态怎么演变吧！”
钟云峰担任东洲市委书记已经有三年半时间了，到东洲工作更是快有六年时间了。
虽然萧良希望东洲市委班子能继续保持稳定，但春节前后地市党政干部进行新一轮的调整，省里将钟云峰从东洲调离，调到更重要的岗位上，谁都不能说这是反常的，或有意打压东洲。
而何谓更重要的岗位？
能得到关键人物的支持，钟云峰直接进省常委班子也是够资格的。
不过，与刘格的“交易”就此烟消云散，被刘格弃之如敝履，背后又有韩文松、姚洋等常委大佬暗中作梗，最终将钟云峰调到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府党组副书记这样的岗位上，又或者交流到其他省担任无足轻松的副省部级职务，谁又能说这不是比地级市委书记更重要的岗位？
能否继续留任东洲，又或者下一轮地市党政调整中被调出东洲，除了对钟云峰个人至关重要外，难道对东洲市就无关紧要了吗？
倒罗事件之后，东洲市官场可以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除了罗智林调离东洲，钟云峰接替市委书记一职，以及柳轶群空降到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外，市委另一名专职副书记与市委纪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等人，都相继退休或调离东洲另任他职，由省里从其他地市或省直部门抽调干部过来填补空缺。
目前东洲市委常委班子里，除了钟云峰、唐继华两人外，萧良较为熟悉的市委统战部长栗明、市委秘书长许立军两人立场都还摇摆不定，难以寄于太多的信任。
认真说来，东洲市委常委班子其实是极不稳定的。
过去三年时间里，是罗智林留下来的一系官员与他们共同推动全市经济超高速发展，再与身为市委书记的钟云峰结成紧密同盟，将那些不稳定因素死死摁住无法冒头。
倘若钟云峰被调出东洲，柳轶群接任市委书记，而唐继华却停留在常委、常务副市长的位子上不得寸进，蜗巢科技真以为羽翼已丰，能独善其身了？
其他不说了，东洲市委常委班子最终被柳轶群这样的人彻底掌控，唐继华无法发挥制衡作用，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乃至韩晓明之流借助柳轶群，重新回到东洲上下其手，掠夺地方利益，他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
…………
下午邵芝华专程从东洲赶到秣陵来，萧良笑着问她：
“周轩没有陪你过来？”
对晶体结构中的原子重排，邵芝华过去这几年在研究电解液与电极界面反应时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C66课题组想要在实验室尝试用化学气相沉积、拓朴化学等方法制备石墨烯，邵芝华之前在预研究工作中，就提供了很多有益的建议，这次则是正式将她列入专家组成员。
邵芝华醉心研究工作，平时生活主要靠周轩照顾，偶尔参加学术会议，也习惯周轩陪同——反正周轩作为蜗巢科技的高级副总裁，也需要列席各种学术会议，与专家学者保持交流。
萧良还以为周轩下午会陪邵芝华一起来秣陵。
“公司安排司机开车送我过来，我要周轩还有什么用？”邵芝华“无情”的说道。
萧良哈哈一笑，对熊志远说道：
“我们下午的研讨会，你估计听不懂几句话，就不邀请你过去锻炼神经了。你要没有地方去，在我办公室里睡个午觉都行，楼下的图书室、咖啡馆也能消磨时间……”
“你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去添美网转一圈。你忙完再打电话给我一起找地觅食去。”熊志远说道。
萧良看到王驰骛在他办公室外转悠，招手喊住他：“驰骛，你是科技副总裁，下午的研讨会，你也要参加；情况你都是了解的，后面你也得进专家组，帮着多出出主意……”
对石墨烯的研究取得关键性的进展，下午召集相应专家组的成员，除了对前期的工作进行总结外，更主要还是为下一阶段的研究工作做更充分的准备。
周怀钧作为电极材料及装备实验室的负责人，前期就实际深入参与石墨烯的研究并做出贡献，计划下午的研讨会是他来主持；王驰骛作为科技副总裁，要忙的事情非常多，原本没有计划参加下午的研讨会。
不过，石墨烯作为第一种在现实世界验证发现的单原子层物质，距离真正实现大规模生产、商业化应用还遥遥无期，但这一成果公开发表，对学术界会造成怎样的冲击，王驰骛是不难想象的。
如此难得的机会，他何尝不想在这么一个里程碑式的重大发现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但想到自己前期所做的工作又不算多，他又不好意思腆着脸硬凑到下午的研讨会里去。
萧良看到王驰骛在他办公室外转悠，知道他在想什么。
生产、研发体系日渐完善，萧良他自己也会逐步从一线研究工作中脱离出来，由王驰骛、周怀钧、邵芝华等人承担更多的研发领导工作将是必然。
石墨烯的发现，萧良他自己都不想再署名了，但一定会将王驰骛、周怀钧、邵芝华这三个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支柱列进去的；何况他们也确实帮着做了很多的相关工作。
研究会开完都快六点钟了，萧良回到办公室，看到熊志远还在他办公室里，问道：“你没去添美网逛逛？”
“我逛回来了啊。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间了，我要是再留在那里，不是暗示别人请客吃饭吗？”熊志远笑道，“我可没有你这么不要脸。”
“呵，我们有饭蹭呢！”
萧良将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将许建强发给他一条短信递给熊志远看：
“韩书记让邵俊刚、姚成毅专程过去请你参加晚宴；你要不想参加，赶紧闪人！”
萧良在工作或会议期间，习惯将手机扔办公室抽屉或静音，他这时候看到许建强的留言，已经迟了十多分钟，没等他与熊志远闪人，工作人员就敲门进来：
“萧总你好，市委邵俊刚处长与朱鹮电子姚成毅副总过来找你，说是韩书记邀请你去参加晚宴……”
以邵俊刚、姚成毅的身份，工作人员也不可能让他们在楼下接待室等着。
看到邵俊刚、姚成毅就在工作人员身后的过道里，萧良随手将办公桌的文件夹拿起来，强笑道：
“熊总刚过来要拉我出去找地方觅食呢，没想到韩书记还惦记着我；你们稍等片刻，我等这份文件看完，今天就要签发出去！”
萧良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跟韩文松、郑仲湘这些人虚与委蛇，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通知司机准备好车，与熊志远以及邵俊刚、姚成毅一前一后往晚宴所在的希尔顿大酒店而去。
下午的参观交流活动规模不是多大，除开随行的工作人员安排在其他房间里，主宴会厅里就安排了两桌。
韩文松、郑仲湘、许建强、沈君鹏与崔永埈以及下午跟崔永埈同乘一部车的青年，外加丁文江、韩振亚、明通电子总裁刘柏、华瑞电子党组书记吴东疆等人坐一桌。
另一桌常务副市长杨永义领席，除开苏安建、袁可飞、陈逸森、温骏等人，以往从来没有跟韩文松在秣陵公开场合同时露出的韩晓明、虞晓薇夫妻俩，今天竟然也列席其间。
韩文松迫切希望其子韩晓明能结识崔永埈这样的人物，都顾不上避嫌了？
萧良注意到韩文松亲自领席那一桌，在郑仲湘与丁文江之间以及许建强与明通电子总裁刘柏之间，给他与熊志远留下两个座位。
“萧良，你坐仲湘与文江中间。”韩文松坐在座位上，很热切的招呼萧良坐到郑仲湘与丁文江之间。
韩文松相唤，萧良却没有急着入座，却是眼神冷冽的先扫了神色淡漠、似乎仅隔一天就认不出他来的崔永埈一眼，然后淡然说道：
“韩书记相请，萧良不敢拿架子不来，但韩书记你们这桌，有个没家教的东西，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跟我坐一桌啊——我等会儿再单独敬韩书记您，但坐，还是坐另外一桌为好！”
萧良走到袁可飞的身后，轻轻的拍了他的肩膀，说道，
“袁总，你跟我换个座位，让我今天晚上陪杨市长多喝两杯……”
袁可飞没想到萧良走进宴会厅，当着韩文松、杨永义的面，就骂崔永埈是个没家教的东西，愕然朝崔永埈看过去，都不知道要不要站起来跟萧良换座位。
崔永埈听不懂汉语，但听到他身边的韩国青年给他翻译，骤然间脸色铁青，转回头来，三角眼死死盯住萧良，拳头紧紧的捏住，就像一座随时会爆发出来的火山。
而这一刻，更多的人都是朝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看过去：
今天是韩文松代表市委市政府继续宴请崔永埈一行人，也是韩文松坚持将萧良请过来赴宴，萧良怒斥崔永埈不懂家教，难道不是同时狠狠抽韩文松的脸？

第782章 谁都别惯着谁
韩文松骤然间也是脸色变得铁青：
他今天代表市委市政府宴请崔永埈一行人，崔永埈今天是他，是秣陵市委市政府最尊贵的客人，萧良走进宴会厅，就指着崔永埈的鼻子怒骂他是个没家教的东西，这是要将他韩文松置于何地？
他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却叫崔永埈含愤而走，这次招商引资的意愿彻底落空不说，往后会对秣陵市的招商引资造成怎样的恶劣影响不说，这事传出去，他韩文松在秣陵，在江省，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韩文松阴沉着脸，抑不住内心的怒火，沉声问道：“萧良，你这是什么态度，你为什么要对秣陵市的客人如此失礼？”
小宴会厅里鸦雀无声，特别是姚成毅这些体制内的从属人员，这一刻真是心惊肉跳，生怕呼吸重了引起韩文松的注意，成为被迁怒的倒霉鬼！
邵俊刚还站在小宴会厅门口没有入座，猝不及防的盯着萧良的后脑勺：
这孙子刚跟他及姚成毅从过道走来还笑眯眯的，走进宴会厅就掀桌子了？！
杨永义、吴永疆、丁文江、韩振亚、袁可飞、陈逸森等人皆是愕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丁文江早就领教过萧良桀骜不驯的脾气。
四年前也是这家希尔顿大酒店，他“热情洋溢”的跟孙仰军赶过来想要“聆听”萧良的演讲，以为以他当时的身份，即便是不速之客，也应该会受到热情的欢迎，却不想刚走出电梯就被这孙子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连会场的门都没能摸到，就被赶了出来。
丁文江心里为此耿耿于怀了好几年都意难平。
没想到相隔四年，再次有机会目睹这孙子再现当年的狂妄风采！
不，应该比当年更加的狂妄、嚣张！
真以为有了两三百亿的身家，就能在中国忘乎所以、为所欲为了？
沈君鹏、苏安建也是满心震惊，没想到萧良会在这一刻突然暴走发飚，叫他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骤然间也完全想象不出这事会发酵出怎样的后果来！
虞晓薇檀唇微张，她以为去年目睹萧良与韩振国在酒桌上的意气之争，已经够让她开眼界了，以为萧良自恃身家凌驾于韩家兄弟之上，才不将韩家兄弟放在眼里，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忘乎所以到这种地步！
温骏转过头来看了萧良一眼，但随即转回来，将幸灾乐祸的浅笑敛起，目不斜视的盯着眼前的碗碟，似乎这一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韩晓明脸色也是阴沉似水，但他父亲正发话斥责萧良，暂时还没有他发挥的余地。
郑仲湘可以说是在场地位最为超然的，以往跟萧良明争暗斗多少回，也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到他粗鲁蛮横的样子，但这一刻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冷眼旁观。
面对韩文松满脸怒容的沉声质问，萧良却是淡淡一笑，问道：
“韩书记问我为什么对崔永埈如此无礼，韩书记可能还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情？我可以跟韩书记解释一二。现代汽车集团二十天前发函联系东洲市外经贸委，提出崔永埈有访问蜗巢科技的意愿。我们接到东洲市政府的通知后，为这次接访精心准备了半个月，行程安排也是提前与东洲市政府，与现代汽车集团进行多次沟通才最终确定。前天在东洲市政府安排下，我与韩方的交流应该都算是友好的，至少我不觉得自己有丝毫失礼的地方。我没有想到的是，昨天一早我带领公司高层在狮山湾工厂等了足足有两个小时，却突然接到通知说崔永埈因为紧急事务，需要改变行程，不得不取消对我司的访问。如果确有紧急事务需要改变行程，我们应该予以谅解，但是韩书记你说说看，这个没有家教的东西，现在这个样子，是有紧急事务在身，还是说完全没有将我，将蜗巢科技放在眼里？”
“这就是你无礼放肆的理由？”韩文松极力按住内心的怒火，斥道。
他再深的城府，这一刻也真是气到了，没想到萧良还真是揪着昨天的事不放。
他差点就想拍桌子跳起来，指着萧良的鼻子质问有没有将他韩文松放在眼里。
萧良却是丝毫不畏的盯住韩文松看似怒不可遏的眼神，平静的说道：
“我理解秣陵市出于招商引资的需要，要容忍这些人的狂妄无礼，但我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惯着他！”
刘格要钟云峰顾全招商引资的大局，受点委屈无足轻重。
而他下午已经明确婉拒了韩文松的邀请，韩文松竟然一个招呼不打，就直接让邵俊刚、姚万毅跑进研究中心堵他的门。
这真是给他面子，真是对他的重视吗？
萧良哪有这么幼稚？
韩文松将他强拉过来，无非也是要他受住这“无足轻重”的委屈。
韩文松却忘了一点，钟云峰会惯着刘格，但他这些年来可是谁都没有惯着啊！
你既然要试探我的底线，我就将底线摆给你！
萧良不再去看韩文松铁青的脸，朝崔永埈身边的韩国青年看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冷声说道：
“这是我给现代集团的书函，电子档已经发送到现代集团总部的公司邮箱里了，你翻译给他看：在崔永埈对其无礼行为做出解释与道歉之前，蜗巢科技会无限期退出朱鹮电子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凡现代集团涉及崔永埈，或崔永埈推动的合作业务，蜗巢科技及星源时代、鸿盈科技、南亭集团等我所有掌握控股权的公司，一律拒绝参与！”
邵俊刚与姚成毅对视一眼，他们在萧良的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眼睁睁看着萧良坐电脑后“噼里啪啦”写了一份文稿，还打印出来加盖印戳装进信封里，就是这份申斥函？
韩振国坐在温骏的对面，这时候抬起来头露出一丝微笑。
温骏知道韩振国的意思，他是说在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收购中，蜗巢科技已经变得无足轻重，萧良抛这样的声明没有毛线威慑力。
韩振国或许以为萧良这么搞，无非是给自己挽回一点点面子，也有可能认为萧良是恼羞成怒。
温骏虽然很乐意看到萧良将天捅破掉，但这些年跟孙子打交道，他不会觉得事情真就这么简单。
秣陵市常务副市长杨永义见场面已经太难看了，而此时的韩文松不可能袖手而走，也不可能让崔永埈含愤而走，他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萧良身边揽着他的肩膀走到一旁轻声劝说道：
“这次是我们市里考虑欠妥，没想到你跟崔先生有这层恩怨，不该将你们安排到一个宴请上来！改天我再单独约萧总喝酒……”
“那好，我今天就不打扰了！”萧良双手插兜离开。
沈君鹏屁股下早就像塞了一把钉子坐立难安，但他刚想起身跟着萧良、熊志远离开，却被许建强一把拉住。
许建强将手机屏幕翻开来，给沈君鹏看了一眼，却是萧良走进宴会厅之前就发了一条短信过来：
你们保持镇定，不要理我！
沈君鹏虽然他以前也被萧良用这种手段搞过，但这样的风格，他真的没有办法适应啊，一时也想象不出事态会如何演变。
许建强却是不动声色的将手机屏幕合上，咂着嘴像是劝解韩文松等人，说道：
“萧良这脾气啊，就像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钟书记之前就领教过了，但拿他没有办法。我也一直劝他，有时候他受点委屈怎么了嘛，谁还不能受点委屈了啊？至于闹这么大脾气吗？”
这原本是在座其他人内心真实的想法，但从跟萧良穿同一条裤子的许建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是滋味。
看到许建强与沈君鹏此时还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小宴会厅里的其他人，有着说不出的别扭、不舒服。
问题是，许建强、沈君鹏也是韩文松点名邀请的，他们又没有像萧良当场发飚掀桌子，总不能将他们赶走吧，但是不把他们赶走，招待宴还要怎么继续？
什么叫如鲠在喉，这个就叫如鲠在喉，仿佛有两根刺扎在众人的眼窝里！
杨永义作为秣陵市委市政府里的地方派，跟沈君鹏、许建强不仅早就认识，还跟沈、许家的其他长辈有些交情。
虽然他不想在这种场合表现得跟沈君鹏、许建强有多熟，但又不能坐看场面难看下去，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走到沈君鹏、许建强身边，小声劝他们也先离开。
直到沈君鹏、许建强走出宴会厅，压抑气氛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就像快叫人窒息的密室里，吹进一丝风，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苏安建最是煎熬，韩文松再恼恨，一时却拿萧良这个刺头没辙，他就成了韩文松唯一能迁怒的对象，指不定韩文松这一刻心里都想将他给生吞活剥了。
不过，苏安建却还得坐在座位上不能走，谁叫他是秣陵市属的国企官员！
好在场面已经够难看了，韩文松不想在郑仲湘、崔永埈面前太失态，还要千方百计想着安抚崔永埈，暂时也不会拿苏安建怎么着就是了。
虽然接下来杨永义、吴东疆等人卖力吆喝活跃气氛，但满心的狼狈与尴尬，却怎么都难掩盖，几乎所有人都想着赶紧将晚宴糊弄过去。
好不容易煎熬了半个小时，七点钟不到，崔永埈那边就先坚持不下去，站起来说身体不适需要回房间休息。
韩文松、杨永义也没有问他到底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找医生，只是叮嘱早些休息，招待晚宴就草草结束。
…………
…………
韩晓明、虞晓薇夫妻与邵俊刚，以及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韩家心腹的明通电子总裁刘柏，自然是陪今晚被气得不轻的韩文松先离开。
以韩文松今日的地位，也不想自己气急败坏的印象落在他人眼里。
郑仲湘在袁可飞、陈逸森的陪同下，刚坐进车里准备离开，丁文江的电话就打到陈逸森的手机上：
“陈总，你问一下郑先生要不要一起去江南会馆坐坐？”
车厢里很安静，陈逸森不需要复述，只是征询的朝郑仲湘看过去。
郑仲湘点点头。
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事态必然会发生重大变化，但他一时也看不清楚会怎样变化，确实需要跟丁文江、韩振亚他们坐下来好好商议。
陈逸森拿起车内电话，通知司机开车跟在丁文江他们车后面，片刻后就来到丁文江名下的江南会馆。
“萧良是自知要被踢出局，所以才破罐子破摔？”
在江南会馆一座临水院子里坐下来，韩振亚先抛出他心里的疑问。
虽然今晚这出大戏他们看得很过瘾，但真要以为韩文松撕破脸后，就能将蜗巢科技像蚂蚁一样轻松碾死，他们就太幼稚了。
宏亚集团之前跟萧良的赌约，说到底是萧良阻止韩晓明将触手伸到秣陵电子工业供应链所致。
那次萧良就已经将韩晓明得罪不浅，但事后韩文松却并没有什么动作，反而约束韩晓明不要在秣陵乱搞什么动作。
韩文松还在今年七月初点名邀请萧良、许建强、沈君鹏参加秣陵半导体产业论坛，释放善意。
难道韩文松真是与人为善之辈吗？
萧良今天表现是狂妄了一些，是飘了一些，但他们也得承认，萧良还是有狂妄，有飘一飘资格的。
他们眼下最关键的不是幸灾乐祸，更不是隔岸观火，而是抓住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对蜗巢科技以及东洲系形成新的钳制。
倘若这次能将东洲系死死摁住，则是再好不过。
“萧良还不至于破罐子破摔，”
丁文江说道，
“今天人多嘴杂，有件事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们说。就是中午的时候，我接到省政府秘书长吴庞伟的电话，才知道今天省委下午的常委扩大会议，各地市党委书记都要参加，钟云峰上午却很早就赶到省里，跟刘格省长见了一面。具体见面谈什么，吴庞伟不清楚，但钟云峰从刘格省长办公室离开，脸色不是很好看。钟云峰原本还想中午约刘格省长用餐，却被刘格省长借口家里长辈住院需要紧急赶回首都拒绝了，但实际上刘格坐的是下午两点半钟的航班，家里的长辈住院也只是一般的脑溢血，生命没有危险。我现在假定钟云峰上午急着找刘格省长，也是为昨天受到崔永埈的无礼对待诉苦告状，却很可能并没有从刘格省长那里得到应有的安慰！”
“你是说刘格省长意识到对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收购，东信集团与蜗巢科技不再是必需，决定将钟云峰以及东洲系当成弃子抛弃掉，从这件事里抽身出去？”韩振亚微微蹙着眉头问道。
他知道丁文江除了跟省常委、统战部长姚洋关系密切外，触手也伸到省直各个部门甚至省委、省政府里，要不然很难有环泰国际今天的规模。
当初他们想要绕过苏安建了解蜗巢科技在液显业务收购这事涉入有多深，也是丁文江通过柳轶群下面的杨建久，借助现代集团收购鲜京集团在东洲的汽配工厂这条线，释放了一些信息。
没想到将崔永埈这条大鱼给钓了过来。
虽然丁文江话里没有说得太满，但韩振亚相信除了省政府秘书长吴庞伟外，丁文江应该还有其他的渠道，去窥探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的态度。
“刘格省长跟地方始终保持着距离，很难叫人揣摩透他真正的想法，”丁文江还是有所保留的说道，“但从我得到消息，以及萧良今天的反应，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从张运岳今天决定不再具体插手这次招商的态度来看，还真是有这可能，”温骏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萧良应该意识到比从液显业务收购这事里出局更严重的危机了，他这是重施当年吓阻钟云峰、柳轶群的故技！”
“这事我略有耳闻，”郑仲湘神色凝重的沉吟道，“但对一些细节不是特别清楚……”
众人继续朝温骏看过去。
沈君鹏倒戈倒向萧良，孙仰军潜逃海外，郭晋阳、程德彪两人死得不明不白，江洲集团案发，袁唯山、袁桐被牵连进去，袁唯山更是这些年江省唯一被判死刑的地厅级官员；唐鹏飞、乐建勇等人先是被调离他职，随后也纷纷被检举落马。
俞小荣、唐逸凡、乐宥这些人抓住最后的窗口期出国定居，不敢留在国内，现在可能只有温骏作为经历者，最为清楚萧良当年这些事的细节。
其他人所知，其实都有些支离破碎，并不完整。
“……”
想起旧事，温骏也是满心苦涩，但细思以往种种，深知绝不能将萧良今天的行为视为轻狂所致，也绝不能让郑仲湘、韩文松以及崔永埈这些人对萧良心存轻视。
他也知道自己对韩文松以及崔永埈的影响力是极其薄弱的，想要在这件事里发挥作用，就要先说服丁文江、郑仲湘他们，
“……九七年罗智林被赶出东洲后，萧良也是在东洲精心组织狮山湾发展论坛暨招商引资大会，邀请前任省长刘学俭、省委组织部长姚洋参加的前夕，突然对钟云峰、柳轶群发难。当时他是在东山区的一个公开会议上，公开宣布无限期中断狮山港深水港的建设，直接破坏掉论坛的召开，阻止刘学俭、姚洋到东洲参会。在那之后，萧良与钟云峰的关系可以说是恶劣到极点，萧良还长期住在秣陵。那时候我们确实是失之大意了，以为萧良不敢回东洲，是害怕钟云峰的打击报复，以为他对我们再无威胁。钟云峰、柳轶群当时见能将萧良逐出东洲，也是心满意足了，没有再采取其他动作。然而谁都没想到，萧良却趁我们懈怠，暗中组织人手千方百计的搜集融金投资、星海投资挪用资金操纵股票的证据，最终迫使钟云峰、沈君鹏向他低头。之后就是天海精工股价暴跌事件、江洲集团案发，东洲也从此变成萧良的自留地，别人想插一只脚进去都难……”
听温骏细说当年的旧事，丁文江、韩振亚他们的思路也越发清晰起来：
是刘格、张运岳今天的态度变化，让萧良实实在在感受到比从联合收购这事里出局更严重的危机了。
这个危机就是钟云峰被调离东洲，柳轶群在刘格、姚洋以及韩文松三位大佬级人物的支持下，接替钟云峰出任东洲市委书记。
萧良今天悍然掀桌，不惜激怒韩文松，不惜将韩文松彻底得罪死，却也要将刘格、姚洋两人吓阻住，避免出现三名大佬级人物联手扼杀或肢解东洲系的格局……
当然，也不排除他同时要将柳轶群吓住！

第783章 天不会塌
钟云峰参加下午的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过后，并没有离开秣陵回到东洲去，而是在东洲宾馆住下来，准备等明天唐继华带着市金融办的工作人员过来，一起去拜访几家省级金融机构。
今天夜里发生这样的事情，随时有可能在江省政商界诱发天翻地覆的大地震，不可能不让钟云峰、唐继华等关键人物及时知道里面的详情。
不过，事情太复杂了，电话里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沈君鹏与许建强离开希尔顿大酒店先追上萧良与熊志远，但没有跟着一起前往西南塘研究中心，而是直接赶往东洲宾馆而来。
“钟书记跟秦司长在狮山厅……”
这时候才刚过七点钟，沈君鹏在宾馆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往狮山厅走去，但听工作人员说钟云峰今晚的客人是秦司长，愣了一下，问道：
“秦司长，秦平江？”
“好像是，跟隋婧一起过来的！”
东洲宾馆副总经理赵军，同时也是市委招待处的正科级干部，但他在钟云峰面前主要做些打杂的工作，能从钟云峰跟客人的只言片语里判断客人的身份，却无法肯定。
“那就是的。”沈君鹏紧步往狮山厅走去，敲门走进去，见果然是隋新梅、秦平江夫妇以及隋婧都在。
东洲宾馆算是东洲在秣陵的飞地，钟云峰刻意介绍隋新梅、秦平江的身份，普通工作人员确实是不清楚她们是钟云峰的前妻妹与前妻妹婿。
“平江今天怎么在秣陵的？”沈君鹏先摁住满肚子的话，跟秦平江打招呼。
虽然因为妹妹的关系，沈家跟隋家有十好几年没有往来了，但在之前他与秦平江、隋新梅的关系都还在不错的。
“老爷子这段时间身子有些不舒服，我这两天刚好比较空闲，就跟新梅过来看望老爷子！”秦平江说道，“我与云峰也有好些年没有碰面了，又赶巧云峰难得今天在秣陵，就拉着新梅、隋婧过来找云峰喝酒。本来也想喊你来着，但云峰说你今天有个重要活动。怎么，什么活动这么早就结束了？”
因为他妹妹的关系，隋新梅已经有好些年没有正瞧他及钟云峰一眼了，但秦平江会主动联系钟云峰，沈君鹏也不难理解。
秦平江的年纪介入他与钟云峰之间，今年才四十八岁，已经是正司局级职务了，但在部委想再进一步就千难万难了。
钟云峰虽然在地方任职，但东洲这几年的锋芒实在太盛，应该已经引起高层的关注。
秦平江要是能通过隋婧，与钟云峰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彼此呼应，肯定比他自己在部委单枪匹马闯荡要强得多。
不过，却不知道秦平江要是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会不会缩回去了。
沈君鹏含糊的说道：“哦，夜里秣陵市安排的一个宴请，有几个平时就不投的人在场，我找借口溜出来找云峰。这也是合该让我过来跟你喝酒。”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钟云峰当然知道沈君鹏他们夜里参加的是什么宴请，要不是特殊情况，沈君鹏不可能七点钟刚过就出现在这里，微微皱起眉头，看向沈君鹏问道。
见钟云峰不介意秦平江、隋新梅知道一些事，又当面这么问了，沈君鹏再吞吞吐吐不说也不合适，苦笑说道：
“下午萧良已经婉拒参加星视科技园的参观交流活动，但韩文松不甘心，临宴请前又安排秘书以及朱鹮电子的一个副总去堵萧良的门，将萧良硬拽到希尔顿。然后萧良就发飚了……”
秦平江诧异的看了妻子一眼。
萧良跟隋家关系比较密切，又是钟云峰在东洲最重要的支撑，年纪轻轻成功创办多家企业，有能力撬动那么大规模的资本力量，他这次主动联系钟云峰，将满心不愿意的妻子拉过来喝酒，自然也是想见一见萧良的。
不过，他对萧良又确实不熟悉，一时间理解不了沈君鹏嘴里所说的“发飚”，具体代表什么意思。
钟云峰皱起眉头，问沈君鹏：
“事情有多严重？”
“就是当着韩文松的面，指着崔永埈的鼻子骂他是个没家教的东西。”沈君鹏苦笑道。
“韩文松当时什么反应？”钟云峰吓了一跳，惊问道。
“韩文松当时脸色都变了，当场厉色呵斥萧良，萧良也没有示弱，针锋相对的驳斥了几句，”沈君鹏说道，“除此之外，萧良也已经正式给现代电子发函，声明无限期退出联合收购，中断与现代集团一切与崔永埈有关的合作可能，要求崔永埈就昨天的无礼行为做出解释跟道歉！”
“就因为这个崔永埈昨天突然改变行程，放了东洲一个大鸽子，萧良今天就当着江省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面，指着崔永埈的鼻子骂娘？”
秦平江刚刚就在酒桌上听到钟云峰抱怨现代集团崔永埈一行人昨日放东洲鸽子的无礼行为，没想到今天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震惊问道，
“不会这么简单吧？背后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事情是没有这么简单，”钟云峰眉头大皱，拿手托住下颔想了好一会儿，又问沈君鹏，“萧良现在去了哪里？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没有跟你说？”
“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回了西南塘研究中心，”沈君鹏说道，“他到底怎么想，也不可能全跟我透底。我琢磨着，他应该是觉得不掀桌子不行了！”
钟云峰拿起手机，神色凝重的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临了跟秦平江说道：“我们才喝一杯酒，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真是不好意思，下次有机会我找你补上。”
“没事没事，正事要紧。”秦平江很体谅的说道。
钟云峰也没有带随行人员，也没有坐东洲市委的一号车，而是坐上沈君鹏的车就离开了东洲宾馆；秦平江、隋新梅则是坐隋婧的车回到颐和路住处。
隋觉民身体不适，没有住在干休所，这段时间被隋婧接到颐和路的住处休养，也找了保姆照顾起居。
这个点隋觉民刚吃完晚饭，独自拿着一只收音机，坐在院子里听评书纳凉。
看到隋婧跟小女儿、小女婿这么早就回来了，隋觉民好奇的问小女儿：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会刚坐上桌，就跟隋婧她爸翻吵起来了吧？”
隋新梅以前是急性子，对钟云峰从来都是不假言辞的，但为了丈夫的仕途，脾气也有所转变，有些担忧的说道：
“是东洲发生了一些事情，隋婧他爸急着离开，平江跟隋婧她爸才喝了一杯酒，只能临时结束。”
“东洲发生了什么事情？”隋觉民虽然自小离开东洲参加革命就没有怎么回去过，却不忘东洲是他的故土，关切问道。
“……韩国棒槌改变行程是挺失礼了，但这事背后骂就骂了，但当面指着鼻子骂，而且是当着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面骂，给人的印象总不会太好，多少轻狂了一些，何况还当场跟韩文松发生言语冲突，”
隋新梅将她了解的情况，简单跟隋觉民说了一遍，忧心忡忡的说道，
“当然，具体背后还有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看隋婧她爸的反应，事态应该非常严峻。”
秦平江在钟云峰、沈君鹏面前吝啬言语，不了解情况不胡乱评价，在自己的岳父面前却要随意一些，何况妻子对萧良的行为也不甚满意，有感而发道：
“在国内，不管个人积攒了多少财富，但到底是商不如官，这是国内政治格局决定的。更何况韩文松不单单是有望走上封疆大吏的位置，其背后韩家在国内的影响力，更非普通人所能想象。萧良跟韩文松起这么严重的冲突，到底是太年轻气盛了，这次说不定要吃大亏。”
隋觉民哼了一声，从竹椅上站起来，不满意的对着小女儿、小女婿说道：
“我看是你们想太多了。我不了解情况，这事我无法评价太多，我只是不明白一点：韩国棒槌敢这么无礼，你们觉得要包容，不应该计较，但萧良在韩文松面前稍稍露出一点脾气，你们怎么就觉得罪不可赦，天要塌下来了？怎么了，是韩国棒槌比萧良高贵多少了，还是你们自己骨头软惯了，却没有意识到？我觉得萧良做得挺好，对这种没有家教，又不知道点逼数的玩意，就得当面指着鼻子骂。我当年还拎着枪，冲着那些韩国棒槌脑袋上扫射，怎么，天塌了吗？那么多先辈牺牲在战场上，就是希望你们在任何人面前都能挺直脊梁说话做事！”
“爸，你又扯哪里去了？”隋新梅头疼叫道。
“不跟你们扯了，我睡觉去了；天塌下来喊我。”年纪越大，跟子女的想法越发不一样，隋觉民懒得啰嗦，拿着蒲扇就朝屋里走去……
…………
…………
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等人还坐在江南会馆的临水小院里。
在座皆是一时人杰，又在萧良手里吃过不少明亏暗亏，说实话想要窥破萧良桀骜不驯姿态背后的真正居心不难，但问题是他们要如何利用好这点，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事情来？
郑仲湘他从希尔顿酒店离开时，原本想着隔岸观火，什么都不去做。
星视之所以参与到这次朱鹮电子发起的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中去，主要还是担心蜗巢科技最终形成OEM代工+核心元器件的产业布局后，会对星视未来在内地的发展构成激烈的竞争。
星视内部一开始就明确了立场，就是宁可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不成功，也要想办法，拖一拖蜗巢科技的后腿，不让蜗巢科技有机会占据主导，避免蜗巢科技在液晶显示业务发展上再有突破。
萧良今天闹了这么一出，将韩文松彻底得罪死，又与崔永埈结成死仇，已经从联合收购里出局了，形势已经天然对他们有利了，他需要去做什么？
不过，听温骏进一步说起萧良当年的伎俩，郑仲湘禁不住眉头又微微皱了起来：姓萧的背后有没有其他算计，目的是不是就是要他们懈怠，好专心先跟韩文松斗，等有朝一日缓过气来，再对星视狠狠的反噬一口？
窥着郑仲湘阴沉下来的脸色，韩振亚与丁文江对视了一眼，又微微往前倾过身子，叹气说道：
“有时候搞清楚姓萧的居心不难，难的是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让人跑到韩书记、刘格省长以及姚常委面前，提醒他们这次打蛇不死，必被蛇咬吧？不要说刘格省长、姚常委了，韩书记今天被萧良这么得罪，他就一定往死里掐姓萧的，而不是想着咽下这口气，退一步海阔天空？去年姓萧的对韩晓明就得罪不浅了吧，韩书记是怎么做的？还不是所有的气，都是我们来咽下！”
温骏这时候没有添油加醋去说什么，他很清楚韩振亚、丁文江会想办法拉郑仲湘下水。
确实，面对肆无忌惮露出獠牙、背后又有东洲系（星源系）这么雄厚政商实体支撑的萧良面前，就连韩文松都有可能咽这口恶气，刘格这样的人物，又怎可能是他们只言片语挑拨得了的？
就算省委统战部长姚洋与丁文江的关系那么密切，当年丁文江被姓萧的拒于演讲会场的大门之外，受那样的羞辱，姚洋有站出来帮着出头说句话吗？
这些人的城府之深，计较永远是利益跟实力，而非脾气！
说到底，环泰国际、宏亚集团再加上光耀资本，跟萧良名下诸多实体与泛华集团、华茂投资、鸿臣、盈投控股等纠集起来的东洲系（星源系）政商势力，已经不是一个体量了，甚至都已经打破了民不与官斗的平衡。
没有一个能显著压制星源系的政商势力站出来挑头，不要说刘格、姚洋、柳轶群了，韩文松就算今天受再大的气，也不可能跟吃了枪药似的萧良蛮干啊。
“不要说对付姓萧的了，就算苏安建这种角色，明知道他早就跟姓萧的穿一条裤子，但为了联合收购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大局，韩书记也不可能拿他怎么样啊！”丁文江淡淡说道，“人家敢发这样的脾气，还是有所拿捏的！”
“……”
丁文江将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郑仲湘真搞不清楚他们的意图，真就是傻了。
他却没有急着接茬，而是拿起茶台上的烟跟火机，身子往后靠到椅背上，将烟点后，又将烟跟火机递给犯了烟瘾的袁可飞。
袁可飞接过烟跟火机，却沉默着没有表态说什么。
丁文江与韩振亚一唱一和，说白了就是想着将苏安建当成萧良在秣陵的羽翼先剪除掉，以此吹响进攻的号角。
不过，以朱鹮电子为首，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发起联合收购，是苏安建所主导；目前跟现代电子接洽的谈判团队，也是苏安建的嫡系心腹。
现在动苏安建，却导致收购一事流产，导致朱鹮电子的经营出现动荡，韩文松不得考虑这背后牵连出来的责任之大，会不会成为别人攻诘他的把柄？
毕竟江省、秣陵市不是铁板一块，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明枪暗箭无数。
真正要对付苏安建，最为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星视取代朱鹮电子承担起联合收购的主要责任，让苏安建变得无足轻重，让韩文松少许多顾忌。
唯有第一步先走通，让更多人看到信号，才能成势。
只是，收购加上秣陵液晶显示基地建设，最初的计划是朱鹮电子为主，联合东信集团、蜗巢科技、华瑞电子、星视总计筹资十亿美元，再从各地金融机构贷取十亿美元的资金。
星视最初也就打算拿一亿美元参与进去当个配角。
现在要想苏安建变得无足轻重，星视去承担联合收购的主体责任，出资就要从一亿美元提高到四五亿美元之多。
这个变动就太大了。
袁可飞仓促之间怎么表态？
“要不要先跟崔永埈先生见一面？”陈逸森却有些迫不及待的看向郑仲湘问道。
联合收购的主体轻易发生变动，有可能引起现代电子的猜疑仅仅是一方面，陈逸森更希望先接触崔永埈，看他在受到这样的羞辱之后，对后续事件发展会有怎样的态度。
要是崔永埈恼恨之下，决定中断现代集团对江省的一切投资，他们还忙个Der啊？
要是在崔永埈的帮助下，星视主导收购以及接下来的项目变得更容易，甚至还有望从现代电子获得更多的电子产品技术转让与合作，这事不是未尝不能做，而是更值得去做。
“也是，崔永埈先生今天受这样的羞辱，我们之前为免尴尬，不方便直接过去安慰，但也不能真就不闻不问，”丁文江沉吟道，“你们看，选两三名代表过去，都有谁合适？”
“韩书记那边差不多这时候也会派人过去安慰崔永埈先生，”韩振亚说道，“要不我现在跟邵秘书联系一下？”
韩振亚拨通邵俊刚的电话：
“啊，邵处长你已经跟韩少、刘总赶到希尔顿大酒店了？嗯，我、振亚，还有郑先生在江南会馆呢，正想着是不是跟你们一起找崔永埈先生安抚一下呢。这事确实是我们安排欠妥，让崔永埈先生受这么大的委屈。邵处长准备请崔永埈先生来江南会馆？行，我们在这里等邵处长你的信息……”
众人都是眼前一亮，都觉崔永埈要是愿意来江南会馆跟他们见面，这事大大有得谈啊！
…………
…………
“建强他人呢？”
钟云峰没有直接去西南塘研究中心，而是坐沈君鹏的车，来到沈君鹏在秦淮河畔的茶社，等了小半个小时，看到萧良与熊志远提着几只塑料袋走进来，却不见许建强的身影，好奇的问道。
“建强去见罗书记了，一会儿赶过来会合，”萧良将打包好的鸭血粉丝汤摆桌上，问沈君鹏、钟云峰，“钟书记、沈总都还没有吃东西吧？我跟志远刚吃了这家鸭血粉丝不错，打包了两份过来，你们尝尝。”
这两三年来，钟云峰与罗智林并没有太多的私交，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能指望罗智林对当年的恩怨全无芥蒂。
在东洲宾馆也确实就来得及跟秦平江喝一杯酒，菜都没有怎么吃，沈君鹏更是饥肠辘辘。
“唐继华那边打过电话了吧？”钟云峰一边扒着鸭血粉丝，一边问道。
“说过了！”萧良与熊志远是吃饱喝足过来的，这时候悠然坐在竹舍里，看着夜色下的粼粼水光。
“你觉得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
萧良既然已经掀了桌子，钟云峰当然也能想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便他还是觉得萧良过于急切了一些、蛮干了一些，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质疑，而是更关心韩文松会有怎样的动作，以及他们怎么应对。
“我们离开希尔顿酒店，其实我还安排人盯在那里，”萧良说道，“就在刚刚，邵俊刚陪同韩晓明、刘柏再次回到希尔顿酒店，停留了大概一刻钟，就接上崔永埈及另一名韩国同伙，坐车往江南会馆方向而去——而这时候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都在江南会馆……”
沈君鹏禁不住想起天海精工暴跌事件，想当年萧良与钟云峰撕破脸住到秣陵，大家都以为萧良生怕钟云峰的打击报复不敢回东洲，谁特么知道这孙子在背后搞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萧良对韩文松掀桌子后，安排人手盯着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不过是正常发挥罢了，沈君鹏现在是一点都不意外。
“这些人都聚到江南会馆，他们会怎么商议？”钟云峰皱着眉头问道，“崔永埈会不会助星视争取收购液显业务的主导权，方便韩文松先收拾苏安建？”
“别人都以为我对液显项目有什么企图心，但实际上我对液显项目毫无企图，”
萧良说道，
“星视想主导就让他们主导好了，苏安建现在可能是要委屈一些，但总比将来让朱鹮电子扛一个大雷要好！而且这么一来，韩文松也不能拿破坏招商引资这个大帽子来压我们。我今天掀桌子，一是形势不容许我们软弱，不能等钟书记你真被从东洲调离之后再露出脾气要好，一是方便我们从液显项目这个坑里跳出来。至于其他的变化，且行且看吧。至少在液显项目敲定之前，他们不会有其他什么大动作的，而液显项目，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敲定的，谁知道往后有什么变化………”

第784章 要把困难说得少少的
苏安建与许建强差不多八点钟，前后脚赶到秦溪河畔的云溪茶社。
许建强除了打电话给唐继华外，还要亲自赶到罗智林家里详细告知今天发生的事情；苏安建作为朱鹮电子党组书记，熬到夜宴草草结束，还得将液晶项目的团队骨干召集起来开个小会，安抚人心。
朱鹮电子除了苏安建外，还有姚成毅等人以及液晶项目团队的几个核心骨干都参加今天的交流活动与晚宴，只是没有跟他们坐一个宴会厅罢了。
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苏安建不紧急进行安抚，谁知道这几个核心骨干惶然之际会做出什么选择？
苏安建不想考验人心。
甚至都不觉得在这样的形势下，他还有资格考验人心。
他只希望大家能对他多一些耐心，等等看后面的形势会不会有所变化。
“是不是心里很恼火，我一个招呼没打，就将局面砸成这样子了？”萧良看着苏安建紧绷着脸走进茶社，笑着问道。
“哦，”苏安建嗓子有些干涩的轻咳了一声，说道，“事情既然都发生了，说别的意义不大。”
要说内心没有一点恼怒跟惶然，那是自欺欺人。
萧良一声招呼不打，就将桌子掀翻了，给联合收购一事平添太多变数，极可能半途而废不说，他也将成为韩文松迁怒的第一个对象。
他怎么可能完全没有想法，坦然去承受这一切的后果？
当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婆婆妈妈的纠缠这些却是不成熟的表现，也不是苏安建的性格。
“……朱鹮电子肯定有想过发展液晶制造业务的困难，要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想着将我拖下水去了，但还是将困难想简单了一些，又或者苏总为了大家都能跳上船，有些避重就轻了。星源这些年最为核心的目标，就是建立一个研发体系，掌握自主研发创新的能力，也为此投入数以十亿计的资金，形成四千余人初具规模的研究团队，但只能说摸到皮毛。因此，朱鹮电子试图通过收购现代的液显业务，将成套设备及生产制造技术引进到国内进行消化，推动配套产业链的发展，建立自己的人才梯队，并在这个基础上建设全新的研发体系，形成自主创新能力，这个过程会有多艰难，我相信我要比朱鹮电子，比苏总你更有话语权，”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不仅仅苏安建，钟云峰还特地约他到云溪茶社见面，萧良肯定不能三言两语就将他们打发掉。
萧良招呼苏安建与许建强坐下来，给他们眼前的茶杯沏上茶，说道，
“建强劝了我几次，我还是答应等到在东洲建设第六代线时参与进去，算是开出一张空头支票，我没有将这里面会遇到的困难说得特别详细，特别充分，绝对不是故意看着你们往火坑里跳。缺‘芯’少‘屏’，是中国电子工业谁都没有办法闭眼不看的痛点，哪怕明知前面有无数的地雷阵，这两件事都需要人去闯，去牺牲，要不然这两件事就永远没有做成的可能。苏总不畏艰难，愿意率领朱鹮电子将其中一根大梁挑起来，不管成败，将来人们回头看国内的电子工业发展历程时，注定少不了苏总你的一笔。也是出于这种想法，我愿意看着大家去闯，我也愿意尽最大能力协助筹措各项资源，与大家一起将这个大坑填平。不过，做这件事首先是一个前提条件的，那就是省市要基本保持团结，但今天这个前提已经被有些人破坏殆尽了！”
“……”
苏安建默然无语，下午在星视科技园，许建强、沈君鹏已经将钟云峰今日跟刘格见面的详细情形，说给他听了。
明明刘格有些事情上已经对韩文松进行拿捏了，也明明开始跟钟云锋打默契牌了，他却没有想到刘格的性格要比想象中软弱得多，仅仅因为崔永埈的出现以及崔永埈对东洲系不加掩饰的蔑视态度，就要对东洲系弃如敝履。
在某种意义上，萧良今天的做法却也不错，与其被人温水煮青蛙，不如放手一搏，叫那些试图扑上来围食的魑魅魍魉，做好血溅一身的准备。
对那些性格软弱的对手或者潜在对手来说，这种吓阻策略，往往还是能够奏效的。
“既然都这个局面了，苏总你给钟书记、沈总他们说句实话。在一切皆顺利的前提下，朱鹮电子想要初步掌握液显的自主创新能力，你觉得大体需要砸多少资金才够。说你认为的真实数据。”萧良说道。
沈君鹏、钟云锋朝苏安建看过去。
苏安建想要推动这件事，开始肯定要更为乐观的预测才行，不能把困难说得太充分。
他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说得无比艰难，还能指望拉来合作者？
游说的艺术，本来就是报喜不报忧。
当然了，都到这一步了，大家也没有必要遮遮掩掩了。
“能成功包括研发在内，将现代的液显业务都引进到国内，我预计再通过两到三个世代生产线的建设摸索，应该就能初步掌握自主研发创新能力，”苏安建说道，“包括研发体系的建立以及持续的研究投入，未来十年总计投资应该在八十亿美元到一百亿美元之间！”
“比我们预估的要略低一些，朱鹮电子应该是对液晶玻璃基板最新的实验室技术缺乏追踪，还不了解浮法工艺在夏普的液晶实验室里已经相对成熟了，预计会应用到第六、第七世代生产线建设上去，”萧良说道，“还有就是朱鹮电子对大屏电视的发展预测略为保守了一些……”
薄膜液晶世代线的划分标准，其实跟技术迭代的关系不大，而是跟玻璃基板（母板）的尺寸直接相关。
基板尺寸越大，不仅分割最终的面板产品时效率更高、成本更低，也能割出更大尺寸的电视机、显示器面板屏幕来。
未来市场对大尺寸电视机、显示器的需求，也决定了不同世代生产线的投资需求。
沈君鹏撇撇嘴，苏安建之前一直声称在引进现代电子的成套设备与技术之后，再建设一条新世代生产线，大约五年时间里，总投资五十亿美元左右，应该就能初步掌握自主研发创新能力。
没想到苏安建对困难的预估在萧良的眼里已经不是那么充足了，他还打了一半折扣来忽悠大家。
“在苏总你过来之前，邵俊刚、刘柏以及韩文松之子韩晓明，已经回到希尔顿大酒店，接上崔永埈、李钟贤前往江南会馆，跟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会合了，”萧良跟苏安建说道，“我预计他们会鼓动星视取替朱鹮电子，主导这次的联合收购。这才是我真正希望看到的局面，就是可能要稍稍委屈一下苏总！”
苏安建有些苦涩的说道：
“如果项目能在秣陵落地，我个人得失却是无关紧要的。”
真要说完全看得开，也是自欺欺人，但如果仅仅是他个人出局，朱鹮电子不用承担最大的风险，还能参与进联合收购，也算是勉强能接受的结果。
“星视已经跟恩益电气合作，涉足芯片制造领域了，还初步形成星视恩益、晶辰微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的垂直体系，”苏安建微微皱着眉头，说道，“只要星视对液晶项目发展的困难也有相对正常的预测，未必愿意去挑这个大梁吧？”
缺“芯”少“屏”，是目前国内电子工业公认的痛点。
“芯”跟“屏”，之所以成为到现在还没有解决的巨大痛点，主要是需要攀登的技术难点太高、投资体量又太过巨大；这也是公认的。
就算有崔永埈这个人物相助，就算星视有着强悍的资本实力，但同时挑战“芯”跟“屏”，也未免太托大了一些。
苏安建不觉得郑仲湘与他旗下的袁可飞、林杰等高管，会忘乎所以到这个地步。
再说了，郑仲湘头脑发热想做，星视电讯的董事会能同意他这么冒险？
“所以，我们还是要再做一些推动工作，”萧良说道，“比如我正紧急通过韩国关系，推动现代电子董事会对我的发函进行正面回应……”
“现代电子董事会对你的函，会怎么回应？”苏安建有些不解的问道。
“现代电子如果有回应，应该会明确告诉朱鹮电子及秣陵市政府，崔永埈并无代表现代电子介入液晶业务联合收购一事的资格。”萧良说道。
“你说是崔氏内部的矛盾其实很深，现代电子实际的掌控人是崔郑永第五子崔梦韩，这次有可能将崔氏的内部矛盾公开，将崔永埈排斥于液晶业务之外？”
苏安建也许没有萧良了解那么深，但对崔家内部的分裂跟矛盾，其实也是知道很多秘辛的，要不然他之前两年的筹备工作，是吃屎的？
只是这给他带来更深的疑问，苏安建看着萧良问道，
“倘若都将崔永埈排斥出去了，联合收购的事，不是更没有谱了吗？”
崔家内部的矛盾，也是苏安建事先没有透露给刘格、钟云峰他们知道的。
因为这些情况会极大增加谈判的复杂性，苏安建也怕一开始就原原本本说了，就很难赢得钟云峰、刘格的支持。
没想到这时候还是要说实话。
沈君鹏这一刻忍不住看了钟云峰一眼，却见钟云峰脸色如常，可见他对大家遮遮掩掩的风格，早就有所了解。
想想也是，自己以前做什么事，对钟云峰都还遮遮掩掩，钟云峰不习惯也要习惯吧？
不过，苏安建最后提出的质疑，沈君鹏心想很有道理，萧良要是揭开崔氏内部的矛盾，推动现代电子发函，将崔永埈从联合收购这事里排斥出去，整件事不就看上去更悬了吗？
“我是希望现代电子能正式发函，告之朱鹮电子及秣陵市政府，崔永埈并无代表现代电子的资格，但没有说要将他排斥出去。”萧良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苏安建恍然明白萧良的打算，说道，
“你既然已经给现代电子发函，朱鹮电子目前是还谈判的主导方，也有权力跟义务，对蜗巢科技退出联合收购一事，对现代电子做进一步的解释，同时也可以直接问询现代电子的回应。我这就安排人发函，我们双管齐下，先把下一步棋落下去再说……”

第785章 新的传真
次日苏安建一早就如常来到集团办公室开启一天的工作，却是能感受到才过去一夜，身边的氛围就已经有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上午也在集团总部露面的姚成毅，眼睛里都已经不怎么掩饰幸灾乐祸的笑意了；其他高层人员，从自己身边经过，似乎打招呼也变得匆忙仓促，而对姚成毅露出更为灿烂的笑容。
苏安建也不知道事实确是如此，还是在这样的危机之下，自己也免不了疑神疑鬼。
苏安建耐住性子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接到传真件也是不动声色，直到十点半钟左右才通知司机开车将他送到希尔顿大酒店。
崔永埈以及现代汽车集团的随访人员，今天下午将乘坐航班离境。
按照计划，常务副市长杨永义代表市委市政府，要来酒店给崔永埈送行，苏安建与秣陵汽车集团党组书记董凯都在送行人员名单之列。
苏安建跟随工作人员走进崔永埈入住的奢华套房，却发现送行人员要比计划中多得多，将原本宽阔到能够开一场小型舞会的超豪华客厅都快挤得满满当当了。
除了上午在集团总部露面之后就不知所踪的姚成毅外，刘柏、陈逸森、韩振国、温骏等人也都代表自己赶来给崔永埈送行，也不知道他们昨天在江南会馆到底谈到哪一步了。
不过，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三人没有露面。
想来也正常，就算郑仲湘动了心，想星视主导对液晶显示业务的收购，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仓促做出最后的决定；可能连倾向性的意向都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这种情况下，郑仲湘安排陈逸森作为他的代表，来到酒店给崔永埈送行，才是正常。
看到苏安建，正跟刘柏、陈逸森、韩振国等人谈笑风生的姚成毅脸色微微一僵，却无太多的尴尬，走过来解释道：“还以为苏书记上午脱不开身，我就赶过来顶替一下，给崔永埈先生送行。”
看了如此迫不及待想取代自己的姚成毅一眼，苏安建眼角微微抽搐了两下，淡淡说道：“给崔永埈先生送行，我还是能抽出时间来的，你要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先离开了；朱鹮电子不用太多的人在这里。”
姚成毅脸皮跳了跳，却也只能抑住内心的怒火，毕竟此时苏安建才是朱鹮电子党组书记、总裁，而在最初的安排里，市里也要求秣陵汽车、朱鹮电子各派一人作为代表参加送行就可以了。
刘柏、韩晓明、温骏他们是代表个人过来，可以不受约束，但姚成毅作为国企官员，作为朱鹮电子的党组成员、副总裁，却不能不听从安排。
姚成毅也没法闹，也不敢闹，勉强叫自己的脸色不那么难看。
他也不想别人知道他这时候被苏安建赶走，就想悄悄离开，却不想刚推开房间的大门，就见韩文松在邵俊刚等人的陪同下，从过道里迎头走来。
“韩书记，你怎么过来了？”姚成毅一愣，连忙跟韩文松打招呼。
“我怎么就不能过来了？”韩文松反问了姚成毅一句，又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苏总说他代表朱鹮电子给崔永埈先生送行就够了，让我回去，”姚成毅忙不迭告了苏安建一状，说道，“市里安排朱鹮电子派一名代表过来即可，我一早看到苏总很忙，怕他脱不开身，就先过来顶替他；现在苏总既然过来了，我就不用再留下来了。”
“胡闹，”韩文松愠色说道，“来都来了，你跟我进去。”
这时候客厅里众人都注意到韩文松出现在门口，都是一脸讶然。
杨永义转机最快，站起来朝韩文松走过来，笑着说道：“韩书记，我刚跟崔先生说，你有可能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给他送行呢；没想到真让我说中了！”
看到崔永埈也从沙发站起来，朝这边走了两步，韩文松很是感慨的跟杨永义说道：“昨天发生如此令崔永埈先生不愉快的事情，个别人放肆无礼是一方面，但市里安排也有欠妥；我得代表市委过来再次对崔永埈先生表达歉意啊！”
看到这一幕，苏安建心里微微叹息，有时候他宁可萧良没有那么料事如神，没想到韩文松真就出现在原本是简单安排的送行现场了。
一干人等围过来，韩文松却是沉着脸看向苏安建，不悦说道：“你既然很忙，都安排姚成毅过来给崔永埈先生送行，你就忙你的事好了，还跑过来干什么？”
搞出这么多事，源头就在苏安建头上，自己还没有收拾他呢，他竟然丝毫不知悔改，还拿捏起姚成毅来了？
不剥他一层皮，真以为自己是病猫啊！
“韩书记，集团十点钟收到一份传真，我赶过来是想找崔永埈先生核实一下的。”苏安建不亢不卑的说道。
“什么传真，重要到劳烦你走一趟？”韩文松怒眉微竖，盯着苏安建问道。
“现代电子集团发来的函，署名是现代集团董事会联合主席、现代电子株式会社会长（董事长）崔梦韩，其对崔永埈在东洲的无礼行为，致使蜗巢科技退出联合收购一事深表遗憾跟歉意，并声明崔永埈在中国的访问，并不代表现代电子株式会社，其对液晶显示业务出售一事的言论，皆未得到现代电子株式会社的授权。崔梦韩会长希望能继续挽留蜗巢科技参加联合收购的谈判，时机恰当时他会亲自访朱鹮电子及蜗巢科技解释相关事宜！”
苏安建取出传真件递给韩文松，说道，
“这份传真件的内容太过令人震惊，我赶过来想先找崔永埈先生当面核实一下。”
苏安建的话就像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众人的脑袋上。
萧良昨天夜里指着崔永埈的鼻子骂，竟然是骂对了？
崔永埈在现代集团内部并无资格介入液显业务出售一事，他是来搅浑水的，而他们所有人都被崔永埈骗得团团转？
那岂不是韩文松昨天在宴会厅极力维护崔永埈，甚至不惜与萧良发生言语冲突，以及今天还跑到酒店给崔永埈道歉兼送行的行为，彻彻底底变成了小丑般的表演？
韩文松没有接传真件，眼睛像刀子一样盯住苏安建：
他再蠢，也知道这是苏安建联合萧良朝他狠狠捅的一刀，而且当着这么多的人狠狠的捅在他的脸上。
要不然，苏安建再不确定这份传真件的真假，也应该先跟杨永义通气。
韩文松也不忘窥杨永义一眼：
这些地方派太踏马难搞，看杨永义一脸震惊的样子，他也无法确认杨永义事先真就不知情，毕竟能有几人料到他会突然决定赶过来给崔永埈送行？
杨永义见韩文松不从苏安建手里接传真件，却还瞥他一眼，肚子直骂娘：苏安建你这龟孙子，吃了豹子胆敢跟韩文松撕破脸，能不能不要挑我在的场合啊！
杨永义硬着头皮，将传真件从苏安建手里接过来，强作精神细看一遍，同时也窥得崔永埈在听到身边人翻译苏安建的话后，脸色骤然间变得极其难看，心知这份传真件不会假，苏安建也没有胆子伪造一份传真件来戏弄韩文松。
现在是怎么回事？
崔永埈想插手液显业务出售，而崔梦韩不想让崔永埈插手，但为何不跟崔永埈私下沟通，而是以发函的形式，将这事揭破？
崔永埈之前又为何要对东洲系那么无礼，而萧良又为何公然对崔永埈的失礼行为进行怒斥，甚至不惜激化跟韩文松的矛盾？
杨永义知道的信息很有限，也并不知道钟云峰昨日上午见刘格省长的事情，这一刻真是头都大了三分啊，只能拿着传真件朝崔永埈走过去，先假模假样的核实传真件的真假。
陈逸森、韩振国、温骏、刘柏、韩晓明一个个都如遭雷劈，没想到事件竟然会有如此令人震惊的翻转：简直就是大吃一斤啊！
这次事件要是得不到妥善解决，绝不简单是联合收购一事星视极有可能会彻底踢出局，由蜗巢科技掌握真正的主导权，其他后患也叫人头皮发麻啊！
所有人都盯着崔永埈，就见他脸色难看的接过传真件看了一眼，然后从秘书朴惠英手里接过手机，走到客厅的角落里，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拨出电话。
现代汽车集团其他随访人员都面面相觑的站在那里都无言语，似乎更清楚里面有什么内情。
崔永埈打电话的声音不大，神色略有些狰狞、愤怒，看得出跟谁在争辩着什么，似乎他也没有想到崔梦韩没有跟他私下沟通，就直接让人发这样的传真件吧？
不过，崔永埈很显然争辩不过电话那头的人物，愤怒的神情之下，还多少有些沮丧、狼狈。
崔永埈挂断电话后，又将韩国青年李钟贤喊到身边交流了几句，片晌后就见李钟贤走到众人面前，说道：“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崔永埈先生表示非常遗憾，但他回国后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妥善解决此事，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跟解释。为此，我与朴惠英将留在秣陵，与大家随时保持沟通……”

第786章 残局谁执
即便李钟贤代表崔永埈发声，摆出一副无论如何都要将所有事情兜底包揽下来的姿态，这样的变故还是令众人震惊不已，甚至惶然……
崔永埈违背现代集团内部的职权规定，擅自插手液显业务并购谈判，甚至有意误导秣陵市委市政府以及联合收购方的判断，这点不会假。
这也尤其凸显萧良昨夜对崔永埈口不择言的训斥、怒骂，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的。
是萧良戳穿了崔永埈身上披的假老虎皮！
另外，崔梦韩不仅是现代电子株式会社的会长，还是现代集团董事会联合主席，是崔永埈的叔叔，他如此毫不留情面的戳穿崔永埈，是不是就意味着崔永埈这两天所暗示的汽车合资项目，也压根就是他招摇撞骗的幌子？
又或者说崔永埈这个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职务，仅仅是崔氏家族给子弟锻炼的位置，实际并无什么权力？
至少以崔永埈的地位跟威信，在现代集团及崔氏家族内部，并没有推进这一项目的可能？
韩振国、刘柏、温骏以及韩晓明也都是又惊又疑：
崔永埈昨天赶到江南会馆，与他们秘会，也是希望星视能取代朱鹮电子，主导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并购；考虑到东信集团、蜗巢科技退出，以及朱鹮电子退居次要留下来的大坑，崔永埈是希望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以及环泰集团都能参与进来，拧成一股比之前联合方更为强大的政商势力推动这件事。
如果没有今天这封传真件，他们会不会就跳进崔永埈给他们挖下的大坑里去了？
有时候并不单纯是招摇撞骗的事，哪怕是对整件事的推进难易程度判断出错，陷入一起旷日持久的并购事务里无法脱身，对企业发展的影响，也是难以估量的。
陈逸森心里更是难受：
昨天从江南会馆离开后，他们并没有各自回去休息，而是赶到郑仲湘在秣陵的住处，连夜召开视频会议，在香港的林杰、周培薇等人也都有参与，对要不要顶替朱鹮电子主导对现代电子液显项目的收购进行讨论。
林杰、周培薇是反对方，理由很简单，芯跟屏，投资体量巨大，需要迈过的技术门槛太高，他们择其一而为，已经可以说是壮举了，不应该贪心将两项都吃下。
在林杰、周培薇他们看来，星视电讯想要成为真正的消费电子巨头，怎么都要一个过程。
合并香港电讯，仅仅是从体量上将星视电讯撑了起来，但自身的业务及组织架构，还谈不上成熟。
袁可飞要和婉一些，主要还是担忧居多。
陈逸森是最为乐观以及主力支持星视去挑大梁的。
他甚至还连夜给董事会里跟他关系密切的两名成员通电话，希望他们能出面支持全新的以星视为主的联合收购方案。
现在却搞出这样的问题！
即便星视并没有一点损失，但他在重大事项发生严重错判，甚至还迫不及待拉其他董事会成员下场，这对他在星视的地位，会有怎样的影响，也是可想而知的。
就在所有人不知道事情最终会如何收场之际，苏安建朝杨永义伸手拿回传真件，声音沉稳的解释道：
“蜗巢科技决意退出联合收购，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朱鹮电子作为联合收购的主导方，都有义务及时告之现代电子株式会社。没想到的是，我们刚将传真发出去，不到半个小时就有这样的回复传来。我震惊之余，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想着过来先找崔永埈社长当面核实一下，没想到韩书记也过来给崔社长送行……”
不管韩文松信不信，有些话苏安建他还是要说的。
就像萧良昨夜发飚掀桌子，先扣死崔永埈先失礼于己的帽子一样。
不管怎么说，蜗巢科技又不是国企，萧良又不是官员，凭啥为招商引资大局委屈求全？
昨日夜宴闹翻天，能拿到明面上说事的，也是秣陵市委市政府活动安排不周，明知道两边不对眼，在萧良已经婉拒的情况下，还将两边人强揪到一起。
他接到这样的传真件，震惊之余先找崔永埈本人进行核实，总不能说他有错吧？
韩文松正好赶到酒店，被当众打脸，这也不是他没有向市里汇报，而是时间上还没有来得及向市里汇报。
杨永义肚子里直骂娘，心想苏安建你这个龟孙子解释这么多，韩文松以后对你下手就轻了？
当然，杨永义心里对韩文松也极为不满，作为市委书记，没事眼巴巴跑过来送行干吗，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他这么礼贤下士呢？
难道这么多人还不能传达他的意思吗？
这时候希尔顿酒店餐饮部经理走进来，她又不懂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一时间都没有觉察气氛的异常，径直走到杨永义身边，问道：“杨市长，宴会厅那边都安排好了，客人们什么时候过去？”
原计划中午还有一个简单的餐叙，要等餐叙过后，将崔永埈及随访人员送上前往机场的考斯特中巴车，整个接待活动才算“圆满”结束。
就算现代集团联合主席、现代电子株式会社会长（集团董事长）发来传真函，明确将崔永埈排斥在液显业务并购谈判之外，但崔永埈作为崔氏子弟、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的身份不假，餐叙还不能粗暴的取消掉。
何况又赶上饭点，大多数人正饥肠辘辘。
杨永义头皮发麻，假模假样的看了一下腕表，看向韩文松问道：“韩书记你百忙之中脱身过来给崔社长送行，中午是陪我们一起用餐，还是另有安排？”
“你们吃，我还要回市里！”韩文松脸色铁青的说道。
他不是想离开，而是地上劈一条缝钻进去。
韩文松在邵俊刚等人的陪同下迫不及待的离开，其他人才稍稍喘一口气，气氛没有刚才那么压抑了。
崔永埈也是不堪，只能继续借口身体不适，回到套房的卧房里休息。
其他人也都纷纷借口离去，更多还是随访及工作人员需要安排，杨永义却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收拾残局。
秣陵汽车集团名义上才是这次接待活动正式的对接方，但既然从头到尾都是市里主导，也没有怎么谈轿车合资项目的事，秣陵汽车集团党组书记董凯也是拍拍屁股走人，就留下一名分管党群工作的党组成员陪同。
也不是董凯对杨永义不讲义气，实是跟现代汽车集团的随访人员坐一起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
…………
中午郑仲湘要与袁可飞以及上午从香港紧急赶来的林杰、周培薇等人，进一步详商是否主导联合收购一事，中午也在星视科技园用餐。
因此从希尔顿大酒店出来，陈逸森没有跟韩振国、温骏他们同行，而是直接坐车前往星视科技园。
十分钟车程，陈逸森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却也没有敢提前在电话里告诉郑仲湘详情，想着见面再说。
郑仲湘在秣陵也很是朴实了，不是商务接待，他基本都会在科技园的食堂里用餐；林杰、周培薇他们过来也是如此。
他们刚拿托盘，从窗口打好饭菜走到临窗的座位坐下，看到这时候应该在希尔顿大酒给崔永埈饯行的陈逸森跑进来，郑仲湘吃惊问道：
“崔社长摆脾气，没有吃中饭就提前去机场了？”
不管崔永埈内心是否真怒不可遏，今天中午拒绝秣陵市委市政府的餐叙安排直接去机场，在郑仲湘看来，也是给秣陵市委政府进行施压的一种手段。
“……”陈逸森苦涩说道，“情况可能跟我们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了？”袁可飞问道。
“……苏安建有可能料到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会到酒店里来，直接将传真件拿到酒店公开，令韩文松极度狼狈离开，现在都不知道这事要怎么收场。”陈逸森满心苦涩的将刚刚在希尔顿大酒店目睹的事说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林杰震惊问道，“崔永埈有没有得到授权，就没有人找现代电子集团核实一下吗，非要萧良用这种方式捅破？”
“也没有办法核实，”袁可飞却是知道这里面的难处，“崔永埈身边跟着好几名现代集团高层随访，之前也是要东洲参加现代汽车集团对东洲工厂的接管仪式，身份不假，在访问过程当中，将重点转移到液显业务并购上去，没有多想也是正常的。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蜗巢科技那边早就知道一些情况，这样才能勉强说得通萧良昨天的行为！”
“我们假设蜗巢科技早就知道现代集团以及崔氏家族内部的矛盾，但萧良事前没有知会任何一方，却以这样粗暴的方式捅破，”郑仲湘见袁可飞有所猜测，皱着眉头问他，“你觉得他的意图是什么？”
袁可飞是有所怀疑，但又觉得对萧良的意图猜测，关系太大，不肯轻易下结论。
“姓萧的是想将我们彻底赶出联合收购，”陈逸森受到启发，毫不犹豫的说了出来，说道，“液显业务从来都是蜗巢科技OEM业务+核心元器件产业布局最核心的一环，姓萧的想前期白嫖朱鹮电子当主力，又怕我们参加进来，会最终影响到他的控制权，才想着搞这么一出！”
林杰微微皱眉头，不喜欢陈逸森凡事都归责到萧良的作派，说道：“我们不能光推测萧良的意图，还得考虑崔永埈为何撒这个弥天大谎，要搞清楚现代集团内部存在怎样的矛盾。要不然，就不是跟蜗巢科技未来争液显业务主导权的问题了，而是这个坑到底有多深！”
“崔永埈说他会有解释，也特意安排李钟贤留在秣陵，”陈逸森说道，“要不要我们下午就将李钟贤请过来，详细了解一下？”
“李钟贤那边肯定要接触，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肯定不能再去听李钟贤的一面之辞了，”林杰跟郑仲湘建议道，“我昨天中午在香港与来访的奈田英男先生共餐，餐间奈田英男说到奈田商事跟现代电子集团有一些合作，但昨天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这么多的曲折，出于保密的缘故，我也没有瞎打听奈田英男对崔氏了解多少。我觉得现在需要联系一下奈田英男，还要多找一些渠道，了解这里面的情况……”

第787章 是意外的相遇吗
苏安建拿着传真件揭穿崔永埈实际未得现代电子集团授权，被崔梦韩直接喝斥，并排除在液显业务并购谈判之外时，包括现代汽车集团内部人员，有三四十号人挤在套房客厅里。
人多嘴杂，崔永埈肯定不便当众解释什么，但让亲信李钟贤单独留在秣陵，应该会私下联系各方。
不过，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李钟贤说出来的话还能信几分，又要如何验证？这是大家目前必需正视的问题。
郑仲湘等人突然发现，他们之前在联合并购液显业务，主要还是抱着插一脚，防止蜗巢科技暗中控局的心态，实际上并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去对待。
既然奈田商事跟现代电子集团有过密切合作跟交易，那找奈田英男先了解一些情况，让大家心里有些底，总比什么都摸眼黑要强得多——郑仲湘稍作沉吟，就授意林杰直接给奈田英男打电话。
林杰连拨两个电话都是停机状态，不得已又拨打奈田英男在内地的手机号码，还自嘲道：“昨天才在香港见面，奈田英男不会今天也飞到内地来了吧？咦，这张手机卡是使用状态……”
星视入主华瑞恩益（星视恩益），这事既叫恩益电气按照原计划，控制住在中国内地的投资规模，却又保留了对中国内地芯片制造业以及消费电子市场的影响力。
而与星视达成更为密切的合作关系，奈田英男是最主要的推动者，作为芙蓉财团的有功之臣，事后就得提拔担任奈田商事株式会社亚太事务部副总裁，恰恰又分管中国内地及香港、澳门的事务。
因此，奈田英男昨天在香港，今天在内地，又或者他人现在就在秣陵，郑仲湘他们也只是觉得有些凑巧罢了。
“嗨，奈田先生还真在秣陵，”林杰握住通话键，看向郑仲湘问道，“要不要我直接去奈田商事的办事处拜访奈田先生？”
“我与你一起过去，逸森、培薇也过去，她日语比我们强——奈田英男的普通语有些差劲。”郑仲湘说道。
有些事是商业机密，郑仲湘担心林杰赶过来分量不够，奈田英男遮遮掩掩不会说太多。
再说了，整件事看星视目前没有什么损失，但涉及面太广、太深，他更迫切的想知道更多能确定的东西，而不是什么都停在猜测上。
等林杰放下电话，郑仲湘与林杰、周培薇也没有兴趣多扒两口饭，直接坐车驶出科技园，往奈田商事位于中山东路的国贸大厦而去。
郑仲湘他们很快就坐车赶到国贸大厦楼下，看见一辆悬挂东洲车牌的黑色奥迪、一辆同样悬挂东洲车牌的雪佛兰越野车，就在他们前面停了下来。
萧良不喜欢用什么特殊车牌，奥迪对他这个身家来说，也只能算普通，在秣陵这座城市不算多耀眼了。
不过，郑仲湘他们还是一眼认出奥迪是萧良这两年刚换上的座驾，之前是辆帕萨特，再之前是一辆二手的桑塔纳。
国贸大厦是省国贸集团建设开发的大楼，也是秣陵目前少有楼高超过一百八十米的超级大厦；除了国贸集团总部以及几家核心贸易类子公司都在大楼里办公外，还有大量的写字间对外出租。
同时国贸大厦的裙楼部分还有很多商业。
奈田商事就在国贸大厦租下半层楼，作为华东地区的事务总部。
骤然看到萧良坐车来到国贸大厦之前，郑仲湘与陈逸林、林杰、周培薇都是又惊又疑，这孙子这个点出现在这里干吗？
陈逸森下意识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让他将车刹住，不要急着靠过去，却见萧良与熊志远下车来——同时还有两名保镖模样的人从雪佛兰车下来，心想这孙子也知道这两天做的事多遭人恨啊——也没有急着往大厦里走去，而是朝这边看过来。
郑仲湘与陈逸森、林杰、周培薇硬着头皮走下车，总不能说他们惧怕这孙子吧？
“奈田先生并不知道这两天秣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萧良双手插兜，看着郑仲湘等人在中午的烈阳下走过来，很平静的说道，“也许是如此，奈田先生约我跟志远在国贸大厦见面用餐，即便中间接到你们请求见面的电话，并没有觉得要刻意错开来……”
奈田英男牵线搭桥，推动星视介入华瑞恩益时就明说了，他早年曾建议同属芙蓉财团旗下的奈田食品收购萧良名下的饮料业务，那时候就直接跟萧良有私人接触了；更不要说蜗巢科技更是从同是芙蓉财团旗下的恩益电气引进锂电技术与成套设备，这些年还持续不断从芙蓉财团旗下的化工材料企业进口原材料。
奈田商事作为芙蓉财团旗下的核心贸易机构，像奈田食品、恩益电气等成员企业在海外的投资、贸易业务，奈田商事都有深度的参与。
奈田英男已经是奈田商事在中国内地业务的负责人，他跟萧良保持接触，甚至有不错的私交，都是很正常的。
在尔虞我诈、利益为先的商海，从来都不存在跟郑仲湘做朋友，就一定要跟萧良翻脸；除非郑仲湘给的利益特别多。
当然，奈田英男既然与萧良有约，却同时又接受他们见面的约请，没有错开时间，这多多少少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从林杰突然想到打电话给奈田英男，到郑仲湘决定赶到国贸大厦过来拜访，中间没有中断；甚至从挂断电话，到坐车赶到国贸大厦也就七八分钟，也不存在奈田英男在接到他们的电话，跟萧良串谋的可能。
郑仲湘微微抿着嘴，在没有见到奈田英男之前，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竟然让他们跟萧良在这里碰面。
他看得出，萧良似乎也有所疑惑？
“确实没必要避开，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刻意避开？”郑仲湘故作淡然说道。
林杰却是很想直截了当的问萧良对现代集团及崔家到底知道什么，想直截了当的问萧良他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看郑仲湘故作淡然的背后，颈脖子上的肌肉都微微楞起，最终选择默不作声，决定还是等看到郑仲湘明确的授意再行事。
…………
…………
“咦，萧良，你们今天怎么跑国贸大厦来了？”
萧良、熊志远与别别扭扭的郑仲湘等人，走进国贸大厦的底楼大堂，迎面就见隋婧、孙菲菲，还有隋婧小姨隋新梅以及一名中年男人，从电梯间方向走出来。
国贸大厦，前侧门庭直通裙楼商业部分，有商场、书店、餐饮，他们所在的北侧门庭就是连接塔楼（写字楼）电梯间的大堂，唯有去塔楼（写字楼）拜访或工作人员才从这里进出。
隋婧陡然在国贸大厦北侧大堂看到萧良与熊志远等好几个人，还真吓了一跳。
“哦，五矿公司属于国贸集团哩，我都走到国贸大厦了，都没有想起来你应该在这里上班。我有个朋友所有的公司在国贸大厦设有办事处，过来拜访一下，然后顺带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
萧良拍了拍脑袋，跟隋婧说起在这里遇见的缘由，然后朝隋新梅身边的中年男子伸出手，不确定的问道，
“秦司长？”
“秦平江，”秦平江伸手与萧良握了握随即放开，说道，“早就听隋婧、新梅说起过你的大名，昨天还跟隋婧她爸一起吃饭，说起东洲这几年的快速发展，星源居功甚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居功甚伟肯定是过誉了，”
萧良哈哈一笑，见秦平江疑惑的看向熊志远、郑仲湘等人，替他介绍道，
“天盈科技创始人、董事长熊志远，与我一起过来拜访奈田商事的亚太区副总裁奈田英男先生。也非常巧，我们坐车到楼前，星视电讯的董事长、CEO郑仲湘先生与高级副总裁林杰、陈逸森、周培薇也是接到奈田英男的邀请赶来——郑董事长，这位是外经贸委的秦平江司长。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秦司长，但秦司长的爱人隋新梅、岳父隋觉民一直以来对我照顾有加，没想到这里遇见了。”
“秦司长你好，幸会幸会。”在萧良介绍过后，郑仲湘他们“一脸平静”的跟秦平江、隋新梅握手。
不能让奈田英男久等，简单寒暄过来，萧良、熊志远就与郑仲湘等人往电梯间走去，留下秦平江、隋新梅满心凌乱：
眼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平江除了昨天找钟云峰喝酒，从沈君鹏嘴里第一时间得知萧良昨天发飚的事情外，他们夫妇俩在秣陵还有其他信息渠道，了解到更多的详情。
他们大体搞明白了，应该韩文松想将蜗巢科技及东洲系从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并购案中踢出去，即便踢不出去，也会尽可能限制蜗巢科技及东洲系的作用及地位。
韩文松最重要的抓手，除了朱鹮电子是秣陵市属国企外，主要就是星视与对东洲系彻底不掩轻蔑之意的崔永埈。
萧良是为了避免出局以及更糟糕的状况发生而悍然掀桌！
但是，昨天掀桌事件刚发生，奈田商事的亚太部副总裁，今天就邀请萧良与郑仲湘同时来到国贸大厦见面，是怎么回事？
是这个奈田英男要当和事佬？
秦平江在外事部门以及外经贸委工作，对奈田商事及背后芙蓉财团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觉得是有这个可能，但时间上也未免太仓促了一些。
关键郑家跟韩文松的关系不是更密切吗？
关键现代集团崔家子弟崔永埈在郑仲湘的心目中，地位就这么不重要吗，郑仲湘与萧良同时笑眯眯的去见奈田英男，不用考虑崔永埈的感受？
秦平江的脑壳，在这一刻都要烧掉了！
是今天又突然发生什么新的变化？
秦平江胸膛里熊熊燃起八卦之火，下意识伸进裤兜里，就想掏出手机来，找个关键人物问问今天又发生什么了………

第788章 巧合的猜疑
奈田英男常年奔波于亚洲各地，年纪不大，最大的爱好却是搜索各地的美食一饱其腹，拿他自己的话说，早年连个秘书都没有，就像一个孤独的美食家。
萧良与郑仲湘等人赶到后，奈田英男带着他们，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奈田商事在国贸大厦的办事处，然后就直奔裙楼三楼的馨方园食府而去。
奈田英男一路赞不绝口的给萧良、郑仲湘介绍这家创办四十余年的老字号，在国贸大厦新开的分店，店里的鲍鱼烧鸡、肥肠烧臭豆腐、砂锅鱼头汤、蟹黄豆腐、卤汁烤鸭、清炖狮子头都是地道的秣陵风味，他百吃不厌。
来到包厢门口，奈田英男介绍这些菜式，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隔壁包厢的客人，大概是被奈田英男蹩脚的普通话所吸引，这时候打开包厢门：
嗬！人生就是这么巧，隋婧跟她小姨隋新梅、小姨夫秦平江以及孙菲菲就在奈田英男预订的隔壁包厢。
“好巧，你们也过来品尝馨方园地道的秣陵菜啊？这位就是奈田先生，是地道的中国通，”萧良给秦平江、隋新梅介绍奈田英男，说道，“没有他的介绍，我还不知道国贸大厦里面有地道的秣陵菜馆呢。”
“奈田先生能认同馨方园，那确实是对秣陵很了解了，”秦平江笑着招呼道，“我常年在外工作，十多年回秣陵的次数指日可数。馨方园的老店以前是常去的，但近期在翻修；隋婧说这边的口味能说得上地道，今天就过来品尝品尝！”
有时候确实就是巧合！
看到这一幕，郑仲湘心里也彻底打消疑虑，以为奈田英男是有些想法，但接受他们的约请，让他们赶到国贸大厦与萧良见面，确实是临时起意。
等萧良、郑仲湘、奈田英男一行人走进隔壁的包厢，秦平江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拿起桌上的手机，跟妻子换了一个座位，坐到包厢最里角，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老董，今天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情？啊，怎么可能，不会吧，真有这么神奇的吗？这件事要是这样草草收尾，韩文松在秣陵真的很被动啊！嗯，这事应该还有变数，以不变应万变，你确实是没有必要太早入局，做好本职工作就已经够优秀了。那你今天应该就能闲下来，接见我这个老同学了吧？好，我晚上把新梅也拉上，她就在我身边。云峰那边的事情，我们干涉不了，但确实也会忍不住关心一下！毕竟走到这个位置都不容易，踏错一步就雷霆万钧，没有坦途。好，我们晚上见……”
秦平江挂断电话，见妻子隋新梅还有隋婧、孙菲菲两个女孩子，都一脸期待的等着他八卦，感慨的说道：
“事情发展真的是完全超乎常人所能想象啊。老董跟杨永义上午就赶到希尔顿大酒店给崔永埈送行，同时到酒店给崔永埈送行的人也有很多。虽然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三人没有出现，但他们这一边也有四五个代表参加送行。再加上明通电子的刘柏，韩文松的儿子韩晓明都出现了，老董还以为他们在并购现代电子液显业务这事里，已经形成了以星视为主，明通电子、宏亚科技参与，朱鹮电子边缘化，以及将东洲踢出局的新格局。却不想变数在十一点钟陡然出现，苏安建当时与韩文松前后脚赶到酒店，苏安建当众拿出现代集团联合主席崔梦韩的署名传真，声明崔永埈未经授权，也明确将崔永埈排除在液显业务并购洽商之外，韩文松当场就被这一刀给捅蒙了，其他人都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原计划中午安排的餐叙，跟昨日的晚宴一样也草草结束，甚至大部分人都没有参加。”
“不会吧？这么复杂，这么峰回路转？现代集团内部也有这么激烈的矛盾？”
隋新梅震惊了半天，一时难以消化丈夫打听来的八卦。
“这个我可以找外交部亚洲司的朋友打听一下，在韩国，崔家跟政坛走得很近，他们应该有渠道更清楚情况。”秦平江猜测道。
“算了，不要搞这么麻烦，容易让人误会，”
隋新梅摇了摇头，对她们来说，有这样的猜测就可以了，没有必要打听太深，要不然就显得居心叵测了，朝跟隔壁包厢分隔的壁墙呶呶嘴，猜测问道，
“董凯他是认为这一切是他跟苏安建以及隋婧她爸联手所为，他们其实事前就对现代集团跟崔家内部的矛盾一清二楚？”
秦平江点点头说道：
“从蜗巢科技发展轨迹看，肯定具备极强的情报搜集能力。而且老董他们都认定液显业务并购实际是他在暗中主导，东信集团、朱鹮电子，包括苏安建，仅仅是台面上的操作手。那他对现代集团，对崔氏家族内部的矛盾，肯定比韩文松以及星视的人，要清楚得多。崔永埈的出现应该是一个意外，同时又导致事态骤然间滑向他预料之外的方向，迫使他不得不果断出手，扭转局面。现在我想不通的是，星视为什么这么迫切，就选择跟他坐到一起，难道真是巧合？还有就是韩文松这次要是不能妥善收拾残局，情况可能会比较糟糕。昨夜发生的事情已经在圈子内快速传开了，就算江省高层大部分人认为他这事体现出太桀骜不驯，太不顾全大局，韩文松应该出手收拾他，但也有不少像爸这种脾气的老人，对目前‘顾全大局’的现状很是不满。你知不知道，昨天睡觉后，爸在楼下客厅里有打电话找以前的老战友抱怨，毫无顾忌在电话抨击韩文松是个软骨头？”
隋婧眼眸瞪得溜圆，她还真不知道姥爷背地里还在干这种事？
隋新梅咂咂嘴，她对自己父亲是什么臭脾气，比谁都清楚，不想评价。
秦平江说道：“我看啊，今天的事情再一传开，韩文松要是没有后招，对他的威信打击就太大了。甚至都不排除以往对韩文松不满的人，立刻就会蠢蠢欲动起来，像当年云峰对付罗智林一样，搞个倒韩事件来！所以说啊，这场大戏还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隋新梅刚参加工作时，也在体制内待过十多年，再加她的家庭出身以及丈夫的工作关系，使她对更多故事、人脉关系都非常了解，对内中曲奥也有着敏锐的洞察能力。
她也很清楚，韩文松如果不想这辈子与封疆大吏的宝座无缘，肯定还会极力做些什么，而萧良跟隋婧她爸他们也肯定对这些有所预料。
她其实也很不解，萧良跟郑仲湘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出现在国贸大厦，与奈田商事的高层见面，说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
再说了，就算是巧合，这事要传到韩文松的耳朵里，会对韩文松造成怎样的打击？
只是细想星视背后的郑家与韩文松背后的韩家，隋新梅又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是有些轩然大波的样子，但韩家与郑家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
…………
…………
陈逸森对萧良始终是猜测跟警惕的。
即便再三反思，陈逸森也觉得奈田英男接受他们的约请，跟萧良、熊志远同时出现在国贸大厦，确实是出于巧合，但他还是担心这一幕传到韩文松的耳中，会让韩文松怎么想？
特别是他们还两次与秦平江、隋新梅遇见。
到时候这事要是传入韩文松的耳中，他们都不能指责是萧良故意使坏；毕竟不能将秦平江、隋新梅揪出来对质。
因此，在包厢坐下来，陈逸森通过手机短信，跟郑仲湘简单沟通过，就直接将今天希尔顿酒店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问奈田英男对现代集团及崔家内部的矛盾，是否有所了解。
陈逸森与郑仲湘简单沟通后，这么迫切将这个问题先抛出来，主要也是想，不管奈田英男出于什么目的，让他们跟萧良在国贸大厦碰面，也要他知道，就是这短短两三天时间里发生太多的事情，星视与星源之间的关系，又有进一步的微妙变化。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奈田英男一脸的震惊，说道，
“我也是昨天听林杰先生说起崔永埈在秣陵，才特意今天一早乘航班飞来秣陵，但我联系崔永埈，他并没有接我的电话。我还以为他并不知道我在内地的手机号码，才没有理会，还专程给他发了一封邮件，但暂时也未见他回复，没想到竟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五会长对崔永埈竟然已经不满到这等地步了吗？说起来，我确实跟崔永埈是有过几次接触，对你们这次收购液显业务也有所了解，毕竟现代电子的液晶技术，最初也是从恩益电气引进的！萧良君很久之前，就专门发邮件找我询问过现代电子转让液晶技术，有无可能会受恩益电气制约的一些情况，”
奈田英男装作有些记不清的看向萧良问道，
“是不是得有一年了？”
“……”萧良一副不愿意在郑仲湘面前吐露过多实情的便秘样子，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直接肯定奈田英男不确定的疑问。
郑仲湘与林杰、周培薇、陈逸森却是八只眼睛相顾：
一年前，萧良筹备收购和永电子（天盈科技）控股权，进军手机OEM代工业务的同时，也就已经想着联手朱鹮电子迂回收购现代电子液显业务了吗？
那时候现代电子也应该刚刚有进行产业调整的打算，并没有正式对外公布吧？
奈田英男接下来又谈了谈他对现代集团，又或者崔家内部的矛盾：
现代集团创始人崔郑永长子病逝、四子亡于车祸，次女能力平平，而第三子崔梦枕，也就是崔永埈的父亲，自小性格木讷，沉默寡言，不为崔郑永所喜。
却是第五子崔梦韩多才多艺，性格外向，擅长交际与管理，长年以来都是崔郑永最为倚重的助手。
因此崔郑永病危住进医院，才有崔梦枕、崔梦韩共同接任董事会联席主席这事，知道内情的人都知道崔郑永更属意五子崔梦韩接班。
当然，奈田英男也就简单的聊了聊，推说更详细的情况他也不甚了解，需要专程找熟悉内情的人，又或者找奈田商事具体对接现代集团合作业务的人才能了解得更多。
而至于为何在接到郑仲湘约请后，要安排他们跟萧良同时在国贸大厦见面，奈田英男也是闭口不提，似乎真就是单纯约他们过来叙旧，是简单的一次业务回访。
午餐结束后，奈田英男也没有再邀请众人到奈田商事办事处交流的意思，直接就在裙楼底商广场前告别。
郑仲湘也能看到萧良、熊志远也是带着疑惑离开。
待坐进商务车中，郑仲湘稍作沉吟，跟陈逸森说道：“你即刻联系韩晓明或刘柏，将刚才的事以及奈田英男说的情况，告诉他们！”
郑仲湘虽然不感冒内地官场那一套，但也很清楚，他们意外与萧良、熊志远同时赴奈田英男约请这事，他们主动说出来，跟韩文松从别处听来，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哪怕韩文松经历这件事后，无望在江省登顶，但郑家跟韩家的关系，都不应该受到这种事情的干扰。
陈逸森正准备下车，直接打车前往刘柏入住的酒店，这时候林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就见他掏出手机，一脸震惊看向郑仲湘说道：“奈田英男的电话……”
郑仲湘点点头，示意林杰接电话。
很显然奈田英男一开始是有些事，想找他们跟萧良同时聊的，但陈逸森抢先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后，奈田英男改变了主意。
林杰接通电话，片刻后捂着通话孔，跟郑仲湘说道：“奈田先生问现在能否单独再约地方见面聊一聊？”
郑仲湘点点头，林杰便在电话里跟奈田英男另约了见面的地方。
陈逸森下车去见刘柏，郑仲湘则带着林杰、周培薇赶往新的见面地点。
…………
…………
新的见面地点，是一家日式酒吧。
酒吧通常会在下午两三点后才营业，但奈田英男显然是这家酒吧的常客、豪客，郑仲湘他们坐车赶到，正好看到睡眼惺忪的老板娘拉开卷帘门提前营业。
老板娘一副跟客人通宵欢愉，还没有补足觉的样子，脸上还有残妆，掩饰不住的疲惫，却有别样的风韵。
奈田英男从一辆出租车下来，站在吧台前与老板娘言语片晌，给众人点了茶饮，坐到幽暗的卡座里，微微躬着身子，看向郑仲湘，说道：
“数日前我刚拜访过陈逸森君，确实不知道就短短这几天时间里，秣陵竟然发生这么多的事，还请郑先生不吝相告。”
“……事情就是这么一个事情，我们也确实有发挥更大作用的想法，但我们没有事先想到现代集团内部存在这么大的矛盾，而萧良对此早有了解，并利用这点对我们进行了发难。我们现在多少有些狼狈了。”
郑仲湘亲自更为详细的，将崔永埈过来后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各家隐微的念想，也都说给奈田英男知晓。
已经成了笑话，这时候隐瞒这些没有意义。
在郑仲湘看来，奈田英男是推动星视接手芯片业务的关键功臣，此事也是奈田英男在奈田商事内部更进一步的关键，只要他这边给予更多的信任，奈田英男没有理由不跟他们走得更近。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我今天真是草率了啊，真是对不起！”奈田英男坐直背脊，向郑仲湘以及林杰、周培薇躬身道歉。
“这不是奈田先生过错，我们还猝不及防呢，”郑仲湘他们还礼道，“却不知道奈田先生原本有什么打算？”
奈田英男从棕褐色的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大叠材料，说道：
“这是现代电子株式会社以及现代商事株式会社的经营状况与债务资料，包括了液晶业务、存储芯片以及电器、电子产品等部分。你们也知道，我对奈田商事以及芙蓉财团，倘若说还有些价值，就是债务化解上稍稍有一些成就。当然，这也都是拜郑先生所赐。现代电子株式会社与现代商事株式会社目前积累的债务规模巨大，这些债务有一部分涉及我们奈田商事、奈田银行以及恩益电气多家成员企业，想脱身非常棘手。我也就因此被找了出来。我原以为星视与星源时代都参与了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这件事可以找你们一起坐下来聊一聊、共商对策呢！”
朱鹮电子牵头收购液显业务，当然也对现代电子株式会社以及液晶示业务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其中也包括了正经国际咨询公司出据的报告，总之非常的正式，只是在奈田英男拿出来的资料面前，简陋得跟茅厕一样。
“这笔债务是可以转优先股的？”
“这是拖欠现代集团关联企业的业务款，似乎没有在给我们的债务报告体现出来，是故意隐瞒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几项专利发明，竟然都被恩益电气在韩国法院起诉侵权了，目前还没有和解结案，也没有在之前的报告里体现出来……”
“朱鹮电子找咨询机构出具的报告，跟这里有太多对不上的地方……”
周培薇是星视电讯的财务专家，她记忆力绝佳，看过之前朱鹮电子对现代电子的调查报告，现在直接拿来对比，很快就发现很多不一致的地方，也都指给郑仲湘看。
当然现代电子在刚开始的谈判里有所隐瞒，并不叫人太奇怪，郑仲湘直接问奈田英男：“奈男先生，这份资料能否给我们一份？”
“我有林杰先生的邮件，我现在就通知秘书，给林杰先生发一份附件，但是我不会承认这些资料是出自我这里，倘若郑先生要与他人交流，也轻易不要提及我！”奈田英男很爽快的答应道。
“芙蓉财团对现代电子、现代商事有不少债务，却不知道奈田先生找我们商议，是有什么更具体的想法？”郑仲湘很满意奈田英男对他们披肝沥胆的坦诚，更直接的问道。
“现代电子、现代商事整个债务状况非常的复杂，我们芙蓉财团旗下的成员企业，总计涉及八亿美元的债务，想要跟其他债权人竞争，拿回全额的现金避免损失，会非常的困难。我通过分析，发现现代商事株式会社掌握了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而我们的债务，又集中有五六亿美元在现代商事株式会社，我正尝试游说奈田商事及其他成员企业的高层，拿这笔债权换取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你们也知道，我如果没有外力的支持，想单纯获得奈田商事高层乃至整个财团社长会的首肯非常困难，因此却专程赶来秣陵，想着见你们与崔永埈！”
“我们与星源现在是这么一个状况，很难再携手合作；而崔永埈又是被其亲叔叔喝斥召回韩国，奈田先生恐怕要失望而归了。”郑仲湘平静的说道。
瞥见郑仲湘下意识又将资料翻回到海外运营权部分，奈田英男不动声色的说道：
“我之前在馨方园是说崔郑永第五子崔梦韩多才多艺，性格外向，多年以来为崔郑永倚重，外界更看好最终他来接班，而其第三子崔梦枕性格木讷，沉默寡言，甚至言语上都有些不利索，耻于与外界交往接触。我没有对郑先生你们撒谎，接近现代集团的知情人士，对三会长、五会长也大体是这样的评价，你们要是寻找别的渠道去打听，多半也是得到这样的信息。不过，在奈田商事内部的机密资料，郑先生知道我们是如何评价崔梦枕与崔梦韩的吗？”
“奈田先生请说。”郑仲湘正色道。
“崔梦韩是更乐意让人与之打交道，有着极为出色交际能力，但崔梦枕却是一头潜伏在草丛深处的恶狼，又有着极强的率领狼群进行捕食的能力，”
奈田英男说道，
“现代集团创始人崔郑永在世，又确实偏爱第五子崔梦韩，第三子崔梦枕确实难有机会。不过，崔郑永病逝之后，崔氏诸子一旦发生相争，崔梦韩可能会被崔梦枕吃得连尸骸都不存！所以请不要为崔永埈一时被逐而感到丧气，崔永埈只是一头冒冒失失跑出来试探的小狼，他在自己的亲叔叔手里，又遇到如此难对付的萧良，一时受挫又能代表得了什么？他的父亲，崔梦枕这头恶狼还没有出手呢！”

第789章 水落石出的局
在下午清冷而幽暗、居酒屋风格浓郁的日式酒吧里，郑仲湘、林杰、周培薇与奈田英男密谈了将近四个小时，直至傍晚才起身离开。
九月初的夕阳已经没有那么炽烈，晚风吹来，微有凉意。
老板娘这时候已经换上精致的妆容，在穿过门庭射入幽暗室内的夕阳里，犹显明媚；还有两名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刷着高而夸张的睫毛，正在吧台后忙碌，等着迎接第一波过来寻欢的客人。
郑仲湘、林杰、周培薇三人回到星视位于科技园的分公司时，陈逸森早就在这里焦急的等待了好久。
郑仲湘安排陈逸森去见刘柏、韩晓明，主要还是不想中午与萧良、熊志远的“巧遇”，从别人嘴里传到韩文松耳朵引起不必要的误解，但短时间内他们并不奢望韩文松那边已经摸清楚情况想到什么有效的对策。
因此，陈逸森见刘柏的时间很短，从刘柏那里知道了在崔永埈登机后，李钟贤曾跟韩晓明通过电话，对崔家内部存在的矛盾进行了初步的解释。
“Richard，你们去见奈田英男怎么才回来？这是从奈田英男那里拿到的材料吗？”
奈田英男让秘书将现代电子、现代商事的经营状况及债务相关资料都发送到林杰的邮箱，林杰在居酒屋时就通知他留在分公司的助理，打开他的邮箱将这些材料都打印出来。
陈逸森先回到分公司，他与袁可飞已经第一时间拿到打印稿看过了，但他非常好奇，奈田英男为什么手里会有如此详细的资料，还直接送给他们？
还有奈田英男为什么今天中午会同时约见他们跟萧良，到底想做什么？
密谈四个小时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郑仲湘有些疲惫的坐到沙发上，挥了挥手示意林杰跟陈逸森解释。
这会儿袁可飞得信从星视通讯电子大楼赶过来，林杰就坐下来详细的跟袁可飞、陈逸森，介绍了他们下午跟奈田英男在居酒屋密谈的细节：
“……大体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现代集团旗下，电子集团的债务危机最为严重，而盯上现代电子优质资产的各方人马，也不单单是我们这几家。奈田英男也有意推动芙蓉财团名下的债权，去置换现代电子消费类产品在海外市场的运营权。他今天赶到秣陵，本意是想约我们、星源以及崔永埈见面共同促成此事。不过，他没有想到短短这两三天里，发生了令他想象不到的变化。”
“太可惜了，”
袁可飞深感惋惜，都恨不得跺两脚，说道，
“奈田要是早三天找上门来，事情就不至于闹得如此不可收拾了。”
虽然很多事情还是云山雾海看不真切，但袁可飞也能看到崔永埈有意给韩文松以及他们制造星源及东洲系毫不重要的错觉，以此推动星视在对液显业务联合收购承担更重要的作用，很可能涉及崔家内部对现代电子集团控制权的争夺。
只是崔永埈对萧良太低估了，而他们对崔氏及现代集团内部的矛盾也缺乏足够深入的了解，对崔永埈高估了，以致在萧良的凌厉反击下，陷入如此的狼狈与被动。
要是时间回退到三天前，奈田英男就找上门来，改变崔永埈的想法，又或者将这事抛出，让各家看到更多的利益选择，事情就没有眼下这么难看了。
“奈田英男的意思，这事未必没有转机，”
林杰解释道，
“在奈田英男看来，崔永埈的父亲崔梦枕，是一个比崔梦韩厉害得多的角色，未必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自己的弟弟崔梦韩如此欺负，一切还要看崔梦枕、崔永埈那边后续的应对手段——”
“哦？”
袁可飞抿住嘴想了想，说道，
“奈田真要这么说，我却倾向相信他的话。我之前是没有机会接触崔梦枕、崔梦韩这样的人物，即便从媒体宣传来说，崔梦韩是要比崔梦枕耀眼得多。不过，崔梦枕这十多年来所主导经营的现代汽车集团，与崔梦韩所主导的现代电子集团之前也体现不出多大的区别，但在金融风暴之后，电子集团所暴露的债务问题，要比汽车集团严重得多，我还是愿意相信崔梦枕这个在媒体面前沉默寡言，形象很是木讷的男人，有其厉害之处的。”
行或者不行，在袁可飞眼里，冷冰冰的数据要比媒体热情洋溢的赞誉之辞靠谱。
郑仲湘点点头，在回来的路上，林杰与周培薇都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崔梦枕名声不显，一个是崔梦韩公众形象太好，还有一个是现代集团创始人崔郑永在韩国，在全球商界的地位极高，很多人将汽车集团经营妥善的功劳都归到他头上，再个崔郑永他又不喜欢三子，独宠五子，以致媒体及公众形成错判，太正常了。
陈逸森突然间听到这么多令他震惊的消息，脑袋有些卡壳，一时难以消化，发蒙的问道：
“奈田英男既然试图说服芙蓉财团的高层，拿债权去置换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找崔永埈或其他崔家子弟联系，甚至找到崔梦枕、崔梦韩那边对他进行支持，都能够理解，但为什么要迫切来找我们？”
袁可飞负责星视通讯电子，就是在做星视电讯的产品市场，当然第一时间就想明白过来才倍感惋惜，但见陈逸森却还没有想明白过来，却也没有作声。
老实人林杰给陈逸森解释道：
“海外运营权仅涉及现代电子直接面对终端市场的电气、家电、消费电子产品类。一旦这些产品的海外市场从现代集团体系内剥离出去，现代电子集团即便还会持续保留这些产品的生产与研发部门，却不可能新投入多少资源了；比较理想的也就是维持现状。在竞争如此激烈的市场环境下，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而芙蓉财团旗下的成员企业恩益电气，有自己直接面对终端消费市场的消费电子、家电产品，甚至是比现代电子更为知名的全球品牌，怎么可能轻易将生产、研发资源拿出来，去支持现代电子在韩国之外市场的运营？哪怕置入海外运营权的新公司，主要股份都属于芙蓉财团旗下拿债权进行置换的成员企业，恩益电气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在财团内部用自己的资源培养潜在的竞争对手。所以说，奈田英男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首先需要在现代电子、恩益电气之外，找到生产与研发资源的支持，才有可能说服芙蓉财团的高层，拿这么高的债权去换海外运营权！当然，也是需要一些资金支持的。”
陈逸森明白过来。
奈田英男其实就是想先找到OEM代工制造商，而且OEM代工制造商最好还具备很强的开发能力，将新产品技术研发的事，也都承接下来。
这么一来，现代电子的海外市场，就不需要依赖其本部的生产、研究部门，最终实现真正的分离，而不是简简单单拿下运营权，却还始终受制于现代电子集团。
星视通讯电子接受手机合资公司、笔记本电脑制造公司，在袁可飞的带领下，生产自有品牌产品仅仅占到一部分产能，更多还是承接OEM业务，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努力，也形成了一定的产品技术研发能力。
而鸿盈科技更是大张旗鼓的宣称要成为全球第一手机OEM制造商，目前正进行疯狂的投入。
奈田英男想要执行他这个也很疯狂的计划，他现在核心能用到的人脉，确实就是星视与星源两家。
陈逸森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不会是奈田英男他自己想拿到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后，亲自去操盘吧？”
“奈田没有明说，但应该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也是他最大的机会。”林杰说道。
哪怕是这两天的事不算，奈田英男也早就知道他们两家有很深的裂痕了——奈田英男还想他们两家都拿出实际行动来支持他，可见所图甚大了。
陈逸森忍不住拍了拍脑袋，想想这计划也真是够疯狂的，特别是对刚刚提拔担任奈田商事亚太部副总裁的奈田英男来说，简单就是想一步登天。
“这事要能有转机，值得我们全力去争取！”
袁可飞对星视站出来主导液显业务并购一事，虽然没有像林杰、周培薇那么旗帜鲜明的反对，但态度还是保留的。
而这一刻他却没有什么犹豫，主张尽全力与奈田英男合作。
道理很简单，主导液显业务并购，未来可预见的投入太大了。
而拿下现代电子的海外市场运营权，交易核心环节还是拿芙蓉财团的债权，置换海外运营权，仅仅是将现代电子产品海外运营部门置入新的公司旗下，需要再额外投入相关的资金，需要额外筹措，但已经相对有限得多了。
虽然置入海外市场运营权及相应部门的新公司，芙蓉财团将绝对控股，但他们参与其中，哪怕是能将现代电子旗下的手机与笔记本电脑代工业务承接过来，就已经稳赚不赔了。
一方面是新增一个超级大客户，星视通讯电子就可以放开手脚在产能建设及技术研发上进行更大规模的投入。
一方面他们还能从现代电子继续获得他们紧缺的产品技术，提升星视通讯电子整体研发实力。
这点是必然的。
奈田英男以及芙蓉财团，既想摆脱对现代电子集团本部生产研发部门的依赖，又不想花太大代价，冒太大风险去组建生产研发部门，那支持OEM合作方的发展，就是必然之举。
说不定他们还会主动推动恩益电气相关技术转让。
还有一个关键点，就是他们未来还能保持收购现代电子消费产品海外运营权的可能。
芙蓉财团前期同意拿债权换海外市场运营权，核心目的还是为了避免产生巨大的投资损失。
不过，有朝一日，在奈田英男的努力下，现代电子海外市场运营稳定下来，只要价格合适，芙蓉财团大概率还是会出售新公司的股权回收资金。
毕竟现代电子在海外市场的运营，跟芙蓉财团旗下的恩益电气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芙蓉财团本身要有所取舍，真要兼得，只会诱发内部更深的矛盾。
参与这件事并能最终促成，对星视来说，简直就是一本万利。
当然，袁可飞也清楚这件事想要促成，也是极为艰难。
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内部地位还是太低，资历还是太浅，仅仅凭借一份计划书，占据芙蓉财团核心，那些高高在上的社长们会同意拿四五亿美元的债权，去冒这个险？
当然，整件事不需要星视拔太多的毛，更多是以星视或郑家的影响力，去推动这件事，袁可飞不知道他们为何不全力去做？
“如果我们全力支持，奈田英男还会不会去找星源合作？”陈逸森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问道。
“奈田明说了他今天夜里会去见萧良，”
郑仲湘说道，
“见过萧良之后，他明天就会飞去韩国——对他来说，他在芙蓉财团的地位、资历，都还远远不足以独自将这个盘子撑起来。因此他要伸手去抓所有能抓到手的筹码，除非我们能确保将星源排斥在外，还能帮他做成此事！当然，这很可能也是他去找萧良要谈的条件！”
陈逸森沉默了。
就全球范围来说，郑家的影响力不知道要比星源强多少倍，但单纯对芙蓉财团而言，星视还真未必比星源强：
星源从恩益电气引进锂电设备与技术，做出今天的成就，以致恩益电气反过来需要从星源进口锂电以节约其中高端消费电子产品的制造成本。
南亭集团目前又发展成奈田食品没能在中国拿下参股权的最大茶饮料企业。
恩益电气近期还将一款低端手机，交给天盈科技代工；无他，天盈科技的报价太便宜了。
恩益电气的低端产品，利润空间还是有限，有卷成本的需要。
他们想将星源排斥在外，很难，但同样的，星源想将他们排斥在外，可能性应该也不是很大……
陈逸森忍不住想，姓萧的会给奈田英男什么承诺，将他们排斥在外吗？
周培薇微微蹙着秀眉，判断道：“站在芙蓉财团的角度，也许在看到奈田英男有同时跟我们以及星源达成合作的可能与能力，才会更倾向同意他拿这些债权放手一搏。”
“要不我去见萧良？”林杰征询的看向郑仲湘，说道，“现代电子涉及的消费类产品很多，星视跟星源两家目前也只能承接消费电子类产品的代工跟研发，家电类产品更得找朱鹮电子等企业合作…………”
当前现代电子的海外市场就很大，还主要集中在欧美日韩等发达地区，即便金融风暴之后萎缩得厉害，去年的海外市场销售额也将近四十亿美元。
这件事做成对大家利益都很大，明面上是奈田英男代表芙蓉财团分别跟他们两家合作，但他们未来对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有企图，这次可能会选择注入少量资金持股，萧良那边就傻乎乎看不出来吗？
而鸿盈科技目前全力发展手机OEM业务，而他们旗下的星视通讯电子现阶段也是以手机OEM代工为主。
这也许注定了双方将来跟奈田英男（芙蓉财团）的合作中，不可能避免会有更多、更深的矛盾与冲突。
对奈田英男来说，星视、星源都参股新公司彼此制约，对他个人才是最有利的。
而恰恰如此，林杰更觉得双方这时候应该坐下来谈，先确保把这件事做成了。
林杰以为不能再像联合液显业务这事那么发展了，事情还没有做呢，大家就各种勾心斗角，太容易把事情做砸了。
郑仲湘微微蹙着眉头思量，却是迟迟下不定决心。
“我们这时候太过主动，太软弱了，谁知道姓萧的会借机要挟我们什么？那边可没有那么好对付，”陈逸森见机提出反对意见，说道，“更关键还是韩书记跟明通电子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
林杰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能反驳陈逸森的话没有道理。
韩文松需要有后招来解决他眼下的危机，但不包括对萧良服软示弱。
那样会彻底断送掉他在江省登顶的希望。
一定程度上，韩文松在解决掉这次危机之后，还需要对萧良保持高压强势姿态，才能将他在秣陵，在江省的威信重新树立起来。
如果说他们将韩文松及明通电子纳进来通盘考虑，那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这事，星视只能是单向选择跟奈田英男以及其背后的芙蓉财团合作，他们跟星源的关系还得紧绷住——太鸡儿累了。
袁可飞永远都是中间派，思量说道：
“我觉得崔永埈能发挥的作用，可以更大一些——奈田英男不是说明天要飞去韩国吗，他有说去找崔永埈？”
林杰解释道：“奈田今天赶来秣陵，确实是有想找崔永埈，请托他在这件事里发挥作用。不过，发生今天的事之后，崔永埈恐怕短时间内是无法介入现代电子集团的事务，奈田明天飞往韩国，应该是找其他能发挥作用的人物。”
袁可飞说道：“崔梦韩将崔永埈排斥在液显业务谈判之外，是以崔永埈未在现代电子集团任职以及接受委托的名义，但是我在想，倘若在对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里，崔永埈不再代表现代电子集团，而是站在联合收购一方，又或者他旗下的公司也参与联合收购呢？同样的道理，在芙蓉财团拿债权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这事里，奈田英男不再简单是现代集团及崔家内部的说情人、说客，而是跟我们一样，也是奈田英男及芙蓉财团的合作者，新公司的参股人，是不是崔梦韩也不能将他拒之门外了？”
“对哦！袁生，你现在真是厉害了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点？”
陈逸森兴奋的拍着大腿说道。
“当然这也会带来一个问题，”袁可飞说道，“崔家内部矛盾很大，崔永埈这次搞这样的手脚，可能是对现代电子集团的控制权有什么想法。因此这次引进他要是跟奈田合作，未来就有可能给我们制造麻烦！”
林杰、周培薇都点点头。
崔永埈参与合作，未来倘若也想收购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可比他们更有优势。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这件事做成了，再能谈以后，”
陈逸森这时候格局又大了起来，旗帜鲜明的说道，
“我这两天真是被姓萧的折腾糊涂了，脑子都僵掉了！因为崔家内部的矛盾，奈田英男飞往韩国，单纯请崔永埈出面帮忙说项，不要说崔永埈愿不愿意了，愿意还反而会起反作用。不过，我们邀请崔永埈作为合作者出来参与其事，崔梦韩还想拒绝，他怎么面对董事会其他成员及债权人的诘问？更为关键的，崔永埈角色转换一下，倘若真愿意拿出真金白银与我们一起，确实促进联合收购液显业务这事往前大步推进，韩书记的窘迫，不也迎刃而解了吗？姓萧的搞出来的闹剧，还是闹剧吗？咱们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姓萧的如意！”
郑仲湘看向林杰、周培薇，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杰与周培薇对视一眼，点点头，不管怎么选都不能圆满，当然是顺着老板的意思来。
“逸森，你联系一下李钟贤，要是方便，我们单独找个地方与他见面，”郑仲湘振奋的说道，“又或者将刘柏、韩晓明一起约上。我预感推进这件事不难，无非崔永埈那边参与力度的问题！而且崔永埈能直接参与进来，则更能推进所有事情的进度！”
能够不受萧良的鸟气，将萧良如此凌厉、一时打得他们狼狈不堪的杀招都轻松化解掉，郑仲湘怎么可能不振奋？
如果奈田英男的信息无误，崔梦枕确实是比崔梦韩厉害得多的一个角色，且不管以后会不会产生矛盾，但此时引以为合作者，还是利远大于弊的…………

第790章 以韩制韩
“……奈田家对财团的影响力，早已式微，家族内部还能在财团社长会稍稍说得上话的，也只有我的叔祖父奈田信正了；这主要也是恩益电气的现任社长木村弘，曾与我叔祖父长期共事，交情莫逆。即便在我叔祖父离开财团休养之后，他们两人仍交往如故。因此，我前天就直接飞回日本，将萧君的厚爱说给叔祖父知晓。叔祖父经过一夜的长思，最终决定，除非我能说服星源与星视同时参与合作，不然他不会去游说木村弘。我没有想到短短两天，事情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如今看来，单纯请崔永埈出面撮合也没有意义，除非说服他也参与进来……”
奈田英男以往未曾踏足过西南塘研究中心，今天却是借着寻求合作的名义，名正言顺的走进萧良的办公室。
在萧良的办公室里，此时也只有知悉全部详情的熊志远、许建强在座，奈田英男站在落地窗前，瞥了一眼夜色下的玄武湖，转回身来将自己这几天的行程，详细的说给萧良他们知道。
不过，奈田英男再珍惜萧良给他的这次机会，也不可能对萧良毫无保留的言听计从就是了。
就他的本意，一开始就想着将星视纳入进来，与星源形成制衡。
下午从郑仲湘、林杰那里知悉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奈田英男又萌生了将崔永埈纳入进来的念想。
当然，他也知道萧良安排这一切，绝非别无他求助他上位。
萧良坦诚说促成这事，意在承接现代电子销售海外市场的产品代工订单，加快鸿盈科技的成长、成熟，奈田英男也不尽信。
但不管怎么说，奈田英男心里更清楚，想要做成此事，至少现阶段还是要得到萧良的全力支持不可。
因此，他将叔祖父奈田信正的名义拿出来，推说目前所设想的安排，皆是出自叔祖父的授意，倘若萧良强烈反对，他还能有转圜、退让的空间。
萧良坐在色彩明艳的桔黄色转椅上，手托着下巴，听着奈田英男带给他新的信息。
这几年对奈田财团做了非常多的功课，萧良对奈田信正这个人物的存在自然不会陌生——
奈田信正虽然是奈田英男的叔爷爷，年纪却刚刚过六旬。
奈田信正曾在恩益电气担任过来类似首席信息官之类的高级职务，现任恩益电气社长（总裁）上村弘曾在奈田信正手下长期任职，交情确实不错。
奈田信正虽然名义上离开恩益电气退休了，但还兼着恩益电气以及奈田银行的顾问职务，确实是在芙蓉财团内部拥有着相当不弱的影响力。
当然，萧良从来也没有指望奈田英男单枪匹马，就能说服由各成员企业社长组成的芙蓉财团高层组织社长会，同意拿四五亿美元的债权出来冒险。
他一开始也是指望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争取更多的支持，层层推进。
至于奈田英男会拉星视入局，萧良早就有所预料，而奈田英男这时候又提出邀请崔永埈入局，萧良除了拍手叫好，还能说什么？
当然，装腔作势的话还是要说一些的，萧良微微蹙起眉头说道：
“星源与星视同时参与合作，你能借用到的资源更多。同时让星源与星视制衡，就算最终芙蓉财团有意出售大部分新公司的股权收回投资，还是能确保你能掌握新的公司。你的叔祖父一开始就能这样的想法，确实是非常精明的一个人啊！”
“对不起。如果萧君觉得难以接受，我明天飞回日本继续劝说叔祖，又或者尝试看能不能寻找到其他人的支持。”奈田英男坐直腰背，恭敬说道。
“我没有说难以接受，”
萧良脸色微沉道，
“我之所以对韩文松以及星视众人采用这样的手段，也是他们太咄咄逼人，想要将我彻底踢出局去；他们下一步甚至意图在地方政治安排上动手脚。我不得不做出凌厉的反击，叫他们有所收敛。不过，这不代表我不能容忍星视从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事里获得利益。至于邀请崔永埈，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要先确保把事情做成。要是我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还要任性将郑、崔等人拒之门外，真就是意气用事了。”
“萧君的胸怀真是令人敬佩！”奈田英男躬身说道。
“行啊，奈田先生你放心，你还是会得到我全力的支持，”萧良说道，“具体志远会代表我们全程参与进去！这也许是令各方更容易接受的一个选择……”
…………
…………
目送奈田英男钻进一辆黑色轿车驶离西南塘研究中心，许建强忍不住感慨问道：“这个局到这一步，算是成了吧？”
“难说，崔梦枕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萧良双手插兜，说道。
“这跟厉不厉害没有关系。崔永埈加入进来，对他们父子也是明显有利的。更关键还是将来芙蓉财团要退出时，对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争夺，他们也要比星视、星源更具优势。而一旦他们拿回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再想办法与现代电子的其他部门重新合并，就容易多了。这可以说是他们迂回夺取现代电子控制权的一条捷径，你都将路铺到他们眼鼻子前了，他们不可能看不到，”
许建强感慨说道，
“说实话，但凡心里多一点点顾忌，都没谁敢像你这样布局。”
单纯从财务角度看，崔梦枕、崔永埈父子此时参与合作，将来芙蓉财团想收回投资时，他们想拿回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又或者说他们想拿下持有海外运营权的公司的控股权，确实是易如反掌。
萧良比较有自信的一点，就是多家合作组建新公司，去控制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时，生产及研发会逐步往国内转移，而现代电子在韩国本土的生产及研发也将又不可避免的发生萎缩，到时候就不会再单纯是财务的问题。
不过，就算萧良清清楚楚将这些算计告诉他们，许建强也是觉得有极其强大的自信，才能如此行事。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也谈不上什么布局，毕竟整件事不管走到哪一步，对星源、鸿盈科技，都是利大于弊的。我也真没有去想，要拦着不让郑仲湘、崔永埈这些孙子跟着发财。”
许建强说道：“奈田英男也不是简单的人啊，我坐在一旁就能看出他想法很多。”
“要是奈田英男想法不多，没有野心，那我们还能指望他会挑头做这件事吗？”萧良笑问道。
“也是哦。”许建强哈哈一笑，说道，“奈田英男真是要个安分守己、没有野心，很好控制的人，压根就不可能踏入这个局里来。就算勉强将他拖进来，也不能指望他做好这件事。我一开始看这事是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着手，奈田英男这三四天，东京、香港、秣陵像闪跳般来回奔走，还是有着相当强的敏锐度啊。”
“你现在还打算将主要精力，都放到这件事情上来吗？”萧良看向神色凝重的熊志远问道，“现在崔永埈也入局了，情况也倍加复杂。将来芙蓉财团选择退出时，我真没有把握帮你拿下现代电子的控制权啊！”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阳谋，就是先奔着做成事而去，叫所有人有利可图、欲罢不能，”熊志远微微一笑，脸上的凝重随即而散，说道，“我现在也是奔着做成事的目的参与进去，哪怕最后真掀起控制权的争夺，我争不过崔梦枕、崔永埈父子，也能赚个盆满钵满而退。”
说服芙蓉财团拿债权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也会将相应的部门，包括分布于欧美、日本、中国以及南美、东南亚地区数十家地区分支机构，都承接下来。
这相当于将现代电子庞大的海外市场运营部门，从现代集团体系里剥离出来，成为全新的独立海外品牌及市场运营公司。
数千人规模的机构要运转下去，市场销售、品牌推广还不能中断，更关键以后从现代电子本部采购产品，变成OEM合作关系，这一切不仅还需要填入大量的资金，更需要以奈田英男为核心组建强有力的领导团队，去统领、整合这个庞大的机构。
熊志远要参与进去，不仅仅是他拿三五千万美元持股这么简单，更是要将主要精力投入到领导管理工作中去，甚至还需要插手现代电子的全球运营工作。
当然，萧良更希望新的运营公司成立后，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国内开启运营工作。
国内消费电子产业想要真正发展成熟，以及国产品牌想要在国民心目中树立起来，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在此之前，国内消费电子市场，长期还将为欧美日韩品牌商占据。
以韩制韩，不失为权宜之选。
萧良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
“这几天为这事折腾的，脑子里都在盘算种种心机，都没有怎么休息好！你们要没有其他事情，我要回去补觉了，明天还有一堆工作等着我处理。”
“钟书记、唐市长那边怎么说？”许建强问道。
“奈田英男不是甘愿当傀儡的人，我也没有控制他的想法，”
萧良感慨说道，
“你就跟钟书记、唐市长他们说，在接下来的动作上，我们跟奈田英男确有默契就行了；这次掀起的风波也终会逐渐平息。哪怕韩文松往后还是时刻想着要将我生吞活剥了，我也还活蹦乱跳着不是？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想插手太多……”
“……”许建强点点头，这两天发生这么多事，萧良真要大造波澜，搞什么“倒韩”“驱韩”，其实是不适宜的；再一个九七年以来，萧良跟钟云峰形成是合作关系，也没有义务说要将他送到哪个位置上，钟云峰又不是他爹不是？
萧良最为核心的目标，还是让势态回归到有利星源、蜗巢、鸿盈发展的局面上来。眼下鸿盈科技的OEM业务刚刚展开建设发展布局，连基础都还没有打好，经不起太多的折腾……

第791章 一记耳光
郑仲湘与袁可飞、陈逸森、林杰、周培薇又将整件事的细节推演了一遍，在科技园食堂吃过晚饭后稍作休息，八点钟就拉上陈逸森、林杰，约李钟贤及刘柏、韩晓明在一家清静的茶社会合见面。
虞晓薇跟韩晓明夫唱妇随，也来到茶社，听郑仲湘亲自讲述下午跟奈田英男见面的情形，想不到短短这两三天会发生这么多曲折百回、峰回路转的事情，简直就是叫人难以想象。
当然了，她也完全没有想象得到，她的公公，堂堂的秣陵市委书记、江省省委常委，在萧良面前竟然也是那样的不堪一击，需要这么多人千方百计的挽回负面影响。
“倘若奈田英男能说服芙蓉财团拿债权换运营权，崔永埈以及其父崔梦枕也能为奈田英男说服参与进来——不，只要有这种可能，我们明通电子虽然实力弱小，也当尽全力促成此事！”
刘柏没想到事势恶化到这一步，竟然因为奈田英男的到来，带来了峰回路转的曙光，都不用在场的韩晓明使眼色，就毫无犹豫的表态。
明通电子是没有动辄豪掷数十亿资金的实力，但背靠大树，在国内从事电子元器件代理销售这些年来，多少也有些家底；而在电子工业领域，多多少少也是有些话语权跟人脉的。
而此事除了能见竿立影的去化解韩文松迫在眉睫的狼狈与危机，给姓萧的还以颜色外，对明通电子未来的发展，也有极大的好处。
随着国内经济的发展，国内电子元件器产业发展也在加速，而国内替代不了的中高端芯片等，国际电子元器件及装备巨头，也纷纷将销售渠道直接搭设到国内来。
这意味着电子元器件的代理市场未必会缩减，但发展空间也是受到限制。
明通电子的发展模式，也需要转变，之前参与宏亚集团的注资，也是一种尝试。
近年来国内消费电子市场的高速增涨都已成全球经济发展的一个焦点：
国内手机用户总的规模，截止八月底已经突破了六千万人。
摩托罗拉超越爱立信，再度在中国手机市场占据榜首地位，单月销量突破七十万部。
中国已经明确是全球仅次于美日的第三大移动通讯市场了。
而国内的台式及笔记本电脑销售，近年来也在快速放量。
日韩家电产品今年以来，在国内市场占有率快速提升，也证明改革开放这些年来，中高端消费群体规模已经不容忽视了。
宏亚集团横跨IT连锁卖场以及PC制造，今年以来还与星视电讯合资成立熙河通讯有限公司，专门在华东地区拓展手机连锁零售业务，都可以说配合星视通讯电子，全力往消费电子领域攻城掠寨。
他们要是看不出来大的趋势，这些年在电子元器件领域也白干了。
不过，他们早前参与宏亚集团的融资，却没有想过要直接参与到对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联合收购中来。
主要还是“屏”的投资体量太大了，只有手里还掌握数十亿港元，往后每年少说有五六十亿港元净收益的星视电讯有资格坐上牌桌。
明通电子硬着头皮拿三五亿参与进去，占三五个点的股份，有意思吗？
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这事，恰恰是明通电子进一步在消费电子领域加大投资的一次良机。
再说了，眼下这个情况，明通电子不站出来最大限度的推动各方合作，难道还指望别人为韩家冲锋陷阵？
“星源时代与芙蓉财团的成员企业恩益电气很早就密切合作，奈田英男其实也很早就认识萧良。他今天下午在跟我们见过面后，说过还是要去找萧良，游说星源时代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中来，”郑仲湘又说道，“你们也知道，倘若萧良被奈田英男说服，我们在很多方面可能暂时就要稍稍做出些让步……”
刘柏微微一愣，但也随即点点头表示明白。
事情还没有做成，奈田英男找来的主要合作方就掐生掐死，如何叫芙蓉财团相信，拿债权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最后有望回本？
“我们暂且忍一口气没有问题，以前的事可以不提，但像姓萧的这样子，以后谁还能跟他好好相处？还有，崔社长这次受这么大的委屈，下午几乎是狼狈登上飞机，我们怎么去劝崔社长咽下这口气呢？李助理，你觉得崔社长会无动于衷吗？”韩晓明心有不甘，脸色阴冷看向李钟贤问道。
韩晓明以为芙蓉财团要是能同意拿债务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经营权，剩下的事哪需要星源时代插一脚？
他们联手崔永埈完全可以包揽下来。
李钟贤被崔永埈留下来收拾残局，也是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出现转机，用流利的汉语说道：
“崔社长离开酒店之前，是看到奈田先生发来请求见面的邮件，但中午局面那么混乱，崔社长没有心思回复邮件，没想到奈田先生竟然是带来这样的消息！”
李钟贤震惊之余，却没有正面去接韩晓明挑拨意味太明显的话茬。
中午之时，他们可以说是败得一塌涂地。
而这根源，还是他们对萧良太轻视了，活该吃这么大的亏。
如果他没有摸清楚更详细的情况，这么轻易就接韩晓明的话茬，会长（崔梦枕）知道，还有可能让他留在社长（崔永埈）身边做事吗？
郑仲湘见李钟贤完全不接韩晓明的话茬，便正色跟韩晓明说道：
“奈田英男既然找上门去，明天也会亲自飞往汉城拜访，当然会将这些问题都说清楚。星源时代以及崔社长能不能接受，是他们的事，我们在这方面不能替奈田英男做决定！”
在袁可飞等人努力下，又借助朱鹮电子的品牌效应与市场渠道，朱鹮手机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已经做到国产手机第一的位置殊为不易，但就算如此，朱鹮手机占国内市场的份额还不到2%。
而萧良名下的企业，除了星源时代在锂电技术开发以及对全球锂电市场攻城掠寨的强悍实力，令人震惊不已外，宿云生物、南亭集团都是萧良创办的企业，在国内保健品、饮料市场的营销能力，同样光彩四溢。
更关键的是，芙蓉财团对这些都非常清楚。
奈田英男说服芙蓉财置同意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后，第一时间就会加快对中国市场开拓，郑仲湘这时候疯了，跟奈田英男说将星源排除在外？
说实话他们还担心萧良会强硬的要求奈田英男，将他们排斥在外，所以更迫切盼望崔梦枕、崔永埈能最终为奈田英男所说服，哪怕崔梦枕、崔永埈最后很有可能跟他们争夺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
不管心里多有不甘，郑仲湘还是希望韩晓明此时能清醒的看到，在这件事上，星源在奈田英男以及芙蓉财团眼里的地位，还不是星视或韩家能比的。
李钟贤此时不再轻易流露出什么意向或态度，大概也是为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深以为忌。
在局面进一步明朗之前，真是没有必要再瞎折腾了。
这时候林杰摆放在茶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林杰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号码，跟郑仲湘说道：“奈田的电话，可能跟萧良已经谈好的。”
郑仲湘点点头，示意林杰先接电话。
跟奈田英男通过电话后，林杰就直接说道：
“奈田英男跟萧良的见面还算顺利，星源那边不介意我们与崔社长那边参与合作。熊志远会全权代表他们那边参与这事的推进！根据需要，星源那边还可以额外最多筹措一亿美元的外汇资金，支持奈田英男。”
韩晓明冷哼了一声，却是更无话可说了。
明通电子主要做海外电子元器件的代理，总计能动用的外汇资金额度都不到一亿美元，想要多做些业务量，只能在加快资金周转率、信用结算等方面做些文章，这跟在国内多跑几家银行拿到相当于一亿美元的人民币贷款，完全是两回事。
“行，我们回去之后，就将这一情况告诉韩书记，也希望奈田先生明天的汉城之行再传佳音。”刘柏见李钟贤完全不表态，知道一切都要等奈田英男明天飞往韩国见到崔永埈之后再说，他现在当然也是希望明天能有好消息从韩国汉城传回来。
“要不要知会丁董事长、韩总他们一声？”除星视通讯电子之外，内地投资事务主要由陈逸森分管，他主要也都留在秣陵，与丁文江、韩振亚、温骏他们的关系进一步升温，问郑仲湘要不要将今天下午之后发生的事情知会他们。
郑仲湘想了想，有些疲惫的说道：“等明天奈田先生见过崔永埈之后再说吧，省得空欢喜一场。”
“哦……”陈逸森应道。
他知道今天之所以先找刘柏、韩晓明知会这事，主要还是韩文松与韩家的关系有足够的分量，但在郑仲湘的眼里，在接下来的游戏里，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他们的分量还是低了，等事情差不多谈妥再告之就行了。
郑仲湘想了想，又跟林杰说道：“既然熊志远代表那边全程介入，那便由你代表星视跟奈田先生保持联络吧！”
陈逸森心里有些不爽，但他也不可能当面忤逆郑仲湘的意志。
…………
…………
汉城特别市江南区清云洞，崔家大宅在清晨淡淡的雾霭里气象森严。
这是现代财团创始人崔郑永自一九六零年起用的住宅。
在过去四十年里，每天清晨现代财团的高层们以及居住别处的崔家子弟，都会西装革履带着家眷，准时驱车抵达这里，然后男人们毕恭毕敬走进宅子，与宅主崔郑永共进早餐，聆听教诲，女人们则盛装拘谨的站在宅门外等候。
晨餐结束之后，以宅主为首的现代财团高层及崔家子弟，则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迎着晨光往刚刚睡醒的城市里走去，抵达现代财团总部，当天非常具有仪式感的早会才宣告结束。
这也是清云洞持续四十年、罕有中断的一景。
韩国财阀的快乐，普通人真的难懂。
不过，今年初已经有八十五岁高龄的崔郑永，突然昏迷住进了财团医院特护病房抢救之后，清云洞每天朝拜式的早会也中断有大半年了。
崔梦枕目前能成为崔家大宅的临时主人，主要还是财团的创始人崔郑永在宠爱第五子之余，还是一个相当传统、信奉儒家文化的人，很早也一心想遵循嫡长子继承、女子不得“干政”的儒家传统。
可惜的是，崔郑永真正培养的接班人长子崔梦弼，已经于二十年前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次女外嫁，老三崔梦枕虽不很讨人喜欢，却还是二十年前就坐上接班人的宝座。
崔梦枕先是担任现代精密工业部CEO，然后一步步从现代管道部门、钢铁集团，还在最核心的现代汽车集团，担任高级管理分管汽车服务部门将近十年时间，最终于九八年将他的亲叔叔，有韩国汽车产业教父美誉的崔世永及其子崔梦奎踢出现代汽车，最终坐上现代汽车总裁的宝座。
不过，很多人都已知道现代财团真正的接班人不会是崔梦枕，而是大家眼里的“五会长”崔梦韩——除了崔郑永对五子崔梦韩一贯的偏爱外，其病危住进特护病房苏醒过后，得知第三子崔梦枕在他病危期间已经被董事局紧急推选为主席，就授意董事局同时任命崔梦韩为联合主席。
现代财团真正的高层人物都知道这些事情。
因此哪怕崔梦枕是这栋大宅的临时宅主，哪怕崔郑永在病房里病入膏肓，以往朝拜式的早会却不再存在了。
崔永埈昨日傍晚就已经返回汉城，他的父亲却是另有事务在身，直到深夜才返回汉城。
崔永埈昨天夜里接到李钟贤的电话，得知奈田英男的计划后，虽然内心深处忘不了这次萧良带给他的耻辱，但还兴奋得一宿无眠，一早就从住处赶到清云洞的崔家大宅来。
然而令他想象不到的，他将这几天中国之行的情况以及奈田英男的计划如实说出来，迎来却是他父亲一记响亮的耳光。
崔永埈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懵然片晌，强忍住内心的愤怨与耻辱感，凛然跪坐到蒲团上，认错道：
“我对萧良心存轻视，轻举妄动，结果遭受这样的羞辱，还差点令父亲陷入难堪与被动之中，我确确实实是错了，不该觉得事后能有补救，就沾沾自喜。”
崔梦枕是个脸形瘦长、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人。
他看了一眼寄以厚望，两年前将亲叔叔崔世永赶出汽车集团后，就不得不提到汽车集团副总裁位子相助自己的长子崔永埈，没有急着说什么，而是坐到廊下，欣赏浅池里的锦鲤游动。
过了许久，崔梦枕才回头来，看向还跪坐在蒲团上的长子，说道：
“你还是没有想明白过来，希望这记耳光能让你好好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既然说太过轻视萧良这个对手，才遭受这样的耻辱，想来你事后也有过反思，自以为很认真反复审视这个对手对不对？那你怎么就没有想过，奈田英男的出现，并非巧合呢？”
崔永埈这一刻才真正如浇一盆冷水，愣怔在那里。
“这个人对我们内部的矛盾都了如指掌，趁你得意忘形，利用你的亲叔叔给你致命一击，那又有什么理由，认为他对与之合作四五年的芙蓉财团的状况不更了如指掌，不清楚芙蓉财团与我们的债务关系？又凭什么认为，奈田英男的出现，不是他真正的计划，仅仅是一个巧合？你为家族工作也有十个年头了，这样的巧合，你遇到过多少次？”
崔永埈难以置信父亲的推测，那记耳光留在脸上的痕迹都没有那么火辣了，想了片晌，还是难以置信父亲的推测，问道：
“我非常愚蠢，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想问父亲。”
“……”崔梦枕看了长子一眼，示意他说。
崔永埈问道：“哪怕奈田英男的出现并非巧合，但最终芙蓉财团拿债权换取我们电子集团产品海外市场运营权，也并非萧良能一手操控。新的公司，芙蓉财团肯定要拿控股权，而我们与星视都参与进去，将来所能发挥的影响力，也不可能比星源时代稍弱。而且这次我们转换立场，以合作者的身份参与进去，就能发挥更积极主动的作用，将星源时代排除在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之外——从头到尾星源时代到底是图什么？”
“你以为液显项目是人家必得，就大错特错了！”崔梦枕叹了一口气，说道。
“……”崔永埈不解的看向父亲。
“电子集团为什么既要发展存储芯片，又要发展液晶显示业务？”崔梦枕问道。
“因为电子集团想要成为真正的电子科技巨头，需要将触手延伸到上游关键性的产业链里去。”
“那电子集团为何又债务缠身，危机重重？”崔梦枕问道。
“因为这两条路实在太难了，就算是财团全力而为，蹒跚走了十年，也在金融风暴面前暴露出极大的危机！”
“……那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崔梦枕问道。
崔永埈疑惑不解的说道：“星源时代畏惧凶险，因此安排朱鹮电子主导此事，承担主要的风险，将来只要对朱鹮电子保持足够的影响力，确实也能实现他们产业布局的目标，但接下来的液显业务并购，大家都是有意推动跟星源时代矛盾极深的星视电讯来主导，这怎么可能会符合这个人的本意？”
“你怎么就会认为这个人对朱鹮电子有着更强的影响力，对星视电讯的影响力，早就被郑仲湘排斥干净了？你这榆木一样的脑袋，真不是一记耳光就能抽明白的！”
崔梦枕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你是不是就觉得，哪一天你坐到我的位子上，整个现代汽车，又或者整个现代财团，都是你一个人的了，现代汽车乃至整个财团都只能围绕你的意志运转，一刻不能偏离？难道不应该是你一直去做正确的事，即便偶尔出现过错，也能很快进行反思，才能赢得董事会成员的普遍支持坐稳这个位子吗？”
“……李钟贤搜集的资料，我昨天抽时间在飞机上翻看了一遍，比较仓促，没有读太细，但想必你有认真阅读过。你现在认真想想，那个人对星视电讯的影响力，真有你所自以为的那么弱吗，真的有被郑仲湘完全排除出去吗？如果哪一天，星视电讯遇到危机，那个人却能提供最直接的有力援助，星视电讯的CEO郑仲湘，能够仅仅是因为个人的好恶，完全无视董事会其他成员的意愿吗？你要记住，此时的星视电讯，是由星视与香港电讯两家合并而来，合并之后糟糕的股价，令原香港电讯的投资人极为不满。而又恰恰是萧良当初的提醒，令这些投资人避免了灭顶之灾。这还仅仅是董事会层面的，是李钟贤搜集来的资料里明明白白都有所提及的，你却视而不见，你现在还觉得我抽你一记耳光很冤枉吗？”
崔永埈彻彻底底似被冰水浇了一个透，发愣片晌，苦涩的问道：“那我们应该怎么办，不去理会奈田英男的会面请求？他今天中午应该就会飞抵汉城。”
“只有你的祖父才可以那样的任性妄为，毕竟整个财团都是他一手缔造的，而我却只能做支持者普遍认为是对的事情，才能抓牢他们的支持，”崔梦枕说道，“哪怕我的想法更为正确，但只要没有办法验证，那就得遵从众人以为更正确的意志行事。所以你要学会的，就是摒弃个人的恩怨、好恶，去做正确的事，而不是让你的自以为是、愚蠢狂妄，遮住你的眼睛！”
“我知道了，”崔永埈点点头说道，“我会与奈田英男见面，认真听他的计划，只要最终确保对我们有利就行。”
“……”崔梦枕点点头，说道，“你去见奈田英男吧，只有见到他，听他详细谈及他的计划，我们才能稍稍知道这一次遇到的对手，到底有多厉害。也希望这件事能让你真正得到教训！”

第792章 危机并未解除
九月八日，在这个夏秋之交，烈阳当空的正午，行人走在大街上，还有强烈的炙烤感，但刘柏中午下飞机赶到韩文松的住处，坐在树荫浓密的院子里，谈及这一次的日韩之行，却觉得凉风习习，甚是写意：
“……这次日韩之行，要比想象中顺利得多。除了在汉城与崔永埈再次见面外，现代财团联合主席崔梦枕还在清云洞的大宅举行了宴请，招待我们。前天抵达日本后，原恩益电气信息部长奈田信正安排了餐叙，也有恩益电气CEO木村弘、奈田商事副社长酒井聪等极具分量的人物出席……”
刘柏与林杰、熊志远三人，在李钟贤的陪同下，仅比奈田英男延后两天前往汉城与崔永埈见面，就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合作事宜进行紧急磋商。
也是此行，刘柏才算将在现代财团及崔氏内部，崔梦枕、崔梦韩兄弟二人，在今年年初现代创始人崔郑永病危住进医院之后，日渐剑拔弩张的矛盾初步搞清楚了。
说到底就是现代财团创始人崔郑永，这次不是简单的病危住院，而是脏器已经发生衰竭，目前医学已经没有办法创造奇迹了，直接加剧了现代财团及崔家内部原本就错综复杂的矛盾。
很显然萧良、苏安建很早就掌握到这些情况，他们疏忽大意了。
当然，这件事闹到这一步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按照以前的节奏，朱鹮电子牵头联合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不知道要经历多少轮谈判才会有实质性的进展——正常情况下，两三年能实施最终的并购，都要算快的。
崔梦枕、崔永埈父子为了避免现代财团内部有人借题发挥，诘难其父子，不仅同意接受奈田英男的邀请，以私人投资公司参与现代电子海外经营权的置换，同时决定与朱鹮电子、星视电讯一起，参与到对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联合并购中来，这极有可能大大加快两件事的进程。
而崔梦枕、崔永埈父子还暗示这一切早在他们筹划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跟奈田英男不谋而合了。
刘柏以为这么一来，他们这边最大的危机也应该随之解除了吧。
接下来无非是对外宣称，他们在现代财团内部选择跟三会长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合作，而星源时代之前主要是跟五会长崔梦韩联系，不了解情况罢了。
这个过程中是有信息差产生的一些误会，但并不存在谁上当受骗。
“这次会谈，全程都做好备忘录了吧？”韩文松问道。
“嗯。肯定的，”刘柏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将备忘录拿出来递给韩文松，说道，“我到汉城后就把这个要求给提了出来，熊志远开始还推三阻四，说第一次磋谈只是大家碰个面，没有必要搞得这么正式，后来得知崔梦枕安排了招待宴请，才做出让步，也在备忘录上签了字……”
韩文松点点头，表示刘柏这点做得非常好。
有些“谣言”已经散布出去，他们想要纠正，总不能没有一点实质性的东西，直接拿大喇叭满大街嚷嚷吧？
因此这次多方参与磋谈，有没有一份多方签字确认的会谈纪要或者说备忘录，对此时的韩文松就显得极为重要。
有了，他就可以安排谁，在某个相对重要的会议上，将这份备忘录出示出来，甚至他直接在省常委会议上，就这份备忘录，向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以及其他常委成员汇报液显联合并购一事，也能正了视听。
至于代表萧良赴日韩之行的熊志远为什么没有坚持阻止，刘柏也没有多想，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在他看来，崔梦枕的地位足够高。
这也是他们在汉城达成初步意向之后，前往东京的餐叙，会有恩益电气CEO木村弘、奈田商事副社长酒井聪这等人物参与的关键。
目前现代财团在韩国还是位于第一，地位要比三星及鲜京、金星财团更高。
现代财团旗下有三家企业进入世界五百强之列——而去年，也就是1999年中国大陆仅有四家央企有资格入选世界前五百强，分别是中石化、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以及化工进出口总公司。
想想这四家央企在国内的地位，就知道作为现代财团的联合主席之一，执掌世界五百强名列一百七十八位的现代汽车的崔梦枕，在韩国以及亚洲政商界的地位有多显赫了。
有崔梦枕这种真正强势的人物直接介入，以及木村弘、酒井聪这种在芙蓉财团组织内部极具话权语的人物都愿意站出来促成此事，刘柏以为只要星源时代还想要参与进来，怎么都应该在有些事情上学会闭嘴、做出让步。
当然，有了这份备忘录就更不用担心他们会胡说八道了。
“省委一直很关心液显并购项目的进展，你拿这份备忘录，跟省委阚秘书长联系一下，”
韩文松这几天极其狼狈，不得已还住了三天的医院，翻看备忘录确认没有问题，还有熊志远的签名，就交给邵俊刚，吩咐道，
“你看阚秘书长那边具体有什么意见，有没有必要在明天的常委会议，就并购一事的最新进展，做一个简短的汇报。”
韩文松现在都恨不得直接找到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诉苦”：
看看现在有些人有多恶毒，要没有这份东西，他有八张嘴都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清白！
“市委是不是要召开一下常委会，通告一下最新的情况？”邵俊刚体贴的问道。
“张市长他们那里，送一份复印件过去就行了，”韩文松说道，“现在市委班子还是很团结的，不可能有那些无谓的谣言滋生……”
大前天刚召开市委常会议，下一次例会要等到十二天之后，韩文松没有这个耐心，但要是专程就这事，临时召开一次市委常委会议，又显得太刻意，还是将备忘录多复印几份，送到各个常委手里就好。
市委秘书长董斌说道：“这事我拿一份复印件，去找张市长他们挨个说吧……”
韩文松点点头，市委每个常委都发一份复印件也太刻意了，董斌私下里挨个走上门解释，更合适一些。
“爸，我觉得朱鹮电子党组确有必要召开专门的会议，好好通报一下这次多方磋谈的情况！苏安建那个狗东西，不收拾不行！”韩晓明知道崔梦枕、崔永埈这次都没有提出将星源时代排斥在合作之外，他们是不能操之过急的，但苏安建作为秣陵市下属的国企官员，竟然敢在他父亲头上玩这种手段，倘若不严厉处理，他父亲在秣陵损失的威信，怎么可能彻底挽回过来？
韩文松皱着眉头看了儿子两眼，沉吟稍许，跟刘柏说道：“晓薇年纪到底还是小了，又没有什么工作经验——我之前就觉得她在明通电子担任副总裁很不适合，但出于锻炼年轻人的想法，就没有提什么反对意见。现在明通电子参与的投资项目，太多跟秣陵相关了，晓薇还是要从明通电子退出来——我们再问心无愧，这个嫌还是要避的。还有就是，明通电子到底是你创办的企业，没事不要让晓明瞎掺和进去！我相信我这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晓明他们要是不听我的，你直接跟我说，我把他们赶出秣陵去。”
“爸！”韩晓明不满的叫道。
董斌心里一惊，给刘柏、邵俊刚使了个眼色，表示他们父子俩现在的话题，他们不适宜再听下去了，当即一起提出告辞去办别的事去。
虞晓薇站在院子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没想到事情刚有了重大转机，公公就要他们跟明通电子断了关系，这是怎么回事？
“你要是最后那些话能忍住不说，我不会要求你们立刻从明通电子撤出来，”韩文松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是你没有从这件事里学到一点教训，甚至连一时的蛰伏都不想有，迫不及待就喊着收拾这个收拾那个，没有半点城府，动不动就气急败坏，你叫我怎么放心你们继续掺合到这些事情里去？你知道你这个样子，是谁最希望看到吗？”
“……”韩晓明闷声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不吭声。
“爸，屋里还有西瓜，我拿过来给你吃。”虞晓薇找借口想溜。
“你也留下来听着！”韩文松沉声说道。
虞晓薇连大气都不敢喘的站在那里。
“这一次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对崔永埈来访判断出现严重的偏差，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是推卸责任或者一定要将谁拿出来迁怒的问题，而是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文松沉着脸坐下来，说道，
“还是说，你真以为有了这份备忘录，这件事真就这么过去了，完全没有负面影响了，就可以挽起袖子收拾人了？又或者说，你真以为萧良的獠牙这么轻易就被敲断掉了，而不是暂时藏了起来，随时再呲出来狠狠咬你一口？”
“姓萧的他想干什么，他又敢干什么？”韩晓明愤愤说道。
“人家都已经干了，你还在问人家敢干什么？你是不是要先平息你自己的情绪？”韩文松愠色问道。
韩晓明满心不服，但他也知道他爸既然当着刘柏以及董斌、邵俊刚的面，明说要他们从明通电子退出来，他再这么犟下去，下一步真可能会被勒令禁止进入秣陵了。
韩晓明烦躁的从裤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支，然后将烟跟火机扔石桌上，说道：
“我是还在气头上，不够理智，也一直告诫自己要有城府、来日方长，但想到这孙子敢对爸这样，我心里就是气不平，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就不相信，爸你心里的气已经顺了！”
听儿子这么说，韩文松又没有办法多严厉的训斥他，叹气道：
“你要知道，刘柏带回来的是好消息，但也只是事态暂时不恶化，危机却并没有解除。这几天秣陵的水下一直都在暗流涌动，你是不是觉得都是东洲相关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可不就是他们，要不然还能有谁？”韩晓明瓮声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被萧良、苏安建联手搞得太狼狈不堪，才躲到医院的病床上躺了三天？”韩文松问道。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发生这样的事，形势错综复杂，爸你暂时将其他事情推掉，安静下来思考，是有必要的。”韩晓明说道。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还是听别人说的？”
韩文松见儿子要辩解，挥了挥手说道，
“你不要解释了，你从小就会说话，也确实很讨人喜欢，但是你自己说出来的话，你要真心去思考，不是单纯说出来讨好别人喜欢的。我在医院住了三天，没有忙不停的事纠缠，没有见不完的人在眼前打转，确实是能思考很多东西，看到很多别人不让你看的东西。就拿这几天的暗流涌动来说，我开始也下意识认为是钟云锋、萧良以及苏安建这些人对我穷追猛打，想对我赶尽杀绝，但实际情况呢，除了崔永埈离开秣陵的前夜，隋觉民深夜有联络魏占兴这些老人抱怨外，东洲系有关的人跟事，就再没有什么动静，却是跟刘格、张运岳相关的人到处煽风点火，生怕别人不知道那两天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些人在暗中特别起劲的推波助澜，恐怕也是你所想不到的。”
韩晓明出身这样的家庭，对刘格、张运岳会在这时候到处煽风点火，再了解不过了，也知道要是刘格或张运岳遇到这样的事，他爸也一定会落井下石的，不管平时看上去相处得有多融洽。
说白了，到他爸这个位子，路就越走越窄了，身前身后都是想着往前再挪一步、皆背景深厚的人。
有机会怎么可能不狠狠将挡在眼前的人拽开，拽出空缺来，有机会怎么可能不狠狠的朝紧贴身后往前挤的人踹上一脚？
但要说还有什么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是自己想不到的，韩晓明还真是一时被这个谜题给卡住了。
“丁文江、韩振亚他们在推波助澜，以为事情绝不可能传到我的耳中，但不知道我在秣陵工作了五六年，多少还是有几个耳目的！”韩文松说道。
“怎么会？”韩晓明愣怔在那里，难以置信的问道，“我这几天基本上都跟他们在一起啊，他们什么态度，什么反应，我都一清二楚的呀！他们为什么要推波助澜，还嫌事情不够热闹吗？”
“就是这几天你都跟他们在一起，才更可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势态好不容易不那么难看了，暂时不会再恶化下去了，你第一个念头就想着去收拾苏安建呢？你是真以为苏安建好收拾，而没有想过这很可能是另一场风波的导火索？”韩文松说道。
“爸，你是说丁文江、韩振亚他们更畏惧萧良，所以才这么做的？”韩晓明迟疑的问道，“但是，他们很早就知道得罪不起萧良，想着要找更结实的靠山，才千方百计跟我们攀关系的啊，现在为什么要在暗中搞这些事？”
“你们自己好好去想这个问题吧，”韩文松说道，“我下午还要去市里，你想不明白就不要离开这里，也不要跟刘柏、丁文江、韩振亚他们联系，省得没有半点城府，将一点点底都漏给别人看到。”
“你说爸刚才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我猜谜语？”韩晓明郁闷的看向妻子虞晓薇。
“以前丁韩这些人可能觉得爸就是一棵参天大树，以为萧良不管怎么不对付他们，怎么看他们不顺眼，他们只要傍住爸，就可以安然无恙，所以那时候他们对我们还是比较坦诚的，不会搞什么小动作”
虞晓薇皱着眉头猜测道，
“这次事情，东洲那边为什么偃旗息鼓没有暗中不停的搞小动作，我不清楚，但丁韩他们很可能猜测萧良会用更阴险狡诈的手段将爸赶走，又或者担心爸会找萧良妥协——不管哪种可能，他们都担心自己会轮为弃子吧，反而不如看爸跟萧良斗个你死我活、不死不休！当然了，我这一切都是瞎猜，我都不知道爸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的。对了，这几天他们也确实有意无意的在说苏安建的一些事……”
正说着话，韩晓明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见竟然是温骏所拨，皱着眉头将手机搁石桌上：
他虽然不至于幼稚到接通电话，直接质问温骏到底有没有跟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一起背着韩家暗中掀风搅浪，但也没有城府深到不动声色跟温骏通电话聊下午的天晴跟微风。
…………
……………
中华门城墙根的柳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从韩文松住处离开的董斌，理应直接与邵俊刚一起坐车前往市委，这一刻却坐在黑色奔驰车的后座上，从后视镜里看着温骏当着他的面拨打韩晓明的电话久久没有人接听。
这验证了他的一些猜测。
见温骏还想摆出一副不在乎的神色，董斌不满的说道：
“韩文松现在很明确就是怀疑上你们了，你们不要觉得韩文松连这点都看不透，完全被地方官员骗得团团转！刘柏能一同随行前往韩国参与磋谈，萧良没有对奈田英男进行施压；而到韩国后作为第一次非正式性的接触，原本不需要做什么会议纪要或备忘录，熊志远也是轻易就妥协了，让刘柏拿着各方签字确认的备忘录回来，给韩文松洗白——韩文松就很难不怀疑这几天的兴风作浪，实际上另有他人所为。而怀疑到你与丁文江、韩振亚头上，其实也很正常，韩文松在秣陵应该是另有耳目。韩文松刚才明确要求韩晓明、虞晓薇从明通电子退出，至少表面上要退出，脱离关系，这主要也是做给你们看的！还有，是不是你没事怂恿韩晓明对苏安建下手的，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真以为韩文松没有见过猪跑？首都想拉这些二代三代的人有多少，缺你们这些表现的吗？”
“我不会这么急躁。是韩振国沉不住气，担心韩文松随时有可能跟姓萧的妥协，我们都会沦为弃子，希望从苏安建的头上引发新一轮的风波，”
温骏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点了一支烟，说道，
“不过，董秘书长你不用担心什么，丁文江、韩振亚他们都不知道我跟你的关系。就算韩书记迁怒我们，我不还得指望哪天一无所有了，董秘书长你念着我曾经为你做过一些事，捞我一把啊？”
董斌眼睛严厉的盯住言语间带有威胁之意的温骏，不悦的说道：
“我在韩文松身边工作了五六年，知道他是什么性子。你们也是为了自保才在暗中跟着掀风搅浪，只要韩文松能想明白这点，就不会对你们轻举妄动，不会拿你们怎么样。哪怕姚洋再有一年就退休，但在江省官场的影响力也不可能立刻烟消云散；而环泰、宏亚在江省也算是成了气候，外面都把你们当韩文松在秣陵的基本盘，韩文松再怎么没有城府，他会亲手将自己的‘基本盘’推倒掉，让刘格、张运岳他们看着开心？还有，韩文松也绝不可能相信东洲系真就对他毫无芥蒂，彼此能妥协到底。所以，我将你喊出来，只是告诫你们不要再自作聪明、轻举妄动了，只要现在收敛，韩文松还是会给你们机会的；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温骏说道，“董秘书长你放心，我做不了丁文江、韩振亚他们的主，但我肯定会收敛！”
“我都五十五岁了，也还不着急，你三十出头，为什么不多给自己点耐心呢？”
董斌下车走进炎炎烈日之前，拍了拍温骏的肩膀，说道，
“你这辈子可能都斗不过萧良，但萧良也绝无可能将每一个看不顺眼的都踩死——多给自己一点耐心！”
看着董斌走到马路对面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进去，温骏脸色阴郁下来，没想到韩文松除了身边的邵俊刚、董斌等人外，竟然还有耳目在秣陵。
董斌让他们不要再自作聪明，说韩文松就算起了疑心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温骏却不以为然：
韩文松怎么可能是这么心胸开阔的人？无非是更阴沉，暗中收拾他们的手段更隐蔽罢了——

第793章 出乎意料的对策
温骏等董斌乘坐的出租车消失在远处，才驾车回到公司。
温骏刚走进他豪华开阔的总裁办公室，周亦陈就跟阴魂似的敲门走进来，说道：
“温总，小韩总刚刚打电话过来，想要问你夜里要不要约韩少，给明通的刘总接风洗尘？”
“好啊，我无所谓。你跟小韩总说一声，要是刘总他们夜里有时间，我这里随时作陪。”温骏不动声色的说道。
等周亦陈离开他的办公室后，温骏才掏出手机来，确认自己没有漏接韩振国的电话，心知韩振国通过周亦陈传话，无非是要周亦陈随时关注他的行踪罢了，或许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也已经知道刘柏等人日韩之行的结果了？
温骏坐到办公桌后，眼睛凝视落地玻璃窗外的高楼，楼群深处有国贸大厦的身影：
崔永埈狼狈离开秣陵，将他的特别助理李钟贤留了下来收拾残局，但他与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等人却并没有机会接触到李钟贤。
他还是通过董斌这条线，知道崔永埈离开秣陵的当天，先是陈逸森中午稍晚些时分约见了刘柏、韩晓明两人，之后夜里郑仲湘又亲自出面，约见李钟贤以及刘柏、韩晓明三人，到了第三天刘柏就与林杰、熊志远还有李钟贤紧急飞往汉城。
不过，董斌并不清楚陈逸森、郑仲湘前后约见李钟贤、刘柏、韩晓明到底谈了些什么，更不清楚韩国之行为何会有熊志远的参与。
温骏他怎么可能不为这事感到恐慌？
温骏先是将这一消息泄露给丁文江、韩振亚知道，谎称他在机场无意撞到熊志远跟刘柏、李钟贤、林杰一起登上前往韩国航班。
这几天他们约见陈逸森，都没有问出什么消息来，好在韩晓明口风没有那么紧。
坐进英皇国际的豪华包厢里，三五杯路易十三下肚，美人入怀，左拥右抱，韩晓明没三五下，就将奈田英男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透露出来——韩晓明对萧良的怨恨，也确实很重就是了。
他们确知这事后，当时就震惊了，目瞪口呆了。
萧良与韩文松都撕破脸，就要掐死掐活了——他们还笃定星视一定会与韩文松（韩家）一起，与萧良对撕——他们怎么会想到奈田英男的出现，会带来令他们完全预料不到的变数？
说实话，他们这时候还不担心自己有可能沦为弃子，纯粹就是自欺欺人了。
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不是简单拿下一个虚幻的概念。
而是包括商标品牌使用权在内，将现代电子的家电、消费电子产品，每年高达三百亿人民币销售额的海外市场销售运营业务，全部收入囊中。
这其中更涉及对星视通讯电子、星源时代目前自身业务的强力拉升与补强——单就这一项，参与现代电子的产品海外运营权置换，就比并购液显业务重要多了。
这两年星视为何多次牵头参加对宏亚的投资？
是郑仲湘对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有感情？
还不是看到宏亚在IT零售以及电脑制造领域的迅猛发展，对星视在内地的消费电子产业的布局有所裨益？
可惜的是，宏亚发展再快，此时的体量，以及对星视电子产业布局的补充，在现代电子年销售额高达三百亿人民币的海外市场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这一切背后还涉及星视与恩益电气深层次的合作，还涉及现代财团联合主席崔梦枕这样的人物。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又有奈田英男这样的人物代表芙蓉财团出面当和事佬，他们敢相信郑仲湘、萧良还会继续坚持原有的对立立场，不再次选择合作？
再说郑仲湘与萧良，什么时候又是坚持原则的人？
他们相识之初就有摩擦，郑仲湘意图将萧良从八号仔赶出去，搞出那么多小动作，双方都恨不得朝对方脸上扔屎，但最后郑仲湘还不是接纳萧良进入星视的董事会，双方在星视通讯电子、星视科技园等事上，展开一系列的深度合作？
当然，不要说温骏了，丁文江、韩振国、韩振亚他们也不会相信郑仲湘与萧良的媾和，是真心诚意的，会彻底摒弃前嫌。
问题是，郑仲湘与萧良要是再次媾和了，在这一期间，他们的处境会变得有多尴尬、窘迫？
宏亚与环泰哪怕仅仅是被再次边缘化，损失掉的发展机遇，算谁的？
就拿宏亚来说，第一次就是因为郑仲湘与萧良的媾和被边缘化而停滞发展。
一直到韩晓明试图插足秣陵电子产业的元器件供应，被萧良无情拒绝，郑仲湘那一次与萧良矛盾再度激化，分道扬镳，宏亚才获得星视的融资，再次踏上快速发展的轨道。
这一次还涉及韩文松与萧良的媾和妥协，事情只会更复杂。
而官场人物的翻脸无情，温骏跟丁韩等人的感受更为深刻。
是萧良跟星视，跟韩文松撕破脸，对他们益处更大，更有利他们混水摸鱼，还是萧良与星视，与韩文松媾和，对他们益处更大？
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真的不难回答。
温骏更忘不了的是，他早年还在跟孙菲菲谈恋爱，在东洲工学院校园里第一次见到萧良，萧良不加掩饰对他流露出来的敌意与轻蔑，这些年一直令他深深忌惮、难忘。
这也令他这些年来会重复做一个梦，就像自己突然间变成了一只蝼蚁，被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巨型手指，轻轻的摁死！
事实上这几天在背后兴风作浪，以及挑唆韩晓明回到韩文松面前，怂恿对苏安建下手重塑韩文松在秣陵的威信，温骏比丁韩都要卖力。
他万万没有想到韩文松骨头比想象中还软，比万年乌龟还能忍，非但不咬钩，甚至在董斌这些人之外，在秣陵竟然有别的耳目，对他们这边有所警惕。
当然，温骏现在庆幸的，就是他够谨慎。
还有就是，他虽然是光耀资本的总裁，但在外人看来，他更多是听丁韩等人的吩咐行事，即便不小心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相信韩文松也会归咎到丁韩的头上吧？
问题是，韩文松，又或者郑仲湘，真要用阴柔手段对付丁文江、韩家兄弟，他也不可能好受啊！
温骏对周亦陈说是只要韩家兄弟约到刘柏、韩晓明，他随时能脱身做陪，但等到傍晚，他也没有接到韩振国的电话，也没见周亦陈再次敲门走进他的办公室。
刘柏以及韩晓明都找借口推脱了韩家兄弟今晚的约见，韩家兄弟此时也正满腹疑云，猜疑不定？
在办公室里枯坐了半天，内心深深忧虑的温骏走到落地窗前，让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又不禁想萧良在与郑仲湘、韩文松再次媾和之后，会怎么对付他们？
这一刻他内心充满深深的无力感。
曾几何时，他以为这个人不过是比他得了些侥幸，自己终有一天能看到这个人塌楼，然而谁又曾想，每一次巨大的危机发生，他都没能幸灾乐祸多久，就眼睁睁看着这孙子变得越发庞然！
而对于奈田英男这次带着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突然出现，他还有一个很不好的猜想，轻易都没有敢找丁文江、韩振亚他们沟通……
这有可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吗，而非巧合？
也确实，连韩文松下一步会用什么阴柔手段教训丁韩，会不会牵累到他还不清楚呢，考虑奈田英男的出现是否巧合，又有何益？
…………
…………
没有伏案处理公务，也没有接受任何的公务接待宴请，韩文松傍晚就坐车回到住处，看到儿子韩晓明跟儿媳妇虞晓薇还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多少有着反思的样子，心里还算满意。
这时候屋里也飘来饭菜的香气。
“邵俊刚怎么没过来？”韩晓明看到他爸自己提着公文包走进院子里来，却不见邵俊刚的身影，很是奇怪的问道。
邵俊刚这些年就像影子似的跟在他爸身边，就算一天工作结束没有其他安排，基本上也会先陪同他爸回到住处再离开。
“难得今天没有什么工作缠身，我让小邵早点回去休息了！”韩文松说道。
“爸，是不是有什么话，邵俊刚都不方便知道？”韩晓明迟疑的问道。
他是叫最近这些事情搞得性情是有些心浮气躁，但到底不蠢。
刘柏刚结束日韩之旅回国，奈田英男推动关于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后续多方还要进行多轮谈判确定细节，没可能这么快就决定下来，也不是说就一定不可能出现反复。
刘柏带回来的备忘录会在省市层面到底将发挥怎样的作用都还不得而知；而丁韩这些人在暗中跟着推波助澜，有想清楚怎么处理了吗？
倘若他们要耐住性子，不出手收拾苏安建，那苏安建将代表朱鹮电子，不仅继续参与甚至主导液显业务的联合并购，还要参与到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中来。
这次日韩之行的备忘录里，多方都明确提到现代电子的家电产品生产、研究以及在中国地区的销售，包括市场运营及分销渠道的拓宽，是应该跟朱鹮电子合作的。
因此朱鹮电子下一步也会纳入相应的合作谈判中来。
怎么可能说今天刚过六点钟，就没有什么事，可以结束一天的工作，享受剩下的闲余时光了？
“以前没有想到局面会这么复杂，所以有些事情不想跟你说得太细，想着让你慢慢去体会，应该比我反复在你耳边啰嗦，让你听了心里厌烦要好得多，”
韩文松将公文包递给伸过手来的儿媳虞晓薇，跟儿子韩晓明说道，
“但现在有些事情不跟你说清楚，就仓促走下一步，将来闹出来的问题可能更大。”
“……”韩晓明有些不乐意，但也知道闭嘴。
韩文松闻着饭菜香从屋里飘荡出来，挥了挥手，示意上桌边吃饭边说。
…………
…………
崔永埈狼狈离开秣陵是九月一日，到今天虽然才仅仅过去七天，大概是除了那段特殊岁月之外，韩文松这辈子经历最为狼狈、艰难的日子。
不过，就算九月一日当夜就已经知道奈田英男的计划，韩文松也不敢轻易拿这事出来对外辩解：怕就怕萧良对奈田英男只是空口许诺，实是要引他出洞，给他更致命的一击。
因此，这几天来韩文松对崔永埈访问秣陵两天内所发生的事情，始终保持缄默，任暗流涌动、流言发酵。
等到今天刘柏回国，除了携带各方签字确认的洽谈备忘录外，更关键是崔梦枕、木村弘、酒井聪等商界巨擘为这项合作站台背书，韩文松才算是真正的松下一口气；至少能先一步回应省市核心圈层对前些天所发生事情的质疑。
在基层干部中重塑威信，这事肯定要做，但是不是拿苏安建开刀，这里面涉及太多的东西需要权衡了。
最为关键的一点，省市权力圈犬牙差互，他到秣陵工作了六年，看似建立了一些基础，在外人眼里，环泰国际、宏亚集团似乎都成了他在秣陵的基本盘，但丁韩除了都是萧良的手下败将外，对他的依附实际各怀心思，实在是不值得信任。
韩文松他得承认突发这样的恶局，到了剑拔弩张的那一刻，他需要顾忌的人跟事太多，手里却又没有什么像样的牌可打。
“你中午迫不及待说要收拾苏安建，我现在也不说你这个想法是对还是错。我就问你，你站在我的位子上，要如何放手去做这件事，确保能达成你所说的重塑威信的结果，”
韩文松看向儿子韩晓明，说道，
“你不要说我作为市委书记说一句话，所有人都会言听计从这种话——事情真要这么简单，中国早就赶英超美、称霸全球了！”
“我知道我受到韩振国这些人有意施加的影响，这些天都陷在激动愤怒的情绪没能出来，说了很多不负责的气话。”韩晓明说道。
韩文松见儿子还能反思到点上，点点头说道：
“我下午专程将刘柏喊到办公室聊了半天，将他这次日韩之行所遇到的人跟事，详详细细的问了一遍。我想来想去，明通电子单独参与这次合作，实力还是太弱小了，不可能抓住什么话语权，更不要说跟星视、星源平起起坐了。而在新的合作里，想对星源时代进行制衡，也不能对星视与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寄望太多。星视跟郑家毕竟有他们的利益诉求。而崔梦枕这样的人物，为了应对来自现代财团内部的诘难，在这件事情里都不得不做出让步。这种能屈能伸的人物，最终看的还是利益，我们就不要想他会永远站在星视一边或者我们一边。”
“没来秣陵之前，我觉得明通电子已经做得够出色了。在电子元器件进出口代理贸易这一块，除了国家电子工业集团外，也没有哪家企业，甚至包括地方省市国企在内，比我们更出色了！”韩晓明郁闷的说道。
两千年前后，一家年盈利上亿的企业肯定谈不上绝无仅有，但也绝对谈不上遍地开花。
韩晓明以为正常说来，有他爸这样的人物在背后撑腰，明通电子到地方不说横扫一切了，最起码也能赢得所有民营资本的尊重吧？
然而，谁能想象到，江省短短五六年间会冒出星源时代这么一个妖孽。
此时国内的民营资本势力，气势最为盛嚣尘上的，就是唐新的屯河系，旗下控制四家上市公司，号称坐拥近千亿资产，十数万员工。
认真想来，萧良个人名下少说就有两百亿的净资产了，又跟许建强、熊志远这些人同穿一条裤子、共进退，直接控制或者说能深度影响到的资产规模，就算没有一千亿，大概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次事件真要反思，韩晓明也不得不承认，他每次来秣陵，都被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温骏以及姚成毅这些人围着哄着，确实不自觉就从心理上对星源时代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想想看，丁文江也是民营上市企业的老总，控制上百亿资产，是江省商界的顶流人物，韩家兄弟在秣陵也控制价值二三十亿的集团，在他面前都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做的事说的话，让他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坦，这能怪他会飘吗？
也是今天得知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这几天自以为瞒天过海，竟然敢在背后推波助澜，韩晓明吓了一身冷汗，才反省过来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在他面前的表演，还是利用他的心思居多。
包括有哪些手段可以对付苏安建，也不过是丁韩这些人有意无意向他灌输。
仔细回想，要是他爸没有沉住气，甚至在刘柏日韩之行有明确结果之前就先出手收拾苏安建，此时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韩文松也没有真想着去考较儿子，正色说道：
“我今天中午说晓薇从明通电子退出来，以及你以后不要对明通电子的事指手画脚，是认真的。除了不希望有把柄被一些人抓住，最后还要拖我们下水外，明通电子说到底还是刘柏创办的，你们要给他足够的尊重。你这两年每到秣陵，就被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捧着哄着，刘柏到秣陵又不能夺你的风头，事实上很多事情就已经形成了被动。相信你今天下午有所反思，不难想到这点是一些人故意而为之吧？”
“晓薇从明通撤出来，我不插手明通的事，都无所谓，但仅仅这样，似乎也没有用吧？”韩晓明不解的说道。
“刘柏今天在我办公室提到一种可能，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韩文松说道。
“什么可能？”韩晓明问道。
“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合并后寻找机会借壳上市，”韩文松说道，“只有这样，明通电子才能拿得出较大的资本参与到这次的合作中去，才稍稍有些话语权。当然要促成这事，不仅需要韩家兄弟同意，还要得到郑仲湘、丁文江等人的支持。”
“啊，韩家兄弟会同意？”韩晓明震惊问道。
宏亚集团是韩家兄弟的根，之前融资，总计也就向星视、环泰以及明通电子他们三家打开20%的窗口。
刘柏这一建议，韩晓明再吊儿郎当也能想清楚后续要推进这件事需要怎样的操作步骤：
第一步是看似公平的换股合并，新的公司甚至可以叫韩家兄弟持股更多一些，掌握控股权，但合并之初，一定会要求新的公司更大规模的出资参与液显业务的并购以及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两件事中去。
新的公司现有资本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但没有关系，韩家可以暗中推动，拿到足够多的贷款参与其中，完成出资任务。
而这一步也恰恰是逼韩家兄弟将来不得不借壳上市的关键。
等到借壳上市时，只要他们暗中安排机构参与大比例的定向增发，最终在实际持股比例上超越韩家兄弟，拿下新公司的控制权，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韩家兄弟并非善茬，也在证券市场呼风唤雨这些年，刘柏找上门，将大的合作框架说出来，人家能看不到这里面的陷阱？
韩文松说道：“所以说，在这件事上，你要全力配合刘柏。如果说你不能做到这点，那就暂时离开秣陵……”
韩文松又看向虞晓薇，说道：“晓薇，你是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这也是你能踏进这个家门的关键。晓明要有什么不懂事的地方，刘柏可能会顾及他的面子隐忍不作声，但你要说出来。”
“哦哦，”虞晓薇连忙应是，难以想象刘柏结束日韩之行，今天下午就跟公公商议出这样的对策：没有想着去收拾苏安建，没有想着对付萧良，而是直接对韩家兄弟下手？
虞晓薇平时再表现得足智谋多、成熟稳重了，这一刻听公公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这些话，也是目瞪口呆。
她都不敢想象他们这边内讧，萧良会有多幸灾乐祸？公公难道不怕萧良会借这个机会，再对他们兴风作浪吗？
不过，韩晓明不问，虞晓薇也不会傻乎乎的问她公公要个解释……

第794章 新生报到
这两天正值秣陵全市高校新生报到的高峰期，秣陵师范大学汉口路北大门各院系新生接待处前，傍晚时分还陆续有不少家长陪同新生赶到。
这年头开车送子女过来报道的家长还很少，萧良窥着路边有空位，将车停过去，下车打开后备厢，将两只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行李箱拿出来，看到胡娴垂头丧气的走过来，说道：
“是不是刚到秣陵，看到这座城市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就很受打击啊？不用太担心，你跟你妈先去报名，把入住宿舍的事情搞定，我现在就再去派出所，把你爸给接出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要相信我在秣陵还是有点门路的。”
“没想到送胡娴来秣陵报到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又不巧胡婕出差，要到今天凌晨才能回来，只能又麻烦你……”陈启兰疲惫不堪的走下车，情绪很糟糕的说道。
“陈姨，瞧你说的，胡叔跟你还有胡娴，在秣陵遇到事，不找我还找谁啊？而且发生这样的事，不接受调解是对的。这事随便他们怎么折腾，胡叔肯定没有事就是了。”
萧良安慰胡婕她妈说道。
胡婕最初想从自己母校秣陵化工大学帮她妹妹拿委培生名额，但说来也巧，师范大学今年将秣陵动力高等专科学校合并过去，成立了电气与电子工程学院，主动找到蜗巢科技谈课题科研合作的事宜。
蜗巢科技为提高整体研究水准，除了从外部高薪聘请研究人员外，内部员工的学习培养，也从来都没有中断过——在职研究生的委培名额，一直以来都是跟各大高校进行合作的必然条件之一。
萧良他自己还亲自进秣大读了博，这里面要几个本科生的委培名额，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平常之极的事。
事情一直都是胡婕在办，但很不巧胡婕这两天与朱祎琳为筹建西雅图独立办公室的事情飞往美国了，紧赶慢赶也要到今天凌晨乘坐国际航班抵达秣陵，就没有办法赶回东洲，开车接她爸妈以及胡娴来秣陵报到。
今天一早陈启兰就拉着丈夫胡学庆乘坐长途大巴车，送小女儿胡娴到师大报名，中午就到了秣陵。
陈启兰与胡学庆难得出一趟远门，原本想着将小女儿送进学校安顿下来，跟大女儿回秣陵见上面，好好在秣陵玩两天再回去。
陈启兰、胡学庆之前都没有怎么出过东洲市，对省会秣陵市的概念也还停留在十二年前送大女儿过来上学时极为浅表的印象上，还以为秣陵早就发展成一座超级现代都市了呢。
他们走出汉中门长途客运站，还有点晕车症状，他们也不知道客运站距离师大有多远，就拦住小女儿胡娴没让她打出租车。
他们看到有好几辆中巴车停在长途车站前的马路边吆喝，上前询问其中一辆中巴车会经过秣陵师范大学，三人票价十五元也能勉强接受，却不想上车之后，售票员就一口咬定票价是每人十五块钱。
车上除了司机、售票员外，还有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同伙围过来，拦着不让他们下车。
出门在外，陈启兰拦着不让丈夫跟人起争执，乖乖付了钱，却不想胡娴长得水灵，脾气火辣，见这些小流氓宰客不说，还对她流里流气说流氓话，就在中巴车里吵了起来。
然后胡学庆为了保护小女儿不被人欺负，在车里跟人动了手；幸亏车里还有好几个被宰的乘客看不下去拦阻，打电话报了警，事情才没有闹大。
明明是被宰客，小女儿还在车里被小流氓调戏，胡学庆仅仅是想保护小女儿不被欺负，将人推开，却不想到派出所，接警的民警说是他们先动的手，施压要他们接受调解，要不然就将胡学庆跟当时动手殴打胡学庆的两个小流氓都拘留起来。
陈启兰、胡学庆再好的脾气，又哪里肯依？
一时联系不上胡婕，他们在秣陵又举目无亲，在派出所僵持了半天，才想起来要联系萧良。
萧良当时刚刚离开公司，回到住处洗了一个澡，正准备去接今天将林羲送进秣陵大学报到后就能自由的何红，然后夜里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却不想临出门接到陈启兰从派出所打来的电话，萧良只能先将何红晾在一旁，开车前往派出所。
以萧良的脾气，这种破事肯定也不想委屈胡婕她爸妈接受调解，但也不想以势压人，最后闹出什么大的动静，传到韩文松、张运岳这些人的耳朵里去。
因此，萧良赶到派出所了解大体情况之后，都没有安排公司法务部门的人出面，而是通知总裁室特别助理王新，找到一家跟蜗巢科技有密切合作的律师事务所，安排一名不具名律师赶过去接手这事。
他则先开车送陈启兰、胡娴来学校报名。
陈启兰跟小女儿本来是抱着美好的期待而来，却不想下车伊始就遇到这样的事情，然而派出所还不能替她们主持公道，丈夫还被扣留在派出所，内心的沮丧跟焦虑也是可想而知了。
“胡娴同学是不是？”
陈启兰正彷徨无计想着拜托萧良先赶回派出所时，四名教师模样的中青年男女从新生接待点大步走过来，打量有着沮丧的胡娴两眼：
个子比胡婕要矮一些，也比较瘦，长相没有胡捷那么扎眼，却也是小美女一个，能一眼认出来就是胡婕的妹妹。
为首的中年男子很热情的先朝陈启兰伸出手：“你就是胡娴同学、胡总的母亲陈女士吧？胡娴同学的爸爸呢，胡总说胡爸爸今天也要一起送胡娴同学报到的啊？”
陈启兰有些搞不清楚情况，有些惶然的看向萧良，想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啊，忘了自我介绍，”
中年男子看出陈启兰的拘谨与不安，说道，
“我是师大电气与电子工程学院的副院长唐启标，胡总对我们学院建设支持非常大。我原本是想将胡娴同学直接录取到我们学院好好培养的，但胡总说胡娴对外语更感兴趣。这位是外语学院徐雅副院长，也是我的爱人。前天跟胡总联系时，还以为陈女士会跟胡娴爸爸一起送胡娴同学来师大报到呢。我们两口子今天周末休息，刚刚正好经过这里，看了一眼今天外语学院新生报到的情况，发现胡娴同学还没有过来，还在想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秣陵师大行政级别虽然仅仅是正厅，但作为省部共建的211工程重点本科院校，在江省的名气也很大——二级学院副院长在陈启兰眼里，那也是了不起的人物。
她没有想到师大的两个副院长，出现在这里，竟然不是为了安排、监督接待新生的工作，只是专程关注她们有没有报到？
当然，陈启兰只当唐启标、徐雅是大女儿胡婕在秣陵的朋友，或者是读书、工作时认识的老师，平时泼辣的性格也变得拘谨起来，很不习惯的说道：
“我们坐车到秣陵发生了一点事情，胡娴她爸被带到派出所暂时还没有办法出来，我带胡娴先过来报名。”
“啊？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唐启标、徐雅诧异的打量了萧良两眼，问道。
他们以为萧良是胡家的司机：黑色奥迪轿车，东洲车牌，很符合年轻的精神小伙司机开车，送胡娴一家从东洲赶来秣陵报名的这个想象嘛！
要是坐黑色奥迪轿车到秣陵后，在路上跟谁发生摩擦，闹到不得不去派出所解决，不应该司机留在那里，胡婕父母先陪小女儿过来报名吗？
“情况严不严重，要不要学校这边介入一下？”唐启标关心的问道。
陈启兰还是担心萧良太年轻兜不住事，将看上去更有能耐的唐启标、徐雅夫妇当作救命稻草抓，都带着哭腔告诉道：
“我们坐长途车过来，下车后都不知道从车站再到学校有多远，就坐上一辆中巴车。上车之前都问得好好的，三个人十五块钱，上车后售票员就咬死说一个人十五块钱，是我们耳朵听背了，要收我们四十五块。我们想下车也好几个人拦着不让，然后骂骂咧咧就在车里动了手！胡娴她爸一开始只是想将人推开，不让他们靠近胡娴，明明是对方先动的手，到了派出所，却说我们是互殴，都要拘留！”
唐启标、徐雅都有些傻眼了，一时间搞不清楚情况。
胡婕她爸妈坐大巴车带着小女儿来秣陵的，然后在秣陵被中巴车宰客了？
然后闹到派出所，竟然还各打一棒？
这算怎么回事嘛？
“……”萧良见唐启标掏出手机就要联系有关方面，跟他们夫妇俩解释道，“我是胡捷的同事，接到电话后先赶到派出所，接胡婕她妹妹过来报名；公司已经安排律师介入这事了……”
“胡总那边已经安排人介入了啊？那肯定就没有什么事情了。胡娴同学先过去登记报名吧，”
唐启标听司机说公司那边已经介入，就直接将手机收了起来，说道，
“你们过来晚了，学费要等到明天到财务处才能交，但宿舍用品什么的，都已经提前帮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先进校登记，就先住进宿舍。你们公司的车，可以直接开进去，行李箱不用拿下来的。这里到学校正式的报名处还有一段距离，从校报名处登记领宿舍用品，再到宿舍还要走好几分钟。我们陪你们先去报名处——”
“来来，小伙子一起搭把手！”
唐启标招呼萧良将拿下来的行李箱，再装进车后备厢里，然后让妻子徐雅陪同陈启兰、胡娴坐后排，他坐到副驾驶位给萧良指路！
唐启标、徐雅身边的两个人，都是外语学院负责接待新生的老师，这时候还得守住大门口的接待点。
很多新生从全国各地赶过来，火车很难说有个准点。
国内经济条件还很不够好，很多家长陪子女夜晚才从外地赶到秣陵，要是学校不安排接待，不在这时候放开校园让家长与新生进去，那家长就很可能陪同子女露宿街头。
萧良开车送众人进师大校园，就看到北大门里侧的大草坪，这时候已经有不少新生家长，大概已经在食堂吃过饭了，拿着塑料纸，多余的草席，又或者简单几张报纸，准备在草坪上打地铺，对付一宿了。
不想闹出什么动静传到韩文松这些人的耳朵里去，萧良要求不要打蜗巢科技的旗号，但也是由大成律师事务所的唐剑锋主任，亲自安排一名老练的律师带人过去交涉。
萧良这时候被当司机使唤，不去派出所盯着，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问题。
陈启兰心里虽然担忧，但她还以为唐启标、徐雅夫妇想坐车进校园，也就忍住没有说什么，心想等报完名，将小女儿送进宿舍，她就跟着萧良赶去派出所。
到新生报名处登完记后，再拿上准备好的宿舍用品，唐启标、徐雅留下联系方式，就先离开了——宿舍楼里的新生及家长很多，还有外语学院带新生的老师在，唐启标、徐雅过于体贴的送胡娴到宿舍楼，也确实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惊扰。
师大女生宿舍楼管理非常严格，新生报到期间，男性家长也禁止入内。
胡婕她妈陈启兰陪胡娴捧着被褥床单等东西进去收拾，萧良就在传达室外溜?，看着进进出出都是充满无限青春活力的年轻女孩子，回想起自己当年真正上大学时是多么美好的辰光。
裤兜里手机震动起来，萧良掏出手机见是王新打来电话，接听得知大成所的律师已经将胡学庆从派出所接出来了，他们正开车到学校这里来。
萧良刚挂王新的电话，胡婕她妈这时候忧心忡忡的走出来：
“萧良，我还是陪你去派出所看看，这边胡娴她能照顾好自己……”
“胡叔已经从派出所接出来了，公司安排车送胡叔过来。”萧良告诉胡婕她妈，不用为这事再烦神了。
“这就结束了？那几个小流氓怎么处理了，不会还放他们上车继续讹人吧？”陈启兰松了一口气，问道。
“反正你们跟胡叔该做的笔录都做了，接下来案子怎么结，有跟公司合作的律所安排律师专程盯着。如果他们不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我们就找上级公安部门投诉他们。等什么时候结案，我知道结果了再告诉你们。”萧良说道。
胡娴的宿舍在二楼，萧良这时候看到胡娴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担忧的看过来，挥手告诉她：“你爸一会儿就过来；你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还得出去吃饭；你们是不是连中午饭都没有吃？”
胡学庆一家三口，八点半从东洲坐长途车出发，十二点抵达秣陵长途客运站，然后出站坐上中巴车就遇到这事，可不是连中午饭都没有吃？
之前心里充满担忧跟愤懑，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知道丈夫安然无恙，听萧良一提醒，陈启兰顿感饥肠辘辘。
等了片刻，王新就陪同胡学庆朝这边走来，没有开车进入校园。
“那个律师朋友怎么就走了，不一起吃顿饭？这多不好意思啊！王经理，你给他打电话再问问，我诚心诚意感谢他。胡婕出差了偏偏不在国内，要不是你这律师朋友跑到派出所帮忙，叔叔我今天可要遭大罪了！”胡学庆走到女生宿舍楼前，还拽着王新，要他给跑到派出所帮忙的律师朋友打电话，晚上他来安排一顿。
“罗律师是跟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律师，我们请她出面，也算是安排业务给她做，”
王新有点吃不消胡学庆的热情，走到萧良跟前汇报更详细的情况，
“今天到派出所的罗娟律师，是唐剑锋主任的高徒，个子不高，话锋非常犀利，气势也足，到派出所就拍着桌子连声质问接警的警察以及值班领导是不是将胡婕的父亲当外地人欺负；还当场给鼓楼区分局打了投诉电话，要求区分局督察室对派出所今天的接警违规行为立案调查。几招组合拳打下来，派出所那边姿态就软了，指导员出来打招呼放人——宰客中巴车司机后续要怎么调查处理，罗娟律师会密切保持关注。”
“行，你先去忙吧！”萧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事。
今天单纯就胡学庆一家三口被宰，涉案金额仅有四十五元；在车厢里拉扯了好几下，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管他们盯着派出所那边再怎么严厉处理，连行政拘留也都勉强够呛。
不过，这伙人盘踞在长途客运车站外，中巴车上还专门养了几个打手威胁乘客，很显然不是看到胡学庆一家好欺负才临时起意宰客，应该是一个长期、有组织的行为——
当然，警方后续会不会立案调查，会不会下决心将这样的宰客团队清理掉，跟胡学庆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关系了。而对胡学庆一家来说，也只需要派出所能有一个判断是非黑白的态度。
“哎哎，”看着王新要走，胡学庆忙拉住萧良说道，“王经理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这都到饭点了，怎么就让王经理这么走了呢？”
“我们公司对员工家属还是相当地道的，有事是真出面解决，王经理赶到派出所解决问题，也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还有就是王经理今天晚上真的有事，改天我单独请他就行了。”萧良说道。
王新现在接替胡婕，兼任总裁室特别助理一职；这可不是打杂的岗位。
加上之前行政部总监的工作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顶替，王新肩上现在挑的担子比周轩、张叔毅他们都要重，每天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完成。
也是今天萧良接到陈启兰打过来的电话，正好独自一人准备去赴何红的约，身边没有其他人，才临时打电话给王新处理事情。
现在没有办法去赴何红的约，司机以及两名安保人员又单独开一辆雪佛兰跟了过来，他将王薪留下来干什么？
“哦，那就啥时候你跟胡婕一起请一下人家。”胡学庆还是比较听萧良的意见，说道。
大女儿在公司一年二三十万收入就够吓人了，他感觉萧良收入应该还要高一大截。
毕竟四五年前刚见面的时候，萧良就开上轿车在公司当经理了；胡婕当时在蓄电池厂才几百块钱工资？后面还是萧良介绍进新公司的呢。
二三十万年薪或者比这个更高一截的收入，哪怕是在外企，胡学庆觉得也应该是高级管理人员了，心想这个王新或许是萧良在公司的下属，今天就是接受萧良的安排出面帮忙。
“爸，你没有事吧？”胡娴蹦跳着走出来，关切的问她爸。
“能有什么事？派出所就算欺负我们外地人，还能真把你爸关进黑牢啊？”胡学庆说道，“你这边报上名了吧，没有耽搁吧？”
“胡婕认识这里的老师，夫妻俩，一个是什么电气学院的副院长，妻子又正好是外语学院的副院长，帮忙直接让萧良将车开了进来。我们先办了登记，领了宿舍用品安顿下来，明天再到财务处缴学费就可以了。”陈启兰说道。
“那没有什么事，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吧？”胡学庆也是心大的人，在派出所折腾了大半天，也没有多少怨言，这会儿兴高采烈，准备找吃食的地方。
胡娴见事情烟消云散，更是没心没肺的埋怨起她爸妈：
“我都说了，秣陵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大，从长途车站出来，我们打车就可以了，没有几个钱——你们死活舍不得打车钱，你们看看，最后多受了多少冤枉气？”
从汉中门长途客运站打车到师大，也只要十五六元，但胡婕她爸妈这种省小钱吃大亏的性格，萧良作为过来人，却很能理解。
就像他家前世境遇很不如意，很长时间生活都很拮据，他妈习惯了将一枚硬币掰成两半花，哪怕他跟他哥日后有些出人头地了，开销稍微奢靡一些，他妈都会非常固执的阻止。
这一世他妈没有变得这么固执，还是人生的不顺，在短短波折之后就抚平了，没有在他们心灵深处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而胡婕她爸妈，这半辈子都小心翼翼的过活着。
胡婕平时要帮家里开销什么，她爸觉得自豪，她妈肯定是要责怨的——这次为胡娴的事，胡婕只敢跟家里说花了两三万拿下一个委培生名额。
就这事，胡娴这两个月没能过上好日子；她之前还想提前来秣陵玩一段时间，也被她妈坚决拦住不让。
说到底胡婕他爸妈这几年开店并没有攒下什么钱，这么大的开销却要大女儿拿钱出来，心里愧疚。
胡娴年纪小，理解不了她爸妈的想法跟心态，这会儿光顾着自己埋怨，却不知道她妈听了心里并不好受，萧良拿报纸抽了她脑壳一下，笑着说道：
“你以为秣陵出租车司机就都地道了？也有很多专宰外地人的，就是知道你们到秣陵人生路不熟。关键还是遇到这种事，要知道如何冷静去处理。”

第795章 不是良婿之选
大家都饥肠辘辘，萧良当下就要胡学庆、陈启兰以及胡娴跟他步行前往师大北门，找地方先把肚子给填饱。
师大北门的汉口路是秣陵城区偏商业性的次级干道，两侧商铺林立，很是繁荣，萧良对这一片比较熟悉。
他之前在秣大读博，也喜欢与冯薇玲走到汉口路来觅食；甚至还在师大北门斜对面的咖啡店里，被韩振国的小情人周亦陈当作鱼儿钓。
汉口路的餐饮也要比周边巷道里的小餐饮店精致一些、高档一些，适宜小酌，价格也还算亲民，即便胡学庆、陈启兰夫妇坚持买单，萧良相信他们也不至于太心疼。
“你的车就扔这里？”
胡学庆见萧良将那辆奥迪停在女生宿舍楼对面不管，就要带他们步行走出去，好奇的问道。
“哦，有司机过来负责开车，”
萧良说道，
“今天怎么也得陪胡叔喝两杯压压惊啊，我酒后肯定就不能开车了！”
听萧良这么说，陈启兰这才看清楚停路边的那辆奥迪轿车里已经坐了人，这时候还发动车，缓缓跟在他们后面，疑惑的问萧良：“这也是公司的司机？以前胡婕好几次坐公司的车回家，没有见过呢。”
胡婕在公司迁到秣陵后，每次回东洲，要么开公司的车，要么就是公司的司机接送，陈启兰、胡学庆也司空见惯了。
不过，因为公务出行的缘故，公司安排司机开车，每次将胡婕送到指定的地点后就走，又或者按照约定时间到指定的地点来接，却不会亦步亦趋的跟随陪同；也不是指定的车或司机。
萧良笑道：“是公司的司机。不过，胡婕之前在公司仅仅是资深总监，还享受不到专职司机的待遇。我在公司要比胡婕稍微厉害那么一丢丢。”
“你们现在年轻人真的厉害啊，这么年轻在公司就有专车、专职司机了。想当初我们市建筑公司，只有公司一把手才有专车跟司机，那不知道是多少年才熬上去的位置啊，”胡学庆感慨道，“要说在体制内，怎么也得街道、乡镇党委书记这个级别的人，才有专职司机吧？”
“理论上，街道乡镇党委书记没有专车，也就没有专职司机一说；现阶段得县委书记、县长这个级别，才有专车、专职司机，”萧良“抬杠”笑道，“我在公司算是享受上县委书记的待遇了。”
胡学庆撇撇嘴，觉得年轻人偶尔吹点牛逼不算什么大毛病。
他们一直都认为萧良是工作极好、家境极好的青年。
萧良也很早就说家里有人在体制内，可以想象级别还相当不低，家里应该也很有钱；在普通人眼里，当官就没有不发财的。
萧良因为家里的关系进了这家公司，被当成太子爷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有专职司机，遇到什么事随意调用公司的资源，这也完全符合正常人对县委书记家庭的想象。
而且整个东洲市，只有溱东县委书记姓萧，市一级领导里就没有姓萧的，胡学庆几次跟妻子私下嘀咕，觉得萧良就是溱东县委书记的儿子。
胡学庆也觉得当初就是因为这点，秀山街道现党委书记陈胜军，才会在他的事情上那么帮忙；连带后来他们家到街道想办什么事，陈胜军知道了，都是一句话帮他们解决得妥妥当当。
总之，萧良很可能是萧县太爷家的傻儿子，已经是他们想象力的天花板了。
要不然呢？
他们能去想象眼前这个高高大大，高中时期见过，就喜欢坐教室角落里咬笔头、比大女儿还要小一岁的大男孩，前几天刚跟秣陵市委书记瞪眼对喷？
总而言之，萧良说他现在也能享受县委书记的待遇，胡学庆都觉得这是年轻人习惯性的吹牛逼，习惯性的把家里的权势当成自己的了。
萧良不知道胡学庆脑子里在嘀咕什么，一边走一边跟胡学庆、陈启兰商议晚饭后的安排：
“胡婕这时候在飞机上，暂时联系不上，航班要等到夜里十一点才会降落——等办理入境手续，坐车再回到市里，可能要过十二点了。胡婕把她宿舍的钥匙放在我这里了，吃过饭我先送你们去她宿舍休息，又或者去我那里坐坐喝会茶，都可以！”
“我们吃过饭，先去你那里坐坐！”胡娴先声夺人，决定吃过饭要去萧良那里。
萧良与朱祎琳在鸡鸣寺附近买下两栋紧挨着的民国小洋楼充当在秣陵的住所，胡娴九八年高一暑假时候就来住过——这栋房子才符合她对奢华不显、简约美学的想象。
之后假期要么学校有安排补课，要么她姐时间不凑巧，胡娴都没有机会再来秣陵。
胡娴今天是第一天到校登记报名，不一定要住在宿舍里，知道她姐在公司的宿舍也是单独住一个公寓套间，客厅有沙发，小书房还可以临时搭一张行军床，她跟爸妈夜里都可以住进去，但想着夜里肯定要去萧良或者朱祎琳的宅子里再好好感受一下啊。
“哪有你这么脸皮厚麻烦人家的？”陈启兰伸手拍了小女儿脑瓜子一记。
陈启兰原本也想着大女儿能跟萧良成一对，但是两个年轻人再加上香港富家小姐朱祎琳关系一直都很亲近，这几年却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
再想想人家是县委书记家庭，而现在社会上对这种家庭出身的子女作风传闻都不太好，新闻又动不动就报道哪个县长书记落马，陈启兰担心真要硬着头皮去高攀，大女儿未来的人生未必会幸福。
总之陈启兰现在的态度就是，没事尽可能不要麻烦萧良，省得大女儿将来做人生选择时左右为难。
“萧良你在秣陵，公司还给你配那么好的住处啊？那我们有机会，还真是要参观参观呢。”胡学庆却很想去萧良秣陵的住处看看。
萧良在东洲的住处，一直以来都是跟他们同一小区，底楼两室一厅，五十多平方，外加一个小院子，跟他家的房型都是一模一样的，装修要精致得多，平时都有保姆打扫卫生，小年轻是很会享受生活，但肯定也没有半点值得大惊小怪的地方。
不过，胡学庆也听小女儿说过萧良在秣陵的住所，是紧挨着闹市区的一栋洋楼，院子有两亩地大，但总觉得小女儿说法有些夸张了。
县委书记家庭在东洲那么避讳低调，到省城就那么奢侈张扬了？
胡学庆觉得很有必要过去看两眼，要是一个溱东县委书记，家里人在省城竟然过这么奢侈的生活，也许真不是大女儿的良配——这样的家庭虽然既富且贵，但学不会低调，容易出事啊。
他们市建筑公司这几年已经有两任老总进去了。
陈启兰都忍不住要踹丈夫一脚。
下午的事就很麻烦人家了，那也是不得已，哪有夜里还不知情识趣硬凑过去的？听不出人家只是说客套话吗？
“那好，”萧良说道，“等吃过饭，大家都还有力气走路，我带你们沿着汉口路往东走，穿过秣大校园到中山路逛一逛——可以去新街口，也可以去鼓楼广场，都只有一两里地。然后再去我那里，沿路可以说是秣陵夜景最繁华的地方了，全程可能要走三四公里。”
“啊，我都忘了要跟林羲联系！”
听萧良提到秣大，胡娴才陡然想起来，原本跟林羲约好下午到秣陵就跟她联系，争取几个已经到秣陵报到的同学，这两天又或者今天夜里就聚一聚，却不想发生这么多事，她把这事给忘了。
胡娴从帆布背包里一堆杂物里翻出手机，看屏幕已经黑了，心想难怪林羲到现在也没有联系她，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没电了。
萧良将手机递给胡娴。
胡娴接过手机，连走边给林羲拨打电话，刚接通就听到林羲惊讶而焦急的声音又急又快的传出来：
“萧良，萧良，你能不能联系上胡娴她姐？胡娴下午应该到师大报到了，但四点钟过后，我进校办好手续跟我妈分开，就打胡娴的手机，但怎么都打不通——一直都在关机！她手机今天怎么可能关机呢？”
“林羲，林羲，是我，我跟萧良在一起呢。为什么我拿着萧良的手机啊？我告诉你啊，我今天真是倒霉透顶了，中午刚到秣陵出了长途客运站，我爸妈死抠门，不肯坐出租车，上了中巴结果被宰了。宰客的还流里流气的，我爸不让我给一个小流氓欺负，推了那小子一下，结果讹诈我爸先动手打人，最后闹到派出所跑了一趟，幸亏把萧良拉过来才没事。我姐她今天不在秣陵，她出差要到夜里才回秣陵。折腾了半天，我刚刚才到学校登记报名，都没有发现手机没电。你现在人在哪里？啊，你跟张小飞他们已经进师大了，正准备过来找学校问我有没有报到？我们也正往北大门走呢……”
胡娴拿着手机往前跑起来，片刻后站定朝远处挥手，萧良抬头看过去却是林羲与五名同学正朝这边走过来。
江省学子高考不喜欢出省，胡娴、林羲同班差不多有一半的同学考入秣陵的各家高校；大多数学生的家境还是普通，目前还没有养成大学入学就买手机、电脑的习惯，大家都约好到各自学校报完名，就先跟有手机的胡娴、林羲取得联系，再互通宿舍里安装的座机号码，方便以后联络。
林羲办完入校手续后，怎么都联系不上胡娴，心里焦急，等其他几名同学联系过去，就直接相约找到师大来，想找校方打听胡娴到底有没有到校，还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到这一幕，萧良他想起前世今生的那些昔日同窗，当年真是没有胡娴她们这样的意气风发。
萧良看林羲她们都还没有吃晚饭，正饥肠辘辘，正准备拉他们一起往师大北大门走去，这时候唐启标、徐雅两人从后面追过来，一边小跑一边赶：
“萧总，萧总！”
之前把他当成司机使唤，这时候边走边喊萧总，萧良站在原地等师大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唐启标与妻子徐雅小跑着赶过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他的身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真没有认出萧总来，压根也没有想到萧总会这么年轻，还以为萧总就是胡总安排过来的司机，真的失礼，”唐启标追赶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抱歉道。
“哈，我确实经常给胡婕当司机，唐院长也不算看错。”萧良笑道。
“胡娴登完记，我们回去路上遇到我们学校的副校长胡鸿志，才知道我们今天眼拙，没有将萧总给认出来，把萧总当司机了，”唐启标说道，“我们跟胡校长刚赶到女生宿舍楼下，听宿管说你们刚走没几分钟，就追过来再打个招呼——我们胡校长有一点点胖，还在后面。”
师大早年以培养优秀的中小学教师为己任，八十年代以来陆陆续续成立了一些外语、食品工程类的独立院系，但理工科一直是其薄弱环节。
萧良在江省高校届是有名的“人傻钱很多”，但与师大分管科研工作的副校长胡鸿志确实就只见过两次面，印象里确实是一个两百斤都打不住的胖子。
而师大的电气及电子工程学院今年刚刚组建，唐启标又是从徐海矿大调过来当副院长的，萧良以前确实没有见过他。
虽然师大近年来在加强理科工，在合并专科院校的基础上，还从兄弟院校调了一批精兵干将过来加强，但学科建设及科研底子，比省内的普通本科院校都要薄弱得多。
萧良对师大的感情，肯定没有对东洲工学院那么深厚。
因此，今年以来就算跟跟师大开展合作，但就连王驰鹜都不直接管，更不可能上报到萧良这里来。
不过，在师大的地盘上，人家又这么热情的追过来打招呼，萧良也不会不近人情。
“出北大往右拐，在马路对面有一家餐馆叫随园食府——这时候应该还有位置，你们先过去要个包厢，把菜点起来，”萧良跟林羲、胡娴说道，“我们一会儿再过去。”
萧良与满眼疑问中带些惊惶的胡学庆、陈启兰走到梧桐树下，与唐启标、徐雅夫妇一起等师大副校长胡鸿志气喘吁吁的走过来。
女儿换了单位，在新公司一开始别人都是“胡助理”相称，之后又换成“胡经理”，偶尔有人相称“胡总”，胡学庆、陈启兰都习以为常。
他们还以为这是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只要在企业里有个职务，就是“总”；就像乡镇街道人人都是“主任”、“科长”，实际上可能连个“副股级”都不是。
村书记那也是书记。
萧良跟大女儿一样，毕业走上社会工作有八年了，又是这么一个家庭出身，在社会被人尊称“萧总”，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师大的副校长紧巴巴追出来，是几个意思？
因为小女儿超生的缘故，胡学庆八三年就被撸了职务，十多来年只是市建筑公司最普通的职工，性格甚至还有些孤僻；胡学庆九七年又从市建筑公司分流下岗了，跟妻子操持一家小书店，勉强混个温饱，比同期的下岗职工要稍微强些。
胡学庆当然没有渠道了解东洲乃至江省这几年来最顶层的政商圈风云变化，但秣陵师大副校长的行政级别，他还是大体了解的。
起码是一个副厅局级，也有可能是正厅局级的人物，就因为偶尔得知萧良送他们出现在学校里，就紧赶慢赶跑过来打招呼？
之前妻子说唐启标、徐雅跑到新生接待点关心小女儿有没有过来报到，胡学庆就觉得很过分了，当时他还在想，可能小女儿的委培生名额，就是大女儿送礼找唐启标、徐雅夫妇办的，他还觉得学校里的领导脸面子就是嫩，收了礼办事就是比官场上那些老油子地道、妥帖。
“这两位就是胡助理的爸爸、妈妈？”
胡鸿志快步走过来，也都快断气了，跟萧良握过手后，喘着气看向胡学庆、陈启兰问道，
“胡爸爸的事已经妥善解决了吗？派出所那边对宰客勒索的司机有没有严肃处理？萧总你那边不方便干预，但新生家长到学校报到，竟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们学校是可以名正言顺找派出所，甚至直接找市公安局要个说法的。”
在秣陵八大传统名校里面，师大的排名肯定不及秣大、秣理等校，但秣大、秣理现在隶属于国家教育部，跟地方上的关系一直是若即若离，师大作为省属211院校，却跟省市地方关系密切得多。
师大这几年也为地方输送了一批中高级党政干部。
九月以来震惊秣陵政商界的“萧韩”之争，胡鸿志这边的信息，刚刚更新到“市委书记韩文松装病避争议”这一步。
他暂时还不清楚最新的变化，但对真正了解内中秘辛，对蜗巢科技这些年奇迹般超速发展的胡鸿志来说，不管这一次的“萧韩”之争结果如何，已经不妨碍在他心里认定，萧良是有资格对韩文松这一级别的官员蹬鼻子上脸的。
这不仅涉及传说中萧良个人资产规模有多大，也不仅南亭集团、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员工规模有多大，同时还涉及蜗巢科技目前可以说是全国学术研究水平最为领先、顶尖，同时也是规模最为庞大的民营科研机构。
蜗巢科技以一己之力，将国内的新能源、新材料等领域的研究水平，硬生生拔到世界顶流的水准——而在蜗巢科技还以萧良个人的学术研究水平最高，不服都不行。
胡鸿志感觉省市地方对蜗巢科技在学术领域的地位还不够重视，也能理解其中的原因：
一方面是蜗巢科技太低调了，太多的研究成果隐而不发。
一方面蜗巢科技涉及的学术领域又太过专业，绝大多数的党政干部学术专业素养不足，很难理解同样的材料，仅仅是纯度、晶体均匀度提高一两个数量级，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还有一个关键原因，就是国内长期以来已经形成科学技术研究远远落后国际的惯性思维，就算蜗巢科技做出多牛逼的研究成果，大家都会下意识下调两个档次。
比如一些很明显是全球独创的研究成果，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认为蜗巢科技宣称“追赶全球一流水平”都是吹了牛逼、注了水分的。
这种心态下，又如何去重视蜗巢科技在学术界的地位？
唯有长期从事学术及工程技术研究工作，近年来又一直分管高校科研的胡鸿志，才略为了解这几年，不简单是蜗巢科技单打独斗，像洪流般令江省旧有的“产学研”体系受到颠覆性的冲击外，江省还有数百家与之合作，又或者接受注资、投资的企业，可以说共同组成江省“产学研”体系的先锋力量。
蜗巢科技在江省产学研体系带动起来的先锋力量，范围除了新材料、新能源外，还涵盖电子电气、信息软件、工业控制、机械铸造、生物医学、化学化工、金属冶炼等几乎所有的工科领域。
这次“萧韩”之争的起端，普遍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韩国现代集团公子哥对蜗巢科技创始人及东洲的地方官员傲慢无礼，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非但不予维护，还勒令蜗巢科技到宴会现场给韩国棒槌赔礼道歉，结果导致双方撕破脸——关键是韩国公子哥还无权进行液晶显示业务并购项目的谈判，闹到最后被韩方严厉召回了。
胡鸿志也敏锐注意到这些消息并非蜗巢科技传出，至少秣陵八大传统名校真正直接负责跟蜗巢科技对接的高层相互通气，发现都没有直接从蜗巢科技或相关人员那里听到什么消息。
这说明秣陵的水面下有更多的人在借势兴风作浪，但有这样的消息肆意传出，也足以说明萧良与韩文松原本要算势均力敌的人物了，任何一方出了错，后果都是相当严重的。
而说到萧良的个人作风，省市党政体系不感冒者居多，而院校体系内，也有极度反感蜗巢科技破坏规矩、不尊重学术传统跟权威的做法，但高校里同样有大批新生力量却是极度拥护的。
偏偏这几年来，院校体系内反感蜗巢科技的，是属于被淘汰的那一批，极度拥护，又或者积极跟蜗巢科技合作的新生力量，这几年学术成就耀眼，都快引起质变了……
所以不管怎么说，听唐启标、徐雅说萧良亲自送胡助理的妹妹过来报到，偏偏胡助理的父母今天到秣陵，还遇到这样的糟心事，胡鸿志不知道则罢，知道了肯定要赶过来招呼一声。
“萧韩”之争还没有结果，更谈不上平息，萧良不会直接出面干预，胡鸿志能够理解，但学校以新生家长初到秣陵就被宰客，到派出所还受到办案人员刁难，出面干涉也是名正言顺的。
胡鸿志都已经打电话通知校学生工作处及保卫处的人待命了，先了解今天报到的新生里，有没有人遭遇到同样的宰客现象……

第796章 初窥豪门
听到胡鸿志说要以师大的名义去找秣陵市公安局，为他家今天的遭遇讨个说法，胡学庆激动得脸皮子都不禁微微抽搐起来，当场就想抱住胡鸿志肥硕的身体，好好说说今天令人气愤不已的遭遇。
他们现在知道了，从汉中路长途客运站打车到师大，都不用十五块钱，结果他们一家三口坐中巴车被敲诈四十多块钱不说，最后闹到派出所，民警竟然就想着和稀泥，还威胁要以斗殴将他们都拘起来。
自从上回差点被讹进监狱过后，胡学庆急躁的脾气已经改了很多，但今天这个情况还是叫他气得够呛。
作为一个普通人，再小的委屈也是委屈，他当然不想这么就算了。
萧良却略作沉吟，轻描淡写的跟胡鸿志说道：
“我叔这边倒是很小的问题，毕竟宰客金额很有限，四五十块钱，几个小流氓动手动脚也主要是推搡，没有真正上手殴打。我们公司找律师介入后，派出所那边能对宰客的司机处以训诫、罚款，已经算是很严厉了。就单独这件事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好追究的，更不值得兴师动众。不过，倘若真有一群人长期盘踞在码头、长途客运站这些场所附近，专门对外地旅客敲诈勒索，还存在暴力威胁，除了性质恶劣外，也确实是严重影响到秣陵市的形象……”
胡鸿志也是心领神会，知道要是以为随随便便让人家认这份人情，也确实小瞧萧良了，笑道：
“是啊，新生家长遇到这样的事情，学校就有义务进行更多的了解。如果不是个例，对秣陵市形象的负面影响就严重了，师大更有责任向公安系统反应……”
“这事确实是影响秣陵的形象啊。胡校长，你不知道啊，我们今天过来之前，对秣陵还很期待的，还打算等胡娴报好名进了学校，我们夫妻俩在秣陵好好玩两天呢。现在遇到这事，我们真是恨不得明天就走！”胡学庆被踢到最底层快二十年，已经听不懂萧良与胡鸿志之间的哑谜了，只是顺着他们的话，谈自己对这件事的直观感受，还是希望师大确实能做一些事情，而不是敷衍了事。
胡鸿志看得出来胡学庆、陈启兰夫妇只是普通人，想法也很朴实、朴素。
他也不能在萧良面前表现得太过火，只是对胡学庆承诺学校一定会进行更多的了解，有什么新的情况也会通过胡助理转告他们。
又寒暄片晌，胡鸿志、唐启标、徐雅就告辞离开，胡学庆还有些发蒙，问萧良：“胡校长他们这个点应该都没有吃饭吧？我们真不借这个机会，单独请一下他们？”
肯定不能随便拉上胡鸿志等人跟胡娴、林羲这些“小孩子”凑一起吃饭，但胡学庆总觉得机会难得，人家还这么给面子，特意跑得气喘吁吁过来打招呼，又赶上饭点，他们这边哪怕于情于理，也得单独找家上档次的酒店，邀请人家一下吧？
“你们不是说了一会儿还要去我那里参观吗？胡校长这边，改天我再单独请他就行了。今天是碰巧打个招呼，应该都还有事的。”萧良说道。
“哦，”
胡学庆应了一声，但总觉得萧良这个理由很古怪，再也忍不住打听起来，
“对了，有件事很早就想问你来着，但一直都没有机会……”
“哈？我每个月都要回一两趟东洲的，胡叔还有什么事想问我，却没有机会的？”萧良说道。
胡学庆之前心里认定萧良的父亲是溱东县委书记，所以也就自以为“心知肚明”的不去挑破。
不过，他今天真是被胡鸿志气喘吁吁跑过来打招呼的场面给“吓”住了，下意识就怀疑是不是之前搞错了，萧良他家里那位，在体制内的地位其实要比县委书记高得多？
胡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问道：“溱东县委书记萧长华是你什么人啊？看电视里那个，那个萧长华的长相，跟你挺像的。”
“萧长华是我爸啊。我爸之前在市委工作，后来调到溱东先担任县长，又赶上之前的溱东县委书记出事，捞到一个大便宜，就当了一把手。我爸调到溱东有两年半了，我之前没有跟胡叔说过这事？”萧良装糊涂问道。
“你以前就说你爸是市委的普通干部……”胡学庆郁闷的嘀咕道，心想能调到区县担任一二把手，之前怎么可能是市委的普通干部嘛？
出了师大北门往东边的随园食府走去，胡学庆才陡然想起来：要是萧良他父亲仅仅是溱东县委书记，怎么能让胡鸿志堂堂一个副厅局级起步的师大副校长巴结成这样子？
还是说萧良家里还有什么一个真正厉害的人物不显山不露水？
又或者是胡鸿志这个人太会做人了？
胡学庆性格再轴，也知道刨根问底不合适，满心“郁闷”，一路走到随园食府都没有吭声。
胡娴、林羲跟同学已经在随园食府的包厢将菜点好了，萧良他们赶到时，胡娴正叽叽喳喳聊今天的遭遇。
她们也恰好有个女同学今天有类似的遭遇：一家昨夜从东洲乘轮船溯流而上，今天早晨抵达秣陵，但从码头下来乘中巴车前往学校时，也被狠狠宰了六十块，都够打坐出租走两个来回了。
少年皆热血，听到这些事自然都气愤不已。
萧良则是一笑，只要师大有心去了解，能同时找到十几二十个新生有类似的遭遇，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通过正当渠道，要求公安有所作为了。
他跟胡学庆、陈启兰夫妇则坐在角落里，听胡学庆跟妻子介绍随园的由来：
随园原本是清初曹雪芹祖父曹寅所建的私家园林，清乾隆年间为袁枚居所，袁枚也在此创作赫赫有名饮食文化著作的《随园食单》。
清末时随园毁于战火，民国期间秣陵女子大学，也就是秣陵师大的前身，迁入随园——也因此他们出师大北门一路走过来，能看到有好几家店铺名称都带有“随园”二字。
萧良没想到胡学庆还很了解随园的由来，甚至都读过袁枚的《随园食单》，能就着桌上已经摆放了几样冷碟，评点店家还是很贴合袁枚《随园食单》的精髓去做菜。
萧良知道胡婕她爸也是六十年代的中专生，在他们那个年代要算高学历了，早年在市属建筑公司也做到科级中层了，但因为超生被撸到底，一辈子都没能翻身，年过五旬还被下岗分流，人生际遇无常，多少有些愤世嫉俗，也是寻常。
少年不知愁滋味，胡娴、林羲义愤填膺了一番，等饭菜上来，又热情洋溢的要酒喝——叫小女儿左磨右泡，胡学庆勉为其难给一群从少男少女奔向青年男女的学子拿了两件啤酒。
林羲她们今天能单独出来找胡娴，都是在各自学校办理了入住手续，夜里都要住回宿舍，还有两个同学住的校区比较远。
热闹到八点钟刚过，萧良就催着胡娴、林羲她们结束饭局，方便大家都能及时坐上公交车返校。
萧良陪着胡学庆一家沿着汉口路往东走，先将林羲送到秣大，从秣大校园西北门穿过，走到北京路再一路往东，总计也就走了二十多分钟就来到鸡鸣寺附近的住所。
胡学庆、陈启兰这时候才发现在夜色深处，那辆奥迪以及一辆越野车从头到尾都跟在他们身后。
在他们走进院子后，两部车也停靠过来，四名工作人员三男一女从两部车里走下来，跟萧良言语一声，就往院子角落里一栋不怎么起眼的平房走过去。
院子里的主楼其实也并不怎么起眼，两层占地可能还不到两百平米，外墙在庭院灯光的照耀下，显得灰扑扑的，但看到工作人员走向平房这一幕，顿时叫看过港台言情剧的胡学庆、陈启兰，想到港台豪门在电视剧里的样子：
主人一家都住主楼，但院子里通常还会有一栋附楼，供保姆、保洁、园丁、司机以及保镖充作休息间以及工作间……
这可比小女儿之前说的还要夸张啊！
两年前小女儿来过秣陵，只说萧良跟朱祎琳在秣陵住的房子给人的感觉太舒服了，低调中透着奢华，但没有说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工作人员在院子里值夜班伺候啊？
见胡学庆、陈启兰盯着工人附房打量，萧良说道：“秣陵这两年治安不好，入室盗窃比较频发——我跟祎琳在秣陵住处也挨着，隔壁就是她的院子，我们动不动就出差在外，院子得有人看着。”
这话倒不全是假话。
秣陵这两年有组织性的恶性案件不多，今年打掉一个黑社会团伙，主要谋财手段是垄断市场的猪小肠收购，胡家今天遇到的宰客团队，也可能是秣陵黑社会组织一个类型的案子，说出去都要遭外地流氓团伙耻笑的，跟东洲的龙源案、江洲集团相比，提鞋都不配的，但入室盗窃这类的治安案子又确实频发。
物业管理严格的公寓楼以及围院式小区情况要好得多，但他们拿下这两栋院子却属于没有物业管理、也没有封闭的老城社区，没有额外的安保措施，确实很容易遭贼光顾。
“不会这些人员的工资，都是从公司开支？”胡学庆真是有些瞠目结舌了，诧然问道。
“还真是公司开支的，”萧良笑道，“不过，我们公司名义上是外资合资企业，但实际上我们一群人自己创办的——胡婕进公司比较晚，但也有一些股份的，她没有告诉你们？”
“这妮子啥都不跟我们说！”
东洲很早就有国企搞职工持股改制了。
胡学庆从市建筑公司下岗分流后，前两年也改制成集团有限公司，搞了职工持股会；胡学庆跟之前下岗分流没有拿到职工股的老职工还回到老公司闹过几回，要了一笔赔偿。
持股在这个年代，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词了。
只是大女儿在家里都不怎么说工作上的事情，胡学庆也很郁闷，难得有机会，追根问道：
“你们公司是不是小朱投的？胡娴前些天说小朱要拉胡婕去办一家新公司，也是真的喽？我都以为胡娴在胡说八道。胡婕平时在家里，连杀只鸡都杀不明白，哪里有能力办公司啊？”
萧良哈哈一笑，这世间最爱子女的是父母，最容易轻视子女的，觉得子女永远都需要自己照顾的也是父母，他现在赚这么多钱，他妈就觉得其他人都是傻子，才这么容易上他的当。
“我哪有胡说八道？”
胡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跟她爸不乐意的说道，
“我每次跟你们通风报信，你们都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对了，祎琳姐前几天刚送给姐那只看上去皱巴巴的挎包，我上网查过价格，在香港买就要六千多美元，折合五万多港币。我都跟你们说了，姐现在跟萧良、跟朱祎琳小日子过得可美了，你们却说我在背后胡说八道、嚼姐的舌根！你们看看，我哪有胡说？我还能嚼姐的舌根啊？”
陈启兰不是不关心大女儿跟萧良他们的情况，也吩咐小女儿有什么事给她们老两口通风报信，但小女儿的性格本来就有些跳脱，再加上她所说的一些事太匪夷所思了，陈启兰下意识就以为小女儿在跟她玩叛逆呢。
现在看到这一幕，却是难以置信的问道。
“祎琳送胡婕那只包，真要五万多，不是路边小店买的外贸货？”
陈启兰、胡学庆夫妇店这两三年开书店，还是小资文艺风，不至于不知道奢侈品是什么概念。
不过，一来没想到奢侈品会离他们这么近，二来东洲对外出口的轻工制造发达之后，大街小巷各种所谓的“外贸单”日渐风靡，“梦特娇”“POLO”这类奢侈服饰都烂大街了。
而在泛华综批市场，也开始有一些人借着商柜的掩护，给游客兜售精仿路易威登、爱马仕了……
胡婕拿回来那只爱马仕说是街边淘的精仿品，一只六百多，陈启兰都觉得贵得离谱，女孩子不能这么虚荣！
“有吗？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有吧？”
萧良还真不是很清楚平时用的日用品什么价格，说道，
“祎琳她现在难得有机会回一趟香港，回去就喜欢瞎买，然后到处送人；她也不记价格。新公司的事情却是真的，因为对接美国的业务，所以她们这次飞去美国出差了，以后她们在国内，工作时间要跟美国保持同步，作息就会有很大的变动！”
“刚刚胡校长那么客气，是不是可以理解，不是因为你家里的关系，而是你们公司的缘故？”胡学庆有些明白过来了，问道。
“嗯，我们公司跟师大是有几个联合课题研究在做，”萧良说道，“胡校长很热情的一个人，几百万的合作项目，就热情得不得了。”
“几百万还小项目啊？”胡学庆咂嘴说道，“秀山花园一栋楼三十户人家的房子，加起来就两百来万呢。”
有时候不能埋怨胡学庆他们想象力贫乏：
秀山花园单元楼里一套房子五六十平方，现在市场上也就卖七八万的样子，而现在东洲还有很多双职工下岗家庭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小孩上学老人看病都成问题，一家几口人挤在棚户区的陋室里，连这样的房子都住不上。
胡婕之前说她一年薪资二十多万，一年能在秀山花园买三四套房子，已经很吓唬人了。
萧良笑笑，都不知道蜗巢科技凭借一己之力，将秣大、秣理这两所第一流名校的直接科研经费提高了一倍，会不会叫胡学庆以为他在吹牛逼。
“今天我们能不能住祎琳姐那里？我姐的宿舍是不错了，但跟祎琳姐那里比，还是差太多了。”胡娴问道。
“你们想住，我打电话问一下她。”萧良说道。
“别那么麻烦，我们住胡婕的宿舍就行。”陈启兰震惊归震惊，但她怕麻烦人的性格，还是让她第一时间拦住萧良，不让他打这个电话。
“祎琳那边有客房，胡婕也经常住她那里，”萧良说道，“祎琳跟胡婕这时候应该在香港下飞机了，胡婕转机直飞秣陵，祎琳还要在香港住两天——我刚好也要打电话给她问问她们去美国的情况！”
胡婕乘坐今天的航班深夜抵达秣陵，也确实是胡娴这两天到校报名，她计划提前两天赶回来陪她爸妈玩两天。
不过，公司在香港还有些事情，朱祎琳按照计划暂时要先在香港顶两天——等她们忙完这一圈，差不多就可以正式启动对苹果、亚马逊等股票的吸筹了。
“……这还用跟我废话啊，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听我话了？肯定让干妈、干爸住我那里啊，还能让他们去胡婕那小破宿舍睡沙发床啊？你让他们在秣陵多玩两天，我过两天就回去。实在不行，我明天就回去——嗯，我决定了，我明天就回去！”朱祎琳平时都喊胡学庆、陈启兰干爸干妈了，她也没有多强的事业心，本来计划好好的她要留在香港待两天，但接到萧良的话，就想着马上飞回秣陵。
要不是她已经坐车离开机场，要不是已经不可能买到机票了，她会直接掉头到机场买张票，跟胡婕一起飞回来。
萧良领胡学庆、陈启兰以及胡娴走进隔壁朱祎琳的院子。
朱祎琳这边的院子要更开阔一些，占地三亩都做成草坪，有几株高大的乔木伸展树冠，夜色下庭灯也照不透，似有一种找不到边界的空寂……
胡学庆、陈启兰还有胡娴折腾了一天，没熬到十点钟就哈欠连天，萧良就让他们先到隔壁院子的客房休息下来。
胡婕乘坐的航班十一点降落，人员很少，又是头等舱，办理入境很快，刚过十二点就回到住处。
这时候胡学庆、陈启兰还有胡娴睡得正香甜，胡婕稍作休息，还是来到萧良这边来说话。
“这点事，你还亲自跑了大半天啊，你随便安排一个工作人员，不就行了吗？”听萧良说起他爸妈带着胡娴到秣陵，竟然发生这些不愉快的事，胡婕托着如脂似玉的脸腮，说道。
“因为是你的爸妈啊，”萧良说道，伸手将胡婕拉往怀中，说道，“还有你确实要稍微跟他们透点底，还是能少很多的麻烦。”
“我回家说我一年能有二三十万，亲戚里都在嘀咕我肯定是被哪个香港老头包养了；我妈都小心翼翼试我好几回口风了！”胡婕坐在萧良的大腿上，苦恼的说道。
“……”萧良笑道，“那你索性将排场摆得再大一些，超过他们所能想象的香港老头的阔气程度，就不得不接受你确实是个富婆的事实了。这两天陪你去挑辆车，国展中心这两天办车展，好像引进了两辆宾利Continental R，你去挑一辆？”
“我开那么好的车干嘛？你以为谁都能跟你似的，拿一千万买一辆车，随便扔街头不管不问，还能心止如水？真买了这车，你还想我夜里能睡踏实觉啊，不整天怕贼惦记着？”
胡婕连连推辞，说道，
“新的公司也要在蜗巢科技之外成立独立的办事处，到时候随便配两部公司用车就行了，我连油钱都不用自己掏！我过惯小家小户的日子，油钱我也会算的！还有，新公司不仅董事长，总裁这个位子你死活都得将祎琳摁上去，我真干不了。那么多的钱，随便动那么一小格数字，都夸张得惊人，也就祎琳能平常心看待，我是真没有办法做任何的决定。所以说，我为啥愁我爸妈会多想呢，因为他们最了解我，我哪里是去办公司拼事业的料嘛？我最多也就按部就班的做些事情……”
“我一个人哪里摁得住祎琳她啊，你帮我一起摁？”萧良问道。
胡婕美眸瞪了萧良一眼，伸手掐他的腰。
“我摁不住她，但我能摁住你啊！”萧良抱住胡婕站起来，将她反趴摁倒在书桌上，从后面贴紧她腴美的身体……

第797章 释清原委
胡婕肌肤雪白细腻，小巧的瓜子脸蛋，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没有一处不勾人心，但她最吸引萧良的，还是她自己嫌弃觉得略显宽厚的丰满臀部，与修长丰腴的长腿，塌陷感明显的腰肢，共同组成涤心荡魂的诱人曲线——
暗纹繁复的裙摆，堆在雪白柔软的玉背上，与披散如瀑的长发，与修长纤盈、玉色莹白的颈项，构成夜色深处最迷人的画卷。
要是上半身微微侧过来，隐隐有青细血管呈露的丰挺压出浑圆的孤线，画卷更为完美。
因此，胡婕即便从来都不答应在他这里宿夜，每次行事只能因陋就简，萧良却也能怡然而乐。
完事后胡婕就忙将裙摆拉下来，遮住身体，不叫萧良坐在后面瞎看，骨子里却是说不出的瘫软无力，只能继续趴在宽大的书桌上歇力，像条跳出激流，被搁在沙土上的鱼，喘着气，心“砰砰”跳得厉害，似乎灵魂深处还在激烈的抽搐着。
“我刚刚在祎琳院子里洗过澡了，不知道我爸妈有没有听见，要是我再回去洗澡，还不得给骂死？”胡婕缓过劲来，身子却不敢瞎动弹，只是将脑袋转过来朝萧良嗔道。
“你可以在这里洗了再回去睡觉！”萧良很体贴的建议。
“呸！我才不上你的当。”胡婕啐道。
她想到春节期间，将自己彻彻底底的交给萧良，也是怕被同房的朱祎琳察觉，就想在萧良房间里洗好身子再回去睡觉，却不想萧良那次又像饥渴的野兽扑上来。
她没有经验，体力又不支，身体还有所不适，在浴室里又被折腾了一回，害第二天行动都十分不便，不得不找借口提前离开香港，才没有在萧良的家人面前丢脸。
看着胡婕染着红晕的脸蛋在柔和的壁灯光晕里，越发的娇美明艳，深邃的眼眸里波光荡漾，萧良心动站起来。
胡婕逃也似的跳起来，跑进浴室将门反锁上，匆匆冲洗了一下，整理好衣裙才放萧良进来，两人靠在盥洗台前又缠绵了一番，才走回隔壁院子里。
“胡婕？”
胡婕原本就做贼心虚，蹑手蹑脚上了二楼，刚想推门进主卧睡觉，听到她妈在后面喊她，吓了一跳，转回头嗔道，
“妈，你怎么没有睡啊？吓我一跳！”
“哦，我已经睡了一觉，刚醒过来听到有人上楼梯，看时间想你这个点应该已经回来了。都快两点钟了，你什么时候下飞机，怎么回来还不睡觉，到处乱窜？”月色从窗外透进来，室内很昏暗朦胧，陈启兰摸索着打开灯，看着大女儿问道。
胡婕说道：“这次在美国待了几天，生物钟都乱了。这会儿在美国才刚到下午，我哪里睡得着觉？”胡婕说道，“我回来还以为你们都睡了，就去找萧良谈工作上的事！”
说到这里，胡婕又画蛇添足的解释道：“我们公司跟美国对接业务比较多，萧良也习惯夜里处理工作。”
陈启兰是当妈的，心里肯定会多想一些事，但也只能假装认定大女儿这么晚就是去找人谈工作的，岔开话题问道：
“萧良说你们一群人合伙办公司，你也有股份，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从来都不跟家里说？”
“啊，你问这个啊？我也就一点点股份，跟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公司里能做到基层管理或者技术骨干，多多少少会有一点股份；萧良他们才是主要的，”胡婕说道，“反正钱也够花就是了；早就跟你们说过，不用操心钱的事了。你们辛苦了半辈子就是舍不得花钱，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折腾——”
“哦，”陈启兰想到很多国企私有化改制，管理层拿走相当大的一部分股权，然后职工整体持有一部分股份，猜想大女儿的公司应该也是类似的情况，又忍不住问道，“你们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现在是不是都搬秣陵来了？”
“我们公司做的东西还挺多的，饮料、电池、包装盒、生产设备，现在还帮别的客户加工生产手机，”胡婕说道，“也不是搬到秣陵，而是业务规模做大了，有相当一部分工作放到秣陵了；东洲那边还是主体。”
“饮料，电池，包装盒，还加工手机……”陈启兰有些糊涂，难以想象一家企业的业务会这么杂乱，没有一个头绪。
“诺，”
胡婕看到内窗台有半瓶冰红茶，不知道是不是妹妹喝了随手放那里的，说道，
“这就是我们公司生产的饮料。不过，我们几家公司财务都是独立的，我在饮料公司也没有股份，毕竟之前没有在里面参与工作；在电池公司有一点点的股份，但这次因为要跟祎琳搞新的公司，会将电池公司的股份都撤出来，将资金集中放到我会主要参与工作的新公司里。”
“南亭湖冰红茶？这是你们公司生产的？怎么可能？这可以东洲老大的公司啊，资产都得好几千万了吧？”陈启兰惊讶问道。
胡学庆在房里偷听了半晌墙角，这时候忍不住在房里纠正妻子：“是一年能赚好几千万！几千万的公司，现在东洲到处都是，但一年能赚几千万的，可没有几家。这不是一个概念。”
胡婕也懒得纠正说南亭集团现在是一个月赚好几千万，打着哈欠说道：“你们要没有别的事情，我去睡觉啦？”
“你从电池公司将股份撤出来，资金都集中到新公司里去，那到底有多少钱？”陈启兰问道。
“不到五百万吧。”胡婕这次跟她妈说了实话。
“啊！”
胡娴在房门后，“砰”的撞了一下脑袋，摸着生疼的脑袋走出来，又惊又喜的问她姐，
“姐，你真有五百万啊。啊，我最大的梦想，就买彩票中五百万大奖，没想到你都有五百万了吧！”
“投资做公司，肯定有风险的，指不定那点就赔光了……”胡婕可不是什么乐观主义者，她是典型的未虑胜先虑败主义，也怕别人对她期待太高。
“呸呸呸，有带你这么不作兴说话的？”胡娴这时候却迷信起来了，连连啐道。
陈启兰恍惚了一下：
她这辈子最骄人的战绩，大概就是市建筑公司职工分房，原本没有她家的名额，她揪住丈夫到公司党组书记家里撒泼打滚，最终落实政策，八十年中期就在秀山花园拿下现在居住的两室一厅外带一个小院子。
然后就是天天摸黑起早出摊买馄饨，九十年代初市里很多国营厂都揭不开锅，她想想一天能赚二三十块钱，加上丈夫的收入，一年到头还能省一两千块钱备用，就自豪得不行。
现在听大女儿说这个数字，陈启兰就很没有真实感。
“睡觉吧，我们明天一早还要赶到师大帮胡娴交学费呢，”胡婕跟她妈说道，“你们有没有明天特别想去逛的地方，我从公司拿车，可以好好陪你们逛两天；祎琳明天也可能回秣陵来，但萧良太忙了，应该就没有时间陪你们了！”
陈启兰想想也是，虽然萧良这两年每个月都要回一两次或两三次东洲，但基本上都是要十一二点往后才会回到住处，胡婕也差不多那个点回家——
…………
…………
朱祎琳说是第二天要赶回秣陵，却不想次日一早萧良就接到熊志远从日本打了电话，约好香港碰面；事情也有涉及新成立的海外基金公司，朱祎琳只能在香港等萧良赶过去。
刘柏、林杰前天就结束了日韩之行回到国内，但就算奈田英男再有小算计，一心想将星视、明通电子以及崔梦枕、崔永埈父子，都拉入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件事情里来，以便能对星源系形成制衡，但他还不至于现在就忘了，整件事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谁。
所以，在跟恩益电气社长木村弘、奈田商事副社长酒井聪等人见过面后，熊志远并没有跟刘柏、林杰他们第一时间就离开日本，而是找借口留在东京，又在奈田英男的引荐下，与奈田信正再次见面，秘密商谈单对他们两家更为有利的合作细节。
萧良没有说要把奈田英男当成傀儡控制，但如果在具体合作时，一点点都不往代表星源系出面的熊志远倾斜，那奈田英男也太没良心了。
星源系也不可能在一个迫不及待就想过河拆桥的人身上，投入太多的心思跟资源。
当然，这种倾斜也不能太明显。
至少不能让其他参与其事的合作者看出太多的偏颇，还是需要依照星源系的独有特点，去精心巧妙的设计合作条款——相关条款肯定也是要接受所有参与方的审查，到时候他们需要有足够的理由，站出来说明这些都是他们合理争取的条件，而非奈田英男（奈田信正）有意的倾斜。
熊志远这几天跟萧良、许建强也商议了很多，但最终具体怎么定，还是要跟奈田英男（奈田信正）当面磋商，也不是说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在奈田英男的引荐下，熊志远跟奈田信正的私下见面非常顺利，不存在根本性的分歧，一些细枝末节保留不同意见也无伤大雅，毕竟双方都很清楚，尽快推动这件事做成才是符合双方根本利益的。
既然这么愉快就达成一致意见，熊志远也就没有必要在东京多作滞留。
萧良与许建强在产业发展布局上各有侧重点，这次不会直接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一事。
依照初步商议的结果，这次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置换，熊志远仅需拿五千万美元出来，这还榨干不了他。
不过，考虑到未来一旦发生海外运营权的争夺，将涉及大规模的资本运作，考虑到后续还可能更深程度参与液晶项目的运营、建设，需要撬动的资本规模更为惊人，所以萧良主张一开始就通过盈投控股旗下的产业基金，将更多的投资人带进来。
不过，跟盈投控股的核心圈以及主要投资人见面，包括他父母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璐、夏侯江等人在内，熊志远还是想着将萧良拉上更有说服力一些。
就算萧良不直接出资，鸿盈科技以及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也将是合资公司拿下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后，为合资公司提供产品OEM代工生产以及产品设计研发服务的核心合作方、供应商。
熊志远跟奈田信正私下面谈，主要也是确保这点需要非常详细的写入合作协议之中——所以，萧良没有办法偷懒不干活。
主要也是何宏泰那边太忙了，他没脸将所有事都推到身兼鸿盈科技董事长兼总裁两职的何宏泰的身上。
要不然的话，何宏泰代表鸿盈科技对接这事最是合适。
总之，萧良先顶一顶，何宏泰那边也会随时关注事态的进展，等稍微空闲一些，再接手不迟。
“……崔永埈的来访确实是个意外，没想到有些人不高兴看到星源时代走进更宽阔的舞台，不惜将他们自以为是所猜测的底牌，通过现代汽车并购到旗下的东洲零部件工厂这个渠道，透露给韩方，”
萧良与韩文松的冲突传播很广，朱璐、夏侯江他们在香港也有听闻，但他们没有直接打电话询问，相信朱鸿召、朱玮兴那边也会代为解释。
不过，萧良这次来到香港，在熊志远他爸妈的山顶豪宅里，还是要对近期发生的事情，对朱璐等最密切的合作伙伴进行更为详细的说明。
这样也是为了释清合作者内心的疑虑，让彼此的合作走得更坚实。
“不过，在得知崔永埈即将来访的消息之后，我们对现代财团以及崔氏内部的尖锐矛盾就进行了紧急调查——当然，之前也是大体了解一些情况的。因此。在崔永埈正式成行之前，我们对他的意图就有所猜测。而与奈田英男的合作，游说他出面推动奈田商事拿债权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也是早就有一些想法，但正式谈，还是在崔永埈到访东洲的当夜。因此后续所发生的事情，虽然不能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吧，但大体走向，从头到尾也都没有滑向多危险的边缘……”
萧良不想给别人一种奈田英男是受他摆布的傀儡印象，但有些秘辛还是需要对朱璐、夏侯江他们进行披露（更不要说苏利文、熊玉琼以及朱鸿召等人了）。
所以，萧良就声称在崔永埈抵达东洲访问的当夜，就已经与奈田英男就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置换问题，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不仅涉及以覆盖日本、东南亚以及欧美地区、年销售额高达三百亿的家电及电子产品销售市场，还涉及国内家电及消费类电子市场未来二十年的发展布局。
今年以来日韩家电电子厂商开始加大对内地市场的攻势，最为典型的就是彩电市场，市场占有率从去年同期的5%，飚升到八月份的32%。
如果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置换够快，是能跟日本东芝、恩益、松下、韩国三星、LG等厂商一起，抓住国内市场的发展机遇。
因此，快速推动相关合作，哪怕是鸿盈科技承接现代电子一部分手机及其他电子产品的OEM代工，推动引进相应的产品技术，对鸿盈科技下一步的发展，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星视也是出于这无可抵挡的理由，加入这次合作中来。
“……从搜集到的资料看，崔永埈的父亲，崔郑永的第三子崔梦枕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奈田财团内部对其也有很快的评价。崔梦枕很有可能看穿我们与奈田英男之间的默契，毕竟时间上太巧合了，但不管怎么说，崔梦枕出于现代财团内部矛盾的权衡，这次没有再给我们添加阻碍，还决定直接加入这次合作中来，可以说是明智的选择。但不管怎么说，崔梦枕、崔永埈的加入，自有他们的利益所在，将来很可能会涉及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争取，以及海外运营权与现代电子韩国本部家电、电子生产、研究部门的合并。志远这次前往东京，比刘柏、林杰晚两天离开，主要还是跟奈田英男背后更重要的人物奈田信正磋商条件，明确承诺一旦发生海外运营权的争权，我们会毫不犹豫站在奈田英男这一边，以换取他执掌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期间，尽最大限度的协助我们，掌握现代电子诸多产品生产所需要的技术。”
这里面诸多脉络，目前也就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最为了解，其他人转述还真未必能说明白。
就目前来说，这件事对鸿盈科技的扎根发展以及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继续壮大，肯定是很大好处的。
消费类电子产品，鸿盈科技目前仅仅涉及组装技术的发展。
蜗巢科技及关联企业，包括盈投控股之前天使投的诸多初创科技公司，则主要涉及一些次要元器件的开发。
不过，消费类电子产品的设计与开发，以及关键性的核心电子元器件研发与生产，他们还完全不具备——星源时代的锂离子电池只能算比较重要的电子元器件。
因此，蜗巢-星源-鸿盈下一步核心工作之一，就是掌握一部分消费类电子产品的设计与开发能力。
这么做的目的，萧良并不是说要创立自己的品牌直接去开拓消费市场，主要还是为鸿盈科技的OEM业务打下更坚实的基础，承接更多、技术要求更为严苛的OEM业务。
萧良一直以为所贯彻坚持的核心思路，能不能掌握更先进的技术，能不能促成更有效率的生产模式、生产体系。
这也是从蜗巢到星源再到鸿盈将摊子铺开的关键。
直接面对消费市场的品牌，从来都不是萧良追求的目标。
鸿盈科技以及背后进行技术支撑的蜗巢科技、星源时代，未来也将十年如一日、二十年如一日，在OEM大道上狂奔下去。
这也是熊志远此次前往东京，代表萧良给奈田信正承诺的条件。
毕竟奈田家未来还是想将现代电子的市场运营权拿在自己手里，要不然也不可能费这么大的劲推动其事，对熊志远将来也只会给予重要参与合作伙伴的地位。
要是鸿盈或蜗巢科技自己也去做直面消费市场的品牌，这里面就会跟奈田英男、奈田信正存在一定的利益冲突，在他们眼里的地位还真就不如星视了。
唯有萧良做出这样的承诺，并在公司运营中实际贯彻这一承诺，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才会真正将鸿盈亦或蜗巢科技当成技术及生产后盾，帮着鸿盈科技掌握更多、更先进的电子产品设计及开发技术。
即便崔梦枕、崔永埈父子会从中作梗，阻止现代电子在韩国本部的生产研发部门对星源（鸿盈）进行技术转让及交流，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还是可以推动恩益电气，进行一系列的技术转让与交流。
对奈田来说，也唯有如此，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才有机会摆脱韩国本部的生产研发部门真正独立起来，才有可能以海外运营权反过来并购本部生产研发部门的可能，而不是将主动权拱手交到崔梦枕、崔永埈父子手里。
当然，将来他们几方在这件事情上的博弈，也基本可以说是公开透明的，毕竟最终决定海外运营权归属的，还是奈田财团未来退出时，根据自身的利益得失选择跟哪方进行交易。
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如果不能确保给奈田财团带来最大化的利益，自然也不可能是最终的胜出者。
而星视参与其中，既为唾手可得的OEM业务，也必然渴望获得更多的产品设计及开发技术；甚至也不排除对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有所觊觎。
不管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多倾向星源，但既然奈田英男一开始就将星视拉入局里，心存制衡之意，也必然会对星视在技术转移等方面进行大力的扶持；现在甚至都不能排除崔梦枕、崔永埈父子未来会选择跟星视合作。
因此，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事，从明面上的牌数来说，萧良还不能直接“狂妄”的说，星视就是一个渣渣，鸿盈将来才是崔梦枕、崔永埈父子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唯一争夺的合作对象。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夏侯江这才看清楚九月份以来萧韩之争的真正背景，又忍不住问道，“明通电子刘柏这次也去了汉城跟东京，他们有资格凑什么热闹？单纯是崔梦枕、崔永埈照顾韩文松的面子，拉他们一把？他们没那么深的交情吧？”

第798章 组建饮料航母
夏侯江对显然缺了一点分量的明通电子刘柏，这次会受到邀请参与这一次的日韩之行感到困惑，萧良解释道：
“韩家其他大人物暂且不说了，就韩文松担任秣陵市委书记后，推动恩益电气在华合资八英寸晶圆生产线的建设，他在恩益电气，在芙蓉财团多多少少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而崔梦枕再是老奸巨猾，也多多少少得照顾到崔永埈年少轻狂的性子。推动现代电子生产布局，全面往江省落子，再通过跟韩文松这些核心官员的合作，将更多的筹码抓到他们手里，也算是能对方方面面解释得过去的选择……”
虽然明面上还没有消息，但萧良很清楚前世现代汽车集团的合资整车项目最终同时落子燕京、广南两地，而且据前世时间反推，现代汽车集团已经跟这两地的政府以及相关国有车企展开秘密谈判。
因此，推动现代电子未来的生产及研发布局，落子燕京、广南，会更符合崔梦枕一系的利益。
不过，企业决策，谁都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理性。
当然，萧良这么说，朱璐以及苏利文、熊玉琼都是能理解的。
不要说夏侯江、朱玮兴了，熊志远也都过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曾留下不少烂摊子，要他们去擦屁股——
有时候睁眼看着熊志远在做糊涂事，他们都要克制住不去干预，他们也没有想过要自己的儿子，从头到脚都小心翼翼、从不逾矩，要将他性格里固执、粗鲁的成分完全剔除掉。
也许崔梦枕老奸巨猾，在日韩政商界的小圈子里得到极高的评价，但在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件事上，他能够完全无视其子崔永埈的个人意愿？
而刚刚三十出头的崔永埈，得有多深的城府，才能做到前脚刚刚在内地被萧良狠狠抽脸，后脚就完全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崔梦枕、崔永埈以及郑仲湘等人都希望拉明通电子入局，这不难理解。也许奈田英男、奈田信正以及目前还站在他们身后的芙蓉财团，也更希望背后有韩文松及韩家撑腰的明通电子能参与进来，但你们为何不提反对意见？”
现在大家都希望将现代电子海外市场运营权置换出来后，纳入全新的企业进行经营，站在投资人的角色，夏侯江当然希望矛盾越简单越好，而不是一开始就放任其复杂化。
“我们当然也有提一些条件，比如这次除了芙蓉财团的债权外，其他参与方的入局门票，一律是五千万美元起步！”萧良说道。
“明通电子能拿出这么多的现金来？”夏侯江好奇的问道，“哦，明通电子有韩家撑腰，硬凑还是能凑出五千万美元外汇资金的，但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意义？”
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一事，不是没有风险。
哪怕奈田英男四处奔走游说多方参与，很有可能促成此事，但最终做失败、导致损失惨重的风险还是相当高的。
盈投控股计划新成立一支专门的产业私募投资基金参与其中，也需要他们这些核心人物提供足够高比例的劣后托底资金，才有可能募足五千万美元。
而盈投控股之所以愿意成立高劣后比例的投资基金，以及熊志远个人愿意再拿出五千万美元去冒险，一方面是相信萧良的判断力，一方面也从以往与萧良的合作中获得极其丰厚的收益，想要继续合作下去，不可能不共同承担风险。
另一方面也是萧良刚才解释了，现代电子海外市场运营权这事，对他们在其他方面的投资收益拉动极大，远远高过他们所直接承担的风险。
星视以及崔梦枕、崔永埈入局，都有盘外打算。
而明通电子拿五千万美元入局，在单纯的风险财务投资之外，还能获得怎样的附加收益？
“我们是疑惑他们入局会有什么意义，但刘柏这次日韩之行，却很是积极，”熊志远笑道，“也许他觉得插一脚，能多接一些电子元器件的代理生意吧……”
“鬼扯！”夏侯江白了熊志远一眼。
电子企业的规模越大，通过代理商采购电子元器件的可能性越低，刘柏积极入局，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明通电子这两年包括对宏亚集团在内，投资实体也不少了，应该意识到电子元器件的代理生意发展空间有所受限——”
这两年来，在萧良的一手推动下，盈投控股针对秣陵、东洲及附近地区的电子元器件等信息电子初创科技公司，成立专门的科创投资基金。
萧良极其重视这一块的投资事务，之前是朱璐跟朱祎琳对接在做。
现在也是朱璐对接鸿盈科技的相关部门在做。
朱璐也因此对明通电子这两年在江省的一举一动，也是非常清楚的，他微微皱着眉头看向萧良问道，
“你们联合奈田英男设立这一门槛，其实是逼迫明通电子选择与宏亚集团合作，又或者说刘柏他本人对此也甘之若饴？”
“这算不算驱虎吞狼？”
听朱璐这么一问，夏侯江顿时就想明白过来了，看向萧良坏笑道，
“看来谁都不能轻易得罪你啊……”
“我一向与人为善，也一向视人为善，”萧良笑道，“宏亚集团在华东地区发展IT连锁零售业务，确实形成一定的先发优势；在PC制造方面也算是有一个基础了；当然，明通电子也不是没有自身的优势。以我们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宏亚与明通能够精诚携手，作为一方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置换中来，无论是韩家兄弟，还是刘柏，都会从中获益匪浅，对不对？”
“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夏侯江笑道。
这世间凡事唯“精诚”最难得。
想想他们当初与萧良合作，当中经历了多少曲折？
关键的还是在促成合作的过程当中，除了朱祎琳吃里扒外，萧良给的也实在太多了；但凡当年萧良稍稍手紧一些，哪里会有今天的合作局面？
“我原本也打算等鸿召从加拿大回来，就去秣陵走一趟，”朱璐跟萧良说道，“正好你来香港，有些想法提前跟你沟通也一样！”
朱鸿召忙碌了大半辈子，现在好不容易将鸿臣的日常管理交给朱玮兴接手，这个夏季嫌香港太炎热，总算是有时间带上妻子以及女儿、女婿以及两个外孙到加拿大旅游避暑去了。
虽然九月初发生萧韩之争，朱鸿召也就打了一通电话了解情况，但笃定萧良能解决这些问题，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的悠长假期返回香港。
“朱璐董，你有什么想法？”萧良问道。
“虽然我们做了很多努力，你很多想法以及那么多可以说是奇迹般的战绩，在一定层次传播开了，但我们还是不得不承认，港岛过于狭小的地域，以及过去二三十年的发展轨迹，对投资人思维的惯性塑造，真不是我们短时间所能改变的，”
朱璐说道，
“盈投控股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已经是相当杰出了，但想要再进一步扩大募资规模，也非常困难，需要另辟蹊径。”
“……”
萧良对这个情况是非常清楚的。
不管对投资人多努力的进行引导，绝大多数投资人最最看重的是收益——并不局限于香港。
保守的投资人看重的是他们自己能看得明白的稳定收益，激进的投资人则期待更高额度的回报。
而这些资金到底是投向地产、证券、债券以及实业，他们都不是太关心。
因此，盈投控股一直以来，在香港努力尝试将资金往实体经济引导，是有天花板的。
随着那么多项目的变迁、结算，盈投控股管理的资产规模也在不断的波动中，目前大体掌握一百六十亿资产、资金规模，而其中自有资金高达四十亿。
自有资金占比还是相当高的。
这主要也是哪怕香港楼市、证券市场屡受打击，香港投资人、投资客受固有的惯性思维影响，投资实体产业的意愿还是极为有限。
当然，这次要凑五千万美元，也不是难事。
大不了他们几家多出点。
不过，盈投控股想要获得更大规模的发展，就困难了。
盈投控股原本是星源系最为核心的融资平台，发展却停滞了，不要说朱璐、夏侯江了，就连后续会将一部分精力参与到盈投控股管理中来的朱鸿召，也不是太满意。
这段时间，朱璐萌生了一个想法，也跟苏利文、熊玉琼、朱鸿召以及夏侯江的父亲等人都有过初步的沟通。
就是鸿臣进行更大规模的新股增发，由盈投控股成立新的私募投资基金，将增发的新股主要承揽下来。
这么一来，盈投控股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将目前所能筹集的资金，相对稳定的锁到对鸿臣的持股上。
对投资者来说，他们的投资直接跟鸿臣的持股股价对标，确定性更强，也更符合他们的投资习惯。
当然，鸿臣增发新股，从盈投控股换取大量的现金流后，需要有新的项目或业务，给鸿臣带来更稳定的业绩增涨，支撑股价长期增涨，最好还要有稳定的股息分红。
最好的手段，就是鸿臣获得超量资金后，还是从萧良手里收购南亭集团的股份。
朱璐设想的最终目标，是通过一到两次超大规模的新股增发，实现南亭集团与鸿臣的合并，组建一家航母级、市值在千亿左右，最终由盈投控股实际控股的饮料及保健品超级企业。
之前各家出资八亿港元，从萧良手里所得南亭集团10%的股份，依照朱璐的设想，这次也将进行置换，合并到盈投控股的产业基金之中。
当然，要实现这个目标，首先要萧良放弃对南亭集团的控股权，还要朱祎琳放弃鸿臣最大个人股东地位——朱璐有这样的想法，也是看到萧良这两年实在没有怎么将个人精力放到饮料业务的发展上了。
“组建饮料航母啊？”
萧良一直以来，并没有急着展露将鸿臣与南亭集团合并发展的意图，没想到朱璐他们现在就萌生了这个念头，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我个人是持开放性态度，但要不要推进相关工作，我还得听何雪晴、纪红群、徐立恒他们的意见。两家大型公司合并，管理层能不能很好的融合，太关键了。未来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做管理层的疏导工作，最好一开始就要将这些隐患剔除掉！朱玮兴、张健那边，朱璐董有没有跟他们聊呢？”
“肯定是要先征求你的意见，我们再考虑下一步，”朱璐说道，“如果你这边持开放性态度，我还是有把握说服投资人接受南亭集团两百亿这个估值的。”
“哈哈，我当年吹的牛逼总算有可能实现了啊！”萧良笑道，“这样吧，朱璐董你就代表我跟大家谈，先征求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多数人都倾向合比分好，我就服从大家的意见；反之亦然！”
虽然锂电业务从去年开始，就实现了对蜗巢科技反哺了，但每年二十亿打底的研发投入，压力还是太大了。
特别是新的合作即将展开，研发体系不能停滞不前，需要持续不断的扩大，需要新增投入，锂电这头奶牛，也不是用劲就能挤出更多牛奶的。
原纸铝镀膜包装材料、无菌纸盒以及专用灌装机制造业务，目前才从整体上勉强实现了盈亏平衡，想真正形成一定的盈利规模，还需要不断的进行培育。
主要还是在无菌纸盒专用灌装机的开发上，星源精密目前的技术水准，跟瑞典利乐集团存在极大的差距。
不过，星源精密开发的半自动化灌装设备，可以说已经是目前国内装备制造的集大成者了，想要继续突破，进一步缩短跟利乐集团的差距，需要弥补的短板不是更少，而是变得更多，更为艰难。
当然，在这些关卡面前畏难不进，锂离子电池生产所涉及的卷绕机等自动化设备开发，都会成为跨越不过去的拦路虎；更不要说未来在超精密生产装备开发上的野心了。
九月初与韩文松的翻脸，以及刘格态度的暧昧变化，虽说暂时平息了，但萧良心里也起了警觉。
他还是得考虑钟云峰、唐继华同时从东洲调离之后的不利局面。
不管怎么说，东洲大学须尽快以工学院为主体进行组建。
这件涉及星源系以及东洲未来根基的事情，萧良可不希望主导权，最后落到柳轶群这些人手里。
东洲大学的组建，想加速推进也简单。
就是拿钱砸到削尖脑袋争权夺利的各方都闭嘴。
香港的四十亿港元，为鸿盈科技的扩张充当备用金不能用，海外基金公司的三亿美元要用来对苹果、亚马逊等标的进行吸筹，也不能用——萧良发现自己还是挺缺钱的……
“那我更无所谓了，你们去谈吧！最好把我的股份稀释到10%以下，以后公司分红通知我就可以了，平时你们不用搭理我的。”朱祎琳见朱璐盯着自己看，连忙说道。
朱祎琳更希望能形成一个专业机构，去监管、督促鸿臣未来的发展，而不是寄托在朱玮兴或其他某个人的身上。
见萧良、朱祎琳态度如此开放，夏侯江也禁不住兴奋起来。
南亭集团早已经实现稳定盈利，目前年盈利规模还没有破十亿，一个很核心的原因，就是萧良开始大规模推广无菌纸盒包装的冰红茶、冰绿茶新品，相当程度上限制住了盈利规模进一步的增涨。
不过，即便如此，南亭集团今年的净盈利，也预计将超过八亿。
两百亿估值，对一家年盈利稳定在八亿以上，后续发展空间巨大的消费类企业，已经谈不上夸张了——这也是他们能说服更多投资者认可的标的。
没有办法，香港投资者对传统行业还是更熟悉，更为信任一些。
倘若萧良不嫌麻烦，操作南亭集团在香港独立借壳上市，以萧良的能力以及此时在香港的资源，拿到三十倍市盈率的估值，绝非难事。
当然夏侯江真正兴奋的，还是鸿臣与南亭集团最终实现合并，一艘超级饮料航母成型，彼此在生产、物流、销售等各个方面进行资源整合，必然将进一步提高市场占有率以及盈利能力，初步实现五百亿港元以上的市值规模，将不会是什么大的问题。
长期以来，朱家在香港也只能算二流豪门，夏侯江、朱璐他们则在香港豪门圈之外，只能算不入流——
倘若盈投控股能在香港证券市场掌控一家市值高达五百亿，将来有望突破千亿的上市公司，他们个人身家都会更上一个台阶不说，经手管理的产业资本规模也将飚高到三百亿、五百亿。
这也意味着他们在香港的地位，将不再停留在以往不入流的档次上了，将有资格端起香槟酒，出没香港最高端的宴会场所，跟香港最顶级的豪门成员碰一碰杯，聊聊这两天的天气了。
…………………
…………………
说是鸿臣、南亭合并组建饮料航母的具体细节，由朱璐牵头来谈，但萧良不可能说，这个消息也要等朱璐出面，告诉何雪晴、纪红群、徐立桓、顾培军等人。
这次在香港与苏利文、熊玉琼、朱璐等人见过面后，他就与张斐丽直接赶回东洲，召集了南亭集团最早一批创始团队会议。
“不会这次合并之后，你就要彻底抛弃我们了吧？”徐立桓问道，“要是这样，我个人就反对合并。”
“别说的这么假惺惺的，”萧良笑道，“我倒是想把你们彻底给扔了，但也得朱鸿召、朱璐他们同意啊！我最后估计会在鸿臣保持6-8%的持股，也被他们硬拽进董事会里，拿鞭子盯着你们干活。现在的主要问题，是你们能不能接受何雪晴与朱玮兴都出任联合总裁，共同推动物资、市场渠道等各项资源的整合与重塑。”
“放三年前，我们肯定是不会接受，现在嘛，勉勉强强吧……”纪红群说道。
“行，我就将你这句话，原原本本转述给朱玮兴。”萧良说道。
“哎呀，你这是想害我穿朱玮兴的小鞋啊！”纪红群叫苦道。
自从鸿臣出了朱祎琳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后，两家进行深度合作也有三年多时间了。
在萧良的安排下，两家主营饮料的业务发展也各有侧重点，避免残酷内卷，两家的管理团队关系可以说是相当融洽的。
而鸿臣主营业务各个体系的塑造，也一直在模仿这边。
因此两家分步合并，最终成为一家在纯净水、天然饮用水、茶饮料以及凉茶等细分赛道皆位于全国前列的饮料巨头，何雪晴、纪红群、徐立桓他们也是很期待的。
在这个过程中，何雪晴、纪红群等人的持股，也会分批转化为鸿臣的管理层持股，到时候都会至少照两百亿估值进行置换。
到时候南亭集团将批量产生一批真正意义上的亿万富翁、千万富翁。
南亭集团发展至今，经历与宿云生物保健品业务的分拆，经历与卫雄包装新材料的合并，以及接受华茂、鸿盈、盈投的注资，再加上管理层股权激励，萧良个人持股早已经缩减到52%。
除了华茂、盈投、鸿臣之前换取10%股份外，何雪晴等人组成的管理团队以及顾家、张卫、张斐丽以及周林等零散的中小持股人，总计还持有南亭集团38%的股份。
其中以何雪晴持股最多，为3%，这次合并计划倘若顺利实施，她个人持股将实实在在转为市值六亿港元的鸿臣持股；顾培军与其父顾雄持股2.5%，也将转为市值5亿港元的鸿臣持股；甚至就连周林早年坚定参与对卫雄印务的投资，目前个人还持有南亭集团0.4%的股份。
张斐丽作为早年创始团队的一员，但很早就到香港负责其他事务，在南亭集团所得的授股不多，不过，她父亲当初参与卫雄印务的初始投资。
总体说来，张斐丽跟她父亲，在南亭集团的持股与周林相当。
在这个年代，这些都是叫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惊人财富；当然也是他们应得的……

第799章 出头的枪
鸿臣在东洲的投资，经历过嘉乐科技时期的混乱不堪，也经历过嘉鸿时期的调整，但直到朱祎琳提出发展纯净水业务，才真正走上高速发展的正轨。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深深打上萧良的烙印。
徐晓冬是徐立桓的堂侄，即便跳槽加入嘉乐科技也跟萧良保持密切的联络自不用说，张健当初也是深受萧良的影响，才接受朱祎琳、冯薇玲的邀请再次出山，主持纯净水的市场营销工作，为鸿臣纯净水业务崛起做出极大的贡献。
而鸿臣保健品事业部，以申政等人为首，管理团队几乎都是宿云生物的原班人马。
得知董事会准备近期就推动鸿臣与南亭集团分步合并，他们拥护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反对？
朱玮兴也不反对合并，却不愿跟何雪晴同时担任联合总裁，希望能单独设立草本凉茶事业部，由他负责就行。
朱玮兴刚出道就在草本凉茶业务上屡屡受挫，现在开拓草本凉茶市场好不容易有所起色，他还想着能亲手推动这项工作，无意半途而废。
哪怕他心里清楚，他此时放弃联合总裁的职务，未来十数二十年内，除非何雪晴自己想退休，就很可能会一直是整个管理团队的领导人。
董事会往后不可能随随便便再给他安排跟何雪晴并列的职务。
初步了解两边管理层的意愿之后，为避免消息泄露股价出现异动，九月中旬鸿臣就直接向香港证券交易所申请为期两个月的停牌，正式着手筹划两家公司合并事宜。
也是鸿臣申请停牌，并对外公布一些初步的信息之后，外界才突然间意识到国内将率先在饮料行业崛起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巨头：
鸿臣与南亭集团目前的纯净水、天然饮用水业务，占到国内包装饮用水市场20%的份额，将成为这一分类市场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鸿臣与南亭集团的茶饮料业务，将占到全国包装茶饮市场30%的份额，则是当之无愧的分类第一。
虽说鸿臣的鸿惠堂草本凉茶业务才刚有大的起色，但国内包装凉茶市场起步时间也不长，目前还主要集中在华南、东南地区发展，暂时也还没有一家拥有足够影响力的品牌崛起。
只要鸿臣今年的凉茶销售额如期做到六亿，除了市场占有率将提高到15%外，也将成为国内第一草本凉茶品牌。
鸿臣与南亭集团合并后，将在三个分类市场跻身第一，同时还在保健品市场稳居前三，当然可以在国内饮料及保健品市场以巨头自居。
鸿臣之前的纯净水、凉茶业务主要开拓华东市场，但在与南亭集团合并后，除了可以共享南亭集团在华东地区之外完善的多级分销体系外，还能借助南亭集团在东洲之外的七座生产基地，进一步实施生产、物流等资源的合理配置，快速挺进华中、华南、华北等地市场，预计其纯净水、草本凉茶业务在年底之前，将会比预期有更大幅度的增涨。
朱璐、夏侯江在香港跟众多投资人交流，也确实有相当一批投资人看好两家的合并。
即便到两千年，香港以及内地很多专家学者，都普遍认为国内高新科技产业的发展潜力，甚至连印度都远远不如的。
两千年左右国内国际印吹之泛滥，是二十年后难以想象的。
不过，内地经济以及消费市场近年来的高速发展，却又是所有人闭上眼睛都无法忽略的事实。
投资者天生厌恶风险。
朱璐、夏侯江之前在香港推动信息电子产业以及精密制造等领域的投资，工作很难做，主要还是外界对内地发展这些产业领域太缺乏信心了，但让鸿臣与南亭集团合并之后，将在内地饮料市场占据霸主地位，同时资源整合后还将有大幅降本增效以及开拓市场的潜力，却受到投资者的热捧。
当然，两家合并到底分几步进行，还是要根据筹资情况来定。
萧良目前在鸿臣已经持有6%的股份，他最终希望将对合并后新的上市公司持股降低到10%以内，意味着他最少需要转让南亭集团40%的股份，直接兑换成现金。
就算其他人的持股都拿上市公司的增发新股进行置换，这也意味着盈投控股前后至少需要募集八十亿港元的资金，才能完成最终的合并。
在当前的香港投资市场，这么大的动作想要一步到位，犹非易事。
很多人疑惑，饮料资产未来还会进一步增值，比例甚至相当夸张，十倍、二十倍都有可能，萧良为何急着套现？
资源总是有限的，如果在另外一个增涨空间更为广阔的领域，急需萧良抽调资金资源过去，他就必须做出取舍，不能奢望一个人将市场上的钱都捡进自己的口袋里去。
初步商议下来，还是计划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将管理层以及鸿臣、盈投、华茂对南亭集团的持股拿鸿臣增发的新股置换，鸿臣另外再向盈投新募集的产业投资基金发行一部分新股换取二十四亿港元的现金，从萧良手里收购南亭集团12%的股份。
这么一来，萧良对南亭集团的持股会第一步先降低到40%，而鸿臣对南亭集团实现控股（60%），先实质性的推动两家公司的合并。
萧良也是将第一批新增二十四亿资金储备，补充到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扩张以及东洲大学的筹建中去。
…………
…………
香港投资圈说小不小，相当多的国际金融机构都在香港设立分支机构，但说大也不大，华商投资人、投资机构之间信息通畅得很。
鸿臣申请停牌过后没过几天，韩振国也从他在香港认识的投资人朋友那里，了解到鸿臣与南亭集团筹划合并的一些具体信息。
“他们这么搞，野心很大啊！我们是越来越不如人家了！”
韩振国得知最新的消息后，就第一时间走进他哥的办公室里，从雪茄柜里挑出一支高希霸点上，将最新消息说给他哥韩振亚听，忍不住自嘲的感慨起来。
他在香港结识的两个投资人朋友，都有参与盈投控股旗下的私募基金投资，同时他们看重的是盈投控股的股权投资盈利能力，并没有太深的私人交情，彼此之间也不存在保密的义务。
结合鸿臣申请停牌时对外正式公布的一些信息，韩振国判断今天听到的南亭集团与鸿臣合并的一些细节，还是相当可靠的。
当然，他也不可能幼稚的以为萧良放弃对新组建饮料航母的控股权，承诺将个人持股降低到10%以下，其未来对国内饮料行业的影响力就弱了。
恰恰相反，萧良在饮料行业的影响力，不会削弱，而是会得到极大的增强。
两家合并成新鸿臣之后，在行业内的地位，绝非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在任何一个行业，无论是消费人群，还是投资机构，最关注的永远都是龙头老大。
鸿臣目前市值是一百七十亿，盈投控股初步对南亭集团给出两百亿的估值，但两家合并之后的新鸿臣，市值不可能仅仅是两者简单相加的三百七十亿左右。
朱璐代表盈投控股，游说投资人时，对两家完全合并之后的新鸿臣市值，也明确做出预测。
朱璐预测哪怕不考虑业绩进一步增涨的情况下，新鸿臣的合理市值空间也应该上行到五百亿港元以上。
很多投资人对这点基本也是认可的。
也是基于这样的判断，才会有一批投资人热切想参与进去，预期就是三年封闭期过后，至少能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稳定收益。
两家合并除了将重新定义其在行业内的地位外，市值有望突破五百亿港元的新鸿臣，也必将重塑其在证券资本市场的地位。
萧良在新鸿臣的个人持股，是承诺降低到10%以下，但这会妨碍他对新鸿臣的掌控、统治吗？
何雪晴这些持股比例还相当不低的管理层，朱祎琳及朱家持股，有谁会跟萧良对着干？
就算盈投控股成立新的股权私募基金，承接相当比例的新股，但参与新基金募资的普通投资者，只有收益权，是没有办法通过新基金，对新鸿臣的事务进行表决或指手画脚的。
新基金所持部分股权，所对应的表决权，其实是在作为基金管理公司的盈投控股手里。
而盈投控股又是哪些人在执掌？
想想两年多前，他们还怂恿郑仲湘投资怡田，试图压制南亭集团在茶饮料领域的超高速发展，谁能想到邹志林那个怂货，早就被人家暗中拉拢过去？
接下来新鸿臣只要成功组建，短时间内谁能威胁到新鸿臣在饮料行业的地位？
韩振国吸了一口雪茄，看到他哥坐在办公桌后却紧紧皱着眉头，劝他哥道：“别想这些事了，新鸿臣加星源、鸿盈以及泛华、华茂，已经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星视以及韩家也没有那么好挑拨。你不是一直劝我想开点，怎么你自己却想不开了？”
“我突然想到别的事情上了。”韩振亚说道。
“什么事？”韩振国问道。
“从鸿臣申请停牌，到今天你听到更确凿的消息都有六天了，”韩振亚狐疑的说道，“星视那边却全无反应，是他们已经学会了无视，还是说他们到现在也还不知道新鸿臣合并的具体情况？”
“香港投资圈是不小，但真正能上得了台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姓萧的跟郑仲湘的矛盾。都五六天时间过去了，这些事怎么都应该传到郑仲湘以及陈逸森、林杰这些人的耳朵里去了。而要说他们已经学会无视，我看也不像，”韩振国说道，“最多是都要跟奈田英男合作，彼此见面有所克制罢了……”
韩振国这时候知道他哥在迟疑什么了：
要说郑仲湘、陈逸森等人早就知道合并新鸿臣的事，却又不可能真做到视而不见，那为什么前天郑仲湘在秣陵时，全无提及？
“前天在丁文江那里吃饭，你有提到鸿臣停牌这件事，但当时不是郑仲湘或陈逸森顾左右而言其他，实际是韩晓明将话题岔开，”韩振亚又想到前天见面时的一个细节，问弟弟韩振国，“你对这个有没有印象？”
“嗯！有点印象，毕竟是前天夜里的事情，我当时还以为是韩晓明不乐意提及姓萧的，将我的话头给截住呢。”韩振国眉头也是大皱。
要是郑仲湘早就知道南亭、鸿臣合并的事，却心烦意乱无意提及，无论是避而不谈，或者直接岔开话题，韩振国也没有资格说什么。
不过，韩振国想来，当时却是郑仲湘未置可否，是韩晓明岔开话题。
这点就有点可疑了。
难道韩晓明对姓萧的这个人已经厌恶到捂住耳朵不想听到这个名字的程度了吗？
又或者说当时他也已经知道南亭、鸿臣合并的一些细节了，却不想他们兄弟俩知道？
韩振国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身子重重靠在沙发，极力去回想前天在江南会馆时的种种细节：
当时还是那一群人见面，聊其他话题都没有异常，现在回想最大的异常就是韩晓明岔开话题后，温骏、丁文江他们之后也都没有再提鸿臣停牌这个事……
韩振国拨通周亦陈的电话：“你人在办公室还是在哪里，身边没有其他人？你这几天在光耀资本，可有注意温骏有什么异常表现？”
“四天前刘柏没有事前预约，突然来到光耀资本找温骏，说是路过就过来拜访一下。看温骏一开始的表情，对刘柏这个借口也是不屑一顾，但两人在办公室谈了一个多小时后，温骏送刘柏离开，我恰好在旁边，他也有意无意暗示刘柏确实是路过拜访一下，”
周亦陈在电话那边说道，
“温骏主动帮刘柏掩饰造访的意图，其实还是有些奇怪的。这事我第一时间就跟你提过，你当时都没有觉得有什么，怎么又问起这事来了？”
韩振亚示意弟弟将免提打开，直接跟周亦陈通话道：“温骏这时候在光耀资本？”
“中午就离开，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去了哪里。”周亦陈说道。
“这个现象正常吗？”韩振亚问道。
“今天才是周五，正常证券交易时间，他以前从来没有从电脑屏幕前离开过。他这时候不知所踪，肯定不能算是正常的。”周亦陈说道。
“好的，我知道了。你看到温骏回公司，再打电话联系我们，”
韩振亚示意弟弟将手机合上，猜疑道，
“刘柏结束日韩之行回来，说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之事，以星视为主参与谈判就够了，我们最多凑个份子；刘柏还说这事有星源搅和进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谈出什么结果来。我当时就有些怀疑，要真没有我们多少事，那刘柏为什么一开始要紧巴巴的跟过去？”
“会不会郑仲湘、韩文松，又要跟姓萧的假模假样穿同一条裤子？”韩振国皱着眉头问道。
“要是如此，他们单将我们撇下干什么？”韩振亚疑惑的问道。
郑仲湘是有可能借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事，跟萧良再次媾和，韩文松也有可能选择妥协，但不管怎么想，这应该是他们跟丁文江以及温骏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想象不出，郑仲湘、韩文松有什么理由将丁文江、温骏带上，去跟姓萧的虚情假意的握手言和，却单单将他们兄弟俩撇开？
这里面还有什么是他们没有想透的蹊跷吗？
却是这时候韩振国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跟他哥韩振亚说道：“小周的短信，说温骏刚回到公司，但跟丁文江、陈逸森两人在一起。”
星视在内地的事务，除了星视通讯电子由袁可飞担任总裁，向郑仲湘直接汇报外，其他的则由陈逸森负责联络。
这主要还是星视通讯电子在星视的产业发展布局里太重要了，郑仲湘不希望太多无关紧要的事务干扰到袁可飞；他们想联系星视，也是第一时间找陈逸森。
丁文江、陈逸森这时候随同温骏出现在光耀资本，他们却偏偏没有接到任何的通知，显然不是正常的。
“你问一下小周，有没有可能听到他们只言片语，方便猜测他们到底在聊什么！”韩振亚说道。
不知道周亦陈是不是在温骏、丁文江他们跟前，不方便打电话，韩振国也回复短信过去，要她伺机偷听一些这三人到底在聊什么。
韩振国发过短信后，等了好一会儿，周亦陈才回电话过来：
“我将温骏的秘书支走，在他办公室外偷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温骏将丁文江、陈逸森找过来，说是受鸿臣、南亭合并的消息启发，询问宏亚集团有无与明通电子合并的可能！”
“……”
韩振国强抑住内心的震惊，先挂断情人周亦陈的电话，转头看向他哥韩振亚，情不自禁压低声音，愠怒的问道，
“温骏这杂碎是要搞什么鬼？”
宏亚集团虽然要比明通电子的规模更大一些，但明通电子背后是郑仲湘都要敬畏三尺的韩家，两家公司真要合并，他们有可能掌握主导权吗？
温骏不询问他们的意见，却将丁文江、陈逸森找过去，讨论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的可能，这算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宏亚的命运，轮得上这么一个杂碎指手画脚了？
“……”韩振亚心脏隐隐作疼，长叹一口气，说道，“温骏已经甘愿给韩家当狗了——他们只是配合着演这出戏，有意给周亦陈偷看到罢了！”
韩振国明白过来了：
要没有韩文松或者刘柏在背后授意，温骏他有什么理由敢瞎插手这种事？
还是韩文松或者刘柏太过虚伪，不想在萧韩之争刚平息之际，给人留下巧取豪夺的口实，这才将没有半点骨气的温骏推出来当枪使，似乎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都是出自温骏的强烈建议。
只有这样，韩文松、刘柏才能从容站在一旁，看他们兄弟二人的反应，才予以不同的对策……

第800章 逼人就范
“……宏亚这些年专注在IT连锁零售业务发展上，是有一定基础了；在这个基础上，带动自有品牌PC机的制造、销售，也形成了一定的规模。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宏亚的影响力跟优势，还仅局限于华东的部分区域！”
“……现在香港证券市场以及投资圈，为何普遍看好鸿臣与南亭集团的合并？我以为最为核心的一点，就是投资者普遍认为南亭集团的多级分销渠道以及生产基地，除了华东地区外，还在华中、华南、西南、华北、东北等地都完成了布局，合并之后的新鸿臣，其纯净水及草本凉茶的销售，至少能带来一倍的直接增涨。同时市场还预测合并后，将给鸿臣现有的纯净水业务，带来单瓶毛利润空间高达一毛钱的增涨。这对单瓶出价厂不到一元的纯净水来说，是极其恐怖的一个数字。新鸿臣合并后的瓶装水年总销量，市场预测有望突破一百二十亿瓶，谁敢说平时生活中触手可得的水，是小生意？”
“……根据与盈投控股走得比较近的投资人传出来的消息，南亭集团与鸿臣目前主营业务利润加起来还不到十四亿，现在普遍预测合并之后的新鸿臣，将市场自然增涨也考虑进来，明年的净利润就很有可能突破二十亿。”
“……这些都是合的优势所在。”
“……明通电子这些年专注信息电子工业上游的供应链发展，与诸多国际电子元器件巨头早就建立了密切的联系，也在燕京、广南等地有着深厚的关系网。宏亚与明通合并，不仅能进一步拓宽业务规模，降低PC制造成本，IT零售连锁业务也可以直接跳出华东地区，进入消费需求更旺盛的燕京、广南，进行跳跃式的发展。”
“……而说到这次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置换，我觉得也唯有宏亚、明通合并之后，才有资格入局。我不是说明通电子筹措不到五千万美元，而是明通与宏亚合并后，参与其事，除了项目本身的收益外，宏亚目前的PC工厂就可以承接现代电子的一部分订单，引进一些必要的技术，加强自身的技术实力。更为重要的，一旦双方形成紧密的合作，现代电子下一步就是开拓国内市场，与宏亚现有的IT连锁零售渠道以及正开展的手机连锁销售业务结合起来，是对双方都有极大促进的事情。”
“……说实话，我实在想象不到明通与宏亚有不合的理由。我这几天跟好些投资人沟通，我不敢说所有人都赞同我的观点，但九成还是有的……”
郑仲湘周日与林杰飞抵秣陵，丁文江再次在江南会馆做东，邀请郑仲湘、林杰、陈逸森、袁可飞、刘柏、韩晓明、温骏以及韩家兄弟赴宴。
晚宴后，众人坐进江南会馆东苑的茶室里对月品茶，温骏则慷慨陈词，正式将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合并的主张抛了出来。
林杰却是第一次得知这事，满心诧异，却是不动声色观察在座众人的神色：
韩振亚脸色阴沉，仿佛随时能拧出水一般，仅仅是一贯的深沉城府，没有叫他将内心的不满、愤慨，太多的暴露在脸上。
韩振国脾气却是急躁了一些，脸颊紧绷着，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眼睛紧紧盯住温骏，似乎要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定然不想跟明通电子合并的，而温骏单纯站在他的立场，也断无必然提出此议，他是受刘柏及韩家所托站出来挑破这层窗户纸？
林杰又朝刘柏与韩晓明看过去：
刘柏还是一贯的稳健，神色微凝，目光落在手里的白瓷茶碗上，似乎在认真思考温骏的建议。
却是韩晓明此时看向韩家兄弟的眼神里有几许玩味，有一种盯着猎物的居高临下。
林杰又朝其他人看过去，除了袁可飞跟他一样诧异，丁文江、陈逸森都一脸的平静，就连郑仲湘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
林杰才恍惚明白过来，刘柏代表韩家，早已经跟丁文江、郑仲湘谈妥了，今天只是迫使韩家兄弟就范；只不过郑仲湘并没有提前将这事告诉他罢了。
林杰内心除了震惊，心里也掩不住有些失落：
目前就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合作一事的谈判，是他代表星视在负责；明通电子欲与宏亚集团合并之后参与这事，这么重要的事情，郑仲湘竟然都不跟他说一声？
当然，林杰并没有将内心的失落表现在脸上，只是默然坐在一旁，看事态的发展，韩家兄弟也轮不到他去同情。
郑仲湘、丁文江都不想太急着对温骏的这番话表态，刘柏缓缓将手里的精美茶碗放下来，说道：
“温总突然提这个建议，我是挺意外的。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事，熊志远代表星源系提出五千万美元的入局门槛条件，我这半个多月来都在这个事奔波。我前些天还专程为这事找温总聊过，希望从光耀资本拆借一笔资金。前几天就在温总的办公室里，温总都没有提这事，今天突然提起，确实是受到鸿臣与南亭集团合并这事的启发啊？”
温骏点点头，说道：“不得不承认这是星源系又走出的一步好棋，新鸿臣完成合并之后，市值五百亿是合理空间，但不排除国内消费市场进一步爆发性增涨，给新鸿臣每年带去三十亿以上的超高净利润，三五年后市值超过星视电讯，也非没有可能。”
听温骏这么说，郑仲湘的嘴角都情不自禁的微微抽搐了一下。
九月过后，全球科技股追随纳斯达克指数，再次开启下跌通道。
星视电讯的股价有过一波反弹，但到底还是没能稳住，目前市值已经跌到一千两百亿港元左右。
不管怎么说，只要星视电讯市值能稳定在一千亿港元以上，在香港证券市场依旧是令人敬畏的巨头级存在。
就港岛本土的上市公司，总共才有几家达到这个水平？
因此，不管萧良以前怎么跳得欢，郑仲湘都自认为是有心理优势的，认为萧良这些野蛮生长，无视规矩的人，即便一时得势，跟他还是差了一个档次。
而无论熊家、朱家，他向来都以为港岛二三流的家族，跟他郑家绝非一个档次的。
但如果说合并后的新鸿臣，市值突破千亿港元呢？
虽说星视电讯背后还有郑家长和实业这个巨无霸在，但问题是新鸿臣之外，萧良这些人也还控制着星源、蜗巢、鸿盈、华茂等等一系列的实体。
特别是星源-蜗巢-鸿盈所呈现出来的产业布局，又或者说萧良在这个布局之后所呈现出来的野心，他现在还有信心说不足以对星视电讯产生威胁？
刘柏却不知道郑仲湘此时在想些什么，先附和温骏将戏给演下去：
“这两天我确实是太忙了，鸿臣与南亭集团的合并，在圈子里是大新闻，我有听说，却没有想太多。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明通跟宏亚合并确实是有很多好处，但仓促之间，我还没有办法立即就给出明确的答复，给我三天时间思考一下怎么样？”
韩振国冷冷看着这些人表演：这要是就给他们兄弟俩三天的考虑时间？
韩振亚沉吟良久，抬头看向温骏，声音低哑的说道：
“温总为光耀资本操劳之余，还不忘为宏亚与明通电子的发展殚精竭虑，那宏亚与明通电子究竟应该怎样合并，相信温总也应该有替我们考虑过吧？温总不妨都说出来，给刘总多些参考也是好的！”
刘柏都背后先跟郑仲湘、丁文江谈妥条件，又安排温骏出头，韩振亚也知道眼下这关，不是他们装糊涂就能过关的，索性要刘柏、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借温骏的嘴，将他们图谋彻底说出来。
“宏亚与明通电子合并，当然是以净资产计算最为直截了当。不过，更多的细节，还得是刘总考虑成熟后提出来，宏亚的董事会商议着决定，我个人置喙太多也不好……”
温骏笑道。
韩振国冷冷一笑，你这杂碎真知道话多会给自己惹祸？
温骏却似完全没有看到韩振国怨毒的眼神，继续说道：
“除了宏亚与明通电子的合并外，我个人还建议这次应该邀请明通电子与星视一起支持光耀资本的成长。光耀资本成立两年多时间了，最初是我们三家将对天海精工的一部分持股合并进来，但天海精工的股价被沈君鹏、萧良长期压制在低位，迫使我们浪费太多的时间去套现这部分资产。也因此，这两年多来，除了主要参与对宏亚集团的注资，光耀资本错过太多的发展机会。不管怎么说，光耀资本自重组以来，先后成立融金一号、二号、三号私募基金，目前管理资产总规模也达到十亿，各方面的工作也总算勉强走上正轨了，我也不算辜负丁总与大小韩总的信任……”
温骏的这番话，叫韩振国想起当年为谋融金所持的天海精工股票，意图夺取天海精工的控制权，自以为收买孙仰军身边的温骏，是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妙招，却不想今日竟然受这孙子的反噬？
韩振亚脸色越发平静，说道：“我也一直想着刘总、郑先生能加入到光耀资本里面来，借助刘总与郑先生的声望，方便光耀资本能聚集江省更多的民间资本实力做一番事业。”
光耀资本目前是温骏及管理团队持股40%，宏亚与环泰国际各持股30%——宏亚集团这两年放开注资的窗口，丁文江也是通过光耀资本旗下的二号融金私募投资基金参与。
目前宏亚集团有20%的股份在外面，星视电讯持有10%，还有10%都集中归于光耀资本旗下的二号融金私募投资基金持有。
温骏说要将星视、明通电子都引进光耀资本里面来，韩振亚大体明白他们什么意思了，点头说道：“温总今天突然提到这两个建议，我们确实也很意外，需要时间思考，但确实对我们合作有益的建议，我们肯定是欢迎的……”
……………………………
……………………………
“……操！”
韩振国坐上车，强抑住胸臆间的怒火，才没有将手机狠狠的砸到车窗上去，看到他哥也坐进来，气鼓鼓的说道，
“演他妈狗屁戏，我就不信韩文松刚被姓萧的扇这么狠的脸，真敢拿我们怎么样！这一步，我们坚决不能退让。”
“韩文松刚刚是被萧良搞得狼狈不堪，差点都被赶出秣陵，短时间内是不敢轻举妄动；也是因此他们才会找温骏这个跳梁小丑站出来捅破窗户纸，”
韩振亚一边示意司机开车，一边劝他弟弟不要意气用事，说道，
“不过，我相信郑仲湘、丁文江并没有必要帮着韩家侵夺宏亚。郑仲湘自不用说了，丁文江真要为虎作伥，他就不担心环泰国际也有可能沦为别人眼里的肥肉？我宁可相信郑仲湘、丁文江更倾向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后，能真正成为制衡星源的力量——”
“我相信这应该就是刘柏说服郑仲湘、丁文江的理由，但是我们这一步退让了，谁敢肯定韩文松、刘柏他们会见好就收，就没有后续的肮脏手段了？”
韩振国见他哥态度松动了，却越发坚定的说道，
“明通电子的净资产规模小，又没有品牌商标等无形资产可以评估，直接跟我们合并，他们肯定占不到太多的便宜，但将光耀资本拿出来说事，无非是想着扩大光耀资本对新公司的持股比例，而且按照他们的打算，肯定是刘柏加光耀资本，恰好能占到新公司51%的股份，恰好将我们对新公司的绝对控股权夺走！如果我们第一步就轻易退让，陷入他们主导的节奏，还期待未来能有什么好结果，无疑就是与虎谋皮！”
“你要知道，人家既然已经将第一枚棋子已经落到盘上，就不会容我们拒绝！”韩振亚说道。
“之前在希尔顿的晚宴上，韩文松的脸不是被姓萧的扇得‘啪啪’响，他又去怎么去奈何姓萧的，还不是装病躲进医院避风头？”韩振国生气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他们这些年不知道玩了多少这种巧取豪夺的手段，深知刘柏、韩文松这些人的险恶居心，想当初他们对天海精工控制权的争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尽管受挫于萧良。
“你以为韩文松不想收拾姓萧的吗？那天夜里，你也看到了，他牙齿都要咬进肉里去了，”
韩振亚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柏这些人的真正居心，但他除了愿意相信郑仲湘、丁文江不会坐看事情真走到那一步外，主要还是他们不像萧良，没有凭借来正面对抗韩文松的底牌，说道，
“萧良性子是狂妄、目中无人，但是这三四年你也应该花了不少精力研究星源，你发现星源有多少把柄可抓？更关键的，星源成气候了啊，已经不是韩文松伸根手指头就能撼动的了，但我们呢？”
“要是姓萧的知道刘柏、韩文松搞这么一出，以及郑仲湘、丁文江为虎作伥，直接目的就是为了要制衡星源，他会不会介意将水搅得更浑？”韩振国看向他哥，问道。
韩振亚皱紧眉头，说道：“萧良我们从来都没有看穿过，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介意插一脚进来！”
“我们直接去找他，不就知道了？”韩振国神色一振，示意司机开车直接驶往西南塘研究中心，他拿出手机翻找了半天，没有萧良私人手机号码，却有蜗巢科技在西南塘研究中心总裁办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存进去。
总裁办那边接到韩振国的电话，萧良哪有时间去搭理这两孙子，却不想坐车与今晚过来找他的冯薇玲离开西南塘研究基地，在大门口被这两孙子堵住。
“好巧，大小韩总怎么今天有空跑到我这里来了，我们什么时候有这么亲近的交情了，大小韩总不怕韩书记、韩少看到，心里会有别的想法？”萧良也无意下车，按下车窗，冷漠的看向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
“今天郑仲湘到秣陵来，晚上丁文江又约了我们一群人吃饭，席间刘柏提出建议，希望明通电子与宏亚能学习鸿臣、南亭集团也搞强强联合，”韩振亚看向路灯照耀下的萧良，说道，“我们兄弟就在想，真要强强联合，宏亚或许更应该找星源合作。”
“大韩总，你是不是想多了？”
萧良看着韩振亚，摇头说道，
“明通电子想要与宏亚合并的事，刘柏前天已经通过奈田英男先生，转告熊志远，熊志远又跟我转述过了。刘柏通过奈田英男转告熊志远的理由是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后，能更好的参与现代电子海外经营权的置换合作中来。他的理由，熊志远能接受，我也能够接受，我们也明确表示了欢迎的态度。怎么，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刘柏此举意在侵吞宏亚？哎呀，不是我要说你们兄弟俩啊，你们怎么就不能把人往好处想呢？是不是这世界除了你们兄弟俩，就没有好人了啊？不至于，不至于的……”
见萧良装疯卖傻，韩振国咬牙说道：“萧总真不知道他们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吗？萧总不会真以为韩文松会忘却之前的不愉快？”
“韩文松忘不掉之前的不愉快，又能拿我怎么样？”
萧良反问道，
“我这人原则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你，人若犯我，我一巴掌抽回去！至少现在韩书记又对我客客气气了，你们就不要拖我掺和你们的浑水了！我现在能劝你们的，就是不妨先将刘柏、韩书记他们当作好人……”

第801章 先做个好人
“呵，你教韩家兄弟把别人当作好人，你自己能不能先做个好人？”
冯薇玲见萧良眼神玩味的看着韩家兄弟所坐的那辆黑色皇冠消失在夜色深处，伸着懒腰笑道。
“你说说看，我哪一点不像好人？韩家兄弟夜路走多了怕鬼，我这么贴心安慰他们，还不够好啊？”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跟火机点上，悠然自得的抽了两口，又将烟递给开车的冯薇玲。
冯薇玲摆了摆头，让萧良自己享受尼古丁带来的快感，说道：
“虽然说夜路走多了怕鬼，韩家兄弟畏惧韩文松、刘柏这些人的真正意图是应该的，但韩文松刚刚被你搞得这么狼狈，阵脚都没有稳住呢，刘柏就这么果断的出手，还一副不怕韩家兄弟不咬钩的架势，手里应该早就掌握了韩家兄弟不少黑料！这么一个人，威胁要比韩晓明之流大得多。”
虽然韩国兄弟二人很善于利用英皇国际这个平台，也拿捏住了省市不少官员的小尾巴，但他们兄弟二人，当年辞职下海在珠江路租间铺子做电脑耗材配件生意，又很快涉足娱乐业、证券投资，在韩文松这个级别的官员里，又何尝不是破绽百出，处处都是把柄、尾巴？
偷税漏税、操纵股票、幕后交易、非法集资、骗取贷款，这些事情只要韩家兄弟做了，必然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哪里经得住查？
无非是谁能决定查或者不查而已。
当然了，刘柏参加过日韩之行回来后，就敢马不停蹄对韩家兄弟下手，这也恰恰说明了刘柏已经搜集、掌握了不少韩家兄弟的确凿罪证，不虞他们敢翻出手掌心去；哪怕之前他们的关系看上去是那样的亲密无间。
因此，在冯薇玲看来，这个刘柏实要比以世家子自居、性情傲慢的韩晓明之流危险得多，难对付得多。
萧良微微一笑，不谈前世经历那么多的坎坷了，今世又有多少是他没有见识过的？
在星源崛起过程中，早期如周健齐、朱金奇、乐宥、袁桐之流，之后如孙仰军、温骏、郭晋阳、于春江、唐逸凡之辈，哪个是善茬？
星源（南亭）在崛起过程中，这些人扑上来的次数还少吗？
哪个不是扑到他身上被崩掉几口牙之后，学老实了？
要说刘柏真就比朱金奇、郭晋阳、袁桐这些人厉害多少，还真不至于，只不过大家的起点跟所借助的平台不同罢了。
要说手段之毒辣，谁敢想象身为地方高级党政干部的袁唯山，勾结江洲集团何云剑，身上还背上好几条人命？
现阶段萧良是不会对刘柏之流失之警惕，但也无意浪费太多时间，看韩家兄弟跟刘柏之流狗咬狗，才是他们当下最舒服的姿势。
开车来到冯薇玲在秣陵的住处，两人一番激烈的云雨过后，就像势均力敌的对手，将对方摞倒的同时，自己也精疲力竭的瘫在床上，汗珠子从肌肤滚落下来，在雪白的床单洇出点点湿痕。
在明亮的灯下，冯薇玲晶莹剔透的雪白肌肤挑不出一丝瑕疵，丘壑曲线又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像硕大玉碗倒扣的胸部还在剧烈的喘息，显示刚刚经历的战况有多激烈。
“有什么好看的？”
冯薇玲嫌头顶的灯光刺眼，抬头遮住美丽的眼睛，却瞥见萧良的眼神还在贪婪的看着她，摸索着伸手拉起薄被，将腴美的小腹盖住，却不介意身体其他美丽的部位暴露在情人的眼里。
萧良不仅喜欢看冯薇玲明亮灯光下的迷人胴体，还喜欢上手感受光滑紧致肌肤包裹住的弹软，点燃一支烟，细细品味。
片晌后，身体深处的麻痹感不再那么强烈，冯薇玲这才缓过劲来，她侧躺过来，伸手轻轻的抚摸萧良棱角分明的脸颊，感受他下巴胡茬子带来的刺感，说道：
“最新流传出来的消息，据说是从为崔氏家族服务近三十年的律所查证过的，比较可靠的，有崔郑永刚拟定的最终版遗嘱一些内容。跟你之前预测分析的一样，崔郑永还是要将其对财团旗下的几家核心成员企业的持股，各有侧重的交给第三、第五、第八子继承，无意混同到一个家族基金之中统一执行，看来他这时候也知道了，不同妻子生养的子女，终究不可能和平共处……”
萧良又不能说前世崔郑永逝世后现代财团分裂，是非常著名的财经事件，韩国人称之为王子之争，手指在冯薇玲光滑的肌肤摩挲，笑道：
“崔郑永病危住进医院后醒过来，第一时间要求董事会任命第五子崔梦韩担任联合主席，外界都以为崔郑永病糊涂了，事实证实崔郑永对自家事还是相当清楚的，也没有想过他死后，几个儿子还能不折不扣的贯彻他的意志。”
冯薇玲说道：“我们怂恿芙蓉财团拿债权去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这件事实际上跟液显业务并购一样，都是在肢解现代电子。崔梦枕却最终选择支持我们，也证明了遗嘱的真实性，说明崔梦枕哪怕能从财团层面争取到更多的支持，将他的兄弟从联合主席的位子上赶下去，也没有意义。”
“是啊，无论谁坐上财团董事会主席的位子，最终都会因为核心企业分裂出来，而变得名不副实，”萧良说道，“还不如趁有能力的时候，最大限度的去肢解兄弟将要获得的企业……”
冯薇玲问道：“不过，哪怕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海外运营权被肢解出去，但其韩国本部的生产、研发部门，最终还是会落到崔梦韩的手里，对我们来说并没有意义——你确定不找崔梦韩聊一聊？”
刘柏之流，对此时的星源只能说是疥癣之患。
哪怕萧良很清楚郑仲湘、丁文江这些人此时选择支持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是凝聚更多制衡星源的力量，但他依旧不会特别在意。
他真正关心的，又或者说这段时间让冯薇玲继续重点关注的，依旧是现代财团及崔氏的一举一动。
现代财团创始人崔郑永病危入住医院以来，崔氏内部的矛盾是越发激烈了，但这一状况，起初也仅限财团高层以及跟现代财团及崔氏走得极近的一小撮人知晓，公众并不知情。
却是崔永埈这次访中意图掀风搅浪，受到萧良毫不留情面的反噬，最后被崔梦韩无情召回，崔氏内部矛盾才真正暴露在公众面前。
随着韩国本土诸多专业的狗仔队、媒体机构大规模介入，这大半个月来，崔氏及现代财闭内部更多隐秘的关键信息，也都陆续被曝光出来。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崔郑永的一部分遗嘱内容泄露出来。
除了这点跟萧良之前预测的一致外，冯薇玲也多方验证过，确认这个消息也相当可靠的，并非哪方别有用心释放出来的烟雾弹。
而这也进一步验证了萧良之前的一些预测，显示崔郑永死后，现代财团极大概率将陷入分裂，而非由一个类似家族基金的组织，继续统治整个现代财团。
这也决定了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哪怕现在支持他们将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置换出来，哪怕支持液显业务接受朱鹮电子、星视等企业的联合并购，但现代电子在韩国本部的生产、研究部门以及最为核心的存储芯片业务，依旧会掌握在崔梦韩手里。
偏偏短时间内能令萧良真正动心的，还是现代电子韩国本部所掌握的那些核心技术。
冯薇玲觉得他们现在可以利用崔家内部的矛盾，跟崔梦韩多打交道，有助将来能直接从现代电子获得一些技术。
萧良拍了拍冯薇玲的肥厚臀部，看着灯下玉色颤动，说道：“我们随时关注各方面的动向就好，凡事以做成为先，不要总想着搅屎！”
萧良没有见过崔梦韩，但前世崔梦韩被自己的两位兄弟逼得走投无路，最后选择从现代总部大厦一跃而下，也实在不想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而崔梦韩死后，其妻郑贞雅站出来收拾他留下来的烂摊子，是展露过人的手腕与商业天赋，从而成为韩国当代有名的商业女强人，但可惜的是，哪怕传说中的郑贞雅再风韵犹存，今年也四十五岁了，引起不了萧良什么兴趣。
冯薇玲性格里有不安分的因素，萧良则坚定不移的想着先推动液显业务并购以及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置换这两件事做成，让冯薇玲不要满脑子想着节外生枝要将水搅得更浑。
冯薇玲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说道：“刚才要不是我提醒，谁差点走错道？还说我总想着搅屎？呸！”
“咳咳，那么湿滑，意外滑了一下而已！”萧良说道。
“或许我们无需出手，更多时候坐山观虎斗更有意思，”冯薇玲翻过身，半趴到萧良的胸膛上，说道，“但是奈田英男将来想要抓住更多的主动权，一定不会吝啬折腾的。要不你将这些信息转告他？他要能做成，对我们也有利；要是做砸了，以后对你更为依赖！”
萧良微微皱起眉头思虑片晌，点头说道：“行，我会跟熊志远说，让他将这些情况转告奈田英男，但只是转告，至于如何做，我们还是要克制住好为人师的冲动……”
冯薇玲眉眼间露出得意的笑：
真正组建新的公司，将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承接过来，芙蓉财团将掌握控股权，星源（熊志远）、星视、明通都只是参与方。
而奈田英男即便如愿成为新公司的CEO或者总裁，但奈田家族真正能筹集到手直接支持他的资金还是有限……
这种情况下，奈田英男将来虽然能够从芙蓉财团旗下的恩益电气获取一些技术，但只要有可能，哪怕保留更多的选择可能，冯薇玲相信他也会愿意跟将来掌控现代电子韩国本部的崔梦韩，建立更密切的联系……
这么一来，她就有很多事可做了。
…………
…………
星视内部也仅有郑仲湘、陈逸森两人，事先知道明通电子合并宏亚的事，在离开江南会馆返回到科技园，袁可飞就表达了他的担忧：
“合并不是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两人自己的意愿，也许刘柏此时有信心促成此事，但难保这事没有后患……”
韩振亚、韩振国不是甘于就范的那类人，一时的屈服不代表着什么。
郑仲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颇有几分灯光璀璨的夜色，一言不发。
长和实业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知道并购多少企业，都是情投意合、心甘情愿的？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又都是符合香港电讯大部分股东意愿的？
不管这世界披上多少层温情脉脉的外衣，弱肉强食的底色却不会更改。
郑仲湘不想跟袁可飞、林杰他们争论这个问题，一言不发已经表明他的态度了。
“明通电子、宏亚合并这事，将来会不会有后患，跟我们干系也不会太大，”
陈逸森这时候说道，
“我们也要做的，也仅仅是将对宏亚的持股，放到光耀资本，然后引导新宏亚往更有利星视的方向发展。”
“这些都只是些辅助手段，无需太在意，最终还是要星视通讯电子真正发展起来、强大起来，”
郑仲湘转过身来，脸色沉毅的说道，
“也只有星视通讯电子真正强大起来，有能力将我们投资的诸多实体都整合到旗下，真正行之有效的监管起来，才谈得上真正的成功。”
听郑仲湘这么说，袁可飞也不再吭声。
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成立星视电讯有大半年了，但除了合并之初闹出来的纷扰外，合并之后股价近八成的暴跌，除了星视原有的股东、投资人都普遍感到不满外，原香港电讯的中小股东以及管理层更是怨声载道。
也由于原香港电讯的中小股东及管理层的强烈抵制，星视电讯除了刚刚完成财务上的并表，任命周培薇担任电讯集团的联席财务官外，大体还是原先的管理团队，继续负责电讯集团的运营。
周培薇没有嫡系团队的支持，单枪匹马到电讯集团担任联席财务官，只能做一些浅表的财务监督工作；郑仲湘现阶段很难对电讯集团的运营进行行之有效的监管。
此外，星视与香港电讯以股权置换的形式进行合，这导致郑仲湘与原星视管理团队对全新星视电讯的持股，已经大幅降低到32%；而原先星视的投资人（机构），要么对暴跌的股价有很大不满，要么就是迫切想择机套现离场，都无意加入董事会。
这也导致在星视电讯最新的董事会里，郑仲湘他们的声音也不再占绝对多数，大不起来。
电讯集团除了原先的管理团队有人入选董事会外，还有两名股东作为外部董事入选董事会，这也决定在董事会层面，电讯集团无需事事都遵从郑仲湘的意志行事。
合并怎么可能没有后患呢？
星视电讯就有后患！
而说到他们对星视恩益的控制权就更弱了，目前仅仅是名义上的控股权，但星视恩益的管理团队，依旧是恩益电气以及华瑞电子的派出人员为主，陈逸森仅仅代表星视负责联络工作，更谈不上有效监管。
这一切的根本，主要还是星视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实体企业，管理团队以投资业务为主。
星视通讯电子勉强算是星视发展实业的基本盘，但发展的时间太短了，实力还很弱小，运营管理团队还存在很大的不足，还谈不上向这些外围投资输送嫡系管理。
袁可飞担心明通与宏亚强行合并会有后患，最主要也是宏亚为他们最看重的资产，IT连锁零售以及PC制造销售的运营管理团队，是韩家兄弟辛苦一手带出来的，一个个都是韩家兄弟的嫡系心腹，是不可能轻易被人瓦解的。
除非韩家兄弟太蠢，完全不懂笼络人心。
绝非合并成新公司后，刘柏掌握了控股权，原宏亚的管理团队成员一个个纳头便拜，从此与韩家兄弟恩断义绝，只对刘柏唯命是从。
事情从来就没有这么简单的。
不过，郑仲湘这时候拿星视通讯电子说事，袁可飞也只能闭嘴，知道他们没有资格替别人担忧这些有的没的。
说起来这也是萧良最大的优势所在。
萧良一步步从无到有，亲手创建了宿云生物、南亭集团、星源时代、蜗巢科技，徐立桓、纪红群、顾培军、何雪晴、陈祝、张叔毅、周轩、沈奕、徐琛、王新这些人，哪个不是从微贱之中，跟随着他一起崛起？
在这样的基础上，萧良再去收购和永电子的控股权，重组以发展OEM业务为主的鸿盈科技，至少从管理以及贯彻萧良个人意志等方面，要容易太多。
即便在这个过程中，原和永电子还是有不少管理层心不甘情不愿，但萧良除了溢价赎买股票请其出局外，剩下的都是强力压制，主要凭借的是鸿盈科技全新而庞大的管理团队，大半人员都是从星源、蜗巢科技抽调，萧良不惧有人敢做妖。
而此时直接领导鸿盈科技庞大管理团队的三驾马车，除了何宏泰极钦佩萧良的个人能力，深深为星源时代创造的奇迹折服外，张殷彪、顾培军更是萧良直接带出来的嫡系。
现在外界对新鸿臣合并寄以极高的期待，一个核心原因也是认为两家公司的管理层，都受萧良正面影响很深，这会极大促成管理层的快速融合，并能自始至终良好的执行萧良的意志——这背后涉及的不是股多股少这些简单逻辑问题。
“奈田英男已经在着手物色新公司的管理团队人选，要是有可能，我可以到新公司工作一段时间。”林杰下定决心说道。
如果仅仅是代表星视进入新公司的董事会，对新公司的运营进行监管，永远都不可能带出自己的队伍来。
林杰还是想以执行董事的名义，直接加入新公司的管理团队。
“杰森要是能到新公司担任管理职务，那自然是极好的，”
袁可飞肯定赞同林杰代表星视直接进入新公司管理团队，但他同时担忧这事不容易促成，说道，
“只怕这事不容易……”
经过新一轮的谈判，崔梦枕、崔永埈会以私人公司的名义拿出五千万美元出来；熊志远代表星源系出资五千万美元，盈投控股还将另外募集五千万美元参与；星视出资五千万美元；明通电子合并宏亚后出资五千万美元；芙蓉财团旗下的奈田商事、恩益电气以六亿美元的债权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置入新公司，作价也是六亿美元。
也就是说新公司的初始资本是八亿五千万美元，星视就占其中的十七分之一，能在董事会获得一个席位，已经是争取来的权利了，还想拿下仅有两三个名额的执行董事席位，哪有那么容易？
而要说到执行董事席位，奈田英男是必然之选，甚至可能直接是以董事长兼任CEO；大家同时还都属意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团队选一个代表进入董事会，这实际就占据另外一个执行董事名额。
倘若要再加一个名额，凭啥给星视？
别人傻，不知道这个同时拥有经营决策权与日常管理权的席位有多重要吗？
“明通那边肯定会支持我们，崔社长那边，我们也可以做工作，”
陈逸森皱着眉头，说道，
“现在就怕星源那边反对！倘若同时新增两名执行董事人选，又怕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团队闹情绪——要是因为这事，一开始就有可能引起现代电子的原海外运营团队大规模出走，芙蓉财团那边必然第一个不愿意！”
“倘若明通电子合并宏亚后参与合作，星源那边也不表示什么异议，我们还是可以争取一下星源的，”林杰说道，“萧良能将星源做到今天的地步，还是有些格局……”
郑仲湘微微皱着眉头：
虽然林杰的话听上去有些刺耳，但林杰倘若能直接加入新公司的管理团队，无论是嫡系人员的培养，还是将来的技术转让、OEM订单选择等方面都会给星视带来莫大的好处。
郑仲湘沉吟良久，说道：“这事可以尝试着跟熊志远提一下，看看星源的态度再说……”

第802章 悲欢各不相同
韩晓明离开江南会馆后，就跟今晚一同前往江南会馆的范晓卿，说现在时间还早，想找个清静的地方喝点酒聊聊天。范晓卿见识到今夜的场面，内心还没有平息，就带着韩晓明、虞晓薇前往他惯常去的一家音乐酒吧。
虞晓薇半道说韩晓明喜欢热闹，还特意让范晓卿打电话，将史军荣、夏应鹏两个人喊出来。
除了范晓卿办公司经济实力还是相当可以的，韩晓明、虞晓薇在秣陵都能尽心尽力安排外，主要还是虞晓薇除了宋钰外，在秣陵都没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同性朋友，几乎每次回秣陵，都会拉宋钰陪着逛街。
因此韩晓明、虞晓薇与范晓卿、宋钰两对小夫妻俩这两年走得特别近。
这两年来韩晓明不仅给范晓卿的公司介绍了不少业务，连江南会馆这种高端局，偶尔也会将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带上，表现要比某些同学亮眼多了。
不过，韩晓明对史军荣、夏应鹏的观感就很一般了，今夜这种时刻，虞晓薇竟然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两人都喊出来喝酒，范晓卿有些意外。
意外归意外，但范晓卿肯定不会瞎逼逼，照办就事。
范晓卿他们先赶到酒吧，却在史军荣、夏应鹏赶到之前，韩晓明提了一件事，吓了范晓卿一跳，就是韩晓明想要范晓卿、宋钰夫妻俩创办的卿钰软件工程有限公司，这次也合并到新的集团中去。
“我们公司也合并进去？”
说实话，范晓卿对自己今天有资格在江南会馆，目睹温骏对韩家兄弟逼宫这一幕，都已经很惊讶、很受宠若惊了，怎么可能想到自己还能直接置身局中？
他们小夫妻俩回国后创办卿钰软件工程有限公司也有四年多时间了，但前期主要依托宋钰家里的关系，从邮电（通信）系统接一些通讯相关的软件开发业务，形成十多人的小团队，每年也有百十万收成，在这个年代算相当不错的了。
这两年受韩晓明的关照，卿钰软件的团队发展到三四十人，每年也能接上千万的业务，但这是营业额，不是利润——事实各方面需要打点的地方也多了，真正落到自己口袋里的利润，并没有增加多少。
他们这样一家公司，自己过过小日子很美的，但有什么资格参加到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合并的游戏中去？
当然，韩晓明这么说，范晓卿震惊归震惊，但也不可能误解韩晓明对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他虽然今天也目睹了韩家兄弟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幕，能猜测兄弟二人是不甘心辛苦这些年创建的宏亚被人摘桃子，范晓卿却没有这种担忧。
卿钰软件才几瓜几枣，有什么好敝帚自珍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韩家以及刘柏现在惦记上他了，也只是说明他在韩家以及刘柏眼里有利用价值。
也许在绝大多数人眼里，这都要算天大的好事。
“宏亚、明通体量太大了，卿钰公司的情况，韩少你也清楚的，就三四十人空壳公司，韩少随便介绍些业务，我们就能吃饱，没有什么资产的，我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合并到新的集团里去。不过，韩少，觉得我们行，那我们肯定能行。”
范晓卿他父母是省直机关的普通工作人员，岳父母算是中层干部，比较厉害的还是宋钰她大伯退二线之前担过省邮电局的三把手，而且还是在九八年邮政、电信分拆之前分管电信工作。
所以他们创办公司，才能借助到宋钰她大伯的便利。
虽然是宋钰她大伯，毕竟不是宋钰她父亲，而且还退二线了，范晓卿没有办法借这层关系大富大贵，但自小耳濡目染，这几年又厮混其间，到底是将一些“规则”摸清楚了。
因此震惊之余，范晓卿也很快隐约猜到韩晓明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虞晓薇辞去明通电子副总裁的职务，只是杜绝外界猜测刘柏是韩家白手套的传言而已。
实际上韩晓明对刘柏也不是很放心，卿钰软件合并进新的集团，主要还是用他顶替虞晓薇，承担起监督刘柏及韩家兄弟的作用。
范晓卿即便知道事情可能要比想象的复杂，但这应该也算是他难得的机遇吧？
见范晓卿如此上道，韩晓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的——这样吧，你在这里等夏应鹏、史军荣他们过来喝酒吧，我跟晓薇先回去了，这一堆事要都安排明白，真的不容易。”
明明是虞晓薇在路上提议约史军荣、夏应鹏一起过来喝酒，范晓卿也都在电话里说了，这时候见韩晓明、虞晓薇夫妻俩，连这两人的面都不见就要提前先走，范晓卿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只是表态说道：
“行，我这边肯定全听韩少你的安排。”
韩晓明、虞晓薇乘车离开，宋钰却忍不住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说道：“我们自己办公司，虽然辛苦一些，也赚不到那么多的钱，但在那么多同学里，也算相当不错的了……”
范晓卿知道这段时间的“萧韩”之争，以及今天夜里温骏出头对韩家兄弟逼宫背后的汹涌暗流，多少让妻子有些心惊胆颤了。
只是有时候不是他们想停止就能停止。
就算他们只是小人物，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不好比，这时候想要退出，韩晓明应该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他们所处，到底还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们至少得做好放弃眼前一切的心理准备。
他们甘愿韩晓明将资源撤出后，甚至切断他们跟省及秣陵市通信系统的联系，每年就接点零碎的小活，混个温饱吗？
不过，妻子的担忧，也令范晓卿心头蒙上一层阴影：这样的浑水是他们细胳膊细腿能趟进去的吗？
九月初萧良都敢跟韩文松对撕，说明韩家在江省并不能做到一手遮天啊，谁知道以后还会有怎样的变数？
…………
…………
“……韩少跟小虞他们人呢？”夏应鹏、史军荣赶到酒吧，没看到韩晓明与虞晓薇他们的身影，诧异的问范晓卿，“你不是说从江南会馆吃好饭，韩少想再喝两杯，还特地喊我们过来吗，怎么就你们小夫妻俩在，他们人呢？”
“都到这里坐下了，韩少跟小虞临时又有事先走了。”范晓卿说道，又挥手要服务生拿酒水单过来，递给史军荣、夏应鹏两人。
史军荣、夏应鹏没有办法挑韩晓明的理，抑住内心的失落，坐下来跟范晓卿说道：“你现在也算混出头了，都成江南会馆的常客了——”
史军荣故作轻松的打趣，话里却杂夹诸多滋味，有羡慕、嫉妒，也有懊恼、幽怨：
前年刚刚得知大学同窗萧良竟然很可能是江省首富时，他与夏应鹏、范晓卿羡慕之余，内心深处更多还是那种与有荣焉的振奋，他们也反复权衡要怎样跟这个同窗不期而遇，才能顺其自然重拾旧谊：
前期进行得算非常顺利，一群同学齐聚东洲，与萧良见上面，还相谈甚欢，却不想这时候从萧良嘴里意外得知，当年秣大的女神虞晓薇竟然已经成了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的儿媳妇。
当年就读外语系的虞晓薇，仅仅跟他们同届，实际上并没有多密切的关系。
说起来还是史军荣、夏应鹏他们太贪心了，当时就想着他们跟江省首富是大学同窗，同时还跟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的儿媳妇也是大学同窗，两边的关系要是都能搭住了，对他们在仕途上的发展，该是多强大的助力啊！
因此，在与萧良的第一次见面回到秣陵后，他们都怂恿宋钰找机会联络虞晓薇，却不想这一联络，事情要远比他们所想象的复杂得多。
虞晓薇并不想丈夫韩晓明知道她在大学期间曾发生的旧事，在宋钰取得联系后，就直接回到秣陵，主动邀请大家见面，然后当着韩晓明的面，有意无意贬低萧良，同时也明里暗里迫使范晓卿、史军荣、夏应鹏等人附和。
这事实上就是迫使范晓卿、史军荣、夏应鹏他们站队。
就当时而言，不要说史军荣、夏应鹏在体制内发展，更希望能仰仗到韩文松的荫庇，范晓卿、宋钰办软件公司，主要也是接省通信系统的订单，打心底认为韩文松、韩晓明父子能提供的帮助更大。
他们稍有犹豫，最后都选择了韩晓明、虞晓薇这一边，有意不再联络萧良。
即便九八年底那次夜宴闹翻脸后，萧良不惜豪掷十亿巨资捐款，在省教育体系引起那么大的轰动，史军荣在省教育厅工作也极力撇清跟这件事的关系。
在他们看来，韩家背景是那样的深厚，岂是从东洲这个小地区崛起、没有什么根基的一个暴发户能得罪的？
那段时间，史军荣在省教育厅甚至都怕别人提他跟萧良是大学同学。
谁曾想一晃都快两年时间过去了，韩家非但没能拿萧良怎么样，九月初竟然传出萧良与韩文松在一次晚宴上对撕的事情来。
一时间风声鹤唳，史军荣作为省教育厅的普通工作人员，他父母也仅仅是省直部门的普通干部，竟然都听说了萧良这次要将韩文松斗出江省。
史军荣没有能力分辨这些消息的真伪，但令他内心震惊的是，萧良不仅没有将儿子韩晓明放在眼里，也没有将老子韩文松放在眼里？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跟夏应鹏两年前其实做了人生中最大的错误选择，放过真正能够抱住的粗大腿了？
相比他跟夏应鹏的错误选择，范晓卿、宋钰夫妻俩跟韩晓明、虞晓薇这两年走得极近，至少算是吃上肉了。
这么想，史军荣心里更是百味杂陈。
范晓卿不知道史军荣、夏应鹏心里在想什么，跟他们说道：“过段时间，明通电子会跟宏亚集团合并组建新的公司，我跟宋钰的公司也将合并进去……”
“啊，这是奔上市去吗？”夏应鹏羡慕的叫道，“真是要恭喜你们啊，新的公司有韩家在背后支撑，上市是分分钟的事情，你们现在合并进去，以后就是上市公司的股东了。哪怕只有两三个点的股份，以后就是货真价实的亿万富翁了。”
“……事情没有那么容易，”
范晓卿与史军荣、夏应鹏三人大学同窗四年感情就比较亲密，回国后几年又基本就跟史军荣、夏应鹏厮混在一起，感觉彼此没有太多利益冲突，是纯粹的同学友情，平时说话不用藏着掖着，这时候就将自己内心的担忧说了出来，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两人是很厉害的角色，今天夜里能看得出，他们并不愿意合并。光耀资本的温骏原本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这次也只是被刘柏提前收买过去当刀子使而已。也是因为很多事情都非常的错综复杂，韩晓明才希望我们的小公司合并进去。你们想想看，新的集团关系得有多复杂，你们以为合并进去，真就是一桩好差事啊？”
“不要说当枪了，市委书记今天说想要咬谁，你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希望跳出来，替市委书记去咬吗？”夏应鹏感慨说道，“说句直白的，我们倒想给市委书记当狗，但人家不要我们啊！你倒还挑三拣四起来了啊！”
…………
…………
虞晓薇回到住处，泡过热水澡，肌肤娇嫩得快滴出水来，微微泛红。
不管外面野花多香，韩晓明对这朵家花还是极其喜欢的，让虞晓薇站到自己跟前来，伸手环抱过去，握住她挺翘的小臀。
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虞晓薇拿起手机，说道：“史军荣的电话……”
“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韩晓明拽住虞晓薇，将她身上的丝绸睡袍扯开，有些不以为意的说道，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给我们韩家当枪使？让范晓卿、宋钰将他们的小公司合并进来，还会给他一点股份，不知道是多少年修来的福气，他们会不愿意，还推三阻四的？”
范晓卿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虞晓薇在前往酒吧的路上突然说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也喊过去喝酒，但到酒吧后提出将卿钰软件公司合并新的集团这事之后，没等史夏两人赶到，她就与韩晓明就提前离开，一切只是为了知道范晓卿对合并这件事的第一反应。
韩晓明却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妻子太过敏感，太过小心翼翼了，这么做是多此一举。
虞晓薇将韩晓明的手拉开，说道：“小心点肯定没错的；温骏不是说过，萧良在东洲发迹时，就喜欢玩收买人的那一套？要是不查清，你放心用范晓卿，我夜里还睡不着觉呢。”
“好吧好吧，你接电话吧，看看你是更懂人性，还是我更懂人性，”韩晓明翻躺到大床上，说道，“你就想想史军荣为什么愿意给你当眼线，你就知道这世界上，没有太多的道理可讲，拳头比人家大，就能通吃一切！”
虞晓薇见丈夫还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真的很想怼他一句：韩家拳头大，为啥这次被搞得灰眉土脸的？
虞晓薇任电话继续震动着，柔声跟韩晓明说道：“原来是不用这么担心的，但这段时间发生这么多事，就难保人心会有一些变化。我都听人说了，爸是过江龙，在江省翻滚一段时间终究会离开，而姓萧的才是地头蛇，是过江龙斗不过的。你说要是范晓卿也有这样的想法，我们不得防着一手？”
“这次不就是韩振亚、韩振国在背地里搞事，才死活都要收拾他们吗？”韩晓明说道，“你放心，只要明通电子与宏亚成功合并，一点小波折很快就会过去的！”
“是会过去，但小心点总没有错。”虞晓薇固执的说道。
“好吧，好吧，我服了你，你快接电话吧。”韩晓明挥手说道。
虞晓薇接通电话：
“嗯，是嘛，我们离开之后，范晓卿是这么说的啊？这也正常，晓明他爸为人太善，搞得很多人真以为晓明他爸拿萧良没有办法似的。你想想看，星源做这么大规模，发家时怎么可能干净得了？不要说偷税漏税了，现在东洲不是还有人在说，星源是靠侵吞集体资产发迹的？晓明他爸真要推动省里，就这事一查到底，会有萧良好果子吃？不过，范晓卿、宋钰他们有些担忧也正常，等明通电子跟宏亚正式合并了，外面有些谣言就会平息，到时候他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好担忧的。你也想辞去公职，进新集团工作？好啊，你这事直接跟范晓卿说，就跟着他进新集团。以后，范晓卿、宋钰跟我是同学，你跟我也是同学，晓明他就能正式帮你说话了……”
虞晓薇合上手机，看向丈夫韩晓明说道：“你看，人心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九月份发生这么多事，范晓卿、宋钰肯定是有一些想法的……”
“操！真他妈都是养不熟的狼！”韩晓明就在躺在虞晓薇的身边，搂着她纤细的腰，将妻子跟史军荣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气愤的说道。
“他们有想法也正常，但恰恰有这些想法，说明他们跟萧良没有什么牵联，还是可以用的。”虞晓薇劝丈夫大气一些。
韩晓明希望所有人都对他逆来顺受，心想他平时这么帮范晓卿、宋钰夫妻俩，他们在背后竟然还有这些想法，真是叫他不爽，气鼓鼓没有理会妻子的劝慰，从床头柜拿起来烟跟火机点上……

第803章 弄巧成拙的深夜难眠
从酒吧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洗过澡上床，范晓卿过了良久还听到妻子在黑暗中翻身，问道：“怎么还没有睡？”
宋钰侧过身，手臂压到丈夫略显瘦弱的肩膀上，说道：
“我前天回我爸家，刚好我伯伯也在，聊起这段时间的事情。我伯伯说他之前也看走眼了，没想到萧良在秣陵也敢对韩文松掀桌子，重演当初在东洲的旧事，更没想到韩文松这次竟然会被搞得这么狼狈。我伯伯还说，韩家再强，韩文松在江省也只是过江龙，而地头蛇也是分层次的。这次事件，就算最新的消息替韩文松挽回了不少威信，也算是被萧良破了金身，很难想象韩文松还能在江省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最后一步了……”
宋钰也勉强算得上三代子弟，祖父是老革命，解放后进入省委组织部工作没有多显赫，但也培养出宋钰她大伯父，在退二线前担任副地厅级实职，已经跻身中高级官员圈层了。
而宋钰她大伯父生养了两个女儿，都只勉强混了一个高中文凭，最后都送进省直部门安排了行政编，但连普通事情都办不明白，招的女婿能力也相当一般，终究不敢硬抬。
宋钰虽然是侄女，但自幼聪颖，考入秣大，之后也是拿全奖出国留学。
因此各个方面都让宋钰她大伯，对自己的这个侄女寄以厚望，对范晓卿这个侄女婿也相当满意，这才会在他们创办公司之初，给予很多的资源。
不管范晓卿、宋钰他们跟韩晓明、虞晓薇关系有多亲近，九月初的萧韩之争，他们还是无法直接获知具体的细节，更不可能直接找韩晓明、虞晓薇细问这事。
却是宋钰他大伯还有两年正式退休，虽然不再担任领导职务了，级别也上了一级，信息还是很灵通，能及时了解最新的一些动向。
像韩文松与萧良这次闹出这么大的冲突，实是双方出现信息差，并不了解韩国现代财团内部也有严重分裂矛盾所致；刘柏的日韩之行，则代表韩文松与萧良已经妥协，韩文松还将推动明通电子与星源、星视共同参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置换等等，宋钰他大伯在今天之前就已经确知了，其中很多消息还是韩文松主动释放出来。
而这些又构成了这次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的大背景。
虽然韩文松与萧良的这次斗争，没有出现众人期待的大高潮，很多细枝末节也还云里雾里，叫人看不真切，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韩文松的金身被破了不说，而且这一次浑水摸鱼者甚众，不排除韩文松与萧良矛盾有再次激化的可能，更不排除将来浑水摸鱼、推波助澜的人会更多。
他们的公司跟明通电子、宏亚合并，哪怕仅有两三个点的股份，也是占了大便宜的，但这浑水是那么容易趟的吗？
从站在家族的角度来说，韩文松在江省的任期可能要比预期中短得多。
之前考虑韩文松在江省还要留十年左右，但现在这个预期变了，要是韩文松两三年后就调离江省，他们小夫妻俩这时候入局，将来大不了离开江省发展，跟着韩晓明到燕京、广南，甚至还有更广阔的空间，但宋家其他亲朋故友呢？
只要他们做人办事比较注意分寸，却不用担心萧良日后会拿宋家的亲朋故友怎么样，更令担忧的还是韩文松调离江省后，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会不会反击？
人家也许拿韩晓明没辙，但他们呢？
韩晓明这次要他们进新的集团当枪使，是要用他们压制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还要承担起监视刘柏的作用——这两件事，其实没有一件是轻松的。
听妻子絮絮叨叨说了她很多担忧，范晓卿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韩晓明他爸这次被搞得很狼狈，所以我们要是拒绝，就更得罪人啊！天下哪有遇到好处请你来占，遇到事就让你躲的好事啊！”
“这次总之很异常，完全超乎我之前的想象，好像真要斗下去，最终结局竟然是韩文松会灰溜溜出局似的，”
宋钰说道，
“你以前敢想象萧良往死里得罪韩文松，会是这样的结局吗？我是说如果，要是韩晓明那边实在没有办法拒绝，我们是不是跟萧良提前说一声？”
“千万别，”范晓卿惊惧道，“他们能走到这个位置，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不管哪边，只怕更痛恨脚踩两只船的人。”
“韩文松跟萧良都妥协了，我们跟萧良始终也是大学同学，只是说一声，怎么算得上脚踩两只船呢，”
宋钰说道，
“再说我们帮韩晓明做事，主要也是针对韩振亚、韩振国以及刘柏，也不可能针对萧良做什么吧？韩晓明他们真想针对萧良，我们也不可能参与对不对？当然，我们也不可能帮着萧良对付韩晓明，这怎么能算脚踩两只船？我们本来就跟两边都有关系啊。有谁说过，我们跟韩晓明、虞晓薇走得近，就一定要跟萧良恩断义绝的？我只是防备韩文松调离江省后，我们细胳膊细腿，不跟着离开秣陵，对付不了韩振亚、韩振国兄弟而已……”
范晓卿还是摇头，说道：“韩晓明不是那种大度的人，你不要乱搞事。再说了，我们过去两年跟韩晓明、虞晓薇走得有多近，萧良那边怎么可能没有数？不要把自己搞得两边都当不了人。”
“不直接联系萧良，要是我们‘意外’遇到程雷呢？”宋钰说道，“程雷现在是溱东县经开区党工委副书记、常务副主任，来省里开会、举行招商活动的机会也多……”
“看情况再说吧？”范晓卿也犹豫了，瓮声说道。
“史军荣、夏应鹏今天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的，你还是要小心点他们，不要什么话都跟他们说……”宋钰忍不住提醒道。
“他们心里有些失落也很正常，”范晓卿以为大学同窗四年，史军荣、夏应鹏应该能靠得住，说道，“他们有可能看不到里面的凶险，也有可能看到里面的凶险，但他们却苦苦没有机会，跟我们的感受到底不一样。你别想太多了……”
…………
…………
没过两天省里召开县域招商工作会议，程雷代表溱东县来到秣陵参加为期三天的交流会议。
萧良前两天在香港，第三天才回到秣陵，特意将叶晓华、萧意、表哥葛云锋以及在秣陵理工大学任教的大学同学江启良等人都喊上，在秣陵的沈园小馆相聚。
何红人生经历那么深的变故，虽然后面也从了萧良，但她大部分心思，还是倾注在林羲的身上。
林羲高考成绩出来，确认能进秣大后，何红就赶到秣陵寻找合适做中高端餐饮的场所，希望在秣陵找到事做，这样她大部分时间还能继续陪在女儿身边。
赶巧在上海路上有一家开在民国老公馆里的餐厅，因为经营不善张贴广告要转让出来。
餐厅地理位置很不错，位于繁华的上海路，与秣大东大门相距不到两百米；租的民国老公馆建筑面积不是特别大，但也有上千平方米，两亩大小的园子也幽静整饬。
餐厅经营手续齐全，还有五年的租约，各方面的条件都叫何红相当满意。
不过，因为餐厅之前的装修底子很好，前面又多付了一年的租金，何红想将这家餐厅盘下来，但转让费就要两百万，叫她很是犹豫。
这些年承办沈园，说是会所式高端餐饮，但服务收费都控制在合理的水平上，没有真正向奢侈餐饮靠拢。
同时还要保证沈园餐叙环境，聘请的都是高素养服务人员，额外付出大量的成本，就算南亭集团减免了房租，何红这几年也没有赚到多少钱。
现在要将这家餐厅盘下来，除了两百万转让费外，还要对内部环境进行适当的提升改造，还要在秣陵注册公司，聘请工作人员，管理人员从沈园总店调，但食宿补助这些都是额外的开支，何红还需要找银行贷一百多万，才能勉强支撑前期的开支，压力也有些大。
在何红打算放弃时，张斐丽八月中旬回了一趟东洲，途经秣陵特意拉何红去那家餐厅看过，喜欢得不行，决定跟何红一起注册成立新的餐饮公司，剩下的资金缺口都她来填上，不用何红承受不必要的压力找银行贷款。
沈园这几年也是培养出一些得用的人手，凡事也不需要何红、张斐丽太劳心劳力，新餐厅从八月中旬决定接手，都用不到一个半月就试营业了。
萧良在秣陵很少有正儿八经宴请他人的时候，很多时候就算有客人来访，他也宁可在研究中心的食堂请人吃顿便饭，环境不比高档餐饮差——现在也确实没有几个人能挑他的待客之道了，都觉得吃食堂简单方便。
当然了，沈园小馆试营业，又是张斐丽跟何红合办的，萧良还是要拉上东洲的一些朋友过来捧个场，以免生意太差，搞得张斐丽、何红都没有颜面，还要为生意的事发愁。
萧意、叶晓华、葛云锋以及程雷、江启良他们提前赶到沈园小馆；萧良从香港起飞的航班却有些晚点，直接从机场坐车过来，赶到时都已经过七点钟了。
“我在机场不是让你们先喝起来吗？”
萧良走进包厢，看到桌上就摆放冷碟，大家都还没有开始动筷子，都干坐着在等他，笑着说道，
“怎么，你们怕先喝起来，酒量提前消耗了，我会不讲酒德偷袭你们？你们就让我占点便宜，怎么了？”
萧良让服务员将拧开瓶盖的五粮液递给他来分酒。
“昨天你还在香港，我住省行政会议中心，凑巧遇到范晓卿过去见个朋友，然后我们夜里约史军荣、夏应鹏一起过来搓了顿……”程雷待萧良给众人分好酒，先说起他这次来省里开会，昨天竟然在入住酒店遇到范晓卿的事。
“没有喊老江吗？”萧良讶异问道。
虽然两边不投，但大学同窗四年，意外相遇坐下来喝酒叙叙旧，也不能算多奇怪的事。
不过，听程雷的话意，他们昨天喝酒没有顺带约一下同在秣陵的江启良，就有些奇怪了。
“饭局是范晓卿硬要安排的，他没有提启良，我也不好意思将启良硬拉上，”程雷说道，“在酒桌上，范晓卿提到明通电子跟宏亚集团合并，他跟宋钰办的小公司这次也会合并进去，以后可能跟星源还会有一些业务往来，希望你多关照呢。”
“……”
萧良微微皱起眉头来。
“范晓卿小夫妻俩的公司规模不大，这次能跟明通电子、宏亚集团合并，应该是韩晓明的意思。虞晓薇从明通电子辞去副总裁的职务，前两天我刚刚还在MSN上听以前的同学提起，韩晓明这将范晓卿的小公司塞进去，还是想真正有个他能掌握的人在新的集团吧？”
程雷坐在萧良的身边，猜测这里面的细枝末节，说道，
“不过，这一个月来秣陵发生了这么多事，范晓卿应该也是察觉到跟韩晓明一条路走到黑，未必是最好的选择，才有意安排昨天‘巧遇’的吧？”
“是啊，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都是很聪明的人，只是他们这次弄巧成拙了啊！”
萧良摇头轻叹道，
“他想给自己留条退路，没有直接找我，而是找你传话，还特意将史军荣、夏应鹏拉上，大概是想就算这事将来被谁捅出来，他也显得于理不亏吧！他把这事想太简单了，也把韩晓明想太善良了！”
“如果韩晓明知道了，确实很难想象会轻饶了他们。”萧意感慨道。
万家优品这两三年来的发展重点在秣陵：
两年半时间，秣陵这边无论是连锁门店数量，还是总的营业面积，已经超过东洲、锡江等地的总和，萧意他也将主要精力放在秣陵。
虽然他跟韩文松、韩晓明父子没有什么交集，但除了萧良这边，他也有其他渠道了解韩文松、韩晓明的作风跟性格。
再说了，萧意他爸妈虽然没有担任过什么重要职务，但他早年退伍回来，跟着萧逸专门做市政或国企工程，而他小叔半辈子的仕途坎坷波折，以及这几年来东洲官场的风云变化，他都有所目睹，怎么认识不到这里面的残酷性？
不要说韩晓明性子刚愎自用了，就算是萧良要想用一个人，却意外知道这人竟然跑到对家那里找退路，即便不会心狠手辣的打击，也一定会弃之不顾的。
这个节骨眼上，程雷遇到范晓卿，叙旧性的吃顿饭，肯定不算什么，但范晓卿安排这样的巧遇饭局，性质就变了。
他要么明确拒绝韩晓明合并进新集团的提议，要么老老实实当韩家的枪，却不能既想吃当枪的好处，又想给自己留足退路。
他们夫妻俩聪明一点的，最多双方矛盾激烈时，他不要出头做什么过分的事，萧良将来想到同学一场，再加上大家彼此都还有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可能拿他们怎么样，最多互不搭理罢了。
“不是‘如果韩晓明知道了’，而是韩晓明‘一定会知道’！”萧良摇了摇头，叹息道。
“史军荣、夏应鹏两个人靠不住？”程雷心里一惊，问道。
哪怕范晓卿、宋钰跟韩晓明、虞晓薇走得很近，但程雷也不会去做这个恶人。
他也相信萧良以及在座的其他人，哪怕不喜欢范晓卿、宋钰夫妻俩的朝三暮四，也不可能故意为难他们。
萧良说韩晓明一定会知道昨夜范晓卿拉他相聚，程雷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史军荣、夏应鹏不可靠。
“是史军荣，”萧良说道，“你们不要以为我掀一次桌子，真就图自己爽了，真就爽过之后不管不顾了，我可没有你们想的那么轻松。这些天，那边几个核心人物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专程盯着。近半个月里，虞晓薇有两次私下里见史军荣，其中还有一次韩晓明也在场，想来不是夫目前犯……“
“这么说，我们昨天在酒桌上聊过什么，韩晓明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程雷震惊问道。
“前天是新荣公司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韩晓明也飞往东京跟奈田英男、崔永埈他们见面去了；虞晓薇这次没有夫唱妇随陪着过去，可能会等到今天韩晓明飞回秣陵，再告诉他。”萧良说道。
“范晓卿、宋钰他们这次会不会很惨？”程雷问道。
“倘若他有把柄被韩晓明捏在手里，不要说韩晓明了，韩文松这时候应该不会介意捉只鸡杀杀……”萧良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
新荣是负责运营现代电子家电、电子产品除韩国之外市场运营的新公司，不要看前天才是第一次筹备会议，但整件事规模如此之大，涉及面又如此之广，这样的速度已经可以说神速了。
而且第一次筹备会议顺利召开，说明大的合作框架，各方已经达成一致。
虽然虞晓薇已经从明通电子辞去副总裁，但韩晓明前天还以私人访友的名义，出现在东京第一次筹备会议现场，说明他并没有从明通电子隐身的自觉。
韩晓明要是这时候知道了，他在虞晓薇辞职离开明通电子后所落下的第一步重要棋子，还是他往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合并后新集团强塞进去的代言人，竟然这么不听话，怎么可能会心平气和？
而韩文松这次可以说是被他狠狠破了金身，这段时间也仅仅稍稍缓了一口气，离重塑金身还远。
明通电子合并宏亚集团，既是韩文松对这段时间搞小动作、不那么顺从的韩家兄弟的教训（这段时间韩家兄弟、温骏以及丁文江搞的小动作，希望韩文松跟他往死里掐，萧良很清楚，相信韩文松也不糊涂），也是稳固他们在秣陵的基本盘。
因此，即便韩文松、刘柏手里捏着韩家兄弟的把柄，但只要韩振亚、韩振国不最后撕破脸，他们也绝不会对韩家兄弟轻易动底牌——那么做惊扰太大了，韩家兄弟在秣陵经营这些年，也不可能全无凭仗。
韩文松要是这时候迫切想重塑令人畏惧的金身，范晓卿、宋钰小夫妻这时候撞到枪口上，可不就是两只完美的鸡吗？

第804章 合并的影响
范晓卿、宋钰回国后创办公司，就主要借助宋钰伯父在省及秣陵市邮政电信系统的人脉，接邮政电信系统或者下属公司的业务，这几年方方面面不知道打点了多少，怎么可能没有把柄可抓？
无非是谁来抓，以及怎么抓的问题。
而范晓卿、宋钰这两年跟韩晓明、虞晓薇走得这么近，恐怕他们自己都早将把柄送到韩晓明手里了：
比如某些业务跟秣陵市的邮政电信系统有关，甚至还找韩晓明出面打过招呼，韩文松示意市纪检部门从这条线查下去，还担心不能将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捏死，又或者会担心这事最后会牵扯到韩晓明的头上来？
随着萧韩之争渐进尾声，萧良这段时间出来交际的频次也加密了，主要也是安抚大家的情绪，希望能尽快排除干扰，重新步入发展正轨，但没想到临了还会出现这样的波折。
当然了，范晓卿、宋钰以及史军荣、夏应鹏，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韩晓明、虞晓薇那一边。
此时哪怕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怎样的悲惨下场，哪怕是程雷，也只是念及同学旧谊唏嘘两声，感慨一下没想到他们会成为这次明争暗斗的牺牲品，却也不觉得萧良应该为此做些什么。
起了热菜，众人推杯换盏，话题也很快从范晓卿、宋钰小夫妻头上转开。
鸿臣与南亭集团的合并，已经在实质性推进了，萧良这次前往香港，也是参加两家公司管理层以及投资人参与的合并筹备会议。
现在也是时候较为公开的，跟新鸿臣之外的比较亲近的人介绍整件事的进展，以及对星源系可能会产生的影响了。
在朱鸿召一干人等的坚持下，合并最终完成后，萧良会在新鸿臣保持10%的股份，事实上还是最大个人股东；此外，朱祎琳个人持股会保持在9%左右。
而以何雪晴、纪红群、顾培军、徐立桓以及申政、谭兴等整个管理层持股（包括原宿云生物部分），将提高到20%（周林、张卫会有一小部分的个人持股，因为未来发展重心的不同，借这个机会套现撤出）——
因此，不管怎么说，萧良将来在新鸿臣能直接影响到的股份，就高达39%，这对一家上市公司而言，已经是相当高的比例了。
而除了这些之外，熊家（苏利文、熊玉琼）、朱家（朱鸿召、朱玮兴）、朱璐、夏侯江等人的持股，显然也是深受萧良影响的；许建强这次也会通过参与私募股权基金的募集，间接持有一小部分新鸿臣的股份。
这些当然都是星源系的基本盘！
因此，新鸿臣的合并，看似萧良个人持股大比例降低，实际则是星源系的资本力量，在新鸿臣这个平台上，进行了一次整合；同时还通过盈投控股这个平台，引进大量的资本，方便萧良腾挪出大量的现金，加强电子工业的布局发展。
而星源系发展到今天，也确实需要在证券资本市场，能有一面属于自己的重量级的旗帜。
萧良对新鸿臣市值突破千亿是很有信心，这点说起来，他多多少少还是占了鸿臣的便宜。
鸿惠堂草本凉茶的异军突起，此时已经说是露出峥嵘头角了。
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的销售额很可能接连翻番，突破三十亿。
虽然草本凉茶作为小众产品，市场规模想要追赶上茶饮料跟瓶装水很难，但证券市场需要的是想象力。
两个稳步增涨的核心业务，一个超高速爆发性增涨、一骑绝尘的小众赛道，辅以二三十亿的年净利润，在市场行情好的时候，将新鸿臣市值拉高到千亿以上，实在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新鸿臣的合并，也不单纯是两家集团现有资源的整合，这次合并筹备会议，还讨论到新鸿臣未来发展的一些方向性问题。
华东依旧是新鸿臣未来最核心的市场，依托华东市场，向全国市场扩张，也是新鸿臣未来的核心战略；同时还要按捺住寂寞，十年间不考虑海外扩张这个问题。
而为了巩固他们在华东市场的优势地位，这次会议何雪晴提出合并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对万家优品注资，推动万家优品向整个华东地区布局发展连锁便利店，以便在品牌展示、物流渠道整合等方面展开更密切的合作。
具体这事，合并后的新鸿臣管理层会直接找许建强、萧意、叶晓秀他们谈，萧良现在只是提前透个风。
“新鸿臣合并后真就财大气粗了啊，能给万家优品多少估值啊？”叶晓华忍不住兴奋的问道。
万家优品为了快速发展，几次打开融资窗口，目前许建强的泛华集团持股最多，已经提高到40%，成为第一大股东。
不过，萧意、叶晓秀夫妻俩加上运营管理团队，以及叶益枫与叶晓华他家作为初始投资人，总计还持有50%的股份。
另外还有10%的股份，基本散落在初始投资人手里，包括萧良他哥、他嫂子。
万家优品自两年前最后一笔从泛华集团接受大笔注资后，就没有再打开投资窗口，之前估值是两个亿，但两年半前，万家优品总计在东洲发展不到八十家连锁门店，而今天已经在江省经济发展最好的三市，发展了超过六百家直营连锁门店。
为了打造业界一流的服务典范，建立自有的物流体系，在萧良的建议下，万家优品宁可放缓扩张的速度，放弃唾手可得的更高利润，暂时还是咬住牙，没有打开加盟的口子，专做直营店；也没有急着进入投资体量巨大的大型综合性商业超市。
也因为坚持在大中城市做服务品质，门店投入也高，还要建设更扎实的物流体系，万家优品目前的底子打得很好，但盈利能力并不是特别强，今年上半年净利润还不到两千万。
现在叶家手里拽着两项主要投资，一个是对万家优品的持股，一个是对泛华建设的持股，目前都在10%左右。
叶晓华现在就关心新鸿臣这次能给万家优品多高的估值，他再决定要不要将这次秣陵国庆车展上，将唯一一辆来华展出的劳斯莱斯拿下来，提前过一把超级富豪的瘾。
“新鸿臣合并后，将更为彻底推行管理层负责制，所以认可万家优品怎样的估值，何雪晴比我更有话语权——我说了已经不算数了，”萧良说道，“而何雪晴未来十年任期，能不能成功履职，涉及2%的股权授予，所以你们也不要指望能从她那里占到便宜！”
“新鸿臣将来市值照五百亿算，2%的股份，是不是说十年她的总裁薪资，高达十个亿啊？”叶晓华咂嘴问道。
虽说叶晓华跟何雪晴、纪红群、徐立桓他们的私人关系很好，但内心深处多少有些资本家思维作祟，认为何雪晴等人到底是萧良找过来的打工人，现在除了一个个都成了亿万富豪，未来新鸿臣还有必要继续给他们这么高的薪资吗？
萧良哈哈一笑，说道：
“现在国际上的大型上市公司，对管理层的依赖性极强，所以薪资开得也极其慷慨。我是不高兴担任新鸿臣的总裁，要不然我除了自己的持股外，我还可以要求增发更多的新股给我当年薪——这就是国际证券市场的标准玩法。因为合并进上市公司之后，我就不是单为我自己所持那部分股份服务，而是为全体股东服务，当然应该理直气壮的多讨要一笔高薪；要不然，我躺家里等分红就行了，何苦劳心劳力，对不对？”
除了新鸿臣将对万家优品注资外，这次合并，萧良第一笔就能拿到二十亿资金，其中十亿会直接注入盈投科创风险投资基金，继续大力度支持江省电子信息产业上游初创科技公司的发展。
剩下的资金，会捐一笔给东洲大学的新校区建设，也会拿一部分补充蜗巢科技的流动资金，同时这次还会参与天海精工新一轮的融资——总之二十亿还是不够多，没有等拿到钱，用处都差不多落实了。
天海精工目前还是不温不火，两年多来，市值都在三四十亿之间随波逐流，年销售额迟迟没能突破二十亿，年净利润也就在一亿三五千万间波动。
真不是萧良恶意使坏，不给丁文江、韩振亚他们高价套现出逃的机会。
实在这两年中低端机床市场爆发太厉害，天海精工咬牙往中高端机床领域钻，但技术差距不是短短三五年内能弥补的，两三年压根看不到什么起色。
目前天海精工跟国内的其他上市机床企业相比，稳健经营反而成了最大的缺点，市场反应自然冷淡。
沈君鹏每年还需要拿天海精工的分红来化解个人身上的债务压力，因此天海精工在研发上高强度的持续投入，主要还是依赖银行贷款或增发新股融资解决。
当然，沈君鹏拿到分红后，还会在股价低迷里增持一些股份；他个人对天海精工的持股，还维持在30%这个位置。
“你这次终于要参加天海精工的新股增发融资了？”叶晓华高兴的说道，“那这次天海精工计划增发多少，你不会都包圆了吧，有没有给我们留点？”
“天海精工这次计划顶格增发20%的新股，总值八亿左右，我差不多拿下一半，”萧良说道，“以后我个人不愿意倾入太多精力的公司，持股都不会超过10%。就这个持股比例，还是太高了，会被拽住加进各种董事会，烦不胜烦。你要是参加天海精工的这次增发，我推荐你进董事会。”
“呵，那不是说我以后也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了？”叶晓华笑道，“我都忍不住想让服务员给我拿面镜子来了。”
“泛华建设跟万家优品两家公司的董事，将来未必比天海精工的董事差好不好？有点出息。”萧良笑道。
“混不到星源的董事，算哪门子出息哦？”叶晓华很是“不满”的说道。
“这个你还真混不上，星源的董事会成员，未来只会从内部产生，”萧良笑道，“你就算再多几个臭钱，也没资格当星源的董事。”
“星源时代、蜗巢科技都没有接受外部投资，也都设有董事会吗？还是说跟之前的南亭集团一样，董事会只有董事长一人？”程雷还真不清楚星源时代、蜗巢科技有设董事会，感觉完全没有必要，就像之前的南亭集团一样，有董事会，但整个董事会仅有萧良兼任董事长一人，就没有再设其他董事席位，因此他对何雪晴他们说的话，是最大股东兼董事会的决议。
“星源的体量越来越大了，体系也越来越复杂，我也没有能力兼顾所有的细枝末节，”萧良说道，“星源这次对管理层授股之后，会在整体上成立了一个对外宣称是董事会的机构，大体将各个事业群的负责人、首席科学家等人囊括进来，掌握决策权……”
“这算是财团了吧？”葛云锋颇为振奋的问道。
他这段时间看了很多财经方面的报刊杂志，了解到日系财团的真正决策机构，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董事会。
萧良说星源体量越来越庞大，但今年以来主要还是鸿盈科技的投资建设速度惊人。
不过，鸿盈科技本身就是在香港证券市场上市的公司，听萧良的话意，很显然鸿盈科技作为事业群之一纳入星源系，真正的决策权也不可能放在上市公司的董事会，需要转移出来集中行使。
这不就是典型的财团组织架构吗？
当然了，决策权如何转让出来，还要同时满足香港法律法规对上市公司的要求，这些专业性的问题，葛云锋就不是很了解了。
“星源现在没有资格谈财团，将来也不会奢想着做什么财团！”萧良说道。
“也是哦，日系财团的核心还是金融机构，韩系财团虽然不是以金融机构为核心，但发展也依赖于金融机构提供海量的资金，”萧意说道，“包括之前的宿云生物、南亭集团在内，星源发展这几年，对银行的借助还是太少了！”
星源系超高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除了自身的盈利积累外，更多还是靠萧良在香港等证券市场大捞特捞，之后再进行资本转移。
星源系单纯在国内的银行贷款，总计可能仅有四五十亿，不要看规模还挺大，但整体负债率可能仅有百分之二十，可以说是超低，过分低了。
目前国内快速发展的企业，有几家负债率低于百分之六七十的？
哪家在超规模扩张过程中，不狠狠借助银行贷款这个工具的？
萧良偏不。
甚至在组建东洲城市商业银行时，萧良都拒绝注资持股，谁劝都不好使，而是将投资机会都推给了别人。
萧意他目前都还持有城商行5%的股份。
城市商业银行组建以来，就受益东州超高速的产业发展，目前吸取公众存款余额已经超过百亿，上半年实现七千万的净利润——
也许城商行目前这点利润，萧良不会太在意，但如果控制城商行，从这么多公众存款里，拿走二三十亿贷款支持星源的发展，在这个年代不算过分吧？
从自家控制的银行拿二三十亿贷款，可要比从其他银行拿到这些贷款，容易太多了。
而随着东洲的经济发展持续提速，东洲城商行的放贷规模也会持续水涨船高。
除此之外，国家也陆续放开全国性的股份性民营商业银行的组建限制，以星源的体量，难道不应该加入这类商业银行的组建中去，并拿到关键性的地位与影响力？
如此一来，萧良根本就不用在这一次的新鸿臣合并中，转让太多个人持股了。
考虑到新鸿臣未来的发展，萧意觉得萧良这一次将个人持股降低到10%左右，仅仅为了获取八十亿的发展资金，潜在的损失还是太大了——八十亿的发展资金，明明可以通过银行来解决的。
萧良笑了笑，说道：“东洲的金融盘子就那么大，不可能分星源太多。而我们跟省里的关系很一般，拿不到什么贷款，我也不愿意去求人。”
前世那些控制商业银行、保险公司、金融服务集团的，有几个有好下场？而剩下来的那些，又有谁没被敲打过？
萧良很早的目标就是建立先进产业集群，而非混杂金融与产业资本性质的财团；至于资金来源，他从证券市场攫取的还不够多吗？
倘若还是不够，也没有问题啊，新组建海外基金公司是干嘛的？
对萧意的疑惑，萧良只是笑了笑，说道：“我要是将每一分钱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那还有你们什么事啊？”
用过餐后，萧意带了司机，负责将叶晓华、程雷、江启良、葛云锋等人送回家或酒店——准备好喝大酒，之前众人要么打车过来，要么让萧意的车顺带接了一下。
用餐期间，何红就露了一下面，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萧良这时候来到何红的办公室，是位于公馆底楼东南角的一个小房间，可以眺望外面庭园里的草坪。
何红身穿一件黑色白碎花纹的吊带连衣长裙，虽然还穿了一件同色系的披肩略显保守了些，但身姿娉婷的坐在办公桌后，在明亮灯光的照耀下，越发的美艳成熟。
见萧良没有老实的坐在办公桌前，而是走到她身后，何红忙起身将室内的灯关掉，避免从外面廊道经过的人看到里面的情形——毕竟她在办公室，只会拉上一层纱帘，不可能将遮光帘都严严实实的拉上去。
“你怎么让张斐丽找到房东，花一千万将这栋房子给买下来放到林羲名下？不说这房子值不值这个钱，关键这么做不合适啊！”
萧良伸手从上面伸进她的连衣裙里，抓住她娇挺而精致的盈盈一握，何红就觉得情人的手掌是那样的柔软温热，瞬时就要将她的心都融化掉，脑袋轻轻靠过去，低声说道。
“有什么不合适的？林羲不是月底就要满十八岁吗，她还认斐丽做干妈呢，我就跟斐丽买下这栋房子给咱干女儿当成人礼。当然，就算认你这边，她也得算我女儿，对不对？”萧良笑着说道。
“呸，哪有这么认的？”何红轻啐道，“你不怕张斐丽怀疑啊？她很聪明的。”
“斐丽是不傻啊，所以我才让她买下这栋房子送给你们，”萧良说道，“你别多想了，赚钱真不是你擅长的。我没有其他本事，偏偏就擅长赚钱——我还能让你整天为一年三五十万的房租焦虑发愁啊？那样会老得快……”
萧良还是期待何红等中年之后还保持一副少女的身材与面容，当然不会让她为餐馆经营的事愁心。
有时候也确实是孽缘，前世除了早期萌生的情愫外，之后也是爱恨交错，他多少还是有些迷恋何红中年之后的美艳模样。
萧良刚让何红站起来，他将办公椅往后拉开一些坐上去，刚准备让何红坐到他身上来，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掏出来见是程雷的电话。
省行政会议中心距离沈园小馆很近，这会儿程雷应该已经到省行政会议中心下车了。
萧良接通电话，就听程雷在电话里说：
“我想了想，还是不确定范晓卿、宋钰那边要不要打电话过去提醒一下……”
“哈，你还是学不会铁石心肠啊，”萧良笑了起来，说道，“你打电话吧，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挂断程雷的电话，萧良将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的事告诉何红。
“说是投机取巧的心思重了，但到底是普通人，也没有想过害人；这个史军荣真是可恨了，踩着自己同学的尸骸，即便爬上去，他能心安吗？”何红评价说道，“程雷确实也是不够铁石心肠，要换作别人猜不到你的心思，哪里敢多余打这通电话啊！”
“有啥不敢打的？我也是个好人啊，”萧良伸手要将何红的裙摆挑起来，说道，“来，让我做个好人……”

第805章 夜访
接到程雷打过来的电话后，范晓卿如遭雷殛，难以置信史军荣竟然会是韩晓明、虞晓薇收买的眼线！
他这几天的患得患失，以及昨天在省行政会议中心“巧遇”程雷的小心思，事实上已经通过史军荣的嘴，传入韩晓明、虞晓薇的耳朵里去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昨日在省行政会议中心，与程雷“巧遇”之后，又以叙旧的名义将史军荣、夏应鹏都喊过来小聚，然后在酒桌上“无意”透露出卿钰软件将参与明通电子与宏亚集团的合并，范晓卿事后思来想去，心里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他今天特意拉上妻子，赶到妻子大伯宋德明家里拜访。
他们夜里就在宋德明家里吃饭，吃过晚饭后到书房里，范晓卿一五一十将昨天同学小聚，以及他们小夫妻俩的小心思跟内心的不安，告诉宋德明。
宋德明当然觉得这么做很不妥，这事一旦被韩晓明知道，后果非同小可，但也没有觉得消息走漏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话里话外，他也只是告诫小夫妻俩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淡化昨天的同学小聚，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昭然若揭的摇摆举动。
却不想在书房里聊着天，范晓卿中途接了一个电话，神色就大变，宋德明忍不住问侄女婿到底听到什么噩耗，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范晓卿语调艰涩的说道：
“程雷今天跟萧良见到面了，听萧良说史军荣其实背着我们，一直跟韩晓明、虞晓薇有联系，很可能已经将昨夜小聚的事，向韩晓明、虞晓薇告密了——程雷打电话要我们小心一点。”
“……怎么可能？”
宋钰震惊说道，
“史军荣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他真要是一个两面三刀的人，以为能在韩晓明那里讨到什么好处？”
虽然宋钰很早就觉得史军荣说话的调子酸溜溜的，有些话阴阳怪气得很，叫人听了很不舒服，也曾怀疑史军荣的人品不可靠，但程雷在电话里验证了她之前不好的预感，反而不敢相信了。
也许是事情的后果太严重，令她后怕得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又或者以为告密者不管在哪里都不可能受到欢迎，以为史军荣只要头脑清醒，就不可能跑到韩晓明、虞晓薇跟前去做人品低劣的事，那样会叫韩晓明、虞晓薇看不起他。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程雷在电话里，也只是说萧良是从别处得到这些消息，不可能直接告诉他们，说萧良这段时间专门安排人手盯着韩文松以及他身边的核心人物。
范晓卿小拇指都微微颤抖起来，伸手去拿书桌上的烟跟火机，却哆嗦着怎么都打不着火，说道：“程雷不会随便打这个电话的，应该是有一定把握才提醒我们的。”
宋钰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的猜测道：
“萧良消息肯定比普通人要灵通得多，但现在也只是猜测史军荣有向韩晓明、虞晓薇告密的可能。也许史军荣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去找韩晓明或虞晓薇，只是被别人无意间看到，又在萧良那里说了一嘴——这其实也是正常的，是不是？要不然逻辑上说不通啊，他直接去找韩晓明告密，真能得到多大的好处？”
宋德明也意识到事态严峻，深深皱着眉头，说道：
“如果史军荣之前跟韩晓明、虞晓薇联系，只是请托办事，又不想你们知道，这也是正常的；他确实也没有可能贸然到韩晓明、虞晓薇面前出卖你们，但韩晓明、虞晓薇有没有可能背着你们，早就暗中收买史军荣了？这也是我不解的地方。你们之前说韩晓明一直都不怎么搭理史军荣、夏应鹏这两个人，对不对？在韩晓明决定卿钰软件参与合并之前，你们应该也没有什么举动，或者说应该没有什么大的利益，能引起他猜疑吧？而在韩晓明决定用你进新合并的公司，这时候再决定收买史军荣，就为了防你们一手，是不是又太仓促了一些？”
“虞晓薇有可能会早就收买了史军荣？”
听她大伯问到关键，宋钰不确定的看向丈夫问道。
作为女人，她还是很早就敏感的知道了，虞晓薇其实非常害怕她当年在学校暗恋萧良的旧事，被某个大学同学说破——无论是在韩晓明面前说破这事，还是在外面大肆宣扬，都有可能大幅降低她在韩晓明心目中的地位，最终令她沦为韩家弃妇。
而且宋钰这两年跟虞晓薇走得很近，也非常清楚她美丽动人的外表下，藏着极深的心机，当然就可能收买某个同学，盯着其他大学同学的一举一动。
甚至可以说，他们夫妻俩，也是虞晓薇盯着大学同学群体的眼线之一。
虞晓薇明里暗里跟他们说过，要是同学中有谁乱说对她不利的“谣言”，不仅要帮着劝阻，还要及时告诉她。
以虞晓薇的心机，早就将内心失衡的史军荣当成一枚闲棋冷子使唤，甚至只需要给一些类似会在韩文松面前帮着美言几句的空口承诺，这又有什么难以想象的？
“你还记不记得，在韩晓明决定要我们合并进新公司的那一天，我们在酒吧里的路上，虞晓薇是不是突然提议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一起喊过来，然后却在史军荣、夏应鹏赶到之前，他们就提前离开了？”
范晓卿想到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看向妻子说道，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虞晓薇都知道韩晓明平时不怎么待见史军荣他们，怎么就突然要把他们喊过来呢！”
宋钰这一刻，脸色变得惨白：“虞晓薇其实是就想让史军荣帮他们看到，在他们离开之后，我们对合并一事的真实态度？”
范晓卿也好，宋钰也好，其实不可能将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跟宋德明说。
比如虞晓薇大学期间曾暗恋萧良而萧良表现又非常榆木疙瘩这事——之前以为都是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又涉及他人隐私，他们就不应该在背后拿这些事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说三道四。
谁能想到，这才是最致命的细枝末节？
范晓卿稍稍冷静下来，将他们这时候能想到的所有相关的细枝末节，都告诉宋钰的大伯宋德明。
宋德明神情也变得异常的沉重。
他是退二线了，不再担任领导职务，就剩一年多时间即将正式退休，但作为二级巡视员，已经足够知道很多秘辛了，也早就领教了官场的冷酷无情。
宋德明沉吟片晌：“我跟你们一起去找萧良！只有他能救你们，如果他愿意的话……”
…………
…………
沈园小馆就在秣大东门，林羲有时会在夜自修后走过来；何红等过了秣大宿舍楼的熄灯时间，才敢领萧良前往她在附近租住的房子里云雨。
萧良坐车回到住处已经快十二点了，看到九点钟就赶过来，在客厅里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的范晓卿、宋钰以及原省邮电局党组副书记、此时担任省政协常委会二级巡视员的宋德明，非常“抱歉”的说道：
“真是不好意思，有个非常重要的工作实在没有办法立即走开，竟然让你们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
“没什么，没什么，都知道你忙，小周经理拿了你这里不少好茶，给我们品尝……”范晓卿站起来，给萧良介绍宋钰的大伯父宋德明。
萧良示意工作人员可以先去休息，剩下他自己照顾就好，与宋德明握了握手，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有些敷衍的跟范晓卿说道：
“程雷怎么跟你说的？有关于史军荣有可能向韩晓明告密，我也只是瞎猜测，做不得准的。我今天找程雷喝酒，听程雷说起你们昨天小聚，觉得这事要是无意传入韩晓明的耳朵里，有可能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猜疑。当然，这更可能是我多想了：我们同学一场，偶尔聚到一起吃顿饭，吹吹牛逼，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对不对？没想到我瞎猜测一番，程雷会打电话跟你们说。”
范晓卿当然没有资格追问萧良他的消息来源可不可靠，当下只是将他跟宋钰今天夜里回想到的一些可疑细节说了出来：
“韩晓明希望将我们的小公司，跟明通电子、宏亚集团合并，除了新的集团想要有他的人外，他对刘柏也没有那么放心。他第一次跟我们说的时候是八天前，那天是九月二十七日，应该也是刘柏借温骏的口，第一次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正式摊牌。当时是在丁文江的私人会所江南会馆，当天夜里除了韩家兄弟、丁文江、刘柏、韩晓明、虞晓薇以及温骏外，还有星视的郑仲湘、林杰、陈逸杰等人在。我以前都没有资格参与这种聚会的，那天内心还有些沾沾自喜，也没有想别的。从江南会馆离开，韩晓明先说时间还早，要另找家酒吧再喝两杯，而在去酒吧的路上，虞晓薇又突然说要将史军荣、夏应鹏一起喊过来喝酒。然而我们先到了酒吧，没有等史军荣、夏应鹏过来，韩晓明突然提及要我们合并到新的集团里去；说完这事之后，他们就离开了。我跟宋钰当时太震惊了，也确实有一些担忧，因此在史军荣、夏应鹏过来后，我们也没有防备，就直接将心里的一些担忧说了出来，以为多年同窗，他们多少能帮着参考一下……”
“哦，看来韩晓明、虞晓薇这么安排，确实是想通过史军荣观察你们对合并一事的真实反应，”
萧良点点头，说道，
“不管明通电子，还是新合并的集团，韩晓明都看得极重，想要塞个人进去当他的代言人，确实会多防一手。我嘛，既然迫于形势不得不跟韩家父子针锋相对，对他们的性格以及行事的风格也是有所了解的，因此无意得知史军荣跟韩晓明、虞晓薇接触还颇为频繁，就忍不住多想了一些事，没想到还真让我猜到了。当然了，身正不怕影子歪，不要说你私下找程雷，找我喝酒叙旧了，就算你们正式拒绝他们，不想掺和到他们那些破事里去，也不用担心什么！至少在江省，韩家还不能一手遮天，要不然我也没有资格跟他们斗，对不对？”
范晓卿满心苦涩，这是身正不怕影子歪的问题吗？
当然萧良有意推诿，范晓卿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请求萧良什么。
“萧总应该知道官场上可没有身正不怕影子歪一说。我宋德明自认为不是什么贪官，但身在局中，礼来礼往也少不了的；我不想子女大富大贵，也希望能平平安安、舒泰顺逐。我的这些心愿、作为看似平常，却也经不起拿放大镜看，”
宋德明这时候才张口说道，
“要是这世界真有‘身正不怕影子歪’这么简单，萧书记当年也不会受那样的委屈了，对不对？”
听宋德明拿他家的旧事出来说，萧良心里也是被隐隐刺痛了一下。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跟火机点上，又脸色阴沉的将烟跟火机放到茶台上，示意范晓卿、宋德明自便。
见范晓卿张嘴里要说什么，宋德明抬了抬手挡住他，自己跟萧良说道：
“两年前小范、宋钰跑过来跟我说他们的大学同学，有可能就是新近崛起的江省首富，当时他们真的为此感到高兴。我当然也替他们感到高兴，但我主要还是以为他们的小公司能有这么一个人物的帮衬，肯定比我厚着脸皮求人，更有发展前途。只是人太贪心确实会坏事，后来得知他们还有关系能攀上韩文松的关系，偏偏你又跟韩文松之子韩晓明关系不投，小范、宋钰不愿意做取舍，我当时还训斥他们太年轻，这辈子都做不成什么事。事实证明确实是我看走眼了，要是没有我当初的强劝，他们学不会铁石心肠，或许摇摆不定的软弱性格注定他们这辈子都做不成什么事，但也不可能会有眼前的祸事……”
“你们也要知道，我们不能单凭猜测，就认定韩文松、韩晓明一定会对你们做什么。”萧良说道。
“小范、宋钰既然一开始就选了那边，就没有资格对你有所请求，”
宋德明说道，
“当然了，小范、宋钰他们还年轻，就算这次受了挫折，将来也不至于连普通人的日子都过不了。这次上门，也是跟你解释一下，造成这样的局面，主要也是我眼拙！”
…………
…………
目送范晓卿驾车离开，院门缓缓关闭，萧良走回到客厅，蓦然看到冯薇玲站在楼梯前，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吓死我了！”
“肯定是在范晓卿他们过来之前啊，要不然我怎么躲在楼上不让他们知道啊？我特意吩咐小周不跟你说的，就想看你会不会带那个女人回来过夜。怎么，你不会明天就把小周开除掉吧？”
“呸，我又不靠玩狠立人设，”萧良苦笑道，“不过，姑奶奶你不要这么吓唬我好不好？会吓出心脏病的。”
“做贼心虚了是不是？”冯薇玲戏谑问道。
“要是我带着女人回来，你怎么办？”萧良问道。
“当然跟你们一起玩喽，要不然还能怎样？我是那种躲房间里默默看你们玩不吭声的人吗？”冯薇玲说道。
“真的？”萧良将冯薇玲令人心动的腴美娇体搂入怀中，有些向往的问道。
“别做梦了，你不会还真想上了吧？”
冯薇玲伸手去掐了掐萧良的脸皮，说道。
萧良抱着冯薇玲腴美的身子，坐到沙发上，问道：“我们刚才在楼下聊的那些，你都听到了吧，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冯薇玲说道，“你太心慈手软了，宋德明都看准了这点，想靠这点吃住你。”
“你这几天抽时间查一下宋德明他们的底子。要是确实没有什么大问题，我准备跟对面做个交易。”萧良说道。
“能什么大问题呢，宋德明九八年退二线之前，邮政、电信还没有分家，他又是分管电信的党委副书记、副局长，真想捞，几千万、上亿的身家应该能有吧？”冯薇玲说道，“这些年来各地在电信上的投资规模那么大，不比现在各地的高速公路投资规模稍低。”
九八年邮电部才正式分拆成邮政部与电信集团，而到今年电信集团又进一步分拆成电信、移动——省市对应的机构也是保持同步进行分拆。
而在九八年之前国内的电信、通信投资建设就已经作为国家重点安全及产业战略，得到各地财政的优先保障支持。
宋德明作为邮电分拆之前的省邮电局三把手，而且还直接分管电信业务，权力是非常大的。
宋德明的女儿、女婿虽然在体制内，但都是很普通的工作人员，宋钰作为嫡系侄女，很受宋德明的器重，但与范晓卿回国后，办软件公司，一年到底都未必有百十万收成。
这很可能宋德明只是在中间介绍了一些业务，不涉及严重的利益交换或贪腐行为。
当然，萧良还是希望冯薇玲查一下才放心。
不管现在，或是未来，哪怕星源嫡系出身，只要出现严重贪腐或渎职，萧良也都不会心慈手软硬要保谁的。
“要是查了没有问题，你准备拿什么交易？”
冯薇玲问道，
“韩文松现在最怕身边有谁两面三刀，又迫切需要有人拿来立威。只要宋德明或范晓卿随便有点瑕疵被拿捏住，以韩文松的权势将他们送进去，是没有一点问题的。在国内都说‘商不如官’就在这里，毕竟真的没有几个人做生意会像你这么挑剔；而真像你这么挑剔的，在国内也很难将生意做下去——你就是一个奇葩，你知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你想要韩文松答应交易，代价可不会低。”
“星视那边希望林杰以董事的身份加入新荣的管理团队，我一直没有松口——我想这个筹码应该有足够分量！”萧良说道。
“你疯了，这个筹码能轻易让出去？”冯薇玲问道。
未来鸿盈科技、星视通讯电子以及新宏亚，都将成为新荣的合作供应商，不谈私人恩怨了，彼此之间在公开OEM代工业务发展布局上，就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这时候同意星视将林杰塞到新荣公司，这意味着星视将来争取现代电子的OEM订单以及相应的技术合作，都会拥有比鸿盈科技大得多的优势。
“我或许是太不够铁石心肠了，但要说做生意，多让他们两个子，我真是不惧的。”萧良笑道。
“奶奶的，你这样子太让人想要了，”冯薇玲情动的说道，“你刚才在那个女人那里，有没有被榨干？要是你太累，你就躺着不动，我坐上来……”

第806章 交易
韩晓明与刘柏今天中午从东京飞往沪市，将晚时分才从沪市赶回秣陵。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已经同意宏亚集团、明通电子以及卿钰软件等三家公司合并的方案，组建全新的宏亚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韩晓明与刘柏这次赶回秣陵，也是第一时间找到韩振亚、韩振国，将此次新荣公司筹备会议的情况知会他们。
合并组建新的集团，条件差不多都是依照刘柏设计的来：
光耀资本在接纳明通电子及星视的注资后，最终进行适当的注资调整，保证对新宏亚科技持股保持20%不变；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的母公司，对新宏亚科技持股49%。
虽然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的母公司，还对光耀资本持股20%，最终穿透下来还是对新宏亚科技保留控股股东的地位，但双重股权结构的特殊设置，决定了韩家兄弟不再对新宏亚科技，掌握绝对的、不容辩驳的决策权。
至少从表面上看，这样的股权结构设置，主要还是保证明通电子能与郑仲湘、丁文江、温骏等人一起，共同参与到新宏亚科技的决策中来，使得新宏亚科技未来的经营决策更为民主、开放，“绝非”刘柏他个人对新宏亚科技有什么企图心。
穿透下来，含通过光耀资本的间接持股在内，刘柏个人名义上对新宏亚科技总计持股为32%，要低于韩家兄弟一大截。
另外，韩晓明也没有仅找范晓卿、宋钰夫妻俩，而是以业务关联的名义，计划将卿钰软件等三家小公司合并到宏亚科技。
经过简单评估，这三家小公司的创始人将得到2%的股份，似乎更没有什么话语权，似乎纯粹是希望宏亚科技未来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就在韩晓明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回到紫荆山南麓以他人名义刚买下、他们只是“租住”的一栋别墅里，听妻子虞晓薇说范晓卿、宋钰可能有别的想法，强抑制怒火，将史军荣连夜喊过来，了解更详细的情况。
韩晓明也是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将才手中茶杯砸出去的冲动，满脸愠色，冲着妻子虞晓薇训斥道：
“你自己看看，这叫什么屁事！我早就说过这两个是养不熟的狗东西，你偏偏还要给他们机会！你现在要怎么办？”
虞晓薇心里有些冷，烦韩晓明没有一点担当的样子，只是脸上不敢表露出来。
邵俊刚则劝韩晓明不要冲虞晓薇发脾气：
“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平时挺顺从的，将他们合并到宏亚科技，确实能给刘哥多两个助手，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不安分。我都看走眼了，小虞还能想着防他们一手，已经是很不简单了。”
邵俊刚他肯定装作猜不到韩晓明用范晓卿、宋钰夫妻俩的真正心思，似乎真以为这么做是帮刘柏在新的集团获得更强的话语权跟掌控力，不至于被韩家兄弟欺负。
“这两狗东西平时看着顺从，其实我早就看出他们心眼很多，要不是你每次回秣陵，几乎都要将他们喊上，还拉着宋钰去逛街，能不闹出这些事来？我就不知道街有啥好逛的？哪边的衣橱不是塞得满满的！我是不在乎多花几钱，但你要知道分寸！”
韩晓明心里的怒火却轻易消退不了，絮絮叨叨数落低头不语的妻子虞晓薇。
不过，韩晓明对邵俊刚还是客气的。
邵俊刚给韩文松当秘书这些年，与韩文松、韩晓明父子的关系，要比刘柏都要亲近得多。
措手不及遇到这样的事情，韩晓明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他爸，而是将邵俊刚从被窝里喊过来当参谋。
见妻子被他训斥得不敢辩驳，韩晓明又跟邵俊刚忿怒道：
“我们都强摁住韩振亚、韩振国答应卿钰软件合并进新集团，甚至还准备专门成立软件工程事业部发展卿钰软件原有的业务规模，现在搞出这摊事，我们不又成了笑话？不行，这次一定要狠狠收拾这两个狗东西！要不然就不仅仅是闹笑话的问题了，韩振亚、韩振国会不会安分还不得而知呢！一定要借他们的人头，震慑一下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不然一个个真以为我韩家软弱可欺，谁都要骑到我们脖子上来拉屎撒尿了！”
以前遇到什么急事，邵俊刚都会劝韩晓明脾气不要那么急，但这次却没有劝。
范晓卿、宋钰竟然想脚踏两只船，说白了还是上个月闹出的“萧韩”之争的后患——他们还以为风波已经平息了，负面影响已经降到最低了，很显然他们盲目乐观了。
“是不是跟爸说一声？”虞晓薇不敢为自己辩解，但这时候就怕韩晓明来了脾气会瞎搞，问道。
“你有脑子还是先想想有什么办法收拾这两狗东西，”
韩晓明唬着脸跟虞晓薇说道，
“总不能遇到一点屁大的麻烦，我们什么都不想，就直接去找爸！”
“嗯，我们确实是要先想好具体的应对措施，再去找韩书记说；而且具体的应对措施，见效一定要快，惊扰要小，不能拖拖拉拉，最后反成为我们这边的把柄。要是从宋德明开始查起，可能就太慢了一些，”邵俊刚点点头，沉吟道，“又或者说省纪委有没有宋德明现成的举报材料可以拿出来直接用？这个要打听一下！”
他也以为韩文松这次应该会拿范晓卿、宋钰两个人杀鸡骇猴，他们想好具体的对策，找韩文松汇报，由韩文松最后做决定就可以了——这也是他这些年在韩文松身边一贯的工作流程。
韩晓明点点头，认可邵俊刚的建议：
是要收拾这两个狗东西，但越干净利落越好，事情拖越久，对他们的负面影响越大，甚至还不清楚会不会突然又有什么新的变数。
不过，韩晓明之前就没有想过范晓卿、宋钰会出问题，一时间又哪里能想出快速有效的收拾人的手段来？
“其实最简单直接的，还是查税，”
史军荣赶过来，先将昨夜小聚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就没有再多嘴说什么，这时候见韩晓明、邵俊刚一时都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收拾范晓卿、宋钰小夫妻俩，又适时插嘴道，
“现在办公司除了多多少少会有些税务问题，卿钰软件也不例外，范晓卿平时还有点瞎讲义气，谁想从他那里走个账，只要数额不是太大，他都会直接帮忙。光我知道的，就有他两个设计院的朋友，私下接单子，都是他帮着走账。另外他还喜欢看球，没事押两把注。因为他在圈子里比较有名，经常看球的酒吧，偶尔会请他帮忙开个赌盘，虽然他们觉得是小玩小闹，但这个查下去，也是能往组织赌博上靠的……”
“这个好，”邵俊刚说道，“现在省市有不少人都对我们不善，肯定不会随便‘无中生有’折腾一个案子出来，但要是卿钰公司真帮人走账了，这个就可以往虚开发票罪上靠了；这还是当下国家正严厉打击的一个犯罪领域。而且税务部门介入后，这个东西也很容易查。只要先查实一些问题，将人抓起来，就不用怕挖不出更多的罪证来！”
“军荣，你可以直接写一封匿名信投到市税务局去，有了这样的线索，才有可能更光明正大的安排有关部门去查；而且，有了这封举报信，我们这边也有借口将卿钰软件从这次合并方案里拿出来……”虞晓薇说道。
邵俊刚瞥了虞晓薇一眼，暗感这个女人有些厉害了，见韩晓明朝他看过来，连忙问道：“是你给韩书记打电话说一下这事，还是我跟韩书记汇报？”
“你说吧。我今天上午坐了两三个小时的飞机，下午又坐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才回到秣陵，回到秣陵也不得歇，头都痛死了！”韩晓明还是有些畏惧他爸的，说到底也是他坚持要将范晓卿、宋钰塞进合并后的新集团，才惹出这些事来。
“好的……”
邵俊刚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片刻后走回来说道，
“韩书记还没有休息，让我们直接过去；军荣也跟我们过去，韩书记还是要亲耳听你再说一遍情况！”
“好！”史军荣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内心却抑不住的兴奋起来。
虽然他之前跟韩晓明也见过好几次韩文松，但知道韩文松未必知道他这一号角色的存在，今天他算是将正式步入韩文松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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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史军荣匿名写的举报信复印件，字迹已经核对过了。他们动作非常快，应该是在韩晓明从日本回国的当天夜里，就商议好手段，连夜炮制出这封举报信来，第二天税务局的人就拿着这封举报信，赶到卿钰软件封账。根据税务局跟市局初步对接的材料，范晓卿说他前后五次帮朋友走账，总金额约为四十来万，但除了应缴的税点外，他没有从中收取一分居间费，都是能对得上的。当然，也有从别处收集发票抵税等情况，放在这件事里就不能算可有可无的小问题了。前些年宋德明大权在握时，主要承接电信基建工程的几家公司，与宋德明都没有特别密切的私人关系，却是手下几个部门负责人，为争油水斗得头破血流，连着进去了三个。而这三次相关部门立案调查，都会把宋德明摸一遍，与之有关的卷宗，我也都复印了出来。卿钰软件，这几年是跟这几家公司也确实是有一些业务往来，但软件开发业务规模都比较小，报价也跟市场趋同，可以说是还人情，但谈不上利益输送……”
范晓卿、宋钰夜访鸡鸣寺的第二天，韩晓明那边就有了雷霆动作，冯薇玲也不敢稍有松懈，也是马不停蹄的调动在秣陵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召集好几名调查人员行动起来。
事件仅仅过去一周，税务局在经过初步的调查后，就将卷宗移交给市公安局，对卿钰软件涉嫌偷逃税款、虚开发票等事正式立案侦查；范晓卿也是第一时间被市公局采取强制措施，关进了看守所。
冯薇玲则要稍晚两天，才将萧良需要确认的一些情况，初步调查了一遍。
也就是，萧良需要确认范晓卿、宋钰以及宋德明身上的问题确实不大，这次确实是被韩文松、韩晓明父子扩大事实，予以打击报复，才会拿这件事找郑仲湘、韩文松他们进行交易。
萧良坐在办公桌的后面，翻看短短七八天就搜集到的好几百页材料——当然在税务部门介入初步调查之时，范晓卿就将其公司可能存在的问题都回想了一遍，冯薇玲根据这个去排查，速度要快一些，要不然短短七八天也拿不出这么多的材料来。
萧良将关键的部分挑出来看过一遍，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将资料朝坐在他对面的熊志远递过去：“你要不要看一下？”
“谢了，范晓卿是你同学，你想捞他出来，我肯定没有意见，只是新荣公司执行董事这个筹码是不是太重了些？”熊志远问道，“要不我帮你去找他们谈？一点转圜的余地不给，把所有罪名都扣死在范晓卿的头上，也就两三年的实刑，不值这个价啊！”
“新荣公司如果将来仅仅是日本人与韩国人统领运营管理团队，本身就是不合适的，”
萧良说道，
“既然星视不可能将执行董事的职务让给我们，也就只能我们大度一点，让林杰或者其他谁去进入新荣公司的核心管理层。也只有这样，无论是生产安排，还是技术转移，都会在整体上对江省的电子工业发展有利。要不然，我们就算从董事会层面决策，生产、技术开发全面往内地倾斜，但在管理层操作层面，缺乏真正有意愿的人去推进，很多事情都会大打折扣的。同时，你也要相信，只要江省电子工业发展整体受益，那星源、鸿盈就一定能得到比星视更多的好处！你想想看，这两年多来，我帮星视做手机项目，做科技园，推着他们接手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公司，推动他们扶持上游供应链企业，星视如果坚持在这条道走下去，肯定会获益匪浅，但是我们获益就少了吗？”
“好吧，也只有你有这个自信说这话，”熊志远笑道，“就看你将来能不能推动星视跟星源的合并了！”
在商言商的说，萧良当年对鸿臣就过于大度了，但也恰恰如此，才奠定了今天新鸿臣的格局。
熊志远大概是所有港商里最早，最踏实、坚定跟萧良合作的，也最早被他的产业集群理论所折服，因此即便对林杰以董事身份，进入新荣公司核心管理层略有疑虑，也没有坚持什么。
“星视将来应该没有资格跟星源合并，最多是被收购，”萧良笑道，“这也是自信。”
“行，行，我不听你吹牛逼了，”熊志远举手表示投降，掏出手机问道，“这事直接找郑仲湘交涉，还是让林杰转告郑仲湘？说实话，我有点烦郑仲湘，感觉他比他老头子还要阴：自己有几百亿身家了，家里还有几千亿的资产可以继承，怎么就没有办法给人一点阳光的感觉啊？”
林杰代表星视参与新荣公司的筹建，也确认将代表星视，加入新荣公司的董事会，这段时间熊志远跟林杰接触颇多。
抛开各自的立场，林杰个人能力以及人格魅力都还是相当不错的。
所以说，不得以要做出让步，让星视那边选一人兼任执行董事，进入新荣公司核心管理层，熊志远还希望是林杰，而非陈逸森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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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接到熊志远的电话，刚刚陪同郑仲湘在秣陵机场下飞机，正坐车赶往秣陵市里，他们还仅仅从刘柏那里接到通知，说卿钰软件涉及税务正接受调查，将退出这次跟明通电子及宏亚集团的合并，却还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
林杰听熊志远在电话里说愿意共同推荐他担任执行董事，条件就是要韩文松放范晓卿一马，他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仲湘听林杰转述熊志远电话里所说的话，眉头微微皱起。
林杰半个月提出掌握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新荣公司，不仅筹备会议一致认为要加快中国市场的开拓，依托星视、星源以及宏亚，将新的生产基地、研发基地放到中国内地，中资也占到新荣公司逾23%的股份，但新荣公司的核心管理层，却没有中资的代表，是不合适的。
于是林杰毛遂自荐请求代表星视，进入新荣公司的管理层，参与日常工作管理，但这事找熊志远沟通的时候，熊志远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说回去思量思量，便没有下文了。
郑仲湘也觉得平白无故要星源那边答应这点很难，一直都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出面找萧良谈，看他会提出怎么交换条件，却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有张嘴，星源那边就主动退让了？
范晓卿的卿钰软件遭到税务调查，又是怎么回事？熊志远提出要韩文松放范晓卿一马，税务调查是韩文松搞出来的？
沉吟片晌，郑仲湘跟林杰说道：“你联系一下刘柏，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07章 交易（二）
“也是这次要将卿钰软件合并到新的宏亚科技之中，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背景调查，才发现范晓卿、宋钰这两个人一直跟星源那边眉来眼去，打着脚踩两只船的主意。韩书记最痛恨这种二五仔，正好税务部门收到卿钰公司涉嫌偷税漏税、虚开发票的举报，就批示严厉处置！”
刘柏接到林杰的电话，他人正好在星视科技园，考察宏亚PC产品研发中心的选址，等郑仲湘、林杰赶到科技园，就赶到星视通讯电子大厦见面。
韩明晓之前也没有跟刘柏明说范晓卿、宋钰夫妻俩，是在得知要合并到新集团之后，才起了三心两意跑去跟星源那边勾勾搭搭的。
那样的话，无疑是坐实他安排卿钰公司参与合并是别有用心，这才让范晓卿、宋钰心生畏惧，想着谋脱身退路的。
刘柏也是假装全信了韩晓明的说词，这时候原封不动的将韩晓明的说词转告郑仲湘他们。
陈逸森常驻秣陵，主要代表星视跟各方联络，但之前也仅知道卿钰软件涉嫌偷税漏税被税务部门立案调查，从这一次合并撤出，却没有想到背后涉及这些问题。
当然，在场没有几人是蠢货，刘柏转述韩晓明的说词，他们都是听听而已：
什么叫眉来眼去？
范晓卿、宋钰夫妻俩都跟萧良是四年大学同窗，谁不知道？
以前偶尔有接触联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卿钰软件之前被查，他们还以为别人举报，现在得知是韩文松下狠手，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吗？
明通电子与宏亚合并组建全新的宏亚科技，为什么要将卿钰软件等三家小公司带进来，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真以为这三家小公司参与进来，能对新宏亚科技的实力有多大增加？
还是说虞晓薇从明通电子辞职退出来，大家真以为明通电子彻彻底底是刘柏他个人的了？
这三家小公司，要么是刘柏的人，要么是韩晓明的人，只不过在整个盘子里所占的股份比例很低，范晓卿等人的能力也确实不多，其他家才没有吭声罢了。
陈逸森与郑仲湘、林杰、袁可飞对望了一眼，听过刘柏的说明之后，都大体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九月以来韩文松与萧良发生激烈的冲突，令其在江省的地位不再岿然稳固，范晓卿应该畏惧这时候合并进宏亚科技，非但得不到真正的好处，还有可能卷入难以预测的凶险之中，这才起了异心想暗中投告萧良？
只不过为何消息走漏，迫使韩文松不得不痛下杀手，郑仲湘他们猜测韩文松能在秣陵立足，必有其过人之处，也不是全凭韩家这棵大树的荫庇。
也是因此，萧良为了保范晓卿，才在新荣公司执行董事推荐这事上，对他们做出妥协？
“可能是范晓卿家里谁求到萧良那里，也可能范晓卿确实早就被萧良收买过去，以便盯着韩书记那边的一举一动，”
郑仲湘没有直接跟刘柏说星源那边给他们开出的交易条件，只是顺着刘柏的话说下去，说道，
“我们下飞机刚坐上车，林杰突然接到熊志远的电话，希望我们这边能出面劝一劝韩书记，对这么一个小角色网开一面，不用太计较。”
“郑先生你也知道的，韩书记对身边出现这种人是最痛恨的。我回去后跟韩书记提一嘴，但韩书记那边会不会松口，我可不能保证。”
由于韩晓明、邵俊刚不会把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跟他说，刘柏也不清楚察觉到有问题时，范晓卿、宋钰夫妻俩跟星源到底勾结有多深，但也清楚郑仲湘跟星源的关系，肯定没有亲密到无偿出面帮着这种忙的地步。
因此，他也就随口敷衍两句。
郑仲湘点点头，说道：“我们也是突然接到这样的电话，觉得很奇怪，先了解一下情况；这事确实还是要看韩书记的态度。”
鉴于萧良与韩文松上个月初刚撕破脸，双方肯定不愿意坐下来面对面谈判交易，萧良这才会让熊志远找林杰联络这事。
说到底他们就是一个中间方，没有道理他们拿下所有的好处，却要韩文松那边无条件的放范晓卿一马——就算是郑家，也不可能对韩家做到这么强势。
刘柏短暂停留就告辞离开，郑仲湘这才将星源那边的交易条件告诉陈逸森、袁可飞。
“啊，就范晓卿这么一个角色，有这么重的分量？”陈逸森下意识就觉得萧良那边开出的交易条件，远远超过范晓卿这么一个小角色应有的价值，惊讶说道。
林杰没有办法说什么，陈逸森这话说得好像他跟星源有什么秘密交易似的，毕竟他是代表星视出任执行董事的人选。
袁可飞却觉得没有什么好疑惑的，说道：
“九月以来萧韩之争，秣陵这边都说韩文松是被萧良破了金身，而范晓卿这么一个小角色，又在这时候跟萧良眉来眼去，才叫韩文松格外痛恨。萧良应该非常清楚，不拿点有足够分量的筹码，是救不下范晓卿的。当然了，萧良很多地方让人不喜欢，但也有一点要肯定的：就是他跟郑先生一样，对身边人还是很慷慨、够意思的。我一直想从蜗巢科技挖些研发人员过来，但就是挖不动，没有办法。”
袁可飞虽然将他捧了一下，但郑仲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新鸿臣的合并方案，不仅要得到鸿臣股东大会表决通过，还要得到香港证监部门的批准，因此他们现在也都了解到新鸿臣接下来的股权结构。
以何雪晴、顾培军、纪红群、徐立桓、申政、谭兴等人为首、一开始就追随萧良创业的管理层，最终会在合并后的新鸿臣里，持有高达20%的股份（这个比例要比萧良个人持股高出一倍），预估市值将高达一百亿港元——这样的慷慨程度，是他有所不及的。
星视早初的创始团队，仅有陈逸林、周培薇、林杰以及后来加入的袁可飞等有限数人获得少量的股份，不像南亭集团是几百人规模的中层管理都得到了授股——何雪晴、顾培军等个人得股不是特别高，而是整个管理团队受益范围要比星视广得多。
而到星源时代、蜗巢科技，萧良更是进一步将骨干研发人员、工程技术人员都纳入股权激励范围。
据说王驰鹜、周怀钧等蜗巢科技首席科学家层次的人物，今年八月初第一次直接授股，价值就高达两千万，确实不是他们开出一两百万年薪，就能随便挖过来的。
甚至他们从海外引进回来的一些高级研发人员，对蜗巢科技那边的待遇很是蠢蠢欲动。
现在袁可飞头痛的问题是：
萧良过去这么长时间里，往蜗巢科技累计砸入逾五十亿的研究经费已经极其惊人了，更恐怖的是在新鸿臣的合并方案里，萧良进一步披露了他对总计高达八十亿套现资金的用途说明：
到时候会有五十亿直接补充进蜗巢科技，确保未来五年蜗巢科技每年研究经费投入，从九九年的二十亿，确保提高到三十亿以上。
剩余的资金的几项用途，萧良这次都做出声明：
对即将成立的东洲大学进行捐赠、补充盈投科创风险基金的资金不足，以及参与天海精工的增发融资等等。
总之，这些资金这次套现出来，萧良主要还是进一步加强星源系的研发体系，不是随随便便用于其他领域的冒险扩张或个人消费。
香港证监部门不会支持随随便便的套现行为，投资人也需要萧良对减持资金做出明确的说明，防备新鸿臣的合并仅仅是萧良的金蝉脱壳之计。
如果萧良将来安排这些资金用途，有违他此时的公开承诺，投资人以及监管部门是可以进行追责的。
袁可飞他们也不会随便怀疑萧良的公开声明。
而从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合作浮出水面以来，蜗巢科技并没有等最终棋子落下，上个月就已经着手组建系统开发、结构设计、器件堆叠等一系列与手机产品技术开发直接相关的实验室。
袁可飞怀疑蜗巢科技未来每五年，每年新增十亿以上的研发经费，将主要用于这些方面。
大家都很清楚，蜗巢科技每年开销的研发经费，包括跟高校的联合研发，大头还是人员薪资。
以往蜗巢科技的研究领域，跟星视通讯电子没有太多重叠的地方，袁可飞还没有感受到什么威胁，接下来蜗巢科技将直接进入手机等消费电子产品技术开发领域，跟星视通讯电子此时的重点工作直接重叠，他真就头痛了。
不仅仅是蜗巢科技在相关领域，十倍于他们的研发投入，很可能短时间内就会超越他们目前所掌握的手机产品技术及开发能力，还有一个头痛的，就是如何遏制他们的中高级研发人员，往蜗巢科技流动？
现代社会没有人身依附之说，两家相邻的科技公司，一家起薪就要高出50%，还有股权激励，星视凭什么拦着不让有能力的人跳槽去蜗巢科技？
说实话，一定程度上他还要指望蜗巢科技能有所克制，不要赤裸裸的大肆从他们这边挖人。
郑仲湘这次与林杰赶到秣陵，主要也是针对萧良在新鸿臣合并方案里的声明，探讨可能对星视不利的地方以及相应的对策。
而说到星视通讯电子将来的研发投入以及研发人员的薪资问题，也不是说星视每年有六七十亿，远比星源高得多的盈利能力，就可以大举投入了。
星视电讯的盈利，主要是电讯集团产生的，这些盈利如何列支，决策权在董事会，不是郑仲湘想怎么用就能怎么用的——
香港电讯的原股东们，自然是强烈希望盈利能尽可能多的拿出来分红，而不是留给郑仲湘他们糟蹋。
当然，郑仲湘要能像萧良那样，拿自己的钱拼命的往里砸，别人自然只能闭嘴，不敢吭声说什么。
而薪资问题，也是星视电讯董事会下设薪酬委员会做出相应的方案，交由董事会讨论通过，同样不是郑仲湘他们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袁可飞发现，他们除了尽可能说服其他董事、大股东，加强对星视通讯电子的资源、资金倾斜，林杰能否出任新荣公司的执行董事，也是他们短期遏制星源系的一个办法。
要不然，在跟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中，他们很难竞争过星源系。
萧良同意林杰兼任新荣公司执行董事作为筹码，大概也有对他们的不以为意吧？
袁可飞当然不可能将这点说出来，太伤自尊心了。
在能眺望玄武湖的小会议室商议良久，郑仲湘最终对陈逸森决定道：
“这件事还是你负责跟刘柏以及韩文松那边交涉。林杰兼任新荣公司执行董事这事瞒不过去，可以说是萧良答应的交易条件，但也要说我们还额外付出一些代价——看看刘柏、韩文松那边需要什么才能让这事平息掉！韩振亚、韩振国那边，你也要多加安抚，我们最终的目标还是希望宏亚科技能真正做大起来。”
“韩振亚这两天有说宏亚科技到香港借壳上市的事情……”陈逸森说道。
“如果可以，宏亚科技到香港借壳上市，也是一个选择。”郑仲湘说道。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希望宏亚科技最终能到香港上市，自然是考虑到韩家的影响力，对香港证券市场的渗透还是极为有限的，肯定比在内地借壳上市，要对他们兄弟二人有利得多。
而郑仲湘以及丁文江他们支持明通电子与宏亚的合并，甚至强迫韩家兄弟低头，也不是说真要支持韩家夺取新宏亚科技的控制权，根本目的还是希望通过资源整合，让新宏亚科技成为他们这边的一个重要筹码。
如何平衡韩家兄弟与刘柏及背后的韩家的关系，也是郑仲湘需要认真审视的一个问题。
总之，星视现在下决心要做信息通讯电子领域的巨头，他们的所有作为都要为这个目标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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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料到刘柏以及背后的韩家，会有一番讨价还价，郑仲湘这次就没有在秣陵多作逗留，第二天就留开秣陵飞回香港处理其他事务了，而是将一切都交给陈逸森出面斡旋交涉。
“新荣公司承接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我们星视与宏亚科技，再加上星源系总计出资两亿美元，但新荣公司的核心管理层都由日籍、韩籍人士充当，是很难保证新荣公司的大陆策略，能得到完完全全的贯彻的。因此，我们月初提出推荐林杰到新荣公司参加日常管理，甚至这几天都在做星源的工作，也做出了不少让步，但星源那边一直没有给予正面的回应。昨天郑先生与林杰飞来秣陵，就这事算是第一次接到星源的正面回应，但除了我们之前做出的一些让步外，星源还提出范晓卿公司涉及的问题，希望能网开一面。”
陈逸森更得郑仲湘的喜欢，也确实他更能不折不扣执行郑仲湘的决定，不会像林杰、袁可飞以及周培薇，有太多个人看法——当然，陈逸森也不是没有个人的主张，只不过他的主张与郑仲湘更接近罢了。
陈逸森因此将韩振亚、韩振国、刘柏、丁文江以及温骏、韩晓明等人邀请过来，商讨星源提起的这次“交易”，先假称他们事先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范晓卿这事仅仅是筹码之一。
这也是要韩文松那边松口网开一面，不要提太过分的条件。
“卿钰公司涉及的问题，我找人了解了一下，确实不能算有多严重；韩书记那里真要过于严厉处理，还是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非议，”
韩振亚声音永远是那样的沉稳，说道，
“当然了，我倒不是说韩书记之前就是有意为难人家，韩书记也是在法律允许的弹性范围之内，稍稍严厉了一些。只是现在省市都以发展经济为先，对轻微的经济犯罪，基本上都是从轻、减轻处理。我觉得让范晓卿这家伙得到应有的教训就好，还是要遵从发展经济为先的大局嘛……”
谁都不傻，韩文松对这么一个小角色，大动干戈，是做给谁看的？
所以只要有可能，韩振亚、韩振国肯定是从轻处理；而且他们现在表态，也不用再像以往那么小心翼翼了。
在合并一事上，他们已经做出这么大的让步了，韩文松、韩晓明还要搞这些动作做给他们看，也多少有些欺人太甚了。
说过这话，韩振亚也是玩味的朝刘柏看过去：
即便他此时不便流露出倾向性的态度，但也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韩振亚希望他明白韩家为何一定要将卿钰公司合并进来，又为何要对这么一个小角色痛下杀手，当真只是对他们兄弟二人敲山震虎、杀鸡骇猴？
刘柏却似乎没有看到韩振亚的眼神，低头看着手指间燃烧着的烟头：
星视得到明确的好处，肯定会力推从轻；韩振亚、韩振国现在还没有真正的心甘情愿；丁文江是老狐狸不会轻易表态，温骏则是急于表忠心的时候……
想到这里，刘柏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
“卿钰公司涉及的问题看似不大，但也不能说是轻微的经济犯罪。偷税漏税不能说是小事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这几年也一直都是国家重点打击的对象，每两三年就会部署一次专项行动。因此，这种本身就是需要严厉打击的犯罪行为，现在因为私人关系，就对范晓卿从轻从宽处理，这不是叫韩书记纵容包庇犯罪分子吗？而且韩书记随便干涉税务、公安部门的工作，更容易叫人非议啊！”
刘柏的态度，竟然比想象中强得多，韩振国有些诧异的看向他哥。
韩振亚只是微微一笑，表面的态度与实际的选择，他还是能区分开来的。
刘柏稍稍停顿了片晌，说道：
“我觉得范晓卿的问题没有什么好讨论的，应该怎么处理，交给税务司法部门去处理就好了，我们还是多花些心思，研究研究宏亚科技后续的发展吧！说实话，在新荣公司的大陆战略里，哪怕明通电子跟宏亚合并组建新宏亚，实力也是远远弱于星视与星源的。也是基于这点，我们这次才考虑将卿钰等公司也合并进来，希望能加强新宏亚系统开发能力之外，新开辟软件开发业务。现在卿钰科技撤出合并，软件开发业务也就无从谈起，我们还需要想一些业务，去填补这个空缺。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星视会不会考虑？”
“刘总你说。”陈逸森说道。
“能不能将笔记本电脑制造业务，合并到宏亚科技来？”刘柏问道。
星视通讯电子的笔记本电脑制造，最初是朱鹮电子跟摩托罗拉联合成立的笔记本电脑合资公司，主要为摩托罗拉代工生产笔记本电脑。
不过，摩托罗拉的笔记本电脑，远不及其手机业务。
因此笔记本电脑合资公司这几年来一直不瘟不火，规模也极为有限，去年年初为星视收购，作价才两亿港元，跟朱鹮电子与爱立信的合资手机公司，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笔记本电脑公司为星视收购，合并到星视通讯电子旗下后，除了还是为摩托罗拉代工生产产品外，今年又推动宏亚上了笔记本电脑产品，将生产承接下来。
不过宏亚的笔记本电脑刚刚上线，影响力也极低，卖力吆喝，每月销量都不到一千台，对星视通讯电子做出的贡献自然有限。
不过，现代电子旗下，笔记本电脑却是一个大项，海外市场年销售量在五十万台左右。
星视原本将这部分制造订单视为囊中之物，没想到刘柏的胃口竟然这么大，竟然要将笔记本电脑公司，从星视拿出来，合并到全新的宏亚科技之中！
陈逸森看到韩振亚、韩振国以及丁文江他们眼里都泛光，就算刘柏之前没有找他们商议，但这个提议也对他们有极大的诱惑力：
合并台式电脑与笔记本电脑制造与销售，宏亚科技将来能算得上完全的PC制造商。
这些人的股份都在宏亚，又不在星视，当然希望未来在跟新荣公司的合作中，更多优质资产与业务放在宏亚，而不是星视。
哪怕新的调整，让星视在宏亚科技多占些股份，对他们也是百利而无一弊。
再说了，韩振亚、韩振国他们，又或者刘柏这些人，他们真的会介意星视在宏亚科技多占股份吗？

第808章 中国区总裁不重要
范晓卿十月上旬涉及偷税漏税、虚开发票，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在缴纳逾两百万的罚款后，最后以违法犯罪行为轻微、免于起诉从看守所放出来，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在此期间，新荣公司（NH）于十一月初正式组建，接管现代电子家电、消费电子类产品的海外运营权。
除了原有的欧洲区、北美区业务保持不变外，众多投资人也是进一步明确了，新荣公司重点发展中国大陆市场以及重点发展数字手机销售业务的“双重点战略”。
之前现代电子海外运营部门，仅在香港设立中国区办事处，规格自然是远远不够了。
这次除了将原中国区办事处升格为一级中国区子公司，办公地址从香港迁往秣陵外，林杰还将以执行董事、高级副总裁兼任中国区总裁，全面负责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市场的开拓工作。
不管是代表芙蓉财团对新荣公司进行控股的奈田商事，还是以韩方人员为主的运营管理团队，以及现代电子韩国本部，与藏身幕后的崔梦枕、崔永埈等人，其实都不愿意轻易将相关的产品技术转让出去。
多方妥协的结果，就是奈田英男邀请现代电子韩国本部合作，共同在东京以及秣陵成立新的产品设计研发中心，专门为日本及中国市场设计全新的产品。
星视、星源以及宏亚，以及朱鹮电子等企业，暂时还是定位于纯粹的OEM制造商，争取的结果就是次一级电子元器件，在确保品控的基础上，由各家自行采购。
多方参与联合组建的迹美科技集团，也于春节前夕正式签署协议，并购现代电子旗下的液晶显示业务。
考虑到“芯”“屏”技术快速迭代发展以及对资本需求体量巨大等特征，星视这次也没敢暴露太大、不切实际的野心，最终对迹美科技出资两亿美元，持股20%。
如此体量的项目，涉及空前规模的项目迁建，还需要在国内成立全新的运营团队、筹建全新的生产、研发部门，需要组建全新的高水平技术团队，对并购过来的技术进行有效消化以及持续的迭代开发，需要有一个主体承担起绝对的责任，而不是出资之后，大家都不管事，就等着坐享其成。
不管怎么说，朱鹮电子是目前承担起这个主体责任的唯一选择。
因此，只要各方还在努力推进这个项目，苏安建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这不是随随便便派一个人就能做起来的。
朱鹮电子内部为这个项目筹备了两年，副总工程师陈璋民等一批人紧紧跟踪着最新技术的发展，进行了初步的知识、技术储备，对行业各方面的情况较为熟悉，对需要引进的人才也有过交流。
而在与现代电子谈判过程中，苏安建、陈璋民等人也是与现代电子的液显团队有过多次深入而密切的交流。
如果不依托陈璋民等人组建真正的中方管理、技术团队，将液显业务并购过来后，项目的迁建、运营以及技术迭代开发，还继续依赖原先的韩方团队，最后会导致怎样的灾难后果，还需要想象吗？
整件事能做成，最为核心的一点，就是多方投资人相信朱鹮电子有成功组建新的中方团队的可能；这也是星视不敢轻易抢夺主导权的关键。
不过，迹美科技的初始注资就高达十亿美元，朱鹮电子肯定没有能力独自承担控股所需要的出资额度。
考虑到后续快速的迭代开发，所需要的出资规模更是惊人。
最后还是在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牵头协调下，省国际信托投资集团、东洲市国际信托投资集团决定共同拿出来两亿美元参与出资，同时将表决权授予朱鹮电子。
也就是说，不管大家怎么明争暗斗，最终还是让刘格出面做这个好人。
这也进一步平息掉九月萧韩之争诱发的风波。
华瑞电子作为国资控股的上市公司，虽然这次也参与出资，却没有办法干脆利落的，将表决权也交给朱鹮电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朱鹮电子最终掌握45%的表决权，对迹美公司出资持股10%股份的华瑞电子，又是秣陵市属国资控股企业，秣陵市委市政府以内部发文的形式，明确了秣陵市发展液晶产业以朱鹮电子为主的基调，相当于明确了朱鹮电子对迹美科技的绝对控股地位。
当然，朱鹮电子在显像管等元器件采购等事，也遵从市委的意愿，尽可能向华瑞电子倾斜，鸿盈、星视也表示会尽可能采购华瑞电子生产的镍氢电池，帮助华瑞电子渡过显像管、镍氢电池产能盲目扩张所导致的危机。
总之，一切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和气。
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私人公司，也对迹美科技承担了一亿美元、10%的出资。
新合并后的宏亚科技出资五千万美元，持股5%。
盈投控股旗下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筹集一亿美元，参与了出资。
不过，初步筹措十亿美元，仅够并购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并将现代电子的第四代薄膜液晶生产线迁建到秣陵来。
同步在秣陵成立大型液晶显示技术研发中心也是必需的，这样才能第一时间在现代电子转让的全套技术基础上，与收购的韩国液显研究部门共同推动迭代开发，尽可能缩短中方技术团队消化、成长的时间。
全新的第五或第六代薄膜液晶生产线也要第一时间筹措起来。
这些都至少又需要新筹十亿美元打底。
东洲这次组织东信集团与盈投控股参与迹美科技的出资，甚至将一部分表决权交了出去，唯一的条件就是朱鹮电子主导下的迹美科技，两年内必须完成第四代液晶线的迁建及投产，第三年必须立项启动第五或第六代生产线的建设。
如果做不到这点，无论是进行新一轮大规模注资，亦或转让股权，只要有出资方愿意站出来接手承担更大的责任，朱鹮电子则需无条件将主导权让出来。
谁都知道东信集团、盈投控股共同提出这样的对赌条件，就是要为星源将来入局留下缺口，不过这个机会对星视等所有出资方都是平等的。
而液晶项目投资风险之大，这次参与出资的各方都有很深的了解。
倘若迹美科技将来发展出现问题，朱鹮电子并不能扛起发展的大旗，是坐看迹美科技烂下去，还是希望有人站出来将担子接过去，对出资各方并非多困难的选择：
即便接过担子的人，不讨各方的喜欢。
虽然在范晓卿被关在看守所的这三个月里，宋钰隔三岔五过来探望送吃穿，但除了上次夜里登门拜访外，宋钰再没有机会见到萧良，也没有其他信息渠道。
就连她大伯宋德明，一时间也被同僚畏为灾祸、避之不及。
因此范晓卿在看守所三个月，也不清楚外面的形势发展，更不清楚他这次会栽多少年才能出来。
最终检察院对他免予起诉，从看守所放出来，范晓卿就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
能有这个结果，范晓卿知道肯定是萧良在背后出了大力的。
出来后心思惶恐，他没有直接打电话道谢，觉得说什么都有不足，就给萧良发一条报平安的短信，萧良也只是回复说出来就好，之后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直到二月上旬程雷到省里开会，拉上江启良一起，将范晓卿、宋钰小夫妻喊出来喝酒，范晓卿才知道是萧良同意林杰代表星视出任新荣公司执行董事、高级副总裁、中国区总裁，星视同意笔记本制造业务合并进宏亚，才最终促使韩文松、韩晓明对他网开一面：
除了按照常规程序对卿钰软件涉及的问题，从轻进行处理外，主要还是没有随便牵连到别人头上。
程雷平时都在溱东县，与萧良接触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但他现在主要负责溱东县的招商工作，还是萧长华在溱东县的心腹嫡系，知道的肯定要比其他人详细得多。
程雷也将涉及这段时间来迹美、新荣、宏亚的一些事情跟变化，说给范晓卿、宋钰小夫妻知道。
“啊！”范晓卿被抓之前，还是相当程度上，在韩晓明这边参与了一些机密事务的商讨，很清楚执行董事、高级副总裁兼中国区总裁的位子，在新荣+星源、星视的产业布局里有多重要。
简单点说，新荣短时间内新增的产品需求，也是在现代电子韩国本部之外需要找OEM服务商代工生产的，很可能大部分都会在中国市场产生。
而且手机等消费电子产品的设计研发、性能设定等等，地域特征明显，中国区总裁，这是以后能决定星视、星源生死的关键职务，范晓卿都难以想象，萧良会为了他，将这么重要的筹码交易出去。
“哈哈，这个位置是比较重要，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程雷笑道，
“我问过萧良，萧良说这个位子他硬要跟星视争，很可能就轮不到中国人来坐。再一个让林杰代表星视去坐，对星源也形成不了威胁……”
“怎么可能形成不了威胁？”
范晓卿疑惑问道，
“林杰这个人是挺公正的，能力也强，但不管怎么样，他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偏颇。而且只要他能力够强，能同时兼顾到星视与新荣的利益，甚至进一步促成星视与新荣有更多的共同利益点，星源都不能说他有错吧？另外，因为林杰的关系，新荣公司中国区子公司的团队，肯定也跟星视走得极密切，说不定还会被星视塞人进去。这种种潜移默化的影响，怎么可能会小？”
“开始我们也有种种顾忌，但这三四个月来的势态发展，证明确实是我们想多了，这个位子确实没有想象中来得重要。”程雷说道。
“怎么可能？”范晓卿还是不解，问道。
“省市各方面的关系，也进一步缓和下来了，”
程雷给范晓卿介绍起更深层次的一些情况，说道，
“迹美科技的成立，以及新荣在秣陵成立中国子公司及研发中心，与鸿盈科技、星视通讯电子、朱鹮电子以及宏亚科技签署一系列的OEM代工、产品技术联合开发协议，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极具重量级的招商引资。新荣看似并没有直接给江省带来多少外汇投资，但为了承接新荣目前溢出的订单，星视通讯电子以及宏亚科技明后年计划新增的直接产能投资，就高达四亿美元。这些工作最后看似还是在刘格省长、韩文松与钟书记等人共同努力下促成了，即便当中发生很多事情，在巨大的成就面前，也就变成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了。这也就是政治吧？私人恩怨有些显得微不足道了。当然了，在省市各方面都不得不重视的产业布局里，星源，或者说鸿盈科技已经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萧良在江省的地位也其实更加稳固了。至于为何说中国区总裁位子这时候不太重要了呢，最主要的还是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以超乎想象的速度，仅用了七个月的工期，赶在春节前建成，并正式运转起来了。”
“这么快？”
范晓卿震惊道，
“厂房建设以及公用设施的配套还是其次，生产流程也都这么快理顺过来了吗？怎么可能啊，工业园一期完全达产，就要用到近两万名员工了吧？就算初步实现投产，产能爬坡前期要少一点，怎么也要有六七千员工了吧？这么短的时间，这么多招聘过来的员工基本都是新手，甚至连基层管理以及技术人员都要从头培养，这点时间能做到真正投产？”
“其实这大半年来，萧良主要时间还是在东洲，”程雷说道，“明面上，何宏泰、梁棠华等人都是星源系旗下的生产管理专家，但这几年来，外界了解情况的，都被萧良赚钱速度吓着了，却很容易忽视一点，萧良他自己才是真正的生产管理大师。”
范晓卿有些怅然，想想又觉得程雷说得有道理。
他们这两年将目光盯着星源的锂电业务，萧良他个人也窝在秣陵搞各种研究，确实很容易忽视一些事实：
宿云生物当年搞人海战术，嘉乐科技也搞人海战术，是谁笑到最后，是怎么笑到最后的？
而新鸿臣的合并，披露了一些南亭集团原先对外保密的经营数据，范晓卿在被抓进看守所之前就看到这些，很容易判断南亭集团在饮料生产、销售等方面早已经建立了先进的管理体系。
而这一切都是萧良打的底子，是在南亭集团走上正轨之后，萧良才将心思转移到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的发展上。
程雷说道：“……我在溱东县负责招商，又在开发区负责日常管理，有机会见识不同企业的生产现状，也多次到狮山湾参观考察。我可以肯定的说，鸿盈科技虽然前期都是借用星源的厂区发展，很多地方受到限制，不能更科学合理的进行布局，但目前总计八千名员工的现场管理水平，相比一般的台资、港资工厂，只会更高，不会更低。据萧良所说，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到年中就会逐步扩大到一万两千名以上，年底应该要做到一万八千名员工满员；而于此同时工业园二期工程也将于年底之前竣工，再度新增八千到一万名左右的员工。”
范晓卿确实没有机会走进星源的生产体系里去观察，难以想象鸿盈科技如何从无到有，在短短一年半多点的时间里，完成员工总规模逾两万六千人的制造体系的塑造。
这要比单纯的建造占地两三千亩的厂房，复杂多了。
不过，程雷没有必要骗他，他同时也意识到程雷为何会说新荣公司中国区副总裁这个位置，对星源来说不太重要了，问道：
“是不是说鸿盈科技远超预期完成生产准备，而新荣公司今年就要大力开拓国内市场，新增的这些订单，大部分已经被鸿盈科技吃了下来？这是林杰担任中国区总裁都没有办法改变的？”
“目前看确实是如此，”
程雷说道，
“星视通讯电子下属的手机工厂，即便在十一月上旬新荣公司正式组建之后，就第一时间决定开展大规模的员工招聘、培训，但现有的生产流水线，可以挖掘的潜力有限，新增不了多少产能。而大规模扩建产能，哪怕星视是利用现有的厂房及公用配套措施，至少也需要八九个月的周期。这里面比较关键的，还是鸿盈科技产能建设投资太大、太快，使得印刷电路板及SMT贴装等工序的生产装备，今年以来的进口供应一直偏紧，日韩厂商的订单都排不过来。”
程雷继续介绍道，“……除了今年就已经着手重点开发中国市场外，新荣公司还决定以现代电子的数字手机作为发展核心，全球同步加强市场运营，初步设立了零一年全球含中国市场内，新增五百万台手机销量的运营计划，以挽回过去两年时间里，因为陷入债务纠缠而导致的全球市场颓势。现代电子韩国本部以其目前的情况，不可能再新增产能投资，新增的订单基本上就都落到鸿盈科技的头上。星视通讯电子挖掘现有的产能空间，最多只能承接其中的五分之一——这还是各方尽可能平衡的结果。所以说，至少今年上半年新荣公司的订单安排已经明确下来了，要变也要等到下半年……”
“当然，不仅是星视从新荣公司拿到的订单偏小问题，星视还面临很多的头痛问题，远非林杰担任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就能解决的，”
程雷说道，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鸿盈科技将手机OEM代工价格压得太低了，星视通讯电子要接新荣公司的一部分订单，服务价格被迫保持跟鸿盈一致，同时还不得不大幅降低给爱立信的代工价格。爱立信又不傻，对不对？萧良当初刚收购鸿盈科技，宣传要大举进军手机OEM，其代工能力并没有得到验证，在绝大多数人看来，纯粹以低价粗鲁野蛮的闯入OEM代工市场——行业内对此都极不看好，几乎没有哪家OEM服务商跟着降价。爱立信、诺基亚、摩托罗拉等横扫全球移运通讯终端市场的国际巨头们，除了自身拥有极为庞大的产能规模（独资加合资），即便因为市场急剧扩大，需求溢出，出于谨慎，最初也只是将一小部分利润空间极为有限、其他OEM服务商也不高兴做的低端产品交给鸿盈做。通常情况下，诺基亚、爱立信等国际巨头，轻易不会随便更改给OEM服务商的现有订单。也因此星视给爱立信的OEM代工，一直都享受较高的利润。只是前期准备工作不算，以萧良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更名鸿盈科技为起始点，眼下距离鸿盈科技野蛮闯入手机OEM代工市场已经过去八个多月了。哪怕行业内一直都在盛传鸿盈生产流水线出来的手机良品率比同行业平均水准低了一大截，是靠多出两道质检线以及不计亏损的高制造成本，才保证了交付，实际一直都是承受巨额亏损在运营。不过，诺基亚这些国际巨头更信奉鸿盈科技实际交付的数据，而他们大半年来，确实享受到鸿盈物美价廉的OEM服务。因此，不管外部现在还如何质疑鸿盈科技的代工能力，但随着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建成，其单月手机OEM贴装、组装能力，目前已经提升到六十万台，包括新荣公司的订单在内，基本上已经被预订一空了。事实上新荣公司市场才刚刚发力，订单占比还很少，也就是说，就算鸿盈拿不到新荣公司的多数订单，也影响不了什么；也可以说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萧良真没有看得多重。当然，这种情况对星视最大的麻烦是，哪怕爱立信与星视通讯电子早就签有协议，这次也是强硬的要求星视通讯电子下调给他们的OEM服务价格。一是星视通讯电子没有道理，给新荣跟爱立信两种差异甚大的OEM服务价格。二是爱立信撕毁协议要付出的代价，要比将订单转交给鸿盈科技节约下来的成本还要低一截……”
“你是不是说，鸿盈科技从无到有做手机OEM代工，虽然才八个多月，实际上管理水平已经非常高了，就算林杰担任新荣公司的中国区总裁，会对星视有所倾斜，但星视在OEM代工领域，其实已经不是鸿盈的对手了？”宋钰今天都没有怎么说话，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
“差不多可以说这么说吧。”程雷说道。
“说到这个，我一直都很疑惑的，”范晓卿还是抑不住内心的疑惑，问道，“鸿盈科技将OEM代工价格压这么低，他们自己能够盈利吗？之前我偶尔有机会见到陈逸森这些人，他们曾断言鸿盈科技前期的低价，只是打入市场用的手段，后期做到一定规模，一定会将价格拉起来的，或者千方百计的搞类似增值服务的名堂，总之最后还是会将利润做起来的。现在这个样子，鸿盈科技并没有实质提高OEM代工价格的打算？”
“鸿盈科技目前也有相当的影响力，媒体分析文章很多，怎么说的都有。我上次见到萧良，也当面问过他这个问题，”
程雷说道，
“萧良说得很直接，他说目前绝大多数国际通信巨头，都拥有庞大的自建产能，OEM代工占比还很有限，但很快大部分国际通信巨头就会选择投入OEM的怀抱。鸿盈科技目前的定价，看似很低了，但就生产效率而言，其实还远没到OEM模式的极限。当然，说到这个我就不是很懂了，但萧良在业内已经这么表态了。而随着产能的爬坡，鸿盈今年下半年就将占到全国手机总组装产能的10%以上，在行业内就有点话语权了，星视想不屈服都不行。这也将使得星视当初花费逾三十亿港元巨资，从爱立信、朱鹮电子手里溢价接手的手机工厂，几乎变得毫无利润可言；甚至管理上稍有放松，手机工厂随时有可能陷入亏损。”
朱鹮电子与爱立信的手机合资工厂，总投资约一亿美元，范晓卿还是清楚的。
作为爱立信在中国的唯一生产基地，又因为爱立信手机前两年在中国的销售异常火爆，手机合资工厂分得的盈利也非常高。
这才导致星视在收购手机合资工厂，不得不支付比当初建厂成本高得多的溢价。
谁能想到，星视收购手机合资工厂之后，还没有等其发挥现金奶牛的作用呢，这么短时间就陷入薄利乃至亏损的边缘了？
程雷继续笑道：“当然，鸿盈科技砸钱快速开拓市场，本身也是一种商业模式的选择。不说背后的郑家了，星视电讯目前还有千亿的市值呢，2000年合并香港电讯后的年净利润，更是高达八十亿港元，郑仲湘肯定不能说他玩不起，对不对？只是拿萧良的原话说，他之所以决定将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让出去，主要是怕郑仲湘玩不起，才想着先让半个子。之前没有太好的理由让，正好遇到你这事，给了他一个借口，所以这事你真不用太往心里去……”
范晓卿听得出程雷说这番话，多多少少是得萧良的授意，应该也是怕他太在意这件事，反而不能维系以往的同学关系，当下只是苦笑道：
“说是大学同窗四年，这两年也假模假样的小聚了几次，却从来没有看清楚，人跟人之间的差距，竟然有这么大。萧良他这段时间在秣陵吗？不管怎么说，要不是他出手相助，我这辈子，宋钰这辈子可能都要毁掉，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呢。”
“他上午在东洲，说下午秣陵这边有个会议要现场参加的，这时候应该在秣陵。我打个电话问问，”程雷笑道，“不过，你也知道的，他现在出门都有保镖、司机跟随，我请他出来吃路边摊，司机、保镖坐在一旁陪着，还是有些尴尬的……”
“萧良要是有空出来，我来安排好一点的地方。”范晓卿说道。
“不用多好的地方，秣大西巷子的董哥老鹅，你还记得？九年前我们毕业时吃过两次，现在还开着呢。我，还有江启良，拉萧良过去吃过好几次，口味也还没变！”程雷说道，“要是萧良有时间，我们拉他去那里！”
…………
…………
萧良确实是不想范晓卿有什么心理负担，特意让程雷借这次来秣陵开会的机会，约范晓卿、宋钰夫妻俩出来吃饭，将一些事情告诉他们，但程雷这次说的，却并非安慰范晓卿、宋钰夫妻俩的假话、空话。
事实上，至少在手机OEM代工领域，星视在短短七八个月后，已经感受到鸿盈科技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倘若鸿盈科技仅仅前期依靠低价争夺市场、培育市场，郑仲湘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畏惧的。
即便星视每年的盈利，大部分都要拿来分红，但星视在自有资金之外，每年还是可以截留十几二十亿的利润用于发展，同时还可以找金融机构拆借，手头还是相当宽裕的。
更关键的是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后，郑仲湘持股降低到30%，但他这30%的持股是参与盈利分红的：比如这次星视的董事会决议，将2000年盈利拿出六十亿出来分红，郑仲湘他个人则能独得十八亿——在香港还不用交资本利得税。
鸿盈科技单纯靠低价抢夺市场，郑仲湘需要怕吗？
这次郑仲湘来到秣陵，傍晚就在星视通讯电子的食堂随便吃了点，之后就到会议室开长会。
大家明显感受到更大的压力，主要还是鸿盈科技昨天刚刚对外公布了去年第四季度的财务报告。
虽然鸿盈科技录得萧良入主前后连续第三个季度的亏损，去年全年亏损更是高达六亿港元，但第四季度的亏损幅度，相比较前两个季度大幅降低，实在出乎市场的预料之外。
而同期公布的一些生产数据，也远比前两个季度有大幅的提升。
这份财务报告如果是真实可靠的，则说明了鸿盈科技的亏损幅度，与OEM代工制造体系的成长速度，远高于市场早前的预期。
个别财经媒体今天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分析，预测鸿盈科技最早今年一季度就有可能实现盈利。
受此消息的刺激，鸿盈科技今天的股价暴涨25%，市值站到五十亿港元以上。
这个就有点叫人触目惊心了。
星视从朱鹮电子及爱立信手里并购过来的手机工厂，是完整且成熟的生产体系，在袁可飞的主持下，这两年来生产效率还有很明显的提高。
在这种情况下，星视以同样的价格为爱立信、新荣公司提供OEM代工服务，利润已经微乎其微，随时都有可能陷入亏损的深渊之中。
而鸿盈科技仅用八个月，从无到有组建一个比他们大出一倍的OEM生产体系，生产效率、成本控制竟然很可能已经超过了他们，怎么叫人不震惊？
“郑先生你们飞过来之前，我今天一直都在看鸿盈科技对外披露的财报，”
袁可飞说道，
“我们之前预料到蜗巢科技+星源时代这个体系，对鸿盈科技步入正轨发展会有支撑，但说实话，远没有想到支撑会有这么大。因为有蜗巢科技的存在，鸿盈科技目前主要专注做OEM流程方面的工作，完全不用考虑更为基础的工程技术开发成本。还有一点就是鸿盈科技在生产管理现场以及工艺流程完善过程中，蜗巢科技都无偿提供大量的人力及技术上的支持。而萧良名义上除了一个董事席位，没有在鸿盈科技担任其他职务，但实际这八九个月来，他大半时间都泡在鸿盈科技在狮山湾的临时工厂里，每天都要工作十四五个小时！这些如果是鸿盈科技自行承担，就要付出大量的额外成本，现在却不需要为此额外支付一分钱……”
“你这是说，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萧良拿自己的钱去补贴鸿盈科技的上游研发，就像最初以蜗巢科技+星源科技的模式，推动锂电业务发展一样，这才是鸿盈科技财报远超预期最关键的地方？”周培薇问道。
她这段时间也很忙，是今天上飞机之前才拿到鸿盈科技最新对外披露的财报，都没有来得及仔细研究。
“算是吧。我们之所以预估出现偏差，主要还是之前蜗巢科技、星源科技都是萧良的私人公司，研究经费无论放在哪家公司进行核算，又或者延后再核算，对萧良来说都没有本质的区别。现在萧良对鸿盈科技仅持有50%的股份，萧良让蜗巢科技为鸿盈科技的发展全力提供各种资源上的无偿支持，真的可以说是每投入一分钱，就有一半的好处被其他股东占走了。而且鸿盈科技作为上市公司，萧良现在对鸿盈科技进行利益输送可以，但过两年想反向将这些利益单独收回去，则会严重违背香港现行法律跟会计准则，”
袁可飞挠了挠脑袋，说道，
“除了蜗巢科技之前已经建立的研发体系，给鸿盈科技提供比我们想象多得多的支撑外，现在新鸿臣合并后，萧良就多次声明要拿出套现的五十亿新增蜗巢科技的研发投入，目前也确实已经划转了大量的资金。我预计啊，未来三到五年内，这些资金很可能大部分都会补贴到手机产品相关技术研发上去。如果这部分开支，列入市值仅五十亿的鸿盈科技的研发成本，是很难想象的，很可能分分钟就将鸿盈科技压垮掉。不过，现在萧良不用鸿盈科技出这笔钱，而是个人掏出五十亿补贴进去，这个对我们，却又太恐怖了。我们忍痛将笔记本制造业务划并给宏亚集团，使得每年集中使用到手机相关技术研发的总预算超过四亿港元以上，其中下游制造工艺技术方面，占比超过25%。这个投入规模，相对内地的其他手机制造企业，肯定是遥遥领先的，但我有预感，星源实际在直接的数字手机下游制造工艺技术研发领域，每年投入的资金，可能就要比我们高出四五倍，而在手机产品设计、开发领域，每年投入的资金，也很可能在我们两三倍以上。这还没有将蜗巢科技自成立以来，在制造技术研发上的积累效应计算进去。”
周培薇见林杰、陈逸森都默然无语，说道：“新鸿臣的合并，香港很多财经媒体是困惑不解的：从内地饮料市场发展趋势以及南亭集团目前在内地饮料行业已经具备的地位，萧良在这次新鸿臣的合并里面，将持股大幅度降低到10%左右，而换取八十亿的现金，其实是相当吃亏的。新鸿臣市值已经涨到五百亿港元了，单此来说，萧良就没有将他个人的利益最大化，这还没有考虑到新鸿臣市值有突破千亿的可能。不过，现在看来，却有一个更为清晰的解释，就是萧良并不在乎个人资产的一时之多寡，而是想着尽早尽快的将资金套现出来，用于技术以及工艺体系的发展，而哪怕这些成果，也并不是他一个人所享有……”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林杰微微抿着嘴，说道。
郑仲湘脸色有些阴，看向袁可飞、林杰、陈逸森以及周培薇，问道：
“我们从朱鹮电子及爱立信手里，接过完整成熟的手机制造工厂，自研产品目前也做到国产手机第一，然后还成功参与到跟新荣公司的合作里去，立下远大目标，要做数字手机第一流的OEM服务、制造。为此，我们还成功说服董事会，同意两年内再为星视通讯电子新增三亿美元的生产及研发投入，甚至还说服董事会同意将笔记本制造业务合并到宏亚科技。结果，现在得出结论了，如果不进一步大幅提高研发经费，未来在OEM领域，还是不具备跟去年上半年才仓促决定转型做手机OEM的鸿盈科技竞争的可能？”
“数字手机的迭代有加速的趋势，哪怕仅仅是位于产业链的最下游，技术更新也是日新月益——之前的优势只能算是一时，现在已经管不到两年了，”
不管郑仲湘爱不爱听，袁可飞都如实说道，
“虽然鸿盈科技目前主要承担中低端手机产品的OEM代工，但据我了解，蜗巢科技跟一些手机厂商已经在开展一项合作，就是参与到一部分新品预研中去，也就在这些手机厂商开发新品的同时，蜗巢科技-鸿盈科技同步开展下游制造工艺的开发，帮助这些手机厂商大幅提高新品推出的速度。而想做到这一步，研发经费的消耗是极其恐怖的，却又不可否认，对蜗巢科技-鸿盈科技的技术积累及提升，也是极其恐怖的。星源敢这么做，无非是除了现有的资金储备外，还将从新鸿臣的合并里，陆续获得总计八十亿的现金补充。”
周培薇、林杰都明白袁可飞的意思了：
星视现在面临的问题，如果要仿效星源的发展模式，前期如此恐怖的超额研发开支，倘若都列到上市公司星视电讯的成本之中，也就是说仅星视通讯电子一家子公司，每年就要额外吃掉星视电讯十几亿的净利润（未来可能会更多），董事会以及中小股东会不会炸锅？
电讯集团的管理层会不会炸窝？
倘若不从上市公司星视电讯列支，郑仲湘舍得像萧良那样，每年自己额外拿二三十亿的资金，成立一个独立的大型研究机构，然后将研发成果白白送给上市公司享受？
郑仲湘在上市公司仅占有30%的股份，这意味着他在上游研发每额外补贴一分钱，有七成的利益会被其他股东白嫖！
他们以前对萧良出现了严重的误判，以为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即便对鸿盈科技的发展有所支撑，也应该是有限度的，现在看来，萧良做什么事，都是没有限度的。
又或者说萧良追求的是溢出效果，并不看重直接的收益。
说实话，这确实有些不好跟啊，但他们现有有放弃的可能吗？
不管内质如何，星视以秣陵为根基，以星讯通讯电子为核心，产业投资涉及芯片设计、制造；手机设计、制造；PC制造、销售；IT连锁零售以及液晶面板、互联网门户网站、电子商务、电子元器件等领域，总资产规模也快有小两百亿了，一家电子信息领域的巨无霸，可以说已经是初露狰狞雏形了。
两千零一年春节前后，全球科技股一片黯淡，似乎还有无尽的深渊等在前方，但也有一些业绩优质的科技巨头，在证券资本市场开始企稳。
只要子弹足够充足，不是所有的投资者都摆脱不了目前非理性的恐慌。
以信息电子技术为首的新兴科技产业，将如何颠覆性的改变人类的生活及世界的格局，并非前途一片黑暗，甚至还光明得很。
郑仲湘这段时间也极重视在媒体上宣传星视以秣陵为根基的信息电子技术产业的布局，将星视的市值较好的维持在千亿左右，与惨烈的市况形成鲜明的对比，叫投资者看到了一些曙光。
不管内中经历着怎样的明争暗斗，秣陵却也是历史性的，第一次在高新科技产业领域，走在了全国的前列，其中又是以星视电讯为绝对龙头。
这已经不是他们愿不愿意放弃的事情了，而是能不能的问题。
要不然，逗谁玩呢？
“现在比较庆幸的，大概就是韩方与芙蓉财团，都卡着不愿意将真正的产品技术转让给我们及星源，要不然星源的成长速度，恐怕会更加恐怖，”
陈逸森微微皱着眉头，说道，
“当然，看星源现在摆出来的架势，萧良之前应该有可能预料到这点，这是准备摆脱对现代电子及恩益电气的技术依赖搞自研。且不说星源有没有成功的可能，但我相信，只要星源有成功的可能，现代电子与恩益电气就会迅速打开限制。这样的话，我们就能以更廉价的成本获得相关技术。就我个人的观点，我不觉得未来我们跟星源的技术差距会有多大，现在也不需要为此太担心什么，先努力做好我们能做的事情就好。”
林杰看了袁可飞一眼。
虽然他加入新荣公司的管理层，一个目的就是助星视掌握现代电子或恩益电气所掌握的真正数字手机产品技术，但很显然，一个靠自研获得突破，一个完全依赖于韩方或日方的技术转让，这背后怎么可能没有差距，怎么可能差距没多大？
袁可飞也无意反驳陈逸森什么，也许陈逸森所说是他们更现实的方案与选择，说道：
“星源依托恩益电气的电池技术，最终做出超越恩益电气的锂电池，这点确实叫恩益电气相当忌讳。有朝一日，蜗巢科技真要依托自研，在手机产品技术发展上获得突破性进展，我相信会促使现代电子及恩益电气在转让技术方面，对我们做出巨大的让步。我想说的是，技术转让是一方面，我们有没有能力吸收消化，则是另一方面。我觉得我们现在至少需要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我们已经联合香港理工大学、香港大学在互联网、集成电路等相关领域搞联合研究，我们下一步加强相关工作，将数字手机相关的一些研究纳入进来，相信能做到很好的补充作用。”郑仲湘说道。
袁可飞无奈的点点头，似乎真以为郑仲湘想法很好，但实际无论是香港理工大学，还是香港大学，全球排名很高，理工科类的学术研究也有一些装点门面的项目，但联系生产实践的工程技术研究的根基，实际上很薄弱，也没有那么多的基层研究人员。
还有一个就是香港的科研，成本也要比内地高得多。
袁可飞感觉跟香港理工大学、香港大学成立联合性质的研究机构，每年投两三亿的研究经费进去，远不如内地每年花四五千万能出更多的成果。
再说了，郑仲湘就算额外拿两三亿，跟内地的高校研究技术合作，比蜗巢科技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不过，现阶段能说服郑仲湘同意他多做些准备，袁可飞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毕竟他对萧良有些行为，也不是特别理解：
在蜗巢科技这个研发体系里头，不计代价的往里砸钱，就一定能出成果啊？
科研永远都是一场赌博冒险行为！
要不然，那些资金充沛、又有无数优质研发人员可以聘用的超级企业，岂非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了……

第809章 不期而遇的拜访
秣陵大学与教职工大院秀村小区之间的西巷道，是秣陵师生心目中的美食一条街，每天差不多要热闹到宿舍楼熄灯，才会安静下来。
西巷道却过于狭窄，司机跟安保人员只能将车停在外面，跟随萧良走进西巷道，来到董哥老鹅店前。
为了不打扰到萧良他们，司机跟安保人员走进董哥老鹅斜对面的一家饮料店坐下来，萧良跨步走进其貌不扬、墙壁似乎被油烟浸染过的董哥老鹅餐馆，看到程雷、江启良与范晓卿、宋钰已经围着临窗的一张小桌而坐。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这时候正好将烧熟的一盆老鹅端上桌。
“这桌要等的客人，原来是萧博士你啊！萧博士有好久没有光顾我们小店了啊，冯小姐她今天怎么没有陪你过来呢？”老板娘看到萧良朝这边走过来，眼角难掩细密皱纹的眼睛一亮，热情的打招呼道。
“哦，薇玲啊，她今天有点事。她还想着你们家的老鹅，总是嚷嚷着要来吃，但一直没有时间，”
萧良跟老板娘打过招呼，坐下来跟范晓卿、宋钰说道，
“我九七年回到秣大读博，哪天觉得食堂吃腻味了，就喜欢来这里点一盆老鹅或者一盆酸菜鱼；人少，只能点一样，人多就两样都点了，再到隔壁的卤菜店斩半只卤水烤鸭，百吃不厌。住这附近有两年多时间，差不多过来吃五六十回了，后来搬到西南塘办事处，人住到鸡鸣寺附近，就不怎么过来了。也就程雷来省里开会，实在想不到有别的地方可以畅快喝酒，就过来吃过两三回。老板做鹅都快有二十年了，手艺肯定有一定的长进，但现在可以配我们的冰红茶，口感更佳；这真不是我替自家产品吹牛逼，你们一会儿搭配着试试就知道了！”
“我就知道夏天吃老鹅配冰红茶解腻，一定要冰镇过的，冰冰凉那种，却还不知道这么冷的天，还要配冰红茶！看来我还是吃少了。”程雷说道。
“这条街可是就这家，现在还有冰镇过的冰红茶。要不然，室温不够冷，口感偏甜，喝起来不够过瘾！”
萧良说道。
“我就觉得南亭湖冰红茶口感偏甜，你都知道了，怎么不改改？”江启良在一旁问道。
“我们的口感，不决定大众口感，”萧良笑道，“国内普通民众平时摄入糖分还是少了，还没有到讨论过多摄入糖分有什么危害的时候，所以冰红茶最初产品定型的时候，就有意添加略多的糖分。未来会根据市场的需要进行适当的调整，除此之外，我们还推出其他不同甜度的产品，适应不同人群的需求。说到搭配重油重盐重辣一类食物饮用的，除了冰红茶外，现在南亭集团合并进鸿臣了，还有一款更为绝佳的搭配，就是鸿惠堂草本凉茶。我们的广告语就是‘怕上火，喝鸿惠堂’。我去看看有没有现成冰镇过的冻红茶跟草本凉茶！”
萧良走到餐厅里角的立式凉柜前，还真有冻红茶跟草本凉茶，就按照人头各拿一瓶，捧着走回来分给大家——
“你这个老板真的合格，”程雷笑道，“吃一顿饭，还不忘宣传你们公司的新产品！现在草本凉茶的销量怎么样？我看广告投放量很大了，这应该是新鸿臣在冰红茶、瓶装水之外力推的第三款拳头产品了吧？”
“草本凉茶去年做到十亿的销量额，增涨还保持得非常好的峭峰走势，今年的目标是争取再翻两倍，做到三十亿的年销售额。”萧良说道。
“……草本凉茶做到这样的销量，真又要叫市场大跌眼镜了。”程雷打开一瓶洋河大曲，刚好分了四杯，给他及萧良、范晓卿、江启良四人。
这个点，晚餐时间已过，但夜宵时间尚早，店里人不多。
范晓卿举起酒杯，朝萧良说道：
“出来后就一直想找你说声谢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合适，心里磨磨唧唧就拖到今天……”
看到范晓卿将一杯白酒都喝下去，萧良没有来得及拦住，只得陪了一杯白酒，辣着嗓子说道：
“我们说好了，就这一杯猛的，剩下咱们慢慢喝。要不然，我是真陪不了你了，”又跟程雷说道，“江启良喝酒是废物，我不管他，你也陪一个。”
“我刚跟老范分了一瓶白酒过来的，”程雷发怵的说道，“我酒量比你们都要差点的，我这一杯直接下去，要是不能自己回酒店，你们不能将我扔大街上啊！”
“允许你喝过这一杯之后，只喝冰红茶；实在不行你兑冰红茶，也不算违规，”
萧良看程雷将一杯白酒喝下去，跟范晓卿继续说道，
“具体有些事，程雷都跟你说了吧？你还记得我们两年多前那次见面，我说过什么吧？你们真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真不会随便帮你。所以偷税漏税、虚开发票这些事，税务部门怎么罚款，我都不会无端去干涉，但同学一场，你们遭遇到无端的打击报复，我怎么都不可能无动于衷的？我父亲，以及在我自己身上过去也都发生过一些事，对被打击报复、被诬陷以及受株连，都是有切肤之痛的。当然了，这事你们真不用往心里去。阻止韩文松拿你乱搞事，我并没有付出什么代价。纯粹是力所能及的帮了一下手，我相信我跟程雷，又或者启良，遇到什么难事，你要是有能力，也不会吝啬帮我们一把的。”
见范晓卿、宋钰夫妻俩眼圈有些泛红，萧良岔开话题问道：
“你有没有想好，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
范晓卿、宋钰创办卿钰软件，在这个年代能算得说小有成就，但这次却被折腾得够呛。
这一次事件直接罚款就超过两百万。
范晓卿被关进去后，公司也无法运营下去，员工遣散以及一些业务无法完成要给出赔偿。
这一次将夫妻俩这几年折腾下来的积蓄全部赔光都还不够，将在秣陵刚置办才一年的别墅廉价卖掉，还欠了不少外债。
“这半个多月都还在家里蹲着，没有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
范晓卿说道，
“可能会先找家软件公司应聘，先解决养家糊口的问题，也有可能像宋钰一样，进高校当个老师。”
“你有案底，进高校不太合适了。要是以后随随便便有个同事拿这事挤兑你，就会叫你非常难受，”
萧良说道，
“如果你还想做之前的卿钰软件，每天迎来送往，接一些没有什么难度且利润丰厚的软件开发业务，我不会反对，但也不会支持你什么。不过，你要是有真正想做的事情，你不妨跟我说一说。你知道的，我这些年支持不少初创科技公司，你就当是从我这边拿风险投资。你也不要有一定要做成功，做不成就辜负我的心理负担。我创办科技创投风险基金，从来就没有想过每一个初创企业都能获得成功，我只是恰好有些钱，又恰好愿意支持那些真正想做事的一些人！至于在这个过程当中，最终能有3%或5%的公司大获成功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绝大部分初创公司注定了只能勉强维持下去，又或者两三年就难以维系，不得不进行清算，都是正常的。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公司做两三年无法实现盈利，甚至连独立运营都难，我会不会撤资，迫使公司提前清算——这个你也不用太担心，一家初创公司要不要进行清算，在我这里的标准，盈利不是第一位的，更重要的还是市场及技术前景，以及团队的敬业与专业程度。我这几年投了那么多家初创公司，真正能将业务做大起来的，也就百分之七八，但未能盈利或薄利线上挣扎的初创企业，有半数获得我进一步的投资，其他也多整合到其他公司，真正进行清算的，比例在10%左右，也确实是创始人团队出了问题，不值得我再继续追投了……”
萧良前世因为个人遭遇的事情，年轻时跟同学联系很少，差不多人到中年才跟一些中学、大学同学建立起联系，对范晓卿、宋钰夫妻俩前世的人生轨迹还是有一些了解的。
范晓卿、宋钰前世也是出国留学、回国创办软件公司，跟这一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同的是，没有他的介入，范晓卿、宋钰夫妻俩的人生轨迹不会跟韩晓明、虞晓薇产生交集，会按部就班的经营着他们的公司，跟夏应鹏史军荣他们关系亲近过一段时间，后来也因为意趣不投而疏远开来。
范晓卿差不多快到四十岁左右，开始孤注一掷成立了一家全新的公司，开发工业运动控制方面的软件。
可惜的是，范晓卿当时积累了上亿身家，在同学当中算是翘楚，却还不足以支撑他在这个行业深耕下去。
新的公司失败之后，梦想破灭，范晓卿就到朋友的公司担任副总裁。
虽然萧良那个年代能考进秣陵大学的，都可以说是天之骄子了，但在萧良眼里，有能力又有一点稚嫩理想人到中年还不泯灭、放弃的，也就三五人而已。
这也是他愿意帮范晓卿的关键，在范晓卿的身上，多少看到他前世年轻时的身影。
只不过这一世范晓卿的人生岔入的轨道太多太杂了，范晓卿之前选择站到韩晓明、虞晓薇那边，萧良只能保持冷眼旁观。
直到韩文松欲借范晓卿的人头一用，萧良才算是有机会帮他一把，也希望他接下来能坚持去做工业运动控制系统之类的开发。
这也是星源目前较为薄弱的一块。
萧良肯定不会将希望寄望在范晓卿的身上，在范晓卿之外，他已经支持多家做工业运动控制系统开发的初创公司，但这一块的力量还需要继续加强。
宋钰激动的朝丈夫看过去：
这段时间，她确实是承受了前所未有的煎熬。
在案子了结、丈夫放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萧良会不会出手，她大伯也不让她找程雷或江启良旁敲侧击的打听什么。
也不是没有人劝她说，范晓卿有可能被关好几年，得罪韩文松这样的人物，怎么挣扎都是白费功夫，她应该替自己跟小孩多考虑考虑。
她还是毅然决然关停公司，将新房子卖掉，带着小孩住回娘家，只是为了筹集足够的资金缴纳罚款，赔偿所有的订单损失，尽她最大的可能，给丈夫争取从轻处理。
宋钰却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甚至范晓卿放出来，他们没有了自己的房子，还背着好几十万的外债，舍不得花钱租房子，挤到娘家借助，要忍受哥嫂冷言冷语。
范晓卿出来后该做怎样的工作，今天过来之前宋钰也暗暗担忧，心里更害怕丈夫从此一蹶不振。
萧良这时候主动开口要资助丈夫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宋钰怎么不激动?
“这次栽这么大的跟头，确实没有想过还要继续办公司，还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范晓卿也是情难自已的说道，
“自己真正做想什么，以及擅长做什么，有可能做成什么，都还没有静下心来认真思考过。”
“不要急，就当休个悠长的假期，可以多走几个地方散心兼考察，整理一下思路——这些事我会让总裁办的工作人员跟你对接，我短期内也需要有一份关于国内外工业软件开发现状的调查报告，这就算你一份临时的工作吧……”
萧良举起酒杯，跟范晓卿碰了碰，刚要小饮一口，目光被窗外一行人吸引住。
范晓卿好奇的循望过去，却见巷道里一行人刚刚走到董哥老鹅店前，七八人群星拱月的半围着一个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跟一个十八九岁的明艳少女。
随行人员里有张熟悉的面孔，正是萧韩之争期间，作为崔永埈嫡系心腹出现在秣陵的李钟贤。
范晓卿想到自己曾经因为能跟随韩晓明见识到崔永埈这样的人物而暗暗欣喜，内心感到十分的羞愧，同时又好奇中年美妇跟那个明艳少女是什么身份，竟然让李钟贤仅有资格侧着身子陪同。
他知道李钟贤在现代财团的地位很不低：
李钟贤此时代表崔梦枕、崔永埈父子担任新荣公司的董事，这不是随随便便哪个狗腿子就能担任的职务。
范晓卿之前听韩晓明说过李钟贤的父亲，曾在现代财团长期担任高级管理职务，十年前离开现代财团后从政，目前是韩国的一名国会议员。
李钟贤看到萧良跟范晓卿等人坐在秣陵大学附近这么不起眼的一家餐馆里喝酒，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李钟贤并不想搭理萧良，很快就恢复镇定，想要继续前行，却是中年美妇注意到李钟贤那一瞬的异常，转过头目光朝店里打量过来。
即便这时候萧良已经将目光移开，小饮一口杯中的白酒，将酒杯放下去夹菜，中年美妇还是很快就将目光锁到他身上来。
迟疑片晌，中年美妇撇开随行人员，与少女径直走进店里，来到萧良他们跟前，拿有些蹩脚的普通话说道：
“我来中国之前，听很多人说，萧先生虽然已经具备了中国首富的实力，却依旧喜欢过那种纯真朴素的生活。在这里意外遇见萧先生，此话真是不虚。”
萧良装傻充愣的看了两眼中年美妇，又朝随后走进来的李钟贤看过去，似乎很不理解他们径直闯进来打扰他们喝酒是什么意思。
“哦，我都忘了萧先生应该还不认识我，”中年美妇看到萧良有些木讷的反应，略有些失望，说道，“这次原本是我的丈夫崔梦韩来到中国秣陵视察研发中心的建设情况，但是临时有事脱不开身，只能是我郑贞雅勉强替代一二。”
“哦哦，贞雅夫人，不好意思，确实是第一次见，刚刚怠慢了。”萧良这时候才假装恍然大悟的站起来，搭上郑贞雅微凉的柔滑小手握了一下。
程雷、范晓卿现在都看不透萧良表演的真假，毕竟就算程雷这两三年也主要是在萧长华身边工作，跟萧良接触的次数也极为有限。
他们这时候也都一起站起来，站在萧良身边打量这个叫郑贞雅的中年美妇：
相对紧身的宝蓝色小西装、长裤以及棕色的半高跟皮鞋，长发烫成波浪卷给人的第一观感气质成熟，但仔细端详，雪白的肌肤、高挑轻盈的身姿，以及被带有弹性长裤绷紧的修长结实大腿，给人一种郑贞雅身体里还充满着年轻活力的感觉，比身边略显瘦弱的明艳少女更具成熟女人的吸引力。
她是现代财团创始人崔郑永第五子、现代财团联合主席崔梦韩的妻子郑贞雅？
新荣公司成立接管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之后，芙蓉财团与韩方都不愿意将相应的产品技术转让给中国的合作方。
多方妥协下来的结果，就是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在日本东京以及秣陵同时联合成立大型的产品研发中心。
现代电子秣陵产品研发中心，由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联合注资成立，独立于林杰领导的新荣中国区子公司之外，由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委派联合总裁主持工作，并由现代电子派出专家团队（原研发部门中国组成员），在中国招聘大量的研发人员针对中国市场的特点，进行产品设计开发工作。
现代电子秣陵产品研发中心此时的重要性自不待言，权力也非常的大，星视、鸿盈、宏亚以及朱鹮电子承担相关产品的OEM订单，技术方面都与研发中心对接。
九七年金融风暴席卷亚洲、波及欧美，中国在这场风暴中岿然不动，保持高速发展，同步加快全球制造业往中国转移的步伐，消费市场进一步扩大。
这使得日韩两国同时将振兴经济的希望与目光转向中国大陆。
去年的家电产品市场，日韩品牌在中国市场的占有率，从之前的5%陡然拔高到30%，汽车、手机、电脑等品牌在中国的销量也屡创新高。
无论是新荣公司想要快速站稳脚跟，还是苟延残喘的现代电子想要喘一大口气，中国市场无疑都是极其重要的抓手。
而在海外运营权置换到新荣公司之后，崔梦韩目前掌握的现代电子韩国本部还想插足海外市场保持足够的影响力，保留未来将海外运营权收回的可能，之前在欧美成立的研发中心，以及新近成立的东京及秣陵产品研发中心，则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因此，无论是崔梦韩，亦或崔梦韩的妻子郑贞雅出现在秣陵，并不能算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
面对萧良敷衍、感觉不到什么热情的招呼，郑贞雅鹤立鸡群的站狭小的餐馆里，浑然无视旁人的注目围观，开门见山的问道：
“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在秣陵成立联合研发中心，接下来要怎么发展，不知道萧先生有何良言?”
“这是现代电子跟新荣公司共同决定的事情，我的建议有什么用呢?”萧良不以为意的笑问道。
郑贞雅说道：“我以为萧先生应该知道自己的建议有足够的分量，可惜我在韩国却一直没有等到萧先生的建议。我这次代替梦韩来到中国，也有拜访萧先生的计划，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了。”
郑贞雅这话，叫李钟贤汗毛都快立了起来：
郑贞雅此行不是简单的视察，是专门要找萧良搞事的？
难怪崔社长特地叮嘱他寸步不离的陪同。
要不然的话，恐怕等崔梦韩、郑贞雅都跟萧良暗中联合起来了，他们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呢。
“郑夫人可能是误解了，”萧良看了一眼李钟贤，目光又转回到郑贞雅几乎看不到岁月痕迹的美丽脸蛋上，笑道，“中国有句古话叫‘人贵在自知’，要是随随便便就觉得自己的话，在别人那里有足够的分量，很容易惹笑话的……”
听了萧良这话，郑贞雅脸色也禁不住一寒……

第810章 萧良的内核
成立秣陵联合产品研发中心，除了会重点从秣陵大学等院校引进高素质的毕业生进行培养外，倘若跟地方院校科研机构有什么合作，秣陵大学也是第一选择。
而郑贞雅这次在现代电子副总裁金文恩等人的陪同下，来到秣陵考察，第一站选择秣陵大学，还有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其女崔裴珠参加国际交换生计划，近期要选择一所中国高校，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生进修学习。
郑贞雅给女儿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希望女儿能更早学习、熟悉近邻这个大国的经济、文化与历史；在当下这个形势下，秣陵大学也就成了第一选择。
郑贞雅携女儿崔裴珠今天下午才飞抵秣陵，赶到秣陵大学，与国际教育学院的官员进行交流，还在留学生食堂用了晚餐，考察学校为交换生提供的便捷舒适的学习生活环境。
与秣陵大学的官员告别后，郑贞雅没有急着前往入住的酒店，而是走进校园西侧的巷道，想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进一步感受这座城市的生活气息，却意外撞见萧良与范晓卿等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喝酒。
郑贞雅也是考虑到此行没可能摆脱李钟贤等人的视野，遂径直走了进来与萧良相见，不想萧良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却无半点激动与期待，还暗示她错估自己的分量，是要闹笑话的。
这完全出乎郑贞雅的意料。
这也令信心强大的她，这一刻也不禁神色冷冽起来，看不清楚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有了成就之后真就变得狂妄、刚愎自用，还是想着用这种手段引起她更深刻的注意？
郑贞雅听说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很多风流韵事流传，也绝不怀疑此时的自己，对青年男子的诱惑力，但她也不可能初次见面，就轻易拿这条底线去试探，脸色微凛告辞道：
“那看来确实是贞雅唐突了，不打扰萧先生与朋友喝酒了，希望下次再有机会相见。”
“有缘再见。”萧良笑了笑，他并非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纯粹是对郑贞雅不感兴趣，目送郑贞雅与其女崔裴珠离开董哥老鹅，又坐了下来。
李钟贤也意外的看了萧良两眼，才心思疑惑的仓促走出餐馆，追赶郑贞雅远去的队伍：
九月初的“萧韩之争”，萧良之所以能力压韩文松一头，说白了就是利用了崔梦韩、崔梦枕暗中争夺现代财团继承权的激烈矛盾。
当时也是崔梦韩的一纸传真，向秣陵市委市政府及朱鹮电子等方通报崔永埈没有代表现代电子的资格，令崔永埈被萧良当众辱骂非但不能还击，还不得不狼狈回国。
这才有奈田英男牵头联手各方成立新荣(NH)公司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等一系列的后续变化。
不管奈田英男之前是否与萧良存在默契，都说明了萧良对现代财团及崔氏内部的矛盾早就了如指掌。
李钟贤也相信萧良这样的人物应该很清楚，鸿盈科技迫切想要从现代电子获得一系列产品技术转让，崔梦韩的枕边人郑贞雅绝对是值得他下大功夫的关键人物。
而倘若他对现代电子有更大的野心，郑贞雅更是星源系绕不开的存在。
他与崔永埈甚至怀疑萧良早就通过什么关系，跟崔梦韩、郑贞雅建立起了联系。
现在郑贞雅亲自找上门来了，萧良就是这个冷漠态度？
李钟贤当然不会以为萧良这是顾忌他的存在，才故意如此。
这么一个肆无忌惮的人物，敢当众对崔永埈、韩文松翻脸，有什么必要顾忌他？
李钟贤有一个好，就是他心存疑虑的地方，不会妄加猜测，走回到巷子里，一边追上郑贞雅，一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将刚才的一幕汇报给崔永埈知道……
………………
………………
郑贞雅、李钟贤等人离开不久，萧良接到一通电话，临时有个见面也提前离开。
程雷、江启良与范晓卿、宋钰夫妻约萧良来此见面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酒，这时候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就结账离开董哥老鹅，来到熟悉而陌生的秣大校园里。
“还记得刚入学那阵子，大家坐在操场边上，也都曾幻想自己将来能干一番事业，也评点其他同学会在哪些方面有所成就，”
范晓卿盘腿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感慨说道，
“当年大家都以为萧良性格里多少有些离群索居的成分，将来多半会跟启良一样，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却不想他现在将‘一番事业’定义到谁都无法触碰的高度了。”
“你这个问题啊，我跟启良都感慨好久了，”
程雷笑道，
“对了，萧良刚才对你说了这么多，突然那个叫韩国欧尼打岔掉了，你都还没有正面回答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想去做的事？这几年来你或许接触萧良不多，也可能受韩晓明、温骏、丁文江以及韩振亚、韩振国这些人的影响比较深，但不管怎么说，萧良骨子里并没有摆脱理想主义者的成分。因此，你真有什么想做的，我相信萧良说要支持你的话，绝非虚言，轻易也不会半途而废，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我与宋钰留学期间确实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范晓卿说道，“但真正参加工作这些年来，更深刻知道以前的妄想，确实就是妄想。我总不能因为有萧良的资助，就去做一件看不到成功希望的事情吧？”
“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念念不忘啊？”
江启良说道，
“现在国内绝大多数领域，跟国际都存在极大的差距，有些差距大得令人绝望，但无论任何领域，萧良好像都没有要求一蹴而就吧？很多时候我们都只是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基础性的研究工作，而哪怕为后来者垫上一块砖石，也不能说不是成功。萧良对这些都是有非常清醒认识的，也一直强调不要满足于现状，技术发展要有迭代的思维。蜗巢科技目前科技副总裁是王驰鹜，首席科学家、工程师有周怀钧等人，他们都是水平极高的人物，但蜗巢科技庞大的研发体系得以组建，却与王驰鹜、周怀钧等人无关，他们只是组建这个体系的重要一环，真正的灵魂人物还是萧良。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搭建，研究方向的确定以及如何将如此繁杂的研究路线交错的编织到一起，形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大的方向，才是真正考验功底，而这些都是萧良亲自在掌控。我相信你真有什么好的想法，别人或许一时无法理解，一时看不到其中的价值所在，但萧良一定能够看到！”
江启良是性格内敛的那种人，这两年来他在秣理的研究接受蜗巢科技的资助，范晓卿也偶尔会跟他碰个面，但都是唠家常，几乎没有听他提及跟蜗巢科技合作的事，也几乎没有听到他妄加评价萧良。
范晓卿没想到萧良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如此之高，令此时的他还是难以想象萧良如果在管理、研发等等领域，都做到这样的程度。
范晓卿沉吟片晌，最终将他这几年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说了出来：
“我曾经想着工业运动控制方面做一些事，留学期间也不务正业了一段时间。不过，一方面我目前的水平还非常有限，可能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另一方面蜗巢科技想必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我一个水平有限的人贸然挤进去，除了会造成资源重复浪费外，也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
范晓卿很清楚几乎所有的大型企业内部，都存在资源竞争现象，他要是在这个领域有足够的自信倒也罢了，但他自身水平有限，却又想涉足他人已经从事的领域，去夺走别人手里的资源，换作他是萧良，也不可能因为资助同学，给企业内部造成不必要的扰动。
这个本身就是企业经营的大忌，往重了说就是公私不分。
“我毕业后在县里的化工厂待了两年，也不怎么碰技术上的事，现在在县里做招商行政工作，更碰不到技术了——你的这些迟疑，得启良来回答你。”程雷笑道。
“说实话啊，你的顾虑多余了，”
江启良说道，
“我在秣理专做化学提纯的研究，手里接了蜗巢科技的两个联合课题，但你知道相关的领域，蜗巢科技放出来多少个课题吗？蜗巢科技有关化学提纯技术的研究，目前内部加上外部院校联合总计有十七个课题在同步推进。要不然，你以为萧良‘人傻钱多’的名声是怎么传开的？”
“……”范晓卿笑了笑，说道，“关于萧良‘人傻钱多’这事，在韩晓明、丁文江、温骏这些人的圈子里，一直都是笑谈。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句话所蕴含的强大真理，我被关进看守所三个月，也是认真反思我自己的心路变化，不可否认近几年受韩丁温刘等人的影响很深，总觉得萧良的有些行为与他所取得的商业成就是严重割裂的。而真正反思下来，又忍不住想，要是萧良的行为倘若真严重违背了应有的商业准则，又何来如此的成就？想来想去，只能是我们所看到的格局不够高。”
“商业上的东西，我不是很懂，就不跟你吹牛逼了，”
江启良笑道，
“单就工业运动控制而言，你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难，想来不是单纯做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了。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蜗巢科技早就都应用到生产流水线上了，算是比较成熟；而这些只是电气自动化的基本功。说到更高层次的工业运动控制，蜗巢科技事实上也早就在做了：比如高速专用灌装机、锂离子电池所用的卷绕机等精密程度更高的装备，对运动控制多维高精准性、超高速度的要求，都要比通用型高得多，都是蜗巢科技已经持续做了四五年的事。年前星源时代还参与天海精工的增发，持有天海精工10%的股份，而天海精工这一次获得八亿的新增资本，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资金也将专门用于机床运动控制的研究。鸿盈科技的电机事业部，也有一个比较大规模的课题组，专门做伺服运动控制方面的研究工作。我相信不论是萧良他个人，还是蜗巢科技内部从事相关研究的人员，都不会介意有一支新的研究力量加入进来。你倘若觉得你目前的研究水平，可能还难以直接进入最高端的运动控制领域的研究，相关人员的进修与留学，本身也纳入蜗巢科技的研发开支之中。目前蜗巢科技不仅会较大规模招募海归人员，也很早就开始将内部研究人员送出去进修，待岗留学或项目联合研究的形式都有。当然了，蜗巢科技可以源源不断招聘到大量的基层或中层研发人员，真正缺乏的是专业水准过关、具备卓越领导能力的高精尖研发项目或团队的组织者及管理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发展……”
江启良没有放弃秣陵理工的教职，但作为联合研究学者，早已经融入蜗巢科技大的研究体系里去了，也知道很多蜗巢科技不为外人所知的商业机密。
萧良都正式承诺资助范晓卿做他想做的事情，江启良也就承担起科普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职责。
工业运动控制作为工业自动化的一个重要分支，很早就跟工业生产密切相关。
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在寻常生产流水线上有着充分的体现，在国内也都有一定的发展基础，但工业机器人以及数控机床涉及的高端工业运动控制，国内就太薄弱了。
而这些又恰恰是星源涉足精密制造、超精密制造，必须攻克的难关、险关。
蜗巢科技在这一块持续投入非常大。
萧良也曾在内部会议上，一直申明，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组建鸿盈科技发展OEM业务的根本目的，不是要做下游的消费类电子国际巨头，一切还是为了在庞大的需求之下，磨砺、发展更先进的生产制造能力。
听江启良说了这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宋钰突然有悟道：
“星源参与新荣公司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所有人都窃窃怀疑萧良的真正目标是鲸吞下现代电子全部的家电及消费电子产品部门，以为星源最终的目标是要形成从上游的锂电池、液晶屏等核心部件研发制造到下游产品组装制造，再到全球市场开拓全体系的信息电子巨头——事实上这种猜测是错误的，萧良从头到尾就没有想着去做最终的产品，因此数字手机、笔记本电脑等产品本身的技术，并非星源所必需？所以，萧良刚才对郑贞雅的冷漠，并非欲擒故纵？”
范晓卿、宋钰虽然在韩晓明手里吃了大亏，但也从他那里知道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秘辛。
特别是“萧韩之争”时，为了挽回韩文松在秣陵的威信，韩晓明也是亲自上阵，到处宣扬现代财团及崔氏内部的矛盾。
刚才看到萧良对郑贞雅这样的人物异常冷漠，话里话外几乎是直接拒人千里之外，宋钰心里也困惑不解，听江启良说到蜗巢科技内部很多机密，了解到蜗巢科技真正的研究重心，突然间明白过来了，可能外界对萧良的猜测，都是错的？
“具体情况我不是清楚，类似的产品技术转让应该也有在谈，但星源掌握相关产品技术，目的还是为了提高下游的OEM代工业务的服务水平。因此，现代电子从来都不是星源唯一寄以希望的技术来源。在中国之外，手机厂商还是比较多的，市场状况不如意、有意低价出售技术的手机厂商也有好几家，”
江启良说道，
“至于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以及蜗巢科技到底想做什么，在星源内部从来都不是什么机密，萧良也一直强调他更多的精力会放在制造上。新鸿臣的合并，萧良个人持股将降到10%，但为新鸿臣提供专用、通用型灌装机等生产装备的星源精密，除了内部人员授股、股权激励，从未对外部打开融资缺口，就已经向外面展示他轻产品、轻市场、重制造的布局决心，但是外界不相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范晓卿说道：“萧良将对新鸿臣的大幅持股降到10%左右，别人都以为他要将更多的资源集中到消费电子产品市场的开拓上来，真是没有想到他更为纯粹的放在产品制造上。这也不能怪外界误解，大家都说‘一流的企业做标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才做产品制造’，如此流行的一句话都被绝大多数的行业精英奉为圭臬了，谁能想到萧良背道而驰呢？”
江启良说道：“萧良比较直接，他一直声称自己是马列主义者，动不动就在内部培训会议上强调‘把社会关系归结于生产关系，把生产关系归结于生产力的水平‘，才能更深刻的认识世界以及社会形态的发展本质。而所谓‘一流企业做标准’这一套，萧良在蜗巢科技内部是持批判态度的，他说目前欧美宣扬这一套理论，是一种盲目自大的表现，最终会导致欧美的产业空心化，与生产力理论的本质是违背的。萧良现在还坚持给内部的中层、基层管理人员及技术研发人员做课程培训，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你们有机会可以去听一听！这些在星源内部都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要提请申请，要不然内部想到培训会议现场的人太多了……”
范晓卿这时候才隐隐想明白鸿盈科技去年第四季度的财报表现为什么要远远好过市场预期了。
说白了，更为纯粹的做产品制造，并非萧良一时之念，而是创业以来所贯彻的原则，做品牌与市场，更多是萧良贯彻这一理念的工具与手段。
这也使得蜗巢科技短短三五年内，在产品制造领域所积累的技术与人才资源，远超外界的想象，才有资格支持鸿盈科技如此激进转型发展手机OEM代工发展，并取得初步的成功。
这一点从星源时代激进扩张锂离子电池产能应该就能初窥端倪。
外界以为星源时代的锂离子电池产品技术已经做到世界顶流，也被星源时代这一成就眩瞎了眼，却忽视了星源时代短短三四年内，将锂离子电池的产能做到世界第一，同样是极其了不得的成就啊！
有锂离子电池产能极速扩张的成就在前，鸿盈科技今年第一季度就将实现盈利，很意外吗？
而这一切的背后，本质还是蜗巢科技这个平台，对制造技术的疯狂投入跟追求，是萧良人傻钱多的具体体现。
外界都很难想象，星源时代引进锂离子电池生产技术、生产线的同时，就已经尝试着去卷绕机这些核心生产装备了。
虽然这些核心生产装备，并非三五年所能轻易突破，但在这个过程当中，星源系的管理及技术研发人员，对生产线、生产流程的理解，是远超寻常企业的。
范晓卿、宋钰到这一刻，才算稍稍清楚了解到星源或者说萧良的内核……

第811章 意外的客人
“事前不知道英男君此行陪同奈田先生来中国参观，我这边全然没有准备，要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还请奈田先生见谅！”
萧良知道奈田英男今天会抵达秣陵，是新荣公司新的一期董事会议选择在秣陵召开。
这次董事会议也有考察中国区子公司前期运营状况的用意在内，理所当然应该是林杰代表中国区子公司张罗接待。
李钟贤以及代表芙蓉财团的另两名董事，已经提前两天抵达秣陵，这是萧良早就知道的，但这事与郑贞雅今天出现在秣大附近有没有关联，萧良就不得而知了。
萧良也不知道崔永埈这次有没有来到秣陵，但他也没有太当回事，就想着有时间，最多私下见奈田英男一面就行。
却不想他在董哥老鹅餐馆前脚刚意外撞见郑贞雅之后，坐下来还没有喝上半杯酒，突然接到熊志远从机场打过来的电话，说奈田英男的叔祖父奈田信正这次也来到秣陵，还想赶在董事会议召开之前前赶狮山湾参观。
萧良只能将程雷、范晓卿、江启良他们扔下，打电话让许建强赶到机场会合，一起给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接机。
“我也是上了飞机之后，才知道奈田先生也在这趟航班上，当时刚想掏出手机跟你们说一声，却挨了空姐两个白眼，没能将手机重新开机！”
奈田英男与奈田信正及随行人员从东京出发，乘坐的是经停香港的航班；熊志远也特意搭乘这班飞机，计划与奈田英男同行，想着彼此能多些接触。
奈田英男经停香港时，也是下了飞机的，熊志远到机场后还先到候机贵宾厅跟奈田英男等人会合，但奈田信正这次却是以普通旅客的身份出行，经停香港直接到普通候机厅暂作停留。
熊志远是在登上飞机之后，才看到奈田信正的身影出现在经济舱。
当时飞机已经开始滑行，熊志远想重新开机，打电话跟萧良说一声，却被空姐劝阻。
“也是怕给你们添麻烦，才特意没有让英男以及志远君提前告知你们……”奈田信正还不到七旬，在接机厅明亮灯光照耀下，鬓发霜白，削瘦的脸庞却很精神抖擞，普通话带有一些奇怪的腔调，但整体还相当流畅。
萧良笑着说道：
“奈田先生真是太客气了。我与英男君很早就相见如故，对奈田先生也是仰慕已久，一直都期盼奈田先生能来东洲做客。现在有尽地主之谊的机会，怎么可能会是麻烦？心里只有招待不周的惶恐啊！这么说，我们就直接赶到东洲再住下？”
后天一早就要召开董事会议，奈田英男作为CEO肯定不能缺席。
为了尽可能多些时间参观，最好的办法就是连夜赶到东洲住下，这样明天一早就能直接安排参观行程。
“客随主便。”奈田信正接纳萧良的建议，笑道。
此时新荣中国区子公司有两名行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带着司机及车在机场等候，原计划也是他们负责接机，将奈田英男一行人先送往已经有三名董事下榻的酒店住下来就行。
这时候他们有些傻眼：人就这样被截走了？
…………
…………
萧良他们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及随行人员分乘两部高级商务车，直接驶入高速，连夜往东洲而去。
车窗外夜色已深，在后面空间独立、相对宽敞的车厢里，萧良说起刚刚在秣陵西巷偶遇李钟贤、金文恩等人陪同下的郑贞雅的情形：
“……很是意外的相遇；也可能是崔梦韩对中国市场以及秣陵联合研究中心的寄望很高，才会意外在秣陵大学附近遇见崔梦韩的妻子郑贞雅。不过，郑贞雅很显然对我以及星源存在很深的误解，竟然以为我会绕开新荣公司，对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联合成立的研究中心的工作指指点点。”
冯薇玲也曾试图劝说他，利用现代财团及崔氏家族内部的矛盾搞些事情，但萧良权衡再三，还是觉得纵容崔梦枕及诸多债务方，对现代电子进行肢解，扶持新荣公司尽快走上快速发展的正轨，才更符合星源长远的利益。
哪怕在这个过程中，会给星视、宏亚以及崔梦枕、崔永埈等方让渡更多的利益与权力，也是利大于弊的。
因此，萧良也没有必要对奈田信正、奈田英男隐瞒今日刚刚遇见郑贞雅的情形以及郑贞雅对他的“误解”。
奈田信正在光线幽暗的车厢里，微微皱着眉。
奈田英男在奈田商事任职，长期从事商业情报的搜集、分析。
见萧良不吝啬讲述他与郑贞雅的偶遇，奈田英男看了叔祖父一眼，当即也投桃报李，将他所掌握的一些情报拿出来分享：
“郑贞雅的父亲是现代船舶集团的董事及创始人，在现代财团也有颇高的地位。因为崔郑永是个相当传统的人，禁止家中女眷干扰财团事务，郑贞雅与崔梦韩结婚二十年，除了平日在家相夫教女外，并没有其他出格的言行引起媒体的注意。不过，郑贞雅却是相当厉害的一个女人，据说崔梦韩目前很多的决定都是受郑贞雅的操控。比方说，你之前因崔永埈的无视，愤然向现代电子发传真，声明退出对液显业务的联合收购之事，我听到消息说崔梦韩起初还是犹豫不决的，当夜指示现代电子的值守人员静观变化，却是回家后第二天一早赶到现代电子集团，指示做出果断的回应，狠狠的将了崔永埈一军。倘若这确实是出于郑贞雅的决定，也许郑贞雅一开始就对你寄以厚望，大概也是没有想到此行会受这样的冷落吧？”
“这么说来，我刚才确实是有些失礼了，”
萧良不以为意的笑道，
“不过，擅自介入现代财团与崔氏内部的纷争之中，会给新荣公司的发展带来不可预见的变数。这对本来就是凝聚多方力量才促成的新荣公司，是非常致命的。”
许建强与熊志远坐在车厢稍稍靠后的位置。
这时候夜色已深，人经过一天的活动，也比较疲乏了，车厢里也安静。
现在萧良亲自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交流，他们就没有必要再前倾着身子硬凑过去烘托气氛。
不过，对奈田信正此行的目的，许建强内心肯定也是有疑惑的，看向熊志远，想知道他在飞机上，有没有从奈田英男嘴里打探到点什么。
熊志远小幅度的耸耸肩，表示奈田英男的嘴很紧。
许建强又朝前面看过来，见萧良倒坐过来，跟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谈笑风生，似乎完全不介意奈田信正的这次“突袭”，也从他脸上看不到有什么疑惑的神色。
奈田信正目前只在奈田银行兼一个名誉顾问的头衔，差不多已经完全退休了，这次出行也是私人旅行的名义来到中国，但大家都知道他是奈田家族最后的灵魂人物，也是奈田英男身后的真正支持者。
他此行没有提前说一声，甚至还有意不让熊志远提前通知这边，但他的行踪从飞机在秣陵落地的那一刻，又不可能瞒过新荣公司的其他董事以及郑仲湘这些人，肯定不能真以为他此行是来中国旅游的吧？
…………
…………
郑贞雅、崔裴珠母女在随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返回酒店休息，李钟贤也随即乘车前往江南会馆跟崔永埈碰头。
虽然会长叮嘱要注意郑贞雅在中国的一言一行，但李钟贤也不可能跟到酒店里寸步不离的盯着。
一来郑贞雅确实不好惹，不可能让崔梦枕的人如此明目张胆的监视她。
再说了，李钟贤暗中安排的人，真要能拍下郑贞雅与萧良私下见面的照片，他做梦都要笑醒。
这样的丑闻，足以叫郑贞雅颜面扫地，往后在崔氏内部都抬不起头来，再无插手现代财团事务的可能。
李钟贤却不想他刚走进江南会馆，正陪同崔永埈、刘柏、韩晓明等人在这里小酌的郑仲湘，在接到一通电话后神色陡然间变得严肃起来。
众人都迟疑的朝郑仲湘看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能说，他们不需要问；要是不能说，他们问了就是唐突。
“林杰刚刚打电话过来，”郑仲湘放下手里，轻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奈田信正此行也随奈田英男来到秣陵，此时已经坐上星源安排的车，随萧良、许建强、熊志远前往东洲参观了；林杰安排接机的人跑了一个空趟。”
刘柏、李钟贤都是新荣公司的董事，但除此之外，还有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提前来到秣陵。
林杰现在作为新荣公司的中国区总裁，这两天要忙碌安排的事情特别多。
他这时候不可能陪同郑仲湘、崔永埈、韩晓明等人在江南会馆小酌，但还是第一时间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被萧良截走的消息，电话告之了此时也在秣陵的郑仲湘。
“奈田信正这是要干什么？他是不是之前早就跟星源那边约好了？”陈逸森惊问道。
陈逸森也把大家内心的惊疑问了出来。
随着合作的密切开展，现在就连最外围的周亦陈、虞晓薇两个女人，也都知道芙蓉财团实际是日本战败后，在肢解奈田家族控制的奈田财阀的基础上重新组建而来，现在芙蓉财团还有好几家核心成员企业，冠着奈田家的旗号，如奈田食品、奈田商事、奈田银行等。
虽然占领军通过强迫奈田家族上缴股份以及赎卖等手段，最大限度的压制奈田家族在芙蓉财团的地位跟影响力，但不可否认，芙蓉财团的天空之上，多多少少还飘荡着奈田家的残魂剩魄。
要不然，在极其讲究论资排辈的日系财团内部，奈田英男怎么可能以这么年轻的年纪，这么浅的资历，出任新荣公司的首席执行官？
也恰恰日系财团以及政治社会论资排辈的传统，令很多七老八十的老人在幕后依旧能发挥深远的影响力。
这也是奈田家残魂剩魄不能从芙蓉财团内部彻底排除出去的关键。
而说到奈田家的残魂剩魄，奈田信正却是一个比奈田英男更为关键的人物。
这么一个人物不告而来，来了又径直随同萧良一行人前往东洲，怎么叫众人不惊疑？
“据前往机场接机的工作人员所言，奈田信正声称此行是以私人的名义来到中国旅游；萧良与许建强应该也是临时接到通知，仓促赶往机场接机，工作人员甚至在接机大厅陪同等候了小半个小时。”郑仲湘说道。
听郑仲湘这么说，众人就更疑惑了。
李钟贤却没有将刚才五会长夫人郑贞雅在秣大附近偶遇萧良的事情大声说出来，而是坐到崔永埈的身边，低声告诉崔永埈。
五叔郑梦韩及美艳过分的五婶郑贞雅有可能借助星源，对抗他们对现代电子的肢解，崔永埈早就听父亲提醒过了。
所以郑贞雅偶遇萧良的反应，他也没有很意外，但奈田信正的此行，却叫他想不明白，低声问李钟贤：
“你怎么看奈田信正此行，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钟贤微微蹙着眉头，低声跟崔永埈说道：
“会长早就说过，萧良与韩文松刚翻脸，奈田英男就拿着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出现，不可能是巧合。不过，就算萧良与奈田英男以及幕后的奈田信正早就勾结，但人与人之间最难的是建立信任，也就是说奈田英男、奈田信正之前就算跟萧良有勾结，也是有限度的、彼此防备的。在新荣公司筹建以及初步运营这段时间以来，萧良在很多地方都慷慨得过度，现在看来应该是发挥作用了……”
“你是说，奈田英男、奈田信正对萧良更为信任了，此行是要谈更深入的合作？”崔永埈一惊，问道。
崔永埈声音有些大，郑仲湘、丁文江、韩晓明都听到了，也都惊讶的朝他们看过来。
崔永埈想了想，对郑仲湘他们说道：
“去年九月份之前，星源对我们现代财团就有很深的了解，也很好的利用了我们现代财团的内部矛盾，对我当时的中国之行进行毫无底线的羞辱。我父亲怀疑，当时奈田英男提出成立NH公司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不会是巧合，应该是萧良与奈田英男早就有密谋。不过，就算奈田英男与萧良早有密谋，他们之间的信任也是脆弱的，这从新荣公司组建过程中星源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就可见一斑。李课长现在怀疑奈田信正此行，表明奈田家对萧良的信任又实质性的迈进了一步……”

第812章 母女的期待
秣陵的深夜，灯火不再璀璨，大片的区域已经黯淡了下来，仅有稀寥的路灯，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秣陵国际大酒店的顶层豪华套房里，郑贞雅站在落地玻窗前，看着窗外暗沉的夜色。
铅云就像无数寂寞的灵魂，飘荡在城市的上空，与倒映在玻璃窗上她那即将迟暮的容颜交错在一起。
夜色已深，但郑贞雅却没有休息的意思。
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摊放在套房客厅时尚大方的茶台上，认识韩文的人能看到文件夹里的打印稿记录的，都是星源时代-蜗巢科技-鸿盈科技以及新鸿臣的材料。
很快，郑贞雅又重新坐回到茶台前，习惯性的屈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酒店的地毯不可能叫人放心。
这是她随行人员专门携带到酒店铺下的地毯，柔软、色彩柔和的毯绒触及她裸露、堪比少女娇嫩的大腿，像是被温柔的手在抚摸。
崔裴珠出行习惯跟母亲住一个套房里，她这时候洗过澡，穿着一件白色浴袍走出来，挨着她的母亲而坐。
与郑贞雅丰腴圆润的长腿相比，崔裴珠从浴袍里露出来，横在地毯上的双腿要瘦长一些、却更为雪白。
崔裴珠见母亲翻看的那一页资料，有那个人难得在媒体露脸的照片，瘦削的脸庞甚为英俊，线条明朗，却怎么都叫人喜欢不起来，微微皱着秀眉说道：
“这个人太傲慢无礼了，我很不喜欢。”
秣陵大学西巷的那家餐饮店很狭窄，大部分随行人员都没有走进去，就连李钟贤都只能站在门口，但崔裴珠陪母亲走了进去。
她这一年来花了很大的工夫，将中文重新搭了起来，能听懂那个家伙对母亲不敬的言语。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喜欢跟不喜欢？你以为我就喜欢走出来抛头露面吗？”
郑贞雅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吹了半干的长发在灯光下就像幽深的潭水，脸容越发显得稚嫩、明艳，说道，
“还不是你的父亲，明明都已经危机四伏了，却还盲目的以为一切难关都会轻易闯过去，盲目的以为崔梦枕现在没有撕破脸，不是因为你的爷爷暂时在病房里还有一口气没有断，而是念及彼此有着血脉上的联系？”
“情况真有那么严重吗？”崔裴珠不解的问道。
“就财团整体状况，是不太严重，很多分析机构也给我们相当乐观的评价——怎么说呢，我们拿这盘金桔打比方吧：盘子里的金桔就像组成财团的一家家企业，我们在整体上已经熬过金融风暴最艰难的时刻，但是你要知道每一颗金桔的财务表现以及所承担的债务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
郑贞雅喜欢吃金桔，入住酒店也会让随行人员随时准备好新鲜的金桔摆在精美的盘子里供她随时享用。
她这时候将一盘金桔从茶台的角落移到正中，从中拿出两颗金桔，示意给女儿崔裴珠看，
“这颗金桔是汽车集团，这颗金桔是重工集团，是财团财务表现最好，负债最为健康的两颗金桔。如果这两颗金桔被人从盘子拿走之后，剩下的金桔看上去还非常的多，但还能称得上情况良好吗？更何况剩下的这些金桔里，电子集团是硕果仅存的支柱，此时也正在被崔梦枕联合外部肢解。一旦被崔梦枕彻底得逞，盘子里剩下的金桔尽是千疮百孔、破破烂烂，在外人眼里完全失去价值，我们到时候想找外援求救都不可能了，那才叫真正的绝境啊！”
崔裴珠虽然已经就读大三了，还准备来到中国当交换生进修一年，但财团成员企业间错综复杂的交叉持股关系以及复杂的财务状况，她还是没有办法梳理清楚。
在她看来财团不是从来都是一体的吗，怎么就能够单独将两颗金桔从中拿走，让其他金桔陷入绝境？
不过，她也能体会到母亲焦虑的心情，猜测父亲可能也是她这般稀里糊涂，这时候都没有彻底意识到事态的严峻吧？
崔裴珠问道：
“搜集到这么多的材料，都证明了我们电子集团目前所掌握的种种技术，是这个人贪图的真正目标。而且也是母亲九月份让电子集团发出传真，叫这个人避免陷入难堪与被动之中，那他今天为何还如此冷漠的态度对待我们？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
“不要简单的就以为自己看破别人的诡计。电子集团已经被肢解差不多了，韩国本部就剩下消费电子及家电产品的生产与研究部门，以及韩国本部狭窄市场的运营权了。现在制造业都在往中国及其他劳动力低廉的地区转移，韩国本部很难再扩大生产部门了，相应的技术以及研发部门，可以说是电子集团硕果仅存的核心资产了，怎么都不可能轻易转出去的，”
郑贞雅说道，
“也许这个人早就认清了这点，知道他不管多热情的贴过来，也拿不走他真正想要的一切，索性就对我们不理不睬了。至于去年九月份的传真，我们也是为了打击崔永埈，他更不需要领我们的情。商场，就是这么冷酷无情，你没有足够的利益付给人家，又怎么指望得到别人的殷勤？”
“母亲既然都已经想得这么明白了，为什么还要对这个人念念不忘呢？”崔裴珠不解的问道。
“我刚刚说的，都只是表面的分析，然而这些并不能完全将这个人剖析透，”郑贞雅皱着眉头说道，“所以我才在想，有没有其他可能……”
“这个行业，全球有那么多企业，实力都要比星源强大得多，母亲为何独独对星源抱有期待？”
“其他有实力，跟我们也有联系的电子巨头再多，他们都想着将现代电子剥开来，挑捡美味的肉吃掉。我思量星源的发展轨迹，期待可能会有一丝丝不同，”
郑贞雅说道，
“还有就是中国市场发展太快、潜力太大了，但在中国要找一家企业，更好的避免电子集团所剩不多的那一部分继续滑入深渊，选择就太有限了。而也只有电子集团这根支柱稳住了，才能避免其他部分发生如多米诺骨牌般的坍塌……”
这时候房间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崔裴珠略显稚嫩的脸蛋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她们住在酒店里，电话机怎么会突然响起来？
崔裴珠疑惑的走过去，将话筒拿起来，用还很不自然的汉语招呼道：“喂，请问您找哪位？”
“啊，是一个中国女人找你；她的话说得太快，我没有听清楚她的名字。”崔裴珠捂住话筒，跟母亲郑贞雅说道。
郑贞雅走过去接过电话，通话片刻挂断电话。
崔裴珠看着母亲，好奇母亲怎么会认识一个陌生的中国女人，竟然知道她们入住酒店房间的电话。
郑贞雅没有解释电话到底是谁打过来，只是说道：“看来我们确实没有看透那个男人。”
“怎么了？这通电话说了什么新的消息？”崔裴珠好奇的问道。
“奈田信正刚刚突然来到中国，仅仅通知那个男人到机场接机，直接前往东洲去了，”
郑贞雅见女儿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轻叹一口气，说道，
“倘若你的祖父病逝后，你的父亲能平安渡过危机，有朝一日你要承担起财团的责任来，你怎么还稀里糊涂，一些关键人物都记不住呢？明面上是奈田英男出面联络各方，推动了新荣公司的组建，拿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奈田信正作为奈田英男的叔祖父，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奈田家族最后的灵魂人物。新荣公司的成立，我怀疑过不应该是巧合，看来这一刻得到了验证……”
……………
…………
为了更切实的了解朱鹮手机的市场销售情况，袁可飞春节后在市场部高层的陪同下，到各个城市的销售网点实地考察。
郑仲湘今天飞抵秣陵，袁可飞紧赶慢赶，十一点钟才从邻省坐车回到科技园，推门走进会议室，看到从江南会馆返回的郑仲湘、陈逸森以及林杰等人都黑着脸，郑仲湘也难得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都是烟蒂。
事情的缘由，林杰在电话里已经跟他说过了：
就是奈田信正今天突然飞抵秣陵，没有通知这边，仅有萧良、许建强前往机场接机，然后连夜一同前往东洲了。
林杰知道这事后，没有多想，只是第一时间告知郑仲湘。
然后就是郑仲湘、陈逸森在江南会馆时，听崔永埈说，他们很早就怀疑奈田英男去年九月在萧韩矛盾爆发的次日就出现在秣陵，拿出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计划，不应该是巧合，怀疑奈田信正此行会跟星源达成更密切的合作。
郑仲湘、陈逸森很快就琢磨出不对劲了：
如果说奈田英男拿出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计划不是巧合，而是早就跟萧良有所勾结，那之前奈田英男游说他们接手恩益电气与华瑞电子的集成电路合资项目，又算怎么回事？
奈田英男推动新荣公司组建的时机，是有些巧合，但他们从来都没有怀疑，就是因为奈田英男之前成功推动他们接手集成电路项目，因此在奈田商事内部获得提拔担任亚太事务部副总裁的职务。
奈田英男从来都没有否认在此之前就跟萧良有过几面之缘，但几面之缘跟在这样的事务上密谋勾结，怎么可能是一回事？
不过，要说奈田英男跟萧良之前没有很深的勾结，奈田信正此行又作何解释？
梳理萧良的过往经历，与奈田信正应该是没有交集的，最多是通过奈田英男知道彼此的存在。
如果之前没有形成很深的默契，奈田信正作为奈田家族最后的灵魂人物，怎么可能在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就让桀骜不驯的萧良亲自到机场接机，还一同连夜前往东洲？

第813章 东洲之行
连夜赶到云社，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及随行人员安排到周林的锦绣江南酒店住下，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萧良他们也都在云社住了下来。
次日萧良走出梅坞街十九号，站在清晨静谧的老街，眺望远山青翠，笼罩着薄薄的雾霭。
梅坞街的清晨，曾经是老镇最热闹、最繁华的时刻，但随着新镇区的建设以及狮山湾新城的建设，机关学校都从老镇转移出去；云社镇民众的生活重心都转移到新镇区或者狮山湾新城去了。
老镇九九年底也适时投入资金，进行更彻底的改造修缮，狮山区成立专门的梅坞街旅游有限公司，开发文旅资源——以往老镇两侧贴近普通民众衣食住行的店铺，也都纷纷转型做跟文旅有关的特色餐饮、休闲娱乐了。
清晨没有什么旅客过来，都到七点半钟了，沿街大部分店铺都还没有开门营业，自然就显得格外的静谧。
昨天约好一早到沈园用早餐，萧良刚走到沈园西苑面对岩溪口的入口，就看到熊志远陪同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从北面的小巷子拐过来。
“你们都已经逛了一圈了？”
萧良见熊志远他们过来的方向，不是锦绣江南民宿酒店的院子，问道，
“昨天那么晚才住下，还以为你们要多睡一会儿呢？”
“我不到六点钟就接到林杰的电话了，”
熊志远打着哈欠，说道，
“他说要邀请另外四名董事以及郑仲湘、韩振亚等人，来东洲跟我们会合，顺带参观鸿盈科技的生产情况。这个事又没有办法拒绝，我就没有打电话吵醒你。可怜我被吵醒后再也没有办法入睡，刚要走出房间逛逛，才知道奈田先生他们也一早被林杰骚扰到了，我们就一起在镇子里先溜达了一圈。”
“这样的小镇，真是不错啊，”奈田信正很有兴致的说道，“英男之前拍下不少这座小镇的照片，能清晰看到小镇短短五六年间改头换面般的巨大变化。刚刚时间短促，早早看到其保留质朴的一面，还没有领略其欣欣向荣，注定将在中国乃至世界产业史留下浓重一笔的那一面——很是期待啊。”
“奈田先生过誉了。狮山湾才刚刚走上快速发展的轨道，真正建成区域还很狭小，希望奈田先生不要失望才好。”萧良笑道。
“中国底子是薄弱了一些，整个世界对中国还充满偏见，但中国正爆发前所未有的发展潜力，只要稍稍能正视这片土地的人，都能够看到。”奈田信正说道。
萧良他们走进沈园西苑的早餐厅，何宏泰、张殷彪、顾培军他们也前后脚赶到。
何宏泰也是一早就接到林杰的电话通知：
“他们可能已经从秣陵出发有一个小时了，我们在这里慢慢吃早餐，磨蹭一点，差不多就能等到他们过来了。”
奈田英男作为新荣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而鸿盈科技又为新荣公司提供数款数字手机OEM代工服务，林杰拉上新荣公司的其他几名董事以及郑仲湘等人赶来东洲先跟奈田英男会合，顺带现场考察一下鸿盈科技的生产状况，确实没有办法拒绝。
萧良要是拒绝，星视、宏亚就可以堂而皇之联合其他董事一起发起动议，撤消给鸿盈科技的订单，甚至还可以在芙蓉财团内部，找奈田英男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奈田英男担任新荣公司的首席执行官，明面上还是代表芙蓉财团的利益，再怎么样，他都不应该将另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扔下不管。
许建强只要人在东洲，还是习惯住沈园对面的院子里，他稍晚一些赶过来会合，听说这事，笑道：“他们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岂非昨天一宿都没有睡踏实，都在想要怎么才能插一脚过来？”
没法拒绝郑仲湘这些人硬凑过来，但萧良也不可能多贴心待在沈园恭候。
众人在沈园西苑简单用过早餐，就坐车先通过新建成长逾八公里的跨海大桥，前往参观年前就正式启用的狮山港深水港区一期建成情况。
目前建成的深水港一期作业区，有两座大型港池六个深水泊位，可同时满足六艘八万吨到十五万吨级大型远洋通用型散货船及集装箱船的驻泊需求，为狮山湾临港企业以及徐东铁路沿线的企业，提供铁矿石、煤炭等大宗原材料以及集装箱运输服务能力。
深水港同时还与临岸码头形成有机的整体，对接国内各沿江、沿海港口的散货及集装箱货轮运输。
这些航线此前两年多时间里都已经陆续开通，还与华兴集团等国际航运企业合作，具备了通航香港以及东南亚国际港口的能力。
深水港一期工程建成，狮山湾以及东洲市才可以说具备了崛起的真正基础。
而狮山湾九八年以来引进、已经落地建设或已经建成的大型、超大型工业项目，总投资规模已经高达六七百亿，其中八九成都是奔着深水港所具备的独特资源而来。
萧良决定在狮山湾建设鸿盈科技工业园，除了对这片土地的热忱之心外，还主要考虑到狮山港对国内外沿海沿江港口城市的超强辐射能力。
实地站在已经建成的深水港码头上，眺望外海湛蓝，与西侧的浑浊近海截然不同，奈田英男到现在还是很难想象，当年萧良到底是怎么说服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孤注一掷，投资狮山港的。
天盈科技将与泛华商业进一步融合，不断加强轻工业品跨境线上、线下贸易，以狮山港为母港，直接往欧美等地辐射，要比从香港中转，效率要高得多，也必将具有更强的发展潜力。
狮山深水港占地广，能讲的事情太多，仅仅在作业区，萧良亲自担当讲解，陪同奈田信正小走了半圈，就已经到十点钟。
他们刚准备离开港区，前往鸿盈科技工业园，唐继华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萧良，你人今天在东洲？我刚刚跟柳市长碰了一下头，听柳市长说新荣公司有几名董事提议，要将这一期的董事会议放到我们东洲来召开，说是奈田英男昨天夜里已经被你拐到东洲来了——星视的郑仲湘、宏亚的刘柏、韩振亚等人，在新荣中国区总裁林杰的陪同下，这时候正往东洲赶？”
“啊？柳轶群怎么知道的？”萧良当然能猜到是谁通风报信，只是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之前也没有想过，对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的私人接待要惊动市里。
“他说是关心环泰国际的业绩发展，听丁文江随口提了一句，”
唐继华在电话说道，
“现在柳市长的意思，董事会议虽然是新荣公司内部的事务，但新荣公司涉及的多方投资实体，跟我们东洲，跟江省经济发展都有着密切的关系——还说新荣公司的董事们既然到了东洲，肯定会对重要合作商鸿盈科技进行详细的考察，所以柳市长给钟书记拨打了电话，建议市里出面接待一下，说不定还能多拉点投资。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正陪同奈田英男先生在港口参观，”萧良不便在电话里解释太多，含糊说道，“他们大概是觉得把你们拉上才感到安心吧？你跟钟书记今天要是没有别的安排，过来一起聊聊也挺好的。”
“这个周末还真是难得空闲，钟书记也是难得没来市里，他接到柳市长的电话，都还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唐继华在电话里说道，“行吧，我们是直接去港口，还是哪里？”
“都来港口碰头吧，”萧良说道，“我们刚刚在港口走了快两个小时，正好歇一歇脚。”
狮山港口集团，华茂出资控股占60%的股份，狮山县以滩涂、岸线等资源入股持有40%的股份（狮山湾建设集团股权结构类似）。
熊志远可以说是狮山港真正的少东家，他们过来参观，港口集团总裁也是亲自出面接待。
趁着等待的当儿，众人移步能眺望整个港区的办公楼，萧良则更为详细的给奈田信正介绍狮山湾的情况，却不想坐下来不到一刻钟，钟云峰、隋婧以及隋新梅、秦平江陪同隋觉民先赶到港区。
“隋老什么时候来东洲的？”
萧良得知钟云峰他们陪同隋觉民过来，与许建强走出办公楼相迎。
隋觉民祖籍东洲，年轻时才追随革命离开家乡，他什么时候回东洲转悠两天都是正常的，但正常情况下，隋觉民回到东洲，宁可麻烦唐继华，也不会去见钟云峰。
萧良感到奇怪的，是隋觉民这次回到东洲，会让钟云峰以及小女儿、小女婿同时陪同。
再说了，秦平江作为国家外经贸委的高级官员，要不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应该也没有那么闲，陪同来到东洲。
“东洲大学新校区选址范围里，有一座烈士陵墓需要迁移出来，而那座烈士陵墓曾是安葬隋婧她姥爷战友的地方，”钟云峰说道，“隋婧她姥爷昨天前往烈士陵墓祭奠老战友，今天我正好有时间，就一早陪着登山祭拜红军烈士陵园。我们是在山上接到柳市长的电话，说新荣公司的董事会议计划在东洲召开，隋婧她姥爷想着到港口过来看看。”
隋觉民的上一辈老人是红军战士，牺牲在宿云山南坡，隋觉民当时年纪还小，他是后来抗日战争时期重新回到东洲领导了地方上的抗日游击队，战友是牺牲在对日军的反围剿战斗中。
“啊呀，”萧良拍着脑袋，跟钟云峰说道，“郑仲湘是怕在我这里吃瘪，才通过丁文江通知柳轶群拉你们过来壮胆，现在我们在里面的会议室里正接待两个日本客人，隋老会不会不耐烦见到他们？”
“我没有你想的小心眼，”
隋觉民站在一旁笑道，
“都过去几十年了，我们教育下一代不忘历史，但没有说正常的中日合作都要排斥。不过，我过来就是看看港口——东洲建港这事，牵挂快二十年了，真不容易啊。你们别的事情，我也不参与；隋婧陪着我就好。”

第814章 参观
待隋觉民、隋婧在港口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作业区参观，钟云峰才说道：
“宿云山景区的建设，市里要进行统一规划，红军烈士陵园的修缮，也在规划范围之内。目前市规划设计院已经拿出来一套方案，但能不能行，还是要征求老同志以及后辈子女的意见……”
萧良点点头，明白隋新梅与秦平江夫妇俩这次为什么都要陪同隋觉民来东洲了。
隋觉民的父母都是老红军战士，牺牲后与其他烈士一起被当地民众收殓安葬在宿云山南麓的红军坟，宿云山南麓的红军烈士陵园，可以说是隋家的祖坟了。
隋觉民虽然干了一辈子的革命，但多多少少还有点传统思想。
借着抗日烈士陵墓迁移的机会，钟云峰将隋觉民、隋新梅以及秦平江请到东洲来，商讨红军烈士陵园是原有基础上进行修缮，还是更大规模的翻建，用意也是修补前嫌。
钟云峰刚才没有当着隋觉民的面说这事，萧良猜测老爷子可能不太领情，但有隋新梅、秦平江在，也无需他置喙什么。
萧良就将这次惊动比较大的缘由，说给钟云峰知道：
“芙蓉财团是二战之后，占领军在原奈田财阀的基础上肢解重组而得，奈田家族多多少少还留存了一些影响力。这次惊动比较大，主要是奈田英男的叔祖父奈田信正，给我们搞了一个突袭，昨天夜里飞抵秣陵后才联系我说要来鸿盈参观——我昨天夜里到机场到接机都快十点了，然后连夜驱车返回东洲，安排到酒店住下都折腾到凌晨一点钟了，也没有想着惊动谁，没想到星视那边浩浩荡荡，带着大批人马杀来东洲。”
萧良之前也不可能什么都跟钟云峰、唐继华交底；比如他跟奈田英男之间的秘密交易，之前就没有提。
这次惊动比较大，郑仲湘他们再蠢也必然会联想到很多，萧良也就没有必要再对钟云峰、唐继华他们隐瞒这些事情了。
“新荣公司最终得以组建，其实是奈田信正在背后出了大力？你们很早之前就跟奈田信正认识了？”秦平江长期在外事部门工作，而且还是负责亚洲事务为主，对日韩财阀、财团内部的种种秘辛以及与政局种种牵扯，要比钟云峰、唐继华他们熟悉得多。
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资历尚浅，却能如此迅速的联合各方，推动新荣公司的组建，最终拿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在绝大多数人眼里都是一个迷。
秦平江他对此也感到非常困惑，觉得这件事办得太快太容易了。
现在看来，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交易太多了，这恰恰是外人所看不到的。
“是啊，芙蓉财团相对传统，有些事没有资历深的前辈出面推动，进展就快不了，”萧良笑道，“但我这次还是与奈田信正第一次见面，以前主要还是跟奈田英男沟通比较良好！”
“这个‘沟通比较良好’，是星视接手华瑞恩益的集成电路芯片项目的控股权之前？”钟云峰震惊问道。
“恩益电气受亚洲金融风暴及全球科技股暴跌、信息电子、半导体产业萎缩的多重影响，短时间内不得不大规模收缩在中国的投资，华瑞电子与恩益电气的合资芯片工厂，不仅新的项目无法得到推动，已经建成的产能也面临内部订单骤减陷入亏损的危机，”
萧良眺望碧蓝的天空，说道，
“其时星视又正面临实体业务空洞、屡受投资人质疑的危机之中，说起来星视与华瑞电子、恩益电气联合起来，推动秣陵芯片产业继续发展，可以说是天作之合。我与奈田英男认识是比较久了，但沟通良好还算不上，也就这次随口向奈田英男提了点建议，希望他在奈田商事以及芙蓉财团内部推动一下，没想到这事就成了。”
秦平江、隋新梅站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对秣陵故事了解也多，知道华瑞电子与恩益电气的合资芯片工厂华瑞恩益，最初是在刘格推动下落地的重点项目，韩文松接替刘格担任秣陵市委书记之后，又此基础上推动规格更高、投资规模更大的八英寸晶圆项目。
华瑞恩益没有接受委托代工的能力，主要是从恩益电气接订单，但九九年下半年就受控股母公司恩益电气不景气的负面影响，业务严重不饱和，八英寸晶圆项目也基本告吹。
星视电讯总计出资六十亿港元，介入接手华瑞恩益的控股权，在更名星视恩益之后并快速启动八英寸晶圆项目的建设，是去年秣陵市委市政府重点宣传，与组建新荣公司后一系列的产能增资以及朱鹮电子联合多方收购现代电子液晶业务并列的三大招商项目之一。
星视电讯凭借在半导体、通讯电子、互联网以及诸多关联供应链领域的投资，一跃成为内地的信息电子产业的龙头。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星视入主华瑞恩益（星视恩益）是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及其子韩晓明与奈田商事高级职员奈田英男推动的结果。
谁能想到这背后另有曲折？
隋新梅、秦平江才知道郑仲湘、刘柏这些人为何在知道萧良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接到东洲后，反应会这么大。
突然间将这一切都联系起来，这他妈不吓个半死才怪？
这边聊着天，唐继华与萧潇很快先乘车赶了过来；汪兴民、梁朝斌这时候也赶了过来。
场面搞大了，汪兴民作为狮山湾新区党工委书记，自然要带着人出面张罗接待。
“你没有跟柳市长一起？”钟云峰看唐继华下车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我们从市里出发时，郑仲湘、刘柏他们刚好下高速，柳市长就直接坐车到溪口镇北面先跟他们会合，”唐继华说道，“我借口说提前过来看看港区这边的接待部署，没有跟他们凑一起。”
唐继华又问萧良：“你这次又捅了什么马蜂窝，郑仲湘、刘柏他们这边有点气势汹汹啊！”
“星视接手华瑞恩益，我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郑仲湘现在应该是回过神来了。”萧良说道。
“奶奶的，我就知道这事不简单，”
唐继华忍不住伸手在许建强的肩膀上捶了一拳，说道，
“当初我知道这事后，还特意找许建强过来问你们有什么想法，我当时就觉得许建强笑得诡异，只是当时也没有想到你们在背后当‘搅屎棍’！这么说，新荣公司的组建，从头到尾都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也不能说从头到尾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萧良说道，“主要还是有哪些资源应该更好的得到利用，都摊到明处，我们只是希望能尽最大限度去推动做一些事情，但各方之所以愿意参与进来，也都是看到各自的利益所在。要不然，也不是我们想推动就能推动得了的。”
“你这话是说得没错，但你说说看，郑仲湘过来会不会想着先咬你两口？”唐继华笑问道。
“他会不会咬我两口，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指望他感谢我。”萧良笑道。
萧良与钟云峰、唐继华、秦平江、隋新梅、汪兴民等人先走进港区办公楼会议室里，介绍他们跟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认识。
十点半钟左右，郑仲湘、刘柏一行人，在柳轶群及市政府工作人员陪同下赶到港区：
除了林杰与新荣中国区子公司的工作人员外，李钟贤代表崔梦枕、崔永埈父子，与刘柏代表新宏亚科技担任新荣公司的董事，自然是有资格来东洲参与新荣公司董事会，实地考察鸿盈科技的生产环境。
此外还有原现代电子海外运营团队、同时担任新荣公司高级副总裁、欧美区总裁的董事以及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
韩振亚目前不仅是新宏亚科技的董事长兼总裁，同时还保留控股股东的身份，他与郑仲湘作为新荣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也是可以列席董事会议，并有资格对OEM代工服务商进行考察。
除此之外，陈逸森、袁可飞、韩振国等人作为随行人员，也不可能拒之门外就不接待了。
却是崔永埈、韩晓明这次没有脸凑过来。
此外还有秣陵市委秘书长董斌等陪同，他赶到港区，下车就握住钟云峰的手，很是大言不惭的说道：
“秣陵市里希望新荣公司能进一步加大在秣陵的投资，韩书记这次特地安排我代表秣陵市委市政府，与新荣公司的董事们进行密切接触跟交流，没想到我一早刚准备出门，就听说郑先生他们被你们拐来东洲了。东洲的招商引资工作做得太出色，让人不敢松懈啊，钟书记不会怪我不打招呼，就跑到东洲来做客吧？”
郑仲湘有兴师问罪之意，韩文松怕自讨没趣，但又怕柳轶群压不住场子，这才让董斌出面押阵，钟云峰却也不可能点破他们的心思，笑着说道：
“哈哈，董秘书长能来东洲指导工作，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只是今天周末，我也是难得给自己放一天假，想着陪同平江、新梅他们在东洲逛逛，没想到这么多客人不期而至，接待安排可能不太充分，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还请董秘书长、郑先生见谅啊。”
萧良他们一早就陪同奈田信正、奈田英男逛过港区了，不可能再陪同这么多人再走一遍，也就乘坐港口公司内部的车辆，在港区草草的兜到一圈，就直接前往鸿盈科技工业园参观。
这也是奈田信正原计划参观的重点。
星源时代下属的锂电池工厂、精密装备制造集团所属厂区，以及包装材料工厂，虽然分属不同的事业群独立运营、财务独立核算，但在工厂区的管理上，已经与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进行了合并。
目前鸿盈科技工业园厂区在合并之后，厂区建成面积刚刚过四千亩地。
在工厂占地面积上，鸿盈科技工业园还不如常林钢铁以及隶属于中石油的东洲炼化集团有限公司，但因为发展更多的手工作业工序，整个鸿盈工业园已经容纳下逾三万员工，则要远远超过常林钢铁等重化工业项目，大体是新鸿臣在东洲饮料及保健品生产基地所招聘员工的四倍。
就当前而言，将泛华系、华茂系排除在外，受萧良直接控股的星源系，已经是江省排名第一的超大型工业集团了，只是暂时跟那些航母型的央企还无法相提并论。
而近四年以来，星源在职工综合生活区的累计投入也非常高，目前建成面积逾两千亩，四十多栋中高层宿舍楼星罗棋布，最多能纳入五万员工入住——这也是鸿盈科技工业园到明年年中计划容纳的员工规模，生活配套设施提前建成，让准备工作更充分。
员工综合生活区的内部还建有完整的商业街，配套各种娱乐文化场所，还有职工夜校、职业培训等一系列的服务机构，都招标安排相应的运营企业或个体工商户入驻。
综合生活区采取严格的封闭管理制度，与狮山湾新城进行隔离，限制人员混杂流动。
确保员工生活井然有序的根本目的，还是要让生产秩序得到更有力的保障。
单纯将鸿盈科技工业园与员工综合生活区拿出来，就已经是一座典型的现代化产业小镇了；建设规格也要比同期国内其他地方的工业园区高得多。
袁可飞、林杰、郑仲湘、刘柏、韩振亚等人以及日韩代表，都对生产管理都有相当深的理解。
他们走进工业园及综合生活区，看到这种种布局以及井然有序执行的规章管理制度，大体就能明白鸿盈科技公布的去年第四季度财务，好几项关键的生产数据，为何要高过市场预期一大截了。
林杰、袁可飞之前猜测蜗巢科技所形成的庞大研发体系，对鸿盈科技的发展提供远超外人想象的支撑，现在走进综合生活区，才发现萧良额外投入的资本，比他们反复调整过后的推测，还是要高出一截。
傍晚时分，结束一天的参观后，众人坐车来到沈园用餐，疲惫的身体里却各藏心思。
郑仲湘满怀怨愤而来，在港区下车之始，当然不可能会给萧良以及奈田英男什么好脸色，参观以及夜里用宴时也都沉默寡言。
用过宴后，郑仲湘跟钟云峰、唐继华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开，表示要当夜返回秣陵去。
袁可飞、陈逸森以及董斌、韩振亚等人都是陪同郑仲湘而来，郑仲湘最终都没有对萧良、奈田英男兴师问罪，他们自然也不会留在东洲过夜。
也就下林杰、刘柏、李钟贤等人，他们作为新荣公司的董事，今天也是他们以建议董事会议追随奈田英男转场东洲的名义，才气势汹汹赶来东洲来的，他们当然得在东洲召开完董事会议，才能离开。
一天参观行程非常密集，基本上将鸿盈科技工业园及员综合生活区几个关键点都走了一遍，人都很疲惫。
安排众人入住锦绣江南民宿酒店，萧良也是陪同钟云峰、唐继华他们在沈园的西苑茶舍里闲聊。
熊志远感慨道：
“我还指望郑仲湘扑过来咬萧良两口的，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吭声，就偃旗息鼓灰溜溜回秣陵了——这也太无聊了啊，没有场面戏啊！”
“你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萧良抬脚伸过去踢了熊志远一下，说道。
“我也有点看不明白，郑仲湘气势汹汹而来，怎么就不吭一声走了？”萧潇好奇问道。
“我一开始就说了，鸿盈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未来在消费电子产业领域，只做OEM代工制造跟元器件，不直接做终端市场，”
萧良笑道，
“新荣公司那边由志远持股，星源、鸿盈科技没有参与交叉持股，以及同意林杰出任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都无一不是表明我的这个立场。不过，郑仲湘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所以他们昨天得知奈田信正突然来访，还单独被我接到东洲，才会又惊又疑。当然，郑仲湘到底不是蠢货，他今天亲眼看到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实际布局，看到鸿盈科技到零四年实现数字手机、笔记本电脑等消费类电子产品逾一亿两千台（只）OEM代工产能，绝非妄言，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星视恩益这事，郑仲湘于公于私，都是没有办法当面质问萧良的。郑仲湘总不能跟星视的董事、投资人说，他当初决定收购星视恩益的控股权，决意大规模进军芯片制造、设计，是被别人牵着鼻子在走吧？”
许建强说道，
“他能质疑的，就是指责萧良与奈田家族早就暗中沟通，对新荣公司别有用心，这样他就能联合其他董事、投资方，对我们发难。然而，星源、鸿盈今天真正展现出来的，就是对新荣公司没有什么别有用心，是实实在在的要为新荣公司提供更优质的OEM代工服务，他除了灰溜溜离开，还能说什么？他现在也学乖了，不会给萧良借题发挥的机会的。”
“他走得太干脆，真是聪明许多了，都没有给我发挥的机会，我都憋得难受。”萧良笑道。
“这么说，奈田信正这次过来，其实在根本上，已经了解到了这点？”钟云峰问道。
熊志远点点头，说道：“今天参观的人多，大家又基本都盯着萧良，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没有机会跟萧良直接交流。不过，我今天主要就是当翻译了，跟两名日方董事以及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交流比较多。奈田信正坦诚的承认，之前是有很多顾虑的，哪怕萧良同意林杰担任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却是在鸿盈科技去年的年报以及第四季度财务报告公布之后，他才真正决定要来中国看一看；而今天所见，跟他料想一样，确实叫他相当满意。”
奈田信正的顾虑很简单，就是担心萧良对奈田英男以及背后的奈田家族仅仅是一时的利用。
而奈田信正作为芙蓉财团的核心人物，更是清楚芙蓉财务各方面之所以同意组建新荣公司，主要还是出于财务上的考虑。
也就是说，芙蓉财团将六亿美元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放进新荣公司，要是哪天有哪家投资机构愿意掏出六亿美元或者更多的资金，芙蓉财团分分钟就有可能将控股权转手让出。
这也导致奈田英男及奈田家族在新荣公司的境遇非常尴尬：
新荣公司做败了，他们在芙蓉财团的地位及影响力，会进一步衰退。
而新荣公司做起来，被其他机构盯上，他们除了会有一些财务上的收益外，但最大的桃子被他人摘走，又岂能甘心？
而最令他们猜忌的对象，恰恰就是最初的计划提出者萧良。
这也是奈田英男最初要拉星视、宏亚以及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入局的关键，预防有朝一日，萧良对新荣公司暴露出真正的野心，能有多方投资人予以制衡。
萧良的做法，一是完全不介意奈田英男最初就拉星视、宏亚以及崔家父子入局，星源系持股仅为10%，甚至都放在熊志远与盈投控股的名下，除此之外就是中国区总裁这么关键的职务，也基本上就送给了星视。
而这些并不能完全打消奈田信正的顾虑。
有一句话说得好，战报会说谎，但战线不会说谎。
同样的道理，萧良再花言巧语，产业布局是不会骗人的。
鸿盈科技工业园以及员工综合生活区，目前已经建成三万人规模，加上在建部分及近期规划，零四年底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总规模，将容纳十二万名员工规模，实现手机、笔记本电脑等消费类电子产品逾一亿两千万台OEM产能规模。
这一点无论是鸿盈科技近期公布的财报，还是实际所见，都证明星源系一点点的，坚定不移的朝着这个目标推进，而不是一开始所有人都普遍怀疑，这是萧良不切实际，拿出来忽悠市场及投资人，实际另有目的的假大空谎言。
大家都是行家里手，看到星源科技这样的产业布局，自然就清楚鸿盈科技将来或许会考虑加码对液晶面板等电子元器件的投资布局，但绝不会妄想争夺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更不会做自己的品牌。
要不然，鸿盈科技就会丢失其他国际巨头的信任跟OEM订单。
很显然，鸿盈科技或星源时代，真要直接掌握现代电子的运营权，对诺基亚、摩托罗拉、东芝、恩益、夏普、索尼、三星、LG等消费电子巨头构成直接竞争，人家如果有别的选择，怎么可能轻易将OEM订单交给星源？
用OEM业务养肥星源，更有实力跟他们竞争吗？
甚至在锂电池领域，这些巨头也很有可能宁可付出更多的成本，去扶持别的锂电厂商。
而鸿盈科技仅仅对新荣公司进行一定程度的支持，其他国际巨头是没有意见，毕竟产业全球化发展以来，相互渗透、影响也是常态了。
所以说到这一刻，奈田英男以及奈田信正，才真正对萧良放下戒备。
“做人难，做个好人更难，”萧良感慨道，“我早就将心剖给人家了，人家这时候才对我放下戒备，愿意谈进一步合作，我容易吗？”
“你拉倒吧，我一开始都觉得你小子用心不良、居心叵测。”许建强笑道。

第815章 夜行
安排林杰、刘柏出面临时动议董事会议转场东洲召开，郑仲湘气势汹汹的带着这么多人杀到东洲来，还特地将董斌、柳轶群拉上助阵，确实是想揭穿萧良与奈田英男密谋勾结推动新荣公司的组建，是别有用心。
郑仲湘以为只要能证明这点，或者说服另外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代表相信这点，不仅能在这一次的董事会议上对萧良、奈田英男发难，还能进一步推动芙蓉财团推出新的CEO人选，将奈田英男替换掉。
参观鸿盈科技工业园过后，郑仲湘沉默了。
在返回秣陵的车上，他也是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车厢里陷入压抑的沉默氛围之中。
今天他们所看到一切，都说明鸿盈科技早初对外公布的零四年底，一亿两千万台OEM代工产能发展计划，确实在稳步推进，甚至有可能提前实现。
他这时候还能说什么？
跟另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说奈田英男在组建新荣公司之初，就跟萧良有勾结密谋吗？
且不说这两名董事会不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了，又能如何？
奈田英男与萧良早有勾结，但所密谋的，竟然是对新荣公司的发展有利！
甚至会令芙蓉财团越发相信，拿六亿美元的债务置换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是一项再正确不过的决策，这不是帮奈田英男及奈田信正他们进一步巩固在芙蓉财团内部的地位吗？
他们想要对萧良与奈田英男发难，得有足够的理由跟证据，让芙蓉财团的高层相信其暗中密谋侵害芙蓉财团的利益才行啊！
要说别有用心，他们、新宏亚科技以及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就没有别的利益诉求？
当代社会的利益诉求讲究的是合作、兼容，而非唯我独尊。
林杰能担任中国区总裁，就是包括芙蓉财团在内，大多数投资人相信林杰推动新荣公司与星视、新宏亚科技进行更密切的合作，更有利于新荣公司大陆战略的执行，并没有一定说要将星视的利益排斥在外。
郑仲湘现在也有些理解，崔梦枕、崔永埈对萧良与奈田英男暗中勾结早就猜测，却为何一直没有声张了。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随便说话，却没有足够的理由与证据让别人相信，只会动摇投资人及公众对他们的信任基础。
郑仲湘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与萧良他们并不怕他们早有勾结的事实公布于众。
又或者这次是他们有意而为之，这样才能更明目张胆的进行进一步的合作？
郑仲湘虽然时时告诫自己为人要谦虚，但实际在他四五岁的时候，郑家在香港就拥有十五栋写字楼，在他十四五岁的时候，郑家在香港更是进一步拿着长和实业的控股权，成功跻身港岛三大豪门之列，他何尝学会过谦逊？
他又何曾尝过步步落在别人算计之内的滋味？
偏偏这滋味还不能找人诉说。
港岛武侠小说、影视剧盛行，不少人常将“憋出内伤”当作口头禅挂在嘴边，郑仲湘现在算是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从高速下来不久，一部手机突然震动响起来，袁可飞看了一眼腕表，不知不觉从云社出发都过去三个小时了。
在静寂的车厢里，袁可飞看得出韩振亚、董斌等人还在假寐，似乎没有被手机的震动惊醒；郑仲湘则还沉默的盯着车窗，不知道他是看车窗外的夜景，还是看倒映在车窗上众人的神色。
陈逸森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跟郑仲湘说道：“韩晓明的电话！”
郑仲湘脸色阴翳的点点头，示意陈逸森接电话。
“韩少啊，我刚才小睡了一觉，奔波了一天，人比较困乏，没有注意看车开到哪里了。看时间，我们应该是回到秣陵了。韩少跟崔先生这时候在江南会馆啊？”陈逸森接通电话，跟韩晓明扯了几句，又征询的朝郑仲湘看过去。
崔永埈、韩晓明是不可能直接杀去东洲面对萧良的，但想必他们已经从李钟贤、刘柏那里知道今天之行的结果了。
现在这个状况，该面对还得面对，逃避是不行的，郑仲湘点点头，示意陈逸森告诉韩晓明，他们会直接去江南会馆会合。
…………
…………
除了崔永埈与韩晓明、虞晓薇夫妻以及韩文松的秘书邵俊刚外，丁文江、韩振国、温骏也都在江南会馆。
韩晓明接到刘柏的电话，大体了解到今天东洲之行参观看到的一切，但他的实际工作经验非常有限，单听刘柏在电话里描述，并没有太深的感触，甚至都以为刘柏言过其实了。
他没想到郑仲湘他们赶到江南会馆，一个个神色如此沮丧，震惊问道：
“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真有这么夸张吗？”
虽然刘柏、李钟贤、林杰三人都还在东洲，要参加明后天的董事会议，但其他该到的人都已经在场了，袁可飞觉得有些话还是需要挑开来，坐下来接过韩晓明的话茬说道：
“咳，要说有多夸张却也不至于。大陆改革开放之初，港岛就有大量的加工厂迁到珠江两岸城市，大规模招聘从中西部地区南下务工的青年男女填进流水线工作，在大陆还产生‘外来妹’这个很有热度的新词。鸿盈科技目前正推行的模式，看上去跟这些年港资、台资在珠江的电子厂没有什么两样，都是集体宿舍加上流水线密集手工作业。不过，除了更为优越、宽松的配套生活条件外，辅以严格的管理，以及与诸多技工、中专学校早期就建立对接，确实在培训员工劳动纪律与提升生产效率方面，有着无可比拟的优越性。这也许是挖掘大陆人口红利这座富矿最有效率的模式了！”
“看上去越是简单的东西，做起来却越不简单。”韩振亚声音低沉的说道。
韩振亚这些年都是亲自主持宏亚的IT连锁零售业以及PC制造业务。
新宏亚科技的PC制造事务部在合并星视笔记本电脑制造业务后，用工规模突破两千人，也都是韩振亚亲自负责，没有放手给别人。
韩振亚坚信，只要实体业务的团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哪怕刘柏背后有韩文松撑腰，又哪怕得到星视、环泰的全力支持，也绝不敢轻易将他兄弟二人踢出局的。
因为懂行，今天的参观，韩振亚感触也是极深、极受震动。
也许宏亚发展PC制造稍稍晚了一点，但秣陵引进外资工业企业的历史，肯定比萧良的发家史早多了，而全国各地堪称现代管理典范的工厂，韩振亚也不知道参观考察多少了。
不过，包括以管理严格著称的日资、台资工厂在内，能像鸿盈科技工业园如此之快的建设速度，以及能如此快速、高效形成规模生产能力的超大型企业，韩振亚还真没有见过。
这可不是三五十人、三五百人的中小工厂。
严格说来，鸿盈科技形成一万人左右的OEM代工能力，仅仅用了八个月，并且综合生产效率已经提升到行业平均水准之上。
鸿盈科技近期公布去年第四季度的财报，令市场一片雀跃，股价也在一天之间暴涨25%，韩振亚一度怀疑财报是不是经过修饰的。
出于融资或其他种种目的，这种现象在内地证券市场太常见了。
现在看来，鸿盈科技当初敢以大幅低于行业均价大肆承揽OEM订单，确实早就是有了这样的底气，并非他们之前所以为的纯粹仗着资本雄厚、以低价争夺市场的策略。
说起来春节前后，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际巨头就纷纷大幅向鸿盈科技追加订单他们就有警觉了——毕竟这些国际巨头追加订单，很难想象不对鸿盈科技的OEM代工能力进行更细致的实地考察，但说是内心的侥幸、懈怠也罢，说是对萧良这个人的排斥、厌恶也罢，他们并没有认真的面对这个事实。
直到这个事实，被狠狠的塞到眼球里，无法再漠视。
袁可飞发声，其实还是提醒大家，事实已成，更关键的是商议可行的对策。
崔永埈这段时间有学中文，但还不过关。
这次出行，李钟贤没有陪在身边，但他挑选的随行助理也是个中国通，这时候低声将袁可飞、韩振亚两人的话翻译给他听。
崔永埈见其他人还在沉思，努力用蹩脚的汉语说道：
“萧良这次除了很可能令代表芙蓉财团的两名董事，相信鸿盈科技未来会坚定不移的立足OEM代工产能建设外，在一定程度上也赢得了车俊宇的信任。萧良当初同意林杰主持新荣公司中国区业务，看似对星视，对宏亚显得过度大方，以及新荣公司组建时，星视、宏亚科技都得以参与，这些都使得车俊宇倾向认为即便奈田英男很早就跟萧良有所密谋，他们的地位也是平等的，不相信奈田英男会是萧良操控的傀儡……”
“啊，”韩晓明听崔永埈这么说，震惊问道，“你们不是今天什么事都没有办成，还帮着姓萧的大忙？”
车俊宇是原现代电子海外运营部门的负责人，原先隶属于现代商业株式会社，组建新荣公司时，他率领整个运营团队加入，目前担任新荣公司董事、高级副总裁及欧美区总裁。
作为现代财团曾经的老人，大家相信崔永埈也好，李钟贤也好，都能较好的获得车俊宇的信任，但也仅限于及时了解他的一些真实想法，不要指望车俊宇会无视自己的利益，帮他们做什么。
在一定程度上，崔梦韩、郑贞雅以及现代电子韩国本部，对车俊宇的影响力要更深一些。
此时的车俊宇还可以说是新荣公司管理团队之中，仅次于奈田英男的二号人物；又由于率领原海外团队的缘故，此时的他甚至比奈田英男更不可替代。
以车俊宇为首的原运营团队，以及现代电子韩国本部，之前对星源、星视以及宏亚都有着极其强烈的戒心。
也是主要在他们的坚持下，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韩国本部联合成立新的产品研发中心，单独为中日市场开发新的产品，拒绝轻易将产品技术转让给星源或星视以及宏亚。
如果说崔永埈的这番话，确实是李钟贤在今天参观夜宴后试探车俊宇的真实想法，那不就是他们今天帮了星源的大忙？
郑仲湘脸色更难看了。
崔永埈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大家也应该知道：同时车俊宇还以为星视、宏亚既有自主品牌，同时又大力发展OEM代工业务，至少在跟新荣公司的合作上，相比鸿盈科技是处于劣势的！”
星视、宏亚的自有品牌，虽然目前的影响力以及市场占有率还非常的低，但至少在中国市场的品牌运营上，已经跟现代电子的产品形成一定竞争了。
而鸿盈科技放弃自有品牌，未来将纯粹做OEM代工。
试想车俊宇经过今天的参观考察，对鸿盈科技的戒心跟不信任大幅削弱，能更为理智的看待一些问题了，对星视、宏亚以及鸿盈科技三家战略合作企业的态度，怎么可能还没有区别？
韩振国、温骏坐在一旁，抽着闷烟。
丁文江默然不语的小口喝着茶。
他主要是通过光耀资本，对新宏亚科技间接持股，参与程度不太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才能安慰到大家：
原本以为奈田英男不管怎么说，都会更倾向于他们。
再加上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关系，所有人都以为新荣公司真正做起来了，怎么都会将更多的利益，向星视、宏亚科技倾斜。
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
不仅奈田英男早就跟星源有所勾结，今天参观考察的结果，连车俊宇以及另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也都被拉拢过了。
甚至星视、宏亚因为都拥有自我品牌的缘故，将来在跟新荣公司的合作里，想要获得跟星源同等的地位都不可能。
他们今天简直就是送人头去的。
“我觉得大家没有必要太悲观，”袁可飞说道，“根据鸿盈科技对外公布的财报数据以及今天参观的情况，将来新荣公司会持续给他们大量的订单，但也仅仅是占到鸿盈OEM业务的一小部分；可能到零四年前左右，新荣订单的比例仅在20%左右，不大可能超过30%。而我们要奋起直追，未来对新荣公司的依赖性也不应该放得太高。至于纯粹做OEM业务，还是OEM与自我品牌兼行，只是商业模式的选择，最终谁能得到更好的发展，也不应该取决于新荣公司。我们真正要做的，除了将我们的生产效率提高起来外，对产品技术发展提升，也更为迫切！”
大家都知道理是袁可飞说的这个理，但内心的沮丧一时却难以排遣。
郑仲湘略作沉吟，脸色黯寂问崔永埈：
“崔会长很早就以为奈田英男当初拿出新荣公司的组建计划，不会是巧合，应该对星源有所研究，不知道他对今天发生的事情，又或者说对鸿盈科技最新分布的财报，有什么看法？”
“我父亲需要关注的事情太多，鸿盈科技新一季的财报出炉，我倒是专门找他看过，我父亲只是说可以买入鸿盈科技的股票，却没有评价太多。”崔永埈说道。
鸿盈科技最新财报出炉的第二天，市值就暴涨了25%，但崔梦枕很显然是说鸿盈科技的股价在这个基础上，还将有进一步涨幅。
说到底还是相信鸿盈科技轻易不会在财报上作假，同时也从鸿盈科技公布的财报里判断，其未来成长趋势很可能会非常的强劲！
温骏暗暗记在心里：
郑仲湘借壳八号仔更名为星视，继而合并香港电讯，一度创造出六千亿港元市值的超级公司的奇迹，换了谁都会记忆深刻。
就算星视电讯的市值已经跌倒一千亿左右，但相比九八年初的八号仔，平权后的股价，又暴涨了多少倍？
姓萧的真正抖起来，不就是仗着从星视电讯里一把捞走近两百亿的超额暴利吗？
香港证券市场还不征资本利得税！
因此，温骏这一年多来，私下里还是转了上千万港元出去，在香港开设了私人账户。
这年头最爽的，大概就是从死对头身上赚钱了。
郑仲湘为什么对萧良有这么深的心结？
还不是萧良联合华茂、鸿臣、盈投，在星视电讯赚到手的钱，比他这个主操盘人还要多？
郑仲湘这些年不依赖郑家“独立创业”，名义上赚下三百亿港元的身家，但这个是没有办法兑现的，最终还要取决于星视电讯的业绩能否稳定住并取得进一步的发展，要不然还将进一步萎缩。
温骏有着在鸿盈科技股票上捞一把的打算，却不想第二天到公司，刚打开外网财经网站，想要进一步搜索香港财经媒体对鸿盈科技的分析，却不想很快就浏览到鸿盈科技筹划新股增发进行停牌的公告信息。
“操！”
温骏气得差点想将鼠标砸出去，姓萧的压根就不给他们买入的机会！

第816章 增发的猜测
郑仲湘差不多也是第一时间，就关注到财经网站刊登的鸿盈科技停牌公告信息。
他倒不是想买入鸿盈科技的股票赚一笔。
鸿盈科技目前市值也不高，仅有五十亿，而且股票还高度集中。
仅萧良在香港的私人投资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就集中持有鸿盈科技50%的股份；盈投控股旗下的股权投资基金也持有25%的股份。
再将何宏泰、张殷彪等人所持、严禁随意交易的股份剔除在外，真正在外流通的股票可能就在10%左右。
郑仲湘真要买入鸿盈科技，可能三五千万下去，就要将股价买飞起来了，还会惹得满城风雨。
郑仲湘入主八号仔，推出荃湾信息港建设方案，合并香港电讯，一度令星视股价暴涨上千倍之多，创造了香港证券市场有史以来的企业合并神话，也有无数投资人跟着他赚得瓢满钵满，却不见有人感谢他。
不过，随着全球科技股泡沫破灭，星视电讯市值暴跌近百分之九十，很多投机者倾家荡产，却个个都咬牙切齿恨他——
不要看萧良性格猖狂招人恨，但郑仲湘心里更清楚，实际上盯上他的人更多。
他手头即便有闲剩资金，都是交给专业的基金公司打理，轻易不会再涉足证券市场。
要不然，除了会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外，星视的董事跟投资人们，也会质疑他不务正业。
他没有买入鸿盈科技的想法，但今天一早坐到餐桌前，就浏览到这样的信息，也令他的眉头禁不住的深深皱了起来，猜想昨夜他们离开云社之后，萧良是不是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又暗中密谋了什么，才有今天一早突然公布的停牌公告？
袁可飞与陈逸森走进餐厅，看到郑仲湘跟前的餐盘里简单的摆放煎鱼及火腿煎蛋酸黄瓜片三明治，但几乎没有什么动。
一杯冰咖啡摆放在餐桌上都快见底了。
陈逸森与袁可飞在过来的车上，就已经知道了最新的消息。
看到郑仲湘坐在餐桌旁，笔记本屏幕也显示鸿盈科技停牌的信息，陈逸森说道：
“前天夜里崔永埈就猜测萧良这几个月来处心积虑、故作慷慨，成功降低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的戒心，双方很可能会达成新的合作。参与新一轮的新股增发，也许就是他们秘密洽谈已久的合作！”
袁可飞微微皱着眉头，不满的说道：
“我们也许并不需要太过担忧，又或者说，我们只需要照着我们认定的正确方向做事才是根本，无需过度顾虑他人阴微的心机。有关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我们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奈田家族作为利益相关方，背后牵扯芙蓉财团以及诸多新荣公司投资方，他们倘若不能拿出一份经得起推敲的方案，不要说我们了，芙蓉财团那边就通过不了。”
袁可飞没有资格数落郑仲湘的不是，但确实有些烦陈逸森动不动就揣测他人心机的性格。
特别在过来的路上，陈逸森动不动就说“车俊宇以前是现代财团培养、提拔出来的，现在就只认新荣公司，崔永埈都差遣不动，多少有些忘恩负义”之类阴阳怪气的话。
袁可飞知道陈逸森实际是暗示要防着林杰一手，防止林杰最终也会像车俊宇那样，变成新荣公司的人，而不再是星视的人。
而事实上，新荣公司的投资方，本身就在推动林杰揭去身上的星视标签。
这也是当初林杰能出任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的条件之一，目的就是不管林杰将来何去何从，但只要他担任执行董事，就要保证优先忠于新荣公司的利益。
林杰可以兼顾星视的利益，毕竟一开始大家都认为跟星视加强合作，更有利于新荣公司的发展，但谁都不可能坐视林杰因为偏向星视，而损害到新荣公司的利益。
大家的眼睛都瞪得溜圆盯着这一切。
同样的道理，不管奈田信正、奈男英男是不是已经跟与星源达成秘密合作协议，但最后能摊到台面上的，必然也要以不损害新荣公司利益为前提。
袁可飞以为他们无需妄加揣测。
倘若实在放心不下，大可直接要求萧良、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将相关新股增发的方案，拿出来供利益相关方审查。
从昨天以来，袁可飞真正担心的是，他们都陷进“星视通讯电子、星视恩益的成立皆是萧良阴谋”这种无休止的猜测、怀疑当中，接下来还要怎么做事？
还是说上百亿的投资、三四年的心血扔掉不管不顾，灰溜溜的夹着尾巴逃回香港去？
郑仲湘能听得出袁可飞的不满，但袁可飞的资历及地位，其实要比陈逸森、林杰以及周培薇都要重。
袁可飞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已经是香港电讯少有的青年才俊，受他父亲的邀请加盟长和电讯。
郑仲湘为了接下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好不容易说服他父亲同意将袁可飞借出，要不然袁可飞将接任长和电讯总裁的职务。
袁可飞确实是他郑家的嫡系，但袁可飞这三四年兢兢业业主持星视通讯电子的工作，做出的成绩，也得到整个星视董事会的认可。
就目前而言，袁可飞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替代的。
“萧良去年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更名鸿盈科技时，就承诺至少承担两轮大规模的新股增发，为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提供不低于四十亿港元的注入，”
郑仲湘示意陈逸森不要跟袁可飞争论，说道，
“算着时间，鸿盈科技此时宣布启动新一轮的新股增发，却也不算奇怪。至于萧良会不会借这次的新股增发，搞更多的事，我们拭目以待就行了，过多猜测确实无益。”
“我也就是说说。”陈逸森嘀咕道。
袁可飞看了陈逸森一眼，没有跟他争辩什么，而是正色跟郑仲湘说道：
“萧良收购鸿盈科技之初，提出那么宏大的OEM发展规划，我也是强烈质疑的，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就需要去正视。照萧良当初所公布的鸿盈科技工业园建设方案，后续仅他继续追加四十亿的投资也是远远不够的。不足的建设资金，可以找金融机构贷款，但这无疑会推高鸿盈科技的财务成本；这不符合鸿盈科技目前极致讲究生产成本的原则。尽可能推动更多的资本方以直接参股的参与进去，应该是萧良近期追求的目标。与其说萧良与奈田信正之前有什么密谋，我更愿意相信奈田信正是看到了这点，才有了这一次的东洲之行。我也相信接下来奈田信正很有可能会推动一系列跟鸿盈科技的合作，但他必然要将芙蓉财团的利益兼顾进来，让人无法指摘，进一步稳固奈田英男在新荣公司的地位，又或者说进一步促进新荣公司的稳固发展，才真正的符合奈田家族的利益。所以我不主张陷入无休止的揣测之中，而应该从我们能看得见的入手。哪怕未来在跟新荣公司的合作中，无法竞争过星源，而处于次要地位，这也是无碍的。毕竟我们选择了OEM与自有品牌并行模式，保留了未来更大的发展可能，也得接受其不足的地方。而一切的根本，还在于我们能不能发展更好的技术、做出更好、令人无法拒绝的产品。”
郑仲湘出生于六六年，今年才三十五岁，要不是有萧良这个妖孽，他都可以说是年轻得过分。
袁可飞除了要比郑仲湘年长十岁外，加入郑家旗下长和电讯也有十五六年了，说话还是稍稍不那么讲究。
…………
…………
新荣中国区子公司，在东洲也设立了办事处，专门对接鸿盈科技的OEM代工业务。
上午奈田英男、林杰、刘柏、车俊宇、李钟贤以及熊志远等人，坐进东洲办事处相对简陋的会议室，召开新一期的董事会议，萧良则与许建强继续陪同奈田信正参观校东研发基地。
随着人造石墨负极等一系列先进技术公布于世，星源时代登顶全球锂电第一的宝座，蜗巢科技在秣陵的西南塘研究中心也吸引到很多业内的目光。
去年下半年，萧良还在秣陵启用一座全新的研究基地，进一步扩大在秣陵的技术研发团队。
不过，规模更为庞大的研发基地还是在东洲：
一是紧挨东洲工学院的校东研发中心，占地面积已经拓展到三百亩。
一处是位于狮山湾、紧挨鸿盈科技工业园，已经往大型平台发展的中试基地。
而鸿盈科技能如此迅速的步入正轨，校东基地与中试基地贡献最大。
因为东洲整体学术研发氛围及水平的有限，校东基地这些年主要做贴近生产实践的工程技术研发，中试基地更是科研成果向生产力转化的最后关键环节。
不仅新的生产装备，新的生产工艺流程在投入最终实践之前，要在中试基地进行反复的验证及调整，除了已经习惯了这种折腾外，这个过程也直接一批批培养出合格的基层管理人员。
在东洲工学院、师范学院以及医学院的基础上，东洲大学年前亦已正式成立，新校区也在新亭镇以北开工建设。
萧良为东洲大学的新校区建设捐资五亿，主要条件就是待新校区建成，东洲工学院整体迁出后，旧址将转交蜗巢科技接手，保证蜗巢科技贴近生产实践的工程技术研发力量，不断得到加强。
至少在未来十年内，包括推进东洲大学的组建，这一切都主要是为加强OEM代工制造能力服务。
“现代电子拒绝将一些产品技术转让给我们，我去年在秣陵成立一批相关的实验室与研究中心，也积极从其他渠道获取一些产品技术，但核心目的还是为OEM业务服务。倘若鸿盈科技对产品没有足够深的理解，对未来的产品趋势没有前瞻性的判断，并及时追踪最先进的制造技术，如何成为第一流的OEM服务商？”
站在校东基地新建的实验大楼上，萧良跟奈田信正说道，
“奈田先生这次不过来，我也计划邀请奈田先生过来做客。因为鸿盈科技近一年的建设成就，已经能初步证明我当初所公布的计划了。虽然目前业内已经形成一种共识：‘一流企业做标准，二流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才做产品制造，’星视也好，宏亚也好，都选择制造与自有品牌并行的路线，但星源发展这几年，我清醒认识到中国在技术研发、产品设计等方面，都受到当前滞后经济发展水平的严重制约。哪怕我再乐观，甚至很早就声称到一零年左右，中国经济总量将超越日本，但到时候民众的平均经济水平，依旧将停留在日本民众十分之一的水平上。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漠视的残酷现实。因此，星源真正的定位，是基于现实做一个‘三流’的产品制造企业。一个立足基础制造的超大型工业集团，才是我很早就有的夙愿！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建成之前，我这么说，或许并不能彻底打消大家的疑虑，但现在我相信我是有说服力的。而鸿盈科技未来的发展，我也希望奈田先生与芙蓉财团能参与进来。我虽然去年承诺过，新一轮的新股增发价至少会给出20%的溢价，保证其他投资人的利益，但我相信以鸿盈科技的未来，奈田先生与芙蓉财团以20%的溢价参与进来，回报也将是极其丰厚的！”

第817章 山路间的相逢
另两名代表芙蓉财团的董事，早就确认好后天的返程，因此在新荣公司的董事会议结束之后，奈田英男一行人下午就要返回秣陵去。
不能说参观考察完战略合作伙伴鸿盈科技后，董事会成员对名义上更为重要的两家战略合作伙伴星视以及宏亚科技，就不管不问了。
刘柏、林杰也分别代表星视、宏亚科技，邀请奈田信正一同前往。
中午就在东洲大酒店安排了餐席，礼送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等人坐车而去，萧良还在想他要不要也跟熊志远、许建强他们一起回秣陵，就接到他哥的电话，才知道他爸下午要回市里开会，约他夜里回去吃饭。
萧良看了一眼腕表，才下午两点钟，想起钟云峰昨日说起红军烈士陵园的事，看外面天气晴朗、春光明媚，就让司机将车钥匙给他，独自一人驾车前往宿云山；也算是难得给自己放半天假。
云社镇与溪口、新亭合并成立狮山湾新区之后，就着手进行统一规划建设，但在宿云山南麓的黄桥镇、宿城镇，作为传统意义上的城郊地区，却越发杂乱不堪。
山南的宿云公路，特别是钟秀路接入宿云公路那一段，大约一两公里的样子，公路两侧建满违章建筑。
也许是贴近泛华综批市场的缘故，这些违章建筑里面，也是开满了小发廊洗头房泡脚房练歌房以及小酒吧种种。
大下午就有很多衣着暴露的女郎，站在明媚的春光里，一个劲的朝他抛媚眼。
因为泛华综批市场日益繁荣，道路交通管理成了难点，动不动就发生交通拥堵。萧良这两三年往来云社，都是从其他道路绕行。
萧良突然发现他有两三年没有怎么走钟秀路接宿云路这一段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从溪口镇拐往红军烈士陵园的土路，已经修成一条水泥便道，萧良开车拐进后不久，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切诺基从后面快速跟过来。
萧良将车停在岔道口，等隋婧赶上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在后面的，怎么都不吭一声？”
“就是在过钟秀路进宿云路那一段，看到你身边没有保镖司机，一个人开车贼眉鼠眼往两边张望，还以为你妻妾成群之余，还有什么特别的雅好，就没忍心惊动你，”
隋婧卫衣袖子撸起，雪白的胳膊压到车窗玻璃上，看向萧良问道，
“你是不是早已经发现我了，故意往陵园这边拐的，让我以为误解了你心里愧疚？”
“啊呸！我在东洲，离开保镖、司机就寸步不行了？”萧良啐道，“昨天你老子说起烈士陵园重修的事，我下午正好没事，又没办法急着回秣陵去，就想着过来逛逛。这一段路我都有好久没走了，没想到现在到处都是粉红小店。”
萧良看了看隋婧的车里也没有其他人，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会过来的？老爷子呢？你小姨、小姨夫他们回去了吗？”
“小姨、小姨夫他们今天一早就先去了沪市，坐飞机回燕京，”隋婧说道，“我中午要陪袁队他们吃饭。老头一个人进山瞎逛，说好这个点，我开车到陵园这边来接他；如果他这次没有被几个小混混推到哪个山沟沟里的话。”
“……”萧良哈哈一笑，挥挥手示意隋婧开车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驱车赶到红军烈士陵园，看到隋觉民正坐在陵园台阶上，就着矿泉水吃饼干。
隋婧下车冲过去，先将矿泉水瓶一把给抢了过去，见萧良一脸疑惑，将矿泉水瓶递给他，一股酒精味冲鼻而来。
“这要是滴酒都不能沾，就算活到两百岁又有啥意思？”隋觉民拍拍屁股站起来，不满的嘀咕说道。
“你说话要摸着良心说哦，谁让你滴酒不沾的？”隋婧吐槽道。
“你小子怎么有空溜这里来的？不用应付日本鬼子了？”隋觉民岔开话题问萧良。
“刚应付完了，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就想着到山里来转转，没想到半路碰到隋婧过来接老爷子您。”萧良说道。
“钟云峰的那个陵园改造以及宿云山景区规划建设方案，你看过没有？钟云峰不会看到你财大气粗，又要你掏钱吧？你不要理他。”隋觉民问道。
“我又不是市长书记，哪能啥事都要薅我的头发？”萧良笑道，“出台方案我有听说过，但也没有看。我又不是市长书记，我看哪玩意干嘛？”
“‘死去何足道，托体同山阿’，”隋觉民感慨道，“宿云山是需要好好整治保护，但陵园实在没必要搞什么动作，有这么一处纪念之地就足够了。总不能生前为了革命，衣衫褴褛生生死死都置之度外，死后却要铺张浪费吧？”
“要是将来条件许可了，陵园该捯饬还是要捯饬一下的，那也是方便后人悼念。现在嘛，条件还是有限，该节俭也确实要节俭。这事让隋婧跟她爸说呗。”萧良说道。
“我也觉得陵园稍稍整饬一下就好，但下面那里要专门立个牌子，就叫‘隋觉民摔进山沟沟处’！”隋婧笑着说道。
“呸！”隋觉民追过去，伸手打了隋婧一下。
萧良看隋觉民在山里逛了半天，腿脚有些蹒跚了，拉他一起坐台阶上，说道：
“宿云山景区的规划建设方案，市里确实也问过我的意见，我作为一名普通市民也提了自己的一点点看法：就是现在条件还有限，就以保护整治修复生态为主，多给市民进山休闲开僻通道，真正要大兴土木的部分都先空留下来，等日后真正宽裕了，等市民审美需求随着生活水平提升上来之后再造。老爷子，我这么说，算是有觉悟吧？”
“……”隋觉民哈哈一笑，看了一眼表壳都磨花的腕表，示意隋靖将矿泉水瓶还给他，“我拿手里，就偶尔抿上一小口提提神，又不会喝多了；你把这个还给我。我逛半天累了，就在这里歇着，你们上山去吧。记得下山把我这老头子捎上，不要把我丢山里就行。”
现在登山的条件改善多了，但从陵园再往上，也只有一条陡峭小道穿过密林，隋婧一并将车钥匙扔给隋觉民，两人将车停在陵园前，就往山顶爬去。
隋婧虽然现在也算商务精英人士了，但登高爬低的身形依旧矫捷，一路都领先在萧良的前面。
春光明媚的下午，身穿卫衣、休闲长裤以及运动型板鞋的隋婧从后面，似乎与数年前没有一丝的改变，还扎着马尾辫，也许不需要训练跟出勤的缘故，肌肤却是要比以往晶莹白皙得多。
一口气爬到梅花谷前的山峭才歇力，隋婧转回头见萧良盯着自己打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那么多女人，可不要再对我动什么歪心思了。”
“多看两眼能把你看亏了啊？你上街要不要把脸都裹起来？”萧良撇撇嘴，伸手让隋婧拉他上坡，问她，“这几年，你都没有谈过？”
“机会倒是很多，追上门的，有亲戚朋友领导撮合的，有条件不错的，也会一起吃顿饭，逛逛街啥的，但就是没感觉。”隋婧说道。
“上次见面，你小姨想撮合我跟你来着，后面怎么没见动静？”萧良问道。
“上次，什么时候，去年九月份那次？我怎么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来我小姨有这个意思？”隋婧好奇的问道。
“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萧良笑道。
“也不一定哦，你眼睛就是比我贼，这点还是要肯定的，”隋婧微微皱着眉头沉吟，说道，“我想起来了，那次见面后，我小姨确实说起过你，但有些话不是很好听哦，哈哈，你要不要听……”
“我又没有得罪过你小姨，我才不信她评价我得有多难听！”萧良说道。
“我小姨说，嫁给你这样的人会非常的没意思，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都会给你一眼看穿，还不能闹一点点的小脾气，不能有一点点的小心眼，做什么事不能有一点点的不得体，为人处世时时处处都要想着端庄大方，还要学会对你在外面沾花惹草装瞎——真正聪明的女人，做你的情人，绝对比你的妻子要舒服写意得多。”隋婧说道。
“我哪有你小姨说得那么不堪？”萧良呻吟道，“下次见到你小姨，我要真跟她好好理论理论呢！你也这么想我？”
“差不多吧，”隋婧抿着嘴笑道，“我觉得我小姨说得挺对的。”
“唉，跟你们这些蛮不讲理的扯不清楚。”萧良“泄气”的坐土坡上歇力。
隋婧坐过来，指着视野极远处运盐河口方向，问道：
“我爸说随着填海工程的推进，运盐河水道是修堤坝往东延伸，跟临岸码头接上，但运盐河以南的缺口特意留了出来没有填，等将来财政宽裕了，就在外围修筑一道弧形大坝与外海隔离开来，形成一座三十平方公里的大湖——那个大概什么时候能实现？”
“单独建那座大坝预算是五个亿，现在新区财政还没有奢侈到那一步，优先度排在这件事之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能要拖上十年八年，这个方案才有可能落地吧，”萧良问道，“怎么，你很期待吗？我可以马上安排的，这点钱还是能挤得出来的！我出钱修大坝，要个冠名权应该不难，这湖以后就叫隋湖怎么样？”
“哈，”隋婧歪着脑袋问道，“你以前就是这么骗女孩子的？可惜哦，做你的妻子太累，做你的情人，可能会把老头提前气走！你还是把冠名权留给别的傻姑娘吧……”

第818章 做客
“你跑哪里做贼去了，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傍晚时，葛明兰跟亲家母钱少斌的妻子站在湖东路九号院门口扯家常，突然看到小儿子萧良停车走下来，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她一跳：浑身脏兮兮的，沾满泥土与草屑，长裤绷开线脚不说，西装左腋下划开一条长口子，脸上还有好几道划痕，真像做贼没成被暴打一顿狼狈逃回来。
“什么啊？就是路上摔了一跤！”萧良说道。
“骗鬼，就算不开车，大街走路能摔成这样子？你再摔一个给我看看？”
葛明兰将信将疑的走过去，抓住小儿子的脸仔细看了两眼，划痕不深，确实不是很像被哪个女人抓破的。
这时候一辆大切诺基停过来，一个身材高挑、长得扎眼的女孩子走下来。
葛明兰乍看眼熟，一时没有认出谁来，紧接着又见副驾驶推门走下来一个身穿深色夹克衫的清癯老者，她迟疑的朝小儿子瞅去：这是做了什么缺德事，被人带着家长堵上门来了？
“葛姨，不认识我啦？我，隋婧啊，今天带着爷爷上门来蹭饭。”隋婧招呼道。
“啊，隋婧啊。嗨，你说我什么眼神啊，愣是没有将你认出来；你可比以前更漂亮了。”
葛明兰对隋婧的印象还停留在七年前她身穿警服、故作凌厉的形象上，眨眼六七年时间过去，隋婧似乎要比当年削瘦了一些、高挑了一些，皮肤白嫩一些，变化真是不小。
葛明兰又打量了隋婧两眼，又忙过去跟隋觉民打招呼：
“隋书记，萧良的事情当年真是多亏了你费心。这些年长华一直都想登门感谢，但总是有种种事耽搁下来；这事都快心病了！”
“当年也是那小子自己有能耐，跟小老头我没有关系。我跟隋婧就是厚着脸皮上门来蹭吃蹭喝，你们不要为我们减轻心理负担。”隋觉民哈哈笑道。
“瞧隋书记你这话说的？我跟长华一直催萧良请您老跟隋婧过来做客，萧良的性格跟他爸一样，做什么事都拖泥带水的，每次都是点头答应下来，但一直都没有行动，”
葛明兰说道，
“我刚刚还在想是谁将萧良打成这样子呢，没想到是隋婧。那就不奇怪了，打得好，让他这些年一直不请你们过来做客！”
“萧良今天这样子，可不是我打的；葛姨，我现在已经不随便动手打人了，”
隋婧笑道，
“今天在山上遇到萧良，他非说自己除了会赚钱，也有其他一技之长的，然后表演爬树，没想到树杈子突然就断了，整个人摔到山沟里去了，还是我救他上来的。所以我跟爷爷才敢厚着脸皮来蹭饭。”
萧良走进院子里，看到厨房方向全无动静，好奇的问她妈：“晚上一定要拉我回家吃饭，怎么这时候还冷锅冷灶的？爸他们人呢，下午到底是什么会，还没有开完吗？”
“菜在你哥那边准备着呢，一会儿端过来就行了，”
葛明兰一边迎隋觉民、隋婧走到院子里，一边跟小儿子说道，
“你爸他们的会议这个点应该已经结束了，可能要接唐市长跟你周姨他们过来一起喝酒吧？你陪隋书记、隋婧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我去看看你哥那边菜准备得怎么样了？”
葛明兰一开始没有想到小儿子会请隋觉民、隋婧登门，她就图方便，将夜里的聚餐放在大儿子萧潇那边。
唐继华夫妇跟他家、钱少斌夫妇都熟络了，大儿子这些年都跟着唐继华，两边院子无论在哪里喝酒都很随意，没有什么刻意的讲究。
不过今天算是隋觉民与隋婧第一次登门，葛明兰觉得不能太随便，还是要将宴席安排到这边来；好在两边也就相隔四五十米，多添两个人手，将菜肴端过来摆桌也麻烦不了多少。
葛明兰给隋觉民、隋婧沏过茶，又坐在一旁扯了一会儿闲话，等小儿子换好衣服下楼来，便与钱少斌的爱人前往大儿子那边，半道上就迫不及待给丈夫萧长华打电话：
“长华，你们人怎么还没有回来，都到哪里了？萧良回来你们是不用着急，他又不是什么稀客，但是萧良把隋觉民跟隋婧领回来了，好像刚刚还一起到山里玩来着，你们是不是着点急啊？我哪里知道这是个什么意思啊，我要知道了，还用急赤白脸打电话给你？我问小二？我能从那小子嘴里问出什么实话来？还是说我当着隋觉民、隋婧的面，将这小子捆起来用刑？别废话了，你们快点回来！”
葛明兰与钱少斌妻子走到南面院子，钱采薇牵着两小的手正探望往外看过来，问道：“是不是萧良回来了？小草刚才在楼上露台玩，说看到萧良开车经过。”
“嗯，”葛明兰说道，“还把隋婧跟她姥爷请过来了，你先带着小草小树过去摸摸情况。”
这些年葛明兰确实没有什么机会见到隋婧，但她知道大儿子、大儿媳还是跟隋婧有过不少接触的，让钱采薇带着两小的去作陪，还面授机宜要她侦查一些情况，不能拖到吃饭还一点都搞不清楚“敌情”。
“啊，摸摸情况，摸什么情况？”钱采薇一愣，但转念想到再有一年萧良就三十岁了，身边虽然佳丽不断，但从来都不往家里领，婆婆这是有些急眼了。
胡婕以前会登门，主要还给萧良当助理，现在调了工作岗位，也不见了踪影。
见婆婆有着异样的亢奋，钱采薇也不好打击她说兴许就是意外遇到，顺便请人登门来喝酒，只能点头应允，带着葛明兰的托付，牵着小草、小树来到大院来见隋觉民、隋婧。
夜里的聚餐，都已经在萧潇这边院子里已经开始摆桌，葛明兰当即安排人手转移到大宅，不多会儿工夫萧长华、唐继华他们就赶了回来；钱少斌也在妻子的催促下，难得准时赶到赴宴。
萧长华、唐继华、钱少斌过来，自然是拉上萧良、萧潇陪着老爷子说话；钱采薇拉着隋婧参观宅子，小草、小树到处乱窜。
葛明兰则特意将唐继华的爱人周爱民拉到一旁，说是请她帮着参详酒席安排得如何，其实是打探消息：“这个隋婧是不是现在没有在谈人家？”
周爱民与唐继华两口子一直以来都视隋觉民为叔伯；周爱民跟隋新梅还是小学、中学的同班同学，关系更是亲近。
周爱民知道隋新梅去年多多少少有些心思，想着找人出面撮合隋婧与萧良，在她面前也有过暗示，但去年九月发生萧韩之争，隋新梅那边突然就偃旗息鼓了。
周爱民与唐继华合计着，隋新梅、秦平江夫妇俩有可能是从九月争端里嗅出别的意味来改变了主意，他们自然不会越俎代庖搞出什么额外的事情来。
再说了，这事更涉及钟云峰，非常的复杂，真不是他们剃头挑子一头热，随随便便想着就能去干的事情。
虽然萧潇之前都在唐继华身边工作，但周爱民都留在省城照顾读书的女儿，与唐继华聚少离多，跟萧家的关系熟归熟，但还谈不上特别亲近无间，见着面说什么话都会非常注意分寸。
不过，自去年女儿唐凌霜考入外省高校后，周爱民将工作调动到东洲来，都快把葛明兰当亲姐姐看待了。
这会儿听葛明兰这么问，周爱民拍着大腿，恨不得将隋婧的老底翻出来：
“嗨，何止现在没有在谈人家，隋婧就没有谈过人家！再有几个月就要满二十八岁了，说出去谁信？前些年在东洲，就听说跟你家小二关系走得近，但当时钟书记跟罗书记关系搞得那么僵，再加上沈君鹏、孙仰军搞的那些破事，这里面的关系想想就叫人头痛……”
“怎么一个走得近？爱民，你快说给我听听呐。”葛明兰都恨不得将手里的活扔出去，将周爱民拽到一旁专心致志的打听。
当年小儿子能洗脱冤枉，隋婧发挥了多关键的作用，葛明兰是清楚的。
不过，在所有人都知道隋婧的身份之后，而当时他们这边跟钟云峰一系搞得那么僵，肯定不会有谁随随便便拿萧良与隋婧的事开玩笑，以致葛明兰基本上都听不到别人在她面前说及小儿子跟隋婧所发生的交集。
“我也就听我家老唐，还有许建强跟亚云他们聊，知道一些事……”周爱民难得有八卦的机会，一边帮着布置餐席，一边将这些年她所知道萧良与隋婧断断续续的交集，说给葛明兰知道。
葛明兰以往对隋婧的身世是有所了解的，但也谈不上多详细，周爱民也是一骨脑倒出来。
“看着出身很好，但心里的苦很多时候是说不出来的，”葛明兰感慨道，“也亏得有这么一个小姨护着。哎呀，她小姨、小姨夫昨天就在东洲，要是昨天请过来吃饭就好了！”
见葛明兰后悔莫迭的样子，周爱民安慰道：
“以后有机会的。”
“唉，这以后要等到什么时候啊？”葛明兰叹气道。
周爱民知道大家天南海北的，谁知道要隔多久才有机会碰面，再往后拖八九月，萧良都三十岁了，葛明兰这真是急了，她想了想说道：
“我最近腰容易酸疼，上医院查了也不是什么毛病，前天见着隋婧她小姨说在燕京认识一个老中医，特别神，给海里人出过诊的，她说回去后帮我开个方子试试看。葛姐，你不是也觉得这段时间感觉精力比以前差了一些吗？是我找隋婧她小姨，让她顺带帮忙多开一张方子呢，还是葛姐你直接联系隋婧她小姨说这事？”
“我这毛病，肯定还得自己的嘴才说得清楚，”葛明兰说道，“不过，你在之前先帮我跟隋婧的小姨打个招呼。”
“那肯定的，”周爱民心知既然插了手，就得尽力促成，要不然难落着什么好，又帮着出主意道，“小草、小树还没有认干亲吧？隋婧也是属牛的……”
“隋老书记在，合不合适？”葛明兰知道做事要趁热打铁，但今天是隋觉民第一天来她家做客，而且对她家有大恩的人，生怕招待有所疏慢，哪敢太唐突？
“要照老爷子以前的脾气，肯定不让随便搞‘认干亲’这一套，但只要老爷子对萧良喜欢，就没有啥合不合适的？”周爱民说道，“真说了，隋婧还没有结婚，认干亲还就得有长辈在才行。”
以萧良此时的能耐，肯定不会有谁说萧家想攀附谁，但没有长辈在，就这么跟隋婧结了干亲，钟云峰指不定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不过，隋觉民在场，这干亲要是结成了，周爱民也不担心钟云峰心里想啥，让他有本事就找隋觉民抱怨去。
“妈，你跟周姨在聊什么呢？现在还不能开饭吗？大家肚子都快饿瘪了！”钱采薇朝餐厅这边走过来，问道。
葛明兰拉周爱民进餐厅，说是看餐席布置妥当与否，但说着说着把这档子事给忘了。
等了好一会儿，萧潇才让钱采薇过来看餐席到底有没有准备好。
“啊？说着事都把这茬给忘了。快喊大家过来入席，别把大家真饿坏了，还以为咱家拖着时间不想留大家吃饭呢！”
葛明兰拍着脑瓜子忙走到院子里喊大家进餐厅入座，又借着张罗的机会，将大媳妇拉到备餐间说认干亲的事情。
“这事妈你看着办啊，我肯定乐意的啊！”
钱采薇当然知道她婆婆打的是什么主意，两小认了干亲，才有机会撮合萧良与隋婧经常见面，而不是像以往哪怕都住秣陵，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多深的感情扯扯都淡了。
小树性子要稳一些，小草女孩子却要顽皮活泼一些。
以往有重要客人，特别是餐桌上还要谈什么事情，都不会让两小的上餐桌折腾，而是交给保姆盯着用餐。
今天带有特殊目的，众人入座就有了讲究，钱采薇坐隋婧的下首，萧潇再坐在钱采薇的下首，将两个孩子插在中间，特别是将顽皮活泼的小草插在钱采薇、隋婧中间。
葛明兰安排好座位，跟隋婧说道：
“不要看小草是个女孩子，但比小树皮多了，餐桌上不训几句，都不会好好吃饭。今天让你这个警察大姐姐好好镇一镇她，你可不要嫌她烦啊！”
隋婧这一刻还不知道葛明兰憋着一肚子“坏水”，短短一两个小时第一次接触，就觉得两个双胞胎乖巧可爱得不行，哪里会拒绝坐在身边照顾他们用餐啊？她都恨不得将两小的抱在大腿上喂他们吃饭。
大家边喝边聊其乐融融时，好动的小草果不其然，“闯祸”将半杯果汁弄翻泼到隋婧的身上。
“哎啊，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都泼警察姐姐的衣服上了，吃个饭动来动去的，再不收拾真是不行了，”葛明兰走过去，抓住小草的小手作势“狠狠”的打了两下，“快给警察大姐姐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乱动了！”
“没事没事，是我没注意到，跟小草没有关系，”隋婧见小草有些被吓着了，忙安慰她道，“不怪小草。”
“隋婧比采薇高多了，应该也找不到合适的外套让你临时换上，”葛明兰看了一下隋婧的身高，吩咐萧良道，“你带隋婧先去找毛巾大体擦一擦，等会儿到商场买一套衣服再送隋婧跟隋书记回酒店……”
隋婧无奈只能先跟萧良到卫生间，找毛巾沾水，让萧良帮着将外套上的果汁渍擦得不那么明显。
靠着盥洗台，隋婧忍不住朝萧良吐槽道：
“你妈这出戏演得也太假了！你这些年就没有想着往家里领一个，安慰一下她求媳若渴的心啊？演啥戏也别作贱我的衣服啊！我这次出门都没有带别的外套，明天还要穿这身回秣陵！”
“要不我等会儿真陪你去商场买一身？”萧良笑着问道。
“谢了，嫌麻烦。我还是明天起早点出发吧，不让太多人看到也不会太丢脸。”隋婧说道。
将衣服上的果汁渍简单处理一下，萧良与隋婧走回餐厅，就听到他妈抓住隋觉民说认干亲的事：
“没想到隋婧也是属牛的，亦芷、亦梧两头小牛犊到现在还没有认到合适的干亲呢，我倒要问问隋婧介不介意多一个干儿子、一个干闺女呢！”
隋婧趁着别人视线看不见，脚下飞快踢了萧良一下，一脸“欣喜”的走到餐桌旁说道：“小草、小树要认我当干妈啊，我是不是现在要包两个大红包给他们啊？”
“两个大红包可解决不了问题，”周爱民帮腔道，“要做这个干妈，得准备两份碗筷、长命锁，还有两套小孩穿的衣服，包括鞋袜、围嘴、肚兜。你可以先回去准备，哪天你公司休息，再专程送过来就行。当然，萧潇、采薇也得给你准备礼物，让萧良这个小叔替他们挑选也行……”

第819章 夜行
隋婧次日一早就要返回秣陵，差不多八点钟就告辞离开，萧良也被他妈差使送隋婧、隋觉民前往酒店。
隋觉民今天夜里凿实是喝了不少酒，赶到军分区招待所，看到隋觉民在房间里酣睡了好一会儿，没有什么不适的样子，萧良才与隋婧关上房门走出来。
站在过道里，隋婧蓝色卫衣被染的那一块果汁渍斑，在明亮的灯光下还是相当的明显，萧良笑道：“你要是懒得走路，我让人拿几套衣服过来让你试也行，省得请你吃一顿饭，还要被你记恨好几个月。”
“算了，我还是陪你走一趟商场吧？资产阶级小姐的脾气真不能随便惯，要是惯成了，想戒就难了，”
隋婧低头看了一眼左前襟的果汁渍斑，而现在还不算太晚，说道，
“不过，你身上真确认带了银行卡？我中午被袁队他们宰了一顿，卡里剩下的钱，就够明天付宾馆钱跟加油的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有发呢，身上也没有现金，这会儿出去买外套，还真得要你帮我掏钱。”
萧良掏出票夹取出一张银行卡摆给隋婧看，说道：“我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想来只要不是将整座商场买下来，应该勉强够用了。”
虽说此时各家银行卡的支付功能跟十几二十年后远不能相提并论，甚至跨行交易清算系统都还没有上线，但随着国内这些年金融基础建设的不断完善，各家银行卡、信用卡功能还是比前两年完善多了，高端商场刷卡付费也渐成时尚。
萧良现在也会随身放一两张储蓄卡、信用卡备着。
东洲旧城区范围不大，从军分区招待所出来，沿着姚港路往南走过两个街口，就是东洲城这两年重点打造的桃坞路新商圈。
也没有进哪家商场，路过一家沿街服装店，隋婧看到橱穿展示出来的服装还行，赶巧旁边就有中国银行自助取款机，就让萧良取来钱买了一件牛仔衫。
隋婧在街边的服装店里就直接将牛仔衫换上，将脏衣服装到纸袋里，过河拆桥要赶萧良回去：
“好了，你完成任务了，我也要回招待所休息了。明天得起早回秣陵，上午到公司还有工作等着。我可不像你分分钟有多少万进账，我得一分钱一分钱的攒，才能给干儿子、干闺女买得起新衣服啊。”
“你还当真了啊？”萧良说道。
“我要是不当真，过段时间指不定就要被谁谁谁跑到跟前来提醒两句，不是更尴尬？我总不能说自己是个月光族，连给干儿子、干闺女买衣服的钱都攒不下来吧？”
隋婧横了萧良一眼，说道，
“好在小草、小树真的可爱，当干儿子、干闺女，我没有吃亏哈。你哥跟你嫂子还真是很会生的啊。”
“是啊，一下生两，堪称完美，”
萧良笑道，
“我妈前段时间还想催我的婚，唠叨我创业做事是一方面，也得考虑未来事业得有继承人这个问题了。我就说马上立遗嘱，万一我有三长两短，所有资产都留给小草、小树，把我妈气得连着好几天打电话过来骂我。”
“打电话骂你都是轻的，怎么不追上门来揍你一顿？”隋婧笑了起来，拿装脏衣服的纸袋子甩了萧良一下，说道，“都这么晚上，别让工作人员还开着车跟我们瞎溜达了。”
“那我送你回招待所吧。”萧良说道。
“行！”隋婧招手让工作人员将车开过来，直接送她回军分区招待所，没有大晚上再跟萧良在路上磨磨蹭蹭的瞎走。
萧良回到湖东路九号宅，唐继华、钱少斌还没有离开，跟他爸、他哥坐茶亭里喝茶。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葛明兰拉着周爱民在客厅里扯家常，看到小儿子出门才一个小时就赶回来了，觉得自己这个小儿子有点傻，急吼吼的走过来问。
“要不要帮你找根绳子，把人家绑家里？”萧良问他妈。
葛明兰拍了小儿子脑壳一下，就懒得理睬，回客厅继续拉着周爱民扯家常。
萧良走进鱼池旁的茶亭里，从他哥手里接起一杯茶坐下。
萧长华看了小儿子一眼，问道：“老爷子今天这顿酒，喝得还舒坦的？”
“逢年过节隋婧跟她小姨盯着，平时住干休所里也难碰到酒，今天算是过了把瘾，”萧良说道，“我们将老爷子送回房间，看他睡得很香才离开……”
“嗯！”
萧长华应了一声，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鱼池边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钟书记还没有休息啊？萧良下午得空进了一趟宿云山，碰巧又遇到隋老跟隋婧，夜里就拉隋老、隋婧一起来家里吃饭，刚刚才把隋老、隋婧送回军分区招待所去。酒桌上还开玩笑，让小草、小树跟隋婧认了干亲。哈哈，是的，是的，钟书记以后就是小草、小树的干爷爷，过两天就抱他们过去找钟书记讨糖吃……”
有隋觉民在场，认干亲这事当然不用事先得到钟云峰的许可，但也不能完全不说一声。
等萧长华打过这通惦念在心里的电话走回来，唐继华好奇的问萧良：
“奈田信正下午就一起去秣陵了，你们就上午那么点时间，到底谈成了什么？鸿盈科技今天还一早就停了牌？”
之前大家都围着隋觉民嘘寒问暖，唐继华还没有来得及打听萧良今天上午到底跟奈田信正达成怎样的合作条件，以致奈田信正下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就痛痛快快的跟着新荣公司的董事团队前往秣陵了。
萧良笑道：“奈田银行想要参与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直接找我们的委托代理机构接洽就可以了，我们需要谈什么？”
“哦，这么说奈田家族在奈田银行还有着不小的影响力？奈田银行参与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会在很大程度上向奈田家族的利益倾斜吧？”唐继华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研究日韩财团、财阀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清楚二战过后，奈田家族在芙蓉财团残剩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哪些方面。
萧良摇了摇头，说道：
“日本投降后，占领军对日本旧式财阀势力的剥解是比较彻底的。奈田家族目前在芙蓉财团内部，无论是整体，还是在某个具体的核心成员企业里，影响力都非常的有限，想要恢复，需要更多的契机。鸿盈科技这次新股增发，他们能抓住机会，也只能算是一个新的契机。”
鸿盈科技接下来的发展，即便更多寄望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从中促成，但也不影响从根本上依赖的还是芙蓉财团；与新荣公司的合作，也可以说是与掌握绝对控股权的芙蓉财团在进行合作。
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不想沾惹利益输送的嫌疑，萧良也不希望随便绕开芙蓉财团，让奈田家族独立掌控的资金参与到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
奈田银行作为芙蓉财团核心的核心，其出面参与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各方面所涉及的利益才算得上统一，也不会让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在芙蓉财团内部受到质疑与非议。
至于奈田银行是拿自有资金，还是拿募集来的股权投资基金参与这次增发，以及在这些里面对奈田家族进行怎样的妥协，这是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他们在芙蓉财团内部争取的事情，萧良不会随意插手。
但不管怎么说，鸿盈科技新一轮的新股增发，倘若能照他今天上午跟奈田信正所谈的框架成功落地，那星源系与奈田家族，与芙蓉财团的合作，则将进入一个崭新的阶段。
“这么一来，宿云山能源是不是今年就有把握在香港上市了？”钱少斌感兴趣的问道。
东洲市近年经济发展是可以拿突飞猛进来形容，但说到上市公司数量还极为可怜，除了东洲动力、鸿盈科技外，仅有新鸿臣勉强能算半家——萧良与何雪晴等管理层差不多总计持有新鸿臣30%的股份。
说到底也是发展底蕴差了一些，崛起的时间尚短。
现在公司想在沪深两市上市很难，到香港上市相对容易一些，但说到底，根本还是融资资源的问题。
内地很多省市早就重视香港证券市场了，太多的企业都想着能到香港上市，但香港证券市场，对红筹股感兴趣的资本规模却是有限的。
包括借壳上市在内，每年能容纳二三十家内地企业上市，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而二三十家里，央企以及省级明星国企，又往往占据了绝对头阵。
除了萧良亲自在香港证券市场掀风搅浪外，盈投控股大概是东洲系在香港证券资本市场唯一能大力依仗的融资平台了。
钱少斌之前大体是知道鸿盈科技今年的融资计划，一度寄望盈投控股能至少解决十亿的资金，参与最早五月初就将正式进行的新股增发。
钱少斌心想萧良既然这次为鸿盈科技找来新的合作方，那在计划当中，盈投控股是不是今年就会有十个亿的融资额度空出来？
“这个可别问我。宿云山能源在香港上市，我又数不到一分钱，没空提供无偿咨询服务啊！”萧良推了个干净。
钱少斌无奈的摇了摇头，萧长华、唐继华都是哈哈一笑。
宿云山能源扣除10%的管理层持股之外，剩下的股份东洲动力与盈投控股各持一半，这事说白了钱少斌应该代表东洲动力的董事会，找盈投控股（夏侯江、朱璐、朱鸿召、钱晋章亦或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等人）商议，特别是盈投控股今年可能会有大量的融资资源空余出来。
奈何大家对萧良的依赖早就成了习惯，看到他就忍不住想让他帮着拿主意。
萧良也是哈哈一笑，说道：“不跟你们扯了，要没有别的事情，我直接回秣陵了——”
“啥?”葛明兰站客厅门口竖着耳朵在听，蹿过来问，“你连一宿都不愿在家里待啊？你要回秣陵，明天一早跟隋婧她们同行，不是正好？”
“隋婧她们都习惯早睡早起，不习惯熬夜，而我早就习惯夜里过了十二点再休息，第二天八九点睡到自然醒起床工作，”萧良叫苦道，“要在这里过夜，明天赶在六点钟起床才能同行回秣陵，生物钟要被打乱掉，一天都是废的，不要指望有脑子想一点东西！”
“你也不体谅体谅工作人员？”葛明兰嗔道。
“我都开三倍工资。”萧良财大气粗的说道。
“得得得，赶紧走，省得在眼前晃悠心烦。”葛明兰嗔道。
“不跟你撒娇了，明天真有一堆事，还跟熊志远、许建强他们约好了，”
萧良示意工作人员将随身行囊收拾拿上车，跟他妈说道，
“现在很多事都还有变数，新荣公司这一期的董事会议没有彻底开完之前，我还得盯着。人家一个个也都不是吃素的，而且一个个也都财大气粗，你小儿子我可是单枪匹马，要跟那么多财大气粗的人斗呢。”
看着小儿子在工作人员陪同下登车离开，葛明兰不满的嘀咕道：
“不是说将饮料、保健品这些事都交出去了，将剩下的整合成四五家公司方便管理，怎么还这么多事？那些大型集团动不动好几十家分公司、子公司，以后喊他回来吃顿饭不都得打报告？”
唐继华哈哈一笑，说道：“那下次借根绳子给你，将萧良绑家里。”
整个萧家对星源系此时的规模到底有多庞大，最没概念的可能就是葛明兰了——她肯定知道小儿子很有钱，但到底有多少资产，既不见公开的报道，也没有谁没事跑过来掰着手指头算给她看。
实际哪里是四五家分公司、子公司，而是四五个事业群。
现在萧良是不怎么插手新鸿臣的事务了，但星源除了已经形成三万余用工规模外，更为恐怖的则是整个近万人的研发体系，都是萧良亲手在抓。
萧良现在还在亲自做第一线的研究以及生产管理整合工作，工作量之大，自诩勤勉的唐继华也深叹不如。
因此促使双胞胎先认个干亲，唐继华也是赞同的，要不然以萧良这个工作狂，除非隋婧愿意时时贴到他身边去，要不然他们两人啥时候可能会有真正的进展？
萧良也是工作太繁忙了，城际之间的出行他通常都是乘坐高级商务车，可躺可卧，可三五人商议事情或听取工作汇报。
这次没有其他人随行，一名司机、一名安保工作人员于前排专注于路面行驶。
独立的商务车厢里，萧良独自一人，在商务车驶入高速之前，他已经将《手机零部件失效数据库初步建成运行报告》看了个遍。
数字手机零部件失效数据库的筹建，是去年初就开始的，就是将市面所有的移动通讯终端都搜集起来，进行超饱和性能测试，研究不同的功能失效，与元器件自身以及主板等印刷电路布局及制造工艺等方面的关系。
迄止目前，课题组已经拆解了市面现存的五百款手机，近期也将相关数据完整的上传到一个独立的数据库中，供相关研发及工程技术、生产管理人员调阅、评价或进一步完善。
一般OEM服务商，或者会对客户送到的样机进行各种测试、分析，务求将客户的要求吃透，更好更快的制造出客户所真正需要的代工品，但萧良想两到三年后，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际巨头，将制造精度极高的高端机都交给他们代工生产，萧良怎么可能将鸿盈科技当成一般的OEM服务商予以要求？
萧良正思索零部件失效数据库还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电脑屏幕的右下角跳出一封邮件来了的图标。
日韩笔记本电脑目前很多款都已经实现了通过开通WAP功能手机卡进行无线上网的功能，萧良点开邮件，却是朱祎琳、胡婕从西雅图发来，截止目前海外投资基金已经动用四亿美元里的三亿美元，从二级证券市场逐步的吸筹苹果、亚马逊等萧良指定的科技股。
正常来说，这么高的仓位怎么都够了——一支海外投资基金，怎么都应该留有一点换仓的资金。
萧良大体浏览了一下近期科技股新闻，跌幅还在持续扩大，但也有不少高质科技股受到他这种人的青睐，很早就止跌企稳了。
萧良回复了朱祎琳、胡婕的邮件，要她们继续买进，直到将现金耗尽……

第820章 蹭的勇气
车辆在夜色中平稳的疾驰着，萧良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航空”座椅上，刚想眯上眼睛休息片刻，熊志远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他们下午赶到秣陵，时间颇早。
新荣公司董事会成员以及奈田信正等人先抽时间参观了新宏亚科技旗下的宏亚电脑商城以及新开业的星语手机连锁卖场，才在珠江路附近的酒店用餐。
参观活动及晚宴，除了韩晓明、崔永埈以及现代电子副总裁金文恩、朱鹮电子党组书记苏安建等人外，还有添美网的CEO徐冉、趋势网CEO曹宁等人参加。
新宏亚科技的制造实力很弱，但不可否认的是，宏亚旗下的IT连锁零售，以及拿到融资后新创办的星语手机连锁卖场第一时间就在华东地区铺开，对新荣公司开拓中国市场，特别是在华东地区率先打开局面，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新宏亚科技能入局新荣公司，也可以说是名至实归。
添美网这两年专注国内电子商务市场的开拓，早期也仿效亚马逊，主要从事图书、音像制品网上商城的销售，从去年底也加入手机等便携式电子产品的线上销售，目前也发展成国内主要电商平台之一。
趋势网目前已经发展成为国内的主要门户网站之一，不要说新荣公司投放线上广告了，新鸿臣进行相应的互联网营销推广，趋势网也是重要阵地。
除此之外，添美网、趋势网最为核心的投资人是星视电讯，是郑仲湘，徐冉、曹宁等人受邀出席今天的参观活动、晚宴，实属正常。
当然了，仅仅是出席活动，熊志远没有必要郑重其事的打电话过来：
“……酒宴过后，我特意陪同车俊宇等人一起返回酒店，还想着让老许安排个场子，请大家去潇洒一下，却不想徐冉、曹宁两人同时找过来。他们两人受邀参加今天的活动，在我们抵达秣陵之前，就已经跟郑仲湘、陈逸森见到面了。他们就借今天这个比较难得的机会，询问了郑仲湘新一轮融资的进展——郑仲湘之前一直拖着不给回复，今天算是做出最后的决定，将放弃参加新一轮融资……”
星视电讯一直以来都是添美网、趋势网最核心的投资人，领衔主导两家网站前两轮的投资，分别持有添美网30%、20%的股份。
互联网发展这些年来，最是烧钱。
国内互联网产业更是处于发展的早期，暂时还没有一家头部企业能够实现收支平衡，主要依赖融资支撑网站业务的运营及快速扩张。
互联网泡沫破灭后，添美网、趋势网赴纳斯达克上市融资的计划也无限期拖延，但运营跟庞大的成本开支却要持续下去。
赶在现金消耗完之前进行新一轮的融资，则是当务之急。
问题在于添美网、趋势网在九九年底进行上一轮融资时，估值分别做到十二亿、十五亿美元之巨，但到去年年底，仅仅经过一年，互联网泡沫破灭，科技股下跌七八成、八九成的比比皆是，添美网、趋势网以怎样的估值，开启新一轮的融资，是各方争议的焦点。
熊志远这段时间对国内的互联网投资颇感兴趣，但添美网、趋势网的新一轮融资拖拖拉拉半年多时间，都还没有谈拢，主要就是星视在估值这个问题上绕不过去。
星视对添美网、趋势网前后总计投资逾两亿美元，在与香港电讯合并时，这两项股权投资，以六亿六千万美元计入合并后的集团总资产之中。
现在有意参与新一轮的投资人，都希望两家网站估值在鼎盛时十分之一的基础上进行折价；这也就是说星视对添美网、趋势网的投资资产，也将随之缩水到六千六百万美元。
要保证两家网站获得新的资金注入，同时又要保证长期投资收益不被摊平，星视最好的选择，就是继续拿出一部分资金跟投进去，保证对添美网、趋势网的持股比例不被摊薄就可以了。
又或者说郑仲湘能看到危机过后的灿烂春天，相信中国互联网产业终将崛起，还可以动用优先权，将两家网站新一轮的融资缺口都包圆下来，或者仅允许亲近的投资机构参与，都是可以了。
可惜的是，不仅仅郑仲湘，星视电讯董事会绝大部分成员都被互联网泡沫破灭诱发的山崩地裂吓得面无人色，时而犹豫要不要跟投保持持股比例，时而质疑新增融资估值给压了太低，迟迟未给明确的答复。
萧良之前了解的情况，是添美网、趋势网分别做出两亿四千万美元、三亿美元的估值，相当于在最高历史估值基础上打个两折，但星视要不要在这个基础上跟投，保持持股比例不变，却还没有定论。
没想到郑仲湘今天最终做出答复，放弃对添美网、趋势网的跟投。
萧良跟熊志远通着电话，随手将桌上的笔记本屏幕点亮，上面呈现出他刚刚才浏览的亚马逊的资料：
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亚马逊九九年底市值臻至巅峰，一度突破五百亿美元，但在过去一年多时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引发的山崩海啸里，市值狂泄而下，最低跌到四十亿美元。
而在过去半年时间里，朱祎琳、胡婕负责的海外基金总计买入一亿两千万美元亚马逊股票，持股2.5%，可以说是亚马逊这段时间来最为坚定的核心买入力量了。
他们买入时间拉得比较长，也是尽可能降低对亚马逊股价的人为影响。
虽说亚马逊的股价还有进一步下跌的可能，但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亚马逊非但没有削弱，还进一步加强了与天盈科技等第三方卖家的合作，提供更多，更物美价廉的在线商品，推动销售收入的持续增长，也一直保持较好的现金流，强化了成本控制能力。
萧良说不好这一世的亚马逊能不能达到前世的高度，但坚定看多、持有已经具备优质互联网企业基底，并且已经占得美国电商市场逾30%份额的亚马逊，却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苹果公司的跌幅要比亚马逊好看一些，但也高达八成，海外基金也是一视同仁，总计买入一亿两千万美元的苹果股价，持股2%。
可惜的是，苹果公司迄止到这时，还没有推出一经问世就大放异彩、改革音乐市场的第一款便携式多媒体播放器IPod，预计股价还要胶着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步入主升浪。
至于苹果公司能不能在六七年后才到来的智能手机时代独领风骚，现在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而说到国内的互联网产业发展，变数就更大了。
至少在萧良的印象里，前世互联网产业复苏之后，国内第一批到纳斯达克上市的九家互联网企业里，绝对没有添美网、趋势网两家。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天盈科技在跨境电子商务上的引导跟引领，这一世有没有添美网都还不一定呢。
因此，有限的精力，限制了萧良在国内寻找互联网标的进行投资，而是将有所富裕的资本，都集中在亚马逊、苹果等确定性要高得多的几家国际互联网巨头身上，省时省力。
熊志远却轻易不肯放过萧良，在电话里诱导道：
“郑仲湘没胆，放弃跟投，你将缺口这部分都接过去，怎么样？等哪天资本市场恢复对互联网产业的信心，添美、趋势网成功到纳斯达克上市，你又可以狠狠的气一气郑仲湘了。”
“我没这个兴趣，你考虑拉其他人，去消化这部分融资缺口吧。又或者你自己全部接下来，持股比例差不多就跟星视持平了，”萧良笑道，“你想想看，星视前后花了两亿美元，才拿到这点股份，你才需花他们一半的代价——都不用等上市，就可以气郑仲湘了！”
萧良回到秣陵都快凌晨了，就直接回住处休息了，没有找熊志远、许建强碰头。
次日新荣公司的董事们以及受邀嘉宾，又参观了星视电讯、宏亚科技在秣陵的生产基地——郑仲湘、刘柏、韩振亚他们没有办法，不得不将这些向最为重要的甲方爸爸的董事们展示出来。
不过，无论是厂区规模上，还是流水作业的现场管理，跟刚建成的鸿盈科技工业园一期，确实存在太大的差距。
得知萧良返回秣陵，郑仲湘、刘柏、韩振亚还硬着头皮，邀请他及许建强列席参观活动——毕竟郑仲湘、刘柏、韩振亚前天刚专程去蹭了萧良的场子；除此之外，何宏泰太忙碌了，也没有时间代表鸿盈科技过来参观。
萧良除了跟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车俊宇等人在翻译的协助下，进行一些交流外，全程都是双手插兜。
他不至于很无礼的说一些捅郑仲湘、刘柏、韩振亚等人心窝子的话，但也没谁有资格让他违心说吹捧的发言。
参观完宏亚科技的PC工厂，方便能有更多的时间交流，转往酒店用宴时，大家都是乘坐一辆大巴车。
相比前日的沉默，郑仲湘今日显得开朗多了，他也不想给别人留下刻意冷落萧良的印象——真要想如此，就没有必要邀请萧良列席今天的参观了，走上大巴车，还刻意拉着陈逸森，在萧良前排坐下来，不忘寒暄一二：
“前天参观鸿盈科技工业园，确实令人印象深刻。我们从朱鹮电子手里接过手机工厂，进行改造提升，自以为做了相当不错的工作，效率也有很大的提升，但跟鸿盈科技工业园短短不到一年的成就，还真是自叹不如。所谓知耻而后勇，我们既然知道短短不到一年，就被鸿盈拉开差距，接下来我们不加把劲也不行了。昨天我们跟智埔投资新签署一份协议，将在电子产品技术开发、制造等方面展开更密切的合作……”
智埔投资是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私人投资公司，崔永埈就是以智埔公司的名义，参与了对新荣公司的投资。
韩国近二十年来非常重视信息电子产业的发展，除了三星电子、鲜京电子、现代电子等几家实力最为强劲、赫赫有名的巨头外，颇具特色、在一些特定领域具备一定技术实力的中小型电子科技企业以及电子元器件企业，也是比比皆是。
以崔梦枕在韩国企业界的影响力，智埔投资与星视签署合作协议，协助星视从韩国引进产品技术，或与一些科技公司展开合作，对星视的技术研发与制造能力的提升，无疑是有很大帮助的。
不过萧良双手插兜，瞥了坐在大巴前排，今天都没有胆凑到他身边来的崔永埈一眼，与郑仲湘摇头笑道：“就他？恐怕郑总这次又要所托非人喽！”
听萧良刻意多说了一个“又”字，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凑过来的郑仲湘，额外青筋就禁不住想跳起来：这孙子倒是有脸以“所托非人”自居了？！
“星视因为近期资金安排趋紧，将放弃参与添美、趋势网新一轮的融资，昨天才正式通知徐冉总、曹宁总——志远总今天就说盈投控股会将我们留下的缺口全部接过来，”
陈逸森反过身来，帮郑仲湘岔开话题问道，
“不知道盈投控股这么爽快答应下来的出资，有多少是萧先生的份额？”
盈投控股作为融资平台，以旗下产业股权投资基金的名义，参与各种投资，其资金构成是不用对外界进行说明的。
萧良的资金储备向来是极其富裕的，新鸿臣合并之后，变得越发富裕。
陈逸森怀疑萧良一直以来都有借助盈投控股这个平台，使旗下的富裕资金，源源不断流向内地的各个投资项目——盈投控股这几年也确实源源不断的在投内地的工业、科技项目，筹资的规模、效率，都要比陈逸森想象的高出一大截。
所以星视刚决定放弃参与添美网、趋势网新一轮的融资，熊志远随即就以盈投控股的名义，将缺口都承揽过去，陈逸森很难不怀疑是萧良在幕后出手。
“怎么？”萧良微微蹙着眉头，盯着陈逸森问道，“要是盈投控股添美网、趋势网的钱，有很大一笔钱是我的，星视就要出尔反尔，改变主意？你们这种心态不行啊。添美网、趋势网值不值得投资，你们要有自己的分析判断，而不是拿眼睛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你们要是如此疑神疑鬼，我跟志远、许总夜里还约了徐冉、曹宁谈事情，那是不是徐冉、曹宁再到你们面前说话，你们就得满头心思去猜，他们说的话，是不是我故意唆使他们欺骗你们的？那你们以后还要不要做事了？”
“啊，萧先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先生你想太多了？”陈逸森有些张口结舌，又有些恼怒的说道。
“那陈总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纯粹是因为好奇，打听我的私人商业机密？”萧良问道。
“逸森是以为他跟萧总的关系已经很熟悉了，可以随意谈论这个问题，没想到还是他太自作多情了！”郑仲湘阴着脸，替陈逸森开解道。
萧良笑了笑，没有说能让陈逸森下台阶的话，意思就是这孙子确实太自作多情了。
陈逸森脸涨得通红，在一干人面前，却没有他使脾气的资格，只能默默忍着。
萧良浑身是刺，忍了片晌，郑仲湘终于找了一个借口，与陈逸森挪到大巴车前排去了。
“有点奇怪啊，郑仲湘、陈逸森为什么今天还要往你跟前凑啊？”
许建强跟萧良缩在大巴车的后面，很是迟疑的问道，
“就跟智埔投资合作这事，也没有什么好在你面前显摆的啊？”
“谁知道？”萧良无所谓的说道。
熊志远今天主要还是陪同新荣公司其他几名董事，待大巴车停靠到希尔顿大酒店楼前，他才凑到萧良、许建强跟前，低声说道：“晶辰微电子似乎在首席科学家吴近的主持下，在第五代DSP芯片设计上已经取得突破性的进展。我刚刚坐前排，听到他们在聊这个事！”
“啊，这么快就取得进展，怎么可能？”许建强震惊的看向萧良，问道，“你以前不是说这个吴近是个水货吗？”
DSP芯片是一种能够即时实现数字信号处理技术的强大微处理器，内部采用程序与数据分开的结构，具有专门的硬件乘法器，可以用于快速的数字信号处理算法，目前已发展成通信、计算机及消费类电子产品等领域的核心基础器件。
目前国内信息电子产业发展正面临“缺芯少屏”的困境，DSP芯片，可以说是“芯之中芯”。
星视投资并控股的晶辰微电子，之所以聘请吴近担任首席科学家主持DSP芯片设计开发工作，就是看重他出身摩托罗托芯片设计开发部门并担任过技术要职的背景，但问题是，在这种国内一穷二白的超高精准技术上，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取得重大突破，也未免太快了一些吧？
而这是不是意味着星视即将彻底打通芯片设计、制造以及下游产品应用的全环节，从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垂直电子巨头？
萧良微微一笑，说道：“我说郑仲湘前天受那么大的打击，怎么今天还有勇气往我身上蹭呢！”

第821章 不会让全世界失望
晶辰微电子在首席科学家吴近的率领下，仅用不到两年时间，就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不要说普通人了，今日列席参观活动、晚宴的嘉宾也是深深动容。
恩益电气自八十年代初期推出全球第一款具有硬件乘法器的商用DSP芯片以来，一直都是全球最为核心的DSP芯片制造商之一，在该领域的地位甚至不比德州仪器稍低。
新荣公司的董事之一渡边荣，就是来自恩益电气，早年还是恩益电气的技术骨干，非常清楚掌握语音处理、图像硬件处理领域有着核心地位的DSP芯片技术，对星视通讯电子未来在消费电子领域的发展，将是何等的重要。
乍听到这一消息，大多数人心里都是禁不住质疑。
当然了，除了吴近有在摩托罗拉总部技术部门长期工作的经历外，晶辰微电子更是整体脱胎于摩托罗拉在香港的芯片设计部门，肯定有相当的技术实力，之前也成功开发出多种结构相对简单一些的微处理器产品。
而除了晶辰微电子外，星视电讯这些年还投了另外六七家芯片设计公司，不至于没有甄别芯片开发设计好差、真伪的能力。
下车后，渡边荣等人都情不自禁的围到晶辰微电子高级副总裁、首席科学家吴近身边，询问各种问题，吴近也是应答如流，看不出半点破绽。
“渡边荣可是这个领域的资深专家了，看吴近在他跟前半点不怵，你怎么看出他是个水货的？”
熊志远还是第一次知道萧良早在晶辰微电子成立秣陵子公司之初，就说过吴近是个水货，跟在萧良身边往宴会厅走去，一路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还是说蜗巢科技早就秘密设立了更厉害的芯片部门，对这一领域的专家早就摸过底了？”
蜗巢科技很早就成立了芯片部门，但主要从事电源管理、仪表仪器以及中低速生产线自动化控制等领域的芯片开发，结构复杂程度，根本不能跟DSP芯片相提并论。
以蜗巢科技现有的芯片设计开发能力，可以说都没有资格对晶辰微电子以及吴近这个级别的技术人物评头论足。
熊志远就怀疑萧良是不是在芯片开发制造领域，正秘密背着他们准备搞个大的。
“我今年是将蜗巢科技的研发投入提高到三十亿了，但你是不是以为，三十亿能将所有事都给干了？”萧良哭笑不得的说道，“我想做的事，每年投三百亿都远远不够，好不好？”
“那你觉得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突破性进展，是真是假？”熊志远问道。
“我怎么知道？拿不到他们的核心数据，我总不能掐着手指头去算吧？”萧良摊手说道，“再说了，我有时候看走了眼，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许，你信他的话？”熊志远将信将疑的看向许建强问道。
“你想让我说信，还是想让我说不信？”许建强笑着问道。
“好了，好了，你们能不能盼着人家点好？别一个个都学我小肚鸡肠的样子！”萧良吐槽道。
前世吴近入职秣陵大学，担任秣陵大学微电子学院院长搞出芯片造假一事，轰动一时，给当时刚刚起步的国产芯片产业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萧良对此当然是记忆犹新。
整件造假事情揭穿了也很简单：
除了吴近有曾在摩托罗托总部技术部门工作的经历外，他还有一名密友在他离职后，一直留在摩托罗拉的核心技术部门工作，两人里外勾结将摩托罗拉的一款商用DSP芯片源代码、电路设计原图复制出来据为己有。
虽说吴近从摩托罗拉盗取到DSP芯片的源代码、电路设计原图，但在进一步得到摩托罗拉的授权之前，源代码是无法直接使用的；更不要说一款全新芯片的开发，除了源代码的编写、烧录外，还有涉及太多的复杂环节。
前世吴近最后还是收买曾经的同事，拿到摩托罗拉的商用DSP芯片样品，冒充他开发出来的芯片流片，应付各种检查。
萧良不知道吴近这一世选择加盟晶辰微电子，已经将造假进行到哪一步了，但不要说他此时手里并没有吴近造假的真凭实据了，就算有，他又凭什么去帮郑仲湘戳破这一切？
看戏不香吗？
“萧先生、许总，”林杰这时候走过来打招呼道，“渡边董事、俊宇总裁都想找梁铭章、吴近交流更多关于DSP芯片开发的一些事情，郑先生临时让我们调整了一下晚宴的座席。萧先生、许总你们会跟刘柏总、丁总他们一桌；另外，熊总以及添美网的徐冉，趋势网的曹宁，都会安排在你们这一桌。”
“客随主便，你们安排就行。我们是过来蹭吃蹭喝的，不挑座。”萧良很随和的笑道。
梁铭章是晶辰微电子总裁、创始人，萧良走进宴会厅时，看到他与吴近已经在主桌坐下来。
梁铭章原本是摩托罗拉在香港芯片设计部门的负责人，他作为晶辰微电子的创始人，一直以来全面主持晶辰微电子的工作，同时也是他出面邀请吴近加盟晶辰微电子，萧良很难想象他会被吴近完全蒙在鼓里。
萧良看着梁铭章与渡边荣、车俊宇等人谈笑风生，猜测他很可能知道吴近手里的源代码与电路设计原图，都是盗自摩托罗拉，但出于利益诉求，故意选择了装聋作哑？
这个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
梁铭章率领摩托罗拉原香港芯片设计部门的成员创建晶辰微电子，一直以来都受到香港投资界的热捧。
星视两次注资晶辰微电子拿到相对控股权（30%），晶辰微电子都没有做出什么耀眼的成绩来，在九九年底之前，估值就已经飚到三十亿港元了。
而自去年以来，全球科技股都深陷泡沫破灭后的分崩离析之中，晶辰微电子哪怕没有上市，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再一个芯片开发是消耗极巨的一个工作，星视之前注入的五六亿资金看似很多，但都未必能支撑到真正属于晶辰微电子的DSP芯片成功开发出来，更何况晶辰微电子这两年来在其他领芯的芯片开发投入也很大。
晶辰微电子需要星视继续注入资金，甚至还奢望在原有的估值基础上进行注资，梁铭章确实有动力迫使吴近造假、而他自己装聋作哑。
“萧先生、许总……”
添美网的徐冉、趋势网的曹宁刚刚得知他们今晚的座席，调整到跟萧良他们一桌，都第一时间赶过来打招呼，簇拥萧良、许建强往他们座席走去。
“我才是你们的投资人，你们是不是对我多些尊重啊？”熊志远“抱怨”道。
徐冉、曹宁都跟熊志远一样，早年都有欧美留学的背景。
之前徐冉创建添美网，主要也是仿效天盈科技从事的跨境电商业务，还跟天盈科技在海外仓储、物流体系共享上建立合作，因此徐冉、曹宁跟熊志远早就认识，一直保持不错的关系。
不过，萧良与郑仲湘的恩怨纠缠太复杂了，而添美网、趋势网一直以来又主要接受星视的投资，因此他们长期以来，都注意跟萧良保持距离。
新一轮的融资已经谈到最后阶段了，星视放弃跟投，即便依旧在添美网、趋势网保持核心投资人的身份，但熊志远与盈投控股，也将获得不弱于星视的身份。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现实。
徐冉、曹宁对郑仲湘等星视系的核心人物以及诸多合作伙伴肯定不敢怠慢，但此时的星源系才是对他们雪中送炭。
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怎么可能不知道熊志远、盈投控股背后站着的到底是谁？
为了弥补之前的疏远，徐冉、曹宁今天在萧良面前，当然要表现得更热情一些。
晚宴刚开始安排还是相当周到的，萧良他们这一桌，也是刘柏、丁文江以及袁可飞等老成持重、为人圆滑的安插进来，不管背地里有多少矛盾，面子上都是谈笑风生；而崔永埈、韩晓明以及温骏这些明面上跟萧良存在恩怨的，也都安排在较远的座席。
这是吸取了当初韩文松主持宴席，强邀萧良与崔永埈同桌却最终闹翻脸的教训。
随着晚宴渐入高潮，嘉宾们穿梭在宴桌之间开始敬酒，场面变得热烈，也变得凌乱起来。
“梁铭章、吴近，晶辰微电子总裁、高级副总裁，不知道萧先生对他们还有没有印象？”
陈逸森夜里喝了不少酒，之前就有意向萧良炫耀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的巨大突破，奈何萧良太牙尖嘴利，压根不给他炫耀的机会，还讽刺他无事生非，但是今夜不将这事说出来，他确实是如梗在喉，浑身的不自在。
因此借着敬酒的机会，带着梁铭章、吴近走到萧良他们这一桌，絮絮叨叨介绍起来，
“不过，等过段时间晶辰微电子公布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重大的成就，萧先生想忘记他们都难。渡边董事可以说是这个领域的绝对专家，刚刚在餐桌边深聊近一个小时，对晶辰微电子近期所取得的成就，也深深的表示叹服。”
萧良瞥向站在不远处端着酒杯，似乎等陈逸森敬过酒之后才会再过来寒暄两句的郑仲湘，又扫了同桌的刘柏、丁文江、袁可飞等人，笑道：
“EASON今天确实是喝得有点多了，都控制不住得意忘形的情绪了，他都没有想过DSP芯片开发取得突破，压根就算不得什么。他这么兴奋的到处吹来吹去，就不怕惹得新荣公司的其他董事笑话？说他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被萧良数落几句，陈逸森只能生受。
丁文江坐在一旁哈哈一笑，说道：
“我们对技术不是很懂，但看渡边董事、车俊宇总裁都很重视晶辰微电子这次所取得的突破，还真以为是非常了不得的成果呢，没想到还是入不了萧总的法眼。不知道蜗巢科技最近有什么研究成果公布，竟然这么看不上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的成就？”
“说到蜗巢科技最近有什么研究成果发布啊，”萧良稍作沉吟说道，“这个你们倒可以期待下一期东洲大学学报，相信不会让你们失望，也不会让全世界失望……”
丁文江差点就闪了舌头：
不会让全世界失望的研究成果，即将公布在东洲大学的学报上？
这得吹多大的牛逼啊？

第822章 我上我也行
现代电子韩国总部的生产、研发部门目前都维持正常运转，目前仅仅是将一些溢出的中低端产能需求，交给鸿盈、宏亚、星视以及朱鹮电子等代为生产。
就这一点来说，宏亚、星视以及朱鹮电子目前的生产条件，都是符合要求的，仅仅是鸿盈的表现更为突出而已。
而新荣公司中国区，从香港办事处规格提格一级子公司半年以来，不仅大力革新原有的代理经销体系，还加强与宏亚等近年新兴起来的家电、手机、IT连锁卖场合作，投入大量的资源进行市场营销、品牌宣传，效果也相当显著，手机、彩电、笔记本电脑等产品的销量都出现跨越式的增涨。
目前中国已经成为新荣公司仅次于北美、欧洲、日本的第四大市场。
而中国这两年的家电及消费电子市场快速崛起，也引起全世界的普遍关注。
2000年中国大陆地区销售手机突破三千万部，约占全球手机四亿两千万部总销量的7%，但就当时而言，虽然够亮眼，但还是略低于人口仅为中国十分之一的日本市场。
而今年以来，全球手机销售多多少少受到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影响，第一季度增涨率预计将降至25%左右，要比去年同期40%的增涨率低了一截，但中国的手机市场第一季度增涨率有可能进一步拉高到100%，可以说是耀眼之极。
新荣公司的这次董事会议时间虽短，但考察了中国消费电子市场的超高速增涨情况，参观了四家OEM合作服务商，还重点的考察了华东市场销售渠道以及相应的工作开展情况，行程可以说是非常的紧凑。
奈田信正、奈田英男、车俊宇、渡边荣等人都是计划次日一早就搭乘航班离开秣陵，到时候安排好车辆送往机场即可，晚宴结束过后，这一次的招待任务可以说是圆满完成了。
晚宴过后没有其他安排，郑仲湘被韩晓明拉到江南会馆放松。
“姓萧的小子，听到星视这次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有什么反应？是不是没有想到，除了蜗巢科技外，别人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韩晓明下车后想到车里有一盒朋友从国外带给他的雪茄，与虞晓薇回车里拿那盒雪茄，再来到众人喝茶聊天的院子，一边将雪茄拆开来分给大家，一边问起晚宴上萧良听到星视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重大突破后的反应。
萧良去年将他老子逼得那么狼狈，韩晓明肯定不敢在公开场合去招惹萧良，今天的晚宴他也是刻意躲得远远的，目不斜视，但他心里却无时无刻不想着看这孙子的好戏。
“能有什么反应？这孙子压根就瞧不起星视，还说过两天就要放一个重磅炸弹出来，不会让全世界失望——真他妈不怕说大话闪了舌头！”韩振国夜宴座席也距离萧良他们比较远，但他在来江南会馆的途中，已经听他哥韩振亚详细说及酒桌上萧良对陈逸森那番不屑的言语
“重磅炸弹，什么重磅炸弹？”韩晓明不解的问道。
“说是要在东洲大学下一期的学报上公布一些世界级的研究成果，可能要比星视的DSP芯片开发成果更为轰动。”刘柏说道。
“吹牛逼的吧？世界级的研究成果是他家树的桃子啊，他说摘就摘啊？”韩晓明不屑的说道，“真要有什么牛逼的东西，别发东洲大学那所野鸡大学的学报，有本事直接去发《自然》《科学》《细胞》三大顶刊啊！”
别人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韩晓明的话：
不仅星源当年将人造石墨负极等一系列重大研究成果，发到东洲大学学报上，这三四年在锂电领域取得的研究成果，只要能公开发表，基本上都发表在东洲大学前身东洲工学院的学报上了。
鉴于星源在全球锂电领域的领导地位以及卓越的研究，令东洲工学院的学报，在学术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
丁文江瞥了这两天脸色阴晴难定的郑仲湘一眼，哈哈一笑，将剪开帽头的雪茄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帮他点上，笑道，
“要我说啊，肯定不能说星源这次就拿不出什么重大成果，但姓萧的今天这么说，也是在赌气。可见星视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重大突破，对这家伙的触动不小，绝非他刻意表现出来的毫无在意。现在这个情况呢，我们既要承认星源这些年来敢在研究上砸资源，确实做了不少的成绩；鸿盈科技能这么快形成产能规模，这绝非拿侥幸能解释的。不过，我们也不用妄自菲薄。晶辰微电子能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重大突破，充分说明了我们只要下决心做什么事情，只要敢砸资源，就不会落在人家后面！”
丁文江却是个会说话的，顿时就像有股甘泉浇灌到郑仲湘的心窝子里了。
他此时也是浑不在意似的将雪茄帽剪开。
他没有让工作人员帮忙，而是自己拿特制的打火机点着，先将雪茄稍稍烤上一二，风轻云淡的说道：
“确实如此，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将每一件事做到极致，想不成功都难，管别人干什么？”
得知奈田英男很可能早就跟萧良勾结密谋，郑仲湘前天怒气冲冲赶到东洲想要兴师问罪，却被鸿盈科技超乎想象的产能建设堵得半句诘难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前天夜里返回秣陵，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陈逸森带着梁铭章、吴近过来，汇报他们在DSP芯片开发上的进展，他不是没有过怀疑，但很快烟消云散。
除了梁铭章、吴近本身都是相关领域的大佬，星视投资晶辰微电子就是对他们寄以厚望外，星视还投资六七家芯片设计公司，对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的成果也都做出初步的评估。
当然，郑仲湘他自己不愿承认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我上我也行”的自信在暗暗作祟：
星源砸钱砸资源能做出重大成果，晶辰微电子在芯片开发上也可以说是“厚积薄发”，这时候出成果不才是正常的吗？
“这都怪韩少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得亏不在酒桌上，要不然这都得罚韩少酒了。”韩振国真真假假的笑道。
“好好好，是我扫大家的兴了。”韩晓明笑呵呵说道。
将萧良及星源抛之脑后，大家的心情也确实很快就好了起来。
丁文江最近还请了评弹名家入驻江南会馆，这会儿喊到这边的院子里表演给众人看，大家一边听着评弹，品着雪茄，一边聊着事情。
要不是这次奈田信正意外来中国访问，引发这番波折，这段时间大家的心情其实都很不错。
这主要也是源于国内消费电子市场今年第一季度的强势增涨——与新荣公司前期的顺利合作也是源自于此。
朱鹮手机今年以来月销量连续突破十万部。
虽说跟诺基亚、摩托罗拉、爱立信等国际巨头不能相提并论，但目前在中国手机市场，朱鹮手机也占据第十的宝座，并且连续十三个月位于国产手机销售第一，销量甚至超越了一些知名的日韩品牌。
星视通讯电子在今年的第一季度，自有品牌业务也即将正式实现盈利。
对宏亚科技而言，自有品牌的台式电脑、笔记本销量大幅增涨还是其次，主要还是起点太低了，但消费电子市场的强势增涨，令宏亚科技除了原本就在华东地区形成一定规模的IT连锁零售业务受益匪浅外，正式开展有一年时间里的手机连锁卖场业务，业绩也获得空前的增涨。
而在产品开发上，除了已经推出的三款数字手机颇受市场欢迎外，星讯通讯电子还有两款新品储备，可以说已经具备了国内第一流水准的手机设计开发团队。
如今晶辰微电子又在通讯、音频、图像处理领域具有强大能力的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接下来与星视通讯电子的产品设计开发部门结合起来，进行更深入的应用开发，实难想象会发生怎样的化学变化。
星视通讯电子不仅拥有独立的核心技术，还将实现数字手机100%的国产率？
如今的星视电讯跟那些国际电子巨头，是还不能相提并论，但单论放到国内来比，真就比星源差了、弱了？
星源异军突出的锂电业务，是惊爆很多人的眼珠，但全球锂离子电池市场总的规模就那么一点大，星源目前每月出货两千万支锂离子电池，已经做到全球第一了，销售额也就在一亿五千万美元左右。
就算考虑全球锂电市场正在快速增涨中，星源的锂电资产应该给予更高幅度的溢价估值，但真能抵得上星视电讯旗下的电讯资产？
要知道星视电讯旗下的电讯集团，迄今还占有香港70%以上的通信、互联网运营市场，仅此一项每年就能源源不断创造六七十亿港元的净利润。
众人坐在江南会馆的雅院里，商议来商议去，得出的结论还是要坚持不懈的不断加强技术投入，星视有朝一日也能成为技术驱动型的科技巨头。
…………
…………
四月份的香港证券市场整体可以说是波澜不惊，为数不多的亮眼消息，其一就是鸿盈科技超大规模的新股增发，控股股东蜗巢新技术投资联合奈田银行香港分部、盈投控股等机构，总计增发新股募集四十亿港元的巨资。
由于新一轮的增发，蜗巢新技术投资独占一半，新筹集资金也主要用于OEM产能建设，不涉及实际控制人以及主营业务变更，同时又是以20%的溢价进行增发，股东大会以及香港证券监管部门基本上都是第一时间予以通过。
证券市场也对鸿盈科技的溢价增发以及过去一年的发展，予以充分的肯定，新股增发完成后第一个交易日，股价暴增30%，令鸿盈的市值上涨到一百三十亿港元。
鸿盈科技通过这次增发，获得四十亿港元的新增资本，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再次提速，众多证券投资分析机构以及财经媒体，都纷纷对鸿盈科技的发展予以正面的肯定。
同期受到市场关注跟青睐的重大消息，便是星视电讯控股的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
众多分析机构、财经媒体纷纷赞誉星视电讯这次是完成了从资本运作巨头到科技巨头的嬗变。
星视电讯在全球科技股山崩海啸般的股灾背景下，过去一年多时间里，也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暴跌。
郑仲湘联合几名主要投资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星视的市值维持在千亿左右。
这次受利好消息刺激，四月份星视电讯总算迎来一波真正意义上的修复性上涨。
虽然还有不少损失惨烈的投资者急于套现离场，压制了星视电讯的股价表现，但星视电讯市值最终站稳在一千两百亿港元以上，期间还一度上冲一千五百亿港元，在如今科技股依旧惨淡的市况下，可以说是相当难得了。
这也给了郑仲湘以及其他投资人很大的信心，星视电讯内部的矛盾也得到缓解。
鉴于晶辰微电子的出色表现，以及星视通讯电子自身品牌也于第一季度成功实现盈利，星视电讯新一期的董事会议，也最终通过加强芯片、通信及消费电子技术研发投入的决议。
虽然过去这几年星视电讯在通信及消费电子业务累计投资超过一百四五十亿之巨，但主要还是资产项的投资。
比如收购手机合资工厂，收购星视科技园，都是收购现成的资产；出资入主星视恩益，也是推动八英寸晶圆制程线的建设；出资参与对宏亚科技的持股，主要也是支持宏亚科技发展自有品牌，进行产能建设。
去年新荣公司成立以来，星视对星视通讯电子追加十亿的注资，也是用于OEM的产能扩张。
星视这几年真正流向技术开发的投资，占比还是相对低的。
注资晶辰微电子等公司，推动一系列芯片的设计开发算是星视最重头的技术投资，但总的投资规模也不足十亿港元。
星视通讯电子最为核心的手机产品技术研发，在袁可飞等人的极力争取下，年预算也不到两亿港元。
星视在秣陵成立的科创投资基金，扶持上游供应链科技企业发展，但截止目前投入还不到两亿港元；相比盈投控股同期成立的同类型科创投资基金，短短三年时间，投出的总资金规模即将突破二十亿港元，确实令他们相形见绌太多了。
星视电讯这次决定对芯片、通讯及消费电子领域新增二十亿港元的投资，其中一半将侧重于技术开发，可以说是难得的改变。
星视电讯垄断香港电信、互联网运营市场70%以上的份额，每个季度都能贡献十数二十亿港元的净利润，现金流是不会缺的，关键是这些利润最终流向哪里。
郑家自六七十年代崛起港岛以来，惯用的生财术，都是从别人手里收购或并购优质资产，然后吃红利，又或者行情看涨时出售，罕有自己从无到有的去建设、经营一项优质资产。
长和实业旗下的港口、电讯、零售以及能源等核心业务迅速壮大起来，大多如此。
长和实业早期赖以发迹的地产业务，也喜欢直接买成熟的楼宇运营吃租，又或者买入白地捂盘待涨，少有积极开发。
郑仲湘创办星视，借壳上市后几次融资扩大规模，虽说并没有得到郑家的直接资助，但前后入局的投资人，其实都是这些年跟着郑家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的合作者。
这些投资人与郑仲湘一样，都难免深深打入郑家郑基胜的烙印。
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说白了就是郑家这些年来一贯吃租思维的延续。
当然，星视电讯这一次的董事会议，要说是多巨大的改变，却也未必。
毕竟星视电讯这次放弃了对添美网、趋势网的跟投，实际也是所谓的短线止损止盈思维作祟，无意为新兴产业的长期发展，承担额外的风险。
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在秣陵也是引起很大的轰动。
晶辰微电子入驻星视科技园，是秣陵市委市政府当年引进的重点项目。
当时除了进行广泛宣传外，秣陵市委市政府还专门组织了第一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为之造势；萧良、许建强、沈君鹏以及罗智林也受邀参加了那一次的论坛活动。
秣陵市委市政府四月底专门联合秣陵大学、星视电讯，为晶辰微电子第一款DSP芯片发布，召开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萧良这一次却是“婉拒”了秣陵市委市政府的邀请，没有出席新闻发布会，中午时分蹲在国贸大厦北广场的花坛边，看到隋婧出现在从大厦汹涌而出的人流之中，忙举手挥舞示意。
隋婧与同行的同事分开，快步走过来嫣然笑道：
“就一点小事，你还真有闲工夫请我吃饭啊？”
“事情是小，但一顿饭都不请，我心里得内疚多久啊？”萧良说道。
“是怕你妈唠叨吧？”隋婧笑道。
萧良他妈有个亲戚，原先是省五矿公司下属一家单位的职工，早两年就已经下岗了；萧良也不知道他妈从哪里发现这个亲戚下岗时，有一项补助政策没有享受到，特意请隋婧帮忙解决。
既然请隋婧帮了忙，自然就得由萧良出面请客吃饭表示感谢。
“我有表现得那么不情不愿吗？”萧良问道。
中午时分有不少五矿公司的同事，从国贸大厦走出来觅食，他们看到隋婧跟一个长相英俊的青年站在大楼北广场前说话，虽然没有谁硬凑过来盘查根底，却也是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们赶紧过去，不要再待在这里给人参观了。我怎么感觉有不人看我的眼神很不善啊？就是请你吃顿饭，还能得罪那么多人？”萧良将烟蒂掐灭在花坛里，站起来伸手要帮隋婧将看上去颇为沉重的挎包接过来。
隋婧独立惯了，没有让人帮她拿包的习惯，指着大楼北面的巷道，说道：“走过去有家名典咖啡，我们过去吃商务餐吧？我正好还有点工作，得赶在下午上班之前做完交上去！”
秣陵、东洲近年来陆续开了不少咖啡厅，大多兼营西餐、商务简餐。
萧良与隋婧走到巷道深处的这家名典咖啡，正是这种风格，装修也颇为精致，这个点没有什么客人，他们就在靠窗的半开放式卡座里坐下来，点了茶水与商务简餐。
隋婧将笔记本电脑从挎包里拿出来，接上电源就专注的处理起文件。
萧良没有什么事，托着下巴看着隋婧专注工作的样子：
虽然都二十八岁了，却似乎与刚相识时没有什么变化，五官精致大气，眼眸明亮迷人皮肤甚至还更为白皙、娇嫩，大概是进五矿公司后，不需要再像以往在刑侦队时需要训练，出外勤。
隋婧上身穿一件白色的衬衫，工作时袖管挽起来，人显得很干练；衬衫的下摆束进棕色长裤里面，显得腰肢纤盈，长裤绷得有些紧，腿还是那样的修长、结实。
“隋经理陪朋友出来吃饭，还不忘忙工作啊？”
这时候有几个青年男女鬼鬼祟祟的走进咖啡馆，看到隋婧与萧良坐在靠窗角落的卡座里，其中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扬声跟隋婧打招呼。
“哦，有点事没有做完。”
隋婧回头见是其他部门的同事过来吃饭，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也没有刻意站起来给萧良以及这些同事做介绍——她自己都嫌烦。
隋婧这时候也正好将工作处理完，她将电脑合上扔到一旁，将服务员已经端上来的简餐移到跟前，边吃边跟萧良聊天：“不会觉得陪我出来吃饭很无聊吧？”
“你再多做一会儿事，我都能睡着了！”萧良打个“哈欠”说道。
“我还以为我挺秀色可餐，能让人偷偷摸摸看上好一会儿打发无聊时间呢，”隋婧说道，“不过，我也没有办法，靠工资吃饭，工作完不成是要挨骂的。饭碗跟你之间，我肯定选择保饭碗啊。”
“什么事情这么急？”萧良好奇的问道。
“新加坡分公司想开展期货交易，总部这边要求各部门出具意见，”
隋婧说道，
“事实上允不允许新加坡分公司开展期货交易，哪轮到我们下面的小部门提什么意见？这事上午才发通知，下午上班之前就要将意见稿提交上去，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可能是召开集团党组会议之前需要这些材料吧？但不管怎么说，别人假模假样的要求我们提意见，我们也得假模假样的将意见提上去，才好将工资骗到手不是？”
“你现在已经适应国企风格了啊。”萧良笑问道。
“可不是，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谁还能一直是当年那个动不动就上当受骗的小警察啊？”隋婧笑道。
也许是隋婧之前太敷衍了，几名同事坐在斜对面的卡座点过餐后，那名好事的女人又走了过来：
“隋经理以前很少跟异性朋友单独出来吃饭啊，这位怎么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隋婧微微皱起秀眉，有些不悦的说道：“以前办案抓过的一个嫌疑犯，涉嫌的还是强奸，周经理真想认识？”
见那个女人讪讪离开，萧良在桌子下轻轻踢了隋婧一脚，问道：“我这么不招你待见啊？”
“她是省民政厅党组书记徐则宜的儿媳妇，这段时间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老想着给我介绍对象，我好言好语婉谢了好几回，都有些不耐烦了，”隋婧撇撇嘴说道，“没想到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她都怀疑这个女同事是不是听到别人说自己跟一个男的出来吃饭，特地拉人跑过来看个究竟的。
“指不定是谁看上了你，她被差使着出来打头阵。”萧良猜测道。
“就烦这种。”隋婧苦恼的说道。
“要不我给你当枪使，你以后对外面就声称有男朋友了？”萧良说道。
“我有那么好骗，然后给你假戏真做？”隋婧撇撇嘴说道。
“不要拉倒。”萧良说道。
“不会借机占我便宜？”隋婧托着下巴问道。
“我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你给我占点便宜怎么了，还能少你几块肉？你对朋友就这么吝啬？”萧良说道。
“呸，就知道你没有安好心，我还是自己应付这种烦心事吧。”隋婧啐道。
萧良这时候搁在桌角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罗智林的电话，接通问道：
“罗书记，你怎么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许建强说你这时候应该在国贸大厦附近跟隋婧吃饭，是不是？我有件事正好要找你聊，你们在哪里，我过去找你们？”
“罗书记啊，到底什么事情，等我吃过饭去省政府找你请安还不行？”萧良好奇地问道，“我就陪隋婧吃顿饭，不干别的事情。”
萧良话刚落，就被隋婧踢了一脚。
“秣陵理工新上任的校长周召重是我相识多年的老朋友，他迫切想认识你，”罗智林在电话里说道，“好了，别啰嗦了，你们人到底在哪里。你跟隋婧约会有的是时间，不差这个中午！”
“周校长要是也在省政府，你们从省政府走出来进光华巷，我在名典咖啡陪隋婧吃快餐呢！你们想吃什么，我帮你们点上？”萧良问道。
“我刚跟周召重在食堂吃过饭了，你帮我们点两杯茶就可以；我们马上就走过去。”罗智林说道。
省政府大院就在光华巷北侧，相距国贸大厦也就三四百米。
不到三五分钟就见罗智林在秘书杨飞的陪同下，与一名五旬出头、身穿藏青色西服的周召重赶到名典咖啡。
萧良亲自主持蜗巢科技的研发工作，与秣陵各高校以及主要科研机构的负责人都是熟悉的。
只是周召重刚刚调到秣陵理工担任校长还不到一个月，萧良还没有机会与他结识。
萧良平时性格再疏懒，但对罗智林却从来都不会懈怠，这次他也是与隋婧走出咖啡厅迎接罗智林、周召重，在门口寒暄片晌再进咖啡厅落座。
“罗省长，”
隋婧的那个女同事，有些震惊的迎过来跟罗智林打招呼，见罗智林不认识自己，忙自我介绍道，
“我公公是民政厅的徐则宜，我叫周梅，跟徐环结婚的时候，还特地邀请罗省长出席的……”
“哦哦，小周，我记起来了，你们也在这里吃午餐啊？”罗智林除了分管科技，还分管农业、民政等工作，想起刚调回省里时，是参加过民政厅党组书记徐则宜儿子的婚礼，记得徐则宜的儿媳姓周。
隋婧的身世，周梅是清楚的，但跟隋婧今天一起的男青年是谁，她就不清楚了。
她满心狐疑的看着罗智林很随意的将手搭在那个男青年的肩膀上往里走，一时间搞不清楚什么状况，也没敢硬凑上前来滋扰。
“真不好意思，大中午打搅你们了，确实有迫切的请求，希望第一时间见到萧总，”
周召重到里角的卡座坐下来，就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段时间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重大突破，在秣陵也引起很大的轰动，但大家又在传蜗巢科技近期会有重大成果公布，我个人对蜗巢科技的研究成果，是更为期待的。今天晶辰微电子的新闻发布会，我受邀参加，还以为能见到萧总，准备跟萧总商量一件事，没想到萧总与罗省长都没有参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
“我是接到秣陵市委市政府的邀请了，但今天确实是脱不开身，也许在一些人眼里，我们这算是见不得他人好，心胸狭隘！”萧良笑道。
萧良没有真凭实据，没有办法戳破假芯片的真相，但怎么也不可能让他们这边的人，为假芯片站台。
“新闻发布会其实是挺无聊的，”周召重斟酌着哈哈一笑，说道，“我也是做不到像萧总这般随性，才硬着头皮出席活动的。这不好不容易熬到上午的活动结束，就赶紧找借口溜了出来，找罗省长蹭饭了……”
周召重参加了上午的新闻发布会，当然知道秣大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贺新勇等人，对萧良、罗智林等人今天的缺席最是满腹怨言。
甚至在秣大校长杨本昌在场的情况下，在新闻发布会后的交流发言时，贺新勇等人还明里暗里批评了萧良这些人心胸狭隘，见不得他人好。
现在看来，萧良虽然没有出席活动，但对活动的一举一动是了如指掌。
“好了，你们就不要绕弯子了，”罗智林坐在一旁，径直跟萧良说道，“周校长过来找你，是想你们最新的研究成果，能不能发表在秣陵理工的学报上……”
“东洲大学的学报早就排好版了，再有十天就会正式发表，这时候恐怕都下印厂了？这时候突然将文章从东洲大学的学报撤下来，佟校长那边会骂娘的啊，”萧良有些为难的说道，“周校长，你知道的，秣大杨本昌校长也曾提出，希望这几篇文章能发表在秣大的学报上，我都婉拒了！”

第823章 咖啡馆里的传闻
“周召重校长到省政府见到罗副省长后，两人先是在省政府食堂草草吃了一顿便饭，期间罗副省长拨出一通电话，随后就与周召重走到省政府大院东南侧的一条巷子里，在一家叫名典咖啡的咖啡馆与萧良见面——他们现在还在咖啡馆，但到底在谈什么，就算有人看见，却也不便凑上前去瞎打听……”
韩文松虽然还是秣陵市委书记，仅仅兼着省委常委，但省政府大院里想在韩文松这边提前铺路的大有人在。
希尔顿大酒店宴会厅，午宴还在进行中，就有人第一时间将罗智林、周召重以及萧良的行踪，经市委秘书长董斌传入韩文松的耳中。
韩文松手里端着酒杯，脸色禁不住一凝：
今天不仅是市委市政府为晶辰微电子第一款DSP芯片发布召开新闻发布会，同时也是第二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
这一次的发展论坛秣陵市准备得更加充分。
除了邀请更多国内外集成电路领域的著名专家学者外，还邀请国家信息产业部等部委重要官员出席。
当然，第一届论坛的嘉宾们也都在受邀之列。
罗智林以及萧良、许建强、沈君鹏等人谢绝出席新闻发布会以及论坛活动，说实话也很正常。
不是自己举办的活动，没谁会每次都愿意热情洋溢的站出来帮忙捧场；秣陵市委市政府只要找到相应级别或者更高规格的嘉宾顶替，也无需为此感到难堪。
而周召重上午出席活动，赶中午用餐之前就找借口离开，说起来也无需大惊小怪。
秣陵理工与秣陵大学一样，都是隶属于教育部的副部级院校，还是同出一脉的百年名校，总不能指望周召重这样的人物，为一个跟自身关系不大的活动，从头到尾站台吧？
却是周召重匆匆离开活动现场，转头去找罗智林，还跟罗智林在省政府食堂随便凑合了一顿，才令韩文松心生不悦，难道省政府食堂的饭菜，要比希尔顿大酒店可口得多？
这叫韩文松顿觉眼前满席的佳肴，都变得不香了。
当然，叫韩文松如鲠在喉的，还是周召重急冲冲赶到省政府拉罗智林去见萧良，到底在省政府附近那条小巷子的咖啡馆里谈了什么？
“周校长到任还不满一个月，虽然之前跟罗智林副省长是老朋友，但应该还没有跟萧良见过面，”
常务副市长杨永义是老油条，他跟韩文松一起出席活动，就跟韩文松保持一致；跟市长张运岳一起出席活动，就跟张运岳保持一致。
今天的活动，韩文松与张运岳都在，他就随风摇摆。
他这会儿见韩文松眉头紧皱，不动声色的说道，
“蜗巢科技不是宣称近期会在东洲大学学报公布新的重大研究成果吗，我上午就坐周校长身边，听他跟杨校长聊起这事，看样子比较重视——不知道他这会儿赶过去见萧良，是不是聊这事？”
“这有什么好聊的，难不成专程跑过去，求着萧良将蜗巢科技的研究成果发表到秣陵理工的学报上？至于吗？”
姚洋年前好不容易小小往前挪了一步，目前担任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感觉非常的良好。
不过，他出席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以及论坛活动，罗智林作为分管科技工作的副省长却缺席了，令他多少有些难堪。
搞不好还叫人误以为罗智林是跟他有矛盾，才刻意缺席的呢；这不是叫外人以为罗智林瞧不起他嘛？
这令他对周召重没有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用餐，而是跑去找罗智林、萧良，也很是不满。
“杨校长，你觉得蜗巢科技这次是搞出什么重大成果来了，竟然令周校长那么重视？”
秣陵市委副书记、市长张运岳拿手指在酒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看向秣陵大学校长杨本昌很是随意的问道。
他似乎真就将这个当成午宴将近尾声时拿来打岔的一个随兴话题。
张运岳的话却令韩文松胸臆间更像是塞了一团茅草：
张运岳话里话外都在暗指蜗巢科技这次拿出来的研究成果极可能非常轰动，也许真有可能像萧良之前放出来的话一样，能将晶辰微电子的这次突破衬托得黯然无光。
韩文松当然不相信有这样的可能性。
蜗巢科技之前在锂离子负极上取得重大突破，一举奠定星源时代在全球锂电产业的龙头地位，但也不见得比晶辰微电子这次在DSP芯片开发上的突破来得重大——两者的体量差距太大。
当然，张运岳这种故意挑事的话，韩文松也只是心里不满，毕竟人家是市委副书记、市长，说话阴阳怪气，不是他的本分吗？
“可能是从人造石墨领域延伸出来的一些研究成果吧，但具体是什么，还得等文章正式刊印出来才能知道。”
杨本昌略作迟疑，回答张运岳的话。
东洲大学学报两月一期，下一期十天之后就会正式发行，蜗巢科技即将发表的文章早就通过编辑校对了，很可能现在都已经下印厂了。
杨本昌作为秣大校长，真要抹下面子去打听，不至于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
不过，这段时间秣陵各高校间都在盛传蜗巢科技将有重大研究成果公布，杨本昌他也是在半个月前的一次学术研讨会上，遇到萧良随口问了一句新的研究成果能不能发表在秣大学报上，但在被萧良婉拒之后，他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了，没有给予更多的关注。
杨本昌早年是秣大化工学院的领军人物，甚至严格说来，他都能算是萧良的师爷。
萧良就读秣大化工学院时的年级主任吴桂军，早年就是他带出来的研究生；甚至萧良在秣大就读期间，还上过他带的专业课。
头疼的是萧良九七年创业小有成就后重新回到秣陵大学，但萧良那次不仅直接到时任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副教授王驰鹜名下读博，同时还跟材料科学与工程系进行密切合作，大规模搞电极材料与锂电装备的联合研究。
其时杨本昌领导的化工学院，在相关领域也有很深的研究——而创办材料科学与工程系的杨正闵又是他的老对头。
杨本昌当时就授意吴桂军、孙秀云、钱成等人，希望萧良念及师生传承，能将相关的研究项目放到化工学院来，却遭到萧良的无视。
这件事一直以来都叫杨本昌如鲠在喉。
不过，蜗巢科技与秣陵大学各院系开展的联合研究非常多，每年通过省教育厅流向秣陵大学的专项捐赠，也高达两三千万，可以说是秣陵大学的财神爷，杨本昌担任秣陵大学校长大半年来，也无法懈怠与蜗巢科技的合作。
只不过，从他个人感情来说，对萧良还真亲热不起来。
因此，保持良好合作、保持面子上的和气，但互不干扰，是杨本昌选择的边界。
就像现在他心里虽然也觉得周召重专程去找萧良谈新成果的发表有些太过夸张了，但脸上也不会随意流露出轻蔑或嘲讽的轻佻态度来。
杨本昌保持相当的克制，但有人却没有太多的顾忌。
比如很早就看萧良不顺眼，又以敢说话著称的秣大电子工程学院副院长贺新勇。
他当即就皱起眉头，甚至对周召重也提出尖锐批评，不满的说道：
“学报有重要文章发表，得到业界频繁的引用，在一定程度上是会提升学报乃至学校的学术影响力与地位，但周召重上任后，不好好想着提升秣陵理工自身真正的学术水平，不想着激励秣陵理工自己的老师，多发表高水平的研究文章，却满脑子想着用这种手段，我看水平并没有传闻中来得那么高！”
贺新勇是学界大佬，隔壁桌有秣陵理工的微电子学者在，听到他指责周召重的话，也只当没有听见。
餐桌上一干人等认定周召重此时去找萧良，就是为了游说萧良将蜗巢科技最新的研究成果发表秣陵理工学报上，也并非无端猜测。
学报被引用的频次，历来被视为衡量高校学术影响力的核心指标，最为典型的例子就是这几年东洲工学院在国内院校排名的飞快提升。
“也不是周召重校长想，这事就能成的，”
杨本昌慢条斯理的说道，
“蜗巢科技新的研究成果早就放出风声说要发表在东洲大学的学报上，我半个月遇到萧良提了一嘴，萧良还说东洲大学学报的编辑部早就做好校对，现在突然因为周召重校长拉上罗省长找上门说情，就要将文章撤下来发表到秣陵理工学报上，东洲大学的佟毓正会愿意？”
“周召重刚上任，在秣陵理工也是初来乍到。就算他想蜗巢科技最新成果发表到秣陵理工的学报上，但就像贺院士刚才说的，这么做对提升秣陵理工的科研实力并无实质性帮助，秣陵理工的几个副校长，像李荣泉、张范、周惠林他们几个，真就会放任周召重搞这么虚头巴脑的东西？”秣陵邮电学院的院长孙维平，这时候插话说道。
秣陵邮电学院作为二类本科院校，地位与秣陵大学、秣陵理工是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秣陵邮电学院在电子科学技术、信号及信息处理等学科领域极具实力，孙维平也是今天活动现场的特邀嘉宾，甚至还作为学术大佬，得以与杨本昌、贺新勇等人坐到主桌上。
朱鹮电子与华瑞电子作为秣陵市乃至整个江省国企在电子工业的双璧，苏安建与吴东疆是没有办法缺席今天活动的。
吴东疆与苏安建现在就坐在隔壁桌用餐。
听到韩文松、张运岳、姚洋、杨永义以及杨本昌、贺新勇、孙维平等学界大佬，这时候都关注起周召重离开会场去找萧良这事，吴东疆拿胳膊肘推了推苏安建，拱火的问道：
“老苏你不是跟萧良很熟吗，蜗巢科技这次到底要发布什么科研成果，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给我们透个底呗，别藏着掖着了。”
苏安建瞥了斜对面的韩文松一眼，吴东疆这话果然叫他的脸色越发阴沉，只是淡淡朝吴东疆一笑，装糊涂说道：
“蜗巢科技现在不是隔三岔五就有专利申报下来，就发表学术论文吗？这次难道有什么不一样？这段时间我东奔西走，都在忙液显工厂迁建的事，还真没有时间关注别的。要不吴书记你直接打电话给萧良问一下？既然杨校长都说文章早就编校好了，可能现在都下印厂了，萧良肯定不能对吴书记您保密啊。”
“要问也是你问啊，我可没有老苏你面子大。”吴东疆说道。
“那让杨市长打这个电话好了，他最近找萧良喝过好几趟酒了，”
苏安建不怀好意的将球踢给杨永义，朝杨永义说道，
“杨市长，你再顺便问一下萧良，周校长准备以怎样的诚意说服他改变主意，将那几篇文章发表到秣陵理工的学报上……”
郑仲湘、刘柏、丁文江、韩振亚等人坐在一旁，脸色有些阴，他们怀疑苏安建早就知道蜗巢科技这次将发布怎样的研究成果，此时听他的话意，似乎笃定周召重会拿出十二分诚意说服萧良？
他们这一刻都希望作为本地派、多少跟星源有些眉来眼去的杨永义，能打这通电话，问一问蜗巢科技这次要公布的研究成果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周召重如此重视！
…………
…………
“……佟校长那边，我会亲自登门做工作，绝对不让萧总你为难，”
名典咖啡馆里，周召重对萧良的游说还在持续中，他还不知道就是因为他中午找借口离开会场，拉罗智林来找萧良，使得蜗巢科技这次即将公布的研究成果，也成为集成电路发展论坛嘉宾们关注的焦点，
“关于蜗巢科技新的研究成果，你不要责怪周怀钧违背你们的保密纪律，他是说了一些，但也没有透露太多。再个，我好歹带过他的研究生，还是有资格逼问他几句实话的。秣陵理工这些年发展不如秣大，甚至在原本占优势的理工科领域也有被秣大赶超的迹象，真的需要在新兴领域，开辟一个全新的研究阵地出来。其他条件我没有办法在萧总面前夸下海口，但只要蜗巢科技将最新的研究成果，刊发在我们的学报上，秣陵理工会即刻成立一个全新的学系或者学院，推动相应的基础研究工作……”
隋婧有些诧异的看向萧良，不知道什么研究成果，竟然让秣理新上任的校长周召重如此重视，亲自拉上罗智林助阵请托不说，还答应这样的条件？
萧良从兜里掏出烟，看向罗智林问道：“罗书记，你觉得呢？”
“你问我不是废话吗？我要不是站秣理这边，我急冲冲拉周召重过来找你们干吗？你以为我乐意当你们小两口的电灯泡啊？佟毓正那边你不要觉得难做工作，我来给他打电话说这事。这方面的基础研究工作，秣理比东洲大学还是有优势的，也理应由秣理来推动。你不要想一口就将东洲大学喂成大胖子！”罗智林说道。
“罗伯伯，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帮了萧良的忙，他良心发现请我吃顿饭，让你说成啥了？”隋婧说道。
萧良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跟周召重说道：“周校长与秣理愿意承担这个重任，我肯定没有意见。我来跟佟校长打电话说一声吧，要是佟校长想敲秣理一点竹杠，周校长你也得忍着他点！毕竟东洲大学也有考虑组建新的学系了。”
蜗巢科技对石墨烯的研究，目前已经着手摸索化学气相沉积法合成，对其二维蜂窝状晶体结构、二维电子气结构以及电输运特征、量子霍尔效应、卷曲效应等方面，也都进行了一些相应的研究。
不过，就石墨烯真正远大而广阔的应用前景，他们才仅仅做了可能都称不上冰山一角的工作。
完全靠蜗巢科技，想将石墨烯的研究工作做透使之商用化，消耗的时间跟资源，实在难以想象；这也会严重挤压到蜗巢科技其他领域、可能更为迫切的研究。
目前一年才三十亿的经费，想做的事情太多，能做的事情又太少，萧良必需要做取舍。
再个，国外也没有放弃对石墨烯的研究，是时间抢先发表一些成果，并吸引更多的研究机构、研究者参与进来了。
以此挤压星视，也只是顺势而为的事情。
当然，萧良原先属意的还是秣大。
毕竟秣大在富勒烯等含碳纳米材料方面的研究，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而王驰鹜、周怀钧等人也都出身秣大。
可惜的是，杨本昌担任秣大新一任校长以来，虽然蜗巢科技与秣大既有的研究项目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心冷心热，对双方开展新领域的研究工作，影响就大了。
萧良虽然对周召重不熟悉，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罗智林极少会如此热心的替他人大包大揽。
有罗智林的态度在，将石墨烯后续的基础研究工作重点放在秣理，肯定是萧良毫无疑问的选择。
“东洲大学组建新的学系推动相关研究工作，秣理肯定也会跟东洲大学进行密切合作。”周召重说道。
单纯将一篇诺奖级别的论文发表到秣理的学报上，除了虚名之外，确实不会带来更多实质的意义。
不过，除了石墨烯领域第一篇最重磅论文发表在秣理学报之外，秣理从此之后还会成为石墨烯领域以及其他含碳纳米材料研究的核心阵地，秣理学报从此之后还将成为石墨烯相关研究领域重磅论文发表的第一选择，这对秣理在学术界的影响力及地位，将会带来怎样的提升？
周召重到秣理赴任时间很短，第一时间了解到蜗巢科技将有重磅研究成果发布，就找昔时的学生周怀钧打听一二——虽然周怀钧没有透露太详细的内容，但石墨烯、诺奖级别几个关键词，还是告诉了周召重。
周召重原本以为秣理怎么都竞争不过秣大。
哪怕这几年蜗巢科技很多重磅论文都发表在东洲大学学报，但在基础领域的研究，秣大从来都是蜗巢科技的第一合作选择。
秣理夹在蜗巢科技的嫡系东洲大学与科研实力最强的秣大之间，怎么都不像能讨到便宜的样子——这也跟秣理前任校长对蜗巢科技若即若离的态度有关。
周召重之前也不清楚萧良与秣大校长杨本昌之间的微妙关系，却是今天上午他碰见杨本昌，询问他对蜗巢科技即将公布的研究成果了解多少时，注意到杨本昌态度的冷淡，以及对蜗巢科技最新研究领域的生疏——这原本是不该发生的事情。
他才意识到整件事里蕴藏着秣理绝佳的机会。
所以，他也没有找其他人商议，毫不犹豫就直奔省政府，找在这件事上能说得上话的罗智林出面当说客。
萧良拿起手机拨通佟毓正的电话：
“佟校长，我对不起你啊。秣理的周召重校长，跟罗书记两个人，现在拿着刀子架在我脖子上逼我就范。我快坚持不住了，就要缴械投降与周召重校长签订城下之盟，将这次的论文转给秣理学报——你要骂就骂周召重校长跟罗书记吧！”
“不能这样截胡的啊，我们刚召开党组会议讨论通过组建新的学系——是立即组建，不等到下学期，人选都拟定出来了。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讨论这几个人选合不合适呢。周召重他才来江省几天，连秣理内部的工作，他都未必能安排过来，你保证他给出多大的支持力度？你不要听他忽悠啊！”
听到佟毓正在电话那头大声抱怨，罗智林伸手作势要敲萧良，将手机直接拿过来，亲自劝慰佟毓正顾念全省科技发展大局，这次给秣理让一步。
“相关工作都是周怀钧负责，既然周校长曾经带过周怀钧，那这件事周校长你还是直接联系周怀钧吧！”等罗智林与佟毓正通过电话后，萧良就将事情都推给周怀钧头上，让周召重直接联系周怀钧去拿论文原稿以及商讨后续的研究合作。
“行，我们就不妨碍你们了；刚才真是太不知情识趣了。”周召重见目的达成，就拉着罗智林撤退。
“你们到底要发表什么研究成果，周召重竟然拉罗智林跑过来截胡，还急得佟毓正在电话里差点骂娘，还说要将我爸搬出来，找周召重对线？”周召重与罗智林走后，隋婧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萧良说道：
“我们的世界是三维的，一度物理学界普遍认为现实世界里，不存在二维物质，任何试图制造二维物质的努力，都将因为卷曲效应而失败。很不幸的是，我们在研究工作中发现了一种特定的二维物质，并初步掌握了实验室制备方法。这次发表相关的论文，对外公布我们在这一方面的研究成果还是其次，主要还是考虑如何组织下一步的研究工作。毕竟相关技术想要成熟商用，需要大批研究者共同参与进来，持续不懈进行研究才行，可能需要十数年乃至二三十年才有成熟的可能……”
罗智林、周召重在咖啡馆耽搁的时间不长，周梅与几名同事还没有用完餐离开。
见周梅欠着身子，眼神呆呆的目送罗智林等人远去，几名同事却朝隋婧、萧良那边瞥去，小声嘀咕道：
“这次约隋经理出来的这个青年，看着挺平平无奇的，原来也不简单啊！怎么也不找个正式的地方约咱们隋经理，哪有这么随便来这种地方约会的？这不是降了咱们隋经理的档次吗？岳部长的公子要是知道被这么一个人随随便便打败，不得气破肚子啊！”
五矿公司作为省国贸集团旗下肥水最多的单位，工作也自由，动不动可以外派国外，不知道多少二代、家眷充塞其中：
周梅是省民政厅党组书记的儿媳，隋婧的外公是前省委副书记、父亲是东洲市委书记，在小圈子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大家都有各自的小圈子，也没有说谁非要敷衍谁。
在一定程度上，隋婧不合群，多多少少还受到其他小圈子的排斥与轻视。
隋婧是东洲市委书记的女儿不假，但自小丧母，不为继母所容，自小被赶出家门，在小圈子里更不是什么秘闻。
奈何隋婧长了一张令人嫉妒无比的脸蛋，一米七几的高挑身量，也令无数女人相形见绌，不仅令五矿公司的未婚才俊垂涎不已，其他单位的公子哥也是如蜂逐蜜，纷纷托人说项。
却是隋婧回国进入五矿公司近三年以来，对这种种请托一律无视。
最近看上隋婧的，是从江浦市委书记任上调任省委常委、省委宣传部长的岳新明的公子岳震——周梅的公公徐则宜在调任省民政厅主持工作之前，曾在江浦市担任常务副市长、副书记，与岳家是旧识。
也不知道岳震在什么场合见到隋婧就视为天人，一直请托周梅帮忙出面撮合，这在小圈子里也不算秘密。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看到隋婧跟一个陌生青年走进名典咖啡用餐，就第一时间给周梅通风报信。
小圈子里都知道岳震可能是这几年来隋婧诸多追求者里条件最好的，人长得英俊潇洒不说，其父岳新明进入省常委班子，政治前途不可限量。
却没想到连岳震这样的人物都没有办法叫隋婧这座冰山融化，今天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能叫隋婧面带桃花，跟染了春风似的……
当然，这个青年能与罗智林副省长这样的人物谈笑风生，想来也不能叫平平无奇，但追求隋婧，竟然带到她们平时当工作餐点或午后闲憩的名典咖啡来约会，她们又突然替隋婧打抱不平起来了，在周梅耳边嘀咕不休，希望周梅再去挑事。
没曾想周梅犹豫片刻，还是咬着嘴唇向隋婧那边走过去，众人都是一脸惊诧，不会吧，真又过去挑事了？
人家能跟罗副省长这样的人物谈笑风生，不应该是善茬啊！
看到周梅再次走过来，隋婧也是诧异，不解的问道：“周经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那个，”周梅嗫嚅道，“这位是星源的萧总吧？第一次见萧总，刚才有些失礼了，真不好意思！”
周梅是没有见过萧良，公开媒体也没有关于星源的报道，但她公公受罗智林分管，周梅对罗智林在东洲任职的旧事多少也是有所听闻。
因此，看到罗智林坐在咖啡馆角落与萧良谈笑风生的样子，周梅很快就联想到传闻中的那个青年头上：
那个青年早年的经历，可不就是隋婧所说的那样，曾被当作强奸嫌疑犯受到通缉，脱罪后就在地方上迅速崛起，此时已经是令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韩文松都要退避三舍的人物？
如此桀骜不驯的人物，都敢对韩文松甩脸子，要是公公知道自己无意间得罪了这人，还不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哈，周经理也听说过我啊，”萧良哈哈一笑，站起来跟周梅握了握手，问道，“看周经理这么意外的样子，隋婧是不是以前从来都没有在同事面前介绍过我啊？”
“唉唉，你当自己是谁了，谁没事要介绍你？”隋婧拉住萧良，将他扯回到座位上来，不让他顺着竿子就往上爬。
刚才罗智林、周召重在，隋婧便跟萧良坐到同一侧，这会儿见萧良又要坐到她身边来，似乎要将对面的卡座让给周梅落座，又忙将萧良推到对面去，不让他占半点便宜。
“啊，你们坐这里慢慢聊，我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吃好了，要先回单位午休；你们的单，我一起结了；顺带的事。”周梅知情识趣的不敢再留下来充当电灯泡，买过单就拉上同事离开咖啡馆。

第824章 会场上的骚动
第二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下午的活动，照着既定的安排有序开展，刚开始并没有太受周召重中午急冲冲去找寻罗智林、萧良这事的影响。
四点钟过后，进入全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成果汇报环节，陪同姚洋、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继文坐最前排的韩文松以及张运岳，便听到身后有些骚动起来了：
“周召重见过萧良后，第一时间拿到蜗巢科技的论文原稿，就将秣陵理工在家的几个副校长，以及化学、物理、材料等院系的学术带头人召集起来开会。张范刚刚给我发短信，说他们刚听完蜗巢科技的周怀钧到现场给他们解读论文原稿，脑壳子都还是‘嗡嗡’的，难以想象蜗巢科技去年就已经在实验室成功制备出约平方微米尺寸的石墨烯……”
“这怎么可能？不是早就有人断言，除了能在石墨材料观察到石墨烯结构外，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制备出真正意义上单原子层石墨烯的吗？再说，国外在这方面研究多少年了，不知道有多少科学家不信邪，想在实验室里制备石墨烯，但这些年无一例外都被残酷的现实打脸。蜗巢科技在材料物理领域才有多少积累，能超越国外最顶尖的实验室及研究机构，取得关键性的突破？”
“具体是怎么回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现在都恨不得直接跑到秣理，去亲眼看一看论文原稿。这事拿短信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张范他又不是专门搞材料物理的，我看他都未必能听明白。我这时候正给秣理的李本发短信，他的判断应该要更权威一些。”
韩文松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秣陵邮电学院院长孙维平正低头拿手机发短信，似乎正迫不及待打听更多的第一手消息。
韩文松不是学术出身，他一脸茫然，都不知道石墨烯是个什么玩意，竟然叫坐他后排的孙维平都忍不住躁动起来了。
杨本昌、贺新勇两人虽然没有表现得多大惊小怪，但一左一右眼珠子圆溜溜的盯住孙维平，恨不得将脸贴到孙维平的手机屏幕上去，很显然也是被这个消息震惊着了。
怎么回事，难道那孙子之前没有吹牛逼，确实有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捏在手里，一定要盖住星视的风头？
“不会吧，蜗巢科技真有这么强的科研实力吗？这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受秣陵市委市政府邀请，专程为参加晶辰微电子发布第一款DSP芯片以及第二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赶到秣陵的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继文，这时候也忍不住转过头来，动容问道。
信息产业部自九八年从电子工业部改组而来，专门主管全国的电子信息产品制造、通信业以及软件业，推进国民经济和社会服务信息化的国家部委机构。
吕继文作为学者型官员，他在受邀抵达秣陵之前，当然早就知道星源系在锂电等电子元器件以及消费电子OEM制造等领域的发展历程及地位。
不过，他同时对江省错综复杂的地方矛盾也略有耳闻。
因此，别人对罗智林、萧良等人缺席今天的活动满腹怨言，他都不动声色；中午宴席上，很多人甚至将矛头指向周召重，吕继文同样是对姚洋、韩文松、杨本昌、贺新勇等人说的话充耳不闻。
他就是过来参加一个活动，会没事吃饱撑着搅和到地方的矛盾里去？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蜗巢科技最近放出风说要公布的重大研发成果，竟然是在实验室里制备出传说中不可能存在的物质石墨烯来了！
见韩文松、姚洋、张运岳都一脸的茫然，本来打定主意不搅和到地方矛盾里的吕继文，也忍不住略加解释道：
“星源时代将锂离子电池推进到石墨负极时代，所用的石墨，即便跟天然石墨有所区别，但从微观原子层次，还是由一层层多环延伸的石墨烯叠加构成。由于石墨烯层级间的分子力极为薄弱，有人曾设想将单原子层的石墨烯从石墨上剥离下来，使得二维物质出现在现实世界里，但实际这些年来物理学界都没人能做到这点。也有很多科学家从理论上论证了石墨烯等单原子层二维物质，不可能在现实世界制备出来。所以说这个消息也确实是够震撼，够颠覆的，恐怕全球物理学届都会为之侧目、震惊。这个发现，将刷新人们对现实物理世界的认知，要比制备一种全新的材料震撼人心多了。当然了，现在迫切要确认的，还是这一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确认蜗巢科技目前做的研究严不严谨，能不能经得起世界顶级研究机构的认可，制备方法能不能为其他顶级研究机构所复现……”
吕继文也不再矜持了，眼睛就盯着孙维平拿手机发送短信，也迫切想进一步求证这事的真伪。
同时他又忍不住手插进裤兜里，抓住裤兜里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借口走到一旁，给中科院的杨荣衍院长拨个电话，告诉他这一消息，还是说等消息进一步确认过后再说？
姚洋、韩文松震惊的朝贺新勇、杨本昌看过去。
除了晶辰微电子这次在DSP芯片开发做出重大突破，更主要还是秣陵在短短两三年内，在集成电路（芯片）、薄膜液晶以及诸多电子元件、OEM制造、手机、PC电脑制造等产业领域的发展，令作为信息产业部副部长的吕继文，应邀出席秣陵相关主办的活动，变成职责所在，却不是彼此有多深的私谊。
因此，在这件事上，姚洋、韩文松更相信贺新勇、杨本昌两位学界大拿的判断。
贺新勇、杨本昌都是中国工程院院士，而且研究领域都还跟材料有关，一个是电子工程材料，一个是高分子材料，都具备相应的深厚学术背景。
他们这一刻只是觉得嘴唇、嗓子眼干涩得很，大眼瞪小眼，一时间也有些茫然失措。
会场上还有其他秣大的教授学者受邀参加论坛活动，这时候也顾不上杨本昌、贺新勇两人的颜面，走过来小声问道：
“要不要我给萧总，又或者给王驰鹜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这一发现是真的，相关论文应该发表到我们秣大学报上才对啊！”
杨本昌心里有些苦涩：
如果论文原稿在东洲大学手里，他现在还有信心抢过来，但已经被周召重抢先一步，秣大怎么可能还有机会？
而许志诚教授这时候凑过来这么问，说白了就是对他作为秣大校长却反应迟钝的不满——
秣理与秣大在学术研究上可以说是不相伯仲，秣大主要是在文科领域更胜一筹。
不过，由于蜗巢科技更早与秣大展开全面的联合研究合作，包括萧良本人也重回秣大读博，因此过去几年时间里，在跟蜗巢科技的合作上，秣大是全面占优的。
至于这次为什么秣理能够抢先一步，外人可能不知道原委，但许志诚这些秣大的教授学者可太清楚了。
杨本昌现在都不清楚，到退休年龄后不得不离开学校行政岗位、却依旧坚持科研、教学岗的杨正闵，会不会拿这事作文章。
因此，这一刻，他无比渴望秣理副校长张范传出来的消息是假的，又或者说蜗巢科技的研究成果是草率的，经不住世界顶尖科研机构的仔细推敲而最终被证伪……
正在台上进行成果汇报的企业代表，这时候看到台下的骚动，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讲台上。
作为论坛活动总策划、总负责人的常务副市长杨永义，注意到韩文松这些人已经完全被别的事情吸引过去，便走上台接过话筒，宣布活动暂停，请嘉宾们在会场暂作休息，使得场面不那么难看。
郑仲湘、刘柏、丁文江、韩振亚以及吴东疆、姚成毅等人作为企业代表，坐在会场前排的侧面，这会儿也听到吕继文、孙维平那边传出的议论。
他们一个个也是面面相觑，看吕继文、孙维平等人的反应，萧良似乎没有吹牛逼，蜗巢科技这次拿出来的研究成果真的非常了不得，但他们又不是专业出身，一时间也不明白这一发现，意义真就有多重大。
真能达到“不会叫全世界失望”的程度？！
袁可飞、梁铭章对相关的理论知识略知一二，但他们也不可能一脸震惊的凑过去给郑仲湘、刘柏他们科普；那也太不会看人眼色了。
苏安建悠哉游哉的坐在座位上，跷着二郎腿看着一干人又惊又妒的反应。却是杨永义拿着话筒走下台，见苏安建瞧过来，趁着别人不注意，手掌贴着长裤线缝，悄悄给苏安建比了一个中指，抱怨他早就跟星源穿一条裤子了，事前却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活动既然暂停，吕继文也就不再矜持，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片刻就听到他震惊之余不自觉的提高了声线：
“啊，杨书记你们已经订了机票，最快夜里九点钟就能赶到秣陵？你们的消息很灵通啊，我打这通电话还想给你通风报信呢。啊，是周召重两点钟之前，就已经将论文原稿传到中科院了啊。哦哦，我想起来了，周召重就从中科院出去的，他没有忘了中科院啊。是的，是的，光看论文原稿确实一时很难分辨真伪，还是得现场看蜗巢科技的实验制备流程、样本实物最为直观——我只是没有想杨书记你会这么沉不住气。哈哈，要是明天能安排参观蜗巢科技的实验室，杨书记你记得帮我留个位子啊。是的，我明天还不回燕京。要是能目睹实验制备过程，我多耽搁两天也没事啊！这确实是自然科学领域的重大发现……”
吕继文挂断电话，才注意到众人都盯着他看，将手机交给秘书，略加解释说道：
“周召重调来秣理之前，曾在中科院工作过。他下午拿到蜗巢科技的论文原稿之后，第一时间就先传到中科院了。中科院党组书记、院长杨荣衍本人就是材料物理领域的权威，周召重原本是想邀请杨荣衍参加论文的审核，没想到杨荣衍这么沉不住气，草草看了一遍论文原稿，就决定邀请两名该领域的在京专家一起赶来秣陵，想亲眼看一看石墨烯的实验室制备过程。哈哈，看来我明天也不用急着回燕京了，不知道明天有没有机会与杨荣衍他们一起去蜗巢科技参观……”
中科院作为中国自然科学最高学术机构，同时也是科学技术最高咨询机构，全国自然科学与高技术综合研究发展的核心，在国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杨本昌、贺新勇都评选上了工程院院士，没能评选上中科院院士，心里还多少有些遗憾的；在两院院士里，总觉得工程院要比中科院矮上一头。
一干人等也是面面相觑，研究成果能不能复现，能不能得到国际权威机构的认可还没有确定呢，杨荣衍仅仅粗看了一遍论文原稿，就迫不及待飞来秣陵，是不是太草率了，太夸张了？
杨荣衍代表的是中科院啊！
当然，大家也能想明白，杨荣衍仓促间能做这样的决定，说明他一直都有关注蜗巢科技这些年来的研究工作与成果，要不然也不可能冒这个险。
这在一定程度上，是不是也说明了蜗巢科技提交的论文原稿，第一时间就得到杨荣衍这种级别人物的认可？
杨永义、苏安建、吴东疆等人又禁不住朝姚洋、韩文松、张运岳三人看过去。
哪怕杨荣衍是临时决定赶来秣陵的，但他此行说到底还是代表中科院调研考察地方涌现出来的重大科研成果。
如果惊动省委书记王相泉或者省长刘格出席会见，秣陵市这边要不要安排人参加？
关键是吕继文都跟杨荣衍说好明天要去凑热闹，他们这边想装瞎装聋也不行啊。
更头痛的是，要是市里安排哪个常委成员凑过去，蜗巢科技却不予理会怎么办？脸会不会丢得更大？
杨永义不会自找霉头直接问韩文松如何应对杨荣衍此行，但有一件事他必须现在就请示韩文松、张运岳：
“韩书记、张市长，我们今天的活动可能就要暂时中断下来，但宣传口径要怎么定，还是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今天的活动，他们原本要往央媒以及全国主要媒体发通稿的。
除了省市主要媒体，市里还特别邀请了央媒以及国内影响较大的十多名媒体记者来到秣陵，准备在各家媒体上，对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突破以及这两年来秣陵市集成电路发展成绩，以新闻稿及专题报道等形式大书特书进行宣传。
也许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有所突破，对星视，对国内的芯片产业意义重大，但跟在自然科学领域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重大发现比起来，却又不值一提了。
宣传工作要是按照原计划执行，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了，是不是要进行调整，需要韩文松、张运岳两人立即商议拿出主意来。
“要不要跟到场的记者都先打声招呼，通稿暂时不发了，专题报道也先撤下来？现在形势不明，市里还是谨慎一些为好。”张运岳征询的看向韩文松问道。
韩文松阴沉着脸点点头，张运岳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想一意孤行，那真就是一意孤行了。
而蜗巢科技选择这个时机公布新研究成果，本身就有针对星视的用意在内，不容韩文松大意。
“嗬，秣理的李本才回复我短信，他说论文原稿已经直接以增刊的形式，上传到秣陵理工学报官网上了，我们可以直接登陆他们学校的学报官网下载！谁带了无线上网的笔记本电脑？”秣陵邮电学院院长孙维平这时候又一惊一乍的叫了起来。
袁可飞走到郑仲湘身边，低声问道：“要不要安排工作人员，将论文打印几份拿过来？”
下午的活动会场安排在希尔顿大酒店，一楼就有专门的商务中心，有提供下载打印文件服务。
虽然蜗巢科技选择这个时机公布石墨烯领域的研究成果，有遮挡他们锋芒的意图，但袁可飞觉得越是这种时刻，他们越要沉着冷静，表现出积极的气度出来。
郑仲湘阴沉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同意袁可飞直接安排人手去做这事。
袁可飞的建议是对的，虽然风头完全被抢，但谁又能否认晶辰微电子这次也做出了重大成绩？
他们确实要表现得更风轻云淡一些，不能让人看扁了。
袁可飞走上前，要孙维平、吕继文等人以及会场一干专家学者稍安勿躁，他们已经安排工作人员登陆秣陵理工的学报官网下载打印论文了：
现在的无线上网速度还是太慢了，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网线的。
既定的活动完全中断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在等论文打印出来。
有人等不及，先跑到一楼的商务中心，先将打印好的论文拿过来传阅。
“不会吧，这么简单，最开始只是拿胶带撕出第一片石墨烯来？”
“看着简单，但是成功撕出并观察到的第一片石墨烯不足一平方微米，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这仅仅只有正常成年人一根头发的横截面的几千分之一！如此微小的样本，想要成功从胶带转移到特定的载体，并观察出来，你知道难度有多大吗？现在整个江省，除了蜗巢科技外，都没有几台仪器能观察到这个层级的晶体结构。你再看看蜗巢科技所使用的铜基载体纯度，以及对实验室的严格要求，江省真有实验室有条件能复现实验制备及观察、检测过程吗？还有这化学气相沉积法制备石墨烯，条件也太苛刻了吧？这也难怪国外摸索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
“我知道杨荣衍为什么火急火燎往秣陵赶了，看来中科院应该也没有条件复现这个实验啊，他不赶到秣陵来，一时间真没有办法确认研究成果的真假。”
“相关论文第一时间以增刊的形式上传到官网，相信欧美日韩同行很快就会注意到；当然，中科院那边也有可能会联系海外的合作机构进行验证。毕竟这几篇东西要得到全世界的认可，仅我们自己关起门来做复现实验，是远远不够的。”
“贺院士、杨校长，你们怎么看这几篇论文，呃，怎么看待蜗巢科技的研究成果……”今天到活动会场的媒体记者们，刚刚接到杨永义的通知，之前准备好宣传晶辰微电子开发DSP芯片的通稿一律都先撤下来，他们作为新闻人，都有基本的职业嗅觉，在大体搞清楚出了什么状况后，一时半会无法联系蜗巢科技与秣陵理工，自然是第一时间围住贺新勇、杨本昌问个不休。
实验室复现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出来的，毕竟条件太苛刻了，可能国内绝大部分实验室都没有能力做出来。
现阶段只能从理论上进行推衍、判断。
而在座公认贺新勇与杨本昌在材料物理上学识相对扎实，除了想搞大新闻的记者之外，其他人也想听听他们对蜗巢科技最新研究成果的评判。
“论文理论部分还是相当扎实的，所给出的数据也符合业界之前很多学者的理论推导，但这一成果会不会得到普遍认可，还是要看国外研究机构的复现情况——国内现在可能真没有什么实验室能成功制备出石墨烯来。哪怕能申请专项资金，等相应条件具备了，至少也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杨本昌有些敷衍的回答道。
“那国内想要最快确认这一成果，是不是只有借助蜗巢科技现成的实验室？”有媒体记者问道，“秣大一直以来都是蜗巢科技最重要的合作者，你们对蜗巢科技的实验室条件怎么看，是不是早就知道蜗巢科技在相关研究领域有很深的积累？”
“蜗巢科技会不会复现制备过程，又或者杨荣衍院长赶到秣陵，仅仅是简单的流程参观，还要等杨荣衍院长飞抵秣陵之后才知道。”杨本昌头痛的说道。
“如果说蜗巢科技的研究成果是真实有效的，杨校长你认为这一成果，将来会有怎样的应用前景？”有人问道。
“如果真能成功制备单原子层石墨烯，首先对基础物理的研究，将是极大的促进。而在石墨烯问世之前，学届对其理论特性就进行很多研究、推衍。这些理论特征，如果能一一在现实中实现，说其是新世纪的材料之王也不为过。当然，制备技术的成熟，是一个更为艰难的过程。短期内，这个短期可能是二十年、三十年，石墨烯这一物质的发现，可能仅对理论研究有所促进。”杨本昌一边回答媒体记者的追问，目光一边搜索校办主任吴桂军的身影。
他现在也深深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秣大都是蜗巢科技最重要的研究合作者，这次论文没有发表在秣大学报上，他还能说叨说叨，毕竟蜗巢科技以前的论文就是瞎发的。
不过，杨荣衍到秣陵后，明天前往蜗巢科技参观调研，吕继文都还特意挤进去，省里肯定会有重要人物出席，到时候他却缺席了，该找怎样的借口解释？
当然，他本人可以缺席，但秣大不能缺席啊！
这事他还没有办法找贺新勇商议。
贺新勇脾气大，自恃在电子工程、微电子领域有足够高的学术地位，对蜗巢科技爱理不理，是不能指望他能与自己共情的。
吴桂军到底是了解老大的意思，走过来悄声说道：“我刚跟周轩通了电话——周轩也是刚赶到秣陵，这时候还没有见到萧良，不太清楚具体的情况，过会儿会再回电话给我。”
杨本昌点点头，表示吴桂军这么处理很好。
周轩作为蜗巢科技高级副总裁，他与目前仍然留在东洲大学任教的邵芝华，可以说是萧良嫡系的嫡系，这次邵芝华也在论文上挂了名——有些事通过周轩居中传达要好得多。
再说了，周轩、邵芝华也都是从秣大化工学院出去的，杨本昌都带过他们的专业课——吴桂军相信周轩这个面子还是要给他们的。

第825章 家常便饭
隋婧从公司回来后，在街口买了一份鸡丝凉面当晚饭。
她骑车正要进巷子，一辆奥迪车从旁边经过，正准备骑车往路边避让一二，却见奥迪车停了下来，萧良的脑袋从缓缓降下的车窗后露出来。
“怎么着，中午白蹭了一顿，良心过意不去了，这会儿又赶过来请我吃晚饭？你挺有诚意啊！”隋婧刹住车，脚撑住地，刚要将挂在车龙头上的鸡丝凉面拿下来跟萧良炫耀，才看到周轩坐在副驾驶上，打招呼道，“周老师也在啊？”
周轩、邵芝华带过孙菲菲的家教，孙菲菲在东洲工学院读研期间也很受周轩、邵芝华的照顾。
隋婧是通过孙菲菲认识周轩、邵芝华的，也一直习惯喊他们“周老师”、“邵老师”。
萧良推开车门下来，将车丢给副驾驶位上的周轩，说道：“你去见罗书记，就说我半道被隋婧揪住了，非要请她吃晚饭才放我走，实在没办法这时候去见他。”
周轩跟隋婧打过招呼，无奈将车开走。
“中午不是刚见过面，罗大省长这会儿又有什么事情找你，你还拿我当挡箭牌？”隋婧困惑的问道。
她知道萧家跟罗智林的密切关系，不管罗智林有什么事找萧良，萧良都不应该推搪才是啊？
“嗨，”
萧良说道，
“今天的事惊扰有些大了。我中午不是让周召重直接去找周怀钧拿论文原稿吗？周召重拿到论文原稿后，不仅将周怀钧拉到秣理介绍我们的研究过程，还第一时间将论文发给中科院了。周召重原意是想中科院院长杨荣衍作为材料物理领域的权威，想请他参加论文的审核；却不想杨荣衍看到论文后，考虑到中科院暂时没有条件重复相关的实验，决定连夜坐飞机飞来秣陵，希望能看到我们制备出来的样本，顺带参观一下我们的研究环境。杨荣衍也是冲着陵理跟周召重的面子，临时来秣陵，原本悄悄的来，悄悄的走就好了，也不知道谁将消息传到省里了。省委副秘书长廖宝军半个小时前赶到罗书记家，说王相泉与刘格商议过了，要他拉上罗书记代表省里陪同周召重到机场接机，接机之前又想了解一些更详细的情况。好吧，罗书记一定要将我拉上去接机，我也没有办法逃，但从现在到接机还有三个小时呢，我总不能为了蹭罗书记家一顿晚饭，要陪廖宝军干坐三个小时吧？先让周轩去应付就行了……”
“有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你们做的这项研究，真有这么夸张？”
隋婧大专就读警校，后面出国又是就读商科，对自然科学还真谈不上有多熟悉。她还以为中午周召重拉罗智林出面抢论文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中科院院长杨荣衍竟然连夜出动？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在亿万富翁、知名企业家之外，应该马上就要再加一个著名华裔科学家的头衔了！”萧良说道。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隋婧美眸横了萧良一眼，说道，“我就买了一份鸡丝凉面。我们提前说好了，最多分你一半，你吃不饱不要怪我。”
“老爷子不在家？”萧良坐到后车架上了，见隋婧眼睛“凶厉”的盯看过来，没敢扶她的腰，小心翼翼的拽住车座下面的弹簧。
“他也不看看自己一大把年纪了，就是在家里待不住，又出去浪了，”隋婧说道，“也不想想自家孙女孤零零一个人，留在秣陵有多可怜。”
“孙菲菲呢？”萧良问道。
“她这几天在新加坡出差了；她以后可能要调到新加坡分公司工作，我更是孤家寡人一个了。”隋婧叹气道。
萧良原以为隋婧这两年削瘦很多，但坐在自行车架上，却发现不是这回事，那其实是隋婧喜欢穿宽松的衣裤以及小巧精致的脸蛋，给人的错觉。
这时候他才看到隋婧骑坐在二六女式自行车座上，臀部还是那样的丰满浑圆，有一种要溢出的感觉。
真让人想摸一把！
不一会儿隋婧刹住车，脚撑地停了下来，萧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隋婧伸手朝他的眼睛戳过来：“眼睛盯着哪里瞎看呢，戳爆你的眼珠子！”
“啊，到了？”萧良脚撑住地，说道，“看两眼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不要这么小气啊。作为朋友，我肯定要比你大方得多，你想看什么地方尽管说，上手也行！”
“等你练出八块腹肌，我再考虑有没有兴趣欣赏一下。都到家了你还不下来，想我驮着你绕一下秣陵城才满足啊？”隋婧将萧良赶下去，将自行车推进院子里支好。
两人提着塑料盒打包的鸡丝凉面走进屋里，进厨房拿来碗筷，将鸡丝凉面分好，隋婧又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这时候客厅里的座机响了起来。
“万阿姨啊，萧良在我家里呢！嗯，没有出去，一份鸡丝凉面够我们俩吃了。我这段时间在减肥，晚饭就吃两口意思意思，剩下够萧良吃了——他又不是牲口，还能吃多少啊？啊，那怎么好意思？真不用——别，不要麻烦罗阳跟周丽姐过来了，我与萧良这就过去，有饭蹭我们肯定乐意的，不勉强……”
隋婧放下话筒，美眸瞪了萧良一眼，嗔怨道，
“叫你拿我当挡箭牌，现在把我也扯进去了；我还准备吃过晚饭刷日剧呢，都攒好几天才有工夫。”
周轩到罗智林家里就将他们给出卖了，罗智林的妻子万美娟直接打电话过来，要是电话里请不动就让儿子罗阳、儿媳妇周丽赶过来接，隋婧只能乖乖答应拉萧良一起过去吃晚饭。
这次是萧良骑车，隋婧坐后车架，她伸手拽住萧良衬衫的后面。
“啊，你要么学我，扶住车后座，要么就搂住我的腰，我不介意的，”萧良抱怨道，“你直接拽住我衬衫后面，太难受了；要是衬衫扣子被你拽下来，别人还不知道我们刚刚干了什么事呢。”
隋婧瞅了两眼，发现萧良腰间的皮带是个好把手，手就伸到皮带里面，正得意拽得很稳稳，却不防萧良骑车打岔，没注意到巷子里，不知道是修下水道还是通线缆，挖开一道浅沟。
自行车冲进浅沟里，萧良是及时刹住了车，又撑开脚将车稳住，隋婧却冷不防身子往前冲，撞到萧良的后背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隋婧瞪眼瞅着萧良问道。
“我故意个毛线啊？你直接拿肩膀顶上来了，都快把我后背撞断了，我还没有怪你呢。我哪里知道省委领导住的地方，也到处挖沟啊！”萧良喊冤道。
“你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隋婧得意的说道，“你以为我这两年不练散打了，身手就比以前差了是不是？你再故意使坏，小心真把你的小腰杆子撞断掉。”
虽然隋婧的身手还比较敏捷，身上前冲时肩膀一沉先顶上来，但惯性还是太大，后面身子还是贴了上去，叫萧良有一种被大浪冲击过的感觉，回味无穷——感觉隋婧上身穿的衬衫至少大了两号，叫人目视还以为平平无奇呢。
隋婧当然知道被萧良占了便宜，到罗智林家临下车，在萧良腰上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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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副秘书长廖宝军，是老机关了，在省委省政府委办工作了半辈子，仅仅在提正厅之前下面的地市挂职两年。
廖宝军对这一片省委家属住宅区人头很熟，他与罗智林也是认识几十年了。
因此，在一起前往机场接机之前，他先赶到罗智林家里蹭顿小酒，又通过罗智林将萧良拽过来，提前为省委书记王相泉了解更详细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拘束的。
看着萧良将自行车支好，隋婧才轻盈从车后架停下来，廖宝军笑着先跟隋婧打招呼说道：“有一阵子没见着隋婧了，又长漂亮了啊，现在是不是还在五矿公司工作啊？隋书记他人是不是又跑去冀东见老战友了？”接着才跟萧良握手，笑着介绍道，“我最早分配到省委工作，就是在隋书记手里当小兵，隋婧那时候还没有出生呢，没曾想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
萧良敷衍的笑笑，问周轩：“石墨烯实验室制备的相关情况，你跟廖秘书长汇报了吧？”
“刚刚汇报过了。”周轩说道。
“你汇报过了，那我接下来负责陪罗书记、廖秘书长喝酒就好。”萧良哈哈一笑，跟随罗智林、廖宝军往屋里走去。
萧良中途下车拿隋婧当挡箭牌，本意也是希望杨荣衍明天在参观蜗巢科技的实验室，进一步了解石墨的发现与制备情况之后，省里想怎么安排接见活动都行，没必要非要将他扯进去。
他有这时间多找隋婧蹭两顿饭不香啊？
现在看来还是罗智林缠不过廖宝军，才让妻子万美娟直接将电话打到隋婧家的座机上了。
萧良肯定不会对罗智林有什么脾气，心想进屋就看廖宝军代表省委书记王相泉提什么要求了，大不了他浪费一两天的时间，亲自出面配合做些表面工作。
罗智林家里也就是准备了一些家常便饭，夜里还要去接机，众人就开了一瓶剑南春分着慢慢喝。
廖宝军在省委工作了半辈子，挂职后重回省委担任副秘书长，也是服务于省委领导，能洞悉很多微妙的细枝末节。
又不是什么提前安排好的活动，杨荣衍这次是临时决定要来秣陵，王相泉、刘格原本都可以装聋作哑，不安排什么会见——他们一开始知道相关消息时，甚至都没有打算给予什么反应，想着装不知道杨荣衍这次要来秣陵。
这主要也是刚开始，省委并没有细想蜗巢科技的最新研究成果到底有多夸张，还以为是杨荣衍他自己闲得蛋疼，又或者是与周召重私交甚密，临时受周召重的请托赶过来撑一下场面。
却是秣陵理工将论文原稿上传官网供外界浏览下载后，更多细节叫人确认杨荣衍此行，是对蜗巢科技最新研究成果的深深认可与高度震惊，才会在中科院不具备相关实验条件的情况下，打破规则，迫不及待亲自赶来秣陵进行进一步的核实。
这同时也可以说是对江省地方科研工作的极大认可。
要是王相泉或者刘格还继续装聋作哑，甚至省里都没有一个有分量的领导参加接见活动（罗智林也不能私自代表省里去会见杨荣衍），是不是说明他们对辖地有企业做出有可能震惊世界的重大科研成果，完全不知情？
特别是这些研究成果，一旦引起注意，他们却还不知情，这个就不是能不能沾到光的问题了，而是会留下负面评价的。
也是因此，王相泉找刘格简单商议后，做出罗智林与廖宝军代表省里陪同周召重及蜗巢科技代表前往接机的决定后，也没有让廖宝军简单通过电话了解情况就好。
廖宝军直接找到罗智林家里，又通过罗智林将萧良拽出来，想在接机前先进行一番热身活动，说白了也是想在接下来的会见、调研活动，他更容易帮省委书记王相泉把控场面，使一切看上去更密切、更自然。
这些事都不需要王相泉耳提面命，廖宝军他都得先考虑周全了。
当然，这时候看到萧良与钟云峰女儿的亲密关系，廖宝军心里也是深深震惊。
萧良与隋婧以前的交集，在小圈子里都不算什么秘密，但从来都没有消息说他们发展成男女朋友关系。
何况在萧良与钟云峰真正媾和之前，关系甚至比萧良此时与韩文松的关系还要恶劣得多。
哪怕萧良与钟云峰媾和了，所有人也都认为他们是出于利益的媾和，不觉得他们能真正消弥内心的隔阂。
但是，萧良与钟云峰的女儿已经发展成男女朋友，再看罗智林、万美娟夫妇的反应，似乎早就知道萧良与隋婧的关系，对此还毫无芥蒂，廖宝军一时难以想象整个江省的官场，会为此发生怎样的微妙变化。
当然，他也意识到江省官场接下来的微妙变化，也将跟蜗巢科技的这次研究成果到底有多重大直接相关。
一瓶剑南春喝完，差不多到八点半钟，周召重这时候也如约赶到罗智林家里准备一起出发前往机场。
罗智林看萧良、隋婧问道：“你们俩怎么说，是陪我们一起到机场给杨荣衍接机，还是说你们另有安排？”
“罗伯伯，这还有我什么事啊？我可跟萧良没有什么关系啊，你们可别误会！”隋婧见罗智林将她跟萧良捆绑在一起，撇清道。
“我误会啥了，你这是代表你爸。蜗巢科技能做出这么大的研究成果，也是在你爸关心之下完成的——”罗智林说道，“明天相泉书记会见杨荣衍，秣陵市委政府会安排杨永义副市长出席，东洲那边也不能缺席，你今天先临时顶一下。”
隋婧心说这也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啊，但不便再拒绝，只能在桌下连踢了萧良两脚。
杨荣衍等人所乘坐的航班，刚好卡在正餐时间上，虽然有飞机餐能勉强填一下肚子，但他们接机之后还是要安排一顿夜宵，再送到酒店入住才合乎礼节。
秣陵比较有地方特色，十一二点钟之后还正常营业的知名餐厅，选择也有限，萧良这将这顿夜宵安排在永和园。
他们先到机场接到杨荣衍一行人，十点钟赶到订好桌席的永和园时，却见郑仲湘、刘柏、韩晓明、丁文江、韩振亚、温骏、陈逸森等人从永和园主楼大厅走出来。
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为期两天，明天才结束，今天夜里应该在希尔顿大酒店安排相对正式的招待晚宴才对啊。
萧良没想到这个点竟然看到郑仲湘一行人从永和园走出来，都不知道他们是没有参与秣陵市委市政府组织的晚宴，还是说叫他们的事搞得心情太糟糕，晚宴吃得太没滋没味匆匆就结束，又或者晚宴就没有心情吃什么东西，又临时赶到永和园补了一顿？
萧良原本不想搭理这几个人，但看他们流露出一脸晦气的样子，心里一笑，扬手招呼道：
“真是好巧，你们也在永和园吃饭啊？你们今天的活动都没有安排晚饭吗？杨荣衍院长为了赶来秣陵，都没有吃晚饭，我们接他来永和园品尝一下秣陵的特色——你们要不要再一起吃点？”
吃尼玛？郑仲湘心里咆哮，但他明白，除非以后不想跟中科院打交道，要不然还真不能扭头就走。
“夜宵就不打扰你们了，”
郑仲湘便秘似的强忍住内心的不快，走到杨荣衍面前自我介绍道，
“下午才知道杨院长要来秣陵，没想到在这里就见到杨院长了。我是星视电讯的郑仲湘，可能杨院长没有听说过——我们星视电讯投资控股的晶辰微电子，最近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一点点突破，希望能有机会找杨院长请教一二。”
“哦哦，晶辰微电子是你们控股的！晶辰微子最近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进展，填补国内在这一块的空白，可以说是国内集成电路发展的里程碑啊，这几天在我们中科院微电子中心，这可是超级大新闻啊，”杨荣衍与郑仲湘握手道，“祝贺你们啊……”
虽然跟蜗巢科技的重大发现不能相提并论，但见杨荣衍竟然也知道他们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还给予很高的评价，郑仲湘心情稍稍好受了一些。
“星视是取得一点成绩，但到底跟星源不能相提并论，这次风头真是被星源彻彻底底的遮住了，星源这次发布研究成果，也真是选择了好时机，”韩振国站在一旁冷言冷语道，“星视跟韩书记请来不少记者准备宣传自己，结果这些记者现在抛开星视，到处找门路想着采访星源……”
新宏亚科技合并成立之后，韩振亚表现要更为阴沉一些，韩振国却浑身上下是刺。
他这时候也不惮当着杨荣衍的面，将萧良与郑仲湘之间的矛盾赤裸裸的挑破开来。
韩振国的挑拨离间，在萧良看来只是一阵微风，毫无触动，双手插兜，淡淡说道：
“我们计划明天公布大量相关研究工作的细节，确保具备相应条件的研究机构、实验室，都能成功复刻我们的发现——也许是这点，让记者们觉得更有新闻素材可写吧！”
萧良从来都没有指望郑仲湘日后会感谢他，但这次不将星视的这次风头彻彻底底的盖住，任其大肆宣传，拉越来越多人跟机构，为其站台造势，等将来晶辰微电子DSP芯片开发造假一事被捅破，会对国内的集成电路发展产业造成多少恶劣的负面影响？
郑仲湘脸皮子禁不住微微抽搐起来，眼睛凌厉盯住萧良，禁不住想直接质问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暗示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的突破，经不住外部机构的审核吗？
石墨烯的发现，仅仅是实验室初步摸索出一些制备办法，虽然在自然科学研究领域影响巨大，但还完全不具备商用价值，将研究过程完全公开，当然没有什么。
而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的突破，除了能公开小部分的源代码、电路设计图稿以供验证外，除了他们做出样品进行必要的功能展示，怎么可能将所有的开发细节对外公开？
蜗巢科技真正有商业价值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随意对外公布所有的细节吧？
郑仲湘以为萧良说这种话，简单就是胡搅蛮缠，想恶意诋毁他们星视。
杨荣衍、周召重等人听了萧良这事却若有所思：
以萧良这一次的学术成就，完全没有必要恶意诋毁星视在DSP芯片领域的研究，倘若不是恶意诋毁，萧良作为天才型的、国内最最顶尖的科学研究者，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他的一些猜测跟判断？

第826章 深夜的小脾气
从永和园大厅走出来，夜穹有些雨星子喷下来，众人站在台阶前等司机将车开过来。
韩振国见郑仲湘脸色阴沉的低头盯着鞋尖，他又回头瞥了一眼刚从楼梯上楼的萧良等人身影一眼，戏谑的说道：
“这孙子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暗戳戳说晶辰微电子这次拿出来的DSP芯片有问题，经不住考验？”
韩振国却不是真的怀疑晶辰微电子声称开发DSP芯片取得重大突破有什么问题，实际这种态度是在韩文松、刘柏的威逼利诱之下，宏亚科技与明通电子强行合并之后，他们兄弟二人商议出来的对策：
韩振亚会全心全意主持新宏亚科技的运营管理，抓团队的发展，从根子上确保对新宏亚科技的影响力与掌控力，同时也会尽一切可能避免跟刘柏等人发生冲突，拉拢跟郑仲湘、丁文江等人的关系，避免新宏亚科技内部出现大的分裂，影响到集团的发展。
不过，他们兄弟二人不能没有獠牙，不能不叫刘柏这些人有所畏惧，动不动就对他们步步进逼。
韩振国就承担起充当獠牙的责任：平时浑身是刺，说话就像个杠精。
“叫你少喝点酒，没事胡说八道什么！”韩振亚瞪了韩振国一眼，要他闭嘴。
韩振国掏出烟，悠然点上。
韩振亚“训斥”过韩振国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见郑仲湘一脸冷峻的盯着夜色，眼皮子却在微微抽搐，心知韩振国这话还是像根刺扎在他心窝窝上了。
当然了，不管萧良暗戳戳有没有这个意思，话到底是萧良说的，还真没有办法责怪韩振国进一步将萧良暗戳戳的意思挑明开来。
丁文江回头看了一眼永和园的大堂，萧良等人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淡淡说道：“看来他的格局也不过如此！”
谁都知道星源选择这个时机公布在石墨烯领域的重大发现，就是要抢星视的风头，但抢也就抢了，谁叫星视技不如人，两边还一直不对付呢？
不过，萧良在罗智林、杨荣衍、周召重一干大佬面前说这样的话，丁文江都觉得萧良太没风度了。
“呦，丁总现在都知道格局了啊，改天我找丁总学习学习丁总的格局啊！”韩振国嘲讽道。
叫韩振国阴阳怪气的怼了一下，丁文江气得心口憋得慌，觉得韩振国现在就是一个二逼，硬生生将脸扭到一旁，不去理他。
这时候司机将车开过来，韩振亚先将韩振国推进车里，才满脸堆笑的跟郑仲湘、丁文江、刘柏、韩晓明他们挥手告辞。
这时候一辆出租车驶到永和园大堂前停下来，却见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继文与随行秘书走下来。
吕继文受秣陵市委市政府邀请出席这两天论坛活动，他与随行人员在秣陵的出行，市里都有安排专人专车在酒店随时待命。
不过，这会儿他赶过来陪同杨荣衍吃夜宵，顺带与罗智林、萧良见面，就不方便用秣陵市里的专车了，他与秘书出酒店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就赶来永和园。
当然了，萧良与杨荣衍刚刚在永和园遇到郑仲湘这事，杨荣衍的秘书也第一时间告诉他了。
吕继文是不想大家彼此难堪，但既然遇上了，他也没有必要刻意回避。
郑仲湘、丁文江、刘柏他们骤然看到吕继文出现永和园，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但也只能满脸堆笑寒暄，看着吕继文与随行秘书走进永和园大堂。
吕继文之前在会场就大咧咧说了，明天要凑蜗巢科技那边的热闹；他原计划明天上午就要动身飞回燕京的，机票都定好了，现在是为蜗巢科技最新公布的研究成果，临时变更行程。
他们能说什么？
要不是吕继文，他们都不会第一时间知道中科院院长杨荣衍会这么迫不及待的赶到秣陵，验看蜗巢科技的这次研究成果。
再想到省委副秘书长廖宝军与罗智林、萧良一起给杨荣衍接机不说，还一同赶到永和园吃夜宵，他们就知道省委书记王相泉明天肯定也会露面，就是不知道王相泉明天会不会一起前往蜗巢科技调研考察。
现在秣陵市里传出来的消息，也仅仅是常务副市长杨永义明天会代表秣陵市委市政府，参加王相泉与杨荣衍的会见，但到底是怎样的日程安排，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又因为杨永义明天临时要参加省里的会见活动，明天他们这边的论坛活动，临时换市委秘书长董斌总负责……
这样的调整，说明在秣陵市委市政府眼里，也是以蜗巢科技为先——即便韩文松、张运岳明天还是会按照既定的日程，出席他们这边的活动。
坐进车里，郑仲湘越想越气，心口隐隐作痛，都怀疑自己要气出乳腺增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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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日程安排拖到夜里十点都没有定下来。
这主要是省里意识到蜗巢科技这次公布的研究成果意义非同凡响时，杨荣衍都快登机了。
省里是仓促为明天的行程出了一个安排，但没有跟杨荣衍本人商议，或者没有得到杨荣衍的首肯，就自行决定下来，也太不礼貌了。
待将吕继文也迎进包厢，廖宝军就将省里初步拟定的日程安排，征询他与杨荣衍两人的意见。
“我还想着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没想到还是把相泉书记给惊动了，”
杨荣衍看过日程安排，说道，
“客随主便，明天怎么走，一切都听你们的安排，最好是安排跟萧总以及蜗巢科技的科学家们交流时间更多一些。说实话，我这次过来还是抱有一点点私心的。蜗巢科技这几年围绕锂电等领域的研究，那些公开发表的论文、专利，我都有关注。就这些公开发表的成果，在材料物理、能源电化学等相关领域，可以说已经是做到世界顶尖水平了。我也一直好奇蜗巢科技到底还有多少研究隐瞒着对外没有公布。这次，蜗巢科技果然是扔下一颗超级重磅炸弹啊，我就想着明天的交流，能稍稍深入一些！”
廖宝军看了罗智林一眼：
杨荣衍嘴上说是客随主便，但这个“主”是蜗巢科技、是萧良，是看萧良及蜗巢科技明天愿意展示多少研究机密，江省的活动安排最好不要主次颠倒。
罗智林侧过头来，低声跟廖宝军说道：“你跟相泉书记请示一下。”
廖宝军点点头，心想杨荣衍都明确提出来了，相信相泉书记会尊重他的意愿的，要不然省里都没有必要费这个劲了。
廖宝军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王相泉请示，随后又将王相泉的指示转告诉杨荣衍、吕继文：“相泉书记说了明天一切行程都交给杨院长与蜗巢科技安排，他明天就跟着杨院长做一个访客，接受一次科学的洗礼！”
萧良临时将周轩喊到秣陵来，就是让他与王新等人负责相关接待活动的安排，钟云峰也在连夜赶来秣陵的路上。
不论是星源时代、鸿盈科技，还是蜗巢科技，注册地一直都是东洲。
哪怕在秣陵又新建启用了一座更大规模的研究中心，更大规模的招兵买马，萧良始终坚持声称蜗巢科技是东洲的科技公司。
杨荣衍既是学术权威，也是高层官员，席间还能尽可能照顾到罗智林、吕继文、廖宝军谈笑风生，但他一起拉过来的两名院士级专家，就没有那么讲究了。
他们对蜗巢科技的研究充满了好奇，等不到明天的日程安排，在夜宵餐桌上就迫不及待的逮住萧良、周怀钧刨根问底，将罗智林、吕继文、廖宝军他们完全丢到一旁。
萧良虽然是诸多研究论文的第一作者，但杨荣衍等人一开始还是以为周怀钧等人，才是做出这些研究成果的真正核心，萧良更多是占了身为老板的便宜。
好在周怀钧搞了半辈子学术，也不是完全不知人情世故。
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知道自我克制、保持低调的重要性，深层次的学术话题，都是交由萧良亲自跟杨荣衍等人探讨。
原计划是简单吃顿夜宵，就送杨荣衍先到酒店住下休息，交流活动等到明天一早再统一安排，最终拖到凌晨一点，罗智林、廖宝军都止不住的打哈欠，考虑到明天很早就有活动安排，大家才意犹未尽的离开永和园。
将杨荣衍等人送到酒店住下，萧良却还没办法休息。
钟云峰他人已经到了秣陵，仓促间就没有凑到永和园来，但人还在沈君鹏那边等着。
萧良送隋婧回去，顺道到沈君鹏住处跟钟云峰见面。
沈君鹏的父亲虽然去世多年，但按照省里的规定，只要他母亲还在世，省里在颐和路安排的高级住宅，就不会收回。
除此之外，沈君鹏他自己还出资将相邻的一栋院子收购下来，将两边打通。
理论上，东院还是沈君鹏他母亲的住所，也一直给钟云峰、沈美婷留了房间。
只不过钟云峰、沈美婷除了在秣陵另有分下来的公房外，他要是单独回秣陵开会，更多也是住市里驻秣陵办事处（东洲宾馆）。
住那里真是要方便舒服得多。
今天也是为了及时知道更多的信息，钟云峰才与妻子沈美婷住到岳母家。
他也知道，他真要住到东洲宾馆，或住回富贵山庄的房子，萧良肯定不会这么晚过去见他；那样的话，他明天一早跟王相泉、杨荣衍、吕继文等人见面，心里还什么都没有底。
太晚了，罗智林直接回去休息了，没有过来见钟云峰，也没有让钟云峰过去见他。
隋婧却还是陪同萧良过来见她爸，但看到沈美婷也在，就后悔跑这一趟了。
沈美婷在女儿钟婷读高中，狠狠心让女儿住进宿舍后，她人也比较空闲，不要说钟云峰回秣陵了，她平时没事也会回秣陵到母亲这边住两天。
当然了，哪怕这边跟隋婧跟隋觉民的住所也就隔两条巷子，也是不来往的；却是沈美婷（沈君鹏）的母亲，有时候逢年过节会喊隋婧吃顿饭——
早年隋新梅将隋婧接过去抚养，但有时候因为工作的缘故不在秣陵，隋觉民当年工作极其忙碌，沈美婷的母亲不想女儿彻彻底底落下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恶名，也会帮着照顾一二，至少保证隋婧上学吃饭不成问题。
因此，这里面的关系要梳理起来，还是非常的拧巴。
隋婧看到沈美婷在，后悔跑这一趟，而沈美婷看到隋婧这么晚还跟萧良在一起，心里就只剩惊讶了：
特别是刚刚跟中科院院长杨荣衍、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继文等人在一起，岂不是说隋婧也出席了刚刚的场合？
他们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再看丈夫跟她哥，又一脸淡定的样子，似乎就她被蒙在鼓里。
实在是太晚了，萧良简单跟钟云峰说了跟杨荣衍、吕继文见面的事以及明天的日程安排就告辞离开，送隋婧先回去。
待萧良、隋婧一走，沈美婷就变了脸，冷冷质问钟云峰跟她哥沈君鹏：“是不是现在什么事，我都不配知道了？”
平时挺好的一个人，但以前一说隋婧跟隋家的事，沈美婷就闹小性子，钟云峰确实有些事不乐意跟她说。
这时候见她又要使性子，钟云峰就没有惯着她，说道：“明天一早还有安排，说不定还要先跟相泉书记见一面——我夜里住到办事处去！”
沈君鹏送钟云峰离开，走回客厅看到他妹妹坐在沙发上都快哭出来，示意他妈跟他媳妇不要站在那里劝，该睡睡去，他拿了茶杯坐旁边，说道：
“我不搞学术，不搞研究，也看不懂蜗巢科技这次公布的论文到底有多大价值，但想来能将杨荣衍这样的人物惊动这么大，肯定不会太简单。现在想想，我都要替韩文松捏一把冷汗啊。要是韩文松去年不退一步，要是以为他身为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的权威不容侵凌，一定要压萧良一头，实在不知道他要怎么收场！”
“你是说萧良那边早就有出成果了，却压着没有公开？要是去年韩萧之争，韩文松不跟萧良各退让一步，韩文松的下场一定会很难看？”沈美婷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问道。
“至少去年九月份，萧良跟韩文松将要撕破脸的时候，这些东西肯定已经做出来了，”
沈君鹏轻叹一口气，说道，
“照杨荣衍今天这个架势，这些东西一旦公布出去，一定会惊动更高层的；说不定星源早就引起更高层的注意了。你说说看，韩文松要是没有足够站得住脚的理由，却跟萧良恶斗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沈美婷嗫嚅无语。
沈君鹏说道：
“我跟萧良打交道这些年，有些套路，我还是能摸得清楚的。就像九七年的时候，他跟云峰一时闹得不可开交，很多人都以为云峰掐死他就跟蚂蚁一样，但实际上呢？人家早就有了十足的准备，甚至我们连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当时要不是云峰足够冷静，结果只可能是我们‘鱼死’，压根就不要想着人家会‘网破’。而且说起来，后面能有缓和的机会，主要也是隋婧跟隋觉民的面子够大，要不然我们可能连退让的机会都没有。郭晋阳、于春光、孙仰军、唐逸凡以及唐鹏飞、袁唯军、乐建勇这些人，可有退让的机会？一个个要么死要么远走他乡要么就进去熬几年出来什么都不是……”
“我又不像你们整天在外面闯荡，哪里知道他年纪轻轻，又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会这么不好对付？”沈美婷嘀咕道。
“是啊，他是没有什么背景，但我们为什么有时候出去办事，需要有背景呢，还不是我们自身不够强吗？要不然自己给自己当背景，多爽啊？”
沈君鹏说道，
“我、云锋后面虽然跟萧良和解了，但隔阂不是说消除就消除的。这点从天海精工三四年来股价不瘟不火就可见一斑。为了腾挪身上背的债务，我这几年过得也不容易，但这也不是谁有意在打压天海精工，市场就是如此残酷无情。很多投资机构认为我们跟星源只是一时的媾和，不想或者说不敢押注天海精工。当时要没有泛华跟东洲国信接盘一部分老股、新股，我的日子只会更难过，甚至都不可能支撑到现在。去年发行的新股后，半年多时间，天海精工市值就增涨了50%，涨到六十亿，我最近出掉一点股份，把所欠的债务都还清了，但还持有天海精工25%的股份，保留第一大股东的地位，可以说彻彻底底的理顺过来了。往后不管怎么折腾，十数二十亿的身家，保咱们沈家一个大富大贵，肯定是没有问题了，也不用担心夜里睡不着觉。但要说天海精工这半年基本面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事实上并没有，主要就是萧良参与了新股的认筹。你不要看现在有很多人看萧良不顺眼，但市场是不会骗人的……”
“我又没有甩脸色给萧良、给隋婧看，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难不成你看到我现在有半点招惹他们的样子啊？就算这次你们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也是等他们走了，才有一点点不高兴，我这难道就犯了天大的错啊？”沈美婷很不服气的说道。
“上个月隋婧跟老爷子在东洲，被请到萧家吃饭，在饭桌上认了干亲，往来就密切了一些，”
沈君鹏说道，
“也不是不告诉你，婷婷上高中住宿了，你现在经常有时间回秣陵来妈这里了，老爷子、隋婧就住两条巷子外，你一点都没有表示，你以为大家眼睛都看不到啊？还有就是现在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定呢，也是怕你知道了，大忙帮不上，却还帮了倒忙！”
“我哪里会帮倒忙？我难道就不想隋婧跟萧良好了，还不懂事插一脚搞破坏？你们这还是不信任我！”沈美婷委屈的说道。
“那我让小刘开车送你去东洲宾馆？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你得跟云峰说。”沈君鹏说道。
“我就有一点点不高兴，他就甩脸子把我扔这里，我还要去求他？”沈美婷不服气的说道。
“你夜里就睡这里，等明天事情办好了，再跟云峰回东洲也行，但你要没有一点积极的表示，谁能知道你态度变了呢？”
沈君鹏说道，
“你再想想，云峰为啥这么晚要在这里见萧良呢？你以为我们不知道隋婧今天晚上跟萧良在一起啊？这不是希望你能做点事，而不是什么事都不做吗？唉，你总不能都四十好几了，什么事情都要我们教你吧？”
“好吧，我去东洲宾馆找云峰就是了。”沈美婷嘟着嘴说道。

第827章 不一样的工作汇报
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为期两天，今天是第二天，上午的行程是主办方、承办方，邀请各路嘉宾参观星视科技园，到园区几家重点企业实地走访。
成果汇报不能仅停留在纸面上。
这是早就安排好，公布出来的行程，不可能轻易就更改。
嘉宾们也是八点半钟就集中乘坐大巴车，从希尔顿大酒店出发。
郑仲湘、刘柏、丁文江等在秣陵有住所的，与韩文松、张运岳、姚洋等官员，则是各自掐着时间，直接坐车赶来星视科技园。
时间上也是巧，郑仲湘与韩文松的车，前后脚拐入星视科技园与蜗巢科技西南塘研发基地之间的科园路时，就看到省委一号车停在西南塘研发基地大门前，旁边还有两辆警车停着。
省委书记王相泉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正站在蜗巢科技西南塘研发基地的大门前，与吕继文、钟云峰、萧良等人谈笑风生。
昨天临时决定常务副市长杨永义代表秣陵市委市政府，陪同杨荣衍、王相泉对蜗巢科技的参观调研活动，这时候也站在大门口。
郑仲湘的车在前面一溜烟就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是视而不见，还是说真没有注意到。
却是韩文松的司机，看到省委书记的座驾，下意识的踩了一脚刹车，坐副驾驶位的邵俊刚也是面带诧然的朝坐在后排的韩文松、董斌看过去：
省委书记的座驾肯定不可能被拦在大门口吧？
那就算萧良与钟云峰走出西南塘研发基地大门到路口来迎接，也应该第一时间迎接王相泉进基地才是，哪有站在大门口寒暄聊天的？
邵俊刚这一刻都怀疑这是不是省委书记王相泉故意配合星源，做脸色给韩书记看。
不过，司机都已经踩了一脚刹车，再踩油门加速开过去也太无礼了，韩文松阴沉着脸，示意司机将车停靠过去。
“相泉书记这么早就到了？”
韩文松下车就换了灿烂的微笑，先与王相泉、吕继文招呼过，又热情洋溢的与钟云峰、萧良握手，说道，
“蜗巢科技这次是抛下一颗超重磅炸弹啊。要不是科技园那边的行程早就安排好了，我跟张市长今天都想来蜗巢科技参观呢。‘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提出快有十三年了，但国内科技研究基础薄弱，却是不争的事实。蜗巢科技、星视电讯能在炭纳米材料、集成电路开发相继做出重大突破，这是在相泉书记带领下，在科技领域做出的真绩实效，是很值得自豪的一件事情啊！”
见韩文松时刻不忘将星视与星源并列，萧良也是笑着敷衍道：“肯定也离不开韩书记的亲切关怀。”
“杨院长、智林省长他们人呢，还没有到吗？”韩文松就看到从希尔顿大酒店出发的信息产业部副部长吕继文在场，还没有看到杨荣衍、罗智林等人的身影，问道。
“罗省长与廖宝军到省会议中心接杨荣衍院长了，我算着时间从家里出发，我还以为就比杨院长早一脚赶到，就想着在大门口等他们片刻，”
王相泉脾气还是宽和，不希望韩文松对他有什么误会，略作解释道，
“没想到他们被堵在珠江路上了，这都十分钟过去了。”
要是王相泉与杨荣衍各自出发时间相当，王相泉提前赶到西南塘研发基地，为了表示平易近人，与钟云峰、萧良在大门口多等一两分钟甚至三五分钟，都是正常的。
出现意外的偏差，也是交通发生拥堵，是秣陵市委市政府的责任。
当然了，王相泉不应该意识不到他们今天活动的队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点要从这里经过——他意识不到，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应该提醒。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看他们自己怎么理解了。
这时候论坛嘉宾乘坐的大巴车驶过去，韩文松便与王相泉、吕继文、钟云峰告辞，与董斌等人扭头坐进车里，示意司机开车往相隔百余米的科技园大门驶去。
邵俊刚坐副驾驶，刚将安全带扣上，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张运岳的座驾，这时候也在西南塘研究基地大门前停下来。
邵俊刚窥了坐后排的韩文松一眼，见他微微眯起眼睛，眉头深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张运岳的车。
不过，不管有没有看到，邵俊刚也知道韩文松这个动作就是视而不见的意思，示意有些迟疑的司机继续往前开，不要停。
“这个萧良还真不简单啊，这些研究成果应该早就拽在手里了吧，却能熬到这时候才公布，”
董斌却是转头看了眼张运岳从车里下来，然后坐正过来，感慨说道，
“不过，这是不是也从侧面说明了，晶辰微电子这次在DSP芯片开发上的突破，对其极具威胁？”
听董斌这么说，邵俊刚又从后视镜里扫了后排一眼：
他也是昨天夜里才突然意识到，蜗巢科技极可能在去年九月份之前，就已经在石墨烯领域做出重大突破性的发现了，毕竟秣理这次直接上传学报官网的增刊，总计是四篇论文，篇幅比每两月一次刊行的正刊都要大得多。
而之前蜗巢科技就有等专利申请十八个月保密期过后，才刊发相关研究论文的惯例。
很难想象蜗巢科技对自己搞出来的发现到底有多重要没有一个评估。
这也意味着去年九月时，萧良跟他们翻脸，现代财团内部的矛盾并非他唯一能利用的筹码？
昨天夜里意识到这点，邵俊刚也是吓了一身冷汗。
对萧良的桀骜不驯，邵俊刚内心深处更为排斥、厌恶。
大概也是他这些年在韩文松身边卑躬屈膝，却还没有谋得独当一面的机会，怎么都不可能对年纪比他小一截，却敢在韩文松面前露獠牙的萧良看得顺眼吧！
因此，去年九月初他在韩文松面前，明里暗里都是建议要狠狠收拾这样的刺头。
韩文松没有采纳他的建议，邵俊刚一直以来也没有意识到他当时的建议有什么不对。
却是到昨天夜里想到这个问题，邵俊刚才忍不住想，韩文松要是也吓一身冷汗，会不会对当时建议出手的他，打上“不成熟”“幸亏没听他瞎扯”的标签？
相比之下，董斌去年九月初的表现要成熟滑溜得多，但他现在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是建议韩文松越发坚定的支持星视电讯，不要理会蜗巢科技这次的干扰？
邵俊刚也不禁陷入沉思之中了：
萧良手里明明拽着杀手锏，去年九月份没有用来对付他们，却拖到这时候对外公布，针对星视电讯的用意昭然若揭。
不过，却不会有几个人能理解萧良“我本将心向明月”的真正用意。
这叫董斌、邵俊刚他们能怎么想？
他们肯定也不会认为萧良这么做，单纯就是为了恶心郑仲湘。
往更深层次想，不就是晶辰微电子这次在DSP芯片开发上的突破，对星源未来的发展有所威胁，才是他们唯一能得出来的结论吗？
韩文松睁开眼，微微点了点，表示对董斌这一判断的认可。
看到韩文松的反应后，邵俊刚转过头来，附和说道：
“昨天夜宴结束后，晓明拉郑先生、丁总他们又到永和园吃夜宵，吃过夜宵走出永和园，碰巧撞见萧良他们接杨荣衍到永和园。萧良当时就当着杨荣衍、吕继文这些人，明里暗里还说了一些诋毁星视的话，特别没有风度！现在想来，也确实是星视这次在DSP芯片开发上的突破，对他们形成威胁了。毕竟蜗巢科技在石墨烯领域的发现再重大，惊动的层次再高，短短十年二十年内，都没有什么商用价值了。星视在DSP芯片开发上突破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使他们贯穿了从芯片制造到下游应用的全产业链流程。星视要是短时间内不能形成完整的垂直体系，对星源的威胁肯定不会有多大，但现在从上到下贯穿全产业链流程的能力，实际在产业布局上，比星源专注下游代工制造要高明得多。”
…………
…………
临时对杨荣衍通行的路段进行交通管控，张运岳简单寒暄离开后片刻，罗智林、廖宝军就陪同杨荣衍来到西南塘研究基地。
萧良先是邀请众人到行政综合楼，整体介绍西南塘研究基地的发展历程以及目前的建成情况，接着邀请王相泉、杨荣衍、吕继文等一行人走进真正的研究基地。
这也是西南塘研究基地成立以来，极罕见的向外界展现内部布局以及目前蜗巢科技正进行一部分研究情况。
照顾到王相泉、罗智林、钟云峰、廖宝军等人都不是专业人士，上午的调研参观，不会涉及太高深的理论交流研讨，萧良在更为详细的讲解石墨烯发现过程中，重点介绍、展示这几年蜗巢科技在实验室、研发人才梯队等研发体系各方面的建设情况。
“……这里是我们C66课题组进行石墨材料预处理的实验室，石墨材料进行严格的预处理，对其内部晶体结构进行规整，为机械剥离做准备。当然，预处理、观察衬底的选择以及制备，我们都进行了大量的摸索与尝试。去年上半年，我们通过机械剥离法，成功制备出第一片石墨烯，也仅有几平方微米大小，约为成年人一根头发的千分之一二，工作的艰巨还是可见一斑的。很多同行实验室短时间可能还不具备相应的制备条件，不过，我们准备了一些预处理过的石墨材料及成品样本，可以供同行研究所用，”
“……蜗巢科技作为一家商业机构，最初决定进入石墨烯领域展开深入研究，也是注意到前人在这一领域三四十年以来的研究，虽然以理论为主，但也早就预测了其在电子材料、能源存储以及散热材料等领域的广阔应用前景。同时，各种石墨材料的深入研究，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研究的重心所在——这是我们前期奠定锂电优势技术的核心，不敢马虎大意。星源时代想在锂电领域真正站稳脚，保持好不容易争取到的领先地位，仅仅在工程技术层面展开研究，是远远不够的。锂电领域的研发经费，我们差不多将三分之一的额度，都投到相关基础理论研究上。石墨烯是我们在相关基础理论研究的一个尝试方向。而在成功用机械剥离法制备出第一片石墨烯之后，我们又立即从化学气相沉积、拓扑化学等领域着手，进一步研究石墨烯的制备办法。当然，很多研究工作目前还没有形成确切的成果，但我们这次也打算拿出来，跟同行分享。这主要也是我们认识到，石墨烯要进入真正的商用化，还有相当漫长的距离，前期的研究成果跟思路，敝帚自珍是没有意义的。秣陵理工、东洲大学的研究平台以及学系建设，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展开……”
“……杨院长希望我们这次能够交代更多的研究工作细节，其实我们也没有想着隐瞒什么，一直以来也都是携手同行共同前行。这些年来，除了数百家合作企业外，我们也很重视跟秣大、秣理、东洲大学等高校的合作，重点加强基础研究领域的不足；同时，这两年我们也逐步开始寻找省外高校、科研院所，进行一些合作……”
“当然，我们作为一家商业机构，资源又是有限的，只能主要围绕我们的商业利益，展开基础及工程技术层面的研究工作。目前重点开展的研究工作，也是以锂电、精密制造为核心……”
“锂电在PC、通讯以及消费电子领域应用前景广阔，目前正被发生的现实所证明，但未来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应用，很多专业人士也早就给予极其乐观的预测。因此锂电研究领域，我们一方面是加强基础理论以及电极等各种材料的制备与研究。在液锂、聚合态锂电之外，固态锂离子电池也有相关的课题组在跟进。磷酸铁锂作为锂电正极材料的潜力，九六年就被人发现，我们甚至更早进行相应技术课题的跟踪研究，相信我们应该将是全球第一家拿出相应成熟商用技术的机构。相应的专利技术，今年年底就会过保密期，我们到时候也会对外公布一些理论研究的论文。同时，我们提前布局新能源汽车等领域的应用研究。在这些领域，我们除了电池外，在电驱（电机）、电控系统也都有涉及。当然，国内在相应领域的研究及产业基础还很薄弱，我们目前也仅仅是早期的技术摸索与积累阶段，暂时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成绩。说到精密制造，这就需要从我创建南亭集团发展保健品、饮料产业说起，再延伸到阀控铅酸电池以及锂电产能的建设。不可否认国内在生产线及装备制造建设水平上的薄弱，因此我们很早就布局了工业控制、电气自动化、电子工程、传感器及检测技术等领域的研究，做我们自己的生产线。虽然我们前期的核心，是专注我们自身需要的生产线及装备水平的提升，但也从来没有忽视过相关基础领域的研究投入。沈君鹏沈总是天海精工的董事长、总裁，他的公司这几年专门从事中端数控机床的研发与制造，我作为朋友，总是敦促沈总加强技术层面的研发。当然，单纯从工程技术层面推动国内机床产业的发展，其实还是远远不够的。我去年参与到天海精工的增发之后，没有太多的精力去干涉天海精工的研发工作，但也推动了一件事，就是与秣大、秣理的数学系合作，加强空间曲面、空间曲线微积分领域的研究。我认为这些基础领域的研究，才是核心，作为一家有志在机床行业建功立业的企业，仅仅将目光停留在插补软件的代码编程，层次还是太低了……”
参观以及下午的交流活动，主要还是萧良站在台前，第一次系统性的对外界讲解、展示，蜗巢科技这些年来研发体系建设以及当前主要研究工作的开展情况。
秣陵大学作为九九年第二批九八五工程入选院校，教育部与省政府连续三年、每年拨给的专项建设拨款，也仅为四亿元人民币而已。
而秣陵理工作为今年年初第三批入选九八五工程院校，每年专项建设拨款仅为两亿元，持续时间也仅有三年。
而西南塘研究中心今年列支的研发预算就超过十亿元。
蜗巢科技这几年以来，总的研发投入已经超过八十亿。
未来也会根据星源系总体财务情况，在今年三十亿的研发经费基础上，逐年提高。
在这个年代，如此高昂的研发投入，除了一项项或为基石，或举世瞩目的研究成果外，还转化成一支支水平高超的研究团队与一座座超高水平的实验室及研发平台。
蜗巢科技这次能在自然科学领域取得必将举世瞩目的重大突破与成绩，并非侥幸。
中科院作为国内自然科学研究领域最高，同时也是规模最大的研究实体，2000年包括国家财政拨款在内，总投入也就三十多亿而已，却要涵盖那么多的部门跟人员。
作为派出机构，中科院在秣陵设有分院，主要负责联络、协调中科院在江省、赣省两地总计十家中字头研究机构，但五六十年以来整个研究体系的建设，跟蜗巢科技相比起来，简直就是粗陋寒酸的代名词。
蜗巢科技实际已经成为一座堪称世界顶级的大型商业研究机构。
虽然萧良自称蜗巢科技在很多研究领域仅仅是摸索与尝试，还没有到出成果的阶段，但作为中科院的领头羊，对国内各个领域研究现状无比了解的杨荣衍，却清晰的知道蜗巢科技很多研究，实际已经走到国际的前沿。
比如说今年启动的“863”计划，暨国家八六年推出的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就有电动汽车重大专项，涉及混合动力汽车与纯电动汽车等类别，而在此之前从九二年开始，国内就有多家科研机构在相关领域，接受国家的任务安排开展前期摸索性的研究。
而实际上除了电池技术外，蜗巢科技看似不成熟的电驱及电控技术摸索，单听萧良简单介绍，杨荣衍就能断定已然领先国内同行太多。
包括机床在内的精密制造、自动化及工业控制，也是国家重点投入的产业发展及研究领域，杨荣衍此行之前都难以想象新鸿臣目前正在全国进行布局建设的一座座工厂，生产线已经全部由星源精密装备集团与合作企业提供。
星源时代的锂电生产线国产替代率，目前也超过80%。
更关键的还在于，萧良说是意在精密制造，但诸多基础理论及核心技术的攻坚研究，是奔着国家此时甚至都不敢奢望的超精密制造而去的。
萧良虽说蜗巢科技资源与精力有限，目前只能围绕锂电、精密制造进行研发布局，但实际开展的研发触手，却延伸到这两个领域的细枝末节及几乎每一处毛细血管，那涉及的学科领域就广太多了。
“还以为到了秣陵，能看到很多想看的东西，但星源的产能布局主要在东洲，看来我明天还是要厚着脸皮，到东洲走一走、看一看啊，”
杨荣衍跟王相泉说道，
“很多领域的研究，我也仅知只鳞片甲，只能说到实地看一看，才能大体有个判断。不过，我在过来之前，对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及能力，还是有一个初步判断的。包括蜗巢科技这几年逐年提升的专利申请数量，也包括江省这几年逐年大幅提升的专利申请以及高水平论文发表数量，在剔除江省应有的发展之外，明显出现的拐点，实际是跟蜗巢科技及相关合作企业、院校的学科直接相关。这一点虽然我们早就发现，但考虑到蜗巢科技的特殊性，不具备推广意义，我们就没有深入研究，也没有拿出来公开说。当然了，我们之前的考察，还是停留在表面数据的采集跟权衡上，我今天真正走进蜗巢科技，才发现蜗巢科技所做的，比我们初步判断的还要深得多、广得多。我都后悔早就关注到这些，却拖到今日才成行。今天真正让我感慨的主要还是三点：第一个自然是我们国内的研究机构，竟然做出如此超高水准的研究成果，在自然科学领域做出这么重大的科学发现，这注定会震惊我们海外的同行们。第二个就是我们国内竟然已经发展出如此超高研究水平的研究机构。第三个就是国内竟然有人能组织、发展并领导这样的研究机构。萧良他今天谈的这些研究工作跟研究体系建设情况，深入浅出，听上去比较简单，但实际要把握这两大领域如此错综复杂的细枝末节，推动这么多的研究工作同步推进，最终在两大领域成功形成一个个重大研究成果，实在就太难了。我过来时，在飞机上还在跟杨教授、周院士戏称，蜗巢科技昨天挂到秣理官网上的四篇论文，萧良都挂了第一作者，多半是他有几个臭钱，手下的科学家不得不给他面子。现在看来还是我们浅薄了。一个具体的重大科学研究或者发现，一个顶尖的科学家是能发挥关键作用的，但一个顶尖科学家，想要领导如此错综复杂的研究体系，还要卓有成效的做出举世瞩目的成绩，就太难了——更不要说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还是这五六年间逐步建设发展起来的。这大概除了我们萧老板亲自操刀外，没有办法假以他人之手了。我们国家在高科技研究方面，一直都在根据国内的经济发展现状，推进种种细致入微的发展计划。就目前来说，这些工作不能算多出彩，但也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中。不过，这么一项工作，实际上却是汇集了全国最顶尖的两百多家科学家以及工程技术研发团队的带头人共同在做。所以，为了稍稍尽兴，作为不情之请，我明天还是希望能到东洲，到星源旗下的工厂走一走，看一看！”
“我明天也没有什么安排，就陪杨院长到东洲走一趟！”王相泉哈哈笑道。
廖宝军暗暗发急，明天明明有两个重要外宾会见，早就在日程安排之中了，王相泉突然决定陪同杨荣衍前往东洲视察调研，省委办公厅得多狼狈？
不过，廖宝军也能理解王相泉此时做出的决定。
杨荣衍对萧良做出的评价实在是太高了，甚至超过石墨烯这一重大发现本身。
江省这几年来在科技研究活动及成绩上出现的明显拐点，竟然是跟蜗巢科技直接相关，省里竟然都没有掌握相关数据？
廖宝军心想相关数据省里应该就有，罗智林分管科技、民政等工作，跟星源的关系又是那样的密切，他不可能不关注到这些，但他不向上汇报，又或者不写入省政府相关工作报告之中，其他省委省政府领导意识不到这点，也很正常。
至于罗智林不在他本职工作提这事，又或者知道提了这事也不会引起重视，廖宝军此时也不想去揣测他的心机。

第828章 与有荣焉
“什么，王……王书记……明天也要跟着去东洲？”
为示尊重，韩文松在公开场合，从来都是以“相泉书记”亲切的称呼王相泉，但乍然听杨永义赶过来汇报说明天王相泉还要继续陪同杨荣衍前往东洲，震惊之余差点就当着姚洋、张运岳、杨永义、董斌等人的面直呼其名。
蜗巢科技在西南塘研究基地的员工餐厅安排了晚餐，但比较简洁，杨荣衍等人又不好酒，人多嘴杂又不便抛开旁人聊学术，结束也就早。
杨永义赶到希尔顿大酒店，这边的晚宴也才刚刚结束，韩文松与姚洋、张运岳等人还没有离开，正与郑仲湘等人陪同杨本昌、贺新勇等几名大佬级的主要嘉宾，在贵宾厅聊天。
杨永义过来后，也就简单说了一下今天陪同调研、参观的情况，以及明天杨荣衍在江省的日程安排。
杨荣衍此行原本就是非正式的调研访问，明天的日程安排会更简洁，只有王相泉、罗智林两人陪同，东洲市那边予以接待；杨永义、周召重以及秣大今天参加调研参观的一名副校长，就不用再参加了。
廖宝军作为省委副秘书长肯定要随行，但也是带着省委办的工作人员打下手。
而明天王相泉陪同杨荣衍到东洲后，除了调研考察星源在东洲的研究、生产部门外，也没有别的安排。
众人都是一脸的震惊：
王相泉、刘格上任三年以来，也曾多次前往东洲调研考察，这本身不是多大惊小怪的事情，但他们每次到地方，哪次是仅奔一家企业去调研考察的？
这是在蜗巢科技西南塘研究基地整整调研视察了一天，远不够过瘾，还要再往东洲走一趟？
“相泉书记明天不是有两个重要外宾会见活动吗，接见来访的沙特客人，还安排我出席，怎么，明天相泉书记就不管这两个活动了？”张运岳好奇的问道。
“听相泉书记的意思，是让刘省长临时顶一顶；省委办的通知应该还没有下达到市里来吧。”杨永义说道。
“你们今天到底看到些什么了，相泉书记还要陪同杨院长紧巴巴的往东洲赶？吕部长他人呢，明天也去东洲？”张运岳越发好奇的问道。
“吕部长实在脱不开身了，明天要回燕京；明天主要就是相泉书记陪同杨院长过去。”杨永义说道。
“那你们今天到底看到些什么了，还要搞这么大的动静？”张运岳没有放过杨永义，心切的问道。
“除了介绍石墨烯的发现经过外，主要就是参观了西南塘研究基地实验室建设情况，确实是比秣大、中科院在秣陵几大研究所的配置高端大气。不过，我对科技口的东西还真不太了解。很多理论性的东西，相泉书记与杨院长他们听得津津有味，我得好不容易熬住才不当场打哈欠啊，很难的。”
杨永义含糊其辞又爽朗的哈哈笑道。
“相泉书记与杨院长这么热切，那石墨烯的发现，是得到确切证实了？”有人倾过身子问道。
“我就今天简单的了解一下，蜗巢科技能在实验室成功制备石墨烯，也是极其艰难的，短时间国内可能还没有哪家实验室、科研机构，具备相应的条件。不过，蜗巢科技手里还不少样本，今天下午我们在实验室旁观了样本的观测——同样是杨院长他们看得津津有味，还亲自上手操作，但从仪器里显示出来的一张张像蜂窝似的晶本结构照片，我也是实在看不懂，”
杨永义又朝杨本昌看过去，问道：
“杨校长，秣理、秣大的实验室，不是都第一时间拿到样本了，现在有什么结论没有？是不是至少能确认石墨烯的存在？”
杨本昌说道：“哦，我也是刚接到通知，我们的实验室在蜗巢科技提供的多种样本上，利用X射线衍射仪等仪器，确实已经成功观测到单原子层、双原子层以及多层石墨烯结构，但相应的量子霍尔效应等方面的内容，还没有来得及进行确认……”
“啊，单原子层、双原子层以及多层结构样本都有提供，是不是说明蜗巢科技实验制备手段已经相当完善了啊——他们在石墨烯领域研究有一段时间了啊！”在座的专家纯粹是震惊，只是他们的无心之语，叫郑仲湘等人的脸色越发难看。
杨本昌窥了韩文松、郑仲湘等人的脸色，也没有多嘴再说什么。
昨天通过吴桂军联系周轩，最终安排一名副校长今天陪同王相泉、杨荣衍对蜗巢科技的参观调研，确保秣大没有缺席重大发现现场，杨本昌他本人今天则继续参加这边的活动。
不过，秣大实验室对蜗巢科技提供的样本进行初步检测观察的结果，杨本昌傍晚时分就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有当着姚洋、韩文松等人的面说出来罢了。
秣陵大学这次拿到样本进行检测研究的实验室，是物理系下属的炭纳米及固体微结构实验室。
作为秣大唯数不多的国家级实验室之一，各项实验仪器装备最为齐全，在材料物理领域，差不多也代表华东地区最高学术水平。
虽然蜗巢科技跟碳纳米及固体微结构实验室有很多合作，但杨本昌相信物理学院没有必要在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全球顶级研究机构参与验证、研究的事情上，帮蜗巢科技造假。
就目前而言，蜗巢科技发现并制备石墨烯，是能够确认的，接下来无非是影响力进一步放大，看最终能对全球材料物理学界会造成多强烈的轰动吧！
因为蜗巢科技跟国外很多院校、科研机构并没有建立直接的联系，据杨本昌所知，秣理校办及对外联络处的电话都快被海外同行打爆掉。
秣陵今天也接到很多以往有合作的海外院校、研究机构的电话、电子邮件，咨询蜗巢科技的这一重大发现。
而蜗巢科技能第一时间提供多种不同类型的样本，也确实从侧面说明了蜗巢科技对石墨烯的成功制备及研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张运岳哈哈一笑，看向杨永义问道：“虽然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一直都自称是东洲的企业，注册地也都在东洲，但现在是不是能确认，相关的实验、研究，主要都是在秣陵完成的？”
“这一点还是能确认的，”杨永义说道，“主要实验、研究工作，都是在西南塘研究基地完成的！萧良他现在想否认这点都不行。”
“要是能确认这点，这个就能算我们秣陵的重大发现，”张运岳看向韩文松，问道，“韩书记，我这么说，不能算错吧？”
企业或者个人做出重大发现或者贡献，地方政府争功，或者当成自身的荣誉进行各种宣传，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当然，张运岳与蜗巢科技无仇无怨，腆着脸说蜗巢科技这次重大发现有秣陵的一份功劳，甚至当成秣陵这两年的科技成就，写进各种政府工作报告之中，还真没有谁能站出来说他错了。
只是韩文松心里那个别扭劲就强烈了，但他同样不能说张运岳这个说法就是错的。
就算韩文松不想跟蜗巢科技沾上关系，但秣陵市委市政府科技口以及相关的官员，谁不想跟这次重大发现沾点边？
就拿秣大来说，校领导到普通的教职工，往后又有几人能在外人面前，熬住不说参与石墨烯发现与研究的，主要都是秣大出去的专家学者？
要不是这种与有荣焉的心态，秣陵市委市政府举办第二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如此卖力的推介晶辰微电子这次在DSP芯片开发上的重大突破，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是韩文松个人意志使然？
在张运岳看来，王相泉这次也未尝不是这样的心态……
王相泉九八年调到江省任省委书记，不仅当时是他第二次，到第二个地方担任封疆大吏，他当时年龄都已经六十二岁了，甚至很多人以为他最多过渡两年，就要给刘格让路。
王相泉到江省的自我定位，应该也是发挥定海神针的作用就够了，推动各项工作不急不躁，更多的表现机会都让给刘格。
当然，要是在注定在自然科学史留下浓重一笔的重大发现里留下痕迹，王相泉又岂能免俗？
哪怕王相泉之前与星源并没有什么交集。
当然，要说王相泉与星源完全没有交集也不准确，九八年王相泉刚到江省上任不久，就到东洲调研视察狮山港口建设工作，当时还做出秣陵钢铁集团、江化集团到狮山湾筹建生产基地，促进狮山湾发展的指示。
然而地方上却没有拿王相泉的指示当回事。
省江化集团是被国家石油化工集团合并之后，才将新的大型炼化基地建在狮山湾，但这已经跟江省没有关系了，是国家石化、国家石油两大央企之间的博弈所致。
秣陵钢铁集团却是秣陵市属企业，当初集团上下强烈抵制东进，到狮山湾筹建新生产基地一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事不仅令王相泉大为光火，多次在公开场合批评省市国企不讲格局，难堪大任，秣陵钢铁集团也是自食苦果。
狮山湾对秣陵钢铁集团绝望之后，钢铁产业园就重点引进民企常林钢铁集团入驻，不仅提供优廉而充足的工业建设用地，尽可能从地方上挤出更多的信贷资源予以支持。
到今年年中二期工程建成，常林钢铁就将形成四百万吨粗钢兼钢材的冶炼产能。
而国内为摆脱亚洲金融风暴的影响，自九八年加快经济体制改革，促进内需增涨，加快基础设施建设，实施相对宽松的货币与财政政策，首先促进钢铁产业走出持续四五年的低谷。
这两年中厚板从每吨不到两千元的低位激增百分之四五十。
在狮山港远洋码头、堆场、转运码头等一系列重大基础设施建成之后，常林钢铁在狮山湾的一期工厂成本就大幅降低，仅去年一期工厂就创造近十亿的净利润，全集团净利润突破十五亿元。
秣陵钢铁集团也受益国内这两年经济形势及基建行情的火热上涨颇多。
不过，作为五十年代就成立的钢铁企业，职工规模庞大、负担重，技术装备落后，承接冶炼的又是国内的低品位铁矿石，这两年看着基建形势大好，多方努力将钢铁产能提升到两百五十万吨，就已经是极限了。
在常林钢铁狮山湾厂区二期建成之前，秣陵钢铁集团虽然还勉强能保持江省钢企第一的地位，利润规模却仅有常林钢铁的一半。
秣陵钢铁集团这两年也进行了改制，除了将多元经营的资产以及公安、学校、职业大学等剥离出去外，还将最核心的七家子公司合并组建秣陵钢铁有限公司，年前成功在沪市上市，融资十亿元，总市值也达到50亿。
钢铁行情走出低谷后如火如荼，秣陵钢铁集团这两年利润结余加上市融资，掌握逾二十亿的资金，市里也会提供充足的信贷支持，当然也想加快发展的步伐。
不过，秣陵钢铁集团建成时间太久，周边密密麻麻都是工厂区，这两年好不容易腾退一些亏损的多元项目，挤出一些发展用地来，但连续上了两个新项目也都用掉了。
现在秣陵市是要整顿沿江地带，限制污染严重的重化工业发展，秣陵钢铁根本就没有办法，在秣陵沿江地区一下子拿到三四千亩工业用地，筹备新的大型生产基地的建设。
更何况秣陵及附近地区，本身就不是传统的铁矿带，从国内其他矿区运进低品位铁矿石，与利用远洋运输的规模优势，从澳大利亚、巴西运进高品位铁精矿，综合成本还是明显高了。
秣陵钢铁这两年新扩建的项目，其实也是从狮山港中转引进海外高品位铁精矿，即便会多出一笔转运成本，也要合算得多。
秣陵钢铁管理层反复权衡下来，又只能回过头来去找东洲市。
不过，东洲这次可是拽起来了：
常林钢铁狮山湾二期即将建成，建成之后就立即会上三期项目，总产能规模直奔一千万吨而去。
这次除了地方继续提供一定的信贷资源支持外，常林钢铁也将引进盈投控股旗下的产业资本。
另外，东洲市去年还新引进两家大型特种钢材项目，未来两年的总投资也将高达一百亿，也有盈投控股产业资本参与投资。
盈投控股目前在香港所能吸纳的产业资本，对高科技领域的投资还是兴趣缺缺，特别是这段时间以来全球科技股是那样的惨淡。
相对来说，钢铁、化工等传统重化工业，受益国内经济持续发展以及全球产业转移的增持，目前很多人都已经看到强劲的发展空间，也就成了从香港吸纳产业资本的主力。
常林钢铁与瑞成化工的新项目，再加上春节前后分别动工的两个特种钢材项目，盈投控股都成立对应的股权投资基金参与持股，单盈投控股一家，预计就将从香港吸纳近百亿港元的资金。
这也是盈投控股在香港资本市场经营多年的积累。
当然，秣陵钢铁集团一定要在狮山湾拿地建造新的生产基地，东洲市委市政府也不可能不欢迎，但优惠用地指标没有了。
这也不是东洲市对前事耿耿于怀，恶意为难秣陵钢铁集团。
狮山湾发展用地，最初通过国家审批总计是达三十万亩之巨，用地资源丰富得让所有城市眼馋，但主要通过填海围垦来实现。
而狮山湾所拥有的广阔滩涂资源，却又分潮上带，潮间带和潮下带。
“潮上带”滩涂，说白了就是大潮高水位都不会淹没的滩涂区域，地势最高，也是狮山湾最先开发的内层区域，临岸码头就建成潮上带的外侧。
这一区域的围垦成本是最低的，在完成一级开发之后，每亩用地的成本都不到五万元。
狮山湾早期为吸引投资，这一区域的工业用地，很多都是成本价转让给用地企业。
常林钢铁三期工程总计从狮山湾拿走八千亩建设用地，平均下来每亩地价不到十万。
目前狮山湾规划区域内的潮上带滩涂，基本都已经完成围垦以及通路、通水、通电、通信等一级开发建设，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建设完成，但都有明确的规划用途。
秣陵钢铁现在想要到狮山湾拿地，东洲市提出一个方案，就是在常林钢铁选址以东，在地势更低的“潮间带”，围垦四千亩滩涂，作价十二亿转让给秣陵钢铁，平摊到每亩土地，转让价就要比常林钢铁高出两倍。
虽然东洲市谈不上恶意刁难秣陵钢铁，却也算得上“以前你对我爱理不理，今天我让你高攀不起”了，潮间带的围垦成本是高，但也绝不至于比潮上带每亩高出二十万的成本。
更关键的是这一区域还没有开始围垦，即便双方签署转让协议，狮山湾建设发展集团即刻动工，也要再等一年才能拿到地块展开建设。
秣陵钢铁集团管理层也是多次向秣陵市委市政府提出申请，希望市里能出面找东洲市委市政府进行协调。
然而，之前市里谁愿意沾手这事呢？
这时候张运岳心里暗想，他现在是不是应该出面协调一下这件事？
想到这里，张运岳看了腕表，侧过身子问韩文松：“韩书记，今天是不是就到这里？”
主要也是气氛不对，今天的晚宴草草结束，他们才到贵宾厅坐下来聊一聊，其实两天的论坛活动已经结束，外地过来的嘉宾明天上午也将陆续离开秣陵，秣陵的嘉宾都可以直接各回各家了。
“行，今天就这样吧，下回还要有什么活动，还希望杨校长、贺院士鼎力支持啊！”韩文松起身与杨本昌、贺新勇等大佬级嘉宾告辞，宣告这次活动到此彻底结束。
杨永义赶过来也是确保收尾工作不出什么纰漏，毕竟他才是这次论坛活动的总负责人。
在所有家住秣陵的嘉宾都相继离开之后，杨永义坐在大堂休息区，让秘书小周通知司机将车开过来，准备回家卸去这几天的疲惫。
这时候手机却是响了起来，杨永义掏出手机见是才坐车离开的张运岳的电话，有些诧异的接通：“张市长，还有什么工作要指示啊？”
张运岳在电话里说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秣陵钢铁的事情，在想市府是不是要出面协调一下？钢铁集团在秣陵已经没有大规模解决产能扩张用地可能了，虽说在秣陵下游的沿江城市，不是没有选择，但肯定还是不如直接放到狮山湾，能省掉铁矿石、煤炭等大宗原材料的中转成本。市属企业改制，钢铁集团将是为数不多保留国有控股的企业，其发展，我们不能不操心啊。你觉得就土地价格方面，东洲那边还有多少让步的空间？又或者说我们应该更积极主动的出面，为钢铁集团，找东洲协调？”
杨永义微微一怔，但也知道蜗巢科技这一重大发现，已经开始发酵更深远的影响力。
杨永义作为地方派，目前以市委常委兼任副市长，在他快到退休的年龄，可以说已经走到仕途的极致了。
因此他也不想冒什么险，就想四平八稳走到退休，要是退休后还顺利解决副省部级待遇，就堪称完美了。
张运岳调到秣陵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心态，杨永义也是非常了解的。
说白了张运岳跟韩文松一样有背景，但资历较浅，老老实实按部就班跟在韩文松的身后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往前挪，未来的发展前途，肯定要比杨永义要长远得多。
因此张运岳在秣陵，在韩文松犯错误的时候，绝对不会吝啬暗戳戳的捅上两刀，但也不会公然闹出什么难堪的矛盾，影响到身后之人对他的感观。
因此以往张运岳即便跟萧良及东洲系没有什么矛盾，但也从来都不会主动接触，主要就是不想让外界误会他跟萧良及东洲系密切接触，是准备跟韩文松公开撕逼。
秣陵钢铁集团找到市政府，按照道理张运岳出面，或者说安排分管的副市长，哪怕直接指定杨永义找到东洲市委市政府协调、商议项目建设用地及审批的事，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过，张运岳之前死活不答应出面，也不作安排，就是要秣陵钢铁集团自己想办法去擦这个屁股。
杨永义略作迟疑，问道：“这事要不要先跟韩书记通个气？”
“这本来就是市政府的工作，”张运岳这次却干脆利落起来了，说道，“你先评估一下，要是东洲那边有谈的可能，市政府党组先召开会议讨论，等差不多有一个具体方案了，我再知会韩书记一声就行了。”
杨永义心想市政府都做出决定出头找东洲协调了，韩文松又怎么可能反对？
“要不我先找人探探东洲那边的口风，再跟其他几个市长商量？”杨永义也知道张运岳一旦做出选择，他就很难左右逢源两边都不沾锅，只能被动积极起来。
“行，你有门路就先探探东洲那边的口风，”张运岳说道，“这事市政府真要出面，还是要确保能做成为好……”

第829章 想象空间的展开
“……左侧是隶属于鸿盈科技的电机制造集团，包括年产三百万套电动自行车专用电机在内，去年产值刚刚突破十亿。右边原本是蜗巢科技与和永电子合资成立的电机联合实验室。去年我收购和永电子的控股权后，更名鸿盈科技，我个人希望电机实验室能承担更多的研究工作，但这会带来大量额外的研发开支，已经不再是上市公司鸿盈科技应该承担的责任了。于是，我就将电机实验室完全剥离出来，置入蜗巢科技之中……”
“……和永电子早年在香港发展就专做各种微型电机，三四十年来有不弱的技术积累，在这些基础之上，实验室这几年除了发展无刷直流永磁电机技术外，也陆续加入各种步进伺服以及交流电感应电机的研究工作……”
萧良、钟云锋陪同王相泉、杨荣衍抵达东洲参观调研的第一站，就是位于狮山湾产业园的电机实验室；唐继华、汪兴民与佟毓正、孙楚辞、蔡春等东洲大学领导、学术带头人也是直接来到实验室大门前等候迎接。
下车后除了重点介绍唐继华、汪兴民以及佟毓正、孙楚辞、蔡春等人身份外，萧良也是先将电机实验室的情况，简单做了介绍。
电机实验室占地不到二十亩，主体由四栋六到八层高的实验研究楼组成，作为鸿盈科技工业园的组成部分，非常不起眼，但中高级研究人员已经有四百多人，已经远远超过一座实验室应有的规模，可以说是一座大型研究所或者中型研究院了。
昨日之行就令杨荣衍激动不已，想到今天能看到蜗巢科技更多隐而未露的研究成果与研发体系建设情况，内心也是充满了期待。
走进大门，看到两侧的自行车棚里，停满了员工代步的电动自行车，杨荣衍跟身边陪同的王相泉、钟云峰等人，很是感慨说道：
“我们一直都说电机是机械世界的‘动力心脏’，建国以来从国家部委到省市各个层次，都极其注重电机技术的研发与推广应用。电动自行车国内也是很早就在摸索研究了，八三年永久自行车厂就采用150瓦柱状式电机，外加24V普通铅酸电池，制造了国内第一款产业化电动车。九五年五道口大学拿出第一款轮毂电机电动自行车——这个轮毂电机，就是将电机的转子、定子分别放在车轮跟车轴上，能大幅降低能量的消耗，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电动自行车雏形产品了。我当时参加过一次技术研讨会，印象非常深刻，记得当时采用的是有刷无齿电机技术，最大输出转矩是10n*m，能量消耗降低之后，进口的铅酸电池续航能达到三十公里，在当时已经是重大突破了。但是谁能想到呢，蜗巢科技当时就已经在做无刷直流永磁电机了，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同等成本、同等尺度大小，无刷直流永磁电机技术，将最大输出转矩整整提高了五倍，能量消耗还进一步降低了30%。你们不要看蜗巢科技最新的电机技术专利还在保密期中，但他们生产的电机，已经应用于诸多电动自行车产品之中，国内就有研究机构第一时间对其电机技术进行了拆解。我看你们怎么都有些迷茫啊，不会我一个外人，比你们更了解蜗巢科技藏着掖着的技术实力吧？”
杨荣衍昨天在西南塘研究基地，就说过他对蜗巢科技的研究实力有一定的了解，但昨天一整天主要还是萧良介绍石墨烯的发现经过以及研究体系、实验室的建设情况。
中科院作为全国自然科学研究最高机构，肯定要对全国的科研活动及质量，整体上有所掌控，钟云峰他们也就以为杨荣衍是从专利申请以及高质量论文发表数量等方面，对蜗巢科技的科研实力有一个整体、宏观上的了解。
他们却没有想到杨荣衍对蜗巢科技的了解，会如此细致入微，显然是蜗巢科技早就进入他的视野里了。
当然了，萧良之前对谁都是一视同仁，不要说钟云峰了，就连唐继华、萧潇乃至萧长华都没有机会深入了解蜗巢科技这些年实际开展的研究工作。
这一次也确实是杨荣衍的缘故，大家才有机会真正走进蜗巢科技的研究基地。
因此对蜗巢科技研究工作的不了解，钟云峰他们也没有什么尴尬的，笑着说道：
“这也是萧良他喜欢埋头做事，不喜欢炫耀。要不是这次借相泉书记与杨院长的光，我们还真没有机会走进电机实验室，看一看蜗巢科技的研究人员到底是如何开展工作的呢。”
杨荣衍跟王相泉说道：
“中国人口众多，在自行车之外，如何更好的满足民众的出行需求，一直以来都是国家领导关注的一个问题。大力发展摩托车已经明确被否决了，小轿车要走入千家万户，还需要时间；同时我们也要考虑国内能源贫乏匮缺的现实。蜗巢科技与众多合作企业，这几年在阀控电池、电机以及控制器技术发展等领域的超水平发挥，在促使电动自行车产品快速成熟发挥关键作用，其实已经为我们交出了完美的答卷。照国内电动自行车产业目前的发展速度，可能明年的产量就将突破一千万辆了吧？去年杨归清副总理在调研中科院电工所时，就谈到这些话题了。而像宿云山能源这几年在阀控铅酸电池产品的国产替代上做出的贡献，上面也早有关注，特别是正好赶上电信基站以及金融系统信息化建设的关键节点，不少人开玩笑说宿云山能源这几家企业，为国家节约了好几十亿美元的外汇啊。我对蜗巢科技的电机技术有一定了解，主要还是蜗巢科技发展无刷永磁电机技术，触手都已经伸到稀土强磁材料领域去了。我当年在中科院物理研究所工作，稀土强磁材料的制备与研究，正好是我当时主持重点攻关的一个项目。蜗巢科技在相关领域找的技术合作负责人，又恰好是我当年带过的一个学生，所以我了解的情况才略微多一些……”
廖宝军作为随行人员，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听杨荣衍说及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心里再次抑不住暗暗震惊起来。
星源时代在锂电技术取得重大突破，短短数年一跃成为全球领先的锂电龙头企业，并以此为基础，全力进军电子OEM代工领域；兼之新鸿臣市这些年东洲发展出全国最大规模的饮料产业基地，星源早就引起国家领导人的关注，这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不过，关注有深有浅。
至少在此之前，并没有谁认为星源在国家领导人心目里真有多重要的地位。
毕竟锂离子电池直到现在，在国内的重要性还是不如镍氢电池，而镍氢电池也不过是电子元器件领域的一小环。
只是现在听杨荣衍娓娓道来，似乎国家领导人对星源的关注，已经提高到国民经济这个层面去了，甚至也不仅仅局限于锂电？
那为什么上面对省里没有半点反馈呢？
又或者这一切是省里这几年对星源的消极态度使然？
就像杨荣衍昨天说的，星源并不具备推广的典型意义，既然江省都视而不见，国家层面索性就放任星源野蛮生长就好了，多余的动作，说不定会产生不必要的干扰呢？
想到这里，廖宝军多少有些理解刘格为何昨天深夜还打电话询问杨荣衍、王相泉今日的行程，询问在杨荣衍的行程里有没有可能插上他与杨荣衍短暂会见的安排。
杨荣衍突然来访，王相泉作为省委书记全程陪同，已经是超规格待遇了，刘格是没有必要再列席的。
现在看来，刘格昨天就已经意识到很多问题了。
对星源的消极态度，王相泉是无所谓的，他本来这任干完就要彻底退休，之前也一直都在给刘格让路。
当然，刘格也不可能会为此承担任何责任，毕竟他担任省长以来，与星源，与东洲系都是相安无事的，但想必也不可能得到能臣干吏的好评价吧？
这对仕途上有更大野心的刘格，就太致命了。
很多人都以为刘格将来能走到更高层次，现在看来，是不是省委书记这个天花板，他已经没可能突破了？
再想到韩文松，廖宝军都要替他感到悲哀了。
如果说星源早就在最上层引起广泛而深入的关注，那去年九月初发生的萧韩之争，是不是也已经进入国家领导人的视野了，从而导致韩文松在最高层，有着更低的评价？
杨荣衍不知道这片刻工夫，廖宝军这些人心里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想法，他从萧良刚才简短的介绍里，发现今天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他，说道：
“我来之前，还真没有想到蜗巢科技已经进入交流电感应电机研究领域了，你们目前做到什么水平了，是你昨天所说，专用于电动汽车领域？我不窥探你们具体的技术机密，你告诉我一些大概数据就行了……”
萧良笑道：“距离通用在EV1电动汽机上所采用的感应电机技术，还有很大的差距，毕竟美国汽车工业的积累太雄厚了，不是随随便便招几个高层次研发人员就能追赶的。不过，我们的技术研发，也勉强跨入百公里时速的门槛——当然都包括了相应的制动回馈、控制等成套技术，并不是单纯将功率做到这一步。同时我们也将初步掌握的电池、电机以及电子控制技术，都集成到欧美市场代工生产的一款高尔夫电动球车上了。为节约参观的时间，我已经通知生产部门，直接将一辆高尔夫电动球车运到这边来，展示给杨院长、相泉书记看……”
“是直接采用的锂离子电池吗？”杨荣衍问道。
“这款车纯粹是赔本买卖，要是不采用星源的锂电技术，就完全没有推出的意义了。”萧良说道。
“你昨天说有在相关领域进行探索，没想到都已经出产品了，”
见萧良以前确实没有在地方官员面前真正展示过自身的技术实力，杨荣衍感慨的代为解释道：
“电动汽车不是什么新鲜事物，问世时间甚至比我们常见的燃油车都要早；在二十世纪初时，市场份额比燃油车都要高——当时采用的就是我们日常能见到的铅酸电池。随着内燃机技术的进步与公路网的完善，差不多在1940年前后，当时的电动汽车市场陷入彻底的沉寂之中，到后来已经不为人所知了。80年代中后期，全球民众环保意识提高，电动汽车再次受到广泛的关注。我国九十年代初也在电池、电机、电控技术等方面部署了摸索性的研究。目前全球较为成熟，并受公众广泛关注的电动汽车产品，以通用的纯电动EV1汽车与丰田的混动型普锐斯汽车最为著名。丰田普锐斯主要采用镍氢电池组作为混合动力的补充，成本还不是特别的夸张。EV1早期采用的是铅酸电池，前年更换了镍氢电池组，将一次充电续航里程提高到两百公里以上，算是极大的突破，但单电池成本就高达五万美元，使得整车成本夸张到二十五万美元。同时EV1一次性充满电的时间都高达八个小时，种种不便，最终迫使通用汽车仅仅生产的一千多辆EV1电动汽车之后，就放弃了这一项目。这一事件也给全球重新起步不久的电动汽车技术摸索发展，带来重创。不过，我们国家领导人高屋建瓴的看到欧美车企在燃油车建立的技术壁垒太坚厚了，国内能源匮缺也是不争的事实，今年还是毅然决然的，将电动汽车技术发展，列入最高等级的高科技发展计划之列。承接这些技术研究的，也是国内主要的国有车企与相关科研院所。说实话，蜗巢科技早就进入相关领域的研究，同时还是以锂电技术为基础，是之前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这点我回燕京后，可能还要专程找有关领导汇报。”
廖宝军窥见唐继华、汪兴民这些人都露出振奋的神色，心想也是，杨荣泽都正部级了，他嘴里的领导，自然是分管中科院的副总理杨归清了，甚至不排除向更高级别的国家领导汇报。
其他不说，蜗巢科技这次在石墨烯领域的重大发现，就值得找更高级别的国家领导汇报了吧？
不过，杨荣衍反而到这时候才郑重其事的说要专程找有关领导汇报，是不是说明了在未来的产业及国民经济发展上，蜗巢科技在电动汽车的探索性研究，更具现实意义？
“萧良以前却是没有说过锂电电动汽车的研究情况，但一直都有强调锂电相比镍氢电池的优势，至少在数码及消费电子产品领域，锂电替代镍氢电池也是大势所趋。这也是星源时代目前正在做的事情。我比较好奇的，通用汽车也好，丰田也好，他们开发的电动汽车为什么不采用锂电技术？”钟云峰也不介意在杨荣衍这样的人物面前表现得稍稍“无知”一些，好奇的问道。
“……”
杨荣衍说道，
“以星源时代目前推出的锂电池技术，想要实现EV1第二代车型200公里以上的续航里程，理论上电池组需要采用六到七千节圆柱型锂离子电池。然而目前锂离子电池，正极以含钴材料为主，相对镍氢电池要活泼得多，在热失控、抗穿刺等安全性能上，业内公认要比镍氢电池差得多。如果不能有效解决这些致命的安全性问题，六七千节锂电池就相当一颗炸弹安装在汽车的底座上。不要说公众接不接受了，各国汽车安全认证部门怎么可能会放任这一类的汽车上市？”
杨荣衍说道，
“蜗巢科技既然都将相关技术，应用于高尔夫电动球车出口了，相信相应的安全技术已经达到欧美国家的安全认证标准了，这也是我之前没有关注到的。你昨天说过你们已经掌握了成熟的磷酸铁锂正极商用技术，是不是已经投入使用了？”
“磷酸铁锂正极材料，我们经过四年多的研发，相应技术是到了商用阶段了，安全性能也确实更高，但能量密度与含钴正极有很大的差距，暂时还没有应用到高尔夫电动球车等产品上。当然了，这是我们将来要双管齐下的两个方向。”萧良知道在杨荣衍这样的人物面前，要拿出真材实料来，才能使其满足。
“这么说，你们在电源控制以及其他安全控制技术有很大的突破？”杨荣衍说道，“这些技术都非常关键啊，我怎么没有关注你们申请相关专利？”
“说实话，我们在这些技术领域，确实还仅处于初步摸索积累阶段，这不是谦虚，”
萧良说道，
“我们目前一辆高尔夫球车动力系统仅仅采用不到一千节电池串联，行驶速度也限制在五十公里时速以下，与真正意义需要采用七千节电池串联、最高时速要达到两百公里以上的实用型电动汽车，安全、操控等方面的要求，是完全两个概念。同时，欧美国家在高尔夫球车这类产品领域的安全认证标准，也要比公路上飞驰的汽车放宽很多。所以，我们初步的技术摸索，并不能算取得关键性的突破，只能说是初具雏形吧，也没有申请专利的必要。我相信现在应该有不少欧美同行，在这一领域所做的研究工作，并不滞后于我们……”
萧良没有动不动就申请专利，主要是他心里很清楚，目前他们除了电池技术能称得上领先外，电机、电控等更多关键技术领域，即便是联合国内的车企、研究机构，也是远远落后于海外同行的。
通用的EV1电动汽车，除了太过昂贵，每辆造价高达25万美元，在续航里程、充电时间等等方面也不尽人意，但其在电力驱动、铝结构、回馈制动、感应充电、热泵、高度电气化、汽车电子以及复合材料的关键金属等等领域，所展现的领先技术，却是蜗巢科技及国内车企、研究机构此时鞭长莫及的，也绝非蜗巢科技随便砸三五十亿，花三五年时间就能尽数弥补的。
蜗巢科技目前在锂电池热失控研究以及电源管理等领域，也主要是萧良借鉴前世的经验，建立了一些优势。
这些优势，在电动车市场至少十年以上的培育周期以及海外更为雄厚、高精尖的汽车整体制造技术面前，是极其薄弱的。
他现在就迫不及待的申请专利，等十八个月专利保密期一过，到时候却远没到拿出成熟产品抢占市场先机，蜗巢科技除了在相关领域提前暴露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好处？
不过，萧良既不急着抢注专利，却又迫不及待将刚刚形成雏形的电池、电机以及电控技术，应用到高尔夫电动球车产品上出口海外，主要还是想吸引到个别欧美企业或具备相应技术实力的科技公司的关注。
萧良想着寻找这么一两家合作者，双方能在一个全新的平台上，以蜗巢科技的雏形技术为基础，以最快的速度借鉴、融合欧美在电机、电子控制等等领域的先进技术，开发出真正成熟的电动汽车产品来。
在这个期间，双方共同在全球范围内注册相应的专利技术，才有意义。
这时候敝帚自珍，只会浪费时机。
更准确的说，萧良他是想在特斯拉之前，尝试创建一家受他控制或受他深度影响的“特斯拉”，让马斯克吃屁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从海外引进技术，在国内发展成熟的电动汽车产品，主要是当下得承认，欧美工业发展此时是最为辉煌的时代，落日余晖无比的壮丽，很多先进技术，国内既无法引进，相应的配套也远远落后于欧美。
萧良在杨荣衍面前，也没有隐瞒他的这一想法。
当然，杨荣衍也没有太大惊小怪。
毕竟国内汽车工业，目前也正处于引进及消化海外汽车技术阶段，而且还是中低端技术，这是不争的事实。
蜗巢科技想要在现有的电动汽车雏形技术上，直接融合海外中高端汽车技术，确实只能将这平台放到海外，甚至在股权结构上，都要以欧美资本为主。
不要以为华尔街的金融家们都是吃素的。
事实上，蜗巢科技真要找到合作者，在锂电基础上，开发出成熟、为市场接受的电动汽车产品，哪怕蜗巢科技不参与最终的产品利益分享，仅仅是做锂电及相应技术的供应商，未来的发展空间就极需想象力去描绘。
每一辆电动汽车所采用的锂电池，相当于六七千支手机或上千台笔记本电脑，电动汽车市场发展起来，会给未来的锂电池市场提供何等广阔的想象空间？
这两年国内像华瑞电子等企业，突飞猛进的上镍氢电池生产线，一个核心逻辑就是EV1、普锐斯等车企在新能源汽车领域的尝试，给镍氢电池市场带来逾百倍的想象空间。
如果蜗巢科技或其他锂电及汽车厂商，能解决锂电热失控等安全问题，以其在能量密度上的优势，这几年资本市场给镍氢电池的想象空间，未来注定会转嫁到锂电池的头上。
“中科院物理所虽然这些年在锂电领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成果，但对镍氢、锂电池等发展空间，一直都有跟踪。而且中科院也一直都在根据经济发展的趋势，去分析全球技术发展趋势，不要以为对产业经济的发展判断，全是社科院的事，”
杨荣衍笑着跟王相泉说道，
“如果说锂电未来的应用范围，主要局限在便携式消费电子产品领域，星源时代还能保持当下的领先优势，未来单纯在产能空间上，大概还有五倍的发展空间——而这个可能还需要十年左右的时间才能逐步兑现。萧良，物理所凝聚态物理研究中心做出的这个判断，还算客观吧？”
“物理所的水平比我们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对相关产业发展空间的判断，肯定是相当准确的。”萧良笑道。
“可惜的是，他们只能从别人已经探索出来、面目已经清晰的道路上，进行一些机械的分析，”杨荣衍叹了一口气，说道，“相比你现在就勇敢去探索新的道路，开拓新的空间，却是差得太远。如果这条道路让你探索成功，星源的锂电业务，迎来的将可能是上百倍的增涨啊！”
廖宝军等人站在后面，听着杨荣衍这一番话都是震惊。
星源时代短短数年就能成为全球锂电行业的领军者，确实令人震惊，但同时锂电仅仅作为消费电子产品的元器件选择，狭小的市场又难免叫人对星源时代心存轻视。
恰如杨荣衍所说，很多人判断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发展到极致，锂电池年出货量也就十亿枚左右，销售额上限也就一百亿美元的样子；这还得锂电池市场竞争大幅放缓，价格不进一步垮塌才行。
然而这又是不可能的，星源时代自己就是价格屠夫。
甚至萧良自己都曾宣称，同等能量密度，星源时代的锂电池每年价格下调不低于20%。
很多人据此判断星源时代五到十年之后的锂电业务年营收，可能在三十亿美元左右。
这个数字虽然也很可观了，但还支撑不了星源跻身电子巨头的行列。
很多人就觉得萧良就是因为这点，才迫不及待的对韩国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暴露野心，才迫不及待进入OEM代工领域。
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星源打造成一家超大型电子工业集团。
杨荣衍的这番话，岂非说星源的锂电业务，未来的发展上限，很可能是五六百亿美元这一远远超乎常人想象的数字？

第830章 调研后的结论
鸿盈要在OEM服务商这条路坚持走到黑，不局限于手机、游戏机、笔记本电脑等电子产品。
鸿盈将张殷彪的创业公司并购过来后，开发了一批像高尔夫电动球车这样的中高端产品出口，也都是接订单，为海外品牌公司贴牌生产产品。
在电机实验室内部封闭的道路上，先是初步展示高尔夫电动球车低速行驶状态下的丝滑性能，接着工程师又将高尔夫球车拆解开来，向杨荣衍、王相泉等人展示、讲解内部的电池组、电机、电控系统等关键结构及布局。
虽然电动汽车开发，目前全球最为知名的两款产品，动力系统都采用了镍氢电池，大规模集成使用锂电池的安全性还受到普遍的质疑，但事实上也有不少机构在拿锂电进行动力系统的研究。
目前萧良声称蜗巢科技仅仅是初步的摸索，但敢用于低速高尔夫电动球车，还通过相关产品认证出口到欧美，杨荣衍相信蜗巢科技在电池组技术上必有过人之处。
在工程师拆解、讲解电池组时，杨荣衍也是全神贯注，眼睛眨也不眨。
电动球车的电池组（包）采用九百余节稳定性最高的铝壳圆柱形电池，以一定强度的结构化模块排列在电池包里，每个模块都采用单独的电极盘，都有单独的保险装置；电池及模块间隙还充满特殊的矿物油，形成完整的液冷系统。
杨荣衍对这一块没有什么理论研究，但拆解开来，还是要比其他人能看出更多的明堂来，摇着头说道：
“这不可能是这一两年才做的东西……”
“国家九二年就制定摸索发展电动汽车技术的计划，我在选择锂电作为重新创业的选择时，当然也有注意到这点，所以前期摸索工作都有同步在做。开始人少一点，后面条件宽裕了一些，又陆续增加了人手，最近两年又主要在集成方面下一些功夫。”萧良说道。
“你这投入的可不是一点人手啊！相泉书记，你看看这里，这应该是电源管理芯片、电子控制芯片——蜗巢科技之前都没有将这些技术对外曝光过，这些芯片开发，应该是他们自己组织人手开发的，不大可能委托给海外芯片设计开发公司去做这事。这次没想到蜗巢科技带给我的惊喜真是不少啊，竟然在芯片设计开发都有很深的涉及！”
杨荣衍将拆解下来的电路板拿起来，充当向导，给王相泉介绍上面的一些元器件，忍不住激动说道，
“国内在芯片开发、制造领域，确实还非常薄弱，所以才迫切希望引进更多像晶辰微电子这样的企业，但没想到蜗巢科技不吭不响的，在芯片设计开发上，竟然都有这么高的水平了。”
“我们一直为宿云山能源阀控铅酸电池提供技术支持，电源管理系统是很早就在做的事情。等到我们做锂电，开发笔记本、手机专用电池，也顺带做充电器等设备，电源管理、热传感系统的芯片开发，最开始是找一家台湾的企业做。后来嫌他们开价高，我就收购一家很小的芯片设计公司，自己去做这些事。我这人性格不好，就是不喜欢求人。我们做生产线，做自动化工业控制，仪器仪表以及传感器的制成控制，电机控制，再加上更复杂的电源、热失控管理、电子控制系统，都需要芯片化，都是硬着头皮，自己一点点尝试着去做——不知不觉间微电子工程实验室也聚集了六百多名中高级研究人员。”萧良说道。
廖宝军眼睛都要瞪圆了：
秣陵市委市政府将晶辰微电子引进星视科技园，大张旗鼓举办了第一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前两天又专程为晶辰微电子成功开发DSP芯片召开新闻发布会，举办第二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被秣陵市委市政府寄以厚望的晶辰微电子秣陵分公司，也就聚集了两百名中高级芯片开发人员，还不到蜗巢科技电子工程实验室的三分之一？
廖宝军再一次想到前天夜里，萧良对郑仲湘说的那些话，难道晶辰微电子开发的DSP芯片真有问题？
萧良除了他自己是最顶尖的研究人员外，蜗巢科技还在芯片开发领域早就积累了这么多成功的经验，在这一领域肯定比国内绝大多数所谓的专家更有话语权的。
“蜗巢科技这几年做出很大的成绩，我也有关注，但在芯片开发领域也有建树，我是真不知道。”王相泉也是惊讶的说道。
“蜗巢科技目前研发的技术及产品，基本上都是满足内部需求，”萧良笑道，“甚至担忧客户对我们代工的终端产品，有什么不好的误解，我们基本上也不会刻意宣传这些产品采用的元器件，有多少是我们内部供应的产品，有多少是采购合作企业的产品。”
“这么说，鸿臣、星源目前生产厂间里，那一条条生产线，自动化工业控制系统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还在相当程度上进行国产化？”杨荣衍震惊问道。
“这个解释起来比较复杂，同时我们做的工作，也没有杨院长想象的那么多——我们还是移步校东基地的自动化工业控制实验室，进行详细介绍为好。”萧良说道。
除了电动汽车领域探索性研究开发外，杨荣衍、王相泉此行调研考察的另外一个侧重点，就是蜗巢科技在这几年在精密制造上的成就。
该领域的理论基础研究，虽然主要放在秣陵的西南塘研究基地以及新启用的三牌楼研究基地，但这些研究成果，很难直观的展示出来。
而杨荣衍等人又不是相关领域的资深专家，很难从纯理论的交流中取得多好的结果。
而自动化工业控制、微电子工程等工程技术领域的研发，主要还是集中在东洲的校东研究基地。
除此之前，狮山湾中试基地，则是迭代生产装备集中进行测试检验的平台。
在新鸿臣的生产基地以及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厂房里，更是蜗巢科技这几年在精密制造领域积累的成果。
星源时代锂电池生产，目前还是尽可能多的采取手工作业，即便除了少数关键设备外，生产线国产取替实现80%以上，但自动化程度并不高。
鸿盈科技发展历程虽短，生产流水线暂时也以进口为主，但校东研究基地早就在拆解、研究SMT贴装生产线及相关仪器装备了。
而说到新鸿臣及保健品板块的生产，通用型灌装流水线从早年进口设备到国内进行集成组装，已经发展到从零部件、关键设备以及自动化控制系统，都由蜗巢科技与合作企业完全实现国产化替化，自动化程度甚至不比国外主流生产线稍低。
无菌纸盒专用型高速灌装流水线，还有一些精密设备需要进口，但相应的产品都有在进行开发，甚至都成功用到中低速灌装线上了。
这两年国内常温奶市场大爆发，瑞典利乐集团凭借自身雄厚的资本实力，采取奶企采购其包装材料就无偿赠送全套生产设备的营销策略。
在现阶段，这对那些急于进行产能扩张却又缺乏资金的奶企来说，确实有着无可比拟的诱惑力。
全套的中高速灌装生产线，星源精密的生产制造成本也不低，一套就需要五千万元以上，萧良暂时还没有能力额外拿出上百亿的资金，去跟瑞典利乐集团争夺这一市场。
另外，星源除了中高速灌装生产线制造产能有限，无菌纸盒的产能建设更是严重不足，目前远不足以支撑如此激进的市场拓展。
萧良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常温奶新增涨的绝大部分无菌纸盒市场，被瑞典利乐集团收入囊中。
萧良现在能调用的资源还非常有限，不可能将每一个方向，都当成主战场发起凶狠的攻势。
短短三五年内，他还是要将更多的精力与资源，放到鸿盈科技的发展上。
不过，新鸿臣每年无菌纸盒采购量已经高达二十亿只，再加益田等战略合作企业，以及有一定资本积累的饮料企业，也看到采购星源精密的生产设备、包装材料，综合性价比能更高，星源在包装材料与专用灌装设备领域，每年还是能创造三四十亿的产值。
在这一块市场，萧良采取的是咬牙跟随策略。
只要能保持占有百分之十以上的市场占有率，就足以回馈足够的动力以及利润，支持无菌纸盒及专用灌装生产设备的不断迭代，不断缩短与瑞典利乐集团之间的差距。
虽然蜗巢科技在自动化工业控制领域所积累的技术水平，可能仅有欧美日本八十年代中前期的水平，但真正令杨荣衍震惊的，是蜗巢科技在精密制造领域所延伸出去的触角是全方位的，传感器、电机、关键零部件、仪器仪电设备、控制系统、机械臂、各类工业芯片等等，几乎无所不包，甚至每一个都是国内制造业极其薄弱的环节。
而在精密制造领域，蜗巢科技合作的企业也多达两三百家。
这事实上是萧良在以一己之力，全力弥补中国制造最薄弱的一环？
这一发现，甚至比石墨烯的发现，更令杨荣衍内心震惊。
不要说蜗巢科技低调，那么多的合作企业目前在江省也都没有太大的名气跟影响力溢出。
一方面这里面初创科技公司居多。
同时大多数的企业，目前都主要为蜗巢科技相关技术的迭代发展服务，参与的是星源的内循环。
当然了，星源与蜗巢科技提供的业务规模也极为可观就是了。
在过来调研考察之前，杨荣衍都难以想象无菌纸盒专用灌装生产线，投入实际生产的已经迭到第八代；目前在各地的生产车间里，同时存在四代专用灌装生产线。
通用型灌装生产线，目前新鸿臣的工厂里更是同时存在五代产品。
新鸿臣简直就是萧良在精密制造领域的实验田，也亏得新鸿臣的主体南亭集团是萧良一手创建的，不然谁愿意给他这么折腾啊？
“那具体负责生产组织管理以及设备维护的工作人员，不得发疯啊？”杨荣衍惊讶的问道，就算南亭集团是萧良一手缔造，杨荣衍还是难以想象生产管理人员会如何应对这一状况。
“钱给得多，暂时还没有造反的迹象。”萧良笑道。
廖宝军在附近听了也是哈哈一笑，但细想也对。
萧良作为最核心的创始人，他最终在新鸿臣保留的股份，比管理层还是要低上一大截。
新鸿臣管理团队一两千人分享了目前价值逾六十亿港元的股份，覆盖范围还是相当广的。
虽然新鸿臣生产设备差异性极大，给生产管理及设备维护带来太多不必要的困难，但真是钱给得多，能解决绝大部分问题，甚至这些困难，令新鸿臣的管理有更卓越的表现。
绝大多数合作企业，这些年都跟着蜗巢科技折腾生产装备的事，也主要萧良给钱实在太多了——廖宝军之前对这些也是有所有了解的，但确实是主要参与的是星源内部循环，这些企业有着怎样的技术实力，廖宝军目前还不得而知了。
不过，沈君鹏对此感触就深了。
与孙仰军分道扬镳之后，沈君鹏也是痛定思痛，决心踏踏实实做生产搞技术，努力向中高端数控机床领域进军，但他自己做了两年，实在是太痛苦了。
因为整个江省乃至周边省市，包括秣大等名校以及中科院在江皖沪赣的高等科研机构，在中高端数控机床领域都是一片空白。
天海精工每年挤出上亿研发经费，一切都要从头做起，比跨天堑都难。
两年时间，天海精工说是有了一些技术积累，看似也做了很多的工作，引进了不少人才，但比这两年在低端机床市场吃饱喝足的同行们，到底高出多少，却又说不上来。
去年萧良参加天海精工新一轮的新股增发，正式成为天海精工的新股东后，拿出一份包括伺服系统、数控程序、传感器、结构件、传动部件、驱动进给部件、电器元件等领域的全新合作企业名单给他。
沈君鹏才突然发现，江省不是没有高水平的科技公司、科研机构，但全他妈被萧良藏起来了。
这半年来，无论是更换新的零部件供应商，亦或是跟新的公司合作开发、调校新的数控系统、伺服系统，天海精工的技术水平提升极大；最新开发的一款数控机床，沈君鹏都难以想象水平、质量会高到令他泪流满面的程度。
他都觉得将这一款产品推出来，都敢利用成本上的巨大优势，大肆跟日韩同类产品，抢夺低端稍稍往上那一个层次的细分市场了。
天海精工可以说拥有真正自己的拳头产品了，就像新鸿臣的冰红茶、纯净水跟新近崛起的草本凉茶。
而在这些合作企业里面，蜗巢科技所直接提供的步进伺服电机等几个关键零部件，水平之高也确实将沈君鹏惊着了——这已经到了跟日本中高端同类产品竞争的层次了。
沈君鹏更没有想到蜗巢科技竟然还有能力协助他们开发水平不错的传感器跟工业控制芯片。
到这时候沈君鹏才稍稍明白过来，萧良为何那么迫切廉价出售他在南亭实业的股份，以致他最终在新鸿臣的持股那么低。
蜗巢科技真的是个无底洞，太多的研究工作需要萧良往里填钱了。
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目前所能产生的盈利，还远远支撑不了这么庞大的研究体系的运转！
而那么多的合作企业，又以新创科技公司居多，他们的融资需求，在香港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支持。
特别是去年以来受全球科技股崩盘的影响，这些新创科技公司的融资动作明显陷入低潮，目前主要是萧良他自己拿出巨量的资金，并说服华茂、新鸿臣背后的股东们以及许建强他们一起参与进来支持。
要不是借助新鸿臣的合并，萧良降低他个人持股，持续不断套现八十亿，都没有办法维持当下的研究工作，更不要说扩张了。
杨荣衍在来江省之前，就从专利申请、高质量论文发表数量，看到江省这几年在科研领域优异的表现，拐点是与蜗巢科技及合作企业、科研院校直接相关，沈君鹏更是有最直接的感受。
他忍不住想，假以时日，等这些合作企业继续发展，有更强的技术实力及人力、人才资源之后，在与星源合作之余，有能力发展更多的业务，与更多的企业合作，所发挥的影响力，可能并不见得比星源自身稍低。
萧良私下里很小范围说过，他发展鸿盈科技，相当重要的一层目的，就是希望鸿盈科技能像新鸿臣一样，能不断接纳蜗巢科技在精密制造领域试验性、可能并不太成熟的技术及装备产品，成为蜗巢科技在精密制造领域发展的试验田。
如果没有大规模应用场景，蜗巢科技在精密制造领域，很难想象能进行如此密集而频繁的技术研发迭代；而萧良显然不能指望从外部，寻找到这么一个供他随便折腾、蹂躏的应用场景吧？
只是萧良这层目的，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
不过，看到杨荣衍、王相泉的神色都有些严肃了，沈君鹏禁不住想，他们不会都想到这层，并且相信了吧？
调研考察到很晚，才到云社沈园用晚宴，王相泉、杨荣衍也不方便深夜乘车返回秣陵，太折腾了，当天夜里就留宿在市委定点招待的东洲大酒店。
夜深人静，在酒店的小贵宾厅里，仅有杨荣衍、王相泉、罗智林、钟云峰、廖宝军、唐继华以及萧良等人在座，其他随行人员，哪怕是秘书，都一律排除在外。
“萧良率领蜗巢科技的技术团队，发现并成功制备单原子层石墨烯，还进一步发现了石墨烯的量子霍尔效应，确实是材料物理领域的重大发现，注定会在自然科学研究领域留下浓重一笔，这都不需要我替他敲锣打鼓的宣传，”
杨荣衍当着王相泉的面，总结他的两天之行，说道，
“我现在大体能明白萧良为何‘做人高调、做事低调’了——这与我们历来奉行的‘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原则似乎是有违了。这主要也是萧良真要轻易暴露他在工业制造方面的真正野心，特别是再过三五年做出更为辉煌的成就，可能就会招来不必要的狙击。我现在都担心星源发展得太快太猛，特别是高精尖技术领域，过早触及西方国家给我们设的那条线了！”
“应该不会，”
萧良笑道，
“比如电动汽车三电领域，我暂时都无意申请什么专利，下一步有合适的机会，还会将相关技术共享出去。而其他领域，蜗巢科技只是拼着命在追赶，想三五年就有重大突破，哪有那么容易啊？特别是工业芯片等领域，哪怕我们正拼命在中低端领域补课，也不是三五年能补全的啊。再个，星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做不了太多的事情。”
杨荣衍跟王相泉说道：“蜗巢科技的现状，实在不宜大肆宣传，还继续保持低调为好。我可能也不会特意推动中科院的相关院所，跟蜗巢科技开展太频繁的合作，一切顺其自然为好。当然，到底要怎么做，我还是要跟杨归清副总理汇报之后再说……”
“行，蜗巢科技的情况，目前就我们这些人掌握就好，不再进一步宣传扩散了……”王相泉说道。
萧良这两天是真正将蜗巢科技所涉及的研究层次及广度，摊给王相泉、杨荣衍看了，王相泉要是还看不明白，就跟他所处的位子不匹配了。
当然他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从头算是才崛起短短七年的一家企业，会想做、能做那么多的事情，而未来有可能做得更多。
一家饮料企业或者一家保健品企业，不管市值做得多高，不管创始人最终拥有多少财富，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生态版图，都不要指望能获得多重要的地位。
一家在锂电领域或者未来在OEM代工领域有杰出表现的龙头企业，肯定比轻工领域的龙头要更为重要，但也不至于不可或缺。
也许蜗巢科技在石墨烯上的发展，会令萧良获得很高的名望，但这是这个国家最迫切需要的吗？
萧良这些年潜伏在水面之下做的那些事情，才是这个国家最需要的。
因为这个国家新政权成立的理论基础里有最核心的三个字，就是“生产力”。

第831章 调研后的回响
省委书记王相泉陪同中科院党组书记、院长杨荣衍，到蜗巢科技在秣陵的西南塘研究基地，调研考察了一整天还不够，次日还专程驱车赶到东洲，对蜗巢科技在东洲的研究基地、工程技术研发中心以及相关的生产部门做进一步调研考察。
在很多人看来，这在政治层面，似乎已经超越了一个省委书记对石墨烯这一重大发现，应有的重视程度了。
众人都不禁纷纷猜测，蜗巢科技是不是还有什么藏着的重磅炸弹，引起了省委书记王相泉、中科院院长杨荣衍等人的高度重视？
然而，王相泉、杨荣衍离开东洲之后，后续的反应却要比众人所猜测的平淡得多。
杨荣衍回京后对蜗巢科技这次重大发现，是有高度赞扬，但也仅限于此。
中科院在秣陵设有分院，负责联络、协调江赣两省十余家中科院所属科研机构，也没有与蜗巢科技推进更密切的合作。
省委书记王相泉回到秣陵，对蜗巢科技的这次重大科学发现，主要有两点动作：
一是王相泉与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五月初专门出席了全省科技工作会议，口头上对蜗巢科技的这次重大发现进行表彰；也是在这次会议上，省里决定拨出八千万的专项资金，用于扶持秣陵理工、秣陵大学以及东洲大学在碳纳米材料（石墨烯）实验室以及相应学科的建设工作。
这些可以说都是应有之意，直接受益也是秣陵理工、秣陵大学及东洲大学，蜗巢科技并没有得到什么直接的经济利益或者说资助。
而自论文发表以来，一个多月的时间，不仅国内外十多家实验室，获得蜗巢科技提供的样本，证实单原子层石墨烯的存在外，同时还有三家顶级研究机构，在蜗巢科技公布的实验制备方法基础上，在实验室成功制备单原子层石墨烯。
这也意味着蜗巢科技在石墨烯领域的重大发现，已经得到外界普遍的认可，也成为了2001年全球物理学届现象级存在。
诸多世界顶级物理实验室、科研机构以及院校，纷纷宣布跟进石墨烯领域的研究。
虽然石墨烯的发现在全球材料学、物理学等领域引起巨大的轰动，更深远的影响还在继续发酵中，但整件事对普通老百姓还是遥远了一些。
除了最初的喧嚣外，这件事在绝大多数官员心湖里荡漾起的涟漪，也很快恢复平静，甚至也以为这件事件对省委书记王相泉的惊动，会就此而止。
却是到五月底时，省委书记王相泉对东洲新一轮的党政干部调整做出批示，甚至传言说是省委书记王相泉直接推进了相关调整工作，可以说是王相泉从东洲调研归来之后的另一大动作：
东洲市新一轮党政干部调整里，王行扬提拔市委常委，继续兼任城东区委书记；原狮山县委书记阳旭辉调任东洲市政府党组成员、副市长，兼开发区党工委书记；汪新民更是直接提拔担任狮山县委书记，同时还继续兼任狮山湾新区党工委书记一职。
虽说这次恰好是东洲有一名常委、一名副地厅级名额空缺出来，但王行扬、汪新民两人是超常规提拔，阳旭辉也跨入地厅级省管干部序列，可以说是东洲系在地方上的一次极大加强。
不过，自罗智林九七年调离东洲，留下的政治谱系为东洲地方经济发展做出多大的经济贡献，也是众目所睹，在四年之后才迎来第一次重大调整，似乎也不值得特别的大惊小怪？
在此期间，天海精工数年磨一剑，在传统硬轨车床的基础上，推出一款可以加工大型圆柱、盘形零件的高刚性、高精度、高稳定性的硬轨数控车床，填补国产在该领域的空白。
不过，一款优异的中端数控机床产品，想要赢得客户的广泛认同，成为市场上的明星产品，需要相当长时间的酝酿，很难像消费品那么一炮而红；这表现在天海精工的股价上，多少也是波澜不兴。
鸿盈科技完成新一轮高达四十亿港元的融资，鸿盈科技工业园二期工程建设速度进一步得到提升。
一期工程的产能还稳步爬升中，但在每月数字手机OEM代工产量突破一百万台后，鸿盈科技就没有再急于低价承揽数字手机代工业务，而是新增笔记本电脑等新的代工业务。
这么做，除了丰富产品结构、提高鸿盈科技综合制造能力的同时，也对上游供应商新增更多类型电子元器件及其他生产服务的采购，迫使这些供应商增加相应的产能及研发投入，或者引进更多的厂商进入供应链。
进入第二季度后，鸿盈科技也如预期般实现盈利，但是相对一百二三十亿港元的市值来说，四月、五月虽然实现三四百万的盈利，但也太杯水车薪了。
而在绝大多数的投资机构、投资者眼里，不存在多高技术门槛的OEM产业，绝不能算什么高利润行业，市场也不可能给予鸿盈科技太高的估值，四五月市值甚至有所回退，一度还跌破百亿。
表现最为突出的，还是新鸿臣的股价。
除了冰红茶、瓶装水市场的稳步增涨外，鸿惠堂草本凉茶今年以来继续异军突起。
五月中下旬进入一年饮料销售的旺季，各品牌厂商在这一阶段的市场表现，直接决定今年的行情。
鸿惠堂草本凉茶相比去年同期，再度出现三倍以上的超高增涨，预计全年营收将突破四十亿。
草本凉茶今年的销售额，可能跟新鸿臣的冰红茶、瓶装水等拳头产品还不能相提并论，但此时也足以支撑更宏大的想象空间了。
更关键的还是草本凉茶的利润空间，远非薄利多销的瓶装水能及。
市场也预测到“惠鸿堂”这一品牌的多年成功运营，利润空间更多会在草本凉茶这款产品上得到集中释放。
新鸿臣进入五月之后的股价表现非常优异，五月底市值距离当初预测的五百亿港元，就差一步之遥。
相比较合并之初，新鸿臣的市值增涨将近60%，本身又有这么大的体量，算是香港证券市场这两年难得亮眼的表现了。
有些分析机构对新鸿臣将来的增长，甚至还给予市值破千亿的大胆预测。
萧良知道以国内的消费市场，出现市值突破千亿的上市饮料公司，并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但也需要时间上的酝酿。
时间转眼就来到六月中旬，省政协主席到龄退休，罗智林接任省政协党组书记、主席之职，又如同一颗重磅炸弹，震惊江省官场。
省委、省政府、省人大、省政协四套班子，省政协的含权量比省人大都有很大的不同，更不要拿来跟省委、省政府碰瓷了。
而罗智林这次又不是省委副书记或省委常委的党内职务兼任政协党组书记、主席，含权量就更低了。
当然，触觉敏锐的人，也都意识到罗智林的这次提拔，跟蜗巢科技（星源）以及东洲市地方经济发展的优异表现直接有关；也从侧面证明了狮山湾现象，或者说东洲现象，以及蜗巢科技（星源）等企业的崛起，已经进入最高层的视野。
毕竟，光溜溜的省政协党组书记、主席的含权量再低，那也是江省四大正省部级之一。
任何一个高级官员，能从普通副省长，顺利跳到省政协主席的位置上，能说不满意？
很多年纪快到限的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不都指望在退休之前，能在省政协主席这个二线位置上迈出仕途生涯的最后一步吗？
这个职务哪怕没有那么显赫，也不是省里推荐上去，国家就随随便便任命的。
再说了，罗智林才五十六岁，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其他的可能，就一定会在省政协主席这个位置干到退休？
因此，哪怕省政府主席这个位置，哪怕差了一点意思，却也引起了一些人的警惕。
而伴随罗智林新的任命，萧长华这次也从溱东县委书记任上，调到省政协担任办公厅副主任一职。
不管外界如何解读，萧长华却是再一次回到罗智林身边工作。
…………
…………
“这栋院子真不错，隋婧，你觉得怎么样？你要觉得好，今天就让萧良写支票！”
萧长华的调动手续履行非常快，端午节前夕就已经到了秣陵履职。
葛明兰暂时跟萧长华住到省政府安排的宿舍楼里，但到秣陵的第一个周末，就在中介公司的陪同下，来到颐和路附近挑选合适的住宅。
萧长华倘若一直担任溱东县委书记，因为避嫌的缘故，星源、泛华、华茂、新鸿臣等等相关的产业布局，都需要刻意绕开溱东县，对溱东未来的发展不利，其实对溱东也是一种不公平。
萧长华调回到市里担任副市长，又或者平级调动，其实也不合适。
此时随着罗智林的新任命，调到省政协工作，还顺带解决副厅级的待遇问题，算是一个相对完美的解决方案。
在外人眼里，也没谁会觉得省政协办公厅副主任，会比一个正而八经的县委书记含金量要高，这样的调动也不会引起什么争议。
考虑到萧长华将来不大可能再到地方担任关键性的党政职务，大体要在秣陵干到退休，葛明兰又看萧良在鸡鸣寺附近的那套房子不顺眼，当然就要另选地方。
还没有等隋婧说话，沈美婷就非常积极的帮着出主意道：
“我看这院子真好，葛姐你都不用问隋婧的意见，她现在哪好意思说什么意见？我看今天能定就定下来，这附近环境、治安都好。这么好的房子能流出来，不抢着下手，指不定明天就被谁家挑走了，后悔都来不及。而且房子的底子也很好，看得出前房东的格调还是相当高的，都不需要大整，先住进来再慢慢在细节上下工夫就足够了！”
找的也是靠谱的中介公司，之前就将核心诉求说了，第一时间推荐的这座院子位于沈举人巷10号、12号。
整栋宅院占地将近三亩，原先有楼房六幢，房间大小四十余间，但八十年代末期落入前房东手里后，进行过大规模的改过，目前仅保留南北两栋三层楼房跟侧面临巷的一栋平层附房。
整栋院子除了地上建筑面积有近一千平方米外，另外还有四百平方米的地下储藏室；院落也高达上千平方米，种植郁郁葱葱的高大乔木。
房东前两年就已经移居海外，去年房子委托给中介公司代理处置，对外报价一千八百万。
虽然房子很不错，但在还没有彻底取消福利分房的两千零一年，这个价格还是相当咬手，真不是随便就能找到买家拿下来的。
萧良没有时间陪同他妈出来挑房子，葛明兰见隋婧抬头看树，没有说啥话，就直接给小儿子拨了电话：
“房子我们挑好了，就在沈举人巷，隋婧陪我们在一起呢，她看了也很满意的。院子还不小，除了临巷有三间小平房外，南北共有两栋三层楼，面积都还可以。我跟你爸住一栋楼，还要给你哥、采薇他们带着小草、小树，来秣陵落脚准备好房间。反正我们住的那栋楼就随意一点，都不用收拾，办好产权就直接住进来，你住的那栋楼，要怎么搞，你们自己决定，我在秣陵没有什么事情，却是可以帮你们当监工的。你在办公室里吗，我让中介公司现在就直接去找你签协议？”
“啊，沈举人巷在哪里？”
萧良对秣陵是熟悉，那也是对主要城市干道了如指掌，但对错综复杂的小巷岔道，他还真不熟悉；他在办公室里接到他妈的电话还一头懵逼，问道，
“怎么这么快就定下来了，不多挑挑，你们今天看的这栋房子得好到什么程度啊？行吧，你喜欢就好，女人再老都有任性的资格嘛。呸呸，我说错了，妈抽我一嘴巴子，你一点都不老。我这就让财务人员跟你联系，你们直接跟中介公司对接就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哪有时间去签什么协议啊？我有这时间，一套房子已经又赚回来了！”
“你不过来看看？这栋房子开价一千八百万，会不会太贵了？”葛明兰心里也有些打鼓的问道。
“一千八百万啊？那可能一个会议的时间赚不到手，可能需要一两天哩，是比较辛苦了，”萧良在电话里说道，“算了，还是你们定吧，我努力两天把这钱赚回来！”
“没个正经话。你哥跟采薇今天也来秣陵，可能都要到了。今天端午节，隋婧还给小草、小树准备了‘百索子’；晚上说好一起吃饭的，你别忘了。”葛明兰说道。
“百索子”又称五彩绳、百岁索，端午节为小孩系“百索子”，是江省自古以来的传统；在认过干亲后，小草、小树的“百索子”，就得隋婧准备，还有送一些小孩子穿的衣服、肚兜之类的。
“我四点钟有个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明天一早还要飞往西雅图，最多晚上陪你们吃饭啊，”萧良在电话里说道，“你们把吃饭的地点定好，发到我手机上就行了。”
萧良开完会看天都快黑了，也没见他妈将吃饭的地址发给他，打电话才知道他妈还在沈举人巷，到现在还没有开始签协议。
工作一天比较累，萧良没有自己开车，就让司机开车送他去沈举人巷，等到地方他下车，看了看周边的环境很是熟悉，才惊讶发现：
“啊，这不是在颐和路南面吗，前面是不是南条巷啊？隋婧她家走过去能有一百米？”
“有这么近吗？”葛明兰装糊涂说道，“真要这么近，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刚跟你爸搬过来，都没有啥认识的邻居呢！那是不是罗书记也住这附近？”
“罗书记住得要远一点，从我哥家往南还要再拐一条巷子，要走四五百米呢。”沈美婷说道。
葛明兰心切今天就要把房子定下来，财务人员跟公司的律师过来，也不可能说啥事不干，看着葛明兰签协议他们负责打款就好——除了对产权材料以及委托书进行审查外，工作人员还紧急联系工程部门对房屋质量进行检测。
这一通耽搁，七点钟都没有把事情做好。
萧潇、钱采薇带着两小早就到秣陵来过端午节了；两小先拿饼干充饥，在院子里乱跑。
晚宴也没有安排在哪家大酒店，沈君鹏家里足够宽敞，也有厨子。
罗智林跟他爸萧长华，还有罗阳、周丽他们，都已经在沈君鹏那里等着了，但大家思想上都认为买房子是大事，也不急着催这边。
“都定好这栋房子，手续就麻烦律师跟财务人员辛苦一下吧，我肚子都快饿瘪了！”萧良说道。

第832章 争小
“房子已经签好协议了？”
沈君鹏陪同罗智林、萧长华在院子里聊天，看到萧良与葛明兰、隋婧还有妹妹沈美婷走过来，问道。
萧良说道：“还没签。既然都挑中了，剩下的事情麻烦工作人员处理就好了，没道理让大家都陪着饿肚子。”
“买房子肯定是大事，我也是难得有机会找罗书记、萧主任聊天，”
沈君鹏笑着说，紧接着又跟葛明兰夸起沈举人巷那栋院子来，
“那栋房子真不错。不要看我这里也是东西两栋小楼的格局，但老底子真的就只有两栋楼，院子狭窄多了。沈举人巷十二号，那可是六栋楼的老底子，是在顾家收到手里后，为了腾出上千平米宽敞的院子，硬生生拆掉四栋楼，仅保留两栋格局最好的小楼进行改建。那个大院子，在整个颐和路片区都挑不出能与之相比的。说真的，我对沈举人巷十二号院都眼馋了好久。却是这几年债务压在身上，我不敢轻举妄动啊。”
沈君鹏这话还真不是刻意讨好，沈举人巷十二号的那栋院子，在附近确实是出名的好。
他很早也有考虑买下沈举人巷十二号院，主要也是他妈目前住的东楼，是他父亲作为省委副书记在世时享受的高级别待遇；按照省里的规定，他妈百年之后，东楼就要被省里收回去，省里会按照一定的标准，另外补贴一定的住宅面积给他及他妹妹。
当然了，国内高级官员与配偶去世后，子女赖在这些作为官邸性质的高档住宅里，死活不肯挪地方的也有很多，部委以及省市地方顾及老一辈的颜面，也没有办法强行驱离。
沈君鹏自恃身家丰厚，心想他以后干不出这种事情来，那真正属于他个人名下的就是西楼，那真是狭窄太多了：
西楼建筑面积也就三百来平，院子更是狭窄，前后左右一圈都不到两百平，停两三部车就剩不到多少空地了。
今年他才较为彻底解决好遗留下来的债务问题，之前根本就不可能考虑在改善住宅上花费小两千万。
不过，他大女儿都读大学了，小儿子也快读大学了，将来仅仅保留小西楼的产权，确实有些不太够用了。
不过，他今年在财务状况改观之后，还拖到现在没有对沈举人巷十二号下手，除了小两千万确实有些小贵之外，主要还是这两年老城区交通拥堵日益严重，他更想着花几百万在老城区外围挑一栋面积足够的别墅进行装修。
现在好了，萧家都住到附近来了，除非等萧长华退休返回东洲，他家肯定不能轻易有换房子的想法了。
“我也不懂，就觉得挑这里离大家都近，平时能串串门。罗书记要有什么事情招呼，长华他骑辆自行车出门就行，”葛明兰说道，“这房价说实话，我是真觉得太咬手，也就萧良傻乎乎觉得无所谓，催着要买下来；反正只要他们喜欢就好。”
“呵呵……”萧良笑了两声。
罗智林家加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孙子，萧良他家七口，再加上沈美婷、隋婧以及沈君鹏自家人，餐厅里摆不下两桌餐席，就在客厅里单独支了一张圆桌——拿沈君鹏的话，他家里确实是狭窄了一些。
不过，家宴肯定要比安排在酒店更显亲切、热情。
真要在酒店里请客，沈君鹏都怕请不动罗、萧两家人。
“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我前天找程雷谈过话，他的意思还是想留在溱东发展，我想他既然愿意留在地方上干些事情，也是好的……”
坐上餐桌，萧长华将他这次调离溱东县前后发生的一些事，说给萧良知道。
罗智林新的任命下达后，省委组织部直接与东洲市委市政府协调，火速解决掉萧长华的调动问题，但这件事令溱东县猝不及防，市里到现在都没有考虑好溱东新的县委书记人选。
萧长华这几年在溱东，也有不少他欣赏、信任的部下，总不能说他离开之后，对这些人后续的工作安排就完全不管不问了。
秦兆芳这些人的安排，他跟钟云峰直接沟通就行了，程雷比较特殊一些。
“我这两天也没有时间跟程雷通电话，他想留在溱东发展，行啊。”萧良说道。
程雷要是愿意跟他爸调到省政协，单纯从个人仕途发展上，肯定会便捷得多，也许用不了三五年，就能晋升处级干部之列，后面很多事就都方便解决了。
程雷留在地方上，不想太显眼就跻身处级干部行列，就太难了。
萧良他哥在唐继华身边，老老实实干了整四年时间了，在副科、正科职务都满六年了，但暂时也都没有急着解决副处级，想着过两年再说。
目前在地方上真正超常规快速提拔的，只有汪兴民一人，今年才四十岁，就已经就是狮山县委书记。
正常的话，汪兴民过两三年，就会直接进入市委常委班子，不用在普通副地厅级的位子上过渡。
这也是狮山湾超高速发展的光环，主要集中到汪兴民身上所致。
其他人的发展，还得按照应有的规则去走，不可能随随便便复制汪兴民的路径。
程雷留在溱东县，可以很快就解决正科级职务，但接着再往下走，肯定也没有办法太快了，四十岁左右解决副县处级就算相当顺利的了——萧良也不可能将触手伸得太长。
当然了，程雷想着将人生最关键的阶段，放在地方发展上，而不是虚耗在机关繁杂的事务上，萧良也是能够理解的；这本来就是他的性格。
葛明兰、万美娟在场，谁都不要指望能喝多少酒，八点钟刚过家宴就结束了，一群人又到沈举人巷十二号院参观了一遍才各自离去。
省政协给萧长华安排的宿舍，哪怕是短期过渡，也是三室一厅；萧潇、钱采薇就带着两小的直接住过去，今天也没有想着住酒店。
萧良没有让司机开车跟着，他走路送隋婧回去。
六月底的夜晚，凉风习习。
虽说端午节是法定节假日，但隋婧上午在公司加班，下午才被拽出来看房子，说是帮着参谋。
她难得在萧良跟前一身职业装打扮：
棕色的修身长裤将她浑圆结实的大长腿、根基坚厚的臀的曲线，在路灯下完美的呈现出来；上半身是白色半袖衬衫，下摆束到长裤里，很难想象隋婧那么戳人心的下盘，却又有那么纤盈的腰，像细弱的枝条，勉强的撑住累累硕果。
肌肤像羊脂玉般细腻剔透，脸蛋不像朱祎琳、胡婕那么娇小，也没有冯薇玲那么强的侵略性，却更为端庄温婉。
萧良欣赏了一会儿隋婧迷人的背影，又快步追上两步，跟她肩并肩而行，说道：
“我是真没有想到我妈将房子选在这里，我开始接到电话，都不知道沈举人巷在哪个旮旯角落——你要是不乐意，我随便找个借口，将这事给推了。”
“你现在说是不是迟了？”隋婧低头看着路，也不看萧良，低声说道，“这房子确实也挺好的，虽然有点小贵了，但你家也不是在乎多付三五百万的人，我凭啥说不乐意，就不让你家买啊？”
“那你乐意不？”萧良问道。
“都说了跟我又不挨着，跟我乐不乐意有啥关系？你哪来那么多问题啊？”隋婧说道。
“说实话，我们是不是挺般配的，都是男未娶女未嫁？”
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萧良肯定不能再装糊涂。
再个他的情感虽然有些泛滥，但这些年隋婧在他心里的身影始终没有淡去。
隋婧以为自己能很平静，突然听萧良这么问，禁不住有些慌乱起来，都忘了要怼这孙子一句：你那样子丫的能叫“男未娶”吗？老娘才是真正的“女未嫁”！
看到萧良在路灯下倾斜过来的影子，隋婧跨出一步，狠狠踩在萧良的影子上，纠结的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我一度以为自己能做个快乐的独身主义者，但孙菲菲调到新加坡了，我在单位就没有其他能谈得来的朋友了，老头子整天不着家不说，那么多的人有意无意的嘀咕，说实话，有些念头是有动摇了……”
说着话，看到萧良突然将手伸过来，隋婧吓了一跳，接着又真往后跳了一步，瞪眼说道：“我只是说我动摇了，有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我还没有答应啊！你是不是太猴急了？”
“这不是贪图已久，好不容易看到有机会，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吗？”
萧良嬉皮笑脸的笑了起来，手却没有缩回去，先搭到隋婧细腻如玉的手掌边缘，见她没有给自己来个背摔的意思，又壮着胆子抓住，
“我这次要去美国好几天，咱俩就这么吊着，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也没有意思是不是？”
“你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
隋婧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忍住没有给萧良来个背摔，但她这段时间来确实又像缩头乌龟似的，极力避免去想这些问题，现在却是叫萧良搞得很有些措手不及，只是觉得这么随便，这事非常不靠谱，想要甩开萧良的手，说道，
“我们不是好好做着朋友吗，你怎么就赖上我了？”
转眼间就走到南条巷，萧良也没有松开手，说道：“你也可以赖上我。”
“脑子有点乱，总感觉事情不应该这样，我都没有认真去想这个问题，要不你先去美国，等你从美国回来，我们再好好讨论这个问题？”
隋婧走到院门前，抽回手从挎包里翻找钥匙，见萧良贴身过来，手竟然很熟练的往她腰间搭过来，瞪眼咬牙警告他，
“不要得寸进尺啊，不然我很想试试这两年散打有没有生疏。”
“你这里有蚊子！你看……”萧良伸手在隋婧柔软的腰上摸了一下，然后将手指摊给她看。
隋婧低头朝被萧良触碰的地方看过去，哪有半点蚊子在上面被打死的痕迹，美眸横了萧良一眼，在他手背掐上一下。
接下来萧良还是死皮赖腰的将手搭在隋婧的腰上，靠着院门说话，但隋婧怕萧良真有什么“歹念”，死活不拿钥匙打开院门放他进去，两人就站在院门口磨蹭了半个小时，隋婧才狠心将萧良赶走。
进院子上楼，看到萧良从南条巷口离开的身影，隋婧感觉心跳还是慌得很，就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呆呆看着头顶的夜穹，弯月如钩。
隋婧从来都不否认自己的感情，特别是留学期间，满脑子就是想着萧良。
回国之后更多是习惯了独处的生活，这种热念看似变得淡薄了，但从来也没有别的男人能走进过她的心扉。
她甚至想着做个独身主义者也挺好的，快快乐乐的生活，经济上也宽裕，还不用承担家庭的繁重负担，每天除了工作，有大量个人的时间可以打发。
自从认干亲以后，几乎所有人都想方设法撮合他们在一起，隋婧心想这混球感情生活这么混乱，他真要有这个意思，总得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哪里想到这混球刚才还从头到尾装糊涂，避而不谈。
隋婧真是恨得牙痒痒的。
扔一旁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隋婧拿过手机见萧良这会工夫就打电话过来，接通问道：“干嘛又骚扰我，你不回去赶紧睡觉？”
“怕你反悔。”萧良说道。
“这你都猜到了？”隋婧说道，“实话跟你说哈，我确实反悔了，下次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的，先剁了你的狗爪子。”
“要我这次到美国带什么礼物不？”萧良岔开话题问道。
“看你心意了，”隋婧说道，“难道我还能说把美国那两个女人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呃，那我就随便买啦！要不我多买点，你不喜欢就随便扔？”萧良再次岔开话题说道。
“跟你商量一件事？”隋婧托着下巴，说道。
“什么事？”萧良问道。
“我想了想，我还是给你当情人合适，好不好？这样等你从美国回来，就可以约我了。你有事没事给我点零花钱就行了，哪怕人不出现，把钱直接打我银行卡上都好，我很乖的。”隋婧问道。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隋婧惊讶问道：“谁啊？”
“许建强他在偷听我们打电话，”萧良说道，“他两口子刚刚在新街口逛街，我蹭他们的车回去。”
“啊，快杀了他们两个灭口，不然我要没脸见人啦！”隋婧叫道。
…………
…………
次日一早，萧良照着原定的计划，乘飞机经香港中转，前往美国西雅图。
朱祎琳、胡婕会在香港跟他汇合，而在美国西雅图除了有海外基金公司的办事处以及天盈科技的美国总部外，星源时代也早就成立了美国分公司——萧良从秣陵出发也没有安排工作人员跟随。
航班要在香港经停近两个小时，萧良下飞机后来到贵宾休息厅，见朱祎琳、胡婕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看他的眼神颇为不善，扫了他一眼又都转头看别处去了。
萧良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看到我好像有点不耐烦啊？”
“还以为昨天刚陪人家看了新居，今天肯定累得来不及从床头爬起来赶飞机呢，”朱祎琳撇嘴说道，“看来我们低估你了啊？”
“有人倒是想把我拖在温柔乡不让我赶今天的飞机，但我昨天已经义正词严的拒绝了，”萧良大义凛然的说道，“你们要是不信，等哪天遇到许建强，你们当面问他，是不是我昨天夜里坐他的车，有人在电话说想给我当情人，我当时就挂了电话没有理她。”
“啊，”
朱祎琳瞪大眼睛，盯住萧良的脸，看他是不是在说谎。
萧长华调到秣陵工作，与萧良他妈没有住进鸡鸣寺山脚下的房子，却想着在秣陵另外买房，刚好找的是当时给他们介绍鸡鸣寺那两栋院子的中介公司，消息第一时间就被卖到朱祎琳耳朵里。
朱祎琳见萧良他妈这么迫切，还特意将在秣陵的新宅挑在隋婧她家附近，心里多少有些不乐意，这时候听萧良说隋婧也只想给他当情人，吓了一跳，连忙说道，
“这个可不行啊，我们还没有怪她插一脚进来，她怎么就想起这种美事来了？她不给你老萧家养儿育女，这事还能推到我们头上来？这事她要不干，最多赖到胡婕身上，千万不要跟我扯上关系。”
“我跟萧良可是清清白白的，你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不要扯到我身上来。”胡婕撇清自己道。
“呵呵！”朱祎琳装腔作势的“冷笑”了两声，说道，“你说我眼睛有那么瞎吗？”又搂住胡婕的小腰，悄悄商量，“要不我们两人联手，这次把这小子玩废掉，让他回去只能假装正经跟那个姓隋的谈恋爱，做不了别的事情？”
“呸，”胡婕捂住自己的耳朵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就不要瞎吐东西了！”
“祎琳说啥？”萧良将随身的挎包放下，坐到沙发上，好奇的问道。
“……”
胡婕忙伸手将朱祎琳的小嘴捂住，不让她胡说八道，接着又将这段时间海外基金的持仓资料翻给萧良看，
“你肯定没有时间详细看这些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方便你在飞机上看——来来，我们先研究这些，不要听祎琳胡说八道。”

第833章 赴美
萧良这次去美国，其中一件事就是海外投资基金公司成立以来，历经八个月，总计动用逾三亿六千万美元，对苹果、亚马逊等科技股标的大举买入，总仓位已经超过九成。
全球科技股在经历一年多跌跌不休的惨烈煎熬之后，今年进入四月以来，终于迎来一波像模像样的反弹。
海外基金公司建仓主要是在四月之前完成，到六月底随着大反弹的来临，账户上的浮盈也超过一亿五千万美元。
这可以说是海外基金公司组建以来，赢得第一场漂亮的战役。
这么高的浮盈里，既有全球科技股反弹的功劳，也有新组建团队每天认真研究判断、精细操作的因素在内。
接下来是坚持既有的小幅度做T操作策略，不断降低持股成本，还是较大幅度的降低仓位先锁定盈利，这涉及对全球科技股及全球产业经济形势大方向的判断。
这些就不是朱祎琳、胡婕与新组建团队所擅长的了。
因此，朱祎琳、胡婕怎么都要拉萧良前往美国，与主要驻扎在西雅图办公室的操盘团队成员见上一面，就这段时间的操作以及未来的产业经济发展趋势，进行充分的交流。
萧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前往美国，一个重要的原因，主要是他不会忘了前世两千零一年所发生的，标志性的911事件。
该事件对全球政治经济以及对中国经济发展所产生的深远影响自不用说，但其短时间内也对美道琼斯、纳斯达克股指所形成强力压制，前世同样令萧良记忆深刻。
该事件对刚刚形成反弹趋势的科技股，再度造成一次短时间的冲击，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萧良他要是不稍稍利用这么一个机会，很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惋惜得睡不着觉。
不过，萧良肯定不能赶在911前夕，直接拿几亿美元去做空美股期指。
甚至他要是在911前夕，毫无道理的直接下令清空海外基金的持仓，就算海外基金操盘团队没有人偷偷跑到FBI举报，等到日后星源进一步崛起，能逃得过美方吹毛求疵、栽赃式的审查吗？
他这次前往西雅图，跟操盘团队的成员进行交流，核心目标就是要用非常丝滑的理由，说服团队相信七八月份大幅将持仓降到五成以下，甚至降到三成、四成，是正确不过的选择。
如果他这次不进行干预，操盘团队在既有的思路指导下，可能最多将仓位降低到七成做T。
当然了，历史会不会发生大的偏转，911事件会不会如期重演，又或者提前、或延后，甚至完全不再发生，都是萧良此时无法确定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互联网泡沫的破灭，全球科技股的低谷是出现在零一年，但资本市场的信心重建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全球科技股真正再次步入上升轨道，还是零三年往后的事情。
因此，在零三年之前，大胆进行大幅度的做T操作，都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从香港飞往西雅图，在飞机上要待将近十三个小时。
头等舱是要舒服得多，但在飞机上，不便跟胡婕、朱祎琳打情骂俏，又没有什么睡意，就在座位上看胡婕提前准备好的资料。
亚马逊一年多来主营业务调整还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重点发展吸引第三方入驻的亚马逊商城业务，为欧美市场提供更多轻工商品的选择，巩固了亚马逊在电商市场领头羊的地位。
不过，亚马逊在互联网泡沫最疯狂的九九年乃至两千年上半年，有大量的资金投向外部项目，但截止目前仅有对天盈科技的注资看到了回报。
天盈科技这一年多来估值也是暴降，但两千年春节前后清空出售掉对亚马逊的持股，亚马逊从中拿走一亿多美元的分红，覆盖了其对天盈科技的注资。
除此之外，亚马逊过去两年时间对外部的投资，是一地狼藉、一言难尽。
去年计提大量的投资损失外，今年依旧有多家投资的互联网企业支撑不下去，选择破产清算，亚马逊就要将这些损失列入当季的财报之中，令亚马逊今年一季度财报难看之极，市场也预测亚马逊差不多要拖到明年，才能将这些负面资产出清。
苹果公司今年上半年的财务表现也很不如人意，第二季度很有可能会录得乔布斯回归后的第一个亏损财季。
而对流行音乐市场具有革新意义的iPod产品，目前也有消息从苹果内部传出来，虽然已经在进行产品研发了，但各方面的设计还不够成熟，今年能不能推出还是未知数。
当然，市场对乔布斯个人再有信心，也不可能现在就预料到iPod作为苹果公司承前启后的产品，对流行音乐市场会有多大的冲击力。
却是MP3播放软件iTunes，已经早就被苹果收入囊中，但此时仅仅作为功能性软件，集成于Mac电脑的操作系统里。
飞抵西雅图，是当地傍晚时分。
走出机场，刚刚下过雨，空气清新，澄澈的天穹一望无垠，室外可能就二十六七度的样子，非常的凉爽。
此时差不多是国内凌晨，萧良的生物钟令他走出机场就哈欠连天。
就是考虑到时差，今天傍晚也没有在西雅图安排什么接待、会见，萧良直接坐车赶到朱祎琳、胡婕她们在市中心的高档公寓，简单冲了一下澡，连晚饭都没有吃，就钻进空调打得充足的客房被窝里沉沉睡去。
半夜睡醒过来，怀里娇躯柔软，窗外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墙角还有朦胧的小夜灯亮着，萧良看朱祎琳在他怀里睡得正香甜。
朦胧的光亮里，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挑出，秀直的鼻梁随着气息的进出微微翕合，檀唇弯起似乎正做着甜美的梦，嘴角微微翘起，白皙娇小的脸蛋是那样的美，仿佛精美的瓷器，叫人不敢粗手粗脚去触碰。
朱祎琳温热的身子穿着一件吊带绸裙，虽然紧贴着他，但没有老老实实的睡在薄被里，整个人侧趴着，一条纤长的腿，暴露在月光下，肌肤白皙娇嫩。
萧良将朱祎琳往怀里搂得更紧一些，手搭到她后背往下探去，摩挲那触感柔软细腻，又充满弹性的部位。
“别瞎动！”朱祎琳睡眼惺松的说道。
她整个人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柔腻的脸颊顶在萧良满是胡茬子的下巴上，微微刺痛感，才叫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微微昂起头，张嘴咬了一下萧良的鼻尖，说道：“别瞎动。我趁胡婕睡着了偷偷跑过来的；你要把胡婕闹醒了，你能应付得了两个？”
朱祎琳与胡婕在西雅图的公寓楼面积不少，差不多是将近三百平的平层公寓，但客厅非常大，还有相当夸张的衣帽间跟化妆间，还有书房，但卧室只有两间。
萧良睡了一间，朱祎琳、胡婕就只能合住另一间。
萧良与朱祎琳稍有些动静，要是胡婕那边醒过来，看到身边没人，肯定就知道朱祎琳干什么去了。
不过，美美睡了一觉，正是气血最旺盛的时候，又美人在怀，萧良哪里能按捺得住，抓住朱祎琳的小手往下摁。
“你就是一头猪，就不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朱祎琳捏住萧良的嘴唇，不让他吻自己。
害怕萧良折腾起来的动静太大，朱祎琳主动坐到他身上，使两人恋奸情热的结合到一起。
将自己折腾得精疲力尽，作为州官彻彻底底的放过火，朱祎琳就不再管萧良死活，进浴室冲洗了一遍，就蹑手蹑脚走回她跟胡婕的房间。
萧良没有办法，他这时候已经睡足了，没有睡意，起床洗漱，坐到客厅沙发里看飞机上没有看完的材料。
天朦朦亮的时候，胡婕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叫坐在沙发上的萧良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你怎么没睡觉啊？”
“睡到三点钟，就再也睡不着了，时差要慢慢倒！”萧良说道，“你起来这么早干嘛？”
“你回来就熬不住直接睡了，我跟祎琳虽然每个月基本都要来一趟，时差没有那么难熬，但到八点钟也睡了啊。现在都五点半了，差不多也睡够了，”胡婕揉了揉眼睛，问萧良，“你早餐想吃什么，我来准备。我们昨天去超市买了面包、咖啡、火腿肠，但没有中餐，也没有大米、小米，你可不要说想喝粥！”
胡婕短裤外套了一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将性感高挑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只有白生生的双腿露在外面。
萧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道：“现在还不饿，过来陪我坐会儿。”
胡婕警惕的看了一眼房门，美眸又瞪了萧良一眼，说道：“别瞎闹，早上想吃什么快说。”
萧良站起来，将要逃回卧室的胡婕抓住。
胡婕只有退而求其次，也没敢去相邻的卧室，而是去了拐角的书房，偷似的欢愉了一场，捂住嘴，半点声响都没敢发出来，真是好辛苦……

第834章 硅谷
欢畅无比又精疲力尽后小憩一番，萧良等到朱祎琳跑过来将他闹醒，胡婕已经在餐厅准备好早餐。
旅居西雅图的华人不多，特别是朱祎琳、胡婕她们选择的市中心高级公寓附近，居住的华人更少，超级市场里都找不到中餐食材。
餐桌上除了咖啡、牛奶、果汁外，胡婕、朱祎琳她们在乎身材，早餐就果蔬沙拉，但专门给萧良准备了煎牛排、煎三文鱼以及面包、炒鸡蛋。
西雅图位于北美大陆的西北部，夏季气温宜人。
萧良与朱祎琳、胡婕八点半钟出门，先乘车赶到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所在地，与美国团队主管及骨干人员见面。
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当初就是从天盈科技美国公司划出一小块区域来充当办公室，后面也没有想更换地址。
会有这样的考虑，主要还是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团队规模很小，仅有十三四人，朱祎琳、胡婕她俩平时又主要在香港总部坐镇，没有办法时刻盯着这边。
香港总部建立完善的监管制度与执行流程不可或缺，但置于天盈科技美国公司的眼皮底下，对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也是一种补充监管。
天盈科技暂时还没有自建互联网电子商务平台的计划，但就算是主要借助亚马逊商城平台，发展跨境电商业务，今年第一季度销售额也成功突破一亿美元。
这样的销售规模，在这个年代都能进入美国十大电商行列了。
天盈科技在美国的雇工规模，目前突破八百人，其中有近一半集中在西雅图的美国总部里面办公。
除了萧良继续对天盈科技持有15%股份外，天盈科技美国公司与东洲总部也是随时随刻保持业务上的联系。
天盈科技欧美区总裁黄凌安等人，作为天盈科技创始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很早就跟萧良建立密切的联系外，也很清楚萧良在天盈科技前期发展中发挥的不可替代的关键性作用，内心充满钦佩。
海外基金美国团队真要有什么风吹草动、不安分守己，萧良说不定能比朱祎琳、胡婕更早知道风声。
上午在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观察团队操盘情况，并没有急于深入交流，中午又带着美国团队的两名主管，与天盈科技高级副总裁、欧美区黄凌安等人共进午餐。
下午众人在亚马逊高级副总裁贝蒂.加丝莱的陪同下，参观了亚马逊在西雅图的总部。
天盈科技此时依旧是亚马逊最重要的第三方销售商，占据亚马逊总销售额的8%；同时亚马逊在天盈科技还保留5%的股份及董事席位。
萧良虽然没有具体参与天盈科技的创建及前期运营，但作为天盈科技最关键、最重要的初始投资人，不仅一度是天盈科技的最大股东，更关键的是天盈科技持股并在互联网泡沫前期清空对亚马逊的持股，完全是萧良做出的决策。
亚马逊当时就是贝蒂.加丝莱作为代表加入天盈科技的董事会，还强烈反对萧良的提议。
而事实上，亚马逊从这笔交易里回笼一亿多美元的现金，对他们这一年多来维持相对健康的现金流，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而在过去八九个月里，海外基金持续吸筹亚马逊，对稳定亚马逊的股价，也发挥了重要作用——萧良将资金放进海外私募投资基金时，是为了避免进入公众视野，但海外私募基金与萧良的关系，在小圈子里却非什么秘密。
亚马逊的创始人这段时间在欧洲坐镇业务发展，要不然就是创始人亲自出面接待萧良对亚马逊总部这次的参观之行了。
亚马逊作为一家年轻的互联网公司，虽然正经历挫折，但它能傍住美国这棵大树，横扫欧美电商市场，最终将成为星源一时难以企及的参天大树、超级企业，却是萧良羡慕不来的。
当然，这不妨碍他这时候在贝蒂.加丝莱等亚马逊高层面前装逼，高瞻远瞩的指导他们将来应该在更宽广的产品线上，为顾客提供便利购物和快递交付服务。
全新的企业战略需要更高的库存支持，企业现金流将成为发展的关键，而不是一味的强调高周转率，减少库存对资金的占有。
交流时萧良也不避讳，很坦诚说全球科技股的这一波反弹是暂时的，互联网企业需要更长久的周期，才能最终走出泡沫破灭导致的一地残骸；他实际控制的海外私募公司巨石基金，不排除近期会大幅降低对亚马逊的持股，以锁住部分浮盈。
短期内萧良也不会在亚马逊谋求董事席位。
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在参加亚马逊的商务宴请过后，萧良就直接坐车返回朱祎琳、胡婕在西雅图的住处。
次日萧良才到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与朱祎琳、胡婕以及美国团队、从香港专程飞抵西雅图的两名研究员，召开了一天的闭门会议，讨论接下来的全球科技股发展趋势，以及他们应对操盘策略。
业内个性分明、立场坚定的证券资产投资经理人不是没有，但海外私募投资基金很显然没有将这些大佬或刺头招募到团队里来，更看重团队成员稳健以及成熟的专业技能与操盘风格。
他们提供的投资策略，对未来产业经济发展做出的预测，注定是保守而模棱两可的。
在香港两名研究员以及美国团队成员提供的研究报告及策略建议里，萧良加以引导，最终形成全球科技股在短期反弹之后还将较长时间、较大幅度震荡前行的结论，做出七八月份大幅调低仓位的操作决策，形成会议纪要备案下来。
萧良美国之行的第一个目的就算达成了。
时差算是倒过来了，夜里与朱祎琳、胡婕去当地的派克市场吃海鲜，又到西雅图中心及标志性建筑太空针塔附近闲逛，直到夜深人静才回到住处歇下。
夜里朱祎琳再次悄悄来到他的房间，钻进他的怀里……
次日三人乘车前往雷尼尔山的天堂景区游玩了一天。
在冰川山脚下，三人徒步于有如地毯般开满野花的谷地里徒步，欣赏雄奇雪峰倒映在湖泊里的山影。
第三天朱祎琳、胡婕按照原计划返回香港，萧良则在随行人员的陪同下，乘车前往五百公里外，加利福尼亚洲旧金山湾区南面，位于苹果公司总部所在地库比蒂诺东面的圣何塞市。
圣何塞以西的库比蒂诺不仅是苹果公司的总部所在地，两地又同时是全球赫赫有名的硅谷的重要组成部分。
硅谷依托斯坦福大学、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圣塔克拉拉大学、圣何塞州立大学等科研力量雄厚的美国顶尖大学，自四五十年代以来，形成以电子工业和计算机业为主庞大的产业集群，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科技公司，也吸纳了近全美一半的风险资本。
互联网泡沫破灭，硅谷的哀嚎声也最为惨烈，每天都有一批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支撑不下去，选择倒闭；跑路的私募风险投资基金也不知凡几。
然而此时的硅谷，乃至往后十数二十年后，依旧是全球信息电子技术及IT产业的珠穆朗玛峰。
除了苹果公司外，英特尔、甲骨文、思科、惠普、柯达等多家位于硅谷范围之内的上市公司的股票，也是海外私募投资基金这次建仓的标的。
蜗巢科技已在圣克拉拉县首府圣何塞成立分部，除了负责引进合适的技术及有意回国工作的华裔科学家外，星源时代发展北美锂电业务以及鸿盈科技发展北美OEM代工业务，也都合并到圣何塞分部职权范围之内。
这些都是一纸授权的事。
就像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为何最终会从现代商事株式会社剥离开出来，重新组建新荣公司发展一样——这是现代财团发展过程中遗留下来的问题。
原蜗巢科技西南塘研究中心行政总经理王新，也于年前调到圣何塞，负责领导分部在北美地区开展工作。
苹果公司广为人知的便携式播放器iPod以及手机，此时还没有问世，但除了传统的台式机POWER MAC系统产品，在欧美市场大受欢迎外，九六年苹果公司推出的笔记本电脑POWER BOOK系列之后，也是北美最重要的笔记本电脑厂商之一。
目前全球逾七成的笔记本电脑代工，都在台资电子厂的掌控之中，这些年也随同台资电子巨头的内迁，纷纷往珠江三角洲转移。
全球笔记本电脑巨头，包括苹果、惠普公司在内，都跟台资企业形成稳定的合作关系，还甚为愉快，鸿盈科技想撬台资OEM厂商的墙脚不是易事。
不过，不撬一撬，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撬得动呢。
还有就是蜗巢科技以低价策略强行切入OEM代工领域之后，台资电子企业就开始排斥采用星源时代的锂电池及相应的电源产品。
这也是蜗巢科技在硅谷圣何塞市成立分部明面上的两大原因。
胡婕、朱祎琳没有随行，萧良就直接住进硅谷分部为派驻员工准备的宿舍——这也是圣何塞市内的公寓楼。
“这是苹果、惠普两家公司的资料……”
王新也准备了苹果公司相关资料，萧良一到圣何塞市刚落脚，他就第一时间将更为详细的资料交给萧良。
他同时也为自己到硅谷半年多时间，看似忙了不少事，但最关键的两项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感到惭愧。
“惠普先不去管他，我们集中力量先攻克苹果公司，”萧良将惠普公司的材料放到一旁，将王新从不同于财务投资视角准备的苹果公司的资料拿起来翻看。
王新有些讶异：
苹果公司的股价四月反弹以来，市值勉强回到一百亿美元以上，在巨鳄云集的信息电子产业，只能算一个“小公司”——星视电讯目前市值都将近两百亿美元了呢，苹果公司确实有些不太“够看”。
惠普公司就不一样了，受互联网泡沫破灭的重创，目前市值还有近四百亿美元呢，同时有硅谷之母称谓的惠普公司，产品线以及技术储备，都要比苹果公司丰富得多。
而且惠普公司比苹果公司，更重视中国大陆市场。
“手机OEM市场这两年刚刚兴起，我们直接以低价强势进场，是容易抢到相当一部分份额，但笔记本电脑OEM市场，除了日韩等电子巨头自建产能外，其他份额落入台资厂已有多年，这个市场不是一时半会能抢的。我们前期只要有所突破，慢慢建立示范效应就好，”
萧良跟王新解释道，
“巨石基金推测苹果公司因为今年欧美个人电脑市场需求下滑、竞争加剧的缘故，很可能会陷入亏损。巨石基金接下来也会大举卖出苹果公司的股票，迫使其对自身笔记本电脑产品的OEM代工及相关零部件采购成本提出更高、更苛刻的要求。这也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目前星源时代一只最新型的六芯笔记本电池出厂价做到七十美元以下，而日韩同规格产品出厂价还在一百美元甚至一百二十美元以上，但因为OEM厂商在电池等零部件采购上的话语权很大，星源时代锂电业务，目前在笔记本电脑市场的占有率不高。
而在整个北美地区，星源时代的锂电池，直接作为维修配件销售也才刚刚开展；这也是迂回抢夺全球手机、笔记本电池争取的策略。
此外，王新在硅谷还有一项工作，就是调查了解全美目前的电动汽车创业企业情况，联络通用EV1电动汽车研究团队成员的去向。
虽然因为过于高昂的制造成本，以及镍氢电池组令人不耐烦的充电时间，最终叫通用电池放弃掉EV1项目，但不可否认EV1依旧是新能源汽车发展不容忽视的里程碑式产品。
前世EV1电动汽车研究团队，也为包括特斯拉在内的美国新能源汽车公司的发展，输送最关键的一批技术人才，有些甚至直接就是创业团队的核心成员。
萧良要推销蜗巢科技初成雏形的三电技术，在美国寻找到合适的合作者，抢在马斯克之前，在此基础上成立一家全新的新能源汽车创业科技公司，在EV1研究团队成员身上做文章，比此时寻找新能源汽车创业公司更靠谱。
当然，要是两个条件都具备，则能进一步缩小筛选范围。
这项工作也是王新到硅谷之后工作的重中之重……

第835章 圣何塞
萧良现在已经从一线研发工作脱身出来，平时除了将主要精力放在蜗巢科技研发工作的整体管理与推进上，还要挤出时间盯住鸿盈科技的产能建设与爬坡。
其他条线的工作，正常情况下，也都是每隔一段时间，集中将整体运行状况汇报到萧良那里即可。
圣何塞分部作为星源在海外最重要的运营平台之一，地位相当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安排王新过来负责，但萧良也没有精力随时随地关注圣何塞分部的工作进展。
萧良也是到了圣何塞之后，这时才听王新等人当面详述第二季度的工作进展。
除了苹果公司非投资财务角度的大量资料外，王新这段时间也准备了不少硅谷新能源汽车创业团队的资料，萧良一到就上了工作强度。
自九十年代欧美像通用这样的汽车巨头都纷纷开始重视电动汽车的未来发展，在相关领域投入不少资金与技术，成为两千年前后推动电动汽车发展的关键因素。
不过，这一领域更多的小规模创业团队，则主要集中在硅谷，除了在硅谷更容易找到风险投资外，也跟硅谷所在的加利福尼亚州九零年就出台零排放车辆计划直接相关。
前世加州两千年前后在空气治理、能源节约等方面。要比美国其他州更为激进、积极的推出一系列的政策和法规，被公众普遍认为这些是电动车发展得以大步迈步的关键因素。
蜗巢科技在电动汽车技术领域寻找合作伙伴跟机遇，自然也是非加州不选，不可能跑到底特律或纽约去。
可惜的是，现阶段推动电动汽车技术发展的主体，还是那些汽车巨头。
目前除了通用汽车宣布关闭EV1计划造成整个行业的信心受挫外，其他汽车巨头也天然厌恶风险，轻易不敢在安全性还没有办法得到保障的锂电池基础上开发全新的动力系统。
锂电池组作为全新的动力系统，有可能频繁出现严重的安全事故，是这些汽车巨头完全接受不了的，一旦发生严重的事情，对这些汽车巨头的品牌打击，也是相当致命的。
虽然这一个个欧美汽车巨头，在发展电动汽车技术的保守姿态，最终会导致他们在新能源时代全面落伍，但现在还远没有到嘲笑他们的时候。
蜗巢科技目前在锂电池领域积累的安全技术，也远不足以赢得这些汽车巨头的信任；而蜗巢科技所掌握的电机、电控技术，在这些汽车巨头面前又更是不够看。
短时间内蜗巢科技直接找欧美汽车巨头合作，完全是不现实的。
而现阶段，硅谷是有一些电动汽车开发团队，但又主要都是爱好者级别的。
王新到加利福尼亚州之后，前后密切接触二十多个这样的团队，还没有发现哪家真正具有足够的技术实力，更不要说还要具有将一家初创公司真正发展起来的组织能力与顽强毅力了。
王新在圣何塞也有关注通用汽车EV1研发团队成员的状况。
他这两个月注意到一名叫科考尼的工程师，今年年初在离开通用汽车后，来到加州加盟了一家名叫AC推动力的小型科技公司，担任技术主管。
AC推动力公司是一家向市场提供交流电感应电机及技术解决方案的小型科技企业，这两年也有在发展电动汽车专用的感应电机技术——这些都与科考尼在通用汽车的工作经历与担任的职务有关，也是科考尼能直接担任技术主管，成为公司合伙人的关键原因。
除此之外，AC推动力公司今年年初还提出车网互动（V2G）概念，并且在加州有关部门的支持下，进行了初步的技术试验，这更加引起王新的注意。
九十年代以来重新受到公众关注的电动汽车技术，仅仅是单向从电网充电，但AC推动力公司提出的V2G车网互动概念及技术雏形，是考虑电网负荷过高时，汽车动力电池所储存的电力，还能够反向输入到电网之中。
也许再过二十年，电车作为分布式储能式的“移动电厂”这一概念，不会叫人感到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但在2001年的当下，这要算极具先锋意义的概念跟技术了。
可惜的是，具有先锋意义，同时也意味着不实用，没市场。
此时电动汽车技术所采用的电池储能系统成本超高，注定了推动力公司提出这一概念与技术雏形，不可能受到资本市场的青睐跟关注。
不过，王新第一时间关注到这点，自然是有原因的，在资料里也有详细的介绍。
风力发电与光伏发电此时在欧美方兴未艾。
全球环境问题的加剧，促使欧美发达国家的政府推出再生能源补贴政策，也使得国内这两年涌现出不少风力发电、光伏发电领域的装备制造企业。
蜗巢科技目前也已经在阀控铅酸电池的基础上，开发为风力及光伏发电配套的储能系统以及逆变器等关键装备。
不管是车用交流电感应电机，还是V2G概念里所用到的电池储能技术，AC推动力公司引起圣何塞分部的关注跟重视，都是应有之意。
王新这段时间也有跟包括科考尼在内的推动力公司高层进行接触，推荐他们在星源锂电的基础上，开发新的感应电机及储备系统，蜗巢科技可以在电源管理及热失控等安全技术上提供合作。
在王新看来，这也是曲线向全美电动汽车创业团队，推荐星源锂电池及电源管理技术的一个途径。
不过，AC推动力仅仅是一家小型科技公司，新增市场前景尚未明确的技术开发路线，财力面临极大的压力，王新暂时还没有成功说服AC推动力，因此也没有及时向上汇报。
既然萧良都赶到圣何塞了，王新当然要将这事作为近期的一个工作重点进行汇报。
“AC推动力公司虽然创建于九二年，但所从事的业务领域比较狭窄，到现在发展规模也很有限，核心部门的工程师团队还不到三十人，”
王新说道，
“我们月初找电机实验室评估过AC推动力目前所掌握的感应电机技术，大概要比我们领先两代。我在想，倘若结合我们在电源、电控方面的技术积累，AC推动力应该有能力将电动汽车技术整体往前推动一大步。我们有没有可能收购推动力公司，在推动力公司的基础上，在硅谷发展电动汽车技术？这在整体上，应该比跟那些小规模的电动汽车创业团队合作，要稍微靠谱一些。”
萧良摇了摇头，说道：“现在不是我们非要在A跟B之间做选择的事。我们大力去主导，只要敢花钱，三五年后融合美国在汽车制造上的一些先进技术，拿出骡车（研发阶段的测试车）不是什么问题，但想要赢得美国汽车市场的认可，真正推进产业化发展，却绝非易事。当然，如果AC推动力公司的团队想做电动汽车，我们适当支持是可以的，关键还是看他们想不想做……”
“AC推动力，除了做电动汽车所用的感应电机，还提出V2G概念，进行试验性的技术验证，在电动汽车上肯定是有野心的，”
王新说道，
“只是想要发展完整的电动汽车技术，投入太过庞大，非AC推动力所能承受。再加上去年以来风险投资受全球科技股泡沫破灭的打击惨烈，风险融资比以往艰难百倍，进一步压制了AC推动力的念头。”
“只要AC推动力愿意，一两百万美元的小规模融资，我们可以积极协助解决，应该能够在前期技术论证、摸索阶段，帮他们支撑一两年的时间，”
萧良说道，
“又或者他们可以将一些感应电机的技术出售给我们，给他们再多争取一两百万美元的资金支持。现在融资环境不好，但不意味着会一直不好，我预计再熬一两年，融资环境就会有所改观。而我们前期提供小规模的帮助，也不会要太多的股份，十个点八个点，意思意思都行。”
“AC推动力主要还是一支技术型公司，九年时间没有发展出更大规模，不是没有原因的。”王新有所顾忌的说道。
AC推动力自九二年成立，九年时间过去，并没有发展壮大起来，创始人团队可能在企业经营方面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毕竟在这次大风暴中也没有倒闭，但也绝对谈不上有什么雄才大略，缺乏将来电动汽车产业化必要的要素。
在王新看来，要是蜗巢科技收购AC推动力的控股权这条路走不通，最终寄望AC推动力的管理团队，推动电动汽车产业化，希望可能同样渺茫。
萧良稍作沉吟，说道：
“随着环境保护意识在欧美公众心目中进一步加强，除了风力发电、光伏发电等清洁可再生能源产业外，零排放的电动汽车技术也将始终得到欧美公众的广泛关注。推动力公司现有的团队有没有能力推动电动汽车的最终产业化进程，并不是关键问题。在我看来，只要AC推动力公司能在未来三五年内，真正推动电动汽车技术得到进一步发展，美国那些对血腥味极其敏感的风险资本，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风险资本进来后，要是觉得AC推动力现有的领导者不合格，希望推出新的领导者，并非我不能接受的选择。你能明白我的思路？”
“我知道了，”
王新恍然明白过来，说道，
“首先的任务，是让技术发展起来，只要技术发展起来，在环境意识日益觉醒的未来，也就具备了产业化的投资价值。至于产业化是AC推动力现有的团队来完成，还是换新的领导者去完成，又或者相关技术被其他公司收购，以及AC推动力都有可能被其他公司直接收购，我们都持开放态度？”
萧良点点头，说道：
“差不多这个意思，除非我们真有信心在欧美市场独立推动电动汽车的产业化发展，要不然就不能轻易去抢这个主导权。我在集团内部也一直强调，‘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我们不要有一点成就就飘飘然，觉得什么事都应该我们自己去做。做事要低调啊！”
“是，是！”王新等人嘴里说是，但心里除了觉得大老板真是谦虚，还能有什么其他感触？
最近蜗巢科技确实很牛比啊。
“这两天要是有机会，跟AC推动力的管理层约个下午茶，大家坐下来聊聊电动汽车的未来，不需要太正式；后面具体的工作还是你们来推动，我过来就是帮你们擂擂鼓……”萧良吩咐道。
为了方便深入交流，萧良这两天会住员工宿舍，但王新还是让人专程挑了一家位于市中心圣何塞艺术博物馆附近的华人餐厅安排晚餐。
萧良的日程里没有参观博物馆这样的安排。
不过，圣何塞艺术博物馆，作为十九世纪的古旧建筑与现代玻璃幕墙建筑的完美结合体，与相邻的圣约瑟夫大教堂，在夜晚璀璨灯光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忙碌的工作之余，在圣何塞艺术博物馆及圣约瑟夫大教堂附近的华人餐厅，一边用餐一边欣赏夜景，算是极为用心的安排了。
没有邀请当地聘用的员工，王新等从本部派驻过来的七名员工，加上抵达西雅图之后就专程负责开车、实际隶属于海外基金美国办公室的司机，一行九人在暮色中步行来到目的地。
早就预订好餐位，是临落地玻璃窗的一张长桌。
虽然是华人餐厅，但以供应海鲜烧烤为主，炎炎夏季，佐以冰凉的鲜啤，确实是好享受。
特别是邻桌坐在着成熟妖娆、美艳动人的郑贞雅及现代电子副总裁金文恩等人。
“啊，也真是太巧了吧！萧先生怎么也在圣何塞？”郑贞雅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萧良走进餐厅，站起身来不失大方的，用蹩脚的普通话热情招呼道。
“今天才从西雅图过来，没想到郑女士也在硅谷。”萧良听郑贞雅说普通话别扭，很熟练的用英语与她寒暄。
现代财团创始人崔郑永于终于在上个月一命呜呼了，六月初崔郑永尸骨未寒，他的第三个儿子崔梦枕就辞去现代财团联全主席的职务，率先宣布现代汽车集团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
也就是说，除了现代财团其他成员企业对现代汽车集团交叉持有的少量股份，拥有韩国法律所赋予的投票权及提案权外，从今往后现代汽车一切决策，皆由汽车集团的股东大会及董事会做出；现代财团内部其他形式的组织决定，一律不被现代汽车集团认可。
随后，六月中旬崔郑永的弟弟，崔梦枕、崔梦韩的三叔与崔家一部分成员及现代重工董事会的其他成员，也宣布以生产工程机械为主的现代重工从现代财团脱离出去。
虽然崔郑永的第五子、郑贞雅的丈夫崔梦韩如愿成为现代财团的第二代掌门人，但由于财务状况、根基最为坚实的现代汽车集团，与经营状况良好、拥有不弱实力的现代重工集团的脱离，现代财团原本刚刚缓过气来的债务问题，又骤然间紧迫起来。
现代财团虽然还保留了十多家集团公司，差不多还有原财团逾六成的体量，但债台高筑，目前所掌控的现金储备远不能覆盖未来两年间将要陆续偿还的短期债务，大又能如何？
甚至这时候郑贞雅的父亲为避免被现代财团的债务危机拖累，也毅然决然的抛弃掉自己的女婿跟女儿，与现代电梯集团的大部分董事会成员，宣布中等规模的现代电梯从财团脱离出来。
郑贞雅此时出现在圣何塞，萧良猜测主要是因为现代财团所剩的主体现代电子，八九十年代得以快速壮大规模，吸引了很多来自硅谷的风险资本。
这些风险基金公司，既是现代电子的债权人，同时也有可能再次为现代电子摆脱债务危机提供补充资金。
虽然从郑贞雅如沐春风般的美脸上看不出她此次有无收获，但萧良相信现在这个情况，哪家风险投资基金愿意再为现代电子提供上亿美元的融资，真就是见鬼了呢！
郑贞雅大方移坐过来，将原本坐到萧良对面的王新挤到一边，将灰蓝色高端套裙下裹着黑丝的修长小腿，斜侧过来，戳到萧良的眼皮子底下，直截了当的问道：
“蜗巢科技在圣何塞成立分公司之后，对苹果公司的造访颇为频繁，怎么，鸿盈科技想要接下苹果公司的OEM业务吗？现代电子跟苹果公司有过不少合作，我在苹果公司也有几个老朋友，如有需要，我可以代为牵针引线。”
欧美的电子制造业，六七十年代往日本转移，八九十年代再次往新加坡、韩国、台湾等地转移，其中也伴随产业及风险投资资本的变迁。
现代电子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此时陷入经营上的困境，也被肢解得七零八落，但说到跟苹果等欧美电子企业的人脉关系，确实非蜗巢科技能及。
郑贞雅的毛遂自荐，确实比她的黑丝长腿更有诱惑力。

第836章 清场
星源在锂电领域的强势崛起，在全球电子元器件行业已经可以说是小龙头了，在整个电子工业领域里，都能算是小有名气跟实力的元器件厂商、OEM服务商了。
不过，圣何塞分部联系苹果公司，哪怕苹果产品目前还没有采用星源的产品，想要见采购经理、主管工程师这一级别的人物，还是不难的，但想见更高层次，特别是首席主任工程师、研发副总裁这些关键人物，就不容易了。
除了多次赶往苹果公司在库比蒂诺的总部拜会外，王新这段时间也费了很大劲跻身高端酒会等一些场合。
在这些场合，是能见到苹果公司研发副总裁这些人物，但引荐人地位一般，每次都是王新刚将名片递上去，还没有说几句话，人家就直接找借口走开了，根本不给他发挥的机会。
王新还没有找到切实有效的办法，创造跟苹果高层深入接触的机会。
现在就算萧良他人在圣何塞，苹果高层又凭啥将时间浪费在他们所以为的，毫无营养又尴尬的会见上？
最多拒绝的语气和婉一些，表现不那么傲慢罢了。
瞌睡来了，现在有人递上枕头，面对送上门的郑贞雅，萧良自然不会拒绝，笑着说道：
“郑女士对蜗巢科技的一举一动，还真是了如指掌啊。苹果公司推出的产品，虽然在美国之外的个人电脑市场销量并不彰显，但其有别于惠普、IBM、戴尔、东芝等消费电子巨头独树一帜的设计美学，我个人判断在全球市场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所以最近确实在很用力的争取苹果公司的订单……”
“哦，萧先生也很看好苹果的产品？我还以为在亚洲，苹果的影响力很一般呢。”
郑贞雅这才是第二次见到萧良，而就在今年三月初的第一次偶遇，萧良给她的感觉还相当冷淡、冷漠，她骤然间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带着一点小惊喜的看着萧良问道。
虽说苹果简洁时尚的产品设计美学，在美国本土市场有如一股清流，但在其推出iPod、iPad、iPhone三款系列产品走入更广阔的大众消费领域之前，与同样注重产品设计的日韩个人PC品牌相比，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因此苹果暂时在亚洲市场表现很是一般，还没有刮起苹果的旋风。
郑贞雅她都很难想象鸿盈科技以发展数字手机OEM代工为主，为何会对苹果公司情有独钟。
而总部同在硅谷地区的惠普公司，要比苹果的影响力大多了，也更重视亚洲及中国市场的开发，也没见星源高层对惠普公司流露出特别浓厚的兴趣。
郑贞雅心里原本对此就有很深的疑惑，没想到会在圣何塞意外遇到萧良，更没想到萧良会愿意跟她谈及这个话题。
她都怀疑是不是今天穿的带有圆点的黑丝挑得恰到好处，情不自禁的想，要是萧良说另找个安静的地方，方便更深入的交流这个话题，她到底是该拒绝，还是顺其自然，就当是为挽救财团做出应有的牺牲？
萧良与郑贞雅面对面坐在长桌的一端，主要也是方面两边的工作人员分散坐在两边的长桌上，这也方便萧良从侧面看见郑贞雅交叠在桌下的黑丝小腿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随着丰厚臀部不自觉的微微摆动，齐膝短裙不知不觉往上收缩了一大截，露出更显丰腴的长腿部分来。
“星源倘若仅仅将目光放在亚洲，在你眼里，会不会太鼠目寸光了？”
萧良自觉的收回目光，看向郑贞雅眼妆精致的美眸，笑问了一句，接着便对郑贞雅及分两张长桌围坐周围的众人，毫不避讳的讲解他对苹果目前在mac、book等产品上所彰显的简约时尚的设计美学来。
短短三四个月前，萧良对郑贞雅的反应是很冷漠，主要也是他当时不是特别清楚崔郑永一命呜呼的具体时间点。
而在那个之前，他要优先确保崔梦韩对现代电子的肢解，确保这一对新荣公司、对鸿盈科技都有利的动作，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不会节外生枝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崔郑永病逝后，不仅崔梦韩等人第一时间率领现代汽车、现代重工集团脱离现代财团，现代电子的存储芯片业务也为债权人组建的委员会实际控制，正谋求从现代电子脱离出来，与其他存储芯片公司进行合并。
甚至就连郑贞雅的亲生父亲，也背叛了自己的女儿、女婿，率现代电梯从现代财团出走。
据冯薇玲搜集到的信息，现代百货集团也在谋求从现代财团独立出来，寻找独立的债务解决方案。
此时的现代财团虽然还有相当大的体量，实际上却债台高筑、虚弱无比，也就令萧良对其态度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也有三斤钉。
现代财团目前以及将来仍能掌控包括建筑、造船、钢铁、机械、冶金、化工、运输、水泥、金融在内近二十个综合性集团。
就算存储芯片业务接下来也会分割出去，现代电子仅保留家电、消费电子产品的开发、部分制造以及韩国本土的销售业务，规模跟肢解前的现代电子远不能相提并论，但也不是毫无价值。
萧良这时候倘若跟现代电子进行合作，首先能最大程度排除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干扰，同时也不用担心现代电子在他面前太傲娇，这也将有利于促进朱鹮电子更好的消化、建设液晶显示项目。
毕竟液显项目，目前对韩国技术团队的依赖性极大，而能不能稳住韩国技术团队的人心，是苏安建当前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现代电子倘若能跟他们有进一步的合作，是能发挥很大作用的。
甚至到了这一步，现代电子才有跟新荣公司合并的可能。
要不然的话，现代电子的体量太大，新荣公司一旦选择与其合并，奈田英男、奈田信正的影响力就会被大幅削弱，甚至被边缘化，他们肯定不干。
倘若要奈田英男、奈田信正愿意接受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合并这件事，首先要保证他们在合并之后的全新集团里，地位跟影响力不会受到太大削弱跟压制，也就是要保证现代电子的体量被肢解得足够小。
在这一点上，萧良还是要跟奈田英男、奈田信正保持一致的。
要不然他对新荣公司的影响力，就很有可能会被芙蓉财团另外安排的CEO人选给压制下来。
倘若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有合并的可能，对其之后的定位，萧良也有过考虑，就是参考苹果，集中精力与资源从事消费电子的开发设计与销售。
更基础的研发工作及生产制造，交给蜗巢科技与鸿盈科技承担就可以了。
难道他会对郑贞雅有什么歪心思？
所以，此时他在郑贞雅、金文恩等人面前大谈苹果产品的设计美学，也可以说是一种诱导。
“……目前苹果公司内部正在秘密开发一款类似MP3音乐播放器的产品，据目前流露出来的消息，这款播放器产品的开发设计理念比较独特，市场前景应该不错，”
萧良倘若这次有机会跟苹果的高层接触，也会开门见山谈及iPod，因此这次他也不介意在郑贞雅等人面前稍稍透露一些秘密，
“我们倒没有想立即抢下苹果的个人电脑代工业务，但倘若未来有机会拿下这款播放器代工订单，就算初战告捷了。”
韩国企业是相当重视商业情报搜集的，但当下的现代财团一片混乱，郑贞雅目前参与财团的实际管理，也只能将有限的人手，关注新荣公司、鸿盈科技以及崔梦枕等人的动静，还真不知道苹果公司内部的产品开发动向。
MP3数码音频播放器诞生于九八年，与互联网随处可下载的各种MP3音乐资源密切相关，此时已经迅速发展成为一款颇受年轻人欢迎的主流数码产品，大有取代松下、索尼随身听产品的趋势。
现代电子也很早就顺应潮流推出自己的MP3播放器产品。
现代电子最新的MP3播放器产品，比名片盒略大，采用的还是星源生产的聚合态锂电池以及自产的存储芯片，128M内存，可以通过最新的USB接口当存储盘使用。
这款主要推向日韩及中国大陆市场的播放器，目前总的月销售有六七万台，市场表现还是颇为不错的。
鸿盈科技目前也正游说新荣公司，将现代电子MP3播放器一部分订单交给他们代工生产。
这些事都是鸿盈科技下属部门在推进。
郑贞雅很难想象为苹果公司一款还在开发中的MP3播放器OEM订单，萧良听到些风声，就亲自出马了？
钩子放完，萧良就转移话题不再谈论播放器的事，欲知详情，就看郑贞雅接下来引荐的苹果高层，够不够资格就这些问题小范围深入探讨下去了。
……………
…………
作为韩国现代财阀崔氏家族的重要成员，郑贞雅在圣何塞确实有着蜗巢科技难以匹及的影响力跟人脉关系。
在萧良与AC推动力高层喝过下午茶，成功鼓动AC推动力高层热血沸腾发誓，要在电动汽车整车技术开发领域有所作为的第二天，郑贞雅就搞定了蜗巢科技、现代电子两家公司高层共同参与、由苹果公司硬件主管费德里希陪同的拜访活动。
不过，萧良与郑贞雅如期相约来到位于库比蒂诺的苹果公司总部，却意外看到崔永埈阴魂不散的站在苹果总部的门口，与几名身材高大的白人站在一起。
萧良脸色也不禁一寒。
这是萧良与郑贞雅在圣何塞市中心偶遇的第四天。
崔永埈此时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郑贞雅身边的随行人员，第一时间给崔永埈通风报信了。
在现代汽车集团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之后，崔永埈便辞任现代汽车集团副总裁的职务，而专任智埔投资总裁，并顶替李钟贤，直接出任迹美公司、新荣公司的董事。
萧良还得到消息，崔永埈正跟郑仲湘、刘柏秘密谈判，有意以智埔投资的名义，参与对晶辰微电子、星视通讯电子以及新宏亚科技等公司的注资。
智埔投资作为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私人公司，看上去名不见经传，成立时间也很短，但实力绝不容忽视。
因为崔梦韩那个废物，被崔梦枕从现代财团切割出去的现代汽车集团，拥有三家位于世界五百强的超级企业，是现代财团真正的核心与精华——去年中国大陆包括众多央企巨头在内，才只有十家企业勉强跻身世界五百强之列。
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之后，崔梦枕已经完全掌握现代汽车，自然就不需要各方面还谈不上成熟的儿子崔永埈留在汽车集团相助，但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一家投资公司，就打发自己当接班人培养的长子。
智埔投资的入局，其实是对郑仲湘、刘柏那边的极大加强，萧良估计崔永埈轻轻松松就能动用十亿美元计的资本。
萧良下车前，就听王新说站在崔永埈左手边的那个高大白人，就是苹果公司的硬件主管费德里希。
他暗暗猜测郑贞雅是通过中间人联系上费德里希接受这一次的拜访，但费德里希可能跟崔永埈有更直接的私交，甚至也更清楚崔梦枕拿走的才是现代财团真正核心的资产，所以才很无礼的同意崔永埈在这种原本无关紧要的拜访中横插一脚。
而崔永埈这么搞，无非还是这么长时间来内心都憋着气，有机会就想着给他来个下马威罢了。
“真是幼稚！”
郑贞雅从另一部车走下来，先等萧良走过来，咬着牙低语，很显然对自家侄子的行为也相当不耻。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似乎这一刻已经代表今天的拜访将变得毫无意义，还需要继续下去吗？
萧良看了郑贞雅一眼，先迈步往费德里希、崔永埈等人走去，没有理会崔永埈，而是等郑贞雅为他与费德里希引荐。
费德里希似乎只想按部就班的完成多个渠道递来的请托，引领今天的参观活动了事。
即便他与崔永埈确实早就相识，但他对这些人的矛盾并不感兴趣，也不觉得他需要关心。
众人走进位于库比蒂诺的苹果总部，主要参观摆放各种成就荣誉的陈列室以及展示苹果公司休闲宽松文化的一些区域，费德里希并无意将真正核心部门的工作状态，展示给郑贞雅、萧良他们看。
到会议室交流，费德里希也是很轻描淡写的表示采购部门早已经收到星源时代的聚合态锂电池样品，正在评估；至于鸿盈科技的OEM代工业务，费德里希更是直接不讳的表示，台资台铭电子是苹果多年的合作企业，表现一贯优异，蜗巢科技不应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应该踏踏实实从一些小电脑公司的订单做起，花三五年先证明自己的实力，再来接洽为好。
崔永埈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无言的轻蔑宣告，自然不会再画蛇添足给萧良发飚的机会。
而在费德里希表示出水泼不进的顽固姿态后，崔永埈的脸上更是挂出饶有兴致、想要挨揍的浅笑。
郑贞雅也是微微皱着秀眉。
因为崔永埈的横插一脚，反而显得他们这次拜访鲁莽、草率了，她也不知道萧良是否另有良策，又或者就此知难而退。
萧良看了崔永埈一眼，无声吐出“白痴”二字，见他脸色微变，看来这段时间有在恶补中文。
萧良随即转开视线，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取出一叠设计稿，递给坐在会议桌对面的费德里希，用英文说道：
“费德里希先生，你或许并不清楚我对贵公司的欣赏与关注程度，容我在这里多说两句。我收购鸿盈科技发展OEM代工业务，相当程度上是受到贵公司以往成功经历的激励。也无需讳言，贵公司很多公开的信息，在我指导蜗巢科技进行产品及工程技术研发时，提供很多灵感——比如这份还远谈不上成熟的设计方案。我这次过来拜访，实际是更希望能与贵公司的产品开发部门进行交流，很可惜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能拜托费德里希先生，将这份设计方案转交给贵公司的产品开发部门，希望将来能有更多真正深入的交流机会，不是像今天这样敷衍了事！”
费德里希很是随意将纸稿接过来，摊开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般怔立当场，下意识站起来，厉声质问道：“这份设计稿，你们是从哪里偷来的？”
萧良一脸无辜的说道：“费德里希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虽然这是美国，但我相信美国也是有法律的，随意诽谤污蔑他人，我相信在美国也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这份产品设计，我不否认是受到贵公司的一些启发，但我们确确实实是我们早在去年之前就已经独立完成的。这份设计稿虽然还不完善，但也在我们国家的专利局进行了专利申请备案。相关内容暂时是还没有对外公布，但如果费德里希执意诽谤污蔑，我相信贵公司的律师很快就会拿到我们律师函里附带的证明材料。”
“不，不，萧先生，请原谅我的失言，我实在是太震惊了，”
费德里希连忙改口道歉道，
“贵公司这份设计稿，与我们正在开发的一款产品实在太相像了，以致我脱口说了一些不礼貌的话，请萧先生接受我的道歉。不过，我能了解这份设计稿更多的细节吗？”
“我是愿意与贵公司进行深入的技术交流，这次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而来，”萧良瞥了一眼崔永埈，跟费德里希说道，“不过，这样的技术交流，费德里希先生大概也不希望太多的无关人等在场吧？”

第837章 震惊人心的设计稿
崔永埈匆匆赶来库比蒂诺，自然不是单为了将只苍蝇塞进萧良的嘴里恶心人，又或者为了撞破他婶婶的奸情。
除了奈田信正在芙蓉财团内部有着极深的根脉外，奈田英男推动新荣公司的组建并主持前期的运营工作，成绩也得到芙蓉财团内部的高度认可。
这也决定在奈田英男、奈田信正主导下，新荣公司与鸿盈科技形成越来越紧密的合作关系，不是外界能随意破坏的。
而到四月份，在奈田信正的推动下，奈田银行香港分部直接参与了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对鸿盈科技的持股一举突破10%，令他们之间的利益捆绑越发紧密。
崔永埈怎么不担心郑贞雅与萧良在圣何塞的见面并非偶然，怎么不担心被肢解后的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鸿盈科技勾结到一起，会酝酿出新的化学变化？
三月初郑贞雅在秣陵大学西巷与萧良偶遇的那一幕，崔永埈也有听人通风报信。
不管怎么说，崔永埈那一刻就知道比他五叔要难对付得多的婶婶，那时候就试图跟星源搭上线。
除了将自己的女儿即将送到秣陵大学当交换生外，他的婶婶这段时间还极力推动现代电子往中国研发中心倾斜技术力量，加强针对中国市场的产品开发。
利用费德里希等苹果高层对蜗巢科技轻视，崔永埈这次横插到拜访活动里来，除了给萧良、郑贞雅来个下马威，破坏掉苹果公司与鸿盈科技的可能合作外，也是意在瓦解郑贞雅在现代电子内部的威信，维系家族女眷不得干涉财团事务的传统。
他却没想到萧良拿出一份设计稿，令费德里希脸色大变的同时，还要将他从会场驱逐出去。
这一刻崔永埈脸都快绿了，这孙子竟然威胁苹果高层将赶他走？
见费德里希迟疑的看过来，崔永埈心里再恨，也知道不能将自己搞到完全没有台阶可下的尴尬地步，强笑着站起来主动告辞：“感谢费德里希先生今天精彩的讲解，今天就不再打扰了，改日希望能有款待费德里希先生的荣幸。”
费德里希站起来送崔永埈走出会议室，在过道里寒暄几句，又吩咐助手亲自礼送崔永埈及随行人员离开。
设计稿这时候放在会议桌上。
郑贞雅坐直身子往桌子边缘靠过去，以便瞥见设计稿封面上的图样，这样的动作也令郑贞雅裙装下饱满的胸部越发坚挺。
封面图样单纯从外观上，分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是矩形液晶显示屏，下半部分居中分布着转盘布局的操作按键，此外还画有耳机、音乐符号等细节，让人一眼看出封面所展示是怎样一款产品。
不过，封面既没有画出内部的布局结构，也没有关键零部件的介绍，更没有列出详细的技术参数，甚至都没有尺寸数据。
郑贞雅满心惊讶，强忍住伸手翻开设计稿封面的冲动，拿会说话的美眸朝萧良看过去。
她实在不知道蜗巢科技设计的这款MP3播放器，到底有多惊世骇俗，才会令费德里希如此动容，以致他第一时间质疑蜗巢科技是不是偷窃了苹果的研发成果？
萧良却对郑贞雅楚楚动人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神色冷峻的看着崔永埈等人离去的身影。
片刻后有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白人随同费德里希一同返回会议室。
中年白人只是朝萧良、郑贞雅微微颔首，也没有等费德里希介绍，就迫不及待的拿起会议桌上的设计稿翻看起来，脸上很快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法戴尔先生是我们公司I-66项目开发主管，”
费德里希这时候才介绍中年白人的身份，说道，
“萧先生请原谅我刚才的鲁莽，实在是贵公司的产品设计，与我们的I-66项目有惊人相似的地方，以致我才那样的失态！”
然后费德里希又从法戴尔手里接过一只白色外壳的播放器，放在设计稿上，推到萧良面前，说道：“这是我们四月份才开发出来的1-66原形机，太多设计细节如此相肖，真的太不思议了！”
“要是费德里希先生、法戴尔先生心里有疑惑，我们可以提前申请专利公布，”萧良说道，“我们的专利申请已经满六个月了，按照我们国家的专利法规定，只要我们提出申请，随时可以公布出来。”
正常说来，一项专利在权利人申请提出后，会在十八个月后予以公布，同时还要保证公开的技术细节，能让第三方进行有效的复制，达到专利技术保护与促进传播的双重目的。
当然，权利人在专利申请提出后，也可能三到六月时间后申请提前公开；当然也有一些专利发明极其重要，对国家安全有重大影响，也会进行特殊的保护不予公开。
“不，不，我们现在不是质疑萧先生的意思，只是感慨世界之大，很多事情太妙不可言了……”费德里希连忙说道。
虽然苹果公司也不惮购买其他公司的技术，但收购这些技术也会进行深度开发，融入到苹果自己独具风格的产品之中，使之得到更为完美的展现。
而说到产品本身，苹果从来都是标榜自己独树一帜的开发能力与设计美学。
蜗巢科技产品设计专利一旦公布出来，即便苹果公司还可以收购蜗巢科技的产品设计专利，但他们以前所标榜的神话不就被打破了吗？
不管怎么说，费德里希在内部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都不可能纵容蜗巢科技将相关设计专利公布出来。
萧良拿起苹果公司的iPod原形机，除了一些细枝末节部分外，已经非常接近苹果公司应该在今年十月份正式拿出来的第一代iPod了。
见郑贞雅灰色套裙下交叠在一起的丰满黑丝长腿，有些急不可耐微微挪动起来，萧良将原形机放回到设计稿上，轻轻朝她推过去。
iPod原形机封闭在扑克牌大小的白色工程塑料盒里，除了显示屏与机械式转盘操作按键等外观构造外，她没有办法将原形机暴力拆开看里面的结构，好在蜗巢科技的设计稿翻开封面后，有详细的内部构造及技术细节。
郑贞雅有如烈焰的檀唇微微张开：
基于苹果公司FireWire（火线接口）技术带来的数据高传输率，以及东芝电子的微硬盘技术带来的超高储存容量，再加上星源时代的聚合态锂电池技术带来的超长续航时间，全新的产品，性能将远远凌驾于现有的主流MP3播放器之上。
她难以想象蜗巢科技在今年之前，曾经试图开发这样的产品！
而在今年之前，鸿盈科技才刚刚形成一定的电子产品代工能力啊。
苹果的原形机内部也是这样的结构跟技术基础吗？
要是如此，这就绝不是普通的外观专利雷同了。
偏偏中美两国的专利法，都只认专利申请日。
要是苹果公司在开发出四月份原形机之后才申请专利，在时间上是怎么都比不过蜗巢科技的。
现在摆在苹果公司面前的选择不多，要么收购蜗巢科技的专利，要么放弃现有的原机形技术，重新进行开发设计。
当然了，苹果公司彻底放弃这一项目也是可以的。
“费德里希先生、法戴尔先生，你们或许对我们公司还不够了解，可否容许我更详细的介绍一下我们公司？”
萧良将设计稿及原形机从郑贞雅恋恋不舍的手里拿过来，重新放回到会议桌的中间，说道。
“我们非常乐意洗耳恭听。”法戴尔说道。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三家虽然财务结构上略有不同，但在运营上是目标统一的整体；我们也一直为了成为全球最优秀的OEM服务商努力。为此，我们在正式收购鸿盈科技控股权之前，就已经在消费电子产品开发设计领域进行了布局，成了一系列的开发实验室。当然，我们也跟我们的合作伙伴，以及采购我们OEM代工服务的客户，郑重的做出承诺：我们这么做不代表我们要进入消费电子终端市场，而是希望我们对未来的大众消费市场发展趋势有更好的理解与掌握，最终更好的服务我们的客户。费德里希先生、法戴尔先生要是对我们有足够的了解，就会发现我们目前有不少产品设计，都是近乎免费的直接转让给客户使用……”
郑贞雅这一刻都忍不住想将温热的手心摸上萧良的大腿，告诉他现代电子也可以的。
萧良却没有理会郑贞雅，而是目光灼灼的看着费德里希、法戴尔。
他这是清晰的告诉他们，只要苹果选择蜗巢科技作为合作伙伴，这份设计稿可以很廉价的转让给苹果公司，甚至他们撤回专利申请也不是不可以。
而蜗巢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鸿盈科技也好，既然早就对外做出承诺，就绝不会轻易背弃诺言进入大众消费市场。
当然了，费德里希、法戴尔对蜗巢科技、鸿盈科技确实不熟悉，而这样的决定也不是他们现在能做的。
又交流片刻，萧良便留下设计稿，便与郑贞雅一起告辞离开……

第838章 有备而来的猜测
圣何塞州立大学附近的费里蒙特酒店，豪华套房的落地窗前，崔永埈阴沉着脸，凝视着庭园里的高大乔木，夏日的夕阳落在他的脸上，却无半点明媚之意。
李钟贤这次也来到加利福尼亚，虽然没有陪同崔永埈前往位于库比蒂诺的苹果总部去凑热闹，但对今天发生的事已经了如指掌。
他走到落地窗前，将最新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崔永埈知道：
“苹果推出PowerBook系列笔记本电脑，迄今已经是第四代了，除此之外在大众消费市场再没有重量级产品推出。我刚给詹尼德雷亚打电话，他透露的消息不多，但能肯定苹果公司很早就在秘密筹备一款重量级产品的开发。不过，他们是在今年一月份才正式立项，四月份才拿出原形机，进行产品设计的专利登记。萧良今天在苹果总部拿出来的产品设计，从外观、功能设计以及技术细节上，跟他们立项的产品都非常相肖，费德里希这才会当场那么失态。”
“……”
崔永埈微微蹙着眉头，回忆今天上午在苹果总部参观的一些细节，说道，
“这个人随身携带的挎包有些沉重，也没有让身边工作人员帮忙拿，里面装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应该就是苹果最新款的PowerBook系列——他拿给费德里希看的设计稿大约有四五十来页的样子，除开这些，挎包里应该没有装太多东西的空间了。”
“你是说萧良特意随身携带这份设计稿，不会是巧合，而是一开始就抱有特定的目的？”李钟贤问道。
“要不然呢？总不可能说他随身真就恰好带了这么一份资料，然后从中国来到美国吧？”崔永埈说道。
李钟贤也微微蹙起眉头，他刚刚虽然没有打听到详细的技术细节，但他确实在詹尼德雷亚这个人身上下过功夫，该了解的消息还是没有遗漏：
“萧良离开苹果总部之后，下午就将蜗巢科技进行专利申请的一些资料传真给费德里希了。相关产品设计的专利申请，除了在中国已经可以直接提前公布外，蜗巢科技在今年二月中旬，还分别向欧洲、美国知识产权局进行了在线登记备案。而在二月中旬时，苹果公司虽然已经就该项目立项，但当时原形机都还没有做出来，也就费德里希、法戴尔等个别关键人物，对产品最终会开发成什么样子有一些具体的概念，其他大多数人，哪怕是项目组的成员，都没有太清晰的概念。而当时提出的三种方案，最接近原形机的一种，很多细节方面都还不如蜗巢科技的设计方案完善。”
崔永埈所说的疑点，李钟贤当然也有考虑，但苹果公司内部传出的消息，已经排除掉蜗巢科技收买内部人员，盗窃其产品设计的可能。
崔永埈心里更是不爽，咬牙问道：
“那苹果公司如何看待这孙子有备而来这件事？”
“乔布斯已经从纽约紧急返回，正召集费德里希、法戴尔等高层开会，苹果公司最终如何看待这事，暂时还没有定论，”
李钟贤说道，
“不过，苹果公司之前对蜗巢科技了解确实不多，甚至之前都没有关注蜗巢科技在石墨烯领域的重大发现。今天在萧良离开后，苹果公司也是紧急通过各种渠道了解蜗巢科技与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情况。”
崔永埈他知道李钟贤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只要苹果公司不再傲慢、轻视，真正花时间去了解蜗巢科技，就会发现蜗巢科技确实是一家能不时创造奇迹的机构。
操！
想到这里，崔永埈心口都隐隐作痛起来了。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李钟贤继续说道：“不可否认，蜗巢科技崛起的时间虽短，但只要真正正视蜗巢科技，谁都不能否认其是一家拥有极强基础研发及产品工程开发设计能力的科技公司；萧良其人也有着过人的商业头脑跟眼光。萧良对苹果公司应该也有极深的研究，他今天拿这份产品设计稿登门，哪怕不撞上车，他大概也有自信说服苹果公司同意跟蜗巢科技的合作吧！”
说到这里，李钟贤又忍不住感慨道：“恰如会长所言，星源是一个怎么重视都不过分的对手啊！”
“哼，”崔永埈冷哼一声，说道，“就算费尽心机，从苹果公司里拿到一部分代工业务，又能如何？中国不是句古话，‘狗肉总终上不了宴席’？”
也不能说崔永埈傲气，而是他有傲气的资格。
苹果公司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收入可能在三十亿美元左右，暂时还跻身不了电子巨头之列。
而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的现代汽车集团，今年上半年的销售收入预测将达到两百亿美元，将是苹果公司的六七倍之巨。
崔永埈他都不怎么把苹果公司放在眼里——要不然也不会有今天轻浮举动，在他眼里，鸿盈科技在下游的OEM代工做得再出色，就算做到全球第一，又能如何？
…………
…………
“萧先生早就知道这份产品设计稿，今天会成为杀手锏，才随身携带拜访苹果公司的吧？”
郑贞雅知道她应该有所避嫌，但奈何内心的好奇心太甚，夜晚还是约了萧良等人，来到圣何塞州立大学附近一家餐馆共进晚餐，抛出她今天在脑海里盘旋了整个下午的疑问。
“郑夫人大概跟我一样，不愿轻易相信这世界上会有那么多的巧合，才会如此困惑的吧？”萧良微微一笑，问道。
“萧先生今天有备而去，即便不知道苹果公司正在开发相似的产品，大概也有自信拿这份产品设计稿，成功说服苹果公司选择跟蜗巢科技合作吧？”郑贞雅紧追不舍的问道。
“成功确实没有偶然，”
萧良很装的说道，
“我们产品设计，采用一项关键技术，就是苹果公司很早就掌握的FireWire（火线接口）技术，对苹果公司当然有很深的研究。事实上，苹果内部很早就认识到这项接口技术在数据传输上的高效性，为了方便将数码摄像机拍摄的视频快速上传到电脑进行编辑，他们九九年就在这个技术基础上自主开发了iMove电影编辑应用程序。九十年代末数字音乐成为公众关注的热门话题，苹果也收购了一款流行的MP3播放器应用程序，并在此基础上进行简化，增加CD刻录等功能，开发出自己的音乐播放应用程序iTune，附带到其电脑操作系统之中。可以说到这一刻，苹果开发独立的MP3音乐播放器产品，已经是水到渠成了。不过，苹果高层很显然不会满足于开发一款平庸的MP3产品，这点跟我们倒是不谋而合的。而包括乔布斯在内，苹果高层对当前主流MP3播放器产品缺乏用户体验，仅能容纳一张CD歌曲，曾多次在媒体公开直言不讳的斥之为‘垃圾’。而今年春节过后才加盟苹果公司，负责I-66项目开发的法戴尔，在此之前一直在美国MAGIC公司担任技术主管，负责手持设备PDA操作系统的开发，也曾尝试将数字音频产品引入掌上电脑产品。综合这些信息，猜测苹果公司很可能正在开发一款高存储量、高传输率，结合其iTune播放软件的便携式手持音乐播放器，似乎并非什么难题——当然，要是苹果公司没有相关项目的开发，我携带这份设计稿上门，也不能说是盲目自信吧？”
郑贞雅瞪大秀眸，盯住萧良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在众人面前这样的动作既暧昧又失礼。
现代财团之前已经很注意商业科技情报的搜集了，甚至不惜在竞争公司内部收买、安插商业间谍，但似乎也没有达到萧良这个层次？
萧良微微一笑，看着郑贞雅：“郑夫人现在相信鸿盈科技下定决心做全球第一流的OEM服务商，是真正下了一些功夫的吧？”
萧良费尽口舌，当然不是要钓郑贞雅的翘嘴。
他还是希望郑贞雅与现代电子的高层能真正放下戒心，全力推动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与鸿盈科技的合作。
当然，郑贞雅能压制她的废物丈夫崔梦韩，推动现代造船等现代财团成员企业跟华茂重工，跟东洲市的合作，萧良也是欢迎的。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不会吝啬动用一切资源，帮助现代财团去化解目前严峻的债务问题。
“你不怕苹果高层的误解跟疑虑，并不能彻底消除？”郑贞雅恢复从容仪态的问道。
“我这神奇的电脑挎包里，当然不可能仅有一份苹果公司感兴趣的技术……”萧良拍了拍随身携带的电脑挎包，笑道。
电脑挎包随身携带，倒不是怕有些机密会被人窃取，主要还是方便抽时间回复工作邮件，以及拿邮件跟隋婧聊天……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窥探一二？”郑贞雅盯着萧良的电脑挎包，问道。
“这两份技术，应该也是苹果公司会感兴趣的。”萧良很大方的从挎包里拿了一只文件袋递给郑贞雅，说道。
“金属铝水合氧化物表面处理技术，二氧化钛涂层技术？”郑贞雅看到文件袋外面简单标示出所装文件的内容，有些困惑。
她不知道这两项技术跟苹果公司有什么联系，萧良凭什么有自信能让苹果公司动心。
萧良示意郑贞雅耐心看下去。
郑贞雅将文件袋打开来，才发现里面装的实际是两种不同的铝及铝合金表面涂色技术。
苹果公司的PowerBook系列笔记本电脑采用了铝制外壳，银色金属机身，简约时尚，确实在欧美带起一股时尚的风潮。
不过，与能将色剂充分渗透到深处、着色工艺相对成熟的工程塑料不同，铝金属着色现在还是一个难题，简单的金属漆还不太耐磨损。
不能着色，铝制外壳用于手掌大小的电子产品，就会显得很单调。
像苹果公司今天拿出来的播放器原形机，就是用了白色的工程塑料外壳。
如果有全新的着色技术，能克服磨损问题，铝制外壳也能有丰富多彩的色彩选择，当然要比工程塑料，更符合苹果公司的设计美学。
郑贞雅没有机会参与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情况，她本人也不是学术出身，对蜗巢科技在石墨烯领域的重大发现也没有特别深的感触，但此时是深深震惊了。
外界一直以为萧良从去年初才着手发展OEM业务，而到去年年中才正式收购和永电子的控股权更名鸿盈科技，开始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所有人都以为鸿盈科技目前仅有一些中低端电子产品的组装代工能力……
蜗巢科技-鸿盈科技在水面之下，还有多少外界窥探不到的底蕴？
关键蜗巢科技成立也才多少时间？
犹豫片刻，郑贞雅还是不放弃的问道：
“如果可以，这款播放器设计能不能转让给现代电子？”
萧良淡淡一笑，说道：“郑夫人以为蜗巢科技的能力仅限于此吗，害怕我们以后找不到合适的合作机会了？”
目前蜗巢科技抢注的iPod产品设计方案，就是为了抢注专利，在关键时刻拿捏苹果一把，实际是相当粗陋原始的，除了硬件技术远谈不上成熟外，软件也是粗制滥造。
结合现代电子目前的产品开发实力，也许用上一年时间精心打磨，确实是能打磨出一款成熟的iPod产品，但问题是，鸿盈科技是要做全世界的OEM服务商，并不是想做郑贞雅独享的OEM服务商。
被萧良拒绝，郑贞雅当然是怅然若失，但她也知道现代电子目前的状况要比想象中好很多，还是幸亏萧良与奈田英男联手推动了新荣公司的组建。
从目前传出的种种消息，她相信在这个过程中，萧良发挥了更为关键的作用。
倘若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还跟一系列复杂的债务关系，纠缠在现代商事的名下，不要说再往下拖一年半载了，现代电子现在就已经半残了。
现在现代电子虽然被肢解差不多了，但保留下来的部门，依赖新荣公司的产品研发及一部分生产需求——即便有相当一部分生产转移到鸿盈科技、星视、新宏亚，但这些产品，新荣公司还是要向现代电子支付一定比例的费用，再加上现代电子的产品在韩国本土，还有一定份额的市场，至少眼下还能保持盈利，在现代财团现存的成员企业里，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
要不是如此，郑贞雅犯得着千方百计往萧良身边贴？

第839章 合作的意愿
萧良原本并没有急于想推进与现代电子的合作，主要也是郑贞雅此时越过她志大才疏的丈夫崔梦韩，对现代财团现存的那些成员企业，到底有多强的影响力跟掌控力，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而对崔梦韩这个前世无力解决现代财团困境，最终选择一跳了之的男人，萧良也实在提不起兴致去深入接触。
在萧良看来，最理想的状况就是先看着崔梦韩一跃而下，等郑贞雅作为遗孀，彻底接掌现代财团，星源联合新荣公司再伸出援手进行合作最为合适。
很可惜，历史轨迹已经发生很多偏转，萧良也无法预测接下来会有将产生多大的变化，既然现在机会都塞到眼鼻子前，他也不能太矫情了。
再说了，除了这次在圣何塞的偶遇外，郑贞雅这段时间也极力推动现代电子现有的技术力量，往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在秣陵联合成立的中国产品研发中心倾斜。
他再矫情，还死活不接招，谁知道老女人生怨，会惹出怎样的变数来？
虽然此时就拉上新荣公司，跟现代电子合作，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但也不是没有额外的好处。
首先就是承接现代电子液显业务的迹美电子公司，韩方技术团队的人心能稳定下来。
要不然，韩方技术团队人心惶惶，满心想着他们会被淘汰出局，怎么可能安心协助液晶面板生产线迁建秣陵的工作？
这时候韩方技术团队不要指望为新一代的液晶显示技术研发，竭尽全力奋斗了，哪怕在中方技术团队培养过程中，他们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拖后腿。
他们怎么可能会愿意看到中方技术团队成长起来，将他们彻底取代呢？
哪怕这时候迹美公司给出再多的承诺，也不可能赢得韩方技术团队的信任。
倘若现代电子参与到迹美公司后续的液晶生产线开发与建设呢？
液显业务虽然是从现代电子脱离出来了，但对韩方技术团队而言，现代电子始终是他们的根。
萧良当下也不绕什么弯子，跟郑贞雅坦言，她要是愿意合作，他现在就可以推动新荣公司新融一笔资金，对现代电子进行注资，然后由现代电子拿这笔资金转手注入迹美电子。
等到大家完成初步的交叉持股之后，萧良相信他掏出来的东西，一定会给郑贞雅更大的惊喜。
“星源这次会参与对新荣公司的注资？”郑贞雅问道。
“除了一开始就承诺不会直接涉足终端消费市场，确保尽可能给所有的OEM客户平等待遇外，我现在手头也确实没有太多的资金，容我到处插一脚，”
萧良说道，
“哪怕我坚信现代电子未来会有广阔而美好的前程，但我也实在没有办法将每一笔钱都赚到手。单蜗巢科技所需要投入的资金规模就太大了，而且我想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想延误！”
萧良说着话，手指轻轻敲打郑贞雅递还回来的文件袋。
萧良这也是告诉郑贞雅，哪怕他今天拿出来震住苹果高层的那份产品设计稿还非常的粗陋，但也是投入相当多的资源跟人手。
这两项铝金属表面着色技术，更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蜗巢科技倘若不投入真金白银，把这些技术做出来，鸿盈科技如何去争夺中高端用户？
凭脸吗？
真以为做组装，就不需要自己的核心技术了吗？
“行，我回韩国就联系奈田英男先生，希望这事能一切顺利。”郑贞雅颇有遗憾的说道。
郑贞雅也知道她要求不能太多，不然会显得太欲壑难填了。
单是促成萧良所说的交叉持股，看似现代电子并没有直接获得宝贵的真金白银，但背后的好处也是自不待言的。
对债权人来说，是落井下石，一拥而上将现代财团彻底拆散掉，尽可能挑值钱的资产捡回来，以免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给现代财团更多的时间，又或者联手给现代财团更多的支持助其渡过难关，最关键的还是信心问题。
然而说到对现代财团的信心，又绝非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凭白就能有的。
这次交叉持股计划倘若顺利推进，本身就是新荣公司及背后的投资人，对现代电子的价值认可。
这不仅能直接改善现代电子的债权结构，彻底稳住现代电子其他股东及债权人的信心，也必然有助于现代财团其他成员企业的债权人恢复信心。
甚至必要时，现代财团还可以转让一部分现代电子的股权，以获取宝贵的真金白银，去缓解其他成员企业的债务危机——目前情况下，现代电子的价值也必然要先得到第三方的认可跟背书，股权转让才有可能顺利进行。
用过晚餐，与郑贞雅一行人分别，萧良与王新等人回到圣何塞分部的员工宿舍，就先给奈田英男去了电话，通报这次在圣何塞与郑贞雅相遇以及商议交叉持股的情况。
不管怎么说，在现代电子海外运营保持良好势头的情况下，不要说新荣公司的其他投资人以及芙蓉财团了，萧良也不会轻易做削弱奈田英男影响力与控制权的事。
哪怕他最终目标是促使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合并，但在合并之前，也会尽一切可能，支持奈田家族筹资收购芙蓉财团的那部分股权，确保奈田家族对合并后的公司，拥有足够的影响力与控制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联合起来，能保持住良好的发展势力。
要不然谈什么都没有意义。
萧良接着又跟熊志远通了电话。
新荣公司的组建，芙蓉财团最核心的目的就是解决六亿美元的债务问题，参与这次融资的可能性不高。
芙蓉财团甚至还会要求在新一轮融资中，提高新荣公司的估值，确保他们所持的股份会有适当的溢价。
这么一来，奈田家族、熊志远、星视、宏亚以及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智埔投资，在新一轮的融资里就将拥有平等的优先权；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会提反对意见或放弃参与新一轮的融资。
萧良与熊志远通电话，除了希望他与奈田英男一起，保证交叉持股的计划落实外，还希望他能关注现代造船、现代钢铁等现代财团其他现存成员企业的状况。
如有可能，他们同样可以推动盈投控股、华茂重工以及华兴集团、常林钢铁等，对现代造船、现代钢铁进行交叉持股。
这种交叉持股，对改善现代造船、现代钢铁的股权结构、债权结构，恢复债务人的信心都是有极大好处的，但萧良首先要保证的，这么做对东洲及江省的产业发展有所裨益。
当然也要保证能最终将现代造船、现代钢铁等企业盘活下来，不会被债务拖垮掉；他们还是要对盈投控股背后的投资人以及华茂重工等关联集团负责。
“你们怎么就突然在圣何塞偶遇了，到底是哪个做出重大牺牲啊？”熊志远更关心萧良与郑贞雅在圣何塞的偶遇，到底谁做出牺牲，才促成这样的交叉持股计划。
“牺牲个头！我口味没有你那么重，你那个老女人港星现在能领回家了吗？”萧良笑问道。
熊志远年后跟一个年长他好几岁的港星约会，惹得苏利文、熊玉琼满心不高兴，甚至还对狗仔队发出话，自己儿子这把年纪了，想玩几个女明星无伤大雅，但要是敢领进家门，华茂的资产就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哈哈，你对我也太不关心了，我这个月已经换约会对象了，你不会还不知道吧？”熊志远得意的说道，“你打算在圣何塞再待几天，什么时候回秣陵，我带给你看，绝对让你嫉妒死。”
“这次又是谁啊？只要不是林青霞、周惠敏两个人，我肯定不可能嫉妒。”萧良问道。
“林青霞比我大十二岁，就算我想撬墙脚，但也领不进家门啊。唉，只能退而求其次啊！”熊志远说道。
“操，你个狗东西，不可能是真的吧？快说你没有这么好运。”萧良真嫉妒了，笑骂道。
“等你回秣陵就知道了；又或者你回来，在香港逗留两天？这么多事还得你出面谈，太复杂了！”熊志远说道。
萧良跟熊志远通着电话，王新递过一张纸条，却是苹果的硬件主管费德里希这时候打来电话。
萧良示意王新直接跟费德里希通话就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他会随时写纸条提醒王新。
不管怎么说，王新都是圣何塞分部的负责人，萧良他要赢得苹果的重视跟尊重，但也不能让苹果将王新当成可有可无的传话筒。
当然，费德里希在电话里也没有说太多，只是希望这两天能有机会拜访蜗巢科技在圣何塞的分部，进行更充分的交流——拜访人员除他与法戴尔外，还有苹果公司的高级副总裁兼软件主管。
萧良对此自然欢迎，也在第三天苹果高层对圣何塞分部进行访问时，拿出更多的东西，进一步撼动费德里希等人的堤防。
萧良也不可能就凭着一份还远谈不上完善的iPod设计稿，就对苹果公司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挟条件。
这一次，他承诺可以撤回相应的产品设计专利申请，以极为低廉的价格转让给苹果公司，唯一的条件就是苹果要消除内部隐形的歧视政策，将鸿盈科技纳入苹果公司的供应商之列，在进行业务合作时，给予平等的待遇。
倘若鸿盈科技工艺技术水平、生产条件达不到苹果公司的考核要求，又或者说鸿盈科技的报价明显高过同行，或者星源时代提供的聚合物锂电池价格偏高，质量不过关，苹果将鸿盈科技、星源时代排除在供应商之外，萧良绝无怨言。
不过，倘若鸿盈科技、星源科技提供的产品与服务，比苹果公司现有的供应商还要优质，却被彻底排斥在外，那就显然说不过去了。
当然了，苹果公司也不可能单听萧良一番说辞，就直接签署协议，但时间已经是非常紧迫的。
一旦答应萧良提出的条件，至少iPod的代工就要交给鸿盈科技负责，甚至原形机在后续的细节完善过程中，就需要鸿盈科技的技术团队直接参与进来，才能更好的衔接生产，加快上市发布的时间。
因此，费德里希这次也将带队直接前往东洲，考察鸿盈科技的生产条件与工程技术力量，看能不能达到他们的要求。
当然，苹果高层能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了解到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这几年在锂电池、材料物理等领域，确实做出令人侧目的成就，已经取得相当高的声誉。
苹果公司之前没有注意到这点，确实是他们内部的失误。
费德里希此次考察，萧良就没有全程陪同，而是到香港后就逗留下来，与熊志远、朱鸿召、苏利文、熊玉琼、夏侯江、朱璐等人，探讨与现代财团名下造船、钢铁、化工等部门交叉持股的可能性。
按照苹果公司内部的规定，萧良也不应该陪同，而是要给费德里希率领的考察团队更充分的时间跟机会，去接触生产及工程技术部门，然后对鸿盈科技、星源时代的生产条件、工程技术水平做出更为客观的评价。
王新作为圣何塞分部负责人，与鸿盈科技在圣何塞分部的主管人员却是要全程陪同，主要也是充当向导的角色。
对费德里希一行人的来访，鸿盈科技、星源时代内部还是相当松弛的。
除了苹果的产品目前在亚洲市场的表现很一般外，主要还是苹果公司不可能为了他们，直接推翻既有的供应商合同。
就算星源这次能顺利进入苹果公司的供应商体系，前期所能获得的订单也是极为有限的。
谁这时候能知道未来苹果公司，在笔记本电脑、MP3播放器领域，会有多少增量订单给鸿盈科技呢？
费德里希此行效率非常高，仅仅用了三天，萧良人还在香港呢，就对鸿盈科技、星源时代就给出很高的评价。
关键还是星源时代目前锂电池月产量突破两千万节，鸿盈科技的手机OEM代工产量也突破一百万台，在这个年代产能规模已经极为庞大了，生产状况、工艺技术水平到底如此，就赤裸裸的呈现费德里希一行人的面前，是无法进行修饰跟伪装的。
费德里希作为苹果公司的硬件主管，只要看一遍流程，就能大体知道鸿盈科技、星源时代的水平如何。
蜗巢科技在东洲及秣陵庞大、高效的研发团队，在这些年拿出如此之多的研发成果，更叫费德里希提不出半点意见来。
即便鸿盈科技的生产环节，还有一些细节还存在瑕疵，但在优廉的报价面前，都不能算是什么缺点。
除了星源的圆柱形铝壳或钢壳液锂电芯外，苹果公司同时还委托第三方对星源时代提供的聚合物软包锂电池进行严格的测试，发现星源时代的软包锂电池产品，无论是安全性还是能量密度、充放电次数（寿命），已经超越同期的日韩产品一大截。
聚合物软包锂电池生产条件更为苛刻，导致成本居高不下，但除了能量密度更高，能为电子产品提供更长的续航时间，以及更多的充电次数（寿命）外，软包电池相比液锂电池还有一个受人瞩目的特点，就是高分子聚合物作为外壳，外形不固定，可以根据电子产品内部结构布局的需求，做成不同的形状、厚度。
这一特点给轻薄性要求更高的电子产品设计，带来极大的便利——能充分利于电子产品内部的空间，更方便将电子产品做得又轻又薄。
也就是说，相比较那些可拆卸的钢壳或铝壳液锂电池，不可拆卸的聚合物软包电池，正日益成为轻薄时尚型的电子产品不可替代的选择。
有些电池厂商为了实现这一目的，甚至给铝壳、钢壳液态锂电池，换上高分子聚合物外壳包装，但安全性很难得到保证。
哪怕日韩真正的凝胶态聚合物软包电池，也存在较为严重的缺陷，就是电子产品使用温度一旦超过某个限值，电池就容易鼓包，甚至还有燃烧的风险——电子产品通常会在产品温度管理上加以限制，避免产品出现使用过热的现象。
星源时代提供的聚合物软包锂电池，时间甚至比液锂电池更久，技术来自贝尔实验室，但因为售价高昂以及应用场景少的缘故，销量很低，目前仅有钢壳、铝壳液锂电池的五十分之一。
当然，目前全球采用聚合物软包锂电池的电子产品也还非常少，苹果公司之前都没有认真审视过星源的产品。
这次测试，苹果公司才突然发现，星源的聚合物软包电池在其他性能相当的情况下，实际使用温度上限要比日韩同类型的产品高出30度，不用进行额外的温度管理，基本就从理论上杜绝了电子产品使用过热的风险——而且星源时代早在九七年就提出多项专利，锁定在这一领域的技术优势。
苹果这时候才发现，蜗巢科技的这次出现，不是惊吓，而是惊喜。
星源时代的聚合物软包锂电池，可以说是苹果没发现则罢，发现了就是iPod不可替代的选择！
这其实也是萧良的核心目的之一，毕竟在进入智能机时代之前，苹果的iPod，是聚合物软包电池使用量最大的下游产品，没有之一。
要知道前世在零七年前后进入智能手机时代之前，iPod的总销量就突破一亿台。
拿下iPod的电池订单，这将帮助星源时代，逐步扩大聚合物软包电池的产能，非常平稳、平缓的衔接上智能手机时代，然后在这一领域将日韩电池厂商完全甩在屁股后面。
相比较之下，哪怕苹果的笔记本电脑，现在就全部替换上星源时代的钢壳液锂电芯，大概能带来四百万节的新增年销量，反而不是那么重要了。
在这样的基础上，苹果公司总部很快就授权还没有离开秣陵的费德里希，直接跟蜗巢科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签署相关协议。
苹果公司将以一百万美元收购蜗巢科技的MP3播放器设计方案，会将未来新增笔记本及全新产品iPod的生产订单委托给鸿盈科技，还将同步替换、采用星源时代的电池产品，邀请蜗巢科技及鸿盈科技的技术团队赴美，参与iPod的后续开发，争取在十月之前，将相关产品推向市场。
苹果公司在欧美个人PC市场销量不是特别的高，要排在惠普、戴尔、IBM之后，在亚洲市场占有率更低，但作为中高端PC产品的代言人，却早就深入人心。
鸿盈科技这次能接下苹果公司的订单，资本市场也预测这对鸿盈科技下一步在高利润空间的中高端OEM市场攻城掠寨有极大帮助，一度回落的市值在短短三四天时间，站到一百五十亿港元之上，跟神经病似的……

第840章 返回秣陵
六月底的秣陵，八九点钟晨光，毒辣的太阳光照在肌肤上，就像炙烤般给人微微的刺痛感。
隶属于星视通讯电子的星视电子工业园一期，在经历为期将近四个月的紧张筹备、审批以及工程招标等一系列工作之后，也终于赶在七月来临前的一天奠基动工。
郑仲湘吸取两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大举旗鼓，却最终都被姓萧的装逼打脸的惨痛教训，这次没有大肆声张邀请省市高级官员出席，仅仅是小范围的邀请特定的合作伙伴来到奠基工地现场，畅谈星视通讯电子发展的未来。
电子工业园选址幕府山脚下的经济开发区，与新宏亚科技的PC工厂相邻。
除了现有的爱立信手机工厂年底之前将年产能扩张到六百万部（只）手机外，星视电子工业园一期计划明年年中之前建成，年产能规模也将六百万部（只）消费电子产品水平。
为支持星视在秣陵的发展，秣陵市委市政府这次不仅决议拨出两千亩优惠工业用地，用于电子工业园一、二期工程的建设，同时还专门在经济区管委会附近专门拨出五百亩建设用地，仿效鸿盈科技工业园模式，专门给星视用于同期建设能容纳一万五千名员工入住的配套生活区。
虽说与鸿盈科技高歌猛进式的扩张计划，是不能相提并论，但星视在发展垂直型的产业体系之余，拿出二十亿港元同步保持相当规模的产能扩张，反而被业内视为更为稳健的发展策略。
与星视电子工业园奠基同步到来的利好消息，就是与现代汽车集团同出一脉的智埔投资也赶在六月底之前正式签署协议，分别向新宏亚科技、晶辰微电子、星视通讯电子注入八亿人民币、六亿人民币、十二亿人民币的资本金，分别换取20%的股份。
现代财团的分裂，是这段时间震惊亚洲财经界的惊爆新闻。
智埔投资加盟入股新宏亚科技、晶辰微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电子三家公司，业界认为这能给三家公司补充更为充裕的发展资本还是其次。
现代财团现存的成员企业内部，已经不乏批评郑贞雅过度干预企业经营的声音，业界认为崔梦枕、崔永埈名下的智埔投资，将为新宏亚科技、晶辰微电子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等合作企业的发展，从现代电子大规模引进研发团队补弥不足。
有这样的利好消息，加上全球科技股这段时间也在复苏，星视电讯的股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六月底市值就已经站到一千八百亿港元以上。
温骏虽然没能在鸿盈科技这一波上涨逮到机会，但高杠杆融资买入星视电讯，秘密匿名账户不要半个月，浮盈就超过三千万，也是令他踌躇满志。
郑仲湘他当然不会在乎三五千万的得失，这次能以五百五十亿港元身家，再次傲居香港富豪榜前五之列，也足以令他志得意满了，但蜗巢科技（鸿盈、星源）也是这两天与苹果公司签署合作协议，顺利拿到苹果的订单，却像阴影一般压在他的心头。
崔永埈这一次没有再隐瞒他在圣何塞撞见萧良与郑贞雅相约同时到库比蒂诺苹果总部拜访的事情。
蜗巢科技接二连三的往外砸出重磅研发成果，郑仲湘他们已经是频频受惊了。
上次蜗巢科技对石墨烯的重大发现，他们还可以自我安慰的说这样的研发成果，除了能给蜗巢科技增加些许虚名外，并无实际的商用价值，但这次呢？
一份外界都无法窥探其秘的产品设计，就直接让苹果公司屈服了？
虽然蜗巢科技的压迫感，令郑仲湘意识到加强研发投入的重要性，接下来也会重点加强这方面的工作，但蜗巢科技出的重大成果也未免太多太密了吧？
难道江省真的人杰地灵，学术底子真就这么厚实，真就这么容易出成果吗？
而除了崔永埈通过内线从苹果内部打听到的消息外，郑贞雅从硅谷返回汉城之后，就着手推动现代电子联系奈田英男以及代表朱鹮电子兼任迹美电子董事长的苏安建，商议三家公司交叉持股计划，也已经通报到他们这里。
迹美电子跟东洲国信集团签署对赌协议，眼下除了要将液晶面板第四代生产线，从韩国汉城迁建到秣陵来，还要同步筹备在东洲建设第五代或第六代线的相关工作，对资金将长期处于欲求不满、多多益善的地步。
因此，这个交叉持股计划，迹美电子作为最大的受益方，只要注资时给予的估值合适，所有股东都没有理由提反对意见。
对现代电子来，明面上看仅仅是资金过一遍手，没有得到真金白银，但从股权及债权结构上，都变得更为健康。
这次交叉持股总计将有一亿美元依次传递下去，现代电子相当于是多一亿美元的优质资产。
对目前还没有彻底摆脱债权危机，甚至有可能会被现代财团更大债务危机拖垮的现代电子，有什么理由拒绝？
事实上，整个交叉持股计划能否进行下去，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新荣公司的各大股东们，因为他们才是需要往外掏真金白银的。
而整件事，就新荣公司及控股股东芙蓉财团也不能说全无裨益。
对新荣公司的控股股东芙蓉财团来说，其核心目的就是希望有朝一日，其转入新荣公司的六亿美元债务能安全脱身，最好还能获得理想的增值。
新荣公司目前的发展势头很好，很符合芙蓉财团的利益，外界也没有办法打破萧良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的秘密结盟。
接下来萧良与奈田英男推动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进行融合发展，只要芙蓉财团对此更有乐观的预期，整件事显然也不是郑仲湘他们反对就能制止的。
不惜以撤资为要挟进行反对吗？
如果所料没错，萧良、熊志远等人在海外账户里差不多躺着四五亿美元的资金未动，会怕他们拿撤资进行要挟？
再说了，除了公司法明确规定的几种大股东欺压小股、大股东滥用股东权力严重损害公司或者小股东权益的特殊情形，中小股东也不是说想撤资就能撤资的。
郑仲湘他们对这次交叉持股，最强烈的反对，就是放弃出资。
毕竟他们下一步的计划，也是想通过智埔投资挖现代电子的墙脚，交叉持股计划确实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并非单纯厌恶萧良这个人搞事情。
但是，放弃出资，这会导致他们在新荣公司的股份被摊薄掉一些。
可能一次两次，被摊薄的持股比例很有限，但谁知道萧良勾结奈田英男，会不会接二连三这么搞？
那他们被摊薄的持股比例就会比较夸张了。
此时的持股真不能随随便便被摊薄，这涉及哪天芙蓉财团选择退出，其他股东都有受让股份的优先权，而到时候大家都不放弃这个优先权，就会按照各家的持股比例进行分摊。
也就是说，他们这次弃权，会导致后续一系列难以预测的变化。
要是不弃权，除了不符合他们三家（星视通讯电子、新宏亚科技、智埔投资）未来的整体利益，还得掏五六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投进去（芙蓉财团这次不出资也不会丢失控股权地位，出资主要是他们三家与奈田家族、盈投控股及熊志远等分摊）。
想想也确实是够烦人的。
…………
…………
萧良此行在美国停留了八天，返程途经香港停留了四天，加上漫长的跨洋航行，等他回到秣陵，他爸妈都已经住到沈举人巷了。
沈举人巷这一整套大院子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路、颐和路附近，占地确实够开阔，门牌号都有两个，分两个户头，房产证也是办了两份——照着老规矩，沈举人巷十号那栋小楼，房产证也是直接办到他哥萧潇名下。
这主要也是考虑到他哥也不适合在东洲担任区县党政主要领导，等到时机合适时，多半也要调到省里任职。
再一个，葛明兰希望将来两小的能到省城秣陵入学，算算也就是再过三四年的事情了。
沈举人巷十号院房子的底子很好，装修也是萧长华、葛明兰喜欢的中式风格，还有前房东赠送的全套红木家具。
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会再舍得花几百万去折腾房子的事情，找人做了一遍卫生，就直接搬了进来。
十号院小楼建筑面积要小一些，但也有四百多平外加一百多平的地下室。
另外附属的三间平房也在十号院内，可以充当杂物间、工作间或保姆房，充分利用起来。
就现阶段，哪怕给老大一家四口预留整层楼的房间，十号院小楼也是足够用的，甚至还专门给萧良预留了卧室跟书房。
十二号院小楼建筑面积要更大一些，暂时保留下来没有动弹。
在葛明兰看来，那是给小儿子跟隋婧结婚用的，他们喜欢什么风格，喜欢再往里砸多少，随他们心意去折腾，她不加干涉。
萧良看得出他妈也更喜欢住到秣陵来。
这其实跟他家这些年的经历有关。
他妈嫁到他家，跟他奶奶以及叔伯妯娌间关系都很平淡甚至恶劣；陈富山案，更是叫他家尝尽人世间的冷暖酸甜。
住到秣陵，他妈却是如鱼得水。
他两个舅舅家，萧良走动还算密切，除此之外他在秣陵还有表舅表姨，萧良已经都没有怎么接触过，但对他妈来说，却都是姑舅叔伯家的表兄弟姊妹，关系却是亲近得多；甚至下一辈子的表侄子、表侄女，她妈看在眼里，也要比萧家子弟都顺眼得多。
当然，更主要的还是跟隋老爷子做了邻居。
萧良人香港乘飞机回到秣陵时是下午时分，他也不知道公司有多少事情在等着他，就没有跟隋婧约见面。
却是傍晚他妈连着两个电话，催他回沈举人巷陪隋觉民隋老爷子喝酒。
萧良打电话给隋婧，得知她还在公司加班。
不过，等萧良回到沈举人巷，隋婧也被他妈一通电话给拽了回来。
在餐桌坐下来，萧良刚将一瓶茅台打开，隋新梅的电话就直接打到他的手机上传达“限酒令”，千叮咛万嘱咐，一顿最多给隋老爷子喝二两白酒，要是破了戒，就将隋觉民接到燕京去住。
萧良觉得他跟隋婧的关系，还有一层窗户纸没有彻底的捅破。
不过，在这个年代，不管萧良赚多少身家，在上一辈人的眼里，传宗接代的责任他该承担的还得承担，而且这事跟他们谈不谈恋受也没有什么冲突。
“再有半年，萧良都要三十岁，隋婧年纪也不少了。我前两天给新梅打电话，我们俩都觉他们今年可以先把婚给订下来，但这事肯定要先听姥爷你的意思。”
看到隋觉民杯中二两酒将将喝到底，他妈突然提起他跟隋婧订婚的事情，萧良都吓了一跳。
他都怀疑他跟隋婧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他给忘了，怎么突然就快进到这一步了？
看杯中酒已尽，隋新梅三申五令不许老爷子喝多，萧良就给隋婧使了一个眼色，说道：“对了，这次给你带了礼物，在车后备厢里，你过来看……”
萧良走到院子里将后备厢打开，等隋婧走过来，疑惑问她：“我出差半个多月，到底发生啥了，我妈怎么就突然提到订婚这事了？”
“我还吓一跳呢，我哪知道咋回事啊？你妈又不是我妈，”隋婧问道，“你没有跟你妈瞎说啥吧？我可啥都没有答应你。”
“你也不能对我这么不负责任啊，你都摸我手了！”萧良说着话，涎脸又要朝隋婧的小手抓住过去。
隋婧心虚的往后躲了一下，窥了一眼餐厅里的人影，伸手打了萧良一下。
萧良从后备厢里拿出礼物，准备回屋拆给隋婧看，但还没等他们重新走回去，她妈就“赶”他们走：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跟隋婧姥爷说话，又不用你们陪着。对了，隋婧你单位不是刚分了房子吗，萧良难得有时间，你带他去看看，装修让他出出主意。女孩子哪怕嫁人，还是要有自己的房子，以后也不用怕萧良敢窝里横。”
南条巷的那栋院子，是省委给隋觉民安排的住所，甚至等隋觉民百年之后，那栋院子省里还是要收回去的，会另外给一定的住房面积由子女继承。
不过，国家已经明确明年将彻底停止福利分房，省市各部门对所属干部职工，能享受福利分房待遇的，最近都在加快解决。
隋婧到省国贸集团五矿公司工作也快三年了，也算是赶上了末班车，算是在秣陵解决了个人住房问题。
两人被葛明兰“赶”出门，也没有想好要去哪里，索性隋婧开车，载着萧良前往她刚分下的那套房子。
省国贸集团职工家属大院位于秣陵传统的沿江工业区附近，停车下来，空气里还微微弥漫着苯环化合物的香甜气息与工业带特征更明显的诱蚀味。
当然，这两年秣陵也在加强环境整治工作，邻近主城区污染严重的工厂很快都将腾迁出去，再过两年周边的环境也将是相当不错的。
隋婧跟萧良一样，都有小院情结，别人嫌弃一楼阴暗潮湿，她却看好一楼附带的小院，虽然都不到三十平方，好好布置，却是闲适的所在。
两室户的布局，几乎跟萧良早年在秀山新村以及秣大附近居住的小院没有什么区别，两个房间朝南，紧挨着院子，居北楼道进门就是非常狭窄的客餐厅加厨房、卫生间。
不过房子是别人刚腾出来，隋婧拿到房子后，仅仅找人进行过简单的清理，还没有想过要装修，更没有家具家电，拉开灯一眼望到头，也没有什么可看的。
“你这边准备什么时候装修，要不要十二号院的装修，你也顺带负责起来？”萧良问道，“我妈那个审美，我是铁定不放心的，交给她能将上上下下塞满红木家具，还觉得挺保值。”
“……”隋婧抿着嘴，说道，“你做的那些工作，我知道得真的很少，我应该没有能力帮到你什么。”
萧良抓住隋婧的手，说道：“是啊，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大问题。我赚那么多钱，你要是都学不会花，真的很叫人头痛啊！”
隋婧瞪了萧良一眼，嗔道：“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跟你说认真的啊，我又不是招聘财务总监、技术总监，你要懂那些干吗？再说了，我不是吹牛逼啊，我做的那些工作，全世界也挑不出几个很懂的啊！”萧良说道，“真要能找到这么一个人，我早就给他开一个亿的年薪，我哪需要那么辛苦啊？你说是不是？”
萧良嘴里说着“是不是”，抓着隋婧的双手反剪到她身后，顺势轻轻环住她的腰，不让她挣扎，看着她在灯下迷人的脸蛋，问道：“要不要先从花钱学起………”

第841章 江南会
隋婧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衫，下摆也是松松垮垮的束在牛仔裤里，遮挡住腰臀处迷人的曲线。
萧良抓住隋婧的手反剪到她身后，手腕很是随意的搭到她的胯上，隔着精梳棉材质的T恤衫下摆，触及柔软的腰肢，纤毫毕显的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
萧良随后又放开隋婧的手，这样他的手就很自然的搭在隋婧的腰上；为了方便着力，萧良还将食指勾在隋婧牛仔裤两腰侧后的腰袢上，小拇指就又恰到好处的落到臀部的边缘上。
质地略有粗砺的牛仔裤，完全不影响弹性的传递，手指微微下滑，还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弧度……
“手感怎么样？隔着牛仔裤，手感是不是差了一点，要不要伸进去摸？”隋婧瞪着大眼，“恶狠狠”的问道，脚下已经在聚力，膝盖都快要提起来。
“啊？”萧良装疯卖傻的看着隋婧，“无辜”的问道，“手感，什么手感？我在想你这房子要怎么布置才会更温馨！”
“哼！左邻右舍都是公司的同事，你这双贼手给我老实点，不要逼我剁了它们！”
隋婧抓住萧良偷偷下滑很多的手，往上提了提，最大限度的允许他将手搭在自己的腰上，但很快就又后悔了。
萧良就没有老老实实的搂住她腰的意思，说着话，手在她的腰左捏一下，右按两把，手指还是挠来挠去，好像她的腰能让他玩上一年。
不过，这里也确实不适合幽会。
隋婧分到房的这片小区，虽然建造有些年头了，但眼下绝大部分的民众都还没有改善住房这个概念，左邻右舍大部分都是五矿公司的职工及家属。
可能也就领导阶层早早腾换到条件更好的新建小区里去了，要不然隋婧也分不到这套腾换出来的小房子。
隋婧分得的这套房子在底楼，外面的院子又仅仅是简单的围了一圈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屋里还没有窗帘。
之前的住户腾换出去后空关很长时间，这屋里今天夜里突然亮上灯，有人从院子前面路过，怎么可能不往里面探望一二？
炎炎夏日，五矿公司普通职工家里安装空调的极为有限。
吃过晚饭后，就是走出家门纳凉的高峰期。
不时有人隔着铁栅栏、敞开的窗户，跟隋婧打招呼：
“隋干事过来看新房子啊？”
“小伙子很帅啊，是隋干事的男朋友啊？”
“这么晚是来看婚房啊，打算房子收拾好就结婚吗？办婚礼可记得说一声啊！”
两人很快就败下阵来，坐回到车里。
不过，他们很早就被“赶”出家门，这时候还不到八点钟，返回沈举人巷还是太早了。
两人开车赶到电影院，近期比较值得一看的大片《垂直极限》，夜场票却已经售罄。
“你想去哪里？要不我陪你逛商场去？”萧良坐回车里，问隋婧。
“我上个月的工资都已经花光了，现在要靠信用卡撑十天；我这时候怎么也得装装样子，不花你的钱，商场就算了，”隋婧摇了摇头，又饶有兴致的问道，“对了，你们土豪不是动不动就去什么私人会所潇洒吗，显得挺纸醉金迷的那种？带我去长长见识啊！”
“我们平时也就是找家普通的咖啡馆或安静一些的音乐酒吧坐一坐；要说高档的话，沈君鹏在文庙附近有家私人茶社，还算不错，闹中取静，不接待外人，我们偶尔会过去喝喝茶，听听琴，很是享受。但是，你未必乐意去啊，”
萧良说道，
“至于你听说的那些纸醉金迷的高端私人会所，我还真不知道，得打电话给许建强、萧意他们打听。”
“江南会馆在秣陵是不是非常有名，我听别人吹牛说里面的服务员都是从各大高校招聘的美女大学生，谈吐不凡，个头还都挑一米七以上的？你去没去过？”隋婧问道。
隋婧回国后生活很纯粹，秣陵上层顶流阶层的奢侈生活，她更多是当八卦来听，自己从未涉及；就算平时关注萧良的信息会更多一些，但她也是尽可能避免了解太深、太细，避免自己的情绪太深的纠缠其中。
“哈，我要是去江南会馆，估计会被打出来。”萧良笑道。
萧良告诉隋婧，江南会馆是环泰国际董事长丁文江所办，最早是纯粹当成私人接待场所使用，这两三年扩大规模了，开始实行会员制，作为私人俱乐部进行经营，没想到名气都已经悄悄传开了。
不管怎么说，丁文江名义上还是秣陵首富，他名下有上市公司，横跨商业、酒店、地产及投资等业，在2001年的秣陵甚至江省，妥妥是顶流大佬级人物。
“……丁文江他本人也是长袖善舞，在秣陵乃至江省工商界影响力很大，只是不敢在我面前撒野罢了——也不能这么说，孙仰军没有潜逃出国之前，还是第一届华商交流大会，丁文江就想在我面前装逼来着，可惜失败了，以后就对我恨之入骨，”
萧良一边开着车陪隋婧在街上兜圈，一边说起他跟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这些人的恩怨，
“所以不管江南会馆多有名气，也不管韩家兄弟名下的英皇国际多么美女如云，我肯定不会去瞎凑热闹的——是真怕被打啊。”
“哈哈，这事我听别人说过，”隋婧听得入迷，突然又惊觉萧良没事开车还摸上她的小手，将萧良的手打开，“好好开车！”
“以前开惯了手动档的桑塔纳，现在换成自动档的奥迪，右手悬在这里，没有一个东西抓，还真不习惯，”
萧良厚颜无耻的说道，
“看来我还得换辆手动档的车开！今天旁边坐的是你，摸个小手没问题，要是坐个男的，摸上去多尴尬啊，我可没有见谁就摸手的习惯啊！咦，我们怎么开这边来了？”
萧良踩了一脚刹车，他们右手边是一片青砖黛瓦、明清风格的建筑群，在高大院墙的遮掩下，仅露出轩廊亭台的屋脊房檐等建筑部位以及大大小小的树冠。
院墙外侧的停车场也是树荫浓密，停着不少奔驰、宝马、皇冠之类的豪车——这年头在秣陵想看到劳斯莱斯、宾利也相当罕见。
在停车场的拐角，竖着标牌：江南会俱乐部。
江南会俱乐部不就是丁文江的江南会馆吗？
萧良没想到开车陪隋婧溜弯，专门挑车少幽暗的街道开，都没有注意到底走哪条路，不知不觉间竟然开到江南会馆前面来了。
萧良没想拉隋婧进去一探究竟，却也将车停在靠近入口一侧的路边，能稍稍窥探里面的情形——他之前甚至都没有从这里路过。
江南会入口处有保安、门童，除了中山装式的黑色制服比较有特色外，也在合乎情理的范围内。
这时候刚好有两名客人从停车场往俱乐部里面走去，一名身材高挑、有胸有臀的女孩子身穿旗袍从里面迎上来，出现在灯光明亮的入口内侧。
旗袍上半身看似严密，但将高耸的胸部线条，完美勾勒出来，下半身更是高高开叉，露出雪白的大腿——正常的男人看了确实会心魂微微一硬。
“没想到搞得还挺有模有样了啊，丁文江这小日子比我过得舒服多了，我嫉妒得都想打电话报警了，”
萧良胡扯一通，见隋婧还饶有兴致的盯着入口处看，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说道，
“别看了，我真没有办法带你进去长见识。你要是真羡慕，咱们也开这么一家私人会所，全找一米八以上的模特过来当服务员都行，咱又不是花不起这钱。实在不行，咱们就养个歌舞团？”
“看一眼就馋上了？”隋婧黑白分明的眸子横了萧良一眼。
萧良跟隋婧笑闹着，刚松开手刹准备离开，几辆轿车从侧后方很快开过来。
这几辆轿车大概是要从萧良车的左前侧绕进停车场，没有注意到萧良车里有人，叫萧良突然发动车吓了一跳，最前侧那辆黑色轿车司机不满的按了几下喇叭。
萧良刹住才缓缓起步的奥迪，让那几部车先从他前面绕进停车场。
黑色轿车司机还不乐意了，按下车窗，侧过身子训斥：“你看看这什么地方，知不知道这马路边不让停车，你懂不懂点规矩？眼睛不瞎自己去看那边的告示牌！他妈的，开一辆破奥迪就不知道之乎所以了！”
萧良早就过了自己出头争强斗胜的年纪了。
高级轿车大概除了前窗玻璃外，其他车窗玻璃都很暗沉，在路灯光昏暗下的街旁，也看不见车里坐着什么人物，萧良只是很平静的等他们先过去，也不想跟隋婧单独相处的美好夜晚，叫一个语气冲头的司机给毁了。
黑色轿车司机见萧良颇为老实，也没有再吭声，却冷不防身后一巴掌凌厉的抽过来，“啪’的一声，抽得司机脑壳嗡嗡作响，紧接着就听到身后人低声怒斥：“开你的车，别他妈招三惹四！”
司机满心委屈的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巴掌挨得莫名其妙，却不敢吭声，只敢踩下油门，继续往停车场里驶去。
萧良没看到黑车轿车后排坐的谁，但后排那人伸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司机的脸上，从按下车窗玻璃的侧前窗，却看得一清二楚。
等到黑色轿车完全侧过来停到停车场入口处的落杆前，萧良才看清楚是一辆黑色皇冠，车牌是江A88888，是丁文江的座驾。
停车场落杆抬起，皇冠先驶了进去，之后几部高级轿车紧随其后而入。
萧良这时候才从依稀可见的轮廓里，大体看出是郑仲湘等人，没想到他们这个点赶来江南会。
……………
…………
丁文江下车来，看着萧良亲自驾驶的那辆奥迪已经驶入夜色深处，阴沉着脸对一脸惶然走到跟前的司机低声训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自己明天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
司机完全不知所以，但见丁文江怒容不消，也不敢为自己辩解。
韩振亚与韩振国下车来，也盯着萧良消失的方向，满心困惑的问道：“萧良怎么会将车停在江南会大门口？看得出他应该将车停在这里好一会儿了，他在窥探什么？”
“星源能有今天，姓萧的非常善于搜集情报，抓别人的把柄，”温骏下车来，说道，“但想想他此时的身家，能令他亲自潜伏到江南会外侧窥探，大概也是智埔投资跟我们的合作，让他真正感受到威胁了！”
郑仲湘、刘柏乃至韩晓明下车，听到温骏这话，都觉得他说得有理，不然解释不通萧良为啥这时候出现在这里啊！
他们也是出奇一致的，被刚才坐在奥迪车里的萧良吓着了，很短的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奥迪的副驾驶还有人在跟萧良打情骂俏。
他们哪里想到萧良纯粹是谈情说爱，无意间路过这里，才停下车看两眼，满足一下隋婧的好奇心。
“无论是收购鸿盈科技的控股权，还是勾结奈田英男筹建新荣公司，又或者怂勇苏安建冒险拿朱鹮电子出头，接手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又或者从种种蛛丝马迹看蜗巢科技早就在筹备电子产品开发设计以及工程技术的时机，推动电子元器件领域诸多科技公司的发展，这些最终归结到一点，都说明萧良他很早就盯上了现代电子了，也许很早就将现代电子视作他的囊中之物了，”
陈逸森说道，
“不过，现代汽车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对现代电子潜在的影响力，依旧不是郑贞雅这个贸然插手现代财团管理的女人所能及的。很显然萧良也意识到这点，现在看到智埔投资跟我们进行深度合作，由此感受到威胁，亲自赶来窥探我们的一举一动，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崔永埈明天一早就要动身返回韩国，用过晚宴后就回酒店了，与李钟贤及其他随行人员没有一同来江南会放松。
这次与智埔投资的合作，除了补充近二十亿的充足资金外，到底能通过智埔投资，从现代电子挖多少技术骨干过来，挖过来后能不能很好的进行团队合作，对他们现有的薄弱研发体系又能有多大幅度的增强，不要说别人了，郑仲湘都没有特别强烈的信心。
现在听温骏、陈逸林一唱一和，郑仲湘却多了很多信心。
当然，温骏刚才那么猜测，也不是有意误导别人。
他自己都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合理解释了，禁不住想：星视电讯的股价，实际还值得更高看一线？等到真正出大成果之后，再出手不迟？

第842章 野心
温骏、陈逸森对星视电讯未来的股价有这么强烈的信心，以为星视、新宏亚与智埔投资的合作，令萧良感到威胁，也非无端自信。
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的突破，与智埔投资的合作，带来充裕的发展资本以及紧缺的技术力量仅仅是一方面。
更为重要的，星视通讯、新宏亚科技上半年的经营业绩数据虽然还没有正式出炉，但他们已经掌握到第一手资料。
甚至全球及中国通讯市场上半年的数据，他们也找调查机构，进行了抽样调查，掌握了相当详细的情报。
全球上半年手机销量大概率没有办法突破两亿部了，比去年同期预计将萎缩4-5%左右；全球2.5G、3G移动通讯技术的研发投入，也受到互联网泡沫破灭危机的影响，陷入低潮。
中国大陆手机市场却一片火热，上半年销量增涨继续保持40%以上的增幅，预计能达到两千四百万部。
星视通讯电子今年推出两款新机型，除了借助新宏亚手机连锁门店在华东地区快速展开的布局外，还加强与国美、大中等大型家电连锁商的合作，加大市场宣传投入，预计今年上半年朱鹮手机就将创造一百万部销量的奇迹。
星视通讯电子的朱鹮手机，此时可以说已经坐稳国产手机第一的宝座。
在这样的基础上，袁可飞也将朱鹮手机全年销售目标调高到两百五十万部，预计年净利润将达到一亿五千万。
星视通讯电子推出手机产品还不到两年，就能取得这样的业绩，无论是谁都无法挑出毛病来。
星视最重要的OEM客户，爱立信虽然在全球手机市场销量萎靡得厉害，但在中国大陆市场即便没有什么增涨，绝对销售数量却还保持较好，也没有调低对星视通讯电子的OEM订单规模。
再加上新荣公司给的一部分订单，星视通讯电子年底之前，会将手机组装产能逐步扩张到六百万部，差不多也都将处于满负荷生产状况。
袁可飞率领的团队，管理水平还是在线的，OEM代工业务也将走出前期因降价导致的低谷，产生相当不错的净利润。
虽然星视通讯电子直接创造的利润，绝对数值暂时还很有限，但市场看重的是趋势，是前景。
一方面投资机构都非常乐观的预测星视通讯电子的终端市场销量，还将突飞猛进发展下去。
另一方面星视从芯片开发、制造贯穿下来的全产业链垂直发展模式，投资机构也非常乐观的预测这会给星视通讯电子销售的每一部手机，带来更高的利润空间。
星视实行的是自有品牌与OEM兼营的策略，没有办法像鸿盈科技全世界去抢客户，产能扩张计划也要保守一些。
不过，这个保守也只是相对而言。
毕竟未来两三年内，全球手机组装产能超过千万部的，又有几家？
星视明年年中之前就能突破这个目标。
星视再加上在芯片制造、开发以及电子元器件领域高达百亿港元的投资，加上对新宏亚科技、新荣公司以及迹美电子的投资，此时说自己是通讯电子巨头，谁又能硬说不是？
至少在现阶段，星视一千八百亿港元的市值，可以说名至实归；旗下的电讯集团更是现金奶牛，能给星视在通讯电子领域攻城掠地提供充足的弹药。
在江南会也没有待多久，小酌一番就各自离开。
温骏回到住处，高级公寓里空调打得正足，推门进来就冷得汗毛直缩。
卧室里亮着光线幽暗的夜灯。
睡着的女人，将一条又长又肥的白腿压在空调被上，头脸却埋在被子里，露出如瀑的秀发。
这个女人虽然足够漂亮、性感，但跟前妻孙菲菲相比，温骏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
宽敞的卧室带有一个圆弧角，放置一张书桌，温骏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一边欣赏床上女人的睡姿，一边浏览电脑里的资料。
在这份资料文档里，对朱鹮手机明年的销量做出非常明确的预测，就是四百万部，年净利润预计将进一步突破四亿。
温骏想想，拿键盘对文档资料进行编辑，将销量预测提高到六百万到八百万部，年净利润提高到十亿。
在智埔投资的鼎力协助下，从现代电子引进一批高水准的研发人员，加强星视通讯电子各个环节的技术研发团队，这是完全能够想象到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国产手机的开发设计以及实际生产制造所涉及的新材料及新工艺、新技术，日韩还是要领先国内一大截。
星视通讯电子倘若能在这方面得到极大的加强，无疑将进一步拉开与其他国产手机厂商的差距。
同时这两年叠加国民经济与大众消费市场高速增涨，民族品牌意识在公众层面正在快速觉醒，也是不争的事实。
说实话，现在要是对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还没有更高看一眼的预测，那也实在太保守了。
想想看，此时国内经济以及大众消费市场正发生的一切，姓萧的那孙子在四年前华商交流大会上，就已经准确预测到了——而姓萧的孙子预测到这一幕之后，是怎么做的？不就是孤注一掷，将所有的资源往消费电子产业倾斜？
虽然目前鸿盈科技才一百五十亿的市值，但温骏不敢想象姓萧的倘若有一天，将星源时代、蜗巢科技都打包装进鸿盈科技，会将市值撑到什么水平？
千亿？
当然了，这跟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不管是哪个股市，股价大范围波动，涨幅比鸿盈科技夸张得多的股票比比皆是，但这些跟他都没有什么关系。
证券市场做投资，确定性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当年他们才会千方百计想着操盘、控盘。
鸿盈科技他到底还是看不透，同时市值也小了一些，资金规模稍稍大一些，就容易产生惊动。
星视电讯市值却是巨大，一两亿资金的进出，都掀不起一点水花来。
更关键还是星视实际的经营状况，随时都在他的注视之下，即便有什么危险情况发生，他也能第一时间撤出来，比谁都快。
这才是他在暗中做波段，不断吸血的最佳选择。
谁能想象他在香港开设的秘密账户，最初只是当作副业来玩，转入那点资金，平时就是有空闲下来看两眼，现在就有逾三千万港元的盈利？
温骏盯着电脑屏幕，心里暗暗盘算：
目前做港股指数，券商给的杠杆比较高，最高能给到九倍的杠杆，但对具体的股票，券商给的杠杆就太保守了。
如果想在星视电讯投入更多的资金，温骏也只能想办法在香港或澳门寻找资金公司了。
好在这两三年他陪同丁文江、韩振国以及韩晓明、刘柏他们到澳门赌场玩过不少趟，门路还是有的，还是有些资金来源认他这张脸的，但首先要确保他做的这些小动作，不会传入郑仲湘、丁文江、韩振亚这些人耳朵里去。
目前他从内地直接转大笔资金到香港是不现实的。
他个人身家也有上亿了，但主要是对光耀资本的持股（8%），现在可没有办法兑现。
温骏暗想，要是花了一两年时间，能将港股账户的盈利做到三五亿，在丁文江、韩振亚、刘柏这些人面前，也没有必要再像以往那样小心翼翼、患得患失了。
…………
…………
从江南会停车场前离开，萧良也没有再跟隋婧在大街上开车闲逛。
老老实实将隋婧送到南条巷院门口没有再缠着她，萧良开车回到沈举人巷新家，发现隋老爷子果然已经回去了。
他爸妈这时候坐院子里纳凉——直接住进来，院子都没有什么改动，就是在两棵生长有些年头的香樟树下，支着一张石板桌。
他妈在嗑瓜子；他爸则坐在石桌旁看到文件。
“没啥事，我走啦？”萧良扫了院子里一眼，跟他爸妈说道。
“你坐过来，我认真跟你说件事。”葛明兰戴起老花眼镜，将小儿子喊过来。
“啥事，这么认真？”萧良坐过去嘀咕问道。
“这边都给你准备好房间了，你就得住过来。你现在还整天浪在外面，算什么回事？”葛明兰正色说道，“你要是还整天在外面浪着，哪个姑娘愿意跟你订婚、结婚？还有，你以后在秣陵，就这么一处房子。其他的，要么处理掉，要么挂回到公司名下，算是公司的资产！”
除了萧意，还有葛云锋这个嫡亲侄子，葛明兰在秣陵可以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消息灵通得很：
小儿子在鸡鸣寺山脚下那栋院子，隔壁就是香港阔小姐的。
不管香港阔小姐人在哪里，小儿子每天晚上住回到鸡鸣寺那边去，算怎么回事？
年底之前还想不想订婚了？
葛明兰将丈夫拽在院子里，等小儿子过来，就是要给他下“最后通牒”。
“这边不是啥都没有收拾吗？现在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不可能将车堵巷子里吧？”萧良叫苦不迭，商量道，“要不过两天，至少先将临巷的平房改成车库，我再搬回来伺候你俩？”
“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葛明兰不乐意的说道，“要住，就今天住回来，要么你就不要住回来。隋婧脑瓜子又不傻，你觉得过两天，就一点都没有区别了？”
“出差半个多月，行李啥的，我都让人放回去了——我这边连件换洗衣服都没有，我现在就去把东西都搬过来？”萧良窥着他妈的眼色问道。
“能搬的都已经搬过来了，”葛明兰说道，“我想我有时候说些话，还是有人听的。”
“那肯定的，集团上上下下有几个人敢不听太后您的吩咐，你告诉我，我明天就把他们都给开了……”
萧良从公司被叫回来就陪着吃了一顿饭，然后就陪隋婧出去逛了两个小时，仔细想来，他不仅都没有到给他准备的房间里看一眼，整个院子他都没有认真的打量过，更没有去想如何改造的事，前后都是他妈在张罗。
十号院小楼偏小一些，但地上三层加地下室，也有五百多平方米。
除了一楼餐厅厨房、会客厅外，三楼都预留给他哥一家四口来秣陵居住；二楼有起居室，还有两个连带书房的大套房，萧良跟他爸妈各占半边，住下肯定是没有什么问题。
萧良稍微转了一下，坐回到石桌旁，跟他妈说道：“我住过来可以，但这边还是要倒饬一下。你们没有意见，我就安排人干活了……”
“这还有啥不好的，还要倒饬哈？”葛明兰问道，“不是说好前面随便你们折腾，这边就不动了吗？”
要不是就相中了隋婧，葛明兰真不舍得花这么大的代价，将沈举人巷十号、十二号院买下来——他家在田家营拿下两套院子才花五百万。
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儿媳妇，但现在都已经住过来了，北面院子也已经够宽敞了，葛明兰她就不舍得再掏钱贴到改造里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萧良说道，“临巷的平房，要腾出一半改造成车库，剩下的还要改成工作人员的休息间。这边一楼餐厨房太小了，人稍微多一些，就坐不下，厨房也没有办法同时两三个人工作；院子里还要新搭建一座茶室……”
“我们都住进来了，现在又要这么大改动，不是折腾吗？”葛明兰问道，“你不会拿这个当借口，不住过来吧？”
“我只要在秣陵，每天都回来啊，”萧良说道，“这些改动都不大，材料在外面加工好，拿过来组装会非常快，不会怎么折腾的。我明天让人过来做方案。”
所有的材料都拿到十号院进行现场加工、安装，哪怕同时投入的工人再多，前后也要折腾好些日子，但只要愿意多投入，只要量好精准尺寸，将材料在外面的工厂里预先加工好，最后拿过来进行组装，那就方便太多了。
至于十二号院，不仅房子从里到外要重新改造、装修，还要花心思做园林，可能都要先隔出去，花上一年时间精心打磨才行。
…………
…………
之前住鸡鸣寺那边，院子里随时都有司机待命，起居也都有工作人员安排得妥妥贴贴——
萧良当晚住在沈举人巷十号院，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洗漱好，也是习惯性的拿笔记本电脑下楼坐到餐桌前，先将连夜积存下来的工作邮件浏览了一遍。
萧良感到饥肠辘辘时，才看到他爸妈打着哈欠走下楼，再看都过七点钟了，厨房里还冷锅冷灶，问道：
“你们怎么才起来，也没有准备早饭，我们一会儿吃什么？”
“没有什么活动，我现在九点钟准时赶到省政协就行，我跟你妈起那么早干吗？”
萧长华伸了懒腰，说道，
“早饭啊？往南走到巷子口就有一家早餐店，有鸭血粉丝汤，有锅贴，有鸡汁汤包，有小馄饨，也有小米粥、豆浆卖——我跟你妈才住过来几天啊，现在还没有吃腻，哪里需要起大早下楼准备早饭啊？”
“你去巷子口买两笼鸡汁汤包，再打一小锅小米粥回来，”葛明兰将一只洗干净的小钢筋锅塞到萧良跟前，说道，“隋婧差不多也是这个点去买早饭，你赶紧过去，应该能撞上……”
萧良穿着沙滩裤、拖鞋，拿着小钢筋锅，就被他妈连推带赶出了院子，走到巷子口正好看到隋婧“蓬头垢面”的从南条巷子里走出来。
“啊！你怎么一大早在这里？”
隋婧“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平素也是素面朝天的样子，但不管怎么说，在萧良面前肯定都会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昨天跟萧良分开后，回去又看了三四集日剧，过了十二点才洗澡睡觉，一早起晚了，怕买不到平时喜欢吃的鸡汁汤包，匆匆刷了个牙，拿毛巾抹了一把脸，穿着睡衣，也是拖鞋在脚，就跑了出来。
她没想到走出巷子就跟萧良撞了一个正着，顿时就想扭头躲回去。
“叫什么，没见过亿万富翁自己跑出来买早点吗？要不要看看我还亲自拉屎尿尿啊？”萧良拽住隋婧，说道。
“恶心死了，还买不买早饭了？”隋婧捂住萧良的嘴，说道，“我睡过头了，都没有洗脸就跑出来，看到你都吓了一跳，你怎么一大早在这里的？”
“不是说这边房子买下来，我就住过来吗？”萧良说道，“你当我是随便说说而已啊？”
“我还以为你不乐意跟你爸妈住一起，怎么也得等十二号院装修好才会住过来呢！”隋婧有些意外的说道，“十号院那么‘简陋’，我们‘普通人家’是没有办法，没有选择，你能住得惯？”
“一切不是为了离你近点吗？”萧良涎脸问道，“这话爱听不？”
隋婧横了萧良一眼。
“别动，你脸上有眼屎！”萧良说道。
隋婧吓了一跳，见萧良伸手过来，不好意思扭过脸去，却被萧良在脸颊捏了一把。
两人走到早餐店，萧良见隋婧跟老板就要一杯豆浆、四只一口一个的灌汤包，问她：“你跟老爷子就吃这点？”
“我跟我爷各顾各，他在秣陵也是每天五六点就起床去公园锻炼了，有一群老头老太陪着。要是等我起床买早饭，他不得天天急得在院子里骂人啊？”隋婧说道。
“那你还买啥啊？我一起买了，你跟我回去吃呗。”萧良说道。
隋婧也没有多想。
她这几天跟萧良他爸妈相处，快比萧良都要熟悉了，等萧良买好包子、小米粥、锅贴，就跟着一起往沈举人巷那边走。
很多人都在这个点走出家门来买早点。
隋婧打小就住这里，几条巷子的住户可以说都是邻居，都知道她是隋书记家的外孙女。
虽然没有几个人见过萧良，但萧家买下沈举人巷十号院、十二号院就搬了进来，这是这段时间来街巷最大的新闻。
现在路人看到他一早跟隋婧在一起，又是往沈举人巷子里走，也大体能猜到他是谁，都是微笑着点点头。
隋婧走到十号院才反应过来，拍着光洁的脑门，跺脚叫道：“我勒个去，完蛋了，我一世清名被你毁了！我说一个个路过，怎么笑得那么诡异呢，敢情他们以为我们昨晚睡一起了啊！”

第843章 约会
萧良推开院门，刚要与隋婧走进去，这会儿又有一个中年妇女路过，笑盈盈的打量着萧良手里端着的小钢筋锅，很热情的打招呼道：
“你就是萧良吧？刚出差回来，这么早就拉隋婧起床出门买早点啊？”
“哈，也不早了，都七点钟了。”
萧良完全不认识左邻右舍，笑着回应道。
隋婧拿胳膊肘顶了萧良胸口一击，忙跟中年妇女解释道：“顾姨，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顺带过来蹭一顿早饭的！”
“呵呵，隋婧你要有二十八了吧？我记得你比我家小钰还大一岁，小钰都结婚两年了，你们也应该加点急啊！反正你们年轻人现在自由多了，先结婚，什么时候要小孩，我们这一辈人也没有办法催你们！”
中年妇女摆出一副“你都二十八，没有必要在老娘面前装”的神色，隋婧跺碎脚都没有用。
“快了，快了，”葛明兰听到隋婧的声音，走出来看到萧良、隋婧站院门口跟中年妇女打招呼，凑过来说道，“他们也是的，对结婚的事一点都不上心，非要我们催。啥时候他们办婚礼，还请顾主任跟陆主席赏光啊！”
“一定的。”中年妇女笑着走过去。
隋婧才有时间给萧良说中年妇女是省政协副主席陆泯的爱人顾明芳，目前在省妇联工作。
都说“不到燕京不知官小”，其实在秣陵，现任再加上退休后定居秣陵的省部级官员也有上百人，还主要居住在北京西路、颐和路交叉的巷弄里，“含部量”也可以说是相当高了。
萧良看了离去的中年妇女背影一眼，凑到隋婧耳边，开玩笑道：
“就这么让别人误会，我们两个真的都冤枉死了，这大概就叫‘没吃到羊肉，还惹一身羊骚’。这样肯定不行，我今天就让人在巷子口竖个广告牌，写上‘萧良与隋婧没有睡’一行大字！”
隋婧伸手掐了萧良一下，当着萧良他妈的面，没办法踹他两脚。
除了他昨天开的那辆奥迪外，萧良没看到巷子里还有其他车停，但走进院子里，发现在鸡鸣寺那边照顾起居的工作人员、司机，以及他此时用的行政助理徐启华，就在他出门买早点这会儿工夫，都已经来到院子里等候了。
萧长华调到省政协工作，相对清闲；从沈举人巷到省政协都不到一千米，平时骑车上班就行，现在连车跟司机都不需要——因为巷子里不方便停车，从东洲带过来一辆雪佛兰，还扔在省政协大院的停车场里。
葛明兰就算还保留干部身份，明年也要办退休了，就没有想在省里找个单位挂靠。住到沈举人巷后，生活要比萧长华担任县委书记时简单多了，院子里前前后后都是空闲下来的，葛明兰亲自操持，没有想过假手他人，都没有想着说在秣陵再找个保姆。
鸡鸣寺那边负责起居的工作人员，一时间也没有办法随便插足这边来。
不过，萧良既然住到沈举人巷来，他以往又习惯起床后就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昨天没有来得及进行很好的衔接，这些工作人员还不知道什么状况，只能今天掐着点，在行政助理徐启华的带领下，先赶过来待命。
“你们把车停外面了？”
小钢筋锅以及一塑料袋汤包、锅贴叫他妈先拿进餐厅，萧良一边往餐厅里走，一边问助理徐启华，说道，
“这边巷子比较窄，院子还是要先改建能停三四部的车库来；这个事要抓紧解决掉……”
“考虑你会住过来，工程部都已经拟了三份备选方案……”
徐启华从燕京大学毕业步入职场十年，进入蜗巢科技也有四年了，年前调到总裁办担任行政助理，不是普通的秘书人员，而是资深经理岗。
他没有办法决定沈举人巷十号院要怎么改造才合适，但考虑到萧良从美国回来后随时有可能住进来，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准备好相应的方案。
公司在秣陵不仅有工程部门，也有联系密切的建筑装潢公司。
再说了，沈园、东洲田家营湖东路九号以及鸡鸣寺新院，都是在萧良直接指导下完成改造装修——萧良喜欢怎样的居住风格，又不是什么秘密。
萧良与隋婧以及他爸妈坐到餐桌前，一边吃早饭，一边歪着脑袋听徐启华手端着笔记本电脑讲解工程部门准备的三份改造方案。
“隋婧，你说哪个方案好？”萧良知道他要挑选哪个方案，有可能会被他妈念叨浪费钱，索性让隋婧来堵他妈的嘴。
“这事肯定听葛姨的啊！”隋婧又不傻，才不给萧良当挡箭牌用。
“你们俩决定就好，我们怎样都行。”葛明兰说道。
徐启华马上就心领神会，将笔记本电脑拿到葛明兰面前，说道：“这事确实是葛姨来定。这些都是粗陋的方案，肯定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葛姨你先大体看看，我到公司就通知工程部门派一名经理，再将建筑公司的设计人员一起拉过来，跟葛姨您对接……”
“嗨，你有点骨气好不好？这两天先把车库跟工作人员的休息间先改造出来，其他部分，你把方案发我邮箱里，我上午抽时间看一下！”
萧良朝徐启华招招手，示意他先将笔记本电脑收起来。
萧良考虑到再过两三年，他哥跟他嫂子可能带着二小住进来，十号院这栋小楼即便不大动，也不能让他妈肆意发挥自己的审美风格。
徐启华不想打扰萧良一家用早餐，暂时没有其他工作汇报，坐到一旁直接将方案转发萧良工作邮箱里。
萧良还是习惯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工作邮箱，随手就将方案转到隋婧邮箱里。
隋婧挨着萧良而坐，眼神很尖，将萧良在笔记本电脑上的操作看得一清二楚，伸腿要去踩萧良的脚尖，却见萧良竟然无耻的将手挡过来，她真要伸腿过去，大腿就要给他白摸了。
隋婧穿着睡衣、拖鞋就过来蹭早饭，去公司之前还要先回去换衣服。
萧良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就没有等隋婧送她去公司，中午约了隋婧在国贸大厦附近、上一回见面的名典咖啡馆里一起吃饭。
中午路上堵了片刻，萧良走进咖啡馆，看到隋婧还坐在上一次见面的角落里，开始还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他坐下来从年轻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点了一份商务套餐跟一杯安吉白茶，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后，才猛然注意到隋婧虽然上半身还是白色精梳棉的T恤衫，却没有像以往那么宽松，而是修身款的。
白T恤除了包裹出沉甸甸，看着就很有分量感的圆弧外，不是很大的领口，在隋婧歪着脑袋认真看菜单时，也隐约露出深邃雪白的一角，叫萧良忍不住身子往前倾探，眼神恨不能直接钻进领口里去。
隋婧不动声色的点了餐，将菜单还给服务员，然后在桌下踢了萧良一脚，黑白分明的美眸横了一眼，嗔道：“坐正了，别装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骗我——我这样子还可以吧？”
“相当可以，你看我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萧良问道，“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只会穿那种大一两码的宽松衣衫呢。”
“废话，我以前穿出来给谁看？”隋婧横了萧良一眼。
听了隋婧情意绵绵的话，萧良心魂荡漾，忍不住想跟隋婧并排而坐，更亲密一些。
“去去，搞不好有同事撞过来！”隋婧忙欠着身子，将萧良推回对面，不让他缠到自己身边去。
萧良这时候才看到隋婧今天穿的高腰牛仔裤，也是修身款的，T恤下摆束在牛仔裤里，腰更显纤盈、腿更显修长，臀胯是那么的圆润丰满，像是磁盘要将他的眼珠子吸过去。
萧良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下午会议请王驰鹜与张叔毅主持，会议纪要发我邮箱就行；我下午有点事，就不去基地了。”
“你不回去工作，想干嘛？”隋婧瞪大眼睛，问道。
“约会啊，”萧良说道，“我现在突然发现一天到晚忙着工作真的很让人厌，钱赚到够用就行了，该约会还是得约会。”
“谁跟你约会？我下午还得工作啊！我可是优秀员工，怎么可以随便翘班？”隋婧说道。
“你下午要做什么工作？你上次不是说你们五矿公司在做铁矿期货，你有参与风险评估环节对不对？”萧良抓住隋婧洁白如玉的小手，说道，“你今天色诱我，我帮你把国际铁矿期货未来十年的走势预测报告写出来——在这个领域，你们五矿公司所谓的专家，加起来应该都不够我一只手打的。”
“少吹牛，”
隋婧将手抽回来，说道，
“不过，我今天下午还真有一份评估报告要写。吃好饭你先回去工作，我写完评估报告再联系你。到时候你要是有时间就出来陪我，要不然我们晚上见也一样的。”
“我都把事推出去了，我下午再回基地，我还有面子吗？”萧良说道，“没事，你把要写的报告拿出来，我们下午另找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我给你当参谋。”
隋婧看了萧良一眼，说道：“当我是十八岁小女孩，随便给颗棒棒糖，就信了你的鬼话？”
“我还不信今天骗不了你，”
萧良将笔记本电脑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来，打开一份文档，然后将电脑屏幕转到隋婧眼前，说道，
“最近国际主要矿产金属期货的情报，你们五矿公司搜集的，有我这份材料齐全？”
“咦，你关注国际主要金属矿产期货走势干什么？你名下也有公司在做这个？资料确实要比我们详细多了……啊，你怎么把电脑转过去了，你不要这么小气，让我再看两眼……”
隋婧为了多看两眼电脑里的资料，被迫坐到萧良的身边。
萧良伸手搂住隋婧充满弹性的小腰，看她为了方便看电脑不得不侧过身子，相当于半依偎在他的怀里，得意的说道：
“你以为我每天到办公室，就是找一群美女秘书，整天看她们搔首弄姿，啥正经活都不干？我现在除了每天跟进各项研究工作，各个事业群所用的原材料及产品价格走势，更大范围的产业经济扰动，我哪一点敢疏忽啊？俗话说得好，钱难赚，屎难吃啊……”
萧良满嘴跑火车，服务员将他们点的商务套餐端过来，小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没有笑出声来。
隋婧将电脑抢过去，让萧良往里坐，先吃他的饭；她先专心看起资料。
萧良将他点的那份商务套餐很快吃完，然后将电脑给抢了过来，让隋婧先专心吃饭。
不过，隋婧吃完饭，萧良也没有将电脑给她，而是威胁她回公司将电脑拿出来，陪他另找家咖啡馆写报告。
隋婧被逼无奈，回公司拿了工作电脑出来。
秣陵街头这两年突然多了很多台资的商务型咖啡连锁店，分布于热闹的街区，环境大体不错，适合青年男女约会或商务洽谈。
萧良与隋婧在街角新找了一家咖啡馆，临窗角落的隔间，还有布帘子跟公共区域隔开——
隋婧将萧良按在卡座的另一侧安心看他的工作邮件，她则坐在另一边写评估报告。
整个过程，萧良除了脱下鞋子，将脚跷到她这边的座椅上，时不时拿脚丫子拍拍她的大腿外，没有太多骚扰，也好在没有什么异味，隋婧才强忍住将他揍一顿的冲动没有理他。
有了萧良转过来的资料，隋婧花了两个小时，将原先粗略的评估报告写得更为详实，完工后忍不住得意扬扬的喊萧良坐过来帮她参谋：“看看我下午两小时的成果，怎么样？”
萧良坐过来，右手接过鼠标，左手先轻揽隋婧的小腰，见她没有拒绝，又搂紧了一些，两人头凑着看向电脑屏幕。
五矿公司作为省国贸集团下属专业经营金属材料及矿产进出口的贸易公司，早年发展较好，基础也厚实，但近年来随着地市国企、民企越来越大限度的掌握原材料及产品自主进出口权限，为摆脱主营业务萎缩造成的负面影响，开始往相关多种经营方向发展：
除了矿产开发、冶金建设、地产开发、物流等领域的投资外，在国内外多种金属及矿产期货交易市场参与投资，也是五矿公司去年以来的尝试方向之一，主要还是集中在之前隋婧提及的铁矿石期货交易上。
虽然五矿公司注册成立了期货分公司，获得在国内外多家期货交易市场进行交易的许可，但其内部的制度建设、人才梯队建设还谈不上完善。
隋婧以前进五矿公司工作，主要是行政综合事务岗位，只因在英国读过商科，就被当成人才调到期货分公司的风控部门任职。
她也是这段时间硬着头皮补了一些功课。
隋婧下午写的报告，其实是在其他部门提交的投资建议书上，进行风险分析及评估。
“怎么样，我写的还可以吧？”见萧良很快看完她撰写的报告，隋婧问道。
“要听真话还是假话？”萧良问道。
“我是那种耳朵里只能听进好话的肤浅女人？”隋婧横了萧良一眼，然后又迅速瞥向萧良在她腋下摩挲的左手，有向她胸部下缘移动的不安分迹象。
“真话就是你现在这个风控师做得挺好，别人拿出来的投资建议书，就应该拼命往里加风险提示。投资要没有问题，给五矿集团赚了大钱，你也是尽职尽责；投资出了问题，你还可以到每个人面前炫耀：‘看，让我说中了吧’”
萧良见隋婧见识他的诡计，就收回蠢蠢欲动的左手，双手抱着脑袋，靠着长椅的软靠上，说道，
“至于其他，你确实也没必要参与了！毕竟有些事情，我站出来说话，别人都会反感我指手画脚不懂规矩。”
“我这份评估报告还是有很大的缺陷？”隋婧问道。
“你没有受到专业的训练，甚至都没有接触过实际的期货交易，被突然拉到这样的职位上，能写出这样的风险提示报告，其实相当不错了，但你觉得这样的报告能交差，这就真有些问题了。当然，这个问题，更多是出在别人身上，”萧良说道，“我可以跟你详细的说说，但你不要写到报告里……”
见萧良说得很认真，隋婧神情也不禁严肃起来。
萧良双手还抱着脑袋，说道：“听我讲课，要交学费的。你不会以为能白听吧？”
隋婧没好气的瞪了萧良一眼，反而离他远远的，一支胳膊横在咖啡桌上，身子侧过来压在胳膊上，拿脚轻轻踢萧良，要他继续说下去。
萧良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隋婧的小手把玩，说道：
“上世纪六十年代之前，铁矿石以区域性供需为主，全球贸易规模非常小；在七十年代日本钢铁业崛起之后，才首次大规模推动铁矿石的全球化贸易。之后随着台湾、新加坡、韩国以及东南亚其他地区经济的兴起，逐步形成从巴西、澳大利亚往东南亚及日韩输送铁矿石的主流贸易格局。几乎所有铁矿石期货分析文章，都是基于这样的基础去写，这两年来也有很多分析师注意到国内的重化工业在加速发展，弥补了日韩重化工业经济萎缩所造成的缺口，促使铁矿石等国际大宗原材料的贸易趋于平衡。你进行风险分析的那份投资建议书，基本也是这样的格调，看上去是合格的，实际却说明投资操盘部门的人只会人云亦云。这份投资建议书可以说完全是对着国外现有资料的摘抄拼贴，看不到有自己的观点跟主张在里面。你作为风控部门的一名普通职员，之前也没有接受专门的训练，甚至都没有实际接触过期货交易操作，你在别人的投资建议书能进行像模像样的风险分析评估，绝对是合格的。你不能看出结构性的缺陷，不是你的责任。我现在就想，要是这么一份投资建议书，再加上你的风险分析评估，一路通畅无比的递交上去，并最终拍板，那五矿公司在这方面的问题就大了。你看不出来不算什么，但期货公司的负责人，以及五矿公司分管期货业务的负责人，都不能看出来，就不能算称职了啊。”
“你是说期货团队完全是草台班子？”隋婧问道。
“我要这么说，会不会很伤人？”萧良笑问道。
“你还记得夏谢阳吗？”隋婧问道。
“当然记得啊，我记忆力没有那么差。孙菲菲后来跟他怎么样了？”萧良问道。
“夏谢阳去年就调到新加坡分公司担任副经理，孙菲菲上半年申请到新加坡工作，他们两人肯定是好上了啊。不过，他们两人的关系在公司内部还没有公开，要不然公司不会允许孙菲菲调到新加坡去的，”
隋婧说道，
“当然了，这种事应该也瞒不过谁，只不过大家都装瞎罢了。这份投资建议书主要是夏谢阳写的，只不过被投资部兼期货分公司的总经理挂了名而已。夏谢阳过去一年，在新加坡分公司表现还是很可以的，主要就是他在负责铁矿石期货交易的事，累计为公司盈利将近一个亿了！要是没有什么波折，今年就要提新加坡分公司的经理了。”
“哦，是吗？”
投资建议书有署名，但没有标注职务，萧良一开始还以为交易操盘团队的负责人，没想到竟然是整个期货分公司的负责人，隋婧所谓的风险分析评估，完全就是走个形式而已。
现在看来，真的就是个草台班子了。
当然，隋婧虽然不够专业，但她哪怕知道风险分析评估只是走个形势，写风险评估也没有留半点情面。
这很显然也是非常聪明的表现。
“好了，这事你也不用插手了，找个借口调换部门吧。这不是个别人出现偏差，你个人无法改变什么；你也不要试图说服谁。他们现在玩期货，就像是掷色子，很可能爆输，但也很可能接下来连掷七八把赢，还大赢特赢——你说这种情况下，你能说服谁？”
萧良拍拍手坐直身子，说道，
“你如果想要了解更多这方面的资料，熊志远、许建强他们最近在推动盈投控股、华茂、常林钢铁与现代财团旗下的钢铁公司进行交叉持股方面的合作，你可以参与一下。”
“我怎么参与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隋婧说道。
“星源、蜗巢科技以及鸿盈科技三大主体，未来会涉及极其复杂的资本运作，我跟你结婚，这三大主体以及新鸿臣的股份暂时都不会牵涉婚姻资产中来。不过，要是我有个三长两短，家族基金公司就会全面接手我个人名下的股份以及在海外的其他资产。而在这个家族基金公司里，你会占到最大的份额，其次是我爸妈，再其次是小草、小树，跟其他人就没有关系了。我哥、我嫂子他们在新鸿臣，在万家优品有一点股份，够他们衣食无忧了。当然，就目前而言，家族基金公司也不会完全就是空壳，我在盈投控股虽然没有直接持股，但盈投控股旗下的基金，累计还有我二十亿投资，我打算先拿出一部分出来，大约有六七亿的股权资产，放到家族基金公司账目下！”萧良说道。
张斐丽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到气候更适宜的香港居住几年也没能调理过来，病情还有加重的趋势。
张斐丽现在要花更多的时间照看她妈，还不时要去国外求医，香港子公司目前也基本由秣陵这边的财务部门接手。
萧良现在也是认真考虑他跟隋婧的婚事，也就有必要对自己名下的资产进行新的构架梳理。
却不是萧良不信任隋婧，而是未来涉及那么大规模的资本运作，其他参与方怎么可能不要求事先排除婚姻因素的干扰？
他最多将整个产业集群的继承权放到家族基金里，由隋婧在家族基金里占最大的份额——当然他目前能直接划入家族基金里的资产也不会太多。
盈投控股旗下专投科技创业公司的风险投资那一部分，不仅很不稳定，有出现大幅亏损的可能，未来萧良还会不断的追加投入。
更为关键的，对所投科技公司，还将由鸿盈科技、蜗巢科技进行持续不断的指导、引领以及合作——这些投资还是要合并到蜗巢科技进行管理。
不过，还有一些很稳健的传统行业的股权投资，目前也有六七亿的估值，倘若有企业成功上市，资产增长还会更高。
这些基本上都不用怎么管，现在就可以放入家族基金里，慢慢充实家族基金的资产实数了。
“现在跟我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隋婧问道。
“早吗？”萧良说道，“你现在就得学会花钱啊，十号院改造方案，你看了没有，你得拍板，然后从家族基金里支出啊！”
“我将邮件转发给钱采薇了啊，”隋婧说道，“我还真傻乎乎指手画脚瞎拍板啊？我没那么傻，好不好……”
“嗨，一件小事搞那么复杂干吗？”萧良拍着脑门叫道。
不过再想想隋婧虽然把这件事搞得有些复杂了，但她这么聪明，至少不用以后闹得家宅不宁…………

第844章 显摆
隋婧知道她想从期货分公司的风控团队调离，换到五矿公司其他的岗位上，甚至到上一级省国贸集团找个清闲的职务待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都不用刻意请托什么关系，但她对刚刚走到一起的夏谢阳、孙菲菲，多少有些担心。
“有些事，我要不要跟孙菲菲、夏谢阳他们说一声？”
傍晚时分，两人准备离开咖啡馆，另找地方共进晚餐，隋婧有些犹豫的问萧良。
这些年虽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但对隋婧来说，孙菲菲始终是自小相识、关系亲密的朋友——萧良也不可能对隋婧的个人交际乱加限制。
再说了，孙菲菲性格是弱了一些，耳根子也软，但孙仰军、温骏这些人做的事，确实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萧良从隋婧手里接过有些沉重的电脑包，说道：
“五矿公司倘若未来在期货交易会吃什么亏，也是团队整体不够专业的责任，跟夏谢阳、孙菲菲他们个人无关；还有就是他们也不太可能轻易舍弃好不容易得来的职位。当然，你等调离开现在的岗位之后，可以将一些信息跟他们分享，但劝就没必要强劝了……”
“你这边有关铁矿石的信息，都能跟他们分享？”隋婧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你的朋友，死活我就完全不管不问了？有能力，又不费什么劲，能帮你的朋友一把，我就吝啬了，一定要计究点得失？我心眼有这么小吗？”
萧良涎脸笑道，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的心眼确实不能太大，你怎么也得付出一点什么代价吧？”
隋婧伸手朝萧良的脸颊捏过去，说道：“想得美！我主要担心会不会涉及什么法律问题？”
“我名下公司目前没有从事铁矿石现期货交易相关的业务，这些信息在我这边就是普通的商业信息，不涉及商业机密，也不涉及内幕消息，跟朋友分享是没有一点问题的，”
萧良捏了一下隋婧的鼻子，说道，
“至于盈投控股参股了常林钢铁，常林钢铁也确实有从事铁矿石现期货交易，我也确实有很多信息，都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不过，盈投控股也好，常林钢铁也好，跟我没有直接的关系啊，我们将道听途说知道的消息，拿来跟朋友吹牛逼，又不构成交易建议，更不会从中牟取利益，需要担心什么法律问题？要是道听途说吹吹牛逼都不行，那朋友聚到一起，还有什么意思？哪些属于敏感信息范围，公司法务有给我一份清单，我有空发你邮箱，你看一下就行，但也不用太在意……”
真要遇到什么危机，隋婧不可能对孙菲菲见死不救，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但萧良相信她会把握好度。
“你现在名下到底有哪些企业？这个好像外界都没有搞清楚过——我也能听到别人议论，但都是不同的版本，总是冲突的。”隋婧好奇的问道。
“我名下资产其实非常干净，也没有外界想象的多，”
萧良掰着手指头算道，
“我对新鸿臣、鸿盈科技以及天海精工的持股，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确实就是如此。主营跨境电商业务的天盈科技，我现在持有15%的股份，但不涉及泛华商业以及其他泛华系，包括万家优品在内的企业实体。这些都是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在做。此外，我除了对蜗巢科技、星源时代进行控股外，在盈投控股以及其他海外私募基金，总计还有五六十亿港元的投资。不过，这些只算基金里的份额，主要算财务投资，基金公司本身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外界一直说我在盈投控股占有股份，其实也是误传。华茂投资、华茂重工，狮山湾建设集团，狮山港口集团、徐东铁路集团、宿云山能源、东洲动力以及迹美电子、新荣公司等等，外界都传跟我有什么关系，也其实都没有。是不是觉得我名下的资产，没有你想象的来得多，开始后悔了？”
“……”隋婧作势朝萧良的脖子掐过来，说道，“我后悔啥？我现在就想谋害亲夫。”
“是不是先让我快活一晚上坐实了这个‘亲夫’，再谋害啊？”萧良伸手要去搂隋婧的腰，问道。
“快活你个头！”隋婧横了萧良一眼，躲开道。
司机将车开过来，萧良与隋婧站在咖啡馆前的台阶上，正商量到哪里共进晚餐，还没有钻进车里来，手机震动起来，掏出来却见是熊志远到内地才会用的手机号码。
“你小子不会来秣陵了吧？”萧良惊讶的问道。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你怎么不在西南塘这边，我赶过来，都没有逮到你的人？”熊志远在电话里问道。
“惊喜个毛线，”
萧良昨天才从香港回秣陵，前天夜里还拉上熊志远、夏侯江，还有朱祎琳、胡婕他们在香港酒吧喝酒到十二点才分开，不想熊志远今天没有提前说一声就直接飞到秣陵，还在赶到西南塘研究基地之后没有逮到他的人，才打电话联系他，在电话里问道，
“你小子是不是将那个谁带过来，跟我们炫耀来了？”
熊志远之前说过最近又新交往了一个年轻的女明星，却不肯说到底是谁。
萧良前几天在香港，又不巧人家跑去台湾出通告了，没能见到——萧良猜测熊志远今天不打招呼就突然杀到秣陵来，应该是带女明星显摆来了。
在秣陵的炎炎夏日，萧良与熊志远更习惯随便找家充满烟火气的夜排档，围着大盆的酸菜鱼、老鹅、小龙虾以及盐水鸭、卤汁烤鸭、或烧烤喝啤酒。
不过考虑到熊志远今天带的这个女伴，有可能在街头会引起围观。
谨慎起见，萧良给表兄葛云锋打了电话，得知他跟新婚妻子周彤这时候在公司，让他们先到他们公司附近一家叫鼎云轩的餐馆订座，又给许建强、萧意打了电话，一起过去汇合。
2001年前后，秣陵老城区路窄树密的交通弊端已经初步显现出来了，这个时间点又赶上下班晚高峰，萧良与隋婧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才赶到餐馆——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呀！周惠敏……”
隋婧看到坐熊志远旁边、身穿一席红裙的女伴，也是惊喜的叫了出来。
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末，都是香港影视剧最为辉煌的黄金时代。
虽然这两年香港影视界疲态已现，但在内地的影响力却如日中天。
看到九七年就宣布退圈，在香港影视界有玉女掌门人之誉的周惠敏，隋婧这一刻也是像小迷妹似的跑过去。
熊志远将座位让给隋婧，他坐到萧良身边来，得意的问道：“怎么样？”
“比屏幕上看到还要漂亮，你这次确实是有些眼光了，”萧良说道，“瞧瞧你之前找的都是啥歪瓜裂枣？”
“你奶奶的，‘有钱能变坏’这种事，在我们男人们之间炫耀就可以了，你还非拉到秣陵来显摆。你这是害我跟萧意这段时间去不了香港啊！”许建强打了熊志远一拳，嘀咕道。
熊志远哈哈一笑，趁着服务员拿分酒器过来给大家斟酒，跟萧良说道：
“奈田英男今天给我打电话，说是星视、智埔、新宏亚上午都已经发函给他，都表示赞同跟现代电子、迹美电子的交叉持计划，也都将照持股比例参与新一轮的融资。我还以为他们就算屈服，也要拖很长一段时间呢，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爽快，他们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
“怎么，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萧良笑着问道。
熊志远摇头说道：“我能有不乐意的？我就是有些看不明白。”
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突破，星视形成从芯片开发、制造贯穿下来的垂直产业体系，更关键联合新宏亚在手机、个人PC电脑的自主品牌发展，目前看都还相当不错，这也注定他们应该将宝贵的资金用于自身的发展上来。
而智埔投资这次对星视通讯电子、晶辰微电子、新宏亚同时注资，规模还相当可以，也可以说是已经决定将筹码押在星视那边了。
星视这次甚至都赤裸裸的放出风声，说现代财团及崔氏家族已经彻底决裂，背后站着崔梦枕、崔永埈父子的智埔投资，接下来会协助他们从现代电子挖墙脚，引进一批高精尖技术及高水平产品开发人才。
不管怎么说，在熊志远看来，这些人都不应该在新荣公司、现代电子这一侧再下更多的筹码了！
他这次都做好拿六到八千万美元出来、趁机扩大对新荣公司持股的准备，没想到郑仲湘、刘柏这些人竟然还这么头铁，没有缩一下。
“人家资本就是比我们充足，乐意帮我们分摊一些，你有啥不满意的？”萧良笑道，“你要是钱多得慌，担心没有地方花，现代钢铁、现代化工、现代造船的交叉持股，你可以也参与一些进去，我保管你亏不了。”
萧良并没有脑袋削尖了，只想着发展高精尖技术产业。
他从来没有忘记重化工业与制造业齐头并进发展，才能真正促进地方产业根基真正的深厚起来。
只是他个人的资源是有限的，只能集中在某个领域，但其他领域也是一直都在尽最大限度的帮助、引导更多的资源导入。
“说到现代钢铁、现代化工的交叉持股，我昨天又找了几个投资人聊了聊，他们还是不太愿意纠缠到现代钢铁、现代化工的债务危机里去，”
熊志远说道，
“这点跟现代电子不一样。新荣公司成立的时间虽短，但到底是很快就将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这一块重新做了起来，在内地的市场发展更为迅猛，将来更有新荣公司跟现代电子合并的预期。因此盈投控股那边参与这部分筹资的主要出资人，第一时间都谈妥了，甚至还恨不得别人这次不跟投，能多出一些份额来。不过说到现代钢铁、现代化工的交叉持股，大多数人都看不到有什么好处，也不觉得重化工业在韩国还有大规模发展的可能，宁可直接投常林钢铁、瑞成化工等实体，要少很多的风险。现代造船的交叉持股计划，我家老头子昨天专程找我大伯以及华兴的几名董事聊了聊，目前看难度不少……”
萧良头痛的挠了挠脑袋，跟许建强、熊志远说道：“现在看来，盈投控股对新鸿臣的持股，要适当减持一些了。另外，也争取今年宿云山能源就能在香港上市！”
萧良他现在首先要尽最大限度的，帮助郑贞雅化解整个现代财团此时面临的债务危机，唯有如此，才能更进一步获得郑贞雅以及崔梦韩的信任，才能推进更密切的合作。
退一万步说，他们顺利帮郑贞雅、崔梦韩将现代化工、现代造船、现代钢铁等企业都从债务危机盘活过来，这时候要求他们放弃现代电子的控股权，以便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重新合并成一家欣欣向荣的家电及电子信息巨头，相信郑贞雅、崔梦韩夫妇，在新的集团保留足够利益的情况下，也会更乐于接受。
另外，现代造船、现代化工、现代钢铁可能在韩国本土的发展空间已经不太大了，但其掌握的各项技术，还是要领先国内。
交叉持股，在改善现代造船、现代化工、现代钢铁的债权结构，降低未来现代电子与新荣公司合并门槛的同时，更是为了促使相关的先进技术，促使一系列的配套企业，从韩国转移到东洲及江省来扎根发展。
这比将相应的资金直接注入狮山湾的相关企业，能带来更多的附加利益。
当然了，不管萧良想得多美，投资者心里盘桓的更多是投资的收益与风险权衡。
特别是以熊玉衍为首的华兴集团，好不容易从危机的泥淖中艰难挣扎出来，自然也会倍加谨慎。
当然，萧良对熊玉衍那边从来就没有寄以多少期待，也从来都没有将华兴集团视为他们能调动的嫡系资本力量。
其实这些年来，主要通过盈投控股这个平台，萧良他们所能聚集以及深度影响的嫡系资本力量，都已经陆陆续续的投入到各实体股权中了，而其中最核心的一笔，就是在新鸿臣的合并过程中，通过陆续向萧良支付八十亿港元现金，所换得的新鸿臣高达30%的股份。
目前这笔股份所对应的市值，已经高达一百五十亿，也是由盈投控股旗下专项成立的拾玖号新鸿臣私募基金集合持有。
看上去萧良在这笔交易里是亏了很多，但参与拾玖号新鸿臣私募基金出资的，相当一部分都是鸿臣原有的大小股东，更有朱鸿召、朱璐、夏侯江以及苏利文、熊玉琼、许建强等人的资金，只不过是以股权基金里的劣后资金形式呈现。
说白了，萧良想一个人将好处占尽，新鸿臣的合并就实现不了。
同样的道理，既然这笔庞大的资本，目前已经获得丰厚的盈利了，哪怕萧良心里很清楚新鸿臣未来还有更为巨大的增值空间，但也不可能无比贴心的照顾这些资本的利益，让拾玖号基金死守住新鸿臣的股票不出来。
资本唯有不断的进入新的产业发展循环之中，才能创造更多真正的价值——
该减持，还得减持，该清仓，还得清仓，然后放到能真正创造价值的地方去，而不是单纯计较纸面财富的多寡、大小，这才是萧良一贯坚持的理念。
拾玖号基金死守新鸿臣，十年之后可能会有三四倍甚至四五倍的增幅，坚持二十倍，甚至能有十倍以上的收益，但这只是名义上的财富增值。
萧良真正想做的，还是要在阶段性高点，促使这些资本逐步从新鸿臣减持套现，再组建新的产业或股权基金，拿到东洲或江省支持、扶持更多实体或基础设施的发展。
也许这些资本进入新的产业发展循环，十年、二十年后的增值幅度，有可能远不如死守新鸿臣来得高，但对东洲及江省来说，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获得新增发展资本。
萧良现在让许建强、熊志远尽可能确保宿云山能源今年内能在香港顺利上市，也是希望上市之后，之前经盈投控股股权基金投入的资金能够顺利撤出来，再进入地方产业发展的新循环里去——那些减持的股票，就由香港那些投机资本承接好了。
这些计划要是能顺利实施，预计未来两三年内，他们能通过盈投控股这个平台，深度影响到近两百亿的新增资本，基本上就能解决掉大部分因资金饥渴带来的问题。
“嗯，如果不能吸引足够的新增资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许建强点点头，说道。
除了盈投控股已经深度参与了新荣公司、常林钢铁、瑞成化工的投资及建设，华茂重工主要是以制造港口及机械为主，还跟华兴集团联合在狮山湾投资了一座大型造船厂。
他们跟外部投资人不一样，还是支持萧良提出的这个全面交叉持股计划的。
而萧良不揭底牌，在别人眼里，新鸿臣未来是还有相当的增涨空间，突破千亿市值也是大概率事件。
不过，已经产生丰厚的盈利了，先少量减持，将一部分盈利销定收入囊中，在此基础上推动新的基金的成立，参与新的产业投资中去，怎么看都不能算错的选择。
要不然，等到市值突破千亿的那一刻，将手里高达三百亿的筹码一下子砸出去吗？
因此，不要看从萧良手里置换出来的新鸿臣股票，这段时间增值幅度相当可观，但筹码太多太庞大了，想要套现，兑现盈利却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当中还有可能会面临很多波折（股市出状况，公司经营出状况等等）的——
而如此巨量的筹码减持，本身也会严重压制新鸿臣股价的上涨……

第845章 美国炸了
无论是现代财团大大小小的股东，还是大大小小的债权人，哪怕是为了自身利益，也没有谁会希望现代财团轰然倒塌，变成不名一文的废墟。
事实上，不仅崔梦韩、郑贞雅夫妇，现代财团下属成员企业的大小股东、债权人，哪怕是为了自身的利益，都在尝试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只不过因为信任或利益的冲突，尝试解决问题的方向有所冲突罢了。
萧良提出的交叉持股计划，首先不会触犯崔梦韩、郑贞雅对现代财阀的控制权，对其他大小股权及债权人，哪怕未必完全符合他们的心意，但也绝对不能算一个坏的选择。
而新荣公司大半年以来的实践，也初步证明了他们这边的操盘能力以及不容小觑的资本实力。
当然，新鸿臣的减持需要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不可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的资金；宿云山能源的上市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不过，初步的信任建立尤其重要。
而在现代汽车、现代重工、现代电梯等相继脱离出去之后，虽然现代财团面临的债务问题倍加严峻，却也加强了崔梦韩、郑贞雅夫妇对剩余成员企业的控制力。
因此，除了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迹美电子的交叉持股，八月上旬正式签署协议外，整个七八月间，涉及现代造船、钢铁、化工的交叉持股计划，在熊志远、朱鸿召、朱璐、夏侯江等人的奔波推动下，工作也在快速推进中。
这一期间，崔梦韩、郑贞雅夫妇也多次往来东洲、秣陵，与有关方面进行密切接触、磋商。
除了沟通与谈判外，郑贞雅也没有等到更大规模的交叉持股实施，就先大力推动双方关联企业，在技术转让、联合研发以及原材料、零部件供给与采购等方面，开展一系列实质性的合作。
一批小规模的合资以及独资项目，也率先在东洲或秣陵成立投入建设。
也有一些债权人想要仿效新荣公司债权换股权的模式，希望将对现代造船等成员企业所持的债权，置换成盈投控股为交叉持股计划新成立基金中去。
债权人也是希望这部分债权，能从盈投控权这边得到进一步的保障。
萧良推动交叉持股计划，还是希望资本，经相应的通道最终流入到东洲或江省，自然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要求。
不过，要是债权人能有相应的技术或者项目，对常林钢铁、瑞成化工以及华茂重工等有所裨益，也不是不能商量。
当然，具体实施交叉持股计划的实体，无论是新荣公司、迹美电子，还是盈投控股、华茂重工、瑞成化工、常林钢铁等等，都跟萧良没有直接的关系。
因此，除了七月底郑贞雅与其夫崔梦韩访问东洲期间，萧良专门出席了东洲市委市政府组织的交流座谈活动外，其他相关事务，他都置身事外了。
整个七八月间，萧良更多精力都放到iPod的生产准备上。
除了派出一队精英工程师奔赴美国苹果总部，参与iPod的后续开发及设计完善外，鸿盈科技在东洲也专门成立了代号c-66的生产工作筹备专组进行衔接，同步推进生产及工艺技术准备、供应商协同等方面的工作。
一切都是确保苹果公司对iPod进行最终的设计及技术定型后，鸿盈科技就能第一时间让工艺成熟、质量上乘的产品，源源不断的从流水线生产出来。
鸿盈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迅猛发展，OEM手机组装月产能已经突破一百万部。
前期为了顺利获得足够多的订单，鸿盈科技大幅压低代工价格，后果就是彻底梳理通顺的生产线，单部手机的净利润也仅有五元。
也就是说，鸿盈科技工业园照着既定的计划，继续投入八十到一百亿的建设资金，最终如期在零四年前后成功建成高达一亿部的年组装产能，但如果始终局限于中低端OEM代工订单，很可能逾一百五十亿的净资产规模，每年产生的净利润都没有三五亿，稍有不慎还将陷入亏损的深渊之中。
到时候不要说投资者会纷纷抛弃鸿盈的股票，将鸿盈的股价打成狗样了，萧良与鸿盈的管理团队，也绝不可能满足于此。
不过，短时间内进一步提高生产效率的空间已经有限，倘若不想过度压榨员工，唯二有效途径，就是在不断提高自有电子元器件的供给率，提升附加利润的同时，承接更多，利润空间更大的中高端电子产品OEM代工订单。
虽然大家对iPod的市场前景，暂时还难有准确的预测，但倘若能规模生产的话，根据跟苹果公司所签署的协议，鸿盈科技在外壳注塑加工、芯片主板表面贴装以及部分电子元器件、零部件供应等等环节，每生产一件iPod，大概获得五到七美元的综合净利润。
这就相当可观了。
这还没有将星源时代的聚合物软包电池供给，所产生的利润计算在内。
苹果在个人PC电脑市场，一向以推出生产工艺标准严格，设计时尚简洁、性能强大的高端电子产品著称。
鸿盈科技能接下iPod的新品订单，业内听到传闻就大跌眼镜，一旦能如期批量供给符合苹果公司严苛标准的产品，自然也将随之打开中高端OEM代工订单的大门。
到时候鸿盈科技也就能够挑肥拣瘦，将超过产能的一部分中低端订单剔除出来，在东洲或者相邻地市培育更多的OEM服务商了。
萧良这次自然也是不敢稍有马虎。
九月十日，第一批iPod定型产品下线，运抵机场装机。
第一批iPod产品预计十五个小时之后抵达美国的西海岸，将于九月十五日苹果最新召开的产品发布会上，正式跟欧美的消费者见面。
东洲这边的工作暂告一段落，秣陵又积累很多的工作要协调推进，萧良夜里与张斐丽匆匆见了一面，便连夜乘车返回秣陵。
在车里美美睡了一觉，回到沈举人巷十号，萧良叫行政助理徐启华轻轻推醒，掏出手机看时间，才发现有十几通电话打进来，但他的手机静音了。
萧良将脚边的电脑包交给助理徐启华拿着，下车时先给人在香港的朱祎琳回了电话：
“刚才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我在回秣陵的车上睡着了。嗯，刚回到家还没有下车呢……”
“你快回去看电视，看国际新闻，美国炸了！”朱祎琳在电话里说道。
萧良刚睡醒，神志还有些迷迷糊糊，听朱祎琳这么说，“咯噔”打了一个激灵：
911提前了？
“美国炸了，哪里炸了？哦哦，我看到新闻画面了……”
萧良从车库里走出来，看到餐厅前的阳光房里，他哥、他嫂子今天在秣陵，这时候跟他爸妈正围在电视前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隋婧以及罗阳、周丽这时候也坐在长台桌前。
萧良一边跟朱祎琳通电话，一边快步走进阳光房，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央视国际新闻，屏幕正在回放两架民航客机撞向双子塔大楼的画面。
萧良推开阳光房的房门，这时候听到新闻主持人在画面外播报最新汇总过来的遇袭信息，还不时切入实时救援的画面。
七八月间，沈举人巷十号院也进行了改造。
首先是十号院与十二号院之间新建了一道栅墙进行分隔，方便十二号院长时间改造施工，不会影响到十号院的日常起居；十二号院还先建了一座车库。
十号院临巷的平房，一部分改成可以停入四辆轿车的车库，剩余的部分改成两间员工宿舍以及综合工作间。
主楼部分最主要的改动，就是在原先显得狭窄的厨餐厅前侧，加建了一座有近六十平米的阳光房，作为用餐及公共活动区域；原先的厨餐厅改成开放式的厨房。
这样的话，同样接待十几二十人用餐或聚会，都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客人，坐在六十平米，户外绿荫环绕的阳光房里用餐、看书或工作，要比之前在狭仄、光线昏暗的传统中式客厅里窝着，舒服多了。
除此之外，十号院主楼以及庭园，更是细节方面的改善。
夜晚下的阳光房，最醒目的就是一张实木长台桌，柔和的灯光洒落下来，长台桌边角包裹不锈钢，但做了锤纹处理，纹理细腻。
在靠近开放式厨房的阳光房墙角，一台三十二寸的液晶电视摆放在可移动的架子上。
萧良走到长台桌旁，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的声音调大一些，以便更清晰的听清楚新闻主持人播报的最新信息。
葛明兰看到小儿子走进来，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接电话，难掩震惊的感慨问道：
“乖乖，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这个世界疯了吗，怎么会有人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具体什么时间点发生的，目前仅有这一处地方遇袭吗？”萧良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问道。
萧潇说道：
“五角大楼也遇袭了，被一架民航空机撞塌了一角，情况还是世贸大厦最为严峻。第一架民航客机撞击世贸大厦一号塔楼的时候，应该是纽约时间九点出头一点，第二架民航客机大概相隔一刻钟撞上二号塔楼——两架飞机有多少乘客被劫持死亡不说了，世贸大厦大部分公司的员工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到办公室了，关键今天还是周一。新闻里说，撞击发生后，飞机有大量的航空燃油倾泄到大楼里内部引起大火——目前新闻报道说，过火面积已经超过十分之一，暂时还不知道会死伤多少。新闻报道还有一架飞机被劫持了，但目前没有进一步的信息报道出来……”
“这次死亡人数，肯定要远远超过俄克拉何马城爆炸案，”罗阳说道，“九五年俄克拉何马城的联邦政府办公楼爆炸案，最终造成168人死亡，已经是美国本土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大规模恐怖袭击了……”
“我刚刚在车上睡着了，没有听到你的电话——好几通电话都没有听到，到家才醒过来，拿起手机都吓了一跳……”
萧良见隋婧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神里也是迷茫跟震惊，伸手落在她柔软的肩膀上，跟她解释为什么没有回她的电话。
萧良随后又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一旁，继续看新闻，一边跟朱祎琳继续通话：
“嗯，我刚看了一会儿新闻，也没有太多的头绪。目前也没有具体伤亡的估算吧？肯定不会少，四架飞机就得有两百人了吧？基本能肯定是美国本土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恐怖袭击，短时间内对美国，对全世界经济以及民众心理，肯定会造成极大的冲击、负面影响。道琼斯、纳斯达克都开盘了，现在盘面有什么反应？”
“道琼斯指数低开4%，半个小时已经扩大6%了。我们一时联系不上你，第一时间减持了一成仓位！”朱祎琳在电话里说道，“欧洲各大股市现在也是一片狂泄，反应比道琼斯指数还要剧烈……我们是不是要再减点？”
全球科技股进入八月份之后，就有些萎靡不振，海外基金就顺势加大减持力度锁定利润，在今天之前就已经将仓位降到40%左右，加上恐袭发生后触发应急机制，操盘团队再次减持一成仓位，他们的仓位可以说是相当安全了，一年以来的大部分操盘利润都已经锁入囊中了。
当然，考虑到这一次震惊全球的恐袭，有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深远影响，哪怕道琼斯指数已经跌了6%，也有一些投机资金迫不及待抄底做多，带动一些反弹，但朱祎琳还是主张进一步减持。
萧良看了一眼手表，欧洲各国股市都快收盘了，跟朱祎琳说道：
“欧洲各国股市还有五分钟就收盘了——现在情况不明，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恐怖袭击发生，暂时也无法准确的评估伤亡规模，反应激烈一些是应该的。减持就没有必要了，但可以建立对应的对冲空单！”
周丽、钱采薇这才注意到萧良在跟人通电话，而且谈的是商业机密，准备站起来回避。
萧良跟周丽、钱采薇摆摆手，说道：“你们继续看电视，没有什么影响；把电视屏幕稍稍朝我这边转一点角度就行了……”
阳光房够宽敞，长台桌够长，萧良坐到另一侧不会受到隋婧、钱采薇她们的影响，示意助理徐启华将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打开，跟电话那头的朱祎琳说道：
“我先再梳理一下头绪，然后拉上三叔、朱璐董、许建强、熊志远、苏董、熊董他们，初定一个小时后，我们召开一个电话会议！”
“你赶紧的，我们电话都快打爆了！还不清楚明天亚洲股市，会是怎么一片哀嚎呢！”
“也没啥好哀嚎的，无非是跌多跌少的问题——你那边先操作起来，我先花点时间琢磨一下细节。”萧良说道。
萧良挂断电话，将手机丢给徐启华，让他挨个回复一下之前打进但没有接听到的电话；点开趋势网后，看到趋势网新闻频道发应够快，已经设立了专栏，即时汇总最新的报道。
萧良同时打开趋势网附近的即时通讯软件IC，看到冯薇玲在线上，快速打字给她发信息：
“我刚才在车上睡着了，十几个电话都没有看到。我现在已经看到新闻了。你现在就做多黄金，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大家都有些蒙，恐袭所导致的恐慌情绪还没有真正的释放出来，风险资产价格才跌这点幅度，避险资产的上涨也远远不够。不过，也不用太贪心，恐袭对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所造成的伤害，毕竟有限，主要还是心理层面的冲击。至于其他深远影响，还需要观察……”
911事件发生之前，萧良只会默默的做一些不露声色、不露马脚的悄然布局，比如海外基金公司提前减持。
全球科技股在经历第二季度的强劲复苏之后，八月份还是陷入疲弱滞涨之中，这也证明了海外基金从进入七月开始的减持，是对全球经济发展形势再一次精准判断。
至于恐袭发生后，朱祎琳、胡婕与海外基金操盘团队没能第一时间联系上他，就进行相应的减仓操作，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应急机制。
现在萧良决定让海外投资基金建立空头头寸，还提醒冯薇玲的海外贸易公司买入黄金等避险资产，则完全可以说是他看到恐慌情绪有在欧美进一步蔓延的趋势后，做出的商业决策。
普通人都还震惊于美国本土这次可能是有史以来所遭遇的最大规模恐怖袭击，但作为成熟的投资人，哪个不是第一时间考虑恐袭事件对?国及全球经济，特别是证券、期货市场所造成的冲击？
发生这样的事情，对证券、期货市场造成冲击是一定的。
除了道琼斯指数开盘半个多小时，下跌已经超过6%外，黄金等期货也都有相当大幅度的上涨，这是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现在的问题是，股市及各种风险资产、避险资产以及相应的期货指数，接下来是进一步下跌，而是止跌反弹，还是僵持住？
萧良打开电脑时，欧洲各国股市刚刚惨绿收盘，但美国证券、期货市场才刚刚开始一天的交易。
投资者、投资机构无时不在做出做多或卖空的决策，最终都会平衡指数的上涨或下跌上。
萧良此时不让冯薇玲的巨鲸贸易狠狠赚上一笔，其他时候还真很难找到大笔输送利益的合适机会。
海外基金那边，该赚的钱也要赚足，这时候没有必要留什么情面。
虽然不再进行减仓操作，但建立相应的对冲空头头寸，也是保证最后三成仓位，在未来半个月到一个月时间里亏掉的钱，能从对冲空头头寸赚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清仓，主要还是他们持仓较大，清仓操作对股价造成的冲击太大，在清仓过程中，他们自己就会产生大量的损失。
还有就是等市场恐慌情绪平复过来后，他们再想反方向建仓，也会付出额外的成本。
同时这么操作，对他们建仓规模最大的亚马逊、苹果，也要友好得多。
他们只是建立相应仓位的空头头寸进行对冲，也绝不能算恶意做空。
“沈总过来了；许总一会儿就到！”助理徐启华捂着手机的通话孔，跟萧良说道。
萧良看到沈君鹏与孙国强已经走了院子里，朝他挥挥手，等他们走进阳光房，示意他们随便坐，他还是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浏览更新的新闻报道。
听儿子罗阳说萧良已经回到秣陵，除了沈君鹏、孙国强等人外，许建强也要过来，罗智林也是赶了过来。
罗智林走过来时，注意到萧良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截图放大的世贸大厦遭受撞击后的起火画面出神，问道：“现在有什么进一步消息？”
“趋势网新闻频道，不比央视国际频道更多……”萧良才反应过来，起身给罗智林让座，说道，“我们也跟香港方向同步了趋势网的新闻频道，要有什么最新的报道，都会及时分享。”
相比前世，这一次的9.10恐袭，虽然也是四架民航客机被恐怖分子劫持，但很多细节发生改变：
一是撞向五角大楼的民航空机，要比前世侵入的程度更深入，这意味着这一世恐袭给美国的军事中心打击更为严重。
一是前世在因为乘客英勇反击、在宾夕法尼亚洲境内坠毁的那架民航客机，这一世却在纽约时间十点钟过后，也就是萧良回到家中时，在侵入华盛顿上空试图撞向白宫时被防御导弹击毁，残骸散落在华盛顿的市中心。
当然，最关键的改变还是撞向世贸大厦的两架民航客机。
萧良还清楚的记得前世两架民航客机，是先后撞在双子塔楼的中上以及顶部，这使得大批人赶在大厦垮塌之前成功逃生。
而这一世，虽然距离第一记撞击已经过去快一个半小时了，世贸中心还没有垮塌，但两次撞击却发生在双子塔楼的中部偏下一些。
又由于两架民航客机都是携带满航油起飞不久，数万升超高热值航空燃油，倾泄到双子塔楼之中，哪怕世贸大厦这一世不发生垮塌，造成的伤亡规模也极可能远超前世！
许建强与徐亚云走进院子时，萧良转过头，正朝他们挥手示意，却是这时候听到隋婧她们发出惊呼声，转回头看到央视国际新闻实时播放的画面时，出现双子塔左塔垮塌的情形……………………………………

第846章 震动
2001年的美国，还是当之无愧全世界互联网建设最为完善的国家，更何况是恐袭发生地还是美国经济最繁荣、媒体最为发达的城市纽约。
这也令全世界几乎都第一时间都观看到世贸大厦双子塔楼相继垮塌的画面。
这一幕是那样的震撼人心！
之前的新闻里也播报了，纽约世贸中心除了工作日正常会有六七千名员工在里面办公，日常每天还接待超过十数、二十万人次来自全球各地的旅客参观。
初步估算在撞击发生时，大约有两到三万人在大楼之中。
双子塔楼被两架民航客机撞击，倾泄大量的航空燃油在塔楼的中下部引发贯穿性的大火。
虽然在塔楼垮塌前有近一个半小时的救援时间，也有上千名消防人员赶到现场，但从媒体镜头里看到的救援现场是那样的混乱，也看不出发生垮塌之前到底有多少人从世贸大楼成功逃生。
各种消息都相信发生垮塌时，至少有上万人藏身火海与垮塌的废墟，彻底断绝逃生的可能。
美国纽交所、纳斯达克、美交所开盘也有一个小时了，道琼斯工业指数、纳斯达克指数之前已经陆续颤巍巍下跌了8-10%。
世贸中心双子塔垮塌的这一幕，是那样的震撼人心，给投资者造成的冲击更为猛烈，令相当一部分试图抄底做多的投资者颓然放弃，也促使一部分犹豫不决的投资者决然卖空，萧良眼睁睁看着电脑屏幕显示的道琼斯指数跳崖式下跌，几乎是瞬时就下挫了五个点，跌幅扩大13%。
与之相反的，黄金期货价格，几乎是眨眼的工夫，从上涨2%暴拉到10%。
“叮咚！”
笔记本电脑传出即时通讯软件来消息的提示音，萧良窥了一眼屏幕，却是冯薇玲发来消息：“下一次姿势随你！”
萧良趁着别人正被电视屏幕吸引住注意力，不动声色将冯薇玲的这条消息删除掉。
在萧良的建议下，冯薇玲将巨鲸贸易的海外分部设在新加坡。
新加坡这个国家虽然袖珍，却位于马六甲海峡的咽喉位置，是世界最重要的转口港之一，同时也是联系亚、欧、非及大洋洲的航空中心，有发达的电子、石油化工、金融、航运以及精密制造等业，期货贸易也相当发达。
巨鲸贸易既要从事电子元器件、精密零部件以及大宗原材料等领域的国际进出口贸易，又要藉此搜集全球的科技商业情报，弹丸之地的新加坡，其实是比日本东京、韩国汉城、香港等地，更适合成立海外分部的选址。
新加坡成规模的期货公司，大约为黄金期货交易提供十到十二倍的杠杆。
这也意味着就刚才短短几分钟，不管冯薇玲买入多少黄金期货，已经翻手赚到近一倍的利润。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电话会议时间，苏利文、熊玉琼、熊志远、朱鸿召、朱玮兴、朱璐、夏侯江、何宏泰、朱祎琳、冯薇玲以及人在圣何塞的王新、天盈科技欧美区总裁黄凌安等人，同时接入基于互联网SIP协议开发的视频电话会议系统。
许建强、沈君鹏、孙国强以及罗智林、罗阳等人都在十号院参加电话会议。
这时候召开电话会议，也无所谓机不机密，主要还是互通有无。
大家凑到一起，初步讨论一下前所未有的恐怖事件，对美国及全球经济、政治形势可能将造成的冲击及深远影响，初步讨论一下他们有可能会受到怎样的影响，又或者说如何从这次恐袭事件里趋利避害。
葛明兰还隔着屏幕，跟熊玉琼打招呼，邀请她们夫妇俩来秣陵做客；隋婧、钱采薇、周丽也都坐在一旁旁听。
王新、黄凌安先补充美国当地最新的一些传闻：
比如第一次撞机前二十分钟，美国有关部门就已经得知了劫机信息，还通过第一架航空客机劫机者登机后的商务舱座席，锁定他们入境美国前后的伪装身份、相貌特征。
可惜的是，给美国有关部门反应的时间太短了，除了及时击落撞向白宫的那架民航客机外，没能阻止另外三起悲剧的发生。
王新、黄凌安等人身在美国，还能更直接感受到美国当地民众心理承受冲击的情况，第一时间观察到美国当地民众恐慌及愤怒情绪的滋长及蔓延情况。
在疑似恐袭分子的身份信息泄漏出来之后，在美国当地的互联网论坛、博客等媒介，都在飞快的传播相关信息，很短的时间里，矛头指向越发明确，甚至都有个别国会议员在电视屏幕里，要求对某些地区发起反恐战争。
朱祎琳也介绍了恐袭发生后一个半小时里，欧美证券期货交易市场的行情走势。
世贸中心的垮塌令证券期货市场的恐慌情绪一度暴涨，而在过去的半个小时内，恐慌情绪还在缓慢上涨，带动道琼斯工业指数、纳斯达克指数继续下跌。
“看这形势，明天港股大幅跳空低开已成定局，低开十五个点、二十个点都有可能，这个不用多想的，”朱璐坐在屏幕的另一头，说道，“我们更关心的，除了亚洲股指明天大幅低开后的短期走势分析外，更多还是这次事件对全球经济的长期影响。萧良，你的视野比我们开阔多了，你来说说？”
“我就胡说八道啊，不构成交易建议啊，你们听我胡吹，赚到钱不用分给我，亏了钱也不要赖到我头上来，”
萧良让人专门准备了一支麦克风连到电脑上，说道，
“短线操作没有什么说的，风险资产下跌，避险资产上涨还将持续一段时间。当然，这里面还会涉及中东地区战争爆发概率上升等一系列变数，会对个别风险资产价格变动造成很大的扰动。大家操作的时候注意甄别就是了。而全球经济的增涨预期，在西方主流机构眼里，也一定会受压制。这个会影响到中期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走势……”
说到这里，萧良伸手在隋婧面前敲了敲桌子，说道：“认真听啊，这里要考试的！”
隋婧吓了一跳，有些懵懂的抬头看着萧良，问道：“考什么？铁矿石期货要大跌？”
大家都是一笑，都知道隋婧之前在省国贸集团五矿公司负责铁矿石期货交易的风险评估工作。
朱祎琳在屏幕的另一头看到这一幕，一手捂住麦克风，侧过头跟屏幕外的胡婕说道：“这个女人有点蠢，还算好。”
萧良扶了扶麦克风，继续说下去：
“……相对中短期的影响，我个人更关注的，还是这次事件对全球经济、政治的长期影响。这些年哪怕欧美恐怖袭击案已经可以说是比较频发了，但并没有重挫美国民众在经济、政治等方面的安全性优越感。世贸大厦两座塔楼都发生垮塌，这一次的恐袭伤亡将远超想象，短时期内会对美国社会心理层次造成极大的冲击，也将严格破坏掉苏联解体以来，美国社会在经济、政治、国际安全等方面自以为是的安全感，这也将极大刺激美国政府在针对恐怖主义行为的军事行动乃至战争中，加大投入。苏联解体之后，世界形成了以美国为核心的单极化格局，是眼下不争的事实。因此，美国一旦因今天的恐袭，对其国家安全战略进行方向性的大调整，则必然将从根本上影响到全球未来十年甚至十五年的经济、政治发展方向与格局。针对平民的恐怖袭击，全社会都应该谴责，特别是这次极可能造成极惨烈的平民伤亡，但客观的分析，我们在座各位很可能从中受益……”
“你是说，这一事件极可能会令美国方向性的调整对华政策？”苏利文微微蹙着眉头，沉吟问道。
萧良点点头，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说道：“美国新一任总统作为共和党保守主义的代表，受‘新保守主义’外交思想的影响，一月份上台以来，就将中国视为‘战略竞争者’，外交层面也重新关注起东亚及中俄地缘政治，对华政策强调了‘中国崛起’对其全球霸权地位可能造成的威胁——我们也早就分析过，这对中国，对在座的各位，确实不能算是什么好的消息……”
萧良当然清楚前世911事件发生后，美国社会原有的经济、政治安全感、优越感受到强烈冲击，促使美国全面调整国家安全战略，将全球反恐战争放到首位。
而为了确保反恐战争的胜利，时任美国政府对华政策也从初期的“关注、遏制”，全面转向反恐的建设性合作关系。
大家都陷入沉默当中。
这时候也确实不好意思流露出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倘若明天开盘，鸿盈科技股价下跌超过20%，盈投控股是不是可以直接宣布增持？”夏侯江过了片刻，直截了当的问道。
在新一轮新股增发后，鸿盈控股旗下专项基金持有鸿盈科技的股份降低到15%。
这部分持股作为财务投资，鸿盈控股都没有派人进入鸿盈科技的董事会。
目前鸿盈科技市值拉高到一百五十亿港元以上，这部分持股不仅满了十二个月，浮盈也达到80%，原计划近期就分步减持退出。
照萧良的分析判断，鸿盈科技极可能会形成短期大跌、长期稳步增涨的走势，夏侯江建议放弃原计划，一旦鸿盈科技明天出现大跌，就及时宣布增持，然后再过六个月到一年时间，看情况再执行退出计划，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操作。
萧良点点头，说道：“确实这样操作更为合理。”
萧良他是希望今年就能撤出大量的资本，更快的去推进交叉持股计划，但也要兼顾所有人的利益，没有否定夏侯江的建议。
“要是这件事件对美国社会心理层面造成巨大的冲击，对证券市场形成较长时间的压制，我就有点惨了啊！”熊志远感慨道。
去年以来，熊志远除了参与新荣公司的组建外，还在国内多家互联网科技公司投入逾一亿美元的资金。
今年第二季度全球科技股出现强劲复苏，纳斯达克指数一度从第一季度最低一千六百点，快速上涨到最高两千四百点左右。
熊志远他还以为纳斯达克指数能维持横盘震荡，恢复投资者及机构的信心，今年底之前就有望推动一两家国内的互联网公司，到纳斯达克上市。
八月份以来，全球科技股陷入滞涨，纳斯达克指数已经从高点缓慢跌到两千两百点，这其实还没有什么，但今天恐袭发生后，纳斯达克指数开盘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暴跌13%，直接下探到一千九百点左右，就有些触目惊心了。
即便熊志远预测不到纳斯达克指数接下来还有逾五成的暴跌幅度，但也清楚纳斯达克指数受社会心理层面的影响更为强烈，在民众及投资人的意识里，是属于动荡时期就应该减仓或彻底抛售的风险资产。
就算美国政府对华政策出现有利调整，但纳斯达克指数以及全球互联网上市企业股市表现一塌糊涂，中国互联网企业想去纳斯达克上市，也将变得异常艰难。
“你就当好事多磨。”萧良笑道。
互联网及科技股，接下来是有更好的抄底良机，萧良也决定在纳斯达克指数进一步下跌到一千两百点以下再反向做多。
不过，抄美国互联网及科技股的底，跟在中国互联网科技公司上进行坚守，并没有什么区别，将来都有会丰厚的回报。
总不能指望将所有的钱都赚到手的？
而其他更大的层面，就是中国九五年就申请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将世贸组织前身算上，申请时间还要往前推九年），在经过长达四年的谈判后，去年正式签署了加入协议，但还没有正式加入。
今年初美国新任总统出台新的对华政策，给这件事蒙上一层阴影，增加了很多的不确定性。
如果说今天的恐袭，促使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发生根本性的调整，随之影响到对华政策趋软，那中国在今年底之前正式加入世贸组织，将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兼之美国对华政策由可能的“对抗”，转向建设性合作，对泛华商业对欧美的线下出口贸易及天盈科技的跨境电商贸易，绝对是大利好，接下来就应该根据政策的变化，及时调整新的发展目标。
宿云山能源、华茂重工等关联企业，也都可以考虑加强对美出口及技术合作等事宜。
在苏联解体之后，全球形成以美国为核心的单极化格局，谁都无法忽略美国对华政策的调整，对全球产业转移过程所产生的巨大影响……
整件事以及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可能会有的方向性调整，对省市以及整个国家的影响都极其关键，萧良当然只能力所能及的对罗智林、钟云峰以及其他东洲市的地方官员加以影响。
而国家层次也不可能不关注、思考今天的恐袭事件，将导致的一系列深远影响，也需要萧良操心太多。
电话会议持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萧良送隋婧回去，竟然隐隐听见城市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回到十号院，洗漱准备睡下，搁在窗前书桌的笔记本屏幕闪烁了一下，走过去看到冯薇玲刚给他留言：“什么时候来新加坡？”
“你回一趟秣陵吧。”萧良回道。
“回秣陵把你榨干了，你不怕在姓隋的面前露马脚？”冯薇玲回道。
“你来秣陵！！！”萧良连加三个感叹号。
巨鲸贸易虽然也开始从事铁矿石等大宗原材料物资的现货及期货贸易，但期货交易主要还是利用期货合约来转移现货交易价格变动带来的风险，也就是所谓的期货套保。
因此，巨鲸贸易的大宗物资现货交易规模很有限，冯薇玲在期货交易账户里的资金也相对有限——这也决定巨鲸贸易哪怕今天在黄金期货上狠狠赚了一笔，利润都翻倍了，实际数额却很有限，只能算开胃菜。
接下来在期货市场还有相当好的机会，冯薇玲不想错过，就想将萧良诱骗到新加坡进行现场指导。
不过，萧良这段时间为梳理iPod的生产工作，秣陵这边积累了很多事没有梳理，一时走不开，只能劳烦冯薇玲回一趟秣陵……
…………
…………
温骏折腾了一夜都没能合眼，几次起身坐到窗台前打开电脑，浏览最新关于恐袭的消息，浏览美国证券、期货市场的一片狼藉。
女人开始还不懂事，缠上来想要亲热，被温骏烦躁的一把推开，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醒过来后看到温骏还坐在窗前，意识到事情有些大条，便收拾狼狈的心情，给温骏准备了早点。
温骏喝了一碗粥，勉强上床睡了一会儿，醒过来已经过十点钟，再次打开电脑，看到星视电讯的股价跳空30%低开，眼前就觉得一阵心浮气躁。
过去两个月，他将个人名下的光耀资本股份拿出来抵押，从澳门一家资金公司秘密筹借八千万港元，加上他在香港账户里的盈利，再从香港券商拿到一倍的杠杆，总计筹得两亿四千万港元，专门买卖星视电讯的股票。
七月下旬全球科技股的这一波反弹就见顶了，八月份就陷入滞涨，行情疲软，星视电讯也没有办法走出独立行情。
温骏却能随时掌握星视电讯及旗下各子公司、分公司的动向，哪怕星视电讯九月上旬市值小幅跌到一千七百亿，他还是收获了上千万港元的盈利。
不过，温骏的仓位也是相当高了，在今天之前总计持有星视电讯逾两亿港元的筹码，账户剩不到五千万港元以备不患。
昨夜发生那样的黑天鹅事件，先是欧洲各国股市尾盘狂泄不已，继而在世贸双子塔垮塌后，美国股市、期货市场又迎来一波急跌，大家都知道今天亚洲各地证券市场开盘就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只是星视电讯开盘逾30%的跌幅，也是超过温骏的想象。
这意味着这段时间的盈利全贴进去不说，还亏了两千万？
温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拿鼠标的右手不那么抖得厉害，回退软件，看到恒生指数开盘就暴跌十六个点，此时已经快速扩大到十八个点了，恐慌情绪蔓延并不算太严重，能看到有不少抄底资金进入。
温骏也点开趋势网财经频道里亚洲主要股市的行情走势图，沪深两市反应最小，日韩以及新加坡股市开盘跌幅及走势，与港股相仿，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台湾股市开盘跌幅更深，走势更垮，目前指数下跌超过25%，盘中跌幅超过50%的股票比比皆是。
温骏昨天夜里还抱有侥幸心理，还以为哪怕恐袭造成美国上万人死伤，但只要这样的恐袭不能反复复制，对美国就不会造成太实质的冲击，对全球其他各国及地区的冲击影响更应该低微。
温骏没想到今天亚洲各大股市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嘀嗒嘀……”
手机震动、响铃齐作，温骏见是韩振亚的电话，深吸了一口气接通，故作轻松的说道，
“韩总你们已经到我办公室了？哦，我昨天看了一夜的新闻，早上补了一会觉，睁眼都现在了。好的，我现在就赶去办公室。丁总、刘总他们也到了，十一点钟约跟郑先生召开视频电话会议？好的，我知道了……”
温骏匆匆的冲了一把凉水澡，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疲惫跟狼狈，驾车赶到办公室。
韩振亚、韩振国、丁文江、刘柏、韩晓明以及陈逸森都赶到光耀资本。
环泰与新宏亚都是光耀资本的大股东，他们先赶到后，这边的工作人员已经听从招呼，在会议室里将电话会议系统架了起来。
恐袭事件发生后，他们昨天夜里就已经第一时间通过话了，对可能会发生的情形也进行了一定的分析跟判断。
不过，他们在震惊之余，也看不透未来的走势，在势态稍稍平稳下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就像港股恒生指数开盘就暴跌16%，是抄底买多，还是融券卖空，又或者直接在恒指期货上满仓干空？
不要说光耀资本这两年主要从事实体股权投资，仅在证券市场留了一部分资金做“价值投资”了，就算之前，温骏跟孙仰军他们也是玩“养股”资本局模式，哪里应付得了这样的突发事件？
因此，昨天夜里电话打到凌晨，大家得出来的结论，也是等今天港股开盘看情况再说。
温骏没想到他早上却睡着了，让韩振亚、丁文江他们先到光耀资本等了好久，心想郑仲湘在香港估计也一早就打过电话来了，之所以拖到十一点才跟这边召开电话会议，应该是香港那边也是一片兵荒马乱吧？
温骏也不清楚郑仲湘有什么消息，猜测他应该正跟郑家的成员，跟星视电讯的其他董事及股东紧急沟通，商讨应变策略吧？
工作人员在调校视频，很快显示出香港那边的画面。
周培薇坐在屏幕前，跟大家打招呼，一脸疲倦，估计昨天夜里也没有怎么睡，暂时没有看到郑仲湘的身影，也不知道在不在星视总部的办公室里。
片刻后，郑仲湘出现在周培薇的身后，拿起会议上的麦克风，说道：
“鸿盈科技刚刚对外发布了公告，除了控股股东香港蜗巢新技术投资外，第二、第三大股东盈投控股与奈田银行，以及最大个人股东何宏泰，将即时启动总数不超过十亿港元的增持计划；同时包括所有管理层及盈投控股在内，主要股东都承诺持股锁定期延长到增持计划完成公告之后六个月……”
听到郑仲湘如此说，大家却禁不住暗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萧良没有参与增持，这主要也是萧良已经持有鸿盈科技50%的股份了。
盈投控股、何宏泰等关联方的增持公告，差不多就代表了萧良对昨夜恐怖事件的看法：短线急跌并不影响鸿盈科技长期稳定发展的势态，恐袭事件对全球经济的冲击也将是暂时的。
虽然平时一个个将萧良当孙子挂嘴边，但这些年下来，谁敢轻视或忽视他的判断力？
只要太阳还能照常升起，股价一时暴跌30%又能算得了什么？
郑仲湘或者其他人又没有拿股份找金融机构进行质押，只要大的产业、经济环境不崩坏，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又或者眼前还是买入一些好标的的良机，俗话说得好，“千金难买牛回头”嘛！

第847章 进跟逃
郑仲湘走到电脑屏幕前刚拿麦克风说了一会儿话，他抓在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郑仲湘看了一眼手机，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就从摄像头前离开接电话去了。
光耀资本这边，众人坐在会议桌前等郑仲湘先接电话，温骏这时候抽空在电脑屏幕上，打开鸿盈科技今天的股价走势图：
鸿盈科技今天也是以暴跌30%开盘，之后的走势比星视电讯更加拉垮，跌幅一度深至40%，但就在刚才出增持公告布后，股价几乎是瞬时拉回到“跌20%”。
鸿盈科技的股价表现，一度比星视电讯更加拉垮，也不难理解。
星视电讯的电讯业务部分，虽然失去在港岛的独家经营权之后，主营业务逐年被新进的七家竞争对手一步步蚕食，但目前还占有港岛移动通讯、网络运营市场60%以上的份额。
投资分析机构普遍预测明后年星视的这部分业务每年所贡献的利润，都不会低于五十亿港元。
有这样的业绩保底，星视电讯的股民心里多少有一个最低预期，而鸿盈科技第二季度才实现两三百万的盈利，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风险资产了，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更容易遭受抛弃。
当然，增持计划能在极短时间内就将股价拉回20%，也确实是一针强心剂。
温骏这时候又突然发现，鸿盈科技其实同一时间公布了两则公告。
他点开链接，除了郑仲湘刚才提到的增持计划外，还有一则公告就是鸿盈科技将提前对控股股东蜗巢新技术投资发行总额高达二十亿港元的可转债。
萧良在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后，曾承诺分两到三年，至少将四十亿港元的新增资金注入更名后的鸿盈科技，以支持庞大的OEM工业园建设计划。
今年四月份萧良就拿出二十亿，与奈田银行香港分部共同参与了鸿盈科技新一轮的新股增发，算是初步兑现当初的承诺。
现在又要以可转债的方式，提前将剩下二十亿港元转入鸿盈科技，用于发展，则可以说是萧良完全兑现了他当初的承诺。
没有拿这二十亿去做别的投机或投资，而是直接可转债的形式，提前注入鸿盈科技，当成鸿盈科技的资金储备，这可以说是蜗巢新技术投资作为控股股东，在这样的时刻，要远比掏一两亿参与增持，表现出更为坚定的信心。
当然目前仅仅是公告，都还没有正式实施，在如此不确定的情况下，股民也是相对谨慎许多，没有将鸿盈科技的股价直接拉正。
温骏将笔记本屏幕朝左侧的刘柏、丁文江两人侧了侧，让他们看鸿盈科技的可转债发行预告。
韩振亚、韩振国、韩晓明、陈逸森他们都凑过头来看。
韩晓明撇嘴笑道：“会不会口惠而实不至，先发两则公告把人忽悠住？我觉得这孙子能干出这事来！”
陈逸森附和的说道：“这些年接触姓萧的，是很狡诈。”
温骏看了丁文江、韩振亚一眼。
丁文江眼睛从电脑屏幕前转开，看向窗外；韩振亚则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不置可否。
温骏想了想也没有轻浮的去附和韩晓明。
不管两边怎么恶斗使心计，也不管姓萧的在他们嘴里一口一个孙子，但他得承认，萧良旗下公司公开发布的公告、声明，还真没有未履行的先例。
更何况发生黑天鹅事件，港股几乎是全军覆没大跌，哪怕鸿盈科技今天腰斩，股民哀嚎遍野，也不是企业经营者、管理者的责任。
萧良与鸿盈科技的其他大股东，确实没有必要抱以什么不能见人的居心，发这两则公告——就算萧良想，就算萧良对盈投控股有绝对的掌控力，奈田银行可没有必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这会儿郑仲湘又回到摄像头前，接过话筒继续说道：
“我昨夜里也没有怎么睡，一直都联系打听各种消息。也不幸有两名在摩根工作的朋友，昨天失踪在跨塌的大楼里；今天天刚亮六点钟，联系上另外一名在世贸中心工作，但很幸运逃生的朋友，了解到一些更具体的情况。目前三起撞击死亡人数，可能比媒体目前普遍估测的要少一些，但也少不到哪里去，死亡可能在六到七千人左右，但也是震惊全世界的一个数据。我一早也跟香港投资界很多朋友进行了沟通，目前普遍认为这一事件，对美国社会的冲击会非常大，很有可能会影响到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调整。昨天美国下午时间，新任总统也对媒体及美国公众发表了坚决打击恐怖主义的讲话，对欧美经济增涨的打击也是肯定的，同期考虑到战争预期越发强烈，经济受影响的幅度会更深。当然，也有人认为这一事件，会从客观缓和中美之间的关系。目前有暗盘直接调低了中国今年正式加入世贸组织所对应的赔率！”
“这么说，鸿盈科技的两则公告，其实是跟这些判断吻合的？”丁文江迟疑的问道。
“……”承认别人强，对郑仲湘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抿嘴片晌才说道，“他们的反应确实很快，估计昨天恐怖袭击发生后，就直接跟奈田银行在沟通了！”
又交谈片晌，电话会议就结束了。
除了诸多实体，大家多多少少还有一些其他投资，受昨夜事件的影响很大。
又或者吃了定心丸，大家多少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有一些投资。
大量股票一下子被打这么低，也是前所未有，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别人恐惧我贪婪”，丁文江、刘柏、韩振亚他们也没有说大家找个地方共聚午餐，电话会议一结束，就纷纷乘车从光耀资本离开。
温骏坐回到他的总裁办公室时，距离港股中午收盘还有一刻钟，盘面上市场情绪有所缓和，恒生指数在回升。
温骏盯着屏幕上星视电讯的走势图，有较多的买单涌入，将股价拉出一道缓慢上爬的坡线。
温骏最终赶在中午收盘前一分钟，通过交易软件补了一千万港元的星视电讯。
千金难买牛回头。
星视电讯的电讯业务虽然不断在被竞争对手蚕食，但蚕食速度明显变慢，星视未来三五年间在这一块的利润能保证在每年五十亿港元以上。
这本身就一个相当恐怖，又相当有稳定性的数据，整个港股里，有几家上市公司有这么高的盈利规模。
而哪怕电讯业务在缓慢萎缩，但星视这几年除了荃湾数码港等项目，重点在大陆打造的信息电子业务不是以更快的速度在蓬勃发展吗？
在温骏看来，星视电讯两大业务板块外加地产开发，市值下限怎么不可能低于一千亿。
星视电讯受910恐袭事件影响，市值一下子重挫到一千两百亿，已经是无限接近温骏认定的价值中枢的下缘了。
温骏认为哪怕910恐袭对全球证券市场的冲击，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目前也是到了逐步加仓的时候了，接下来极可能是星视未来二十年最廉价的加仓区了。
…………
…………
陈逸森离开光耀资本后，就乘车赶回科技园。
袁可飞上午有个安排好的重要会议，没能赶到光耀资本一起参加电话会议，陈逸森也不知道郑仲湘有没有单独跟袁可飞通话，想着先回科技园跟袁可飞碰头再说。
他刚到星视通讯电子行政楼前，正要给袁可飞打电话，袁可飞先一刻打了进来：
“你回科技园了没有？就在楼下，好，你先上来，郑先生临时要召开一个电话会议，就我，你，培薇，还是周文霖周先生……”
陈逸森满心疑惑，刚刚在光耀资本的会议室里，他才跟人在香港的郑仲湘举行过电话会议，怎么又突然要召开电话会议？是有什么事，要对丁文江、刘柏、韩振亚他们保密？
陈逸森直接下了车，让司机将车开走，带着疑惑乘电梯来到袁可飞的办公室。
袁可飞办公桌上的液晶显示屏，已经切入两个画面：
一个画面还是星视总部，郑仲湘、周培薇坐在会议桌前，似乎半个小时过去，他们没有挪位置。
另一个画面，则是分管电讯业务的高级副总裁、电讯集团总裁周文霖，端坐办公桌前。
虽说星视与香港电讯进行合并时，周文霖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此时看到他出现在电话视频会议的画面里，陈逸森心里一惊，是什么事情跟电讯集团有关系？
“可飞，大东电报局的事情，你跟逸森说一下。”郑仲湘在屏幕里说道。
袁飞可拉了一把椅子，让陈逸森跟他坐到办公桌的同一侧，说道：“恐袭对英国各界造成的心理冲击很大，据周先生了解，大东电报局有多名董事有意向提起动议，敦促大东电报局尽快对星视的持股实施清仓减持……”
“这个节骨眼上减持，那几个董事到底是怎么想的？”陈逸森心里一惊，诧异的问道，“大东电报局这时候减持，他们自己也会承受难以想象的损失啊，他们疯了啊？”
大东电报局九八、九九年计划从香港彻底撤出，有意出售所持香港电讯集团54%的股份。
大东电报局最初与郑仲湘秘密谈判，星视大概是要以一百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外加少量的股票，置换大东电报局所持股份，并最终推动星视与香港电讯的合并。
最终在萧良的搅局以及其他中小股东及董事强烈反对下，最终星视是以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外加三亿八千万股新股，置换了大东电报局手里所持的电讯股份。
在星视电讯成功合并之后，总股本增加到十七亿股，最高时每股股价飚到三百五十港元（六千亿港元市值）。
很可惜合并完成的次周，星视电讯股价就直接暴跌50%，之后更是断断续续下跌，最终每股跌破六十港元，市值剩不到一千亿港元。
这一期间除了中小股东不受锁定期限制，不计成本的疯狂出逃外，大东电报局手里所持的三亿八千万股，却在锁定期里，直到今年二月下旬之前，都只能眼巴巴看着股价跳水。
今年以来全球科技股强劲复苏，星视在大陆的业务发展也很有起色，股价六月就回升到每股一百港元以上。
大东电报局持股过了锁定期之后，就想着逐步减持套现。
不过，除了大东电报局外，还有一批投资机构在郑仲湘收购八号仔之后，前后三次参加新股增发，目前尚有两亿两千万股砸在手里，距离账面回本都还差了好几线呢。
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任大东电报局所持如此体量的股票先逃？
郑家不想得罪英资大东电报局，但参与星视参与的投资机构、公司以及个人，都是这些年来与郑家的密切合作者，而且一个个在星视上都已经积累了巨额亏损，郑仲湘也不敢罔顾他们的利益诉求。
事实上今年五六月份以来，就减持一事，大家就进行多次秘密谈判，到今天都还没有一个大家都认可的方案，却没想到先迎来一个30%的暴击。
陈逸森他还以为这种情况，就减持的事，各家都会更谨慎，会选择缓一缓，没想到大东电报局那边却变得更加迫不及待。
陈逸森也知道倘若不能劝阻大东电报局那边擅自行动，三亿八千万股砸下去，会将星视的股价砸成鬼。
更关键的，其他投资人怎么办？
稳如泰山，坐看大东电报局砸盘？
关键是大东电报局这么玩，股价肯定会崩是一方面，也会极大重创中小股东对星视的信心，从此视星视为畏途，可能未来三五年都不要指望星视的股价能有很好的修复。
这也意味着其他投资人还要至少默默承受长期的巨额亏损，等三五年后再看形势？
已经亏得焦头烂额的投资人们，他们能有这个耐心，而不是选择看跟大东电报局谁腿长逃得快？
其他投资人的持股也早已过了锁定期。
两边的股份总计超过35%，以此时的市值算，超过四百二十亿港元。
这不比萧良在全球科技股一片火热时清仓式减持，陈逸森担心这么多的筹码此时疯狂出逃，能将星视的市值直接干到五百亿港元以下去。
“是未来局势的发展，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乐观吗？”陈逸森紧紧皱着眉头，忍不住问向屏幕对面的郑仲湘。
“这个倒没有，即便没有我们这么乐观，但也没有太悲观。主要还是大东电报局其他业务及投资这两年亏损很严重，担心欧美经济紧缩，流动性会出大问题，才有董事建议对我们进行清仓式减持。”郑仲湘说道。
“………”陈逸森心里无力的叹了一口气，他对这样的局面，实在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来。

第848章 香港客人
虽说大东电报局有董事迫不及待想从星视电讯撤出，但目前还只是个别董事的意愿，都没有正式提出动议、提案。
大东电报局董事会更没有对此进行讨论、表决，郑仲湘紧急召开电话会议，也只是将这一关键信息知会袁可飞、陈逸森两个关键嫡系心腹。
跟各大投资人及大东电报局的协调、沟通工作，还得是郑仲湘领着周培薇，在周文霖的配合下去奔波。
星视未来的增涨空间，更多寄望于星视通讯电子以及对晶辰微电子、星视恩益、新宏亚科技等一系列的重大投资，电话会议接下来又重点探讨了910恐袭事件对全球及中国信息电子产业及消费市场可能产生的影响。
说到这个，陈逸森也不得不承认鸿盈科技上午的两则公告，确实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底气跟确定性。
今天上午沪深两市的反应，也要比亚洲其他的市场平静得多。
好几家有外贸、代工业务上市公司的股票，在中午收盘之前都翻红了。
这表明大陆证券市场很多投资机构已经缓过神来了，对910事件可能产生的深远影响，也都有了更深入的思考。
虽然没谁这时候会认为中国市场的利好，能抵消欧美市场的利空影响，但星视通讯电子、新宏亚科技主要开拓中国市场，这肯定是受益的。
此外，对星视华瑞、晶辰微电子的投资，以及星视在诸多领域的庞大投资，除了一些互联网科技标的会到受利空影响外，其他在这次的黑天鹅事件里竟然都是偏利好……
想来想去，要不是郑仲湘此时紧急通报的这则消息，管理层也应该趁这次难得的机会，发公告增持才是！
当然，大东电报局真要一意孤行，踩踏之下诱发星视的股价再次雪崩，陈逸森他们也无力阻挡，就算他们现在能预见到星视的股价在未来好几年，甚至十年八年都不可能会有翻身的机会，但那也注定投资星视股票的机构跟投资者损失会非常的惨烈。
陈逸森以前工作之余，也有一些股票投资，但互联网泡沫让他亏了好几千万，他现在已经戒股了。
至于个人从星视电讯所得的授股，反正只要不辞去星视的职务，就不要想着减持，就算跌成狗，眼不见心净就好。
电话会议结束，陈逸森看时间都过一点半了，港股下午开盘都有半小时了，他让袁可飞打开电脑里的行情软件看一眼：
下午整个大盘的成交量都收缩得厉害，指数也没有什么波动，很显然投资者对未来充满担忧，但上午开盘已经狠狠跌了一把，也不甘心在低价将沾满自己鲜血的筹码轻易交出去。
鸿盈科技的股价却在缓慢上涨，跌幅都快缩减到10%了。
星视电讯也有一些投资者回过神来了，下午的买入不少，跌幅也缩减到20%了；这至少也证明他们内部的信息保密非常好，大东的事没有泄露出一丝风声。
这时候助理将牛肉卷跟咖啡送进来，袁可飞指着多出来的一杯咖啡，问陈逸森：“要不要在我这里随便凑和一下？”
“行啊，我两点钟还要赶去晶圆厂，现在回办公室觅食也来不及了，”
陈逸森接过咖啡，又拿起用纸盒装起来的牛肉卷，就在袁可飞的办公室里简单吃一顿，看行情图，还有不少资金在买入星视，感慨道，
“要是仲湘没能说服大东那边放弃那么不理智的冲动决策，今天抢着买入星视的这些资金，不知道会不会有几个跳楼的。”
亚洲金融风暴爆发之后，陈逸森在太古大厦的办公室里，两次目睹有人从他办公室的窗前跳下。
之后就是去年互联网泡沫破灭，港股科技股板块也跟着全军覆灭，也有好几人从太古大厦跳下——陈逸森只是没有目睹而已。
袁可飞站起来看了窗外一眼，神色情有些萧索，俄而又转回头，跟陈逸森说道：
“谁知道呢？现在市场上玩杠杆的不少，倘若大东电报局一意孤行，诱发股价雪崩，今天带杠杆买入星视的资金，倘若没有能力补充保证金，爆仓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陈逸森略带狐疑的看了看袁可飞，觉得他的这话多少有些言不由衷，禁不住对袁可飞有所猜测。
星视借壳八号仔上市前后，总计增发三次新股进行大规模的融资。
当初参与融资的投资机构、投资人，基本上都是这些年跟随郑家大杀四方、关系密切的人物。
就像许建强、熊志远、夏侯江、沈君鹏、朱鸿召、朱玮兴这些人之于萧良。
陈逸森他跟随郑仲湘创办星视有七年了，这些投资人或者投资机构幕后的大佬，他也大体都认识，有一些人跟他还有一些小交情。
陈逸森上午就接到好几通电话询问星视目前的情况。
事情确实是美国突发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恐怖袭击，但星视的股价开盘暴挫30%，有几个投资人能沉得住气完全不闻不问？
陈逸森也不信八十年代中期就加入长和电讯的袁可飞，私下里跟这些人物完全没有私交。
他不禁想郑仲湘刚刚通报的消息，袁可飞会私下跟人透露吗？
不过，陈逸森转念又想，大东还没有正式形成决议，一切都还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再一个郑仲湘得知大东的消息有所焦虑，也是想对所有投资人负责，希望能有一个让大家都接受的方案，袁可飞现在就私下透露消息出来，别人能怎么操作。
不顾跟郑仲湘以及幕后的郑家撕破脸，不打招呼就抢先清仓？
倘若这导致星视股价雪崩，袁可飞除了得到一个人情外，还能有其他什么好处？
再一个，真要发生这样的事，郑仲湘会不会排查到底是谁走漏的消息？
更恐怖的是，大东董事会最终放弃减持，大局被郑仲湘稳住了，那抢先出手清仓的投资人与透露消息的袁可飞，不是将自己架到火上啦？
对他们来说，最聪明的做法其实就是守口如瓶。
也许是其他的事情，让袁可飞有些言不由衷？
“想想还是林杰滋润啊！”陈逸森将最后一块牛肉卷塞嘴里，又将微苦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准备从袁可飞办公室离开时感慨道。
“是啊！”袁可飞笑道。
林杰去年不仅进入新荣公司董事会，还作为执行董事，成为新荣公司管理团队的一员，直接负责新荣公司中国子公司的组建与运营。
哪怕林杰在新荣相应的职务，是星视作为股东之一提名推荐的，但林杰正式进入新荣公司的管理团队后，按照利益回避原则，也随之辞去在星视的职务。
一开始谁都没有想太多，都以为凭借着智埔投资的支持，星视、新宏亚联手，肯定能在跟新荣公司的合作中占据主导地位，林杰在星视有没有职务，又有什么区别呢，还用担心林杰会摆脱跟星视的牵绊吗？
可惜的是，去年八九月做这样的决定时，谁都没有想到仅半年后，鸿盈科技工业园就建设出这样的规模来。
鸿盈科技不仅在OEM代工领域形成绝对碾压星视的实力，同时还郑重承诺放弃自主品牌的建设、经营，承诺不进入终端消费市场与新荣公司发生竞争。
这也是决定了鸿盈科技与新荣公司合作的主导地位，非选择自主品牌与OEM兼营策略的星视所能撼动。
更何况随后奈田信正还推动奈田银行参与到鸿盈科技的新股增发，进行更深的利益捆绑。
这时候新荣公司对林杰的要求，就不再局限于辞去星视的职务了，还要求林杰限时清空作为管理人员从星视拿到的授股，彻底规避利益输送的猜疑。
林杰、陈逸森、周培薇三人一样，前后总计拿到星视千分之二的授股。
不过，林杰作为管理层里的关键一员，为避免他公开减持会诱发股价不必要的动荡，郑仲湘最终说服林杰同意授股打八折，给一家投资机构接手。
就算这样，林杰也是拿走两亿六千万港元，算是他这些年在星视兢兢业业工作的主要报酬。
陈逸森起初还觉得林杰将持股打八折给投资机构接手太亏了，没想到现在看来，却是林杰最赚。
袁可飞之前就是长和电讯的高管，早就实现财务自由，跟他们还不一样。
袁可飞跟告辞离开的陈逸森挥了挥手，在办公室门再度关闭的时候，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了一眼，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袁可飞接通：“星视通讯电子袁可飞，你哪位？”
“可飞啊，我朱辉，听不出我声音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
袁可飞吓了一跳，又将手机拿远一些，看屏幕显示的手机号码应该是秣陵号段的，忍不住惊讶的问道：“朱董你怎么在秣陵？这是你在秣陵的新号码？”
“是的，我与晓旭刚下飞机，方便在秣陵市里找家茶馆一起喝茶吗？”电话那头问道。
袁可飞迟疑了一会儿，说道：“真不好意思啊，朱董。我刚好有个安排好的行程，这会儿都准备拿上行李上车了。我这趟可能要离开秣陵三五天，朱董你这次来秣陵，准备待几天啊，我回来再跟朱董你联系？”
“星视真一切正常？”电话那头声音略沉下来，直截了当问道。
袁可飞说道：“正常啊，怎么了？今天这个情况，是我们不能决定的。全世界都目瞪口呆啊，我到现在也没有回过神来。不过，昨天夜里恐袭发生后到现在，我跟郑先生通了四次电话，讨论这事对星视可能会造成什么影响，目前我跟郑先生的意见一致，短期可能会有些冲击，但长期未尝不是好事。我想，真要有什么大的影响，郑先生也会第一时间知会朱董的。”
“我跑秣陵，可不单单是昨天的突发事件，”电话里问道，“可飞你八月份两次飞回香港，我请你喝茶，你都特别忙——我今天专程来秣陵请你喝茶，你又要出差，我也忍不住要多想一些事啊。”
“我确实很忙，实在抱歉啊，改天找机会再向朱董赔罪，”袁可飞滴水不漏的说道，“朱董在秣陵应该也有很多朋友吧，你在秣陵多玩两天，说不定我忙完回秣陵，还有机会请朱董你喝茶……”
…………
…………
秣陵国际机场接机大厅里，四名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工作人员站在一排塑料长椅四周，警惕的盯着往来的行人，似乎进出机场的旅客里有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会随时扑上来一样。
一个四脚八叉穿着红绿沙滩裤、夹脚拖鞋、花T恤，在室里还戴着黑镜、头发已有些花白的中年男子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将刚刚挂断的手机握在手里，神色凝重的看着大厅里进进出出的旅客。
一个衣着时尚的年轻女郎坐在中年人的身边，不高兴的说道：“你不是一直吹嘘当年你怎么极力推荐，袁可飞才能在长和电讯站住脚，要不然都不可能到星视受到重用？现在怎么回事？也没说一定要他透露什么消息，连见面喝杯茶都不行，这算哪门子感恩戴德？”
“他透露的消息其实很多了，”中年人皱紧眉头，说道，“他三次拒绝出来喝茶，就是告诉我们星视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出来见面一起喝茶泡妞，他什么话都不说，我能觉察到异常？还有，他刚才也说了，要我们在秣陵找朋友多聚聚——我这时候在想找哪个朋友聚聚合适？”
“你在秣陵还能认识谁，不就是林杰呗，”年轻女郎说道，“不过，林杰已经从星视脱离出去，他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会告诉我们吧？”
“你忘了那个曾经也进入星视董事会的那个人了？”中年人问道，“虽然没有什么私交，但好歹也一起开过好几次的董事会。”
“萧良？”年轻女郎说道，“袁可飞这是暗示萧良有可能知道星视正发生着什么事情？这个倒是有可能的，毕竟萧良跟郑仲湘爱恨情仇纠缠好几年了。爸，你快联系萧良，现在还犹豫什么？”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中年人尴尬的说道。
“九八、九九年，你们不是都在星视的董事会里吗，还一起开过那么多次会，就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年轻女郎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那时候哪里想到他能斗得过郑仲湘？他退出星视董事会后，我随手就将他的联络方式给删了……”中年人苦笑道。
…………
…………
昨天夜里结束电话会议后，萧良一边陪冯薇玲网聊，一边浏览新闻，直到拂晓才睡，没睡两三个小时就起床赶到西南塘研究基地工作，当中又接了无数个电话，中午陪隋婧吃饭都直打哈欠，下午死皮赖脸将隋婧拽到电影院里来。
萧良倒是想找家酒店补觉，又或者趁着老爷子远游，回到南条巷院子里美美的睡个午觉，但隋婧不上当啊。
隋婧最多就商量陪萧良找家电影院补觉，她看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院座椅比较简陋，扶手可以竖起来。
工作日中午也没有几个人走进来看电影，却是方便萧良横躺在最后一排长椅上，头枕着隋婧丰满的大腿睡觉。
萧良叫手机震动惊醒，他脸斜朝里侧躺着，隋婧为了防止他滚下去，看电影时身子尽可能前倾，方便伸手将他的肩膀搂住。
沉甸甸的凶物恰好压到他的脸颊。
隋婧意识到一阵“嗡嗡”微响是手机在震动，低头看到萧良正美滋滋的拿鼻子拱来拱去，先拿手将他的鼻子跟脸挡住——见这不要脸的竟然伸出舌头来舔她的手心，隋婧眼疾手快，两根手指将萧良的舌头夹住，等他投降，才一只手伸过去抄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起来。
萧良掏出手机见是熊志远从香港打过来的电话，看到偌大的电影放映厅没有其他人，就直接在座位上接通电话：
“什么事，这时候又想起我来了？就这么点小事，你需要一天打我五六通电话吗？镇静，镇静，天塌不下来。”
“嗨，是朱辉刚联系上我。他这两天在秣陵，想要去拜访你，但他这两天在秣陵，之前用的手机泡浴缸里了，把你的联系方式搞丢了。”
“听他鬼扯，他多半早就把我的联系方式删了。”萧良说道。
“你要不要见他？你要见他，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熊志远说道，“你说朱辉紧巴巴跑到秣陵找你干嘛，他不是跟袁可飞关系密切吗？不过，就算袁可飞有什么想法，也大可不必通过朱辉找你啊？真是奇了怪啊，我都恨不得也赶到秣陵去看个究竟……”
“行，你把我的手机号码给他，但我可能不会立即接他的电话。他打不通我的电话之后再找你，你就说我可能在实验室里，”
萧良说道，
“我们先看看他到底是路过秣陵顺带联系一下我，还是真有什么事情火烧眉毛非见我不可。”
“会不会是星视出了大漏子？”熊志远在电话那头精神抖擞的问道。
“那得试探过朱辉之后，才能略知一二，”萧良说道，“你要是实在熬不住，那你看今天还有没有航班来秣陵！我实在不想接你电话了，隋婧都要吃醋了！”
“都快三点钟，我现在赶往机场，肯定没有航班去秣陵。再说昨天夜发生那样的事，各地航班管理更严，我想包机也不行啊。我看能不能有没有航班去沪市或肥城，”熊志远说道，“行，不跟你扯了，我先给朱辉回电话……”
萧良刚跟熊志远通过话没等两分钟，就有一个陌生的秣陵号段打进来，按掉消音，任电波无声的传荡。
等电话不再顽固的打进来后，萧良就给助理拨了一通电话，告诉他要有什么人来找自己，就说自己在实验室里不方便接电话，也不方便见客人。
“你接着看电影；看完电影开你的车送我回基地，说不定人家堵基地大门等着呢，我不能坐自己的车回去。我现在再睡一会儿。”萧良作势又要趴下来，躺隋婧的大腿上。
隋婧瞪了萧良一眼，让他乖乖坐好：“电影还有十来分钟就结束，你给我老实点！”
等电影看完，萧良与隋婧走出电影院，先让司机开车送他跟隋婧到国贸大厦地下车库，取了隋婧的车前往西南塘研究基地。
“这个朱辉算是香港影视界的投资大亨，投拍过很多港剧、电影，在影视圈比较有名气，你想要认识什么明星，找他准没有错，”
萧良在车上跟隋婧简单介绍朱辉的来头，
“不过，朱辉发家却是年轻继承家里的建筑公司，很得郑仲湘他老子郑基胜的赏识，七十年初就承揽很多长和旗下的分包工程赚了不少钱，然后又跟着郑基胜炒楼、做投资，九十年代也成了香港赫赫有名的富豪。他这人比较喜欢跟女明星交流人生感悟，九十年代初就成立了影视投资公司，同时还是香港无线的主要股东。因为与郑家的特殊关系，郑仲湘的星视借壳上市前后三次增发新股，朱辉都有参与，目前他持有星视约3%的股份，算是很大规模的个人股东了！在星视，除了郑仲湘外，朱辉跟袁可飞关系也不错……”
“那他到秣陵联系你是为什么？他就算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不是应该通过袁可飞找你，怎么绕到熊志远那里去了？”隋婧好奇的问道。
“我们对外公布石墨烯重大发现的时候，星视那时正准备大肆宣扬他们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的成果，”
萧良说道，
“不过，根据我们对晶辰微电子负责DSP芯片开发的技术领头人以及他们那段时间在相关领域的投入了解，很怀疑他们在DSP芯片开发是否真取得重大突破。而且晶辰微电子既然在DSP芯片开发取得重大突破，那他们就应该跟下游有实际需求的星视通讯电子，进一步进行应用层次的开发合作——而在这方面却迟迟未见他们有什么动作，我现在怀疑袁可飞应该已经起了疑心，但不方便直接戳破，才将朱辉踢到我这边来。当然，我这一切都还是猜测，需要进一步消息的确认！”
“啊！”隋婧震惊问道，“晶辰微电子的DSP芯片真有可能作假？”
“中科院杨院长过来那次，你不是也在场吗？”萧良说道，“那天夜里给杨院长接机，我们到永和园吃夜宵，我遇到郑仲湘是怎么说的？你当时没有在意？”
“我还以为你就是尿尿都想往人脸上抖的臭脾气。”隋婧抿嘴笑着说。
“呸，下次抖你脸上去。”萧良开着车，在隋婧大腿上摸了一把，才原谅她对自己的诽谤。

第849章 交出来
萧良开隋婧的车走后门驶入研究基地，朱辉与小女儿朱晓旭已经登门在行政综合楼里等候了。
萧良没有去见朱辉，而是带隋婧走进研究基地内部。
这段时间隋婧对星源已经了解够多了，但对研究基地内部的工作还不太清楚，萧良正好借这个机会带着她在研究基地，跟她说一说蜗巢科技研究体系的情况，直接五点钟才回到行政综合楼见朱辉父女：
“真不好意思，让朱董久等了；下午这个实验实在没有办法交给别人接手！”
朱辉哪怕知道萧良这孙子是故意将他晾在那里，也没有办法有怨言。
人家离开星视董事会后，他就直接删了联系方式，之后两年多时间都没有过一次联系。
人家没有拒人千里，还让他走进腹心之地坐等，已经够客气了。
“萧董现在是赫赫有名的科学家，理解理解，不像我没有什么正经事做，就知道到处东逛西荡了，”
朱辉“哈哈”笑道，
“你可别说，这边风光真不错。我这两天到秣陵闲逛，还没有从这个角度好好欣赏过玄武湖；我应该感谢萧董多给我时间欣赏这么好的风景。”
“朱董跟朱小姐没有感到太枯燥无趣就好。”萧良笑道。
朱辉也就五十出头，但结婚生子比较早。
朱辉长子朱育都快三十岁了，却是香港有名的花花公子，比朱辉还喜欢找女明星畅聊人生，闯了很多祸让朱辉擦屁股，一度还跟郑仲湘争风吃醋，被朱辉赶去加拿大。
现在朱辉有心培养小女儿朱晓旭接班，但朱晓旭也不时传出跟男明星的绯闻，不是啥省油的灯。
还有就是朱晓旭跟熊志远的妹妹熊岑岑，以及朱璐的女儿私交不错，都算是香港名媛圈里的人物。
萧良给隋婧、朱晓旭作过介绍，又装糊涂问朱辉：
“朱董来秣陵游玩有几天了，跟袁可飞、林杰他们见上面了？朱董知道的，我跟郑仲湘的关系一直谈不上和睦，有时候哪怕从这大院出去，看见袁可飞、林杰他们所坐的车，也没有点点头的机会。却是这段时间林杰算是从星视脱离了，见面没有那么尴尬，联系才稍微多些。”
“袁可飞、林杰啊，他们都忙。我前天过来就是闲得慌到处跑散心，没有想要骚扰他们，”朱辉笑道，“下午正好走到玄武湖边，才想起来给袁可飞打电话，很不巧他人不在秣陵，还正好在飞机上，都没有来得及说几句话，他就被空姐催着关手机了——袁可飞说林杰这几天也不在秣陵，我就跑你这边看能不能蹭一顿饭……”
“林杰这几天也不在秣陵吗？我还不知道呢，我打电话问问，”
萧良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拿起座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林杰，你人在从东洲回秣陵的路上啊？朱辉董这几天在秣陵，嗯，他在我这边做客呢。袁可飞大概不知道你这几天的行踪，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秣陵呢，朱辉董就没有联系你。袁可飞啊？他有事不在秣陵，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行，你直接到沈举人巷会合就行，晚上好好陪朱辉董喝两杯……”
放下电话，萧良跟朱辉解释道：
“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以及迹美公司推行交叉持股计划之后，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以及鸿盈科技三家为了加强在中国市场的合作，目前三方组建了一个协调联络工作小组，专门负责加强现代电子在中国消费市场的产品开发设计、制造以及宣传、销售的合作。林杰是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当仁不让就是协调工作小组的组长了。他现在肩上的担子更重，我想见他也得预约！”
朱辉投资比较杂，近年又以影视投资为主营业务，最近是知道在萧良的推动下，新荣公司与现代电子、迹美电子的交叉持股计划，但更多的细枝末节还不甚清楚。
这时候听萧良这么说，他都禁不住一阵恍惚：
鸿盈科技明明确确是萧良控股，新荣公司又明确将OEM代工合作的重心落在鸿盈科技身上了；又是萧良推动新荣公司、现代电子、迹美电子交叉持股，甚至很早就传说成立迹美电子接手现代电子的液显业务，是萧良藏身幕后联手朱鹮电子的苏安建一手促成。
现在林杰以新荣公司中国区总裁的身份，出任三方成立的协调工作小组的组长，是不是彻底脱离星视还不到两个月，就已经悄然变成萧良的人了？
再细听萧良跟林杰打电话的口吻与语气，关系确实不像生疏的样子。
这几年郑仲湘到底玩成什么鬼了，手下的大将，怎么悄无声息就变成人家的人了？
…………
…………
住进沈举人巷后，萧良平时有什么私人接待，只要规模不太大，他就喜欢放在住处，更放松随意。
家里招待也无需准备多精致、丰富多彩的菜肴，新鲜的食材，星级厨师的烹饪，有两三样拿手的，再加地下储藏室充足的好酒，室内室外的用餐环境，怎么都要比星级酒店还要滋润。
将朱辉、朱晓旭以及四名随行的工作人员接到沈举人巷不久，林杰也刚好抵达秣陵过来见面。
林杰与郑仲湘留学期间就是同学，追随郑仲湘的时间更久，与朱辉、朱晓旭自然也是早就认识；林杰一度也在星视董事会里面。
林杰也知道朱辉哪怕早从星视董事会退了出来，但跟郑家的关系密切，影响力还在，走进十号院简单寒暄过后，就忙撇清解释道：
“目前现代电子的家电、电子产品，从开发、设计、制造、品控到营销、销售，分成了三大块，倘若不加强区域市场的纵向联系，会极大拖慢紧跟市场变化的节奏。七八月间，中国区、秣陵产品研发中心就最先与鸿盈科技、星视通讯电子、新宏亚科技以及朱鹮电子等OEM服务商成立了相应的协调工作小组，大家也都倾向加强协调工作小组的决策权，确保从产品设计、工艺开发的环节同步推进、快速衔接，能第一时间拿出符合市场需要的产品来。当然，这方面的工作，萧先生做了主要的推进工作。”
听林杰极力解释他跟萧良没有什么牵扯，一切都是为了做好工作，所谓的协调小组跟其他的OEM服务商也都同时存在，并不是单鸿盈科技一家，但看萧良笑盈盈的坐在一旁，一副“不管你怎么拼命挣扎，都没有办法从我手掌心逃脱”的样子，朱辉一阵恍惚。
不过，以他仅有的市场常识，也知道打破条块间的限制与分隔，这么做的好处非常多，能极大提高效率，加快对市场的反应速度，但问题在于没有萧良这样的顶级人物推动，每家集团不同条块上的负责人，轻易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交出来？
“熊志远这时候应该已经在肥市降落，再快也要两个小时后才能赶到秣陵。这边晚上安排了烧烤，一会儿我们就在院子里一边吃烧烤、喝啤酒，一边等熊志远！”萧良招呼林杰坐下来说话，别搞得那么拘束。
林杰还是太忠厚老实了，没仔细琢磨朱辉找萧良的用心，反而担心朱辉在郑仲湘面前说什么话，对他产生什么不可挽回的误会。
虽然他现在是彻彻底底从星视脱离了，但他还是不想落个背信弃义的评价。
他当初主动要求加入新荣公司管理团队，真的是没有想到短短一年时间，形势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绝非跟萧良有什么密谋或者默契。
朱辉原本是很豪爽的性格，但看他今天有些沉默寡言，林杰还担心他在怀疑什么，坐下来也是极力找话题：
“现在都还不知道欧洲股市开盘什么情况呢，我一路上都在联系工作，还没有时间关心这些事，你们看了吗？”
傍晚四点钟，欧洲各国证券及期货市场开盘。
“我也还没有来得及看，光跟朱董聊天了！”萧良站起来走进阳光房，将长台桌上摆放着的一台笔记本电脑，拿到室外的茶台上打开来。
昨夜欧洲股市收盘时就一片惨淡，但很显然也没有预料到恐袭造成的伤害会这么惨烈，没想到欧美对恐怖主义宣战的声音会这么强烈。
四点钟欧洲各国股市，都是大幅跳调低开，被视为风险资产，八月以来疲态已现的科技股更是重灾区。
“恐袭影响这么大，还真是没有想到啊。萧董，你怎么看未来的走势？”朱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欧洲股市行情，非常顺滑的转移到这个话题上来。
“鸿盈今天上午十一点就发布两则公告，朱董没看到吗？这个就是我昨天连夜跟熊志远他们讨论出来，对未来走势的看法，”
萧良直接将鸿盈科技上午的两则公告点开来，将笔记本屏幕转向朱辉，说道，
“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这个人从来都非常坚定的看好中国的经济发展，不是普普通通的看好。要不是我现在要维持实业家及科技工作者的人设，不适宜再在股市里的大杀四方了，我都想再开几个账户加仓了。‘千金难买牛回头’，可以预料接下来会有很多有价值的股票，因为恐慌情绪砸出更具价值的底部出来，我要熬住不碰股票，真的很辛苦啊！”
“哈哈，萧董自己不操作，偶尔有工夫指导基金公司操作一样的。”朱辉笑道。
除了从星视套现那么多的盈利，用于实业及研发体系的发展外，天盈科技精准减持亚马逊当年也是大新闻，萧良与熊志远、许建强总计分走八九亿美元的现金。
萧良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不想再跟“金融投机者”搭边，以后可能不会再在大陆及香港股市大杀四方了，但他差不多有四亿美元一直都存在海外账户上，鬼才信没有一点动静，就放在银行里吃海外低得可怜的利息？
“呵呵！”萧良也跟着傻笑。
“鸿盈科技下午买盘比较多，看来下午买进鸿盈科技的人，跟萧董的判断也一样啊。”朱辉硬着头皮说道。
“我现在不炒股了，除了作为鸿盈科技的大股东，偶尔吹吹自家的股票外，对具体别的股票，实在不宜评论。”萧良说道。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脸，能让你蹭一顿晚饭，已经够客气了，还想从他这里得到鸿盈科技的关键信息？
朱辉也没有什么尴尬不尴尬的，自顾自的说道：
“袁可飞这段时间也实在太忙了，八月份他两次回香港，我约他喝茶，他都没有空；今天在秣陵约他，又很不巧他正要离开秣陵——搞得我这个星视的前董事，好像被星视排斥了似的！”
听朱辉这话，林杰心里一惊，难掩诧然的朝萧良看过去。
不是昨夜恐袭事件造成市场一片恐慌，而是朱辉从袁可飞八月份就有的异常里，猜测星视可能存在什么问题，才跑过来找萧良？
只是星视有什么问题？
现代电子每个月约有十万台手机由星视通讯电子代工，有五千台笔记本电脑找新宏亚科技代工，他跟林杰以及星视通讯电子的其他高层，每周基本上都要见一面的，星视没有什么异常啊！
“袁可飞确实很忙，我大概也有两个月没有见到他了——除了在路上遇到不算。”萧良轻描淡写的说道。
“哈哈，我也是希望袁可飞越忙越好，巴不得他停不下脚来才好，”
朱辉笑道，
“星视借八号仔上市，前后三次增发，我都有参与，五十亿港元也是我这辈子赚下的大半身家。这笔投资七八月份好不容易看到有一点点盈利了，今天大盘这一砸，眼睛又亏绿了，真是煎熬啊。现在也只能寄望袁可飞他们干出成绩来，帮我保住这笔养老的老底子。”
萧良看向朱辉，笑着说道：“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前期，泡沫迹象已经非常明显了，我也是在那前后彻底清仓了对星视的持仓，但朱董那次还参与了增发，也是大开大阖的风格啊！”
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时，总计向大东电报局支付了五十亿美元的现金，其中三十亿美元来自金融机构的贷款，还有二十亿美元，就是朱辉所说的星视第三次增发。
不过，当时虽然市场还一片火热，但作为成熟的投资者，哪怕再贪心、再害怕踏空，最多也是保留一定仓位不轻易撤出，怎么也不应该加仓，更不应该参与锁定期高达十二月的高价增发。
所以，萧良相信除了表面轻描淡写的对赌协议外，郑仲湘对朱辉这些人应该另有承诺。
要不然，今年都过锁定期了，特别是今年七月份星视有一波强劲的反弹，市值短时间内甚至触及两千亿，萧良不相信朱辉能熬得住完全不减持。
朱辉抿了抿嘴，也没有什么迟疑，交底说道：“我们私下另签一份协议，仲湘最多会拿出名下三分之一的股份，补偿我们的损失——认真说起来，以今天的股价，我们还能勉强保住本金。”
萧良看了林杰一眼，见他也是一副恍然的样子，可见郑仲湘很多事情都不会跟林杰、袁可飞他们说。
另外就是郑仲湘是跟朱辉另签了对赌协议，但条件一定是约束朱辉他们所持的股份要听他的指挥统一行动，要不然对赌协议所承诺的补偿条款就会作废。
也恰恰是这点，才令朱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袁可飞就算意识到DSP芯片很可能存在造假问题，对朱辉避而不见也是不难理解的——他就算不知详情，对这些对赌承诺，肯定是有所猜测的。
如果说郑仲湘另签的对赌协议，对大东电报局以及朱辉这些人都是一视同仁的，核算下来，就是发生亏损后，这些投资人最多能获得30%的补偿。
也就是说，除了掌握非常确凿的证据，能很确定的计算出朱辉此时进行断臂式清仓，一定是损失最小的选择，要不然谁敢在几十亿港元的巨额投资项目上，轻易提供信息、出什么主意？
萧良微微一笑，说道：“盈投控股目前给投资人提供劣后资金比例，都大体控制两成左右。照你们私下谈的对赌协议，郑仲湘相当提供了三成的劣后保底，还算是相当很有良心的嘛——朱董还担心什么？我看郑仲湘诚意很足嘛，完全没必要担心！”
看萧良这样子，朱辉忍不住肚子里暗骂：妈的，你说“完全没必要担心”的时候，能不能将幸灾乐祸的嘴角压住啊！
目前是非常敏感的时刻，看到萧良回到沈举人巷，沈君鹏也不管这边有没有客人，也是约上许建强、罗阳，又将今天在秣陵的叶晓华拉上，硬凑过来。
熊志远马不停蹄的赶飞机、坐车赶路，一刻没歇，八点钟赶到沈举人巷，脸上幸灾乐祸的神情就更明显了，恨不得将“朱辉你丫的要倒大霉”几个大字写脸上。
到十点钟时，萧良看了一眼腕表，站起来跟隋婧说道：“你要回去休息，我送一下你，”又跟许建强、熊志远他们说道，“你们继续陪朱辉董聊天，我可能要过一会儿回来……”在隋婧掐他之前，连忙补充道，“家里酒不多了，我要去巷子口再买几提啤酒回来，我们接着喝。”
沈君鹏看工作人员就坐在远处纳凉，心想赶人也太明显了吧？
别说其他的，就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对全球股市、期货市场造成那么大的干扰，聊天才十点钟，这个点美股才开盘，也看不出美股今晚的走势，怎么过瘾？
沈君鹏反正是屁股粘在椅子上动都不动。
哪怕萧良躲隋婧那里不回来，他就在这里拉着许建强、熊志远还有罗阳、林杰他们喝酒聊天，都不会觉得枯燥无味——萧长华、葛明兰也不会陪大家，早就上楼看电视去了。
看着萧良轻轻推着隋婧的肩膀，就要走出院子，朱辉喊道：
“我将对星视电讯的持股，完全委托给盈投操作，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些优惠条款？”
萧良站住，看了一眼朱辉，笑道：“朱辉董跟我们签这样的委托协议，那可是要把郑家完全得罪干净了啊？”
“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整天东逛西荡，也没有精力打理投资，将最后一点棺材本交给专业机构打理，不是应该的吗？”
朱辉下定决心说道，
“香港私募也多，但表现能比盈投更稳健的能有几家？再个，我这两年也经常往大陆跑，我也认可大陆将来的发展空间很值得期待，在这一点上，盈投比其他基金管理公司更有优势。就是不知道，我在盈投，能不能得到一点优待啊？”
“完全委托期不低于十年，退出期不低于五年，2%的年管理费，按年结算盈利，盈利了公司提成20%，亏损不补，”萧良说道，“朱董觉得这样的优惠条件如何？”
熊志远原本还在想怎么拿捏朱辉，没想到萧良提的条件比他预计的狠多了。
也就是说朱辉的这笔资产委托过来，盈投每年旱涝保收2%的管理费，盈利参与分成，亏损不承担任何责任，还要锁死十五年。
朱辉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条件太他妈坑爹了，都后悔找上门来。
朱晓旭今天没怎么吭声，这时候都想拽着她爸直接走人了，没有这种欺负人的条款！
她朱家在香港也算有头有脸了，不带被这么欺负的。
“我希望是一个独立的基金，而且基金投资决策团队里，要给我留一个拥有绝对否决权的席位。”朱辉艰难的说道。
他打定主意，要是萧良动了歪心，他就动用否决权，将这笔资产锁死在银行里吃利息，最多每年给盈投盘剥2%的管理费。
“那我劝你现在就签委托协议，将账户直接移交给志远接管，别的手续以后再补！”萧良说道。
朱晓旭拽了拽她爸的衣袖，现在移交账户，郑仲湘那边的对赌协议就完全失效，也就意味他们自动放弃最高能有30%的补偿——这个太亏了，十个亿啊！
而且委托协议一签，账户一交，谁知道萧良、熊志远掌握之后，会怎么操作？
“我交出账户后，前期的操作，我也有否决权？”朱辉问道。
“这个当然。协议生效后，这笔资产的管理、运营，每一步操作，肯定要给出详细的尽职调查报告，”萧良朝朱辉伸出手，笑问道，“盈投成立这几年，谈不上每一步都正确无比，更不可能让每一笔投资都利益最大化，但管理还是最大限度的往正规、专业化方向发展。还有，朱董见过我们有坑害朋友的时候吗？”
握手就是朋友；不握手，请麻溜离开……

第850章 砸盘的快感
受美国恐袭的冲击，星视电讯作为香港科技股的标杆，九月十一日开盘就暴跌百分之三十，但随着恐慌情绪的缓和，当天下午收盘时跌幅度缩减到16%，表现要比其他更没有底蕴支撑的科技股强出一截。
鸿盈科技在大股东们强势表态下，11日尾盘还是掉了一点，最终以跌幅12%收盘。
次日鸿盈科技以跳空高开6%开盘，早盘也带起香港科技股一波异动。
星视电讯这么大的盘子，开盘不久，股价也很快拉涨5%。
不过，整个上午除了鸿盈科技确实是净买入，股价维持正增涨之外，其他科技股则因为市场的恐慌阴云未散，积极买入意愿的资金非常有限，早盘短时间的涨幅很快就被见好就收的求稳股东抹平，星视电讯中午以跌2%收盘。
星视今天上午却也发表了提振股价的公告，但没有增持这一类的实质性动作，纯属口惠而实不至，没有太多的资金，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迫切跟进。
当然，星视电讯上午也没有跌太多。
这主要也是昨夜美股没有开盘交易，前所未有的宣布将休市到下周，而欧洲股市连续两天大跌，但也只是比亚洲股市一天跌幅略显一些。
很多人谨慎以为恒生指数昨日大跌16%，风险已经得到比较充分的释放，没有必要再搞踩踏了。
“怎么样，上午卖出去多少？”
萧良上午有工作安排，中午在研究基地吃过午饭，才赶到熊志远与朱辉、朱晓旭父女下榻的酒店，询问他们上午减持的情况。
“买入的资金太少了，稍稍减持，股价就支撑不住往下砸，”
许建强上午没事，就赶到酒店看了半天操盘，这玩意比看赌马还得劲，他此时跟叶晓华、姚依燕坐在茶台前吃盒饭，不无遗撼的跟萧良介绍上午的战况，
“星视电讯这么大的盘子，一个上午才减持了一亿多点……”
朱辉早就不是星视的董事，持股距离3%还差一点点，彻底放弃郑仲湘私下签署的对赌协议，不需要跟谁报备，就可以直接减持。
问题是以昨日收盘价计，朱辉所持股票市值是四十三亿港元，但现在盘面即便有一些积极买入意愿的资金，也极其谨慎，根本就不给他们大举卖出的机会。
一个上午才减持不到千分之一的股份，说实话是太低了，但这样的形势下，又没有办法抱怨。
熊志远站起来，从茶台拿起盒饭，就靠着窗台紧扒两口。
萧良坐到电脑前，点开趋势网财经频道。
他更习惯一边看行情走势，一边浏览最新的财经新闻，以便激活更深处的记忆。
“下午开盘就点刹式猛砸七十港元这个价，将那些刀口抢浮筹的资金，统统收过来，不要再犹豫了。”萧良过了一会儿将键盘推开，站起来跟熊志远说道。
“你们是不是太狠了？”
原本就强烈反对毫无保障就将账户交出去的朱晓旭，看到萧良走进来都没有作声，完全没有打招呼的意思，这时候有些按捺不住脾气的说道，
“我们是希望跟盈投坦诚合作的，不是让你们当刀捅郑仲湘的！”
昨天星视电讯的股价好不容易有企稳的迹象，他们一点点出，时间是会拖很长，但在她看来，市场恐慌情绪也会逐步平复，朱晓旭以为他们3%的股份，还是有机会以较高的股价套现的。
倘若下午就直接在昨天的最低点，每股七十港元的价位，点刹式砸盘，就算他们今天能将四十三亿的筹码都成功的砸出去，他们自己损失惨重不说，也极有可能将星视电讯的股价彻底带崩掉。
这么一来，那她家真就要将郑家得罪死了。
萧良看着朱晓旭，很平静的笑道：
“你放心，不管你多么不信任我们，我们都既然接受了委托，肯定就不会轻易放手的。至于我是不是借你们当刀捅郑仲湘，这种主观性的猜疑，我也不想辩解什么——当然，你们也可以动用否决权，但不管怎么说，后果都是你们自己承担！”
朱辉拉了小女儿一把，说道：“在星视与香港电讯合并的时候，就有无数人站出来质疑萧董居心叵测，指责萧董自己在星视上吃完肉走人了，还随手将屎抹到星视上不让别人吃——说实话，那段时间我也没有少跟着骂，但事实到底是怎么回事，后面的事实也都给予了证明。这不是郑仲湘不想承认就不存在的！”
朱晓旭气势顿时就弱了：
她家是知道第一版合并计划的，甚至还相当清楚郑仲湘与大东电报局秘密商议的详细过程。
要不是萧良跳出来搅局，真按照第一版方案，星视与香港电讯进行合并之后，将要至少承担一百五十亿美元的中长期债务。
即便以6厘的优惠拆借利率计算，沉重到难以想象的财务成本，去年就会完美的吞噬掉电讯业务所创造的利润，也将令星视电讯往后每一年都陷入更大的亏损之后。
那在互联网泡沫破灭的第一轮打击下，股价将会直接下挫到哪一步？又怎么可能会有后续在秣陵的一系列投资？
他们还能有今天每股七十港元的砸盘机会吗？
除了将姚依燕临时喊过来增援外，他们也没有用其他的操盘手，熊志远这会儿又亲自坐到电脑前，还差十分钟就到下午港股开盘时间，他得提前做些软件设置。
萧良坐到沙发那里，掏出烟点上，跟朱辉说道：
“我们确实没有实凿的证据，证明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上造假，目前仅仅是猜疑、推测，但我们也在做芯片开发设计的工作，我相信我们的专家说话还是有一些水准的，不会胡乱张口就跟我多要几倍的经费跟研发周期。还有就是大东电报局现在的日子并不好过。其主营业务是占据世界市场25%份额的长途电讯通讯，之前就受到互联网发展的冲击，业务萎靡。而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互联网投资建设增涨速度是大幅变慢了，但记住啊，仅仅是互联网投资增涨速度变慢了，并非互联网建设完全停止，互联网规模一直在扩大，一直在不断的往社会各个角落渗透。所以，大东电报局主营业务受到的冲击，互联网泡沫一直都在持续加剧中。而大东电报局在互联网以及其他通信市场的投资，这一年多来也亏损惨重。据可靠信息，大东电报局上半年大概率是出现了亏损，半年报才迟迟没有公布。我也有信源确认大东电报局正在寻找接手其巴林电信20%股份的买家——相信大东电报局应该也很早就跟星视提出要清仓式减持的要求了吧？”
朱辉点点头，他知道“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自己的敌人”这句话，说道：“大东电报局六月初就提减持要求了，只是我们强烈反对，才拖到现在。”
除了袁可飞的暗示外，大东电报局想减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两三个月来，他们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罢了。
倘若持有星视22.3%股份的大东电报局，一意孤行要减持呢？
郑家会不会反过来压制他们这些投资者的反对意见？
真要是这种情况，在大东电报局清空那么多（22.3%）股份之前，星视的股价将长期受到压制，其他人不想踩踏，就得等在大东电报局后面排队。
又或者抢在大东电报局前面出手？！
这其实是朱辉下定决心将账户交出来，彻底投向星源更关键的因素。
萧良这时候似乎才想起来没有给朱辉拔烟，将烟盒跟火机递给他，说道：
“还有就是恐袭，今天亚洲市场似乎已经出现修复的迹象，这意味着这种事件，对美国之外的普通民众的心理冲击，仅仅是暂时，说不定还有很多幸灾乐祸的呢。不过，事件对全球的影响，绝不会止于此。昨天夜里小布什又发表电视讲话，对恐怖主义的态度似乎一贯强烈，毕竟言语已经很难再表示多强烈的愤慨了，但我们同时还要注意关键一点，就是小布什昨天还呼吁全球各国携手打击恐怖主义，也包括欢迎中国携手相行。这似乎跟市场的判断一样，沪深两市今天都飘红了。不过，朱董你有没有想过，小布什本身就是共和党给人强硬感很强烈的保守派人设，为此上台之后就不惜要跟中国搞摩擦，但在恐袭之后，他不得不第一时间释放对中国的善意，那接下来美国对恐怖主义的打击，会有多猛烈，才会维持住他给外界的人设形象？”
“萧董是说美国对恐怖主义的打击范围，可能远超想象？”朱辉问道。
“这次恐袭，美国更准确的死亡人数估算已经出来了，六千五百人到七千人之间，也是远超美国本土以往任何一次恐怖袭击啊！”萧良说道。
朱辉点点头，知道萧良是想说什么。
美国对全球恐怖主义宣战的预期越强烈，规模越庞大，持续的时间越久，都会进一步促使资金倾向从风险资产流出，压制全球经济的复苏。
萧良他其实是想说全球科技股，接下来还将面临一波重挫，昨天跌十五六个点，只能算是开胃菜。
就算没有DSP芯片造假的猜测，这事也不是他们死守星视能解决的。
他们要充分认识到大东电报局作为世界五百强，接下来在其他领域的亏损会更为严重，也将更为坚决的促使大东清仓各种资产回笼资金，避免流动性枯竭。
所以，他们要出手，一定要赶在大家都意识到形势会恶化之前出手。
至于为何今天要尽可能砸出所有筹码呢？
因为收盘之后，郑仲湘就会从交易所拿到更为详细的后台交易数据，一旦其他投资人知道他在清仓，会诱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我挂单了，第一笔砸五个亿试试水？”熊志远回过头，笑着说道，“我还没有玩过这么爽的操作，你们没有意见，我就按回车键啦？”
“让我爽一爽！”叶晓华忙不迭的说道。
朱晓旭恨不得将白眼翻到叶晓华脸上去，单这一笔她家就要亏三四千万，这些孙子王八蛋竟然觉得好玩？
朱辉脸色也不好看，虽然做出决定，但砸盘式出货，谁心里好受啊？
关键还不知道要将股价砸多低，才能将这么多的筹码一天出净呢。
他怎么也得做出再亏20%的心理准备，那就是八个亿啊！
胸口好痛！
“啪！”
见朱辉没有反对，叶晓华伸出手指就按下回车键，看着股价瞬时就砸出一个陡直往下的大坑。
前面的挂单有限，股价自然是直接往下，一步再跌12%，一步到位回落到昨天最低点、每股七十元的价位上。
“……下面确实有大量买单！”姚依燕眼睛尖，叫道，“下面就是大买盘，快全部清掉，多出的卖单再第一时间撤消，吸引资金进来！”
昨天星视电讯最低就下探到每股七十港元再大幅反弹的，很多资金觉得星视电讯有机会，但又极其谨慎，不敢轻易冒进，特别是非常多的散户，会习惯性的在这个位置，守株待兔似的挂上买单。
萧良让熊志远一步将股价打到这个位置，就是看这个位置附近能不能吃到大买盘。
要不然，没有交易所的后台数据，他们是看不到这个位置买盘情况的。
熊志远快速操作，敲出卖单，将这个位置所有的买盘对冲掉，又很快将多出没成交的卖单撤消。
这会给其他正看盘的投资人造成一个假象，以为之前那十几秒的巨额交易，仅仅是同一伙人马在用不同的账户进行对敲操作，而不会意识到有人在砸盘狂卖。
这样就会吸引渴望低价吸筹的资金冲动的杀进来，他们就可以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的砸小单卖出，然后再来一波狠的！
点刹式砸盘，玩的人是爽，肾上腺飚升。
熊志远都不乐意让姚依燕这个更专业的人操作，叶晓华也想抢着上手。
朱辉心脏有些受不了，拿着烟走到窗台前点上：眼不见，不犯病！
“我们两轮清二十亿了，朱董你要不要也来爽一把？”熊志远抬头看向窗台前的朱辉，问道。
朱辉连忙挥手，表示他心脏吃不消。
“我来玩一把！”叶晓华当仁不让，就接替熊志远坐到电脑前，有姚依燕盯着屏幕，大家也不怕叶晓华轻毛肥屁会操作失误。
朱辉手机铃声响起，他先从右裤兜掏出手机，见手机没有动静，过了片晌才想起手里这只手机装的是秣陵的号，左裤兜还有一只手机是香港的号。
没想到香港手机这时候还有电话能拔进来，朱辉恍惚意识到，秣陵这边移动通讯，也能接国际漫游了？
却在这时，朱辉先拿到手里、装秣陵号卡的手机也震动起来，他又是一愣：这个号除了给熊志远、袁可飞拨过电话外，其他人都不知道，看屏幕显示的也不像是袁可飞在秣陵的手机号码……
萧良朝朱辉摆了摆手。
他们如此粗暴的操作，其他投资人肯定有被惊动的。
惊惶之下，第一时间到处紧急联络、打探消息可以说是下意识的举动，说不定郑仲湘这时候也已经惊觉了——朱辉要是不想对以往的“老朋友”撒谎，只能是假装没有看到来电。
他们才减持一半多点，至少还要再拖两次砸盘才行……

第851章 大出逃
大东电报局加上三次增发融资入局的大投资商，总计持有星视电讯35%的股份，对应11日收盘价是四百九十亿港元。
如此体量的筹码，倘若开闸放水形成踩踏，谁都无法想象星视电讯的股价会雪崩到什么地步。
就算踩踏式出货不会触发对赌条款，郑仲湘也不敢漠然视之。
昨天郑仲湘跟大东电报局董事局主席以及另外三名主要投资商紧急商议了半天，初步方案是星视电讯出面筹集一笔三四十亿规模的资金，以要约的形式，从大东电报局以及其他投资机构、中小股东手里，回购一部分股票注销。
这样一来，大东电报局及诸多投资人都能收回一定比例的现金以解燃眉之急，也能在当前这个节骨眼上，托住股价。
回购通常只能用自有资金，但倘若找金融机构拆借，这个肯定是要被其他不愿意低价出售股票的中小股东骂出屎来。
不过，动用自有资金的回购方案，要想最终获得通过，又不能影响星视自身的流动性跟经营。
郑仲湘搭乘上午的航班赶到秣陵，准备找丁文江、刘柏、韩振亚他们商议，能不能通过新宏亚、晶辰微电子又或者星视通讯电子等公司的股份转让，他们这时候站出来支持一部分现金。
郑仲湘跟丁文江、刘柏他们约了傍晚时分见面，但他与周培薇、周文霖两人一点钟就从机场先赶到科技园，跟陈逸森、袁可飞碰头。
他们也在秣陵分部的办公室里，第一时间看到星视股价被砸的场面。
下午刚开盘，星视股价就被砸跌十二个点，是够触目惊心的。
郑仲湘他们虽然震惊，却也太没有恐慌，毕竟在昨日最低点处的股价下方有总额超过十亿的大买盘，承接住大部分卖单，看上去就像大资金在倒仓对敲。
在这两天的市况下，还有大资金敢在星视电讯里玩对敲，甚至都不能算坏事。
郑仲湘甚至有那么一刻，怀疑是那个孙子出手了。
当然，真要是那个孙子还潜伏在星视里玩对敲，此时的郑仲湘也不会介意，他甚至都想走到隔壁大院，拉那孙子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孙子倘若还有胃口，他完全可以说服大东电报局以及其他投资商，给一个更优惠的大宗交易价格。
不过，股价跌幅快速缩小到6%时，第二张大卖单砸下来，砸得郑仲湘眼冒金星、眼前发黑！
这一次砸盘卖单规模要小一些，仅为五亿，但低点的买盘更小，仅为两亿多点——
这叫郑仲湘瞬间反应过来：第一次砸低股价露出的买盘，不是对敲买单，而是整个上午一点点聚集起来，想在低位接货的投机资金。
是有大资金在出货！
看下午开盘半个小时的成交量，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成交量骤然放大，出货的资金量高达二十亿。
这也令郑仲湘第一时间将可疑对象缩减到三四人。
持股5%以上，又或者在星视担任高级管理、董事的股东，未经报备、公告披露，是严禁减持出货的。
持股在5%以下，没在星视担任高级管理、董事，又能一次至少砸出二十亿，相当于星视1.6%持股的股东，可不就剩下三四人？
这个节骨眼上，其他投资商也基本都时刻盯着盘面的变化。
就在郑仲湘掏出手机，想着要怎么说，才能更好试探这几个可疑对象（毕竟都是他叔伯辈人物）时，就有两通电话先后打进他的手机，要他立即去看星视的盘面，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星视出了什么大乱子，电话里都快跟他急眼了！
“朱辉还是周致同？又或者其他较大规模的资金潜伏在星视里面，我们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陈逸森就站在郑仲湘身边，将两通电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也很熟悉星视的股东情况：
郑仲湘加大东电报局以及诸多高级管理层、董事持股，加起来就超过70%了。
剩下差不多有近六成，分散各个投资机构手里。
就算有用分散账户持股的潜伏资金，但能达到二三十亿级别，最多也就一两家而已。
袁可飞眉头微蹙，有些犹豫的说道：
“朱辉昨天来秣陵了，还给我打电话来着，就在昨天电话会议后，逸森从我办公室离开时打电话进来，但我当时赶着要去沪市，还打算今天找个时间约他见一面呢！对了，这是他在秣陵用的手机号码……”
袁可飞这时候当然不能再隐瞒他知道朱辉在秣陵这事，他将手机拿出来，翻出昨天跟朱辉的通报记录，看似将朱辉在秣陵用的手机号码翻给郑仲湘看，其实是让他看自己跟朱辉通话的时间点跟时长！
看，我就跟朱辉在电话里寒暄了两分钟，其他行程都是可查的，绝对没有私下跟朱辉接触，也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疑动向。
郑仲湘额头青筋微微抽搐，用力按着手机按键，直接拨打朱辉在秣陵用的这个手机号，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拨通了，但没有人接。
郑仲湘急火攻心。
他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再次拉回来的星视走势图，手里不断，又连着拨了三遍朱辉的号码都没有接通。
这一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错了，朱辉此时在哪个女明星的肚皮上，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电脑屏幕，之前两波砸盘是其他潜伏资金选择在这时候夺路而逃？
虽然接下来半个小时，再没有大资金砸出，但所有买入资金都被吓住了，散户也如惊弓之鸟，股价稍稍回弹，卖出的小单特别密集，带动股价一步步下探。
两点钟左右，星视的股价就被封死在每股七十元以下。
这是昨天的低点，也是之前两次砸盘的谷底。
这期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郑仲湘以及陈逸森、袁可飞、周培薇、周文霖他们的手机都忙个不停。
打进来的电话都火急火燎的问星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不然怎么可能出现这么不理智的砸盘行为？
原本港股科技股下午都翻红了，都被星视的异动吓住了，纷纷下挫；恒生指数都在下探。
就算心里有所猜测、怀疑，郑仲湘他们不想引发新的恐慌，也只能耐着性子安抚一通通质询电话，强调星视运营一切正常，上午对外发布的公告绝没有半句虚言。
在电话里，郑仲湘他们也是一遍遍解释两次砸盘，很可能是有什么操盘资金触发了平仓机制或者什么原因，他会尽快找交易所调后台数据查清楚。
说实话，他这时候确实是想找关系调交易后台数据了，但心里又忍不住安慰自己，也许真是潜伏资金出逃，朱辉也完全没有理由一声招呼不打，自己顶着这大的损失，仓惶出逃啊！
股价在每股七十元上下又震荡了半个小时，就在郑仲湘忍不住，想让袁可飞再尝试拨打朱辉在秣陵的手机号码时，看到电脑屏幕上星视的股价再度跳水，这一次直接砸穿每股六十元。
郑仲湘心脏都“砰砰”不争气的急促跳动起来，脸色发青，强作镇定问靠近坐在电脑屏幕前面的周培薇：“这次成交了多少？”
“六亿多，不到七亿。”周培薇也是一眼愕然，转回头看向郑仲湘。
三次砸盘成交超过二十七亿，加上其他不太引人注意的小单，出货量绝对超过三十亿了，甚至有可能达到三十五六亿——毕竟他们现在也只能估个大概，上午还没有盯盘，上午怎么也应该有上亿资金出逃。
出逃的规模，跟朱辉的持股这就对应上了，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不管星视电讯业务发展怎么样，但在港股，却是科技股绝对的中流砥柱，两天时间星视股价狂泄40%，这可以说是天塌了。
关键这还没有完，恐慌的卖单不断涌出，很快将股价压到每股五十元，也就意味着两天时间，星视腰斩。
要知道互联网泡沫破灭最凶猛之时，星视股价腰斩，还用了五个交易日啊。
袁可飞这时候将手机递给郑仲湘，示意他这时候电话接通了。
郑仲湘想要镇定，声音却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质问道：“是不是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最后一点棺材本都押在星视里了，结果星视出这么大的篓子，你不能到这时候还瞒着我啊！”朱辉在电话里声音平稳的说道，先一耙子倒打到郑仲湘的头上再说。
“星视出什么篓子了，你是不是在姓萧的那里，他是怎么栽赃星视的？”郑仲湘厉声质问道。
“郑先生，平静，平静，不要搞得这么心浮气躁，好像我专门在背后搞你的鬼一样，”
萧良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说道，
“朱辉董在我这边做客不假，但你要诬陷我，我就要请你上法庭了。什么叫我栽赃星视，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再想想，现在的星视，还有什么资格让我处心积虑去栽赃？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有，朱辉董在商海奋斗了半辈子，他所做的决定，真是别人能轻易干扰的吗，你是不是太不把别人当回事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郑仲湘额头青筋直跳，强忍住胸臆间的怒火，也将手机按了免提，说道：“朱辉董，我打小喊你昂考的，你不能一句解释没有就这么干！你也要知道，你今天的举动，害的可不是我郑仲湘一个人！星视败了，我大不了回郑家！”
“我在江湖也混了半辈子，我将棺材本都押在星视，不可能不留一点心眼。你要是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晶辰的雷，你也不可能瞒住多久！”
听着朱辉绝决的声音传过来，周培薇、周文霖与陈逸森等人都是面面相觑：朱辉从七十年代就跟着郑老董事长，与郑家的关系可谓是莫逆，而朱辉自身也在商海闯荡了半辈子，当然不可能让萧良三言两语的挑拨，就背叛他们。
是晶辰真有什么大问题，朱辉通过自己的眼线提前一刻知道，而他们却还被蒙在鼓里？

第852章 爆雷
“啪！”
在对面挂了电话之后，郑仲湘再也抑不住心里的怒火，将手机狠狠的砸在窗玻璃上。
钢化玻璃扛住了，但袁可飞的手机四分五裂。
看着自己的手机四分五裂，袁可飞眼皮子跳了跳，没有吭声。
“你现在，立即，马上，把梁铭章、付禹霖、吴近三个人给我叫过来！”郑仲湘指着袁可飞，神色严厉的说道。
郑仲湘真真要气疯了，他自己的手机却又欲求不满似的，还在持续震动中。
这叫他意识到刚才砸的是袁可飞的手机，抿抿嘴，没有说什么。
当然，郑仲湘哪怕再不理智，也知道朱辉既然都已经将矛头指向晶辰了，他怎么也要先排查一遍，再上门找朱辉跟姓萧的孙子算账！
要不然的话，送脸上门吗？
袁可飞朝周培薇伸了伸手，示意将她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递给他，然后拨通了梁铭章的电话，在电话也没有多说，只说郑仲湘在南一办公楼，这时候想见他跟付禹霖、吴近三人。
梁铭章作为晶辰微电子总裁，与原技术副总裁付禹霖原本坐镇香港，但上半年在DSP芯片开发取得突破性成果后，晶辰微电子的总部就将香港迁到秣陵来了。
郑仲湘这也是下决心全面加强秣陵这边的芯片研发工作；香港那边就变成了分公司。
因此，梁铭章、付禹霖等晶辰微电子的核心人物，六月份往后都相继来到秣陵工作。
梁铭章与付禹霖知道郑仲湘中午就到秣陵了，他们俩就在科技园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被召见；吴近却是有安排好的行程，这时候不在科技园。
梁铭章、付禹霖两人在办公室里看到星视的股价雪崩，却也没有意识到跟他们有什么联系，接到袁可飞的电话后，除了给吴近挂了一通电话告之外，就第一时间小跑赶到南一楼，星视秣陵分部所在地，来见郑仲湘。
“晶辰捅出那么大的篓子，你们打算要隐瞒多久，才会跟我吭一声？”郑仲湘看着梁铭章、付禹霖先走进来，就黑着脸质问道。
郑仲湘对朱辉竟然背刺他跟姓萧的走到一起去了，肺子都快气炸了，但他并不是蠢货。
朱辉没有一点把握，他这么干，是想跟以往所有的老关系结仇吗，是想以后在香港都无立足之地吗？
所以，他决定对梁铭章、付禹霖先声夺人，先诈一诈他们。
“啊，郑先生您是说什么事？”梁铭章心里猛然一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故作愕然的问道。
付禹霖看会议室里一副三堂会审的样子，沉吟道：“我到秣陵工作快三个月了，是有一些事让我很费解，但我也不是很确认是不是就有问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找郑先生您谈一谈！”
周培薇与周文霖是愕然相向，陈逸森也是一脸震惊。
袁可飞这时候才将他自己的手机卡从地板的缝隙间找到，只是看了付禹霖一眼，坐回到沙发上没有作声。
“有什么事让你费解的？”郑仲湘用力捏住拳头，手背上青筋暴露，才没有抖得那么厉害。
真有大雷埋在晶辰微电子？
要真是如此，那朱辉提前清仓式出逃，谁还能去指责他？最多怨他不够仗义，自己先跑了而已。
接下来，是不是所有的千刀万剑，所有的矛头都要指到他郑仲湘的身上来？！
他是星视电讯的第一负责人啊，他能辩解说自己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吗？
付禹霖以为郑仲湘已经从别的渠道，觉察出晶辰内部的异常，带有怨气的说道：
“秣陵这边在DSP芯片开发上取得突破性成果，这是非常振奋人心的消息。晶辰将总部迁到秣陵，也将我从香港调来秣陵，我以为应该是围绕现有的DSP芯片开发成果，尽快做出成熟的商用芯片。我的理解没有错吧？我作为晶辰研发副总裁，我也将团队的核心骨干都从香港拉过来了，我相信我的团队还是有一些水平，能够参与一些工作，帮助尽早将DSP芯片推向实际应用。不过，令我讶异的，是我到现在都没有接到有任何衔接或协助工作方面的请求！”
付禹霖到秣陵，始终接触不到吴近团队的芯片研究成果，他找梁铭章抱怨了好几次。
梁铭章也不支持他，而将其他一些不太重要的开发工作推给他，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受到梁铭章与吴近的排挤。
三个月过去，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没有想象中简单。
当然了，付禹霖一开始也没有认为吴近的团队，真能完全独立开发出第四代DSP芯片。
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认为，吴近会借助在摩托罗拉的工作便利，在窃取摩托罗拉的一些成果基础上，进行晶辰的DSP芯片开发工作。
在他们看来，这也无伤大雅。
现在很多企业高薪挖竞争对手的技术骨干，多少带有一点擦边的心思。
问题是，自吴近宣布取得突破性进展之后，对内部也仅仅提供一部分源代码，却始终不打开最关键的接口，供后续多部门参与的应用研发快速衔接下去。
都拖三个月了，付禹霖怎么可能还不疑心？
当然了，梁铭章是晶辰的创始人，付禹霖是受梁铭章的邀请加盟晶辰的，郑仲湘是在晶辰做出一定规模之后，才注资控股晶辰的。
所以，就算付禹霖起了疑心，特别是意识到梁铭章有意纵容，甚至有包庇倾向时，也就选择闭嘴。
而此时他以为郑仲湘从其他渠道知道了这一切，为了自保，他肯定不可能替梁铭章、吴近他们扛雷了。
他又没有参与造假，甚至还被排挤，他之前也没有告密就够义气了，这时候也只是一五一十将他看到的疑点，说出来罢了。
“梁铭章，你应该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吗？”郑仲湘脸涨得通红，强忍住没有抄起东西砸到梁铭章脸上去。
晶辰微电子同时开发多种不同规格、层次的芯片，目前公认是吴近与付禹霖两个团队技术实力最强。
六月之后郑仲湘他对晶辰微电子推动的一系列加强工作，主要还是希望吴近、付禹霖两个团队密切合作，尽快做出朱鹮手机能用的DSP商用芯片。
这样一来，他们单部手机的利润就能提高两百元。
结果呢，没想到梁铭章对他的决策都阳奉阳违，以致付禹霖的团队都到秣陵三个月了，却一直都在接些不重要的杂活，谁相信这里面没有猫腻？
梁铭章抿住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笔直，过了片晌，决定“坦白”，说道：
“吴近开始不愿意跟禹霖合作，我还以为他是怕禹霖抢他的功劳，闹情绪，就想着缓一缓，让他们关系处得更密切，再推进相关衔接研发的工作。这一点我跟逸森总、可飞总都有提及。直到八月上旬，我也意识到很不对劲了，吴近才在我反复催促下坦白。他实际并没有带领团队去独立开发DSP芯片，而是他在从摩托罗拉离开时，就下载摩托罗拉的一款第四代DSP芯片源代码偷带出来。他以为只需要破解掉摩托罗拉植入源代码里的授权密钥，再将接口等方面的工作做好，就能开发出我们晶辰所需要的DSP芯片。只是，只是，这些工作一直到现在都不是很顺利。我，我，我没有第一时间跟郑先生汇报，也是怕丑闻爆出来影响太大，幻想吴近的破解工作能尽快有所突破，能掩盖之前的大错！”
“那，那，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上，吴近展示的芯片，又是怎怎回事？”郑仲湘这一刻真的快气炸了，指着梁铭章问道。
“那也是吴近找他还在摩托罗拉工作的前同事，从芯片工厂拿到摩托罗拉未打码的样片。”梁铭章低头说道。
“混账！你们他妈都是混账东西！”郑仲湘一脚将跟前的茶台踹翻，手指着梁铭章的脸，哆嗦着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些无法无天的孙子才好！
室内鸦雀无声。
陈逸森也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这可是他们这四五个月以来，反复宣传的，星视电讯在信息电子领域，贯穿芯片开发、设计、制造、测试以及下游应用垂直产业体系最关键的一环啊。
现在告诉他们，这关键的一环从头到尾都是造假的？
“郑先生，是直接报警，还是先紧急召开董事电话会议？”
周文霖问郑仲湘。
就算消息没有泄露到朱辉、萧良那里，周文霖也不会帮忙掩饰的。
接下来要怎么收拾残局，他也只会遵从董事会的决议。
要不然哪天案发，他就算没有牢狱之灾，但背上这样的污点，也是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冒险！
他何苦呢？
“还是先召集董事电话会议吧？”袁可飞看向郑仲湘劝道。
股价发生雪崩式下跌，证监部门一定会发函质询，按照程序他们今天也要紧急召开董事会议检讨经营有无异常。
他们总不能在今天的董事会议上睁眼说瞎话吧？
对郑仲湘而言，哪怕星视亏光了，也没有必要让自己背上牢狱之灾。
他们将所有的情报原原本本向董事会汇报，接下来要怎么做，董事会做出集体决策，未来星视的股价表现如何，对实体业务又将产生怎样的影响，他们是难以预料，但至少他们个人都不需要担太多的干系。
“你们先准备电话会议事宜！”郑仲湘像是被人打了无数的闷棍，人变得憔悴不堪，声色沙哑的说道。
星视的股价这时候收盘在每股五十港元上。
绝大多数人心里再恐慌，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的时候，也不可能甘心这么廉价的抛掉手里的筹码。
袁可飞心里一叹，他们避免股价更剧烈的震荡，明天应该要申请停牌，但这只是临时的措施。
董事会为了尽可能降低事件的负面影响，也许不会让警方介入，但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拍板隐瞒相关消息的。
等哪天正式对外发布消息，股票又重新交易，星视的大小股东，又将是怎么一片哀嚎？

第853章 雪崩后的雪花
坐在电脑前的温骏内心一片冰冷，麻木似乎从骨髓深处涌出。
手机还在倔强的震动着，是韩晓明打进来的电话，之前还有韩振国打过来的电话，温骏都没有去接。
他们是看到星视股价以这样的破位收盘，太难以置信了，以致不方便直接询问下午就到秣陵的郑仲湘，想他们自己先联系沟通？
他现在能沟通个屁？
温骏心里乱成一团。
中午时候，他担心下午随时可能接到电话要一起去见郑仲湘，没有时间看盘，开盘之前就将最后剩下的四千万港元现金，在每股七十五元的价位全部挂了买单。
然后就是眼睁睁看到下午开盘不到三十秒，砸下来天量卖单将他这点资金吞没掉；他对星视的总持股也因此增加到两百七十万股。
两百七十万股对应收盘价，是一亿三千五百万市值，看上去不少，但他这一波已经净亏损一亿一千多万，距离券商给他设置的强制平仓线，就差一千万港元！！
再说了，提供融资杠杆的券商，也不可能等到最终的平仓线再接管他的账户进行清仓操作——倘若他明天开盘之前不能打进新的保证金，很可能股市一开盘，券商就会直接接管他的账户，看到行情不对就会进行平仓操作。
一旦平仓，哪怕他的账户不直接清零，但扣除归还券商的融资款后，可能就剩三瓜两枣了，他还欠澳门资金公司一个亿的拆借款，怎么办？
就算他愿意认栽，澳门资金公司那边会认可他在光耀资本的股份值一个亿，会老老实实照着协议，拿到他在光耀资本的股份就算清账？
想到澳门资金公司的清账手段，以及与内地叠码仔的联系，温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
不要慌！
温骏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心里想，万一明天会绝境逢生、山穷水复、柳暗花明呢？
郑仲湘背后可是郑家啊！
可能是受到星视电讯的影响，长和实业今天收盘也掉了四个点，但市值还是稳稳站在六千亿之上。
除了对长和实业30%的持股外，郑家这些年来在其他领域的投资也是不知凡几，根底之深远非外界所能窥视。
星视真要遇到凭借自身力量跨不过去的劫难，郑基胜不可能对自己的小儿子袖手不管。
不要慌，不要慌，事情并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方。
也许明天只要出一个利好消息，就会刺激股价再度腾飞……
温骏狠狠的搓了一把脸，又扇了自己两巴掌，感觉不那么麻木了，才将倔强响个不停的手机拿起来，接通韩晓明的电话：
“明少，嗯，我在公司呢。刚才在看星视的股票，实在太震惊了，都感觉有些麻木了。我刚刚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确认不是在做梦。嗯，二总刚才也打电话给我了，我也没有接到，一会儿还得回给他。是啊，股价垮成这样子，反而不方便问了，要问也是刘总他们打电话给郑先生合适。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一定是有事情发生了，郑先生心情肯定糟糕透了，我打这个电话问东问西，肯定不合适。啊，丁总正跟你用另外一个手机通话啊，让我现在也去江南会？行，我现在就从公司出发……”
…………
…………
“爸，我们先去江南会，跟丁文江、韩振亚他们碰头——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就是被美国这次的恐怖袭击给吓的，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没有见过世面。这两天腰斩的股票，多了，又不是只有星视一家！”
韩晓明抓住桌上的钱包、手机，准备跟刘柏出门，看到他老子韩文松皱眉发愁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
“韩书记，那我们先过去，有什么消息随时跟你联络……”
刘柏站起来跟韩文松告辞，也没有信口开河说什么宽慰的话。
亚洲很多股市都没有涨跌停的限制，这两天腰斩的股票是很多，但星视电讯作为香港科技股的头牌，暴跌之前市值还有一千七百亿港元，怎么能看成普通的上市公司。
郑仲湘的星视，虽然跟他老子郑基胜执掌的长和实业还不能相提并论，但在总市值才五万亿港元的港股里，也绝对是巨无霸级的存在。
仅星视这两天的暴跌，就直接造成恒生指数1.75%的跌幅。
间接影响就更大了。
港股大盘今天下午原本有企稳的迹象，但受累星视尾盘的急跌，其他股票尾盘也纷纷跳水，最终导致恒生指数至少多跌了三个点。
这就是星视在香港证券市场的影响力。
而说到星视对秣陵，对韩文松个人的影响力，就更不可估量了。
韩文松会在今天三点钟，就从市委匆匆回到住处，还将他跟韩晓明喊过去，看了星视最后一小时的尾盘表现，是韩文松这个市委书记干得太闲了？
进入九十年代，直到九八年，秣陵每年引进外资，都在两到五亿美元之间波动，九八年第一次跳到七亿美元，九九年增加到九亿美元，大部分的新增都是星视电讯直接贡献的。
去年星视接手华瑞电子，支持八英寸晶圆制造项目建设，单这个项目一次注入资金就高达七亿五千万美元。
晶辰微电子北上，星视直接主导的对一系列电子元器件及关键零部件等科技公司进行投资，以及迹美电子、新荣电子中国区子公司、产品研发中心等一系列跟星视有关系的重大招商引资项目，将去年秣陵合同引进外资规模第一次干到锡江前面，位居全省第二。
而到今年，星视又是对在秣陵的信息电子制造产业链进一步大力增强，上半年就又给秣陵新增合同引进外资四亿美元，再加上智埔投资的三亿美元合同外资的引进，直接就将秣陵今年招商引资的保底业绩给干完了。
星视要是出大篓子，不仅仅涉及以后的招商引资工作，还涉及一个个正在建设中的项目，会不会受到影响而烂尾！
而如今江省都知道星视是他韩文松手里最大的一张牌，甚至在更高层面，他韩家也从来都不吝展示跟郑家的友谊，韩文松怎么可能说星视出大篓子，于他无碍呢？
韩晓明到底是少不经事，真以为一时的风平浪静，凶险就不复存在了？
刘柏心头也是盘桓着不祥之兆坐进车里，暗暗揣测星视到底出了什么乱子，股价会崩成这样子，而郑仲湘明明早就约好这个时间点见面，到现在却没有半点消息传来。
刘柏之前也私下打电话找人询问星视科技园那边的情况，但只知道郑仲湘下午一点钟之前，与周文霖、周培薇等人从机场直接赶到科技园，之后就一直在用作星视秣陵分部的南一楼没有出来；收盘前有人看到晶辰微电子的梁铭章、付禹霖匆匆赶往南一楼，也不知道具体有什么事情，科技园内部却是一片平静。
…………
…………
刘柏、韩晓明差不多跟温骏前后脚赶到江南会，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以及代表崔永埈常驻秣陵的李钟贤等人则更早一刻赶到。
“星视这么大的体量，这样的跌幅确实罕见，之前互联网泡沫也没有这么惨过，但这事真不排除有之前潜伏的资金狼狈出逃，又或者是有一些融资加杠杆的资金爆仓？”
丁文江拿着雪茄，在西梅园的院子里迎接大家，看到刘柏走进来忧心忡忡的样子，很是宽慰的猜测道。
韩振国抱怨道：“我们在这里瞎猜有屁用！郑先生人就在秣陵，却躲着不见我们，鬼知道发生了什么破事！”
韩振国此时的抱怨，却非演戏，现在是跟星视捆绑太深了，星视如果内部出了大问题，必然对新宏亚科技造成很大的冲击——这不单单他们在星视的股票上亏多亏小的事情。
丁文江说道：“这样的跌幅谁都会震惊不已，紧急召开董事电话会议商议对策是应有之举，郑先生应该是在忙这事——我给郑先生打电话也没有接，陈逸森回了一条短信给我。不过，照我看啊，大家真不用太担心，形势都是明摆了，就算避险资金仓皇出逃，一时对股价造成猛烈冲击，等形势稳定过来后，还是会回来的，只要不影响到星视的正常经营就好！”
韩振亚、刘柏都没有搭丁文江的话。
特别是韩振亚这几年密切相处下来，他知道丁文江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这几年姚洋在省里势态疲软，眼见就要退了，但丁文江就算极力想搭上郑仲湘、韩文松的关系，也从来没有将身家搭进去的意思。
丁文江前前后后主要往光耀资本里投了四个亿，然后拉上他们一起，尽可能忽悠秣陵以及江省其他地市的民间资本投到光耀资本旗下的产业基金。
就算如此，光耀资本旗下的产业基金，也仅有一部分流向信息电子领域的投资，还有相当一部分被丁文江导向环泰国际这几年所主营的商业、地产、酒店以及跟长和旗下曲宸集团合资的连锁便利店等产业。
相比新宏亚被刘柏横插一脚，丁文江不仅跟郑仲湘、韩文松维持了亲密关系，还保证了环泰国际的独立性，资产也在快速增涨中。
星视这次真要出大篓子，丁文江受到的拖累也最轻微，当然有资格说风凉话，不像他们兄弟两人，连新宏亚科技的控制权都没有办法真正抓在手里。
“到底是融资平仓资金，还是潜伏资金出货，现在最紧要的，还是要第一时间搞清楚今天下午砸盘的筹码，到底是来自何方神圣。”刘柏皱着眉头，低声跟丁文江、韩振亚说道。
“你这段时间去香港比较多，有没有别的信息渠道？”韩振亚看向温骏问道。
“啊，没，”温骏一怔，有些磕巴说道，“我，我认识几个香港朋友，但层次跟郑先生那个圈子的，怎么能比？要不我打电话问问？”
韩振亚肯定也给郑仲湘打过电话，但打通没人接，现在是抓瞎问温骏一句，也没有真指望他有什么更灵通的信息渠道。
丁文江喊大家进室内喝茶，差不多到六点钟，刘柏才接到陈逸森的电话：
“……我们都在江南会喝茶，郑先生还要召开电话会议啊！你现在就赶来江南会？行，我们等你。”
见刘柏挂断电话，丁文江说道：“虽然郑先生还在忙，但让陈逸森过来，有什么情况发生总归还是要及时告诉我们的！要不我们先去宴会厅，等陈逸森过来，我们就先开饭。人是铁饭是钢，饭还是要吃的嘛！”
“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搞清楚，谁还有心思吃饭？我们再破落，也不至于今天就一定要蹭你这顿饭！”韩振国说道。
丁文江笑笑。
陈逸森十分钟后赶到，也没有绕什么弯子，径直通报最新的情况：
“我们已经调阅到交易所的后台数据，确认今天就是星视前董事、香港无线大股东、星辉传媒总裁朱辉，直接清空掉他所持星视约五千两百万股，总计套现三十七亿港元，在这种特殊市况下诱发了大跌……”
“啊，他发什么神经？”
朱辉是星视前董事，与郑家关系莫逆，大家前往香港都受过他的招待，印象还比较深刻，还能看到平易近人的港星。
众人一时间难以想象下午会是朱辉砸盘。
“是啊，他发什么疯啊，以昨天的收盘计，他所持星视股票市值高达四十二亿港元，他今天出清也是暴亏五个亿啊，他这是图啥？”
陈逸森有些艰难的解释道：
“朱辉如此不顾一切的砸盘，据他自己所说是之前就得知吴近博士在DSP芯片开发上，存在极其严重的造假行为。事实上，朱辉昨天就已经抵达秣陵了，很可能是跟他在晶辰微电子的眼线碰头，拿到了有关芯片造假的证据。今天下午朱辉砸盘时，我们也确信萧良也在场，应该朱辉昨天到秣陵后拜会了萧良。目前暂时还不清楚他们达成什么合作，但之前他们应该没有什么联系。而最不幸的是，晶辰微电子的DSP芯片开发，目前已经确认是存在很大的问题。公司安保人员五点钟找到吴近，将他带到科技园，他已经在董事会面前承认了一切，现在董事会正讨论要不要请警方介入……”
没等韩振国他们义愤填膺的咒骂萧良那个什么粪坑都要搅了搅的搅屎棍，听到陈逸森最后说造假之事已经得到确认，就像有一道晴天霹雳往他们头上轰来。
什么？芯片造假是真的！
星视内部没有掌握这一情况，却还他妈不小心被朱辉第一时间发现了？
韩振国多少觉得陈逸森的话有些鬼扯。
以己度人，他更怀疑郑仲湘、陈逸森他们早知道芯片造假，甚至是他们默许或者授意的，只不过朱辉发现后夺命出货诱发星视股价雪崩，郑仲湘他们见这事再瞒不过去，才将吴近推出来当替罪羊？
嗯，一定是这样的！
李钟贤神色凝重的拿起手机，走到一旁就拨出电话。
智埔投资刚拿出二十亿投入晶辰微电子、星视通讯电子以及新宏亚科技，还不到三个月，就告诉他们所谓贯穿芯片研发、制造以及下游应用的垂直产业体系，最关键的一环是造假的。
这是开什么世纪玩笑？
会长父子虽然能承受住这点损失，但这脸丢大了啊！
亏他们这两三个月，卖力的帮星视引荐十多名技术骨干，千里迢迢来到中国入职。
陈逸森连忙喊住李钟贤：“李室长，郑先生一会儿空闲下来，会亲自给崔社长通电话！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深感遗憾，所以也会第一时间知会到所有合作方！”
“这他妈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韩晓明愣怔了半天，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口吐莲花，质问道，
“晶辰在DSP芯片取得重大突破，不要说外面的专家学者，你们星视内部就没有审查吗，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还有，芯片论坛上，你们星视不是还拿出实物来了吗？怎么就成假的了？”
“吴近入职晶辰微电子之前，就窃取了摩托罗拉一款DSP芯片的源代码。虽然吴近没有办法破解掉摩托罗拉植入源代码内部的授权密钥，但他分段截取源代码程序，其他人很容易被他蒙骗过去。而在开发初期，谁都没有想要将整个源代码从他的团队拿出来。还是他长期不跟新的团队进行合作，才露出破绽。至于展示的实物，也是他通过摩托罗拉的内部关系，盗取摩托罗拉的DSP芯片样片……”陈逸森说道。
“韩书记那边，也是郑先生亲自通电话解释？”刘柏神色凝重的问陈逸森。
“这个还要麻烦刘总代劳。要是有什么含糊不清的地方，郑先生会再跟韩书记电话解释。”陈逸森说道。
刘柏也是一阵头痛，掏出手机，却不知道要怎么拨通电话说这件事。
韩文松一手推动两届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的召开，都是为晶辰微电子摇旗呐喊，现在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这不是让韩文松在省里，在部委被“啪啪”打脸吗？
问题是这事不仅捅到星视董事会层次，也泄露出去，姓萧的孙子也都知道了，就不可能再掩盖了。
…………
…………
萧良下午没有一直留在酒店陪朱辉、熊志远他们，在港股收盘前郑仲湘出离愤怒的挂断电话之后，他就有事先离开了，然后夜里七点钟再约朱辉、熊志远他们一起到沈举人巷十号院用餐。
“郑仲湘后来有没有再打电话给朱辉董？”
萧良站在车库前，迎接朱辉他们的到来，笑着问道。
“郑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其他人的电话还是断断续续到五点钟左右才消停，之后好像世界一下子都清净了，”朱辉如释重负的说道，“高坡董却是打电话将我骂了一顿，骂我不仗义！”
“哦，造假这事确认了？”许建强下午有个地产项目奠基典礼，还是泛华建设在秣陵的第一个项目，下午也没有从头到尾守在酒店里看热闹。
“晶辰微电子副总裁付禹霖早就有所怀疑，而晶辰微电子梁铭章八月上旬就明确知道吴近团队造假一事，”
朱辉说道，
“当然，这些只是他们在董事会面前所承认的说辞，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得而知。而这次闹出的动静确实是大了一些，董事会暂时也没有办法决定要不要通知警方介入，证监部分会不会主动介入调查，也是未知数，这事还有得折腾呢！”
星视的董事会暂时还没有办法做出明确的决定，主要是有相当一部分董事成员本身只是机构的代表。
像大东电报局指派入选星视董事会的董事成员，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要跟大东电报局的CEO汇报，甚至还需要大东电报局的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才会有最终的立场。
星视怎么也得等先停牌两三天，才能拿出初步的结论出来，但事情并不会因为星视内部拿出初步的结论就会告结，后面的事情更复杂、更麻烦。
损失惨烈的中小股东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集体提请诉讼？
大东电报局在这事之后，会不会彻底失去耐心跟信任？
其他主要投资人又将何去何从，在惨烈的损失下，如何面对或者说重新选择跟郑家的关系？
郑基胜会不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拉自己的小儿子一把，还是等着看星视破而后立，这都是现在难以预料的。
当然，朱辉现在确实是如释重负。
虽然亏得很惨，但还是保住了三十七亿的棺材本，谨慎一点，慎重一点，影视圈还是可以随便浪的。
更关键的，还是不用背负道义上的包袱，他现在可以理直气壮的跟任何一个人说，他不逃命，难道等着死啊？
有人骂他不仗义，也只是眼馋没有他消息灵通罢了，他相信换了任何一个人，在得到这种关键信息时，先保自己的老命是再正常不过的选择。
“芯片造假一事坐实，郑仲湘怎么都脱不开关系，朱辉董手里又有郑仲湘私下签署的对赌协议，还是可以要求他兑现的。”许建强说道。
朱辉擅自减持，是违背了对赌协议里的条款，但促成朱辉擅自的直接原因，又是郑仲湘的重大过错，这在法律上还是很有得扯的。
朱辉挥了挥手，说道：“不谈这事了，说实话当年要没有老董事长带着，也没有我朱辉的今天；真要搞到对簿公堂，就太难看了。”
“这事也确实跟郑仲湘无关，”萧良说道，“所以，不管是私下有人找朱辉董打听，还是香港证监部门介入调查，朱辉董你顺水推舟送郑仲湘一个人情吧！”
“……”朱辉听了萧良这话，也是微微一怔。
整件事对郑仲湘而言，是泥巴落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郑仲湘他自己再辩解，星视再发澄清公告，中小股东及公众对他的质疑绝不会减轻半分。
有些投资人，为了迫使郑仲湘吐出更多的补偿，甚至这事只会从头到尾死死咬住郑仲湘。
大东电报局，他们会轻易放过郑仲湘，默默承受股价雪崩式暴跌的损失？
朱辉虽然抢先夺路而逃，落下“不仗义”的名声，但接下来在中小股东及公众眼里，他却是最了解内情的那个人。
他针对造假事件所吐露或揭露的“内情”，可信度绝对要比星视对外发布的公告或者香港证监部门公布的调查报告高得多。
甚至在证监部门进行调查时，他提供的证言，也是最具法律效力的。
朱辉还以为萧良与郑仲湘爱恨纠缠多年，有机会怎么都要往郑仲湘头上狠狠踩上两脚才开心呢，没想到他不但不想落井下石，还要拉郑仲湘一把？
“我也不是要拉郑仲湘一把；他不需要我拉，郑家血厚着呢。再说了，我们捅破芯片造假这个肿疮，实际上对郑仲湘也是利大于弊，要不然拖到大东电报局那么多持股减持出局后再暴露出来，他会更加痛苦，但我们能指望他会念我的情？”
萧良见朱辉迟疑，笑着说道，
“主要还是星视倒了，留下一地鸡毛，对地方，对我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处！当然了，朱辉董这两天就先到东洲好好散散心，也不用急着送人情出去。等他们开口来求，也是很爽的！”
“………”朱辉“哈哈”笑了起来。

第854章 夜晚谈成的条件
萧良、朱辉他们刚进院子里坐下，一辆东洲牌照的轿车驶入车库，萧潇与曹帅下车走进院子里来。
东洲市政府原先配合唐继华工作的副秘书长，提拔到西港区，担任区委副书记、区长，但萧潇直接顶替上去，还是太显眼了。
还有一个就是二小上幼儿园后，哪怕有钱少斌的爱人帮忙照料，家里也有保姆、司机，也没谁希望萧潇这时候过于忙碌，整天不着家。
权衡下来，萧潇还是保持现在市政府办综合二处的职务不变。
唐继华最后将在城东区经济开发区工作快满四年的曹帅调到市政府，做他的专职副秘书长。
曹帅是原东洲市委组织副部长姜学堂的女婿，严格说来他甚至都要算原市长俞书复那一派系的人了，也是得益那一系的推动，他才年纪轻轻，三十岁不到就担任市招商引资促进局的副局长（二级局、副科级）。
不过，秣大毕业的曹帅，能力也确实很强，调到东山区经开区主持工作，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他这次提拔，比汪兴民是要差些，但也是全市最年轻的副县处级之列了。
朱辉签了“卖身契”之后，这次清仓减持所得的三十七亿港元，要接受盈投控股委托管理十五年（含五年退出期），但盈投控股也不可能滥用委托管理权。
这样不仅会失去朱辉的信任，滋生矛盾，也会丧失其他投资者的信任。
因此，这笔巨额资金怎么投，盈投控股所把握大的方向，还是要支持东洲及江省的产业发展。
这也是朱辉一开始就认可的。
具体的项目以及资金配比，还是要朱辉、朱晓旭父女积极参与进来共同决策，甚至还要以他们的意见为主。
这也是超级资金所应该享受的待遇。
萧潇、曹帅临夜紧急赶到秣陵来，就是代表钟云峰、唐继华，迎接朱辉、朱晓旭父女及随行工作人员，明天前往东洲访问；许建强、熊志远以及叶晓华、姚依燕他们接下来行程都是要陪同的，萧潇、曹帅赶过来，主要是展示东洲市委市政府的殷切重视态度。
“爸他人呢？”
萧潇坐进阳光房里，就看到他妈在厨房里帮忙准备晚餐，没看到他爸的身影。
萧良说道：“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回来才二十分钟，没有看到爸他的身影；可能省政协有什么活动，又或者在罗书记那里，我也没有打电话问……”
他爸调到省政协工作，是要比在溱东清闲多了，但应酬酒局以及不时陪同罗智林下去调研，一周时间能回家吃两三顿晚饭就算多了。
省政协的工作清闲，主要还是不用那么劳心劳力了，但酒局又怎么可能会少？
萧良回家没看到他爸，也就顺口会问一下他妈，不用刻意关心。
晚餐开始后，也没有专挑郑仲湘、韩文松那边奚落、冷嘲热讽，主要还是给朱辉、朱晓旭父女介绍他们这段时间大力推动的交叉持股计划。
当然，也不是要将朱辉名下的资金都直接塞到交叉持股计划里，那样对他也确实不公平。
参与交叉持股的形式也是多种多样，许建强今天跟夏侯江、朱璐他们通过电话聊了很多，也大体想到了一些方案：
除了直接让朱辉的一部分资金参与鸿盈科技这次的增持计划，参与宿云山能源在香港的上市融资外，盈投控股对新鸿臣及如常林钢铁、华茂重工、瑞成化工、狮山湾港口集团、狮山港建设集团、徐东铁路集团等核心实体的一部分持股，也都可以通过大宗交易以及股权转让等方式，由朱辉的资金承接。
这么一来，朱辉就直接变成整个盈投系的基石之一。
这些都是相当优质的资产，能确保朱辉的这部分资金在未来十年能获得相当丰厚的收益，可以放到40%以上的资金占比。
这么做的最大好处，盈投控股可以直接腾挪十五六亿的现金，放到新的盘子里，推进更大规模交叉持股计划。
当然，这个盘子，朱辉也要投一部分资金进来，比例不会太高，15%-20%之间，算是正常的资金配比，帮他这么大的忙，他也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投资。
另外，正跟现代财团全力推进的交叉持股计划，也并非粗暴的将几十亿上百亿港元资金注入现代钢铁等现代系企业，再由现代系企业直接注入到常林钢铁、华茂重工等等承接企业换取股份。
萧良推动这件事的前提，也是要最大限度的去缓解现代系企业的债务压力，这样也能更大程度保障注入现代系资金的安全，并最终获得不菲的收益。
因此，除了注资能提升债权人的信心外，也要尽可能给现代系截留足够的资金。
要实现这个目的，也就意味着现代系企业对下一级的承接方，很多时候并不需要直接出资。
现代系完全可以拿闲置的设备、生产线以及专利技术等有形、无形的资产替代现金，注入与常林钢铁、瑞成化工、华茂重工达成意向的合资项目之中。
这其实也是在债务化解过程中，就直接促进现代系的先进产业（产能）、技术往东洲转移。
不过，哪怕是将现代系企业旗下的生产线、技术（骨干团队）搬到国内，在东洲征用土地以及工厂的建设，也需要大量的资金。
朱辉旗下的资金，就可以直接参与到这一个个具体的合资项目建设中去。
这比直接参与交叉持股计划，要少一层风险，只能算是正常的产业投资。
目前进入谈判中后期的项目也有好几个了。
比如常林钢铁的四十万吨冷扎硅钢合资项目，接手现代钢铁现有的生产线进行升级改造，还需要注入八亿资金。
现代化工集团还计划将之前筹备已久的一个PTA合成项目，计划放到狮山湾化工园落地，现代化工出成熟的工艺技术及管理团队，折价三亿人民币，但需要瑞成化工等方承担的建设资金投入更为恐怖，谈判暂时还在推进中。
当然，港资还是对地产投资比较感兴趣，朱辉也不例外。
泛华建设要保证纯内资股权结构，不便让朱辉直接注资参股，但具体到商业楼栋、住宅小区开发项目，同样可以打开一定的投资缺口，让朱辉的资金参与。
朱辉早年做建筑承包发家，是积累了家底，但身家快速扩张还是做投资。
虽然他近年来将很大精力放到影视投资，以及跟女明星聊人生这些事上去了，对产业发展关注少了，也没有必思去做什么实业，但眼光还是在水准线之上。
不过，单从萧良他们口头描述，他还是难以想象东洲市短短六七年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明后天之行也是充满向往。
朱晓旭作为朱家接班人培养，私生活且不去管，接受过精英教育，也已经能很好协助朱辉处理很多商务以及投资上的工作了。
此时的她却越发沉默了。
她能说啥？
一开始她对萧良，比谁都警惕，甚至一度有着很深的敌意，但谁又能想象就短短这一天的时间，每一件验证的事，都在打她的脸。
她家是又亏了五亿才成功出逃，也放弃找郑仲湘纠缠索要补偿的想法，但这样的结果，与让别家先出手，他家却被闷杀在里面相比，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郑基胜肯定会拉自己的儿子一把，但谁想从郑基胜那里占到便宜，无疑又是痴心妄想。
要不然，长和实业能在二三十年间腾挪成今天这样的庞然大物？
朱晓旭之前对盈投、星源系也是早有耳闻，交际圈都还经常跟熊岑岑这样的人碰到面，但她一直以长和系自居，从心理上很难对这几年来好几次针对星视的星源系有什么好的感观。
也恰恰如此，导致她对星源的了解，都停留在表面。
她总觉得星源系，不要说跟庞然大物长和系相比了，在星视电讯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跟其他人一样，她从来都以为萧良能从星视捞钱，纯粹是命好运旺，投机占到大便宜罢了。
谁能想到作为港股巨无霸级的存在，星视内部会存在这么大的黑洞？
而星源系却在悄然之间变成了巨无霸。
新鸿臣这两天也在跌，但总计就跌了5%，相比五六月份，夏季过后新鸿臣的市值又涨了一波，这两天“大跌”，也稳定在六百亿上下波动——
对新鸿臣的崛起，朱晓旭以前就有些印象，但就是觉得费解，也没有花心思去了解，甚至偏执的认为股价是被有心人操纵。
这次也是看到她那个“傻爹”不听劝阻，毅然决然将账户交出去，她今天在酒店一天都心浮气躁，却是强迫自己看了一些香港财经媒体、咨询机构研究新鸿臣等星源系企业的文章。
她这才发现新鸿臣竟然已经稳居中国饮料业龙头宝座，鸿惠堂草本凉茶这个夏季的持续热销，预计能令新鸿臣今年的总销额突破两百八十亿。
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了。
换作三五年前，谁敢想象一家实际以内资为主导的企业在大陆卖水卖茶，一年能卖出两三百亿来？
也许她对大陆的穷破落后印象，也是刻板了，没看到其欣欣向荣的一面？
差不多到九点钟的时候，萧良他们已经坐到院子里喝茶继续谈事情，他妈下楼过来喊他：
“你爸打你两通电话都没有打通——让你到罗书记家走一趟，说相泉书记在罗书记家里等着。”
萧良手机习惯性的倒扣在茶几上，拿起来手机看到果然有他爸的两个未接电话，有些头痛的看向许建强、朱辉他们：“这个点被喊过去，不知道要被拽住多久，你们在这里接着聊？”
“这是有人打算跪地求饶啊，还是相泉书记单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许建强笑问道，“我看是他们反应不慢啊……”
“郑仲湘心高气傲，背后有血厚的郑家撑住，真未必甘愿服软，”
萧良微微蹙眉头，说道，
“而这件事掩盖不过去，郑仲湘在了解到芯片造假的详情后，一定会知会韩文松，韩文松转头找相泉书记、刘格省长汇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这情况，很可能还是省里想着控制负面影响，找我过去了解情况。”
“这些人还是鸡贼啊！”晚饭后又凑过来蹭茶的沈君鹏感慨道。
他觉得萧良的推测靠谱，但真要是这么一个过程，也可以说是韩文松这些人鸡贼的表现，很可能一群人在背后绞尽脑汁商量了好久。
杨荣衍、王相泉调研星源之后，罗智林很快就调任省政协主席，王相泉即便不是主要推动力，也是推动力之一。
韩文松他们直接找到萧良这边，会不会受到待见另说了，更关键的，萧良当着他们面说的话，他们会敢信吗？真要是这样，他们不仅搞不清楚这边抓住他们多少把柄，也不知道这边还有什么凌厉的后招在等着他们。
既然事情已经遮掩不住了，索性捅到王相泉那里，在他们看来，王相泉出于顾全大局、控制影响的考虑，出面找到萧良，萧良还能满嘴跑火车，在王相泉面前拿捏姿态？
“那就没意思了啊，我还在想着向来目中无人的郑二公子，到底有没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刻呢！”熊志远不无遗憾的笑道。
“要不大家都去我那里喝茶！”沈君鹏热情邀请众人去他的云渡茶社接着聊。
萧良在，大家都围绕着萧良各种扯。
萧良不在，萧潇一时还当不了主角，还影响葛明兰休息，这么多人换个地方喝茶聊天更自在。
萧良也不管别人，他先骑自行车将隋婧送回去，然后赶到罗智林家，走进书房里，看到除了他爸跟省委书记王相泉外，省长刘格也在。
“相泉书记、刘格省长还有罗书记，你们这是要拿我三堂会审啊？我今天可什么坏事都没有干啊？”
这样的场合，罗阳都没有资格坐进来，萧良走进书房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茶，总不能让他老子伺候茶水；会被泼脸上的。
“……”刘格哈哈一笑，说道，“你爸给你打了两通电话你都没有接，我们还真以为你干了什么坏事，都不敢到罗主席这里来喝茶呢。”
王相泉不需要像刘格这般刻意展示亲和力，斟酌片晌还是觉得话题有些难挑头，毕竟他跟萧良的关系，还远没有罗智林那么随意。
他从衣兜里掏出烟盒，却见烟盒已经空了，跟罗智林说道：
“你这里有没有烟？王迎霞同志就这点非常不好——我装兜里的香烟，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剩下两三支，出门不检查一下烟盒，都过不了烟瘾。”
“我现在书房里也没有放香烟的资格了，万美娟就怕我待在书房里抽个不停。”罗智林哈哈一笑，看到萧长华掏出烟来，接过来递给王相泉。
王相泉点上烟美滋滋的抽了两口，才跟萧良说道：
“星视的股价异动，我跟刘省长下午都注意到了。八点钟的时候，韩文松也专门给我们两人打电话，汇报了晶辰微电子存在芯片造假，以及星视前股东朱辉提前得知消息清仓的一些情况，但还有很多情况，我们现在还无法掌握。所以把你找过来，多了解一些情况……”
这跟萧良过来之前猜测的一样。
说白了就是郑仲湘以及韩文松、刘柏这些人并不清楚朱辉在星辰微电子藏的眼线有多深，到底掌握了芯片造假多少“真凭实据”，也不清楚他们接下来还要搞多大的事。
一切都没有底，他们只能硬着头皮将王相泉、刘格架出来，他萧良会摞挑子，但省里总不可能不顾全大局吧？
当然了，他们这么做也是有代价的，就是韩文松彻底将主动权交了出来。
萧良也确实没有想在这事上做什么文章，除了袁可飞给朱辉暗示不能随便说出来外，当下就直接将相关情况说给王相泉、刘格知道：
“……朱辉意识到星视内部很可能存在一些问题，昨天大约是下午两点钟左右联系到我，还直接跑到西南塘研究中心堵我的门，希望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求证。我虽然跟朱辉曾经在星视董事会都担任过董事，见过好几面，但交情一般。说实话我一开始是不想掺和到这事里去了，他跑到西南塘，我又不能赶他走，就躲在实验室里不出去。后来是朱辉开出条件，说他的这部分资产，将无条件支持东洲及江省的产业发展，我拖到五点钟才出去见他。两边的信息一对照，晶辰微电子在DSP芯片开发上疑点实在是太大了。事实上中科院杨荣衍院长调研蜗巢科技那次，正逢晶辰微电子召开DSP芯片发布会，我就暗示过晶辰这方面的工作可能不够踏实，甚至还有些狂妄的说过，我们蜗巢科技取得石墨烯研究上取得重大突破，抢了星视的风头，对星视未必是件坏事……”
这些话萧良其实没有在王相泉面前提及，但在省委副秘书长廖宝军面前提过。
在萧良看来，如果廖宝军将自己当成王相泉的嫡系心腹，这些话应该就会传到王相泉的耳中；假若王相泉心里到现在还没有一点数，那就说明廖宝军这个人纯粹是笑面虎不可靠，又或者太明哲保身了。
王相泉想了想，俄而恍惚有悟的笑了起来：
廖宝军确实转述过一些话，但他心存警惕的同时，也更多以为是两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的气盛之语。
就当时而言，他就算有所怀疑，又能有多少怀疑？
毕竟蜗巢科技树起了比星视更高、更为伟岸的榜样，外人要怀疑，不也应该先怀疑蜗巢科技的研发实力？
而偏偏蜗巢科技拿出来的东西，已经得到市场与业界不容置疑的认可，这其实也在相当程度上，削弱了星视可能遭受的质疑。
当然，蜗巢科技当初选择在晶辰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当天，公布石墨烯发现的论文，很多人还是认为萧良就是要抢星视跟郑仲湘的风头。
王相泉当初也没有想太深，毕竟当时确实很难认定芯片有多大的造假嫌疑。
现在真的是要好好庆幸了。
当时秣陵市大张旗鼓宣传了，省里必然也要跟上，那今天这个局面，真要被动太多了。
刘格看向罗智林哈哈一笑，开玩笑似的说道：“说起来这个祸根还在蜗巢科技啊——蜗巢科技屡屡拿出填补全国乃至全球空白的科研成果，叫我们一再震惊，不知不觉，就对星视失去了警惕性！当然，蜗巢科技在石墨烯重大发现，在全世界都引起轰动，极大冲淡了外界对晶辰芯片的关注程度，我当初还以为萧良年少有为，就有年轻气盛的底气，哈哈，看来我还是看低他了！”
罗智林能担任省政协主席、党组书记，刘格就敏感的意识到韩文松在江省的晋阶之路已经断了。
现在又捅出这么大的丑闻，韩文松还要为此承担很大的责任，必然会进一步降低高层对他的评价。
刘格这时候也没有必要痛打落水狗了，而是要展现应有的宽容大度与大局观。
“刘省长这么夸赞，也很容易让我得意忘形啊！”萧良笑道。
哪怕萧良是装的，刘格还是喜欢他以晚辈自居的语气，微微眯起眼睛，进一步问道：
“芯片造假这个事，韩文松是给省里做了通报，参与者仅限于吴近的团队，但这件事真要对外公布，猜疑很容易扩大化。这几年来，江省信息电子产业很大的发展，星源是做了大贡献的，但不可否认星视也做了很大的贡献，一旦猜疑扩大化，很多时候省里就难免会进退维谷……”
郑仲湘被蒙蔽，与郑仲湘直接授意芯片造假，这是两起性质完全不一样，后果严重程度完全不同的事件。
而芯片造假的定性，能不能落在晶辰微电子层面，此时也已经不是郑仲湘个人所能控制的了。
特别是星视股价雪崩，令那么多的股东、资金方利益蒙受惨烈的损失，这也注定了绝大部分股东、投资人会咬住郑仲湘不放——这不是郑家在香港影响力、势力有多大，就能避免的。
这么多人都倾家荡产了，对郑仲湘恨之入骨，还需要考虑郑家的面子？
而这也将直接决定省里后续对星视的态度。
如果整个公众舆论都将郑仲湘钉在“欺诈”的耻辱柱上，哪个党员干部看到他不退避三舍？
韩文松为啥轻易就将主动权交出来，不就是担心萧良手里掌握更多的筹码，不就是担心萧良轻易不会收手吗？
刘格原本不想趟这浑水，至少在事态进一步发酵之前，不想趟这浑水，却是王相泉一定拉他到罗智林这里来走一趟——刘格想在江省登顶，不想表现得太没担当，不得已才一起过来。
“外界猜疑可能会扩大化，但综合我跟朱辉所掌握的信息，能比较肯定造假仅限于晶辰微电子个别团队，星视电讯集团一级的核心管理，确实是被蒙蔽了，”
萧良说道，
“我们也跟朱辉开玩笑说，郑仲湘这次是黄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朱辉这几年投资星视也有非常大的亏损，可以逮住郑仲湘索要赔偿。朱辉他还是念着郑家对他的好，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情来，还说他在江省散散心，等回香港就找媒体澄清一些事！”
萧良的回答，王相泉完全不意外，而他主要也是让刘格看到萧良的表态，说道：“萧良的信息应该是准确的，省里对这件事就没有什么好疑虑的了。”
刘格并不清楚王相泉与杨荣衍的东洲之行到底有什么发现，但王相泉既然为萧良这番说辞作保，认定萧良不会轻易反覆，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疑神疑鬼的了，说道：
“星视恩益的晶圆项目，迹美电子的液晶显示面板项目，都走在全国领先水平，又直击我们国家‘缺芯少屏’两大痛点，非常受国家的重视——晶辰微电子之所以让秣陵市委市政府产生那么大的疏忽，也是我们太渴望国内能有高水平的芯片开发设计能力了。为响应国家的号召，最近省里在拟定一个‘芯屏’计划，希望能制定更好的政策，促进相关产业的发展。没想到啊，这方案还没有推出呢，就发生这样的事情。我跟相泉书记商议了，都觉得不能因噎废食，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但方案需要进行一些调整。不过，该怎么调整，我还没有想过，刚才倒是灵机一动，省政协能不能就此做个更完善的提案，督促省政府来执行……”
政协也不能说完全是摆饰，“提案”就是其履行职能、促进党政机关实现决策民主化、科学化的重要方式与渠道，只不过政协提案极少涉及具体的地方产业政策层面。
也就是说，手不能伸得太长。
“芯屏”计划原本就是秣陵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方针的升级版、扩大版，哪怕晶辰微电子暂时删除不提，星视控股的星视恩益，星视参股的迹美电子却是绕不过去的两大支点。
刘格这一计划推给省政协，其实就是两层目的：
一层是罗智林亲自提出有利星视恩益、迹美电子的提案，相当于罗智林及背后的东洲系，在一定程度上，为郑仲湘及星视电讯进行背书。
另一层就是，罗智林做了这事，萧良也兑现了刚才的话，那推出“芯屏”方案的功绩，也自然就更多落到罗智林的头上。
这对罗智林接下来能不能走出更关键的一步，多少是有些帮助的！

第855章 期货交易也能稳赚不赔
王相泉、刘格从萧良这里拿到“承诺”，但也不可能第一时间给出回复或者背书。
两千年初星视与香港电讯进行合并，遭遇互联网泡沫破灭，泥沙俱下，股价一度狂泄85%，但主要原因是前期投机氛围太过狂热，无数人都被互联网热潮冲昏了头脑，星视自身并没有太多的把柄叫人揪住不放。
那些跳楼的，更多是自认倒霉。
这一次星视股价再次暴跌，直接诱因也可以说是来自外部，先是美国发生恐袭这一黑天鹅事件，继而前董事朱辉清仓式砸盘抛售。
不过，这一次损失惨烈的投资人、中小股东，以及像大东电报局这样的国际巨头，会不会自认倒霉，轻易就放过郑仲湘，而不是新账老账一起算，围绕芯片造假这一丑闻，掀起一场舆论风暴？
省里就算有心控制事态，也不可能急于表态、背书。
再迫不及待，也要等朱辉从东洲散心回香港接受财经媒体采访之后，才算一个相对合适的时机。
存在太多无法确定的变数了，星视电讯次日也没有直接披露芯片造假一事，而是发布公告宣称正进行内部审查，同时宣布股票暂停交易。
不过，多家香港财经媒体都第一时间爆出晶辰微电子芯片造假，以及前董事朱辉提前得到消息清仓的传闻，一时间在香港引起轩然大波。
欧洲、亚洲各大证券市场周三都开始趋稳，港股却受星视芯片造假一事的影响，再次跳空4%低开。
长和实业作为港股第一大蓝筹，也是极其罕见的大跌8%；原本周二还勉强保持股价增涨的鸿盈科技，早盘更是直接砸出15%的大坑。
盈投控股等大股东，这时候对鸿盈科技的增持也不着急了。
该有的提醒都做了，前两天甚至还在高位实施了一部分增持，维持股价。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中小股东因为恐慌情绪，低价砸出筹码，他们不等在低位收筹码，不是王八蛋吗？
港股科技股更是一片哀嚎，哪怕郑家对香港媒体的渗透极深，此时也是一片抨击声，第一天也有数百名中小股东赶到星视总部所在的太古大厦声讨。
不过，在内地，甚至在秣陵，芯片造假事件却没有掀起什么波浪。
星视在秣陵投资体量已经可以说是相当夸张了，但作为香港上市企业，秣陵普通市民的直观感受却不深。
甚至大部分人都以为朱鹮手机是朱鹮电子推出的产品。
星视在内地市场也没有刻意强调公司自身的标识——星视借助朱鹮商标，第一时间抢夺国产手机的龙头宝座，肯定还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而晶辰为DSP芯片突破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当天，也确实是因为被蜗巢科技狠狠抢了风头后，韩文松、郑仲湘他们在杨永义的建议下撤了通稿，没有大肆宣发。
DSP芯片突破这事，最后仅有江省几家地方媒体刊发了新闻，影响力极为有限，都未必有几个人会注意到。
虽然后续郑仲湘为了提振星视的股价，在香港大肆宣扬DSP芯片技术，反复强调星视全新的贯穿式垂直产业体系的塑造，在刺激市场以及大小股东对星视的信心上花了很大的功夫。
不过，这个年代两地的新闻信息不是互通的，甚至国家有意屏蔽香港各类新闻在内地的传播。
郑仲湘在香港媒体所造的势，通过互联网对内地的渗透影响也非常轻微。
后续DSP芯片参与国家开发项目及科技荣誉的申报，以及一些更大范围的学术研究宣传，星视也是完全被萧良搞得没有心情去推进。
因此，内地的媒体哪怕第一时间注意到晶辰微电子芯片造假这件事，却缺乏有力的抓手，最后都是作为一则普通的财经或科技新闻，刊发在版面的角落里，不受关注。
再说了，这个年代内地就没有几个人有渠道操盘港股，星视股价暴跌在内地可能仅有个别受害人，也闹不出什么影响力来。
这段时间，还是910恐袭事件紧紧抓住内地民众的眼球。
美股在经历历史性的连续四天休市、两天周末后，九月十七日恢复交易，但就算经过一周时间的缓冲，道琼斯工业指数还以暴跌10%开盘，再次给全球投资者心头笼罩上阴霾。
当然也有笑逐颜开的。
“美股一开盘，黄金期货果然又暴拉了一波，但这次才赚四十个点，不够刺激啊！”
冯薇玲瞥了一眼匆匆冲洗过一番后就斜靠床头抽事后烟的萧良，“嫌弃”的说道。
萧良朝冯薇玲丰满的臀侧踢了一脚，雪白光滑的肉色就像烈阳下的波浪微颤起来，说道：“刚才谁求饶喊爸爸来着，你现在缓了一口气，嘴巴又厉害了啊，还学会冷嘲热讽了啊？”
910恐袭当天，黄金期货暴涨12%，是近二十年以来罕见的超高波动。
不过，随着美股休市，欧亚市场恐慌情绪缓解，黄金期货价格一度有所回落。
冯薇玲在美东时间周日十八点，也就今日早晨七点过后，再度大举买入国际黄金期货。
只是在美股开盘前（美东时间周一九点半），国际黄金期货虽然有上涨，但很有限，一整天时间才上涨约1%。
却在美股开盘之后，随着美股的暴跌，黄金期货快速上拉3%，冯薇玲也没有恋栈不舍，果断平仓，亲手将盈利收入囊中。
910当天，冯薇玲期货账户里资金有限，涨幅再高，也仅有四千多万人民币盈利收入囊中。
今天黄金期货价格波动要小得多，仅累计上涨4%，加上杠杆才40%的利润，但冯薇玲这次却是有备而来，账户里转入一亿美元，四千万美元的利润，还是很刺激人心的。
冯薇玲看萧良的眼神都拉丝了。
美股开盘之前她跟萧良才大战了一轮三百回合，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看到冯薇玲已经完成卖出操作，萧良又将她丰腴迷人的娇躯拉到床上来，搂在怀里，说道：
“美国在中东发动反恐战争，已经是必然之势了，舆论矛头也越来越明确指向扎根阿富汗已成气候的恐怖组织。这也决定了这场反恐战争的规模跟持续时间都将超过预期。虽然受战争以及全球经济萎缩预期的期货品种很多，但你真的要在这个领域投入较多资金，我还是建议做铁矿石……”
“为什么？”冯薇玲半趴到萧良的胸口，大腿纠缠在一起，问道。
“如果纯粹进行期货交易，再精准老辣的眼光，总有一天也会被变化无常的市场教训，而且还是血淋淋的教训，”萧良说道，“但你做铁矿石，能将未来期货交易的规模，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我至少能保证你不被别的博弈资本斩杀！”
萧良凭借前世的记忆，对大宗商品价格的长期走势，比谁都要清楚，比谁都要确认。
不过，大宗商品的期货价格短期内的剧烈波动，则往往是资金博弈的结果，这里面存在的偶然性极大了，不会遵循什么历史轨迹。
甚至大资本进行博弈，能在短时间内，将大宗商品的期货价格扭曲到一个极其离谱的地步，这也不是萧良每时每刻都能预见的。
而期货采用保证金交易，10%的保证金就是十倍杠杆。
这也意味着短期内做错方向，大宗商品价格10%的波动就会爆仓。
哪怕巨鲸贸易可以不断追加保证金，甚至最终将杠杆都去掉，也不能解决根本的问题，这主要受到期货交易的交割特性决定。
股票一时间做错了方向，发生巨额亏损，只要大的方向没有错，又没有加杠杆，就可以长时间抓在手里，终有一天胜利的曙光会到来。
期货却完全不一样。
期货交易，是买入一份份由交易所统一制定的卖空或卖多期货合约，每一份合约都注明了交割的地点（指定仓库）及时间（合约到期）等标准化条款。
这也就意味着在期货合约交割日之前，没有进行平仓操作，到期就要履行交割义务：
卖空就要拿出现货，买多就要从卖方手里接收现货进行实物交割；当然也可以选择现金交割，比如无货沽空，也是就裸卖空，到交割日手里没有现货进行交易，拿出现金补偿对手方的价差也行。
因此，通常的期货交易，一旦价格走势与预测发生偏离，到了交割日，亏就亏了，是无法通过长期持有实现止损的。
目前国际大宗商品期货交易，对萧良来说还是有一些能稳赢的例外，比如在未来十年进行铁矿石做多交易。
只要冯薇玲在铁矿石期货交易上，坚持择机做多，就算什么时候被大资本狙击，价格短期内被大幅做空，那没有问题。
不平仓，交割日选择承接铁矿石现货，然后运回东洲囤着，就像是将长期看涨的股票捂在手里。
反正萧良知道铁矿石将来十数年，除了零八年底受次贷金融危机影响出现短暂的大跌外，长期都是上涨的，而且还是大涨特涨，囤现货怎么都亏不了。
这么一来，冯薇玲在铁矿石期货交易坚持择机做多，就完全不用怕被大资本狙击，发生什么意外了。
当然，萧良也提醒冯薇玲不要玩太大，现货囤积超过三千万吨，就太占资金了。
冯薇玲盯着萧良，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哈，目前铁矿石期货在二十美元每吨左右波动，三千万吨，也就是说我上限可以玩到六亿美元的现货，你是不是太瞧得起我了？”
萧良说道：“现在也不单单是瞧不瞧得起你的问题，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是狮山港的铁矿石堆场规模很有限，还主要被常林钢铁、秣陵钢铁几家租用了，剩下不到一百万吨堆放规模，太不够看了。你真要玩这个，还要催促狮山港口集团加大、加快堆场建设力度啊！要在两三年，专为你扩建三五千万吨的堆放能力，还是比较赶时间的！”
“你说的这个问题，是我能催促就能解决的？”冯薇玲说道。
狮山港的建设，不管是正在进行建设的二期工程，还是将来的三期工程，各个配套单元，各种散货及集装箱的堆场、库房以及江海公路的接驳设施等等，都是按照实际要求进行规划设计，保证每一期投入的建设资金，尽可能合理高效。
冯薇玲手里没有大型钢铁厂，就因为她要参与铁矿石期货交易，有可能进行交割被迫囤积大量的铁矿石现货，现在请港口集团专门为她花费五六七八亿，配套扩建三五千万吨的铁矿石堆场规模，人家会给她几个白眼？
“我要请别人帮忙，你就吃不了独食啊？”萧良说道。
“我有那么贪吗？”
冯薇玲横了萧良一眼，下一刻意识到点什么，一把抓住萧良的要害，咬牙“凶悍”的问道，
“是不是你的目的就是要搞这个堆场，帮我只是顺带——而你不仅假模假样的骗老娘满心念着你的好，还要骗我给你当牛马使唤？”
“你怎么就这么多疑呢，我对你还不够坦诚的啊？”萧良四脚八叉问道，要害小牛牛在冯薇玲柔软的小手里拽着，也不挣扎。
“我开始也是让你这小模小样给迷糊涂了，怎么就信了你没有其他心思呢，”
冯薇玲咬着红润如滴的檀唇，问道，
“是不是你判断未来铁矿石会有一个超级大牛市，所以期货结合现货，怎么都能咬牙坚持到胜利的最后一刻，不怕大资金狙击？”
“该说的，我都早就说了，”萧良说道，“不仅仅铁矿石，未来十年几乎所有的大宗商品品类都将是大牛市格局，只是我们只能玩一样而已，不能太贪心了。”
“那你给我细细说说铁矿石！”冯薇玲说道。
“你不是不服输，还要大战三百回合吗？”萧良问道。
“你还能说一晚啊？”冯薇玲横了一眼，说道，“我现在让你的小牛牛好好休息一下，让你等会儿表现好点。”
“等会再让你哭。去年全球粗钢产量是八亿三千万吨，中国全年粗钢产量不到一亿三千万吨；几乎所有的主流机构都预测中国的粗钢产量未来十年内将快速增涨到一倍左右，达到两亿五六千万吨，而到时候全球粗钢产量大体会稳定十亿吨，”
萧良说道，
“你知道我对中国经济发展的速度是要远超主流机构的，钢铁产业也不是例外。为抓紧时间收拾你，我直接告诉你结果好了：我预测十年后，到一二年、一三年，全球粗钢产量有望达到十五亿吨，而中国粗钢产量将占到其中一半，达到七亿到七亿五千万吨左右——而国内新增的粗钢产量，将主要依托国际铁矿石供应，你说会对全球铁矿石市场产生多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啊，”冯薇玲没想到她接下来是要在这么一个壮丽背景下做期货交易，愣怔问道，“你这是要在狮山湾建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吗？刚才还骗我！”
见冯薇玲身子往下缩，张牙舞爪要朝他的小牛牛咬去，萧良举手投降：“好吧，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目的就是要加快在狮山港推动建设一座大型的铁矿石储备基地，一期新增储备能力以一亿吨为宜！”
随着中国经济的快速崛起，接下来十年乃至二十年，铁矿石、原油供应都受制于外，将是谁都无法漠视的不争事实。
当然了，原油的问题有三大央企（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在前面冲锋陷阵，民营资本就算插手，也发挥不了多大作用。
却是国内钢企比较分散，市场竞争较为充分，在介入国际铁矿石供应时力量分散，甚至还相互拖后腿，哪怕是拖到二十年后，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对上游供应链都没有很好的渗透。
目前国际铁矿石供应主要都控在力拓、巴西淡水河谷等四大矿业巨头手里，要绕开四大矿山集团寻找新的国际铁矿石供应，不仅矿山建设耗资巨大，建设周期极其漫长，还要面对复杂的政治问题。
萧良现在也没有能力，多余的精力，直接向铁矿石供应链的最上游矿山端伸出手，但在短时间内，依赖国内未来暴涨的市场需求，依托狮山湾的深水港资源及航运体系建设，建设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他还是能够办得到的。
现阶段为了尽可能发挥资金效率，狮山湾目前建成的堆场规模太小了，才五万吨的堆囤量。
甚至二期铁矿石堆场填海扩建工程，也主要是根据常林钢铁三期建成之后再加上省内一些钢铁企业的需求进行计算，仅仅增加到一千五百万吨而已。
这主要也是钢铁企业目前资本实力有限，经营上都追求极致的库存周转率。
比如说常林钢铁三期建成后，粗钢月产量将有望达到一百万吨，月铁矿石的需求就是一百五十万吨，年需要高达一千八百万吨。
不过，为了尽可能提高资金利用效率，常林钢铁向狮山港口集团才提出三百万吨的堆场库存需求。
这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在萧良的计划里，狮山湾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三年内至少还要再新增一亿吨的堆放能力，五年内新增两亿吨的堆放能力，成为整个华东地区的铁矿石现货供应中枢，才能在全球铁矿石供应体系内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当然，除了依赖深水港填海建设超大型堆场外，衔接期货交割指定地与狮山港之间的铁矿石远洋运输体系，也要进行相应的加强，这些都需要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而未来天量的铁矿石现货存储，需要动用的资金更是天量。
所以在接下来的交叉持股计划里，萧良也是优先推进现代钢铁与常林钢铁的融合，只要现代系能缓过气来，能提供的资本规模将是极其恐怖的；而将来要不要邀请秣陵钢铁、省五矿公司等企业参与进来，萧良现在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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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铁矿石储备中心
酣畅淋漓再战一场后，萧良先接了一通电话，再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番走出来，冯薇玲已经在大床上熟睡过去。
萧良一时没有睡意，又不忍动手动脚闹醒熟睡的冯薇玲，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抽烟，欣赏冯薇玲丘壑起伏的身体：
带蕾丝边的紧窄内裤，将臀束裹得浑圆丰满；丰腴的长腿微微弯曲，在柔和的灯光下，似白玉雕就，找不到一丝瑕疵；晶莹可爱的脚趾甲，新涂了红指甲油。
萧良的目光再往上移，冯薇玲上半身却像婴儿般侧蜷，双手捧在胸前，却是汹涌的波涛，难以遮挡。
有一些肉的脸蛋，是那样的美艳；丰润红唇微微翘起，不知道做着怎样的美梦，眼帘眉角也是那么的舒展。
为了显得自己没有那么不务正业，萧良将笔记本电脑拿过来，两脚搁在床沿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显示出还在交易中的美股行情：
910恐袭之后，美股虽然暂停交易了四天，但跌幅已经极为惊人，亚马逊、苹果等前期已见疲软的股价都深跌百分之二三十。
不过，萧良知道这才是开胃菜，前世美股科技股最后一波深跌，将纳斯达克指数直接干掉八百点。
这一世的恐袭死亡更为惨烈，美国上下对发动反恐战争的呼声更为猛烈，等纳斯达克指数跌破一千点才反手做多，完全来得及。
凌晨一点钟，萧良有了些睡意，将电脑关掉，上床刚要关灯，这点动静却将冯薇玲惊醒。
“我睡了多久？”冯薇玲睁开美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情郎，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着。
萧良侧躺下来，伸手轻抚冯薇玲长睫毛的末梢逗弄，说道：“也就睡了一个小时，你做了什么梦，看你神情似乎挺美？”
“我梦见自己成了铁矿石女王，感觉好爽！”
冯薇玲抿着嘴笑，俄而又拉萧良坐起来，说道，
“不行，趁着你这几天有空，得把前期的筹备工作梳理出来；别睡了！”
“啊，你一天榨了我三回，自己补一觉，又拉住我干活，你还是不是人啊？”萧良叫苦道。
“这觉有什么好睡的嘛！”冯薇玲难得撒娇，声音又软又糯。
果然男人都抵挡不住绿茶。
萧良唯一的要求就是冯薇玲坐他大腿上，连夜将大概的方案梳理出来，看前期筹备工作需要找哪些人对接。
…………
…………
狮山港计划通过扩建，使当前专用铁矿石堆场达到一千五百万吨容积量，建成后就将是全国最大规模的专用铁矿石堆场。
这一专用堆场是利用距离深水港一期人工岛两公里外的一座浅水沙洲围填而得，目前填海工程已经完成，还建有配套的专用超大型铁矿石船专用泊位，与狮山港深水主航道相连，接下来除了新的堆场基础设施建设外，还将新建一批江海联运的接驳码头，方便将海外进口的高品位铁矿石，主要通过廉价的水路运输，分散运往常林钢铁以及其他华东地区沿海、沿江的钢企料场。
在钢铁行业讲究低库存、高周转率的当下，这一专用铁矿石铁场完成扩建后，未来理论上能满足华东地区总计六千万吨粗钢产能所对应的高品位矿石原料需求。
狮山港的铁矿石堆场，目前可以说已经充分超规模进行规划建设了，最初提出的目标，也是要将狮山港建成中国最大的铁矿石进口港。
萧良现在提出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建设计划，一期就要新增一亿吨的储备能力，实际将狮山港铁矿石堆场容量比原规划提高八倍，要不是萧良有这么高的影响力跟威信，不知道会有多少唾沫星子喷他脸上。
冯薇玲哪怕是打杂，也得将萧良拽出来，先找各个环节的关键人物将大的方向确定下来，她才有可能推得动后续的工作。
要不然，谁认识她啊？
她又不能将跟萧良的床照带身上，见人就展示一下。
苏利文、熊玉琼、熊志远、许建强、朱鸿召、朱璐等人，肯定是第一个要联系的，萧良次日上午除了到精密设备集团处理一些工作外，下午还专程将唐继华、汪兴民等人约出来，一起跑了一趟深水港码头。
铁矿石储备基地除了巨鲸贸易外，还要邀请更多的利益相关方参与，但建设执行部门，无疑非狮山湾港口集团不选。
甚至现在就需要港口集团在现有铁矿石堆场用地以北，再新填几百亩建设用地——填海周期比较长，又是为基础设施建设工作开展的前提，需要尽可能提前。
苏利文、熊志远、朱鸿召、朱璐他们都没有什么好说了。
萧良都说铁矿石市场即将迎来有史以来超级大行情；这一切也是建立在萧良早在九七年十月份就提出来的中国经济腾飞理论基础之上。
只要力所能及，他们就怕没机会上车。
当即就拍板由港口集团直接进行新的填海工程申报，建设资金以及铁矿石储备基地的组建工作，以及期货交易以怎样的形式放到新的公司旗下，可以慢慢商讨。
是的，既然在新加坡期货市场进行的铁矿石期货交易，未来要依托储备基地大胆出击，其利益当然不能由巨鲸贸易或冯薇玲独享。
最好的方式就是注册成立新的集团公司，来掌控超大型储备基地的投资、运营以及相关的铁矿石期货交易，甚至巨鲸贸易之前有铁矿石的贸易、运输业务，都要转入新的集团公司旗下。
这也算是资源整合。
当然，除了新的集团公司，巨鲸贸易会主要参与持股外，铁矿石期货交易等业务，也可以由冯薇玲出面执掌，甚至新的集团公司直接由冯薇玲执掌都没有什么问题。
三年建设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中还有可能遇到波折，建设期拖得更漫长，初步讨论都觉如果想提前储备铁矿石，甚至可以考虑在临岸码头，先建设临时堆场。
临时堆场虽然会多出一笔转场成本，但相对萧良所预测的铁矿石大行情，却是可忽略不计的。
考虑未来现货储备，要动用比建设多得多的资本量，常林钢铁及现代钢铁集团两个超级客户，肯定不能缺席铁矿石储备基地的投资建设。
常林钢铁狮山二期项目年后就将建成投产，加上常林的老厂，粗钢年产能将高达四百八十万吨。
现代钢铁作为韩国前三的钢企，钢铁产能更是高达六百万吨，产品以船用钢板、车用钢板以及各种特钢为主。
这次交叉持股计划，现代钢铁除了年前就将推动一座四十万吨冷扎硅钢工厂迁建东洲外，还有一个原计划投资四十亿美元的长流程高炉钢项目，有意跟常林钢铁的狮山湾三期项目进行合并。
现代财团对钢铁产业的预期虽然没有萧良那么乐观，但也是看好的，目前他们债务缠身，没有资本实力建设如此庞大的长流程高炉钢项目，参与东洲狮山湾的合资项目，还能分一杯羹。
这也将促使东洲的钢铁产能早日突破千万吨规模。
诸多工作推进顺利的话，常林钢铁加现代钢铁三四年后，总钢铁产能就将达到一千八百万吨，对高品位铁矿石的需求，每年就高达两千七八百万吨。
只要资本充足，在铁矿石长期大幅看涨的市场氛围里，他们自身就有囤积现货的需求。
萧良邀请他们加入储备基地的投资建设，也就考虑到他们未来的需求跟资金力量都合并过来。
当然，常林钢铁、现代钢铁目前缺乏资本，也是不容忽视的现实。
为此，萧良主张前期尽可能减少新注册集团公司的直接资本注入，而是向巨鲸贸易、华茂投资、盈投控股等方发行公司债，筹措储备基地及参与期货交易所需要的投资建设资金。
也就是说，前期常林钢铁、现代钢铁仅需要少量资金，就能直接参股，由巨鲸贸易、华茂投资、盈投控股等资金宽裕方，先垫以巨资，等常林钢铁、现代钢铁资金压力缓解过来后，后期才履行出资义务。
这样的方案，对常林钢铁、现代钢铁简直妥协得要命。
这相当于他们前期的风险一点都不用承担，倘若前期就有大的盈利，他们按照持股参与分红也不会落下。
倘若三四年过去，市场发展情况不如预期，他们也完全可以放弃持股，拒绝履行出资责任。
到时候失去的，不过是萧良及星源系的友谊罢了。
暂时不用承担出资责任，不会给当下的生产及发展计划造成额外的资金压力，常林钢铁、现代钢铁更好说话，甚至都同意将各自的储备料场，跟储备基地进行合并。
常林钢铁未来核心生产基地，距离储备基地仅咫尺之遥，再造大型库存储备料场，属于重复建设。
而对现代钢铁来说，此时其韩国的生产基地，距离狮山湾也仅有五百海里，理论上他们将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当成自己的原料储备中心，理论上只要狮山湾储备中心的铁矿石现货充足，其韩国工厂的库存极致可以压缩到三天以内。
就算现代钢铁的库存周期放宽到十天，但相比原先三个月的库存周转率，能降低多少资金占用？
现代钢铁甚至还可以将大部分储备料场的用地转出，再回笼一笔资金。
萧良提出的方案妥帖之极，以致郑贞雅有一种是不是她跟萧良发生过什么、事后却春梦了无痕般遗忘了的错觉。
只可惜哪怕她再自认风韵犹存，飞到东洲商议筹备事宜时，看到美艳无端的冯薇玲，也不得不清醒起来：该问问女儿在秣陵，有没有跟萧良亲密接触？
整个计划，航运环节也是不可或缺的。
而超大型远洋矿砂船的采购、建造周期，也相当漫长。
华兴集团原本有一个配合狮山湾原铁矿石堆场扩建计划的方案，也就是三年内将铁矿石年远洋运输能力提高到一千万吨——不足的部分，也是计划找其他航运公司补上。
萧良考虑到华兴集团的铁矿石远洋运输能力，一下子提高到每年八千万吨到一亿吨太过激进，也无力承担这么高的资本支出。
权衡下来，萧良在最初拟定的计划里，希望华兴集团在这两年业绩明显改善的基础上，能调整铁矿石远洋运输发展计划，三年后发展到两千到两千五百万吨为宜。
储备基地建成后，他们又有能力组织天量资金进行囤货，相信愿意参与进来分一杯羹的航运公司肯定不会在少数。
不过，对华兴集团的持股，也是苏利文、熊玉琼夫妇的重要资产，只要有可能，萧良还是想尽可能帮助华兴集团发展壮大，使之成为铁矿石储备计划的重要一环。
可惜的是，萧良在东洲找熊志磊参与前期的筹备议事，熊志磊兴趣缺缺，苏利文在香港找熊玉衍商讨此事，得到的回复也是对萧良对未来全球钢铁行业发展及铁矿石供应链变化的判断持怀疑态度，需要找第三方国际商业咨询机构进行市场调研，才方便召集董事会进行讨论。
苏利文、熊玉琼的华茂投资，虽然九八年重新拿出十二亿港元参与华兴集团的增发融资，将对华兴集团持股提高到12%，但也仅在董事会占有一席位置而已。
而那次郑家的长和实业也参与了华兴的增发融资，也在华兴集团董事会拥有一席之地。
当然熊玉衍及其他熊家人还保留华兴集团26%的股份，依旧牢牢掌握着华兴集团的控制人地位。
亚洲金融风暴当年，华兴集团就发生三十亿的巨亏，市值从八百亿巅峰一度暴跌到百亿。
近三年以来，华兴集团在熊玉衍的领导下积极自救是一方面，但在星源系及华茂投资的配合下，围绕东洲狮山湾—香港—东南亚以及美国航线进行全新的航运业务重整，也是华兴集团能快速从亏损泥淖挣脱出来的不可或缺因素。
特别是受益于狮山湾激增的集装箱业务，华兴集团两千年盈利就达到二十亿，市值也重新站稳到四百亿港元之上。
熊玉衍、熊志磊父子如此敷衍的态度，自然令人不满。
萧良却不着急，华兴集团的矿砂船队发展慢了，还有别的航运公司合作，铁矿石储备基地也不需要考虑给华兴集团留出投资窗口。
冯薇玲前期的期货操作规模也很有限，通常还是在被大资本狙击之后才会产生现货交割，狮山湾这边只要有相应的临时堆场以防万一即可。
萧良留在东洲加强生产各部门日常管理之余，又与各方协调、梳理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的前期筹备工作，九月底才返回秣陵。
朱辉、朱晓旭父女在东洲及江省其他地方参观访问，相对深入的了解到内地欣欣向荣的发展活力，以及区域经济建设严重不均衡的现状后，九月二十三日才返回香港。
回到香港，朱辉很快就接受财经媒体的采访，以知情人的身份，说了一些造假仅限于晶辰微电子内部，星视高层不知情的话；朱辉甚至还接受证监部门的聆讯，在官方调查报告里提供有利郑仲湘及其他星视高层的证辞。
星视电讯在经历半个月的停牌后，拖到九月二十五日才正式发布控股子公司晶辰微电子芯片造假，以及其他经营活动一切正常的公告，同时股票恢复交易。
不过，星视开盘股价直接击穿每股四十元的支撑点，之后几个交易日也都是一路震荡向下，九月二十八日周五，星视电讯股价跌破每股三十五元收盘，市值跌破六百亿。
相比曾经的最高点，星视的股价整整跌去90%，相比前期两千亿市值的高点，也整整跌去70%。
当然，过去两周的港股科技股也是相当惨烈，破位暴跌百分之七八十的股票比比皆是，踩踏之惨烈，都能跟美股科技股媲美了。
虽说苹果新品iPod发布会受恐怖袭击影响，计划推延到十月中旬之后，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但鸿盈科技的股价却没有再继续下跌。
这主要也是鸿盈科技的持股是高度集中的，绝大部分都锁在大股东及管理层手里，流通股数量相当有限。
之前会有两次大跌，主要也是和永电子之前的股东，受到恐慌情绪的影响，将手里最后一点股份都清空掉，后面想跌都跌不下来，盈投控股、奈田银行稍稍一增持，股价拉涨起来，市值差不多维持在一百二十亿到一百三十亿之间震荡，每天的交易量低迷到感人。
苹果新品iPod发布会是推迟了，但鸿盈科技代工的第一批iPod早已运抵美国西海岸，在苹果公司内部受到好评，在业内里也很快传开来。
苹果对制造工艺的要求，向来以严苛挑剔著称，鸿盈科技现在拿到苹果内部的生产认证，业内还想鄙视，得先想想自己的逼格有没有苹果高。
当然，鸿盈科技虽然之前就大规模承接中低端数字手机订单，各大品牌厂商也都有相应的抽检、品控程序，也并没有从鸿盈科技交付的产品中发现什么严重的问题。
不过，对这一家激进扩张的OEM服务商，对其制造能力的担忧与质疑，还是不可避免的。
现在这些担忧与质疑在迅速消退，除了苹果公司的缘故外，还有一个核心因素，那就是到九月下旬，鸿盈科技累计向下游客户交付手机产品突破一千万部。
这已经超越大多数新加坡、韩国、台湾及马来西亚等地、成立多年的电子代工厂商的累计产量。
如此庞大的交付量，最早投放市场的手机产品也超过十五个月，真实的市场反馈，也变得比抽检数据更令所有人信服。
年轻的鸿盈科技在这方面的表现，不仅不低于韩国、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的电子OEM服务商，甚至比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国际巨头的自建产能还要略强一筹。
而这些国际巨头的自建产能，成本实在要比OEM代工高出一大截。
今年欧美消费电子市场大萎缩已成定局。
恐袭导致反恐战争的呼声越发高涨，经济紧缩预期越发明确，主要电子巨头不仅全面停止产能扩张计划，还纷纷计划关闭他们在欧洲、美国，人工成本高昂的工厂，将产能转移到成本更为廉价的地区。
鸿盈科技不仅九月份月产能，成功爬坡到一百五十万部（只），年底二期工程也将投产，月产能将有望再度翻倍，年产能将有望突破三千五百万到四千万部（只）。
手机品牌商或其他消费电子品牌商寻找OEM代工商，鸿盈科技就算不是第一选择，唯一选择，也已经成为闭眼都绕不过去的存在了。
之前所有人都还以为鸿盈仅有承接中低端电子产品代工的能力，哪怕年代工规模增涨到四千万部（只）以上，理论年净利润最高也只能做到两亿，确实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甚至一百亿市值都虚高了。
倘若鸿盈科技明年能越来越多的承接包括苹果公司在内，更多消费电子品牌商的中高端电子产品OEM代工，综合利润预期还会停留在两亿水平线上吗？
不过，萧良这时候却没有迫切承接中高端订单，虽然这方面的业务也在积极开展，但报价却仅比台湾、新加坡、马来西亚以及韩国的OEM服务商略低一线，没有再像以往举起砍刀捅自己。
一方面是他的二十亿港元，最快要明年五月份才能实施债转股。
他不希望在实施债转股时，鸿盈的股价太高，结果侵害到自己的利益。
最好是能将市值控制在一百五十亿左右实施债转股。
还有一点，就是萧良心里很清楚，iPod并非一上市就能获得狂热的追捧。
毕竟第一代产品，细节方面还有很多不够完善的地方：
液晶屏幕分辨率偏低，内存偏低；乔布斯还是非常顽固，不同意iPod跟微软操作系统兼容；为Mac用户提供音乐的iTunes商店也没有上线。
这诸多的不足，决定了第一代iPod产品的销量会达到苹果的及格线，但很难爆火。
虽然这种种不足以及可以改善的点，萧良都已经通过鸿盈对接苹果OEM业务的工程师及管理团队，向苹果公司提出宝贵意见，也都得到很好的反馈（这些都是前世苹果团队自身绞尽脑汁所想，在iPod第二、第三代产品体现出来，只不过这一世萧良提前告诉他们，反馈能不好吗？），但后续功能的开发与完善，还需要一个周期，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五月份才能将真正完善的全新一代产品推向市场。
萧良也是预计iPod在那之后才会迎来真正的爆量，那就要为明年五月份之后iPod的爆量，留出足够的产能调节空间来，前期不宜将产线压得太满。
同时还要不断梳理工艺、产线，加强梯队人才建设，不断招募培养成熟的青年员工，因此哪怕鸿盈科技园的二期工程年底就会建成，萧良也会尽可能将产能爬坡的速度放慢。
明年上半年鸿盈能做出一个亿的净利润，就谢天谢地了；这样到下半年，业绩突然出现五六倍的激增，才能让市场倍感惊喜……
萧良回到秣陵也不得清闲，除了蜗巢科技的工作外，由罗智林提出的“芯屏”发展计划也拟定了初稿。
“芯屏”发展计划在正式提交之前，省政协也邀请全省重点相关企业的负责人过去参与研讨。
萧良接到他老子亲自打的电话，能说没空吗？

第857章 研讨会
省政协经济委员会九月中旬就在罗智林的部署下，组织委员们走进星视恩益、迹美电子、朱鹮电子、华瑞电子、星视科技园、蜗巢科技等电子信息高科技企业进行专题调查，很快就形成了“以芯、屏产业基地建设为核心，带动我省电子信息产业快速发展”的专题调研报告。
九月底召开专题研讨会，也是对之前形成的调研报告进行深入的研究分析，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形成有利全省信息电子产业规划发展的建议，提交省委省政府。
这次研讨会也是省政协在产业经济领域罕见的超高规格。
除了罗智林与省政协其他两名副主席以及经济委员会的主要成员列席参与讨论外，邀请的专家学者，包括秣理校长周召重、秣大校长杨本昌、工程院院士贺新勇、东大校长佟毓正、蔡春等学术界大佬，也有省市地方分管科技及相关产业部门的主要官员，更有苏安建、吴东疆、袁可飞、韩振亚、周怀钧、林杰等相关企业代表。
除此之外，还有恩益电气副社长（总裁）、半导体事业部总裁田村保和、新荣科技总裁奈田英男、现代电子副总裁金文恩等人受邀，郑仲湘也专门赶到秣陵参加研讨。
在此之前，省政府与秣陵市委市政府就草拟了一份“以芯屏为核”的全省及秣陵市信息产业发展规划，郑仲湘也是早就拿到省政府方案的草稿。
省政府方案草稿，主要也是征询星视恩益、迹美电子两家企业的意见，对芯屏两家核心企业进行更大力度的税费减免、金融支持以及直接的财政补助，同时也围绕核心企业的痛点需求，加强全省在相关科研领域的财政投入，支持配套企业的引进与建设。
郑仲湘这次在到秣陵之前，也已经看到省政协这次将重点研讨的建议草案，毕竟要根据草案写发言稿。
不过，省政协的草案很显然是主要采纳了蜗巢科技一方的意见，将工作重心从星视恩益、迹美电子两家芯屏企业本体，全面前移，落到混合液晶、偏光板、滤光片、玻璃基板、硅材料、生产装备以及相关零部件、元器件企业以及配套企业的培育、引进上。
省政协的草案，同时也强调全省重点科研机构及院校，要在国家信息产业发展的整体部署基础上，以超前眼光率先推动相关领域的重点学科建设，培养后备人才；引进高水平人才，建设一批重点实验室，在芯屏所需的核心材料、核心装备等完全缺乏基础的领域，尽早开展前期的基础研究工作；建议省委省政府保障专项经费的稳定投入。
省政协的草案当然也没有否认全力发展液晶面板、晶圆以及芯片开发、封测等企业的重要性，但这些企业重点的发展放在招商引资、金融支持以及资本引进或运作上。
省市（秣陵、东洲）财政每年能挤出三五亿的财政资金，多少有些杯水车薪，实在没有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两份草案的异同，星视恩益、迹美电子两家受的影响非常大。
落实省政府的方案，两家企业每年差不多能享受两三亿的税费减免与财政补助，对两家企业起步阶段的帮助非同小可。
而落实省政协的方案，这些能从地方财政挤出来的经费，就会流向他们看来很可能是纯属浪费的上游。
液晶面板、晶圆制造上游原材料制造、生产装备，不是国内想引进就能引进的，欧美国家对这一块的技术、产业转移，卡得非常死。
而依托国内的院校科研机构，想要从基础做起，无疑也是痴人做梦。
哪怕二三十年后能做出一些东西，但与欧美日本最先进的技术差距越来越大，又有什么意义？
这条道路中国不是没有走过，甚至早在60年代初就成立了中科院半导体所与河北半导体所，去推动中国半导体工业体系的独立发展。
秣陵电子工程学院也是早年国家独立发展半导体工业体系的产物，也不是没有做出一系列的成果，但为何到九十年代，最终还是选择了技术引进这条路？
不就是越独立发展，与欧美的技术差距越大吗？
现在国内连中低端的芯片设计还没有做明白呢，晶圆制程还差国外三四代呢，就迫切进入更上游的基础研究，这些钱不是纯粹往水里砸吗？
不过，郑仲湘也没有办法提意见。
省政府的方案，是对星视恩益、迹美电子更美，但就算芯片造假没有在内地掀起太多的风波，短时间也没有落实的可能。
而省政协的方案虽然将直接的经费投入与工作重心前移了，但在这个节骨眼，哪怕仅仅是纸面上对星视恩益、迹美电子的高度认可，也是向风雨飘摇的星视扔来了救生圈。
特别是罗智林直接部署这一工作，萧良也将到会列席发言。
郑仲湘知道，这是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的直接干涉或者安排下，东洲系对外明确释放对星视有利的信号，甚至在省政协的草案都不吝啬言语，强调了星视电讯近年来对江省及秣陵市发展信息产业的重大贡献。
这么一来，至少他们短期内不用担心萧良手里掌握什么底牌会再次对星视出手。
也唯有如此，郑家后续对星视电讯的诸多救济工作，才敢放开手脚徐徐展开，也才更有底气跟大东电报局等投资方谈判，压制其他中小股东的躁动。
郑仲湘对这次研讨会，也是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他提前一天就赶到秣陵，与袁可飞、韩振亚、刘柏等人住进研讨会召开的省行政会议中心，甚至在入住的当晚，还老老实实吃了组委会安排的自助餐，没有出去另行组织酒局，特别遵守会议纪律。
研讨会当天上午，郑仲湘也是与袁可飞等人提前半个小时走到会场，先跟陆续到场的政协委员、政企代表见面。
罗智林也是差不多提前一刻钟，与省政协另外两名副主席走进会场。
郑仲湘也是主动走到会场入口，大方的跟罗智林打招呼、寒暄，只是眼神禁不住往秣理校长周召重与东大校长佟毓正之间的空位子瞥去，会议桌上摆放着萧良的铭牌，却还不见人踪。
昨天他们就看到身为省政协办公厅副主任的萧长华，亲自守在省行政会议中心的大堂里，带着工作人员安排嘉宾的入住与就餐，却没有看到那个家伙昨夜出现在省行政会议中心。
照理来说，有罗智林、萧长华在，他们不需要担心什么，但奈田英男、周怀钧、田村保和、金文恩等人以及罗智林都进会场了，那个身影却始终不见，他们的心也是禁不住又提了起来。
今天列席的嘉宾，大部分都知道今天这个研讨会的真正用意是什么，距离九点钟还有五分钟，大家纷纷入座，也都忍不住往那个空缺座位看去。
郑仲湘注意到罗智林眼神扫到空缺的座位后，再看向站在会场门口负责组织工作的萧长华，多了一丝疑惑。
郑仲湘看萧长华抬手指了指腕表向罗智林示意，心里想，这是说那孙子还在路上赶时间？
好吧，距离九点钟还有两分钟，萧良将小学生作业本似的本子卷握手里，本子一头还夹着一支圆珠笔，急冲冲的走进会场，气喘吁吁坐下后，跟左右的周召重、佟毓正解释赶来的路上堵车了，幸好及时赶到，不然被罗智林跟他爸骂。
郑仲湘都想翻白眼，他都知道工作日八九点秣陵市里的交通状况，这孙子自己不注意，身边的工作人员会疏忽？
这次研讨会政治任务的意味更重，没有给大家随意发挥的机会，发言稿不仅要提前准备好，还提前交了上去先进行审阅。
上午座谈研讨也是罗智林亲自主持并对各人的发言进行点评，下午到星视恩益晶圆工厂以及迹美电子正进行设备安装、调试的三代液晶面板工厂现场进行参观。
只要资金供给充裕，国内各种工程建设速度，此时已经能令全球瞠目结舌了。
除了迹美电子液晶面板迁建工程年后就会进入试生产外，星视恩益的八英寸制程晶圆项目建设也临近尾声了。
现阶段，两个十亿美元级别的项目，又是国内最紧缺的“芯”跟“屏”，省里不力保，也是不负责任的。
参观迹美电子的面板迁建项目进展后，一行人就乘坐中巴车回到省行政会议中心用晚餐。
晚餐虽然也是自助餐，但要更正式一些。
近三十人的超大圆桌，众人的座席也提前安排好，在等罗智林简单说过致酒辞后，众人再端着餐盘排队去取餐以及酒水。
这次研讨会并没有安排多长的日程，外地嘉宾还继续入住酒店的，明天会安排车辆送往机场及火车站，住秣陵的自助餐结束就滚蛋。
罗智林也是象征意义将郑仲湘、萧良的座位安排自己的左右。
萧良中途接了一通电话，取餐最晚，等他取餐坐回来，其他人基本上都坐了回来，他回头请服务员帮他倒了一杯干白。
罗智林侧过头来，低声说道：“我刚刚想到一件事，鸿盈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对外的芯片订单其实都不低了，能不能放一部分订单给星视恩益，让这次会议变得更具实际意义。”
“是不是看到太多人对草案没有信心，捧人的话也说得太言不由衷了？”萧良笑了笑，小声说道，“我没有意见啊，他们能腆下脸来吃嗟来之食，我肯定不会小气。”
罗智林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说道：
“今天的研讨会非常的成功，在我们诸多委员前期辛苦的调研成果之外，大家提出很多发人深省的建议，后续也会进一步落实完善到提案之中，再提交省委省政府。比如，吴东疆委员今天提的一点建议就很好，江省的企业，同等条件下一定要大力提倡支持同省的上下游企业发展——这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一定要大力提倡。我们今天参观调研了星视恩益，发现开工率还不够高，而萧良也汇报了，鸿盈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目前的芯片订单也不低了吧，我刚才就问他，能不能放一部分订单给星视恩益，支持一下星视恩益的发展？”
听了罗智林这话，围桌而坐的众人，也都是齐刷刷朝萧良看过去。
除了在建的八英寸0.18微米制程项目外，星视恩益在秣陵就有一座六英寸0.35微米制程圆晶工厂，早年是专门为恩益电气配套生产相应规格的芯片。
恩益电气还没有从亚洲金融危机中挣脱出来，其下游家电电子产品销售萎靡，内部需求仅能满足其本土的芯片工厂，给星视恩益的订单是一减再减。
就算受益国内电子制造业的蓬勃发展，但星视恩益与下游的电子制造业之间，缺乏芯片开发、设计这最为关键的一环，甚至国内的芯片开发设计行业基础就极其薄弱，这导致星视恩益只能争取一些利润空间很小，其他晶圆厂看不上的零散订单，开工率都不到五成。
目前来说，星视恩益目前在运营的芯片工厂还能勉强保持不亏或小亏，已经是极大受益国内，特别是江省这些年来电子信息产业高速发展的缘故。
星视、新宏亚毕竟还是能影响到一部分芯片供应商，将一部分代工订单，交到星视恩益手里。
问题是星视、新宏亚占据终端市场的体量还不够大，没有办法叫星视恩益的开工率进一步提升。
而在座的众人，心里都清楚目前全省最大的芯片订单在谁手里握着。
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体量已经足够大了，甚至都有资格称得上国际电子巨头，特别是星视虚旺的表现被芯片造假事件戳破之后。
就算萧良汇报时不说真话，业内预测星源时代、鸿盈科技在电源管理、热感应、热失控温度管理、电机同步控制芯片以及其他OEM客户非指定芯片上，总的使用量可能已经超过两亿枚。
如此规模的芯片使用，都受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直接控制，哪怕不是自研，是采购其他芯片厂商，只要施加影响力，往星视恩益的晶圆工厂倾斜一下，就能将星视恩益直接从亏损的边缘拉回来。
之前星视恩益为什么没有拿到星源与鸿盈的订单，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却没想到，罗智林会当众提议鸿盈科技、星源时代，将一部分订单，交给星视恩益。
看到郑仲湘都快将“匪夷所思”四个大字写到脸上，萧良也是知道唯有如此，才能更为坚定表达省里支持星视恩益、迹美电子的支持态度，他呶呶嘴，说道：
“这个肯定是可以的。以前星视恩益都没有派业务员找上门来，我还以为他们看不上我们那点低端的小毛单呢。”
郑仲湘咬着牙笑道：“我们一直知道星源的要求极高，而星视恩益之前的良品率还不够好，就怕不能达到星源的要求，不敢贸然找上门去。不过，星视恩益这段时候狠抓生产管理、工艺提升，卓有成效，我们现在有信心接住星源的订单，正准备安排工作人员找星源、鸿盈接洽呢。”
虽然萧良恨不得将“嗟来之食”四个字写脸上，但此时能拿到鸿盈、星源的订单，除了更为明确的象征意义外，星视恩益短期内就能做出盈利，这对风雨飘摇，对外投资深受股东质疑的星视电讯，真是太重要了。
就算是嗟来之食，郑仲湘此时也只能笑脸张嘴含住。
哪怕鸿盈科技、星源时代所采用的都是低端芯片。
“那好啊，相关工作尽快让下面对接起来，我一会儿就给梁棠华、何宏泰他们通电话，让他们直接盯着这事，”萧良风轻云淡的说道，“毕竟我也不能光嘴上说支持全省信息电子产业良性循环发展，实际行动也是要有的！”
星视恩益目前的六英寸350nm制程工厂以及年后将要投产的八英寸180nm制程工厂，能否最快速度产生盈利，不仅涉及星视的利益，也涉及另一关键股东恩益电气的利益，涉及恩益电气对在华扩大芯片投资是不是抱以更坚定的信心。
萧良甚至还计划将盈投控股的资本导入星视恩益，推动更新一代的制程项目发展，竭尽全力缩短与国际先进制程的差距。
当然，星视从华瑞电子手里接过晶圆项目的控股权，促使恩益电气继续保留在华的芯片投资，也是奈田英男受萧良所托，在芙蓉财团内部竭力促成。
因此这一项目能否盈利，也关乎于奈田英男及奈田家族在芙蓉财团内部的地位。
就眼下而言，放一部分订单，确保星视恩益能够盈利，算是时机恰好。
早了，郑仲湘才不可能为了星视恩益提前实现三五千万的盈利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现在嘛，哪怕是为保证星视恩益能有上千万的年盈利，逼这孙子喊他一声干爹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858章 口无遮拦
哪怕对韩文松、郑仲湘、刘柏等人抱以幸灾乐祸之意，也没有谁真希望星视电讯这次彻底被打断脊梁骨。
除了对地方发展负面影响太恶劣外，在座绝大多数人，或间接或直接，利益都会受点影响。
在罗智林亲自部署下，省政协展开一系列的调查，召开研讨座谈，对星视过去三四年在秣陵的投资、产业发展予以高度评价。
此时罗智林又出乎众人意料，建议鸿盈科技、星源时代采购星视恩益的芯片代工服务，萧良也当场应承下来，今天这个研讨座谈，可以说远超众人的预期。
接下来的餐叙自然也是气氛浓烈，罗智林也陪大家喝了不少酒，一直到九点钟才结束。
站在省行政会议中心主楼，众人先目送罗智林乘车离开。
萧良正打算跟佟毓正、周召重等人言语一声就乘车回去，却不想恩益电气副社长田村保和这时候走过来，热切的揽着他的肩膀，用英语招呼他：“郑先生邀请我与奈田、金再去饮酒，萧先生也跟我们一起吧！”
田村保和、奈田英男、金文恩昨天抵达秣陵时，萧良就专门安排了宴请。
不过，恩益电气也好，新荣科技、现代电子也好，跟星视、新宏亚科技也有密切的合作关系，萧良也是考虑到郑仲湘等人会抽出时间做一次安排跟田村保和等人加深感情，今夜就有意没有安排第二场。
萧良瞥了郑仲湘、刘柏、韩振亚等人一眼，见他们神色也颇为诧异，大概都没有想到田村保和刚刚喝了不少酒，兴高采烈之余会有这样意外之举吧？
“好啊，”萧良也不想扫田村保和的兴，笑着应承道，“我打电话再约一下熊先生、许先生，他们还在秣陵……”
熊志远没有参与今天的省政协研讨座谈，但为了接待田村保和、奈田英男、金文恩等人，昨天也赶来秣陵，现在还没有离开。
“郑先生邀请我们再到江南会小酌一番，丁先生已经在那里等待了，”林杰走过来解释道，“田村先生今天喝了不少酒，也是对星源与星视接下来能有的密切合作，感到非常高兴，抱有很大的期待……”
星源与星视之间的严峻隔阂，林杰在给奈田英男、田村保和接机时，就听奈田英男的言语间就有过暗示。
林杰相信田村保和在日本应该对这些事也有所听闻，但没有想到田村保和喝高了，有些兴奋过头，以为萧良今天当场答应将一些芯片代工订单放给星视恩益，真就相视一笑泯恩仇。
萧良对林杰笑笑，说道：“难得田村先生有这么高的兴致，我们作为地主，当然不能扫兴。”
萧良都无意扫田村的兴，郑仲湘、刘柏、韩振亚他们就更不可能说什么了。
恩益电气不仅是芙蓉财团的核心成员企业，本身也是跻身世界五百强之列。
田村保和作为恩益电气的副社长，同时也是全球有名的半导体技术及管理专家。
他在恩益电气领导的半导体部门，规模居世界第六，更为难得的恩益电气半导体事业部真正拥有从装备研发、制造到高端芯片开发、设计，晶圆制造、封装、测试等一系列的全贯通技术与制造能力。
不仅在星视与恩益电气将来的合作中，田村保和能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就是在此时，他们也指望田村保和能站出来，就跟星视有关的合作，多说几句信心十足的客套话。
这对稳定星视电讯中小股东的信心，平复汹涌躁动的舆论冲击，有着莫大好处。
田村保和可以说是真干爹，郑仲湘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伏低做小都不过分，怎么可能会扫他的兴？
萧良给熊志远挂了电话，得知他与许建强、沈君鹏等人刚好就在江南会附近的酒店用餐，约在江南会前面碰头，当下就坐进车里往江南会而去……
…………
…………
“萧良那个傻逼，还真当自己是啥经济预言大师了，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脸。美国随时会发动反恐战争，现在全世界都预测全球未来经济将陷入紧缩周期，就他还在一个劲的叫嚣中国经济还要腾飞。你们知道这孙子怂恿我们华兴集团发展铁矿石运输，有多激进吗？两千五百万吨年运输量啊，真当矿砂船不用钱买吗？我们事实上都已经很委婉的告诉这孙子，这么乱搞是不行的，他还试图怂恿董事会通过这狗屁方案。他真以为自己这几年对华兴集团有多大恩情似的，当年华兴集团为什么那么惨，还不是这孙子怂恿我小姑、小姑夫他们出卖我们？”
熊志磊夜里陪韩晓明、韩振国一起吃饭，就喝了不少酒，来到江南会又接着喝，兴奋起来口无遮拦、手舞足蹈，都没有注意左右什么时候变得鸦雀无声。
等他意识到不对劲，猛然闭嘴转头朝大厅外看过去，愕然看到萧良就站在外面的廊道里冷冷的看着他，眼神冷淡而平静。
他却觉得萧良的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子扎在他的胸口，顿时间清醒过来，背脊骨一阵阵阴恻恻的冷。
郑仲湘、刘柏等人一副事不关己的站在廊道里。
他们确实是没有想到熊志磊也在江南会，没有刻意打电话跟丁文江提前说一声田村保和等人拉萧良他们过来；
丁文江也是到大门迎接时，才看到萧良他们，也没有想到要将两边的房间隔开安排，却不想从这边经过往雅梅厅走去时，会听到喝多得意忘形的熊志磊如此大放厥词。
当然了，熊志磊是熊家的核心子弟，这三四年来跟星源也走得极近，他们无需要为此感到内疚；尴尬的又不是他们。
萧良耸耸肩，似乎并没有受熊志磊这番言辞多少干扰，也不可能为这种角色扫了田村保和的兴，拾步与众人沿着廊道往里走去。
熊志远落在后面，瞥了这厅里一眼。
他都不清楚熊志磊什么时候跟韩振国、韩晓明这些人混得这么熟，更没想到他都三十好几的人，竟然还如此的不成熟！
更关键的，有关铁矿石储备基地的事，他还慎重要求他大伯，除了真要上董事会讨论，要不然不要提前对外泄露消息。
熊志磊知道这些信息当然不奇怪，但没有想到熊志磊会在韩晓明、韩振国这些人面前信口开河。
“志、志远！你们，怎么也来江南会了？”熊志磊磕磕巴巴的问道，但他刚欠起身子，熊志远就已经转身走开了。
“多大点事，心虚成这样子？”韩晓明不屑一顾的嘲笑熊志磊道，“就凭这孙子这些年做的这些缺德事，没有当面骂他就算客气——背后骂他几句咋了，还怕把你给吃了？”
熊志磊心里还是忐忑，不知道熊志远将状告到他老子那里，会受怎样的训斥，但也不想在韩晓明、韩振国等人面前堕了威风，挥了挥手看似不以为意的说道：
“现在这孙子对我们华兴集团多少有点用，暂时还不能太得罪——要是他小鸡肚肠，将状告到我老头子那里，指不定我还要过去赔礼道歉，真他妈晦气！”
“喝酒喝酒，”韩振国也没有讨便宜说什么不要把姓萧的放眼里之类的话，拿起酒杯跟熊志磊碰了碰，要他暂时忘掉烦恼，笑道，“就算姓萧的小心眼告状，除了害你挨一顿训，还能有多大事？你别忘了，你才是熊家的嫡子嫡孙……”
熊志磊笑笑，接下来虽然身边佳人美酒如故，他心里却始终踏实不下来，这时候也彻底清醒过来，为防止再被谁无意听到什么，岔开话题问道：
“温总这两天怎么没有露面？缺了他，好像差了点乐子啊！”
东洲不缺风月，但场所检查比较严厉，公安系统内部又动不动就大整顿，基本上所有光鲜亮丽一点的场子都比较素，就怕被封，连装修钱都赚不回来。
韩振国在东洲的英皇国际，也不敢将边擦得太狠。
熊志磊这几年常年驻守东洲，耐不住寂寞，是东洲几家大场子的常客，也偶尔会到英皇国际看看有无新茶。
韩振国也是有意巴结，只要他出现，驻店经理就会第一时间协调安排他喜欢的类型，女孩子带出去也不机车，一来二去，他与韩振国私下里就有了一些交往。
当然了，华兴集团当年能从泥淖里挣脱出来，跟郑家及时收购华兴集团的资产不无关系，甚至九八年时郑家还直接参与华兴集团的融资，进了华兴集团的董事会，熊志磊更不会觉得跟郑仲湘以及他的朋友私交需要避讳什么。
接触下来，他就发现温骏、韩晓明、韩振国他们在秣陵路子广，认得很多玩得开的场子，也就隔三岔五跑来秣陵。
熊志磊前段时间听温骏说秣陵又开了一个新场子，有刚生养、体形却没有走形的少妇撑场子，却不想这两天专程赶到秣陵，温骏却没有露面。
今天只能来江南会喝素酒，却意外撞见萧良，熊志磊越想越觉得晦气。
“谁知道他跑哪里去了？”韩晓明抱怨的说道，“我前天打电话联系他，他倒是接电话了，却支支吾吾不知道在干嘛，说不定就是趴在谁身上喝奶——吃独食的孙子，改天见到他骂他两句！”
“你们这两天联系他，都没有见到他人？”
韩振国好奇的问道。
他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十点钟了，心想也不知道郑仲湘、刘柏他们什么时候能应付好姓萧的那些人，现在将温骏喊到这里来喝闷酒也不合适，也就没有打电通，想着明天上午再联系问问啥情况。
十一点左右，萧良、郑仲湘等人就再次从外面的廊道经过。
听到萧良跟田村保和等人聊天的声音很是热烈，带有醉意，熊志磊才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天这事过去了。
想想也是，只要熊志远不多嘴多舌，萧良心里再不爽，能告什么状？
见熊志磊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这时候才放松下来，韩晓明多少有些看不起他，待要多灌他两杯酒，却见熊志磊夜里坐在角落随时听候招呼的助理，先是接了一通电话，紧接着又神色紧张的走到熊志磊跟前，将手机递给他。
熊志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心虚的咳嗽了一声，还没有走到一旁接电话，就听到一个雄浑的咆哮声传出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你马尿又喝多了忘乎所以，胡说八道——你多大年纪了，就不知道长点脑子！”
韩振国、韩晓明他们坐在旁边，将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面面相觑，大概只有熊玉衍会用这样的语气训斥熊志磊，却不知道就算萧良或熊志远告状，熊玉衍也不需要如此失态啊？
熊志磊被骂得脸色青一道白一道，别人也是鸦雀无声。
等熊志磊接完电话，这时候郑仲湘、刘柏、韩振亚、丁文江将萧良、田村保和等人送离开走过来。
韩振国往外探头看了一眼萧良这孙子确实没有再跟进来，才抱怨说道：“姓萧的孙子也太他妈小心眼了吧，熊总在背后抱怨了几句，他就直接打电话到熊董事长面前告状了？”
“不单单是告状这么简单，熊董事长大发雷霆另有原因，”
郑仲湘坐下来，微微蹙着眉头解释说道，
“受长和委托，在华兴集团董事会担任董事的罗奇，刚刚接到苏利文的电话通知，明天苏利文将正式向华兴董事会提出申请，将辞去董事职务。在辞去董事后，苏利文与熊玉琼夫妇就将寻找买家，接手他们所持的华兴集团的股票。如果寻找不到合适的能直接进行股权转让的买家，他们会在法律允许的期限之后，从证券市场公开减持所持华兴集团的股票，直至完全清仓。我们刚才在逸梅厅喝茶，萧良始终没有离开，应该是熊志远打电话跟他父母转述了志磊总的那些话。”
一干人等有些傻眼，这算什么事情，熊玉琼再也不顾与熊玉衍的兄妹之情，就因为熊志磊一番酒后失言，彻底与华兴集团决裂？

第859章 不容忽视的预期
“……”
听郑仲湘坐下来解释熊玉衍这通电话打来大发雷霆的背后，竟然有这么大的变数，原本还想着奚落几句的韩振国，也是闭上嘴。
虽然他仗着韩家，对谁都有些看不上眼，但不意味着他是个蠢货。
他也没有想到熊志磊口无遮拦导致的后果会这么严重，也难怪熊志磊此时坐到角落里，灰眉土脸的被他老子骂得狗血淋头，都不敢替自己辩解一句。
目前港股行情非常弱，就算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明天声明公告出来，用词会委婉一些，但近五十亿的股票随时会清仓式减持，也会对华兴集团的股价形成极大的压制。
更为关键的，还是苏利文、熊玉琼选择与华兴集团彻底切割，意味着华兴集团与狮山港口集团的合作，就算已经签约的协议还是会继续履行下去，也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波折。
不要说狮山港将来不断新增的集装箱、散货远洋运输业务，华兴集团还能拿到多少份额了，等现有战略合作协议执行完，后续还能不能续约，都是个问题。
这些原本是华兴集团近年来走出泥淖的关键因素，突然间出现这样的波折，自然也将直接影响到华兴集团未来的业绩增涨预期。
因为熊志磊的放肆之言，使好不容易走出泥淖的华兴集团出现这么大的波折，他被骂成这样，还真就谈不上冤枉了。
而熊志磊口无遮拦，也并非单纯是对萧良个人的不敬与蔑视。
细想下来，他信口开河除了肆无忌惮的泄露商业机密外，实际上更多是将熊玉衍这几年来，对自己的妹夫、妹妹，以及对与东洲系进行战略合作的真实态度暴露了出来。
这才是迫使苏利文、熊玉琼不得不与之切割的关键吧？
“会不会对星视有什么影响？”邵俊刚今天也是难得有时间，到江南会来放松，有些担忧的问道。
华兴集团怎么折腾，熊志磊会不会被召回香港，他都不怎么关心，主要还是担心这事对星视危机的缓解有严重的影响，对韩文松的仕途再次造成重创。
为促成省政协今天召开研讨座谈，邵俊刚当然知道背后经历了怎样的曲折。
要是这事出现波折，他们几个人今天坐看熊志磊大放厥词，也是要吃挂落的。
“这个暂时倒没有，”
郑仲湘摇了摇头，说道，
“今天无论是在省行政会议中心的晚宴上当着罗智林的面，还是刚刚在雅梅厅当着田村保和、奈田英男的面，萧良都承诺要将一部分芯片订单交给星视恩益，还承诺要将星视恩益的开工率至少提高两成，包括年后将建成的八英寸180nm晶圆制程线！他这不单单是对星视的承诺，更多是对省里，对恩益电气以及芙蓉财团的承诺，应该轻易不会变卦！”
“哦，这个倒是好消息，没想到那边会轻易让步。”邵俊刚感慨道。
“只要罗智林有野心，怎么也会摁住那边的脑袋，不让事情闹得鸡飞蛋打的。”韩振国说道。
“大家以后说话还是要注意点，”
刘柏脸色微沉说道，
“总之，不要给别人抓到把柄。现在能有这个局面，也是韩书记向省里反复表态，争取省里出面表态施压得来的。我们不能辜负韩书记的心血！”
在他们看来，今天这个局面是韩文松主动向王相泉、刘格“俯首称臣”，换取王相泉、刘格，拿全省经济发展大局，对罗智林、萧良等人施压所得的结果。
当然也不排除罗智林在仕途上有更大野心的可能。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个结果，对星视缓解严峻势态极为重要，他们这边绝不能像熊志磊这般轻浮、疏忽大意，叫萧良抓到撕毁承诺的机会。
一贯在刘柏面前表现得桀骜不驯的韩振国，此时也只是撇撇嘴，知道星视要是渡不过这劫，新宏亚绝对舒服不到哪里去。
“温骏他人呢？”郑仲湘问道。
他这次来秣陵，还没有见到温骏的身影，也不见有人说他有什么事情，人是不是在秣陵。
“哦，明少昨天联系过他，含含糊糊也没有说清楚在哪里，要不要露面，可能当时不方便说话吧，”韩振国说道，“我还想着等明天一早再打电话联系他呢。现在也不早了。”
郑仲湘看了一眼手表，都过十一点了，确实不能算早。
“不好意思，我就先走了。我明天还要回一趟香港，有些事情可能要在董事会上进行解释。”熊志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完全没有之前大放厥词的精气神，站起来跟郑仲湘等人告辞。
“没有大不了的事情！”郑仲湘宽慰熊志磊说道。
等熊志磊走后，郑仲湘站起来，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韩晓明、韩振国今天夜里是纯粹拉熊志磊过来喝酒的，他们在的这个厅里，除了邵俊刚外，还有史军荣、夏应鹏等平时跟韩晓明气味相投的人。
以丁文江的地位跟身家，也不会做拉皮条的生意，江南会还是相当素的；虞晓薇今天也跟着丈夫韩晓明到江南会来凑热闹。
不想人多嘴杂，郑仲湘换了一个清静点的厅坐下来，问韩晓明、韩振国：
“熊志磊具体说了些什么事？苏利文给罗奇打电话，语气还是非常激烈坚决的，说什么这么重要的商业机密都随意泄露，已经无法再放心进行合作之类的话。”
晶辰微电子芯片造假这事，他们事先都被蒙在鼓里，却是朱辉先于他们掌握到关键信息，最终导致他们陷入如此被动的困境之中，郑仲湘现在对商业机密，也是格外的敏感。
虽然郑家在华兴集团董事会拥有一席，但铁矿石储备基地目前还处于筹备阶段，甚至熊玉衍他无意参与进来，都不会走到董事会投票决议阶段，郑仲湘之前也是毫不知情。
刚才熊志磊大放厥词，他也没有听进去太多，就想知道韩晓明、韩振国他们之前有听到什么更详细的细节。
韩振国说道：
“也没有什么新鲜的，更多是老生常谈。萧良应该认为全球经济紧缩预期影响不到中国的经济高速发展，这段时间意图联合华茂投资、常林钢铁、现代财团、盈投控股，在狮山湾投资建造一座超大型的铁矿石储备基地。他们应该有意拉华兴集团也参与进去，重点负责远洋运输的配套建设工作，但应该刚跟华兴谈，熊玉衍好像兴致不大，熊志磊才拿来闲扯，哪里想到会这么不巧？”
“超大规模，有多大规模？”郑仲湘好奇的问道。
“堆场容量好像要达到一亿两千万吨，真的很有点夸张了。”韩振国说道。
东洲以常林钢铁为核心，现在又努力融合现代钢铁的力量，意欲在狮山湾打造千万吨级的钢铁生产基地，这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就算东洲形成这么大规模的钢铁产能，也意味着铁矿石储备基地建成后，吸纳足够的铁矿石储量，也足足能供东洲钢铁产业八年的铁矿石需求，是正常库存周期的五十倍。
要是把华东地区钢铁产业对海外高品位铁矿石的需求都考虑进去，这个储备基地容量也是正常库存周期的八到十倍。
所以说，熊玉衍无意参与此事，也很正常。
要不是熊志磊今天大嘴巴，这事大概率都不会捅到华兴董事会议上进行讨论。
那他们可能要拖很久，拖到这个铁矿石储备基地正式开工建设，才会知道一些信息。
“熊志磊说的这些信息，要是真的，那边对国内经济的超常规发展，还是抱以非常乐观的看法啊，”丁文江感慨道，“同时对铁矿石价格增涨，也有非常强烈的预期啊！”
韩振亚、刘柏他们都情不自禁点了点头。
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的建设成本就不可能低，建成后进行大规模储备，将占用大量的资本，财务成本也将高得恐怖，倘若不是强烈的看涨预期，很难想象会有人去做这件事。
只是在座的他们，谁有资格对此嗤之以鼻？
就算萧良对经济发展的预测，不可能每次都分毫不差，但萧良想要做的事，不管最初听上去有多离谱，人家最后不都一步步在做？
九七年敢给南亭集团报价两百亿，奈田食品当时都要笑掉大牙，但谁能想象三年后新鸿臣已成国产饮料的龙头？
三四年前，谁又能想象星源时代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仅将锂电池技术做到全球领先，销量还占据全球逾30%的市场份额？
一年前谁又能想象鸿盈科技手机OEM代工产量，即将突破四千万部？
如果萧良真在暗中推进这件事，那真的很值得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韩振亚、刘柏都朝郑仲湘看过去。
目前铁矿石在巴西、澳大利亚的离岸价约二十美元每吨，穿越汪洋大海运往亚洲沿海港口，到岸价每吨从二十五美元到三十美元不等。
也就是说建设容量高达一亿两千万吨的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可能建设费用仅需十数二十亿人民币或港元，但想将储备基地囤满铁矿石，则要动用三十到四十亿美元。
这样的游戏，大概只有郑仲湘身后的郑家才有资格玩得起。
再说了，远洋航运以及遍布全球各地的港口运营投资，一直以来都是郑家长和实业的主营业务之一。
郑仲湘却是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对他人期待而困惑的眼神视而不见。
当然了，其他人心里有些期待，却没有多嘴多舌置喙什么。
他们都知道创造郑氏长和实业帝国的郑基胜出生于二六年，此时都已经七十五岁了。
而郑仲湘的兄长郑仲泽早在八十年代中期，就作为继承人进入长实集团工作，两年前正式出任长实集团董事局副主席、董事总经理，基本上稳固了郑氏长实接班人的地位。
郑仲湘不甘心进入长实集团工作，却被其兄郑仲泽的阴影遮盖，又不甘心当个纨绔子弟，坐享富贵混吃等死，这才跳出来创建了星视。
如今星视因芯片造假丑闻陷入内外交困的困境，郑仲湘不得不请求其父郑基胜及长实集团的援助，内心已经很难堪了。
他们真要怂恿郑仲湘对长实集团内部的事务指手画脚，谁知道会在郑家内部惹出怎样的矛盾来？
陈逸森虽然今天没有进入会场参加座谈研讨，但全天都带着工作人员待在附近听候郑仲湘的吩咐。
昨天下午也是他带着工作人员赶到机场，给郑仲湘接机，同时也见到同航班飞抵秣陵的长实集团副总裁黄永峰。
黄永峰乃是大公子郑仲泽的嫡系，而这次是受老董事长郑基胜的委托，协助处理星视危机。
陈逸森知道二公子郑仲湘心里对这样的安排，其实是相当不满的。
这么安排，不仅星视电讯的一切都将暴露在大公子的眼底，与大东电报局以及其他投资人的谈判，也将受到大公子的干涉或者说遥控。
不过，星视捅出这么大的篓子，郑仲湘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没办法挑剔太多。
黄永峰这次到秣陵后，也没有让陈逸森安排酒店，更无意听从他们的安排，先跟秣陵及江省的官方人员以及刘柏、韩振亚等人接触，而是私下另订的酒店，还要求他们暂时不要泄露他的行踪——陈逸森知道二公子对黄永峰的这些作派，也有所不满。
在长实集团内部，黄永峰又恰恰分管航运及港口运营投资等业务；代表长实集团到华兴兼任董事一职的罗奇，虽然跟二公子郑仲湘的私交甚密，工作上却是要向黄永峰汇报。
陈逸森看向二公子郑仲湘微微蹙着眉头陷入沉默，也不知道他是犹豫要不要将这样的信息知会黄永峰，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也是巧，陈逸森正想着黄永峰呢，他放茶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看显示的号码，恰是黄永峰入住酒店房间的座机。
陈逸森先将手机按了静音，然后拿起手机，给郑仲湘看手机屏幕，附耳过去低声说道：“黄先生打电话过来，估计是询问今天省政协座谈研讨的情况……”
郑仲湘微微皱眉，片晌后站起来跟丁文江、韩振亚、刘柏等人说道：“今晚不早了，我这次还要在秣陵住两天，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走出江南会，在丁、韩等人目送下，坐进车里，郑仲湘低才吩吩陈逸森：“你跟黄先生说，我现在就过去见他。”
…………
…………
黄永峰与随行人员入住的，是环泰集团旗下的环泰国际大酒店，位于新街口环泰国际广场的塔楼部分。
陈逸森陪同郑仲湘赶到环泰国际大酒店，在五十二层的行政酒廊角落里，见到年逾六旬、头发花白的黄永峰。
这个点行政酒廊已经没有服务人员，黄永峰示意他已经提前准备好苏打水，请郑仲湘、陈逸森坐下来饮用，直截了当的问道：
“我刚刚接到罗奇的电话，说是熊玉衍的儿子熊志磊跟你们在一起时，大肆泄露星源系的商业机密，恰好被经过的萧良、熊志远听到——这事确实吧？罗奇还说熊志磊言语间还暴露了熊玉衍这几年来对苏利文、熊玉琼夫妇一直心怀不满，这令苏利文、熊玉琼大为光火，决定退出华兴董事会？”
黄永峰也是长实集团元老级人物，个人还持有长实集团一定的股份，是郑仲湘叔伯辈的人物。
黄永峰关系上跟老大郑仲泽更亲密，为了避嫌没有参与星视的投资，却不想逃过一劫。
“细节上有些出入，罗奇估计是听苏利文、熊玉琼夫妇转述，有一些偏差，但事情不假，”
郑仲湘拿起一瓶苏打水打开喝了一口，接着将夜里从省行政会议中心出来，田村保和邀请萧良与他们一起前往江南会喝酒，无意间听到熊志磊大放厥词一些更具体的细节，说给黄永峰知道，
“就这么一个事情，但不排除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是借题发挥，从华兴清仓出货……”
九八年底在华兴集团最为惨烈时，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出资十亿港元参与新一轮融资，将对华兴集团的持股提高到12%。
这三年来华兴集团走出困境，市值上涨到四百亿以上。
由于中国正式加入世贸组织的预期越发强烈，而华兴集团这几年的业务转型，又是以发展大陆与欧美之间的航线为主，因此股价并没有受到910美国恐袭事件什么影响，甚至还略有上涨。
苏利文辞去华兴董事一职，寻找买家交易所持的华兴股票，哪怕打个八折，也能套现四十亿港元走人，短短三年时间可以说是盈利丰厚。
郑仲湘说苏利文、熊玉琼有借题发挥的嫌疑，也不算恶意揣测人心。
“这个熊志磊大嘴巴，到底说了什么商业机密让苏利文、熊玉琼有借题发挥的机会？”黄永峰问道。
苏利文电话通知其他华兴董事会成员时，并没有具体说熊志磊大放厥词暴露了怎样的商业机密，但不管是借题发挥也好，还真的大为光火、极度不满，黄永峰相信熊志磊说的事情不会小。
不管怎么说，熊志磊都是熊玉琼的亲侄子，要是跟朋友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大话”，她们夫妇俩就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也就太刻薄、小题大做了。
苏利文、熊玉琼在香港富豪圈，给人的印象并非以刻薄著称。
郑仲湘稍作犹豫，说道：“萧良在狮山湾计划成立一家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规模超乎想象，堆场容量就高达一亿两千万吨，计划三年内建成，除了配套成立期货公司外，还希望华兴集团能进一步扩大铁矿石远洋运输业务规模。”
“啊？竟然是这么一回事！”黄永峰震惊问道，“这个消息已经得到确认了吗？”
郑仲湘耸耸肩，说道：“刚听熊志磊大嘴巴说出来，这么短时间从哪里去求证啊？”
黄永峰问了，郑仲湘不能不说。
不过，这一消息仅仅是萧良的一个构想，还是已经进入实施阶段，又或者熊志磊大放厥词压根就是一出苦肉计，郑仲湘却不会负责任；他也没有必要花心思去求证。
“也是，”黄永峰沉吟片晌，他既然受老董事长的委托介入星视危机，对星源对萧良自然是有相当深的了解，又问道，“萧良既然接受邀请，一起前往江南会饮酒，今天的座谈研讨，效果应该有超预期，后面也没有受熊志磊这事影响吧？”
“效果确实比预期要好，省里应该做了很多的工作，”郑仲湘说道，“韩文松对刘格再无威胁，罗智林似乎也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因此萧良对省里安排的大局还是相当配合的，甚至同意从星源拿一部分芯片代工订单给星视恩益。”
星视电讯在内地的最大两笔投资，一是星视通讯电子，一是星视恩益，其中对星视恩益直接注资就高达六十亿港元。
受晶辰微电子芯片造假事件影响，大东电报局以及其他投资人，对星视恩益及星视通讯电子的高速发展，也提出强烈的质疑。
目前他们同意大东电报局等投资方，指定第三方机构对包括星视恩益、星视通讯电子在内的诸多控股子公司及其他星视占据主导的投资项目进行审计。
星视恩益，恩益电气持有32%的股份，秣陵市属国企华瑞电子持有8%的股份，运营管理团队也是以恩益电气派出人员为主，目前受到的质疑较低，但星视恩益新的项目建成后，盈利前景却是一个大问题。
晶辰微电子造假事件，除了中小股东将矛头指向郑仲湘，说话非常难听外，大东电报局等投资方，更多还是质疑郑仲湘的能力，并没有谁真认为他参与了或直接授意造假。
如果说总投资高达上百亿的八英寸180nm制程晶圆项目，建成后迟迟无法盈利，自然也会加剧对郑仲湘能力的质疑。
要是星视恩益能拿到星源的订单，一方面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认可星视恩益的芯片代工水平，另一方面也能极大改善星视恩益的盈利预期，确实是能极大缓解大东电报局以及其他投资方的焦虑，极大改善他们在谈判中的被动……

第860章 一波未平
江省政协的座谈研讨效果，又或者说江省官方这次所体现出来的诚意，远超黄永峰的预期，于是他答应明天就出面跟韩文松、刘柏接触，交换意见，尽快推动星视这次危机的平复。
从环泰国际大酒店出来，坐进车里郑仲湘还在想铁矿石储备基地的事。
照道理来说，这事跟他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即便这事蕴藏着很大的机遇，也是应该黄永峰或者他大哥郑仲泽想办法去求证。
不过，他心里就是牵挂着，拍了拍坐副驾驶位的陈逸森的肩膀：
“你给温骏打个电话，看他有没有什么别的信息渠道，能佐证一下铁矿石储备基地的事……”
在郑仲湘看来，温骏对萧良及星源系的了解要更为深入一些，在东洲、秣陵接触的三教九流人物也多，心想要是温骏能专门出马打听，应该能了解到一些更为详细的细节信息。
“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看他有没有睡，”
陈逸森掏出手机来，翻出温骏的联系电话直接拨了出去，电话是通的，但一直没人接听，回头跟郑仲湘说道，
“这个点可能已经睡了……”
郑仲湘不置可否，示意陈逸森不要急着挂电话，多等片刻。
…………
…………
此时上海路的一套高级公寓里，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在岩板餐桌上震动着，在深夜发出微小却极其刺耳的响动。
“接电话啊，”
疤脸汉子斜了一眼倔强震动不息的手机，将牙签吐出来，冲着温骏撇嘴说道，
“我们只是受朋友之托，登门拜访一下你，你要是老不接电话，别人还以为我们把你捆绑了呢。你跟秦老板之间只是经济纠纷，我们也只是出面调停一下，没有想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但你他妈最好也不要逼我们做违法犯罪的事！”
温骏坐在餐桌旁，虽然很狼狈，却努力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手指压着铜质打火机的一角飞快的拨转，说道：
“我从秦老板那里调了多少资金，白纸黑字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现在资金周转困难，秦老板现在就要我连本带息归还他的资金，我只能说照着协议执行就好，我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这么多现钱来。我也知道几位没有恶意，但你们盯着我，我没有办法心平气和的接电话啊！”
星视电讯停牌十天后开盘，第一时间股价就暴跌20%。
温骏在香港开设的账户也是瞬间被打爆仓。
不仅仅前期投入上亿本金跟融资，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零，瞬间的穿仓还导致券商提供的融资产生了上千万港元的亏空。
理论上，这些亏空也是需要温骏补足，否则就会面临券商的起诉。
不过，温骏已经顾不上忧惧这点了。
不是在赌场里面玩，澳门资金公司不可能不对他的账户进行监控，随随便便凭借一纸抵押协议，就将上亿资金拆借给他。
事实上没等温骏的账户爆仓，疤脸汉子就带着两名手下，守在公寓楼与光耀资本的办公楼附近盯上他了。
爆仓之后，温骏内心挣扎了两天，但还没有等他有所行动，疤脸汉子就带人将他堵在公寓里，已经整整过去三天了。
疤脸汉子似乎对油盐不进的温骏毫无办法，还在努力想些话劝说，他手下却没有太多耐心，上前冲着温骏的脸颊“啪啪”就扇了两记狠的，又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骂道：
“玛碧，真以为我们过来，是陪你这个小瘪三过家家来了！”
“住手！”疤脸喝止住手下就要朝温骏头脸狠狠踩踏过去的脚，蹙眉说道，“别他妈乱搞得好像我们真是上门绑架来似的！”
温骏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正要冷笑，却见疤脸汉子冲两名手下挥了挥手，他就被疤脸汉子一左一右架住往客厅阳台拖。
“你们想干什么？”
看到疤脸打开封闭阳台的窗户，指挥手下就要将他架出阳台，温骏慌乱挣扎着质问。
“我劝你安静点，要是将左邻右舍吵醒看到这一幕，不管是故意，还是失手将你从二十层阳台扔下去，我想警察大概率不会怀疑我们上门讨债，会直接杀了你，多半认为你自己慌乱逃跑失足从阳台摔了下去！”
两名手下将温骏架到阳台外，疤脸汉子还一把将温骏的衣领子拽住，狞笑道，
“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极力想将你拉回来，你千万不要乱叫乱动哦！”
温骏脸色惨白，完全不敢挣扎，就怕疤脸汉子失手，真将他从二十楼扔下去。
过了片刻，疤脸汉子示意手下将温骏从阳台外拖回来，将他像死狗一样扔在阳台上，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问道：
“现在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讨论一下还款方案了？”
“我有办法还秦老板现钱，但我要先见到秦老板！”温骏瘫坐在阳台上，说道。
“看来，你还需要清醒清醒啊！秦老板他自己要愿意干这活，还需要请我们从山西辛苦跑这一趟吗？”疤脸汉子冷笑道。
见疤脸汉子站起来，又要让两名手下将他架出去，温骏立马妥协道：
“有些事跟你说也一样，但你要配合我。你们要知道，我在光耀资本的股份，价值要远远超过一个亿。要是我陪你们单纯拿之前的协议去找丁文江、韩振亚，他们也许会出资接下我的股份，但肯定不会多吐出一分钱来！我们想要他们多掏出钱，就得好好计划一下，除了归还秦老板欠债外，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你玛碧当这些人是蠢货，他们不趁你病要你命，反而愿意多掏钱买下你的股份？你别做春秋美梦了！”疤脸汉子讥笑道。
“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他们绝对不想闹出什么丑闻来，”
温骏说道，
“你要知道，光耀资本虽然有韩振亚、丁文江跟我凑出来的好几亿自有资本，但这几年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还另外从民间吸纳四十多亿的资本，组成多支产业投资基金，投入到各个领域里。星视电讯之所以股价暴跌，是控股子公司闹出芯片造假丑闻，这事虽然没有直接将光耀资本卷进去，但双方在很多投资领域都有重合，也令光耀资本的投资人一时间惶惶不安，有点像惊弓之鸟。你们想想看，不要说韩振亚、丁文江了，郑仲湘愿不愿意看到我炒星视股票爆仓、拖欠资金公司上亿的新闻传出去，叫这些投资人纷纷撤回资金？”
疤脸汉子沉吟片晌，挥手示意手下先将温骏拖回客厅，他站在阳台上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
…………
次日一早郑仲湘约上刘柏，先陪同黄永峰赶到韩文松住处拜会，介绍这半个月来跟大东电报局等投资人秘密谈判的一些情况。
九七年香港回归之前，大东电报局就谋划撤出香港电信市场，暗中为香港电讯寻找买家，于九九年互联网泡沫前夕与星视谈妥合并协议。
如果第一版的合并协议能够顺利实施，大东电报局就能获得两百亿美元加少量合并后上市公司的股票——哪怕之后股票跌成屎，大东电报局能将两百亿美元的现金收入囊中，也是做梦都能笑醒的一桩美事。
可惜的是，他们的第一版合并计划，被萧良无情的破坏了。
大东电报局最终拿到五十亿美元外加三亿八千万股新上市公司的股票，折合星视电讯目前的股价，总价约六十二亿美元。
这样的结果，相比最初两百亿美元现金加小部分股票的方案，差距实在太大。
对这样的结果，大东电报局的董事、股东是极其不满甚至愤慨的，但他们怨不到萧良的头上去，而是敦促大东电报局的管理团队，对郑仲湘进行施压，要求他为星视电讯这一轮的股价暴跌承担责任。
大东电报局为此还不惜要与其他投资人、中小股东联合起来，将郑仲湘告上法庭。
当然，大东电报局此举还是想迫使郑家站出来承担相应的责任，甚至奢望郑家能溢价回购股票，将星视电讯给私有化了。
郑家再不想破坏跟英资的良好关系，也肯定不想在经济紧缩的预期下掏出多少真金白银，去填补这么大的损失，黄永峰出面就与大东电报局的秘密谈判了两次，但目前还在僵持中，没有什么进展。
当然，想要打破僵局，说服大东电报局让步，又或者说郑家无惧风险站出来承担更多的责任，主要还是看星视这几年在内地的投资能不能持续，有无盈利前景。
黄永峰相信昨日省政协的座谈讨研，对解决这一系列问题，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
中午简单用过便餐，郑仲湘计划下午陪同黄永峰更深入的接触星视在秣陵的投资业务。
走出餐厅上车时，郑仲湘突然想起来昨夜让陈逸森联系温骏，到现在还没有给他答复，看向坐副驾驶位上有些心不在焉的陈逸森，问道：
“你后来有没有联系上温骏，他对铁矿石储备基地的事有没有听闻？”
陈逸森看了跟郑仲湘同坐后排的袁可飞一眼，有些犹豫的说道：“有件事正要跟你汇报，你刚才跟黄先生在一起，不方便说！”
“什么事情？”看陈逸森犹犹豫豫的神色，郑仲湘心里“咯噔”一跳，问道。
“温骏很早就借他人身份，在香港证券交易所开设了账户，一年多前开始买卖星视的股票。这一次温骏的账户不仅爆仓了，还拖欠外面资金公司一笔债务，这两天是被资金公司的人上门讨债堵在家里了！”陈逸森心情沉重的说道。
“什么？”郑仲湘脸色骤变，眼珠子都要爆出来，抓住陈逸森的肩膀，问道，“什么时候知道的，欠了多少钱？”
“我也是在午餐前接到二总（韩振国）的电话才知道这事，当时不太方便直接跟你说，”
陈逸森头皮发麻的说道，
“二总说上午接到温骏的电话，他拿光耀资本的股份作为抵押，前后从秦伟恒的基华集团拆借了一亿五千万港元，目前这笔资金因爆仓全部亏空！基华集团肯定不想要光耀资本的股份，只想连本带息拿钱走人，现在大韩总与刘先生约了基华集团的人，在环泰国际见面……”
“操！这他妈搞什么鬼，就没有让人省心的！”郑仲湘重重的拍了自己的额头，破口骂出声来。
袁可飞也是难以置信的问道：“他搞这么大？”
温骏作为光耀资本总裁，与星视电讯有很深的业务往来，他买卖星视电讯的股票，可以说已经涉及内幕交易了。
更何况光耀资本虽然规模不大，但也参与新宏亚、晶辰微电子、星视恩益、星视科技园、星视通讯电子等一系列项目的投资。
现在好啦，光耀资本的总裁，因为违规炒港股，导致爆仓，被资金公司追债上门，不得不出售他所持的光耀资本的股份，这让光耀资本的私募投资人怎么看？
他妈不一个个第一时间将投资撤回？
这一刻闹出这样的事情，真他妈够头大的！
这时候刘柏所乘的轿车从旁边开过去，但刘柏手里拿着手机，敲了敲车窗玻璃，示意这边接电话。
郑仲湘掏出手机，才看到静音的手机有刘柏拨来的未接电话，头痛的接通电话。
“温骏的事，陈董跟郑先生汇报了？”刘柏在电话里问道。
郑仲湘浑身无力，就像筋骨被打断般，沉吟片晌说道：“嗯，逸森刚跟我说，大韩总与丁董已经过去处理了，这事暂时没有必要让黄先生知道！”
“我知道。”刘柏在电话里说道。
事实上韩家跟郑家的关系一直都很密切，刘柏很清楚黄永峰就是大公子郑仲泽的人——郑仲泽未必真愿意帮郑仲湘渡过难关，但老董事长在，郑仲泽再勉为其难，也得将事情做得漂漂亮亮，但前提是郑仲湘不能有太多的马脚被抓……

第861章 解决
郑仲湘下午强抑住内心的烦躁，与刘柏、袁可飞、陈逸森一起，陪同黄永峰参观星视恩益现有的六英寸350nm制程晶圆厂的生产与在建项目的建设情况。
夜里用完餐，安排袁可飞陪同黄永峰前往酒店，介绍明天前往星视通讯电子参观的行程，郑仲湘则与刘柏、陈逸森赶往江南会，见到消失好几天没有露面的温骏。
温骏下巴、脸颊满是胡茬子，好几天没有刮，被堵在家里三天也没有怎么洗漱，头发凌乱，皱巴巴的衣服也是好几天没有换洗，还有明显的血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郑仲湘也就半个多月没见温骏，没想到一贯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仪表堂堂、风流倜傥的温骏，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变得如此落魄。
见温骏嘴角嗫嚅着想要说什么，郑仲湘想到江省众人里，他曾经竟然最信任这个货色，心里一阵厌恶，挥了一下手要温骏站到一旁去，走到大厅里坐下，看向韩振亚、丁文江问道：“现在情况都搞清楚了吧？”
“我们下午除了见到受基华集团委托的讨债公司的人，也找基华集团了解了一些情况。这狗东西以为能随时掌握星视的信息，买卖星视的股票是件无本套利的买卖，竟然敢找基华集团借这么多的资金。基华集团目前将这些债务全权委托给一家山西的公司负责追讨，就是这伙人将这狗东西堵家里三天没能出门。他也知道要脸，几次跟我们通电话，还遮遮掩掩，都没想着报警，”
丁文江对温骏也是恨铁不成钢，当着郑仲湘的面，斥骂道，
“我们也跟周培薇小姐紧急联系过了，请周小姐调阅了星视电讯这段时间的后台交易数据，核对过这狗东西提供的账户信息。他确实在从基华集团拆借钱款之后，先后注入一亿四千余万，还另外找券商公司加了一倍杠杆。星视股价这一波大跌，账户杠杆直接被打穿，甚至还产生一千多万港元的穿仓亏空。”
“这么说，基本情况都得到确认了？”郑仲湘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听郑仲湘这么问，丁文江朝韩振亚，以及此时才随郑仲湘过来的刘柏看过去。
星视电讯已经够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局势有了改观，不想闹出大丑闻，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几家将温骏的股份吃下来，连本带息还清基华集团的欠债。
要不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会令星视电讯雪上加霜外，投资人纷纷要求撤资，诱发光耀资本垮塌，也不是环泰国际与新宏亚科技轻易所能承受的。
当然，也不是温骏带着讨债人上门，丁文江、韩振亚不做核实，就直接凑一亿八千万出来钱货两清。
一方面在他们看来，温骏对光耀资本的持股，不值这个价。
孙仰军潜逃，原融金投资支离破碎、分崩瓦解，温骏又与唐逸凡、俞小荣等人分道扬镳，带着融金的原团队与环泰国际、宏亚集团联合组建光耀资本。
温骏带领整个团队以及整个团队这些年积累的家底都注入光耀资本，占了20%，其中温骏个人持股12%，当时折价还不到三千万。
这几年光耀资本发展速度是不慢，产业股权投资业务发展很不错，但一定要对温骏所持的这部分股份，进行公允的评估，然后进行转让，丁文江、韩振亚以为以九千万到一亿两千万为宜。
现在轻易要给出这么多的溢价，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过来的不是？
到底该还多少，基华集团是不是能减免一些利息，丁文江与韩振亚觉得大家应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就算他们不希望丑闻曝光，但主要为澳门赌场在内地招揽客户的基华集团，就希望收债收一堆对他们来说稍有不慎就会变成一堆废纸的股权，而不是直接拿现金省事？
倘若基华集团真愿意拿股份抵债也无所谓，但为什么不是律师上门直接进行交割，而是将事情委托给黑白都说不清楚的讨债公司？
还有一点令丁文江、韩振亚迟疑的，就是温骏的个人持股，他们要怎么分？
要知道环泰国际与新宏亚科技，对光耀资本的持股都是40%，谁要是全部拿走，就能获得对光耀资本的绝对控股权。
倘若如此，丁文江却是愿意多付出点溢价，但韩振亚、韩振国以及刘柏乐意吗？
“我说你这玩意，怎么还有脸活着出来见人的，你他妈还嫌不够乱的啊？”
丁文江正要跟郑仲湘谈及他们所关注的核心问题，这时候韩晓明与妻子虞晓薇急冲冲走进来。
秣陵市委、市委秘书长董斌以及韩文松的秘书邵俊刚，也是紧跟着他们身后走了进来。
韩晓明走进来，看到温骏狼狈不堪的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逮住他满脸嫌弃的张口就骂。
丁文江、韩振亚在对债务问题进行基本的核实后，才通过电话给韩文松汇报；刘柏事前也是因为一直跟郑仲湘、黄永峰在一起，没有单独给韩文松打电话说这事。
韩晓明、董斌以及邵俊刚他们是刚刚知道这事，这才急冲冲赶来江南会。
除了对温骏兜头兜脸一顿痛骂，韩晓明又忍不住冲着丁文江、韩振亚抱怨起来：
“这就是你们带进圈子的货色，都是啥人？就没有一个能让人消停的！”
韩晓明浑然忘了就在前几天为了补一补元阳，火急火燎让温骏领路，趴到身形丰腴的妇人身喝人乳是多么哈皮的事情。
被韩晓明当众指责，丁文江、韩振亚老脸多少有些挂不住，却无法替自己辩解。
这些人里，丁文江发迹最早，也很早以秣陵商界领袖自居，游走政商两界，长袖善舞，早早就创下环泰国际这份有足够分量的家业。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不论过去还是现在，论身家还无法跟丁文江相提并论，但路子野，在圈子里地位也高。
而早年的孙仰军，仗着孙家位高权重，但在秣陵商界圈子里，只能算是依附于沈君鹏的后起之秀；温骏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跟班而已。
却是沈君鹏、孙仰军被萧良狙击分道扬镳之后，韩振亚与丁文江欲谋天海精工的控股权，先是跟孙仰军合作。
后来看到钟云峰与萧良及东洲系媾和，沈君鹏投了东洲系当靠山，韩振亚、丁文江见啃不动沈君鹏，就转过头来试图低价谋夺孙仰军手里持有的天海精工股票。
就是在那时候，温骏被韩家兄弟收买为内应，最终也没有想到却被孙仰军棋高一着，抢先携款潜逃出境。
之后成立光耀资本，初衷也是为了将三家各自手里天海精工的股票整合到一起操作，温骏率领团队负责光耀资本的日常运营，也因此进入他们的核心圈。
郑仲湘、韩文松、韩晓明、刘柏他们都可以说是通过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的大力引荐，才认识温骏，关系日渐亲密的。
韩晓明都不用将话说得这么难听，这个篓子也该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他们来扛。
不过，想到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把柄落在这狗东西手里拽着，韩晓明他是忍不住心烦气躁，骂骂咧咧。
“韩书记的意思，这事能悄无声息解决掉最好，”董斌看向丁文江、韩振亚以及刘柏，不动声色的说道，“要是走漏了风声，谁都不知道会横生出怎样的枝节来呢！”
光耀资本最初是丁文江、韩家兄弟联合温骏及融金的原团队创办，但在明通电子合并宏亚科技之后，刘柏肯定也对光耀资本有很大的话语权。
见董斌一过来，就对丁文江、韩振亚、刘柏进行施压，邵俊刚感到有些奇怪，但心想董斌多半也是被这段时间的糟心事给闹的。
谁希望看到这时候再横生什么枝节呢？
“三四月才拆借，前后也就半年，却要收这么高的利息，”韩振亚看向郑仲湘，迟疑的问道，“郑先生认识基华集团的秦伟恒吗？”
虽说秦伟恒扎根澳门，但港澳往来密切，韩振亚相信郑家的面子，在澳门也是能卖得出去的，相信郑仲湘愿意出面调停，应该能让基华集团减免不少利息。
这一刻，温骏虽然垂头丧气站在一旁，眼神却是紧张窥着郑仲湘，心脏也提到嗓子眼。
温骏实际从基华集团总计拆借钱款一亿港元，半年利率一千万。
之所以虚报本息总计一亿八千万，主要是他知道这次过后，秣陵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他在光耀资本的股份，一亿一千万是换，一亿八千万就不是换了？
现在的关键，是得让丁文江、韩振亚以及郑仲他们相信，他拖欠基华集团本息是一亿八千万港元才行。
好在基华集团对内地的赌债拖欠，有几家固定的合作讨债公司，而且合作公司在催讨过程中想要多捞点好处，只要不影响到基华集团自身的资金回笼，都是乐于装聋作哑的。
这也是温骏跟疤脸汉子谈妥的条件，就是趁着郑仲湘、韩文松等这个节骨眼上不敢再闹出丑闻，他拿光耀资本的持股，从丁文江、韩振亚手里换一亿八千万出来，扣除归还基华集团的本息之后，他与疤脸汉子七三分。
这样一来，他不至于这些年什么都没有落下来。
但是郑仲湘要是跟基华集团的幕后大佬秦伟恒直接通话，拆穿他们最后的谎言呢？
好在郑仲湘并没有让温骏紧张太久，神色微微一凝，直接摇头拒绝了韩振亚的请求，说道：
“我不认识什么秦伟恒，这个事情还是你们出面解决为好。”
郑家在黑道手里是吃过大亏的，郑基胜早年刚发家时，就有过被绑票的惨烈经历，七十年代初就花了好几千万赎命没有被撕票。
郑家对秦伟恒这种黑白皆沾的人物，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郑仲湘想要通过中间人找秦伟恒搭话，肯定易如反掌，但他不想搭理这种角色。
“环泰一直说资金紧张，那温骏名下的股份，宏亚科技都接下来好了。”刘柏以为董斌刚才说那些话，是韩文松已经快失去耐心了，他看向丁文江，直接说道。
光耀资本自有净资产（资金），可能也就七八亿的样子，但聚拢秣陵及周边地市的民间资本逾四十亿。
倘若能将光耀资本的控股权拿到手，刘柏觉得新宏亚科技多付点溢价没有什么。
“我也觉得还是宏亚科技接手比较好。”郑仲湘说道。
这几年来丁文江还是太滑了，而宏亚科技与明通电子合并后，却与星视合作越发密切，这次郑仲湘怎么都要帮刘柏、韩振亚这边说话。
更不能真让丁文江以为韩文松可能在秣陵干不长久了，就有另换东家的可能。
“郑先生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有什么问题！”丁文江微微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不知道背后的韩家、郑家了，就眼前的郑仲湘、韩文松再狼狈，真要下狠心收拾他丁文江还是容易的。
韩振亚与韩振国对望了一眼，他们可不会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兴奋：
刘柏借这个机会对丁文江收拢绳索了，下一步会不会趁韩文松还在秣陵执政，对他们做点什么？
见事情谈妥了，没有谁有意见，郑仲湘朝温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想到星视电讯的股价崩盘成这样子，也有这孙子的一番“功劳”，郑仲湘心里是越发厌恶，已经不耐烦他在自己眼前晃悠了。
后续股权要怎么转让，资金过到哪里的账户里，讨债公司盯不盯着都好，由刘柏出面操作，应该不会再捅出什么篓子来。

第862章 消失
进入十月，全球科技股一片惨淡，亚马逊、苹果等国际科技巨头纷纷破位下跌。
这段时间随着郑家及长实集团出手救助的预期加强，再叠加星视通讯电子继续巩固国产手机龙头的地位，以及江省围绕围绕液晶面板、芯片制造产业，发布全新的信息产业发展规划等一系列利好消息的释放，星视的市值在如此弱势的市况下，不仅没有继续下跌，还难得可贵的反弹回到七百亿港元左右波动。
当然，最为实际的还是星视控股的星视恩益（60%），从星源时代及鸿盈科技手里签下两亿芯片代工订单。
采用恩益电气技术，在秣陵投建的六英寸350nm晶圆工厂，已经拥有从光刻掩膜到测试封装的完整成熟工艺，但长期以来都是为恩益电气做配套加工，尚不具备芯片设计开发能力，与国内外芯片设计开发企业的联系以及技术衔接能力也很弱。
恩益电气从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业务发展陷入低谷，星视恩益这两年来几乎从恩益电气内部拿不到订单；自力更生发展代工能力，尽最大限度积极承接国内外的芯片代工订单，也取得不少成果，但迄止目前的开工率还是不足五成。
不过，恩益电气现有的晶圆工厂规模较小，同时晶圆工厂随着开工率的提高，盈利能力是呈指数增涨的，业界普遍预测星源时代及鸿盈科技能每年稳定给出两亿芯片代工订单，实际是非常大的一口血包，至少能为星视恩益每年多创造四五千万甚至更高的净利润。
这同时也令投资分析机构纷纷看好八英寸180nm制程新晶圆工厂建成的盈利预期，自然也就成为支撑星视市值反弹的另一个核心要素。
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
在全球科技股陷入新一轮的暴跌潮涌、尸骸遍野之时，星视的市值竟然止跌反弹企稳了，一时间针对郑仲湘个人以及星视高层的汹涌抨击，也大幅退潮了。
紧张的氛围趋缓，黄永峰代表郑家及长实集团，参与大东电报局等投资人的谈判，才得以实质性展开。
郑家当然不可能同意对大东电报局等投资人进行直接的补偿。
这不仅代价巨大，还容易留下来法律上的后患，甚至郑仲湘之前对投资人私相授许的对赌承诺，也需要用新的方案进行替代。
反复磋商，十一月中旬最终达成的方案，乃是由星视电讯增发近三亿股的新股，收购长实电讯旗下、香港区域内通讯、宽带网络等运营业务。
香港电讯集团在九七年之后失去香港通讯运营市场的独家特许权，但之前已经形成固话网络垄断格局，却不是后来者能轻易打破的。
而随着移动通讯及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固话网络运营市场日益萎靡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香港电讯集团在失去独家特许权之后，没有办法在新兴高速增涨的移动通讯及互联网（宽带网络）市场实施垄断经营，受到后来者的强力挑战。
挑战者里就包括了长实集团旗下的长实电讯集团。
因此，香港电讯集团近几年在香港逐步萎缩的，主要还是移动通讯及宽带网络市场的占有率，而这恰恰又是最致命的。
长实电讯放弃港岛业务，使之合并到星视电讯的电讯集团旗下，能使其在港岛的移运通讯、宽带网络市场占有率提高到70%以上，相对竞争对手重新形成体量与规模上的优势，稳住盈利预期，使之成为星视长期的现金奶牛。
虽然长实电讯放弃港岛市场，但这次方案得以执行，将获得星视近三亿股新股，能从星视市值长期恢复中获利。
这算是多方都能接受，很可能多赢的一个方案。
进入十一月，随着新方案的陆续曝光，星视市值继续反弹，回到八百亿以上，但不要说跟历史巅峰相比了，距离八月初的高点两千亿市值，还是相去甚远。
星视电讯内部也进行了整合，吴近被逐出晶辰微电子，梁铭章辞去晶辰微电子董事长兼总裁职务。
晶辰微电子这次也彻底合并到星视通讯电子旗下，作为一家完全控股的全资子公司，由袁可飞主持，全面进行芯片开发设计业务的整顿。
智埔投资、光耀资本、新宏亚科技等投资机构以及原创业团队对晶辰微电子的持股，通过近两个月的谈判，则统统置换成对星视通讯电子的持股。
除了将消费电子相关的投资业务，尽可能合并到星视通讯电子旗下，在电讯集团、星视恩益之外，全力打造更大规模、实力更强的通讯电子集团外，星视同时还寻找买家出售对趋势网、添美网的持股，全面收缩风险投资。
当然，星视的市值短时间还想继续上涨，也没有可能，市况如此惨淡是一方面，更主要还是大东电报局等投资方都相继发布减持公告，在这些机构手里所持的六亿多股筹码没有清空之前，有哪家大资金敢贸然进来？
新宏亚科技在承接温骏个人所持的光耀资本股份后，持股跃升到52%。
刘柏随后出任光耀资本总裁，除了对原温骏带领的团队进行了清理整顿，引进新的资本方，承接原团队退出后的持股外，还全面改革了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构成。
简单的说，就是光耀资本的董事会成员，像丁文江、韩振亚等人，全部退出投资决策委员会，完全由他领导的高级管理人员、基金经理、风控人员及高级研究师组成全新的投资决策委会员，亦是光耀资本内部的最高决策机构，不受董事会及股东的干涉。
作为交换条件，就是刘柏的私人公司除了持有新宏亚集团30%的股份不变，刘柏仅兼任新宏亚集团的董事外，也随之辞去新宏亚集团内部的职务。
除了董事会层次外，刘柏不再直接干涉新宏亚集团内部的具体运营。
温骏在出售在光耀资本的个人持股清偿债务之后，就销声匿迹了，再没有人看到他在秣陵出没，仿佛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没有谁知道他去了哪里。
当然，温骏的消失，也没有在那些经常出没江南会的商界名流心里，搅起什么旋涡。
十月初为报复本土发生的910恐怖袭击事件，美国十月上旬正式对阿富汗出兵，打响反恐战争的枪声。
十月底中国正式成为世贸组织的一员；在全球经济紧缩的预期下，中国经济保持良好的势态发展，也得到全球投资机构的公认。
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就全力发展大陆及欧美航线远洋航运业务的华兴集团，成为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直接受益的上市公司之一，一时间股价大幅上扬。
苏利文已经辞去华兴集团的董事，即便狮山湾港口集团不会直接撕毁与华兴集团的战略合作协议，但也另外引进包括现代海运集团在内的多家远洋运输企业签署战略合作协议。
不过，在强烈的看涨预期下，这样的负面消息对华兴集团的股价压制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毕竟整个中国的东南及东部沿海，狮山港又不是绝无仅有的深水海港，华兴集团无需跟狮山港进行捆绑。
最终一家看好中国远洋航运业务发展的欧美基金公司，以六亿美元接手苏利文、熊玉琼夫妇所持有的华兴集团12%的股份，比最初预期的要高出20%。
这一笔资金来得也是相当及时。
在股票交割完成之后，苏利文、熊玉琼夫妇首先就是以华茂投资的名义，拿两亿美元的资金注入现代海运集团，用以扩张现代海运集团旗下的远洋矿砂运输业务。
剩下的资本也大多注入其他各项交叉持股计划之中，推动钢铁、化工、造船等一系列现代财团成员企业，将生产线、技术亦或管理团队，加速往东洲转移。
熊志磊最终还是被解除华兴东洲分公司总经理的职务，被召回香港。
华茂投资、巨鲸贸易、盈投控股、常林钢铁、现代钢铁等联合注册成立狮山湾铁矿石储备有限公司，于2002年元旦前夕正式在新亭电厂以东启动一座容量为五百万吨临时堆场的建设。
超大型铁矿石储备基地，仅填海工程都要进行两年，还要配套建设深水泊位等一系列的基础设施。
能快速建成的临时堆场，实际相当于铁矿石中转货场，建设小型驳船码头与深水港码头衔接即可；选址紧挨着新亭电厂，主要也是将来可以转给电厂作中短途的煤运堆场使用，不至于浪费。
熊玉衍很少到东洲来，这次不仅要将儿子熊志磊召回香港，还需要对东洲分公司的人事进行新的安排，他才亲自赶到东洲。
站在笔直的长堤上，海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割似的，熊玉衍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儿子熊志磊，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们现在对华兴集团的控制力越来越弱了，你的诸多言行，也确实令董事会极其不满，其他董事都不愿意因为你，得罪风头正盛的星源系。我这次也不得不遵从董事会的意志，将你从华兴集团踢出去。希望你能从这件事情得到足够的教训，为你接下来的人生安排多做筹划！”
“我想去新加坡发展！”熊志磊咬着牙不甘的说道。
他这次被逐，即便将来有机会继承他父亲的一部分股权，但基本上断绝了领导华兴管理层、主导华兴业务发展的可能，甚至都未必有可能进董事会。
华兴未来的接班人，更多会从他的两个弟弟，或其他熊家子弟里选。
想到自己这几年远离繁华之地，守在东洲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却因为一番无心之言，被剥夺了一切，他如何甘心？
熊志磊眺望北面正动工建设的临时堆场，他不知道真正的铁矿石储备基地何时能建成启用，但他知道以巨鲸贸易为首新成立的储备公司，已经在新加坡着手从事铁矿石期货交易，他就想去新加坡，亲眼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在铁矿石上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第863章 订婚宴
“昨天上午熊玉衍、熊志磊父子，先是在华兴东洲分公司新任总经理岳泰等人的陪同下，登山直接到望海阁，驻足停留了约有两个多小时；中午下山在云社镇里找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餐馆用餐，下午到储备公司的临时堆场附近走了走，很快就坐车渡江前往沪市了。也不知道他们到沪市后，是直接坐航班回香港了，还是途经沪市前往别的什么地方……”
隋婧走进沈举人巷十号院，看到萧良坐在外接锦鲤池的露台上，听工作人员汇报熊玉衍、熊志磊这两天在东洲的行程。
望海阁位于宿云山延伸进黄海深处的东崖之上，甚至比狮山港的主人工岛，还要略往东一些，能眺望宿云山以东的辽阔海面，可以说是东洲最佳的观海点。
建于明初的望海阁也是东洲市省级文保建筑。
不过，对于见惯维多利亚湾海景的熊玉衍来说，宿云山以东的海，哪怕已经有足够深度，没有那么浑浊了，大概也无法吸引他驻足观看两个多小时吧？
熊玉衍登上望海阁，更多是看到北面的狮山港口建设情况？
当然，更叫隋婧好奇的是萧良还这么关心熊玉衍、熊志磊父子在东洲的行踪，等工作人员离开，好奇的问道：
“苏先生辞去华兴集团的董事，股份也转让给欧美基金公司接手了，以后就算跟华兴集团还有往来，也是很寻常的业务关系，你怎么还这么在意熊玉衍在东洲的行踪？”
“华兴集团从悬崖跌落过，这次借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利好，市值重新回到六百亿港元，可以说是再铸辉煌；熊玉衍也得以再次跻身香港顶尖富豪之列。照道理来说，就算他跟我们不投，也可以相忘于江湖的，但是人心难测，涉及核心计划的实施，我也不敢大意。”
萧良伸了个懒腰，抓住隋婧的胳膊，想要将她拽到身前来。
虽然亲密的关系令人陶醉，但这会儿她小姨隋新梅正跟萧良他妈坐在客厅里说话呢，隋婧哪好意思跟萧良太靠近？
她先抓住萧良的手，瞪眼要他老实一点，才小心翼翼走到前面，但还是拉开些距离，依着茶桌的边缘而立，问道：
“你是说他们登上宿云山专程去了能眺望狮山港全貌的望海阁，又在离开东洲之前，专程跑到临时堆场的建筑工地附近，是意有所指？”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隋婧还是惯常穿扮，牛仔裤、平底板鞋，外面套一件修身的浅色呢绒大衣，长发很随性的束在肩后，素面朝天的脸蛋却是那样的明艳动人。
萧良抓住隋婧柔软的小手，笑着说道：
“开始也没谁想着专门去盯他，是他这次来东洲，自己不小心泄露了行踪。我们心里就想，华兴集团这几年能走出困境，哪怕我们提供的帮助并不是最关键的，但我们提供的合作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老熊他爸妈也没有对不起熊玉衍的地方；甚至在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前，我们一直都在传递信号给他，他们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好吧，就算华兴集团陷入危机那段时间确实难熬，他心里有点怨气，私下里抱怨几句，也算人之常情，而哪怕这些怨意被熊志磊那个二百五捅出来，有点尴尬，也算不上多大不了的事情吧。熊玉衍作为这么大企业的掌门人，总要有点旁若无事的厚脸皮吧？现在倒好，人都到了东洲，不想着好好延续华兴集团在东洲的业务，不吭声，不跟东洲的方方面面接触，却整天在狮山湾乱逛，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一副活脱脱怨妇的样子。对这种心胸狭窄的人，我留点心眼，是怎么都不过分的。”
“想不明白你们这类人到底是怎么斗法的！”隋婧托着下巴，眼眸眨巴想了片刻，猜不透熊玉衍这样的人物心怀怨恨却会出怎样的花招，将萧良的手甩开，走向客厅，跟她小姨以及萧良他妈以及他二舅妈打招呼。
片刻后许建强、徐亚云带着已经读小学六年级的儿子豆豆走进院子。
看到隋婧还是一脸素面朝天的样子，徐亚云“大惊小怪”的数落她道：“今天什么日子，你也不好好收拾一下，还一副办公室上班的打扮啊？快，还有点时间，你赶紧跟我走，哪有这么不重视自己订婚日子的？”
徐亚云将儿子交给丈夫，就拽住隋婧，吩咐司机将轿车从车库里倒出来，又手忙脚乱联系自己的美容师，要拉隋婧加急化个新娘妆，还联系几家高档成衣礼服专柜，让这几家专柜直接照隋婧的身高、体重，各送几套礼服过来备选。
徐亚云责怪隋婧太潦草行事了，挥舞手里带过来的礼物，
“你们俩啊，这么随便，怎么对得起我精心挑选的礼物啊？”
萧良与隋婧都不是着急结婚生子的人，但葛明兰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意？
好说歹说，这才哄骗让两人在元旦期间先把婚给订了，结不结婚拖后再说。
订婚又不是结婚，也没有想过要大肆操办。
隋婧那边除了她小姨隋新梅、小姨夫秦平江、表弟秦浩一家三口加上老爷子隋觉民外，就是钟云峰、沈美婷夫妇加小女儿钟婷过来赴宴。
萧家这边主要就是请了萧良的两个舅舅、舅妈，葛云锋等几个平辈表兄妹都一律没有邀请。
朋友当中，除了许建强、徐亚云夫妇以及罗智林一家外，也就死皮赖脸硬凑过来的沈君鹏一家——许建强、徐亚云还是充当了媒人角色。
葛明兰没有太随意，拉上大儿媳妇钱采薇专门预订了一间酒店，布置了订婚宴现场，却是萧良与隋婧想着怎么简单怎么来，只当吃顿便饭就完事。
隋婧压根就没有想过要盛妆打扮。
徐亚云将隋婧的外套衣襟往外拉开些，露出里面裹住脖子的打底衫，“哭诉”道：“你说，你穿这样，怎么对得起我精心挑选的这根项链？”
徐亚云精心挑选送给隋婧的订婚礼物，是条拿顶级蓝宝石当坠子的项链，得露出脖子太好看。
“这才太麻烦了吧！”隋婧叫苦道。
“这还叫麻烦啊？”徐亚云“传经解惑”道，“婚事你还真不能简单办，真要简单到叫男人觉得结婚跟喝水一样，那他们真就把这事当成喝水一样简单了。你得会折腾，折腾萧良结一次婚就痛不欲生，觉得结婚太不容易了，这样才能老实一点！”
“咳咳！”
萧良咳嗽起来，说道，
“你没事逮住老许收拾就可以了，真不需要教坏隋婧。我跟咱家小婧结婚这事可太美好了，我巴不得事情越繁琐越好，将来回忆也更丰满一些。谁会觉得结婚这事痛不欲生啊，难道是老许这么觉得吗？那他的想法可有点歪了，需要回家好好调教调教才行啊。”
“呸，别扯我头上来，”许建强笑道，“可不兴在小孩子面前说，这要是以后一个个都觉得结婚麻烦，谁还乐意传宗接代啊？”
看到司机从车库将车倒出来，徐亚云直接拽隋婧去化妆。
秦平江、隋新梅夫妇携子昨日就回秣陵了，中午在酒店也安排了宴席。
下午罗智林以及提前赶回秣陵的钟云峰也难得给自己放个假，一群人就留在酒店里打牌；萧良他爸、他哥以及沈君鹏等人都在酒店陪着。
萧良不知道隋婧被徐亚云拉走要梳洗打扮多久，等罗阳、周丽夫妇过来差不多快五点钟了，他们就先赶往酒店。
快六点钟徐亚云才带着盛装打扮的隋婧出现在酒店，一袭宝蓝色的晚礼长裙，与戴在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相映成辉，如雪肌肤在灯下也是熠熠生辉，像羊脂玉一般晶润剔透。
订婚宴就简单安排了两张大圆桌，包厢里有过精心的布置，但没有繁琐的礼仪，大家喝酒也节制，差不多八半点就酒尽宴终。
等其他人都先坐进车里，萧良站在酒店大堂前挥手示意他们先走，说隋婧没有喝酒，有车在酒店可以载他回去。
等他两个舅舅家都坐进安排好司机的车里，萧良拉住要去停车场开车的隋婧，说道：“今天吃饭的账都没有结，你就想开溜啊！”
“没人结账吗？”订婚的事情都是萧良他妈跟她小姨商议着安排的，隋婧有些迷糊，就跟着萧良往酒店大堂走去。
酒店餐饮部的会计收纳室是独立的，看到萧良往酒店住宿部办理入住的前台走去，隋婧就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拽住萧良的胳膊往一旁：“你想干嘛？”
“咱都订过婚了，下一步难道不是该入洞房吗？你是想在你家，还是在我家，还是在酒店里？”萧良“嘿嘿”笑道，“你现在总不能再耍赖了吧？”
照着传统，男女订过婚就可以公开住到一起，过没羞没臊的生活了。
隋婧之前已经叫萧良上下其手，但也是守住最后一步，说过要发生关系怎么也得等订过婚之类的话，没想到萧良他今天酒一点都没有喝多，脑子里就想着这事。
隋婧平时落落大方，这时候心虚的扭捏起来，喃喃道：“你脸皮厚，自己去开房间，我可不陪你丢人现眼——要是别人撞见，那得多难为情啊！”
“那你在电梯口等我，我去拿房卡。”萧良朝前台走去，就见隋婧也没有直接去电梯口等着，而是心虚的躲到大厅的角落里。
萧良开好房间，却见隋婧躲在角落朝他挥手，示意他看手机，萧良看到隋婧发的短信，要他先去房间，将房间号告诉她就行。
萧良上楼进了房间，等了好一会儿都怀疑隋婧放他鸽子了，才听到门很轻的被敲响，打开门看到隋婧美脸似染的站在过道里………

第864章 订婚宴（二）
“你有没有给你妈打电话说我们去哪里了？那个，那个东西，你有没有准备啊，没有那个东西会不会怀孕啊？要不还是算了吧，也不是非要今天，我们一直不回去，我小姨指定以为我们在路上发生什么事情了。第一次就在酒店，搞得跟偷情似的，感觉有点怪——你也不用这么猴急啊，唔……”
隋婧走进房间心慌得要命，自己都觉得太没出息，跟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子似的，下意识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掩盖内心的慌张，直到檀唇被萧良咬住，身子像僵住似的，心神一阵迷乱。
房间里的空调打得很足，隋婧身子触及有些冰的床单打了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才发现身上的外套、礼服长裙以及里面的内衣叫萧良一层层剥去，此时的自己就像只小白兔被推倒在床上。
虽然之前也有过很亲密的相处，但此时看到萧良灼热贪婪的眼神在自己裸露的身上打量，隋婧脸烫得尤其厉害，拉起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头脸也一起遮住。
萧良见没办法从隋婧手里将被子夺下来，窸窣一阵动作，快速将自己也扒了干净，钻进被子，紧紧贴住隋婧光滑滚烫的娇躯…………………………………………………………………………………………………………………………………
事后萧良被赶到沙发上，见隋婧将整床被单都扯下来要拿到卫生间里洗，喊道：“你把床单弄湿了，服务员看到还以为你尿床了啊！”
“就算被误会尿床，也比被别人知道老娘快二十九岁，才第一次做那事要好！对了，你今天不要退房，等明天被单晾干后再过来退房——你自己过来退房，不要交给哪个工作人员替你干！”
隋婧这时候又神气起来了，站在盥洗台前将床单上刚沾染上去的血迹洗净，转念又想到一件事，转回头问道，
“我小姨她们怎么还没有打电话过来的，你之前怎么跟她们说的？”
“没说啥啊，就说我们要在酒店先入个洞房，让她们回去后该干嘛干嘛！”萧良涎脸笑道。
隋婧拿水杯接了一杯水，走过来威胁要浇到萧良的头上，说道：“你真敢这么说，我不介意今天谋杀亲夫。”
萧良求饶道：“我之前打电话跟她们说你有只耳钉掉了，可能掉酒店里了，我们要回酒店找。对了，我还得再打通电话回去，就说懒得找耳钉，我们直接到商场，准备再买一副原样的回去！这么编应该没有漏洞了吧？”
“那你快点穿衣服，”隋婧将一堆衣服抱起来，扔到穿条内裤就坐沙发上抽烟的萧良身上，催促道，“我们真得去商场买一副耳钉，不然这谎很难圆过去！”
萧良与隋婧也没有退房，直接离开酒店开车赶往新百，买了一副同样的耳钉。
在返回沈举人巷的路上，萧良看到隋婧开车时心神不宁，眼睛不时瞥向仪表盘上的首饰盒，一脸纠结的样子，问她：“又怎么了，一副举棋不定的样子？”
“要避免露馅，就要将一只耳钉给扔了，太心疼了！”隋婧很是舍不得的说道。
“哈，你这说谎的功力可不行啊，”萧良拿起首饰盒，将其中一只耳钉拿出来塞座椅角落里，说道，“过段时间你在车上找到这只耳钉，谁能拆穿你的谎言？”
“呵，那你说谎的功力可太行了，以后家里看来要准备一台测谎仪才行啊！”隋婧“不怀好意”的说道。
“玛德，我这是给自己下套了！”萧良轻抽了自己一巴掌，说道。
萧良与隋婧回到沈举人巷十号院，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但秦平江、隋新梅以及钟云峰、沈美婷还有老爷子还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萧良与隋婧的感情一直都很深，只要萧良在秣陵，两人基本都粘在一起，大家又不是老顽固，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自然也没有谁疑心他们拖了一个多小时，竟然会在酒店开房间把这事给办了。
就算萧良说实话，谁信啊？
看到他们回来，隋新梅还关心耳钉的事情呢，问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跟酒店的工作人员说一声，让她们打扫的时候留意一下？应该就是掉在哪个角落里了，你们一时间找不到，她们打扫卫间应该会发现。”
隋婧一边暗中掐着萧良的胳膊，一边跟她小姨扯谎：
“萧良他嫌麻烦，都没有回酒店找，说就几万块钱的小玩意，不值得他花时间去捡，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直接去商场买了一副！”
“嗬，你现在财大气粗起来了，几万块都不当回事了，你知道下岗职工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钱？”葛明兰听了隋婧这话，顿时就给小儿子耍了一个脸色。
见他妈拿起手机就要给酒店餐饮部打电话，萧良也感到头大。
“葛姨，还是不要打电话了，”
隋婧劝阻萧良他妈道，
“要是服务员找到耳钉交给经理，他们一定会主动联系我们的；要是没有找到，我们打电话过去，都这么晚了，不是给人家增加很大工作压力吗？再说耳钉也不一定是在酒店掉的。我今天太高兴了，要不是萧良说，我都没有注意到有颗耳钉掉了！”
“那好吧。不过，你们不能因为自己有了点钱，就不把钱当回事了，现在普通人家挣钱还是非常不容易的，下岗职工一个月生活费才两三百块钱，这还是在秣陵。”葛明兰心想她真要打电话过去，耳钉能不能找到是一回事，肯定会先将人家酒店餐饮部折腾得鸡飞狗跳，也就放下手机，不去打这个电话，但也没有忘记数落小儿子一顿。
在传统观念里，订婚是标志性事件，隋婧现在当着家里人的面，也落落大方亲密的挨着萧良而坐，拽住胳膊，得意的小声说道：“看，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去掩盖！”
“你们在嘀咕什么，是商量什么时候搬进新房子住吗？”秦平江笑问道。
沈举人巷十二号院七月份用一道围墙隔开进行改造装潢施工。
十二号院改建，加上新增的工作人员用房、车库，总计有八九百平方米，庭院又以自然山水风格为主，最是讲究。
照理来说，十二号院真要仔细打磨，两年时间都未必够用。
想要速度快，除了同时间投入更多的人工外，最关键的还是少插手或不插手，将改建装潢工程的细节工作交给高水准的设计师及监理、项目经理负责就行。
就这样，紧赶慢赶，十二号院装修也才大体完工，目前正进行细节方面的整改、添置家具，春节前后才能最终竣工。
不过，葛明兰还是秉承新房装修好至少要打开窗户吹半年的传统，说道：
“新房子怎么也要先吹上半年。北面这边的房间也足够大，够他们两人住了，难道他们俩还要睡十八米的大床啊？前段时间萧良出差，房间还专门收拾过，就是想着订过婚，可以直接住一起……”
结婚的事不会急着催，但同居的事情得直接安排起来，这样的话，等哪天怀上了，总不可能再拖着不结婚吧？
葛明兰打的就是这个如意算盘。
“这边的院子里确实已经够好了，”隋新梅帮衬道，“索性两人就先住这边，南面的院子就当婚房用。婚礼也可以往后拖一拖，年后要挑个好日子，但年前两人可以先把证给领了，住一起也不怕左邻右舍说叨啥……”
隋新梅是把隋婧当亲生女儿看，葛明兰是巴望着两个小的直接住一起，她却想着没有领证就睡一起不是耍流氓吗？
要是没有领证，就先怀上了，别人多多少少会说一些闲话的。
“也是啊，两人先把证给领了，今年春节，你们再回秣陵都不用准备什么了，大家就在这里凑一起过年。”葛明兰跟隋新梅一唱一和的说道。
隋新梅跟随丈夫的工作调动，平时都住燕京，但每年春节她都要提前赶回秣陵，里里外外收拾一通——一些传统的风俗，贴春联啥的，交代隋婧也交代不明白，老爷子更不可能去做这些事。
隋新梅心想隋婧跟萧良领证，两家人就正式成了一家人，确实可以将这些事交给葛明兰操心，她们回来过春节就可以了。
老爷子也七十好几了，她以后也不用担心隋婧毛手毛脚照顾不好了。
“看这架势，我们明天不把证给领了，就要罪大恶极、被押上刑场了啊？”萧良看向隋婧问道。
他知道要没有领证，隋婧死活都不可能住过来的，为了自己的幸福，还是得赶紧将证给领了。
“哪有你这么急的？我都不怕你煮熟了能飞走，你还怕我啊？”隋婧知道萧良在打什么主意，瞪了他一眼，说道。
“明天的日子确实真不错，民政局也都上班了。也没啥急不急的，本来订过婚就要先把证给领了，还能等办了婚礼再领证啊？那不是耍流氓吗？”看到隋新梅今天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沈美婷心里当然不爽，但她这时候也不得不帮一两句腔，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第865章 家族信托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就将萧良与隋婧明天到民政局领证的事给定了下来。
隋新梅她一家明天就要起早乘航班回燕京，怕萧良、隋婧两人偷懒，特意等钟云峰、沈美婷带着小女儿离开后，将户口簿交给萧潇，让他跟钱采薇小夫妻俩负责盯着这事。
这时候大家才知道隋婧的户口，这些年都挂在隋新梅名下。
差不多到十一点，老爷子都打哈欠了，隋婧理都没理萧良希望她留宿的不要脸暗示，跟老爷子还有小姨一家回到南条巷的小院。
隋婧回到房间洗漱待要睡下，她小姨隋新梅敲门走进来：
“并不是催你们赶紧领证，主要还是你们领不领证，并不单纯是你们自己的事，牵涉还是比较多的——因为你爸的关系，你跟萧良订婚的事，专程向省委进行通报。等你们明天正式领证，涉及你爸后续的职务调整、调动，省委还要专门就这事向国家有关部委进行报备。你们要是不领证，这事就悬在那里。”
“啊，原来不领证真的会被押上刑场啊，我还以为萧良吓唬我呢！”隋婧说道。
隋新梅敲了一下隋婧的脑袋，正色说道：
“别嘻嘻哈哈的。这事确实已经影响到省委对东洲市委新班子的调整。罗智林今天跟你姨夫在酒店打牌的时候也说了，你们能早点领证还是早点领证的好。只有这样，相泉书记对东洲市委新班子的调整有什么想法，就能有相对充分的时间去落实。等相泉书记年后退了，很多事情就没有办法安排了！”
“那我爸要去哪里？要是避嫌，他不能担任东洲市委书记，那省里应该也不会有他的位子吧？”
隋婧有点好奇又有点幸灾乐祸的问道，
“或者把他踢到省政府或省人大当个副主席、副主任养老？”
“别胡说八道，你只要知道尽早向国家部委报备，相泉书记才能有推荐你爸的机会，”
隋新梅见隋婧完全不关心她爸的仕途发展，没好气的说道，
“你也知道，你爸的职务调动，有没有相泉书记这样的人物推荐，差距太大了。”
“我说呢，我爸今天见到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还以为他为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感到愧疚，我都差点感动了呢，”
隋婧刚吐槽了两句，见她小姨又要伸手敲过来，连忙求饶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明天跟萧良去领证，保证不会把这事给忘了。”
“沈美婷以前那么作，你心里有怨，是正常的，这辈子也可以不要搭理她，但有时候像你爸有这么一点小心思，你也要体谅，毕竟人是生活在空气里，不是生活在真空里，”
隋新梅说道，
“哪怕像你小姨夫这两年调到外经贸部工作，不想被边缘化，想在部委获得更重要的任用，多多少少也想沾点萧良的光呢。我还想秦浩要是不上进，要是捅出什么篓子，你这个当姐姐的能帮他兜底呢。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心思也不单纯了，也想着冷嘲热讽几句啊？”
“啊，小姨你可不一样哦！”隋婧搂住小姨胳膊，依旧像个小女孩子的摇晃着，说道，“那个男人在我心目里，都不配给你提鞋，好不好。”
“好了，别胡说八道了，”
隋新梅说道，
“跟你说点正经的，这也是我今天跟萧良他妈认真聊过的，主要还是你的工作安排。我们都觉得你要是继续留在国企里面，你的性格也不是拼事业的那种，也没有那个必要，但随便占住关键位子对别人也不公平，却也不可能年纪轻轻真就待着某个清闲的岗位上混吃等死。你自己有没有过考虑？”
“明天领证都是被你们逼的，我哪里有想那么远啊？”隋婧叫苦道。
隋新梅说道：“我跟萧良他妈聊到这个问题，都觉得你跟萧良领证后，还是应该从五矿公司辞职，但也不能待在家里。家族基金的事，萧良他妈今天也跟我说了，萧良的事业你插不上手，确实也不要去插手，你可以完全依照自己的兴趣办一家公司或者什么机构。反正没谁指望你赚钱，少亏、不亏就是赚，或者办家纯公益性质的机构，做些艺术、收藏品投资都可以。总之，要有自己的兴趣与事业，维持自己的社会交际跟视野。当然，具体做什么，你们小两口自己商量着办，我们的想法未必适合你……”
一天当中发生这么事，订婚，完成人生的第一次，算公历都二十九岁了，还担心明天萧良能不能抽出时间去退房，还要想她跟萧良的婚事牵涉这么深，隋婧当天夜里也没有怎么睡踏实，第二天一早开车送她小姨一家去机场，回到单位上班直打瞌睡。
萧良中午还有工作没有忙完，钱采薇打电话过来，拉她出去吃饭，正好叶晓秀也在秣陵，准备等下午萧良空闲下来，一起押他们去民政局领证。
传统观念里订婚是大日子，订过婚后，在办婚礼之前领证这种事，长辈就不会插手了。
隋新梅、葛明兰也担心她们老一辈人眼光比较守旧，操办婚礼未必符合小辈的心意，而萧良平时工作又太忙，根本不会操心这些事，自然是要钱采薇、叶晓秀一个大嫂、一个堂嫂，把这些工作都操心起来。
三个女人中午约在国贸大厦裙楼的餐厅里用餐，也聊起隋婧以后的工作安排，可惜是钱采薇、叶晓秀她们的现状，对隋婧也没有半点参考意义。
萧潇哪怕将来要调到相对清闲的职位上，但并没有离开体制的想法。
这主要还是考虑到萧长华退休后，萧家需要有一个人能与体制内的层层面面保持直接而密切的联系；这并不是跟罗智林、唐继华等有限的人等保持密切私交就够的。
钱采薇她就不宜直接从事商业方面的经营，她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他们夫妻俩在新鸿臣持有小量的股份，哪怕都不到千分之二，在这个年代也是普通人家望而叹之的财富。
这也是萧潇早期参与宿云生物创建应得的股份。
除此之外，他们夫妻在万家优品以及东洲城商行都有少量的股份。
这些股份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短期内也没有想过套现，作为家庭固定资产持有，就不算参与商业经营活动。
此外，除了二小作为家族基金的直接受益人外，葛明兰也想着大儿子没有小儿子那么大的出息，啥事都会帮衬这边，添置物业都是置办两套，夫妻俩完全没有经济上的担忧跟考虑。
因此，钱采薇目前就在东洲市教育局混个清闲岗位，主要精力还是用来对付精力旺盛的二小。
叶晓秀则是从头到尾参与了万家优品的创建与发展壮大，哪怕生了小孩之后，她也只是休了短暂的产假，就继续负责万家优品的财务、物流建设以及供应链等方面的工作。
叶晓秀现在还是万家优品不可或缺的存在，也是东洲市知名的女企业家。
三个女人聊了一中午也没有商量出什么好主意来，萧良下午还有一个会议要主持暂时脱不开身，她们又把徐亚云拉出来喝咖啡。
徐亚云此时在泛华集团还担任副董事长，分管泛华投资的业务，在江省的女企业家名头，比叶晓秀要响亮得多。
徐亚云赶到后坐下来，替隋婧出主意：
“你就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呗！萧良这些年总说自己的精力有限，盈投、泛华系那么多好的项目、标的，他都帮着拿主意，却没有参与投资，以后你来负责这一块不就行了？咱们女人也要联合起来做一番事业。对了，我前段时间听萧良嘀咕着说要签署什么婚前协议、成立家族信托基金啥的，他有具体说以后每年给你多少零花钱吗？我们可以先做个投资规划……”
“我不知道啊，本来还想着年后领证的，谁知道昨天夜里就被赶鸭子上架了，”隋婧说道，“公司法务上午送来一堆文件，我糊里糊涂就赶着签字，也没有看里面的内容——这堆文件还在我包里，等公司法务跟萧良一起过来拿走呢！”
“你傻啊，婚前协议你都不看一眼，就不怕萧良把你给卖了？”
萧良虽然很多项目都没有参与投资，但星源系自身的股权关系就很复杂，涉及面极广，萧良与隋婧结婚以及婚后财产的安排，事前肯定要跟苏利文、熊玉琼、熊志远、许建强、朱鸿召、朱玮琳他们沟通。
不过，萧良也确实是想着年后再领证，很多事情也没有细说。
徐亚云也就知道萧良与隋婧领证后，婚后财产不会涉及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鸿盈科技这几家核心企业的股权，但会在香港正式成立家族信托基金，将名下一部分资产转进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哪怕隋婧今天签下的婚前协议，过不了几天就会在他们内部公开，但她这时候还是忍不住想一睹为快，好奇的催促道，
“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我能有几斤肉值得他惦记啊？”
隋婧从挎包里翻出一堆文件。
钱采薇、叶晓秀也都好奇的凑头看过来。
说实话，钱采薇都不知道萧良名下到底有多少资产。
家族信托基金的事，她听婆婆葛明兰提过萧良跟隋婧结婚后，隋婧将是家族信托基金的主要受益人，将占绝大部分份额，主导家族信托基金的运转。
而二小是萧良的亲侄子、亲侄女，也是萧家的嫡亲骨肉，萧良也说了家族信托基金里要给二小各百分之十的份额，但家族信托基金怎么设立，设立后注入多少资产，婆婆葛明兰却没有细说，钱采薇也不清楚。
“盈投叁号、拾壹、拾柒号基金持有的份额都放入家族信托基金，这几个基金，萧良投进去有七个亿了，这几个基金以固定利率公司债、企业债为主，没有大收益，但也没有什么大风险，每年能有四五千万的净收益；叁号、玖号基金是股权投资，萧良投进去有三个亿，目前投的企业有清算的，有合并的，但整体情况良好，有没有高收益，主要还能不能有投的企业上市，”
徐亚云参与了盈投控股的创建，目前还是盈投控股投策会委员，对盈投控股旗下各个产业股权投资基金的情况最是清楚，评价道，
“这些资产作为婚前协议放入家族信托基金里，萧良还算有点良心的，不是拿个空壳忽悠你。”
“咦，这份协议，萧良这次就要把天盈科技的股权都放入家族基金啊？萧良都没有跟我们说一声啊，我们现在可是天盈科技的控股股东啊，他是真没有预想你们会这么早领证啊！天盈科技15%的股份，现在看上去估值不高，按照内部最新的测算，才值三个亿，但以跨境电商业务以及在欧美经营盈美生活馆品牌为主，天盈科技，可以说是除星源时代、鸿盈科技、蜗巢科技以及泛华建设几家核心企业之外发展潜力最大的。泛华商业目前看上去净资产要高许多，但将来进行业务合并时，事实上大家都倾向以天盈科技为主……我还以为他成立家族信托基金，随便往里面塞十亿八亿，就算够良心了，没想到他将天盈科技的股权也放进去了，”
徐亚云甚至都可以说是整个星源系的创始人之一，她一边翻看文件一边跟隋婧解释，再翻到下一份文件，都忍不住叫起来了，
“哇靠，萧良这次就要直接将新鸿臣的股份置入家族基金了？新鸿臣这百分之十的股份，现在市值就有六十亿啊！这还是这段时间股市不景气！奶奶的，我都嫉妒了，我现在就买两条鞭子回家，鞭策老许加倍努力！”
“啥啥，要准备鞭子对我干啥？”
许建强推开包厢的门走进来，问妻子徐亚云。
徐亚云看到萧意、萧潇在丈夫许建强身后，没看到萧良的身影，问道：“新郎官呢，不会想着这么多资产要转出来，想想不甘愿，反悔不去领证了吧？”
“他应该在路上，他从西南塘出来才跟我们打电话过来的，”许建强问道，“萧良要转多少资产进信托基金啊，你们一惊一乍的？”
“你们别看了，省得你们自卑，”徐亚云伸手将文件捂住，说道，“萧潇可以看，小草、小树两个是亲侄子、亲侄女，在信托基金里有份额，他跟采薇作为监护人，要一起帮着花里面的小钱钱。”
片刻后萧良走进来，徐亚云问他：“你以前一直说没有太多精力兼顾太多，隋婧接下来要从五矿公司辞职，你也在家族信托里放入这么多的资金，那以后有什么投资项目，你不想浪费时间精力参与，我可以拉隋婧来投喽？”
“啥，你们研究了半天，就看到这么多的小钱钱，就没有认真看家族信托的条款吗？”
萧良笑着坐下来，说道，
“你们翻开家族信托协议看看，有哪点是允许商业投资的？这些放进家族信托基金的资产要固定留存，但包括利率、股息在内，每年孳息部分都要统统花掉。所以我妈、我嫂子还有隋婧，三人小组以后就是想办法花掉这些钱，买包包、买房子、买宝石、买衣服，把整座商场买下来都可以，拿到大街上送人也行，但就是不能进行商业投资，这是信托基金的第一原则。而且我对信托基金的使用有一票否决权，以及最终的条款修改权以及解散权。别以为你们三个女人联合起来就厉害，可以骑到我们男人头上作威作福了，到时候我有律师对付你们。”
“新鸿臣现在分红不多，但加上稳定投资的公司债，现在每年孳息部分就要上亿了。等新鸿臣的产能建设、市场营销趋于稳定，每年就可能拿更多比例的盈利出来分红，再加上天盈科技的跨境电商业务很快也能产生盈利，未来信托基金仅孳息部分，就高得惊人，你真的一点都不拿出来投资吗？现在太多值得投资的领域缺钱了，统统都花出去，太可惜了吧？”徐亚云问道。
“钱哪里赚得完，要是孳息部分都想着利滚利，想着雪球越滚越大，不会太累吗？”萧良说道。
萧良这次就将新鸿臣、天盈科技的股份放入家族信托基金，主要是这两块的业务发展，已经可以说是相对稳定了，不需要他操太多的心。
即便是天盈科技的跨境电商业务，主要也是依托亚马逊在线平台，只要亚马逊的线上平台发展趋于稳定，天盈科技的基本盘就能保住，跟互联网商务平台的运营还存在很大偶然性不一样。
因此，这两部分资产置入家族信托基金，拿着不动就可以充分享受时代的红利，未来单股权增值，资产数值就会膨胀到几百亿，甚至上千亿之多。
另一方面也是这两块的业务相对稳定了，仅仅享受时代的红利，这些资产就有上千亿的增值预期，要是每年的利息、股息等孳息，一两亿也好，三五亿也好，又或者十亿八亿，还舍不得拿出来做公益事业，不就变成守财奴了吗？
该回报社会还是得回报社会，要不然创造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意义？
最终只是为了都留给子女以及其他萧家子孙吗？
这些事他原本等年后再跟他哥、他嫂子说的，既然赶上趟了，萧良也就敞开来说设立家族信托的目的，除了给萧家托底外，主要还是现在可以做更多的公益事业了。
隋婧想要做自己的事业，如果是公益事业，就从家族信托里走，要是想尝试做一些商业投资，他另外拿钱出来就是，但也不会跟泛华、华茂、盈投产生更复杂的股权交叉。
他是做更大更强的产业及科技体系，而不是做资本帝国………

第866章 嫉妒
在许建强、徐亚云他们三对夫妇的陪同下，萧良与隋婧赶到鼓楼区民政局，将两人户口簿、身份证、证件照以及结婚证的工本费交上，工作人员都没有怎么搭理他们，几句例行公事的问询过后，没有什么繁琐的流程，结婚证就盖上民政局的大印，交到他们手里。
快得萧良都有些恍惚。
前世他经历太多的波折，从未有走入婚姻殿堂的念头。
重生再走一遭，与诸女情感纠缠，除了隋婧之外，也就胡婕、张斐丽让他有过要结婚念头；朱玮琳她自己对婚姻都有恐惧，宁可独身当情人；冯薇玲更特立独行，不可能安分厮守他的身边；而他对何红的感情更是复杂，谈不上纯粹。
“你在想什么？”隋婧紧紧拽着结婚证，心里有欢欣，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说不出的小小紧张，看着身边的男人似在想着什么事情，好奇的问道。
“我在想老爷子是不是该出去旅游旅游了？”萧良笑道。
隋婧的粉拳刚要捶出去，却被萧良抓在掌心；这次却大大方方当着众人的面，叫小手给萧良握住，没有抽回来。
萧良从西南塘研究基地出来就比较晚，办完证众人从民政局回到沈举人巷，都过五点钟了；此时钟云峰、沈美婷以及沈君鹏他们也在沈举人巷十号院。
钟云峰今天下午在省里有个会议，既然萧良、隋婧下午就去民政局领证，萧长华索性就喊钟云峰、沈美婷过来，等吃过晚饭后再回东洲去。
沈君鹏还是见缝插针的凑过来。
昨天都吃过订婚宴，今天领证反而风轻云淡，完全就像理所当然的事情。
萧良原本确实是计划先订婚，等年后再抽空与隋婧去领证，在香港成立家族信托基金的事情，之前也就在他妈面前提了一嘴。
趁着钟云峰、沈美婷都在，萧良也就借这个机会，将个人资产、家族信托基金，以及他与隋婧的婚前协议一些情况，向大家进行说明。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鸿盈科技是他目前倾尽全力打造的先进生产体系的核心。
不要看鸿盈科技已经实现了盈利，星源时代目前实现的盈利还相当可观，但还远不能满足蜗巢科技这个无底洞对资金的吞噬。即便他从新鸿臣的合并里，总计套现出八十亿的巨资，但也只能支撑到零三年。
因此，他在海外基金还有逾四亿美元的资金（扣除朱玮琳、胡婕的占有部分），目前主要用于纳斯达克科技股的投资，将来也是为蜗巢科技的资金需求进行托底的。
这些资产萧良还是会完全放在个人名下，可能未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都不会考虑放入家族信托基金。
对天海精工的持股，一方面属于内资性质，暂时还没有办法直接划入香港成立的信托基金。
另一方面未来以中高端机床制造为发展目标的天海精工，是精密制造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萧良也决定将对天海精工的持股，与他在盈投控股旗下科创类风险投资基金所持的份额，都纳入蜗巢科技旗下统一管理之中。
这次置入家族信托基金的资产，以对天盈科技、新鸿臣的持股为主，外加在盈投控股的一些债券型基金份额（科创风险投资划入蜗巢科技管理），目前净值约在七十亿港元左右。
他爸妈无意在家族信托基金占份额，受益人就以隋婧与萧亦芷、萧亦梧两个亲侄子、亲侄女为主，他爸妈以及他哥、他嫂子负责家族信托基金的监管。
家族信托基金除了对天盈科技、新鸿臣的持股会长期锁定外，债券型基金所产生的利息、到期赎回部分，以及持股的分红、股息等等，在扣除每年家族所用部分外，原则上全部用于公益事业，不进行商业性投资，也不作任何的留存。
沈美婷是真嫉妒了，心里酸溜溜的，似乎心窝窝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又似乎钟云峰因公牺牲的前妻，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的嘲讽：
结个婚就拿到这么多的资产，而且这些资产以后就归隋婧与她所生养的子女所有，还不用担心外面可能会有乱七八糟的私生子跑出来争抢，怎么不叫人嫉妒？
七十亿啊，今年公布的福布斯富豪榜中国首富是那个做饲料生意的，企业上市之后个人名下资产才多少？
好像就八九十亿？
丁文江这个江省假首富，所持上市公司股份市值也就四五十亿吧？
她哥持有上市公司股份的市值都还不到二十亿呢，隋婧结个婚，净资产就五六十亿了，能不叫她心里酸溜溜的？
还有，两个在院子里抢滑板玩的小屁孩，现在还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人生，在这一刻就已经凌驾于绝大多数同龄人之上了。
想着想着，沈美婷又禁不住替隋婧不值起来了：
萧良设立的家族信托基金，凭啥两个小屁孩啥都没有干，就要分走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要是隋婧多生养几个，从家族信托基金平摊下来的受益，还不如侄子、侄女多？
还有萧良在家族信托基金之外的个人资产规模要庞大得多，仅对鸿盈科技的持股市值就高达六七十亿港元了吧？
另外还持有鸿盈科技的可转债二十亿港元？
沈美婷她都将这些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了，知道这些都是隋婧压根插不上手的资产，见隋婧眼眸不时撇向萧良，一副傻乎乎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不知道这些才是外面那些女人争夺的目标吗？
那个叫张斐丽的女人，说是新鸿臣（南亭集团）的元老，但实际又做出多大贡献？
她个人对新鸿臣持股高达百分之一，凭什么在新鸿臣管理层里，持股仅在何雪晴、顾培军、徐立恒之后，在纪红群、申政、谭兴这些元老之前？
还有那个叫冯薇玲的女人是什么根底，创建巨鲸贸易才几年，参与储备公司的组建，就能眼睛都不眨的掏出十个亿，作为公司债先拆借给储备公司使用？
那些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里，也许只有那个朱玮琳，名下六七十亿的资产，实实在在都是属于自己的吧？
沈美婷心想隋婧肯定不会听她的，也许有必要在隋新梅面前说叨说叨？
萧良注意到沈美婷的脸色在这一刻微妙变化着，不知道她心里在转什么馊主意，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
“钟婷以后出国什么的花销，都可以从家族信托基金里走。隋婧照顾自己的妹妹，肯定不能算违背政策的……”
听萧良这么一说，沈美婷心思又是一凛：
她确实不能忘了萧良不仅是家族信托的设立人，也有着最终的解释权跟条款修改权，要是她将这瘟神惹恼了，哪天直接将家族信托撤消掉，岂不是她家连口汤都喝不到了？
…………
…………
用过餐后，钟云峰以及萧良、萧长华、许建强、沈君鹏、萧潇、萧意等人坐在室外面临锦鲤池的露台抽烟聊天。
钟云峰谈及今天会议间隙，省委书记王相泉找他短暂谈话的一些细节。
萧良与隋婧今天领证了，钟云峰肯定不能再继续担任东洲市委书记，也不可能留在省内担任实权副省部级职务，但到外省会安排怎样的职务，王相泉只有推荐权。
不过，王相泉也已经跟杨归清副总理以及有关部门谈过这事，相信可能年后就会有结果出来。
而对东洲市的班子调整，王相泉则是主张这几年小心翼翼并没有明显过错的柳轶群，接任市委书记一职，提拔唐继华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
以这样的安排进行过渡，王相泉退休后，罗智林也能尽快推动唐继华接替柳轶群，全面主持东洲市的大局工作。
而王相泉明年退休之后，江省由刘格与罗智林搭班子的格局差不多已经明确下来了，那接下来东洲系真正要力推的核心就是唐继华。
哪怕钟云峰自恃能力不比唐继华稍差，但不可否认这些年东洲发展，唐继华确实发挥了比他更重要的作用；唐继华才是罗智林、萧良之后，东洲系的核心。
东洲市委班子的调整年后就会很快推进，萧潇也可以尽早考虑调动的事情，这样二小年后就可以直接进沈举人巷附近的省委机会幼儿园了。
钟云峰想起自己从九四年底到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一晃七年时间过去，也是感慨万千，也难得在萧长华、萧良以及许建强、沈君鹏他们面前吐露心声：
“七年时间东洲经济总量激增四倍，从全国地级市排名百余迅猛上升到前十五，我做的工作很有限，但能参与其事，也是与有荣焉。也得幸能推动狮山湾工业园申报国家级工业园区，推动东洲大学的组建、新校园建设；推动宿云山生态走廊的规划建设，推动徐东铁路等一系列重大工程的上马。也可以很自豪的说，我在东洲还是留下几笔淡墨浅彩，离开也无遗憾了。在东洲工作七年，前半生种种压制我的那些束缚，不知不觉间解开，能感受到建设地方的豪情，大概是我在东洲工作七年的最大收获了！”
听钟云峰这么说，沈君鹏也是汗颜，早初他动用沈家的一切关系推动钟云峰上位，根本上还是为沈家的利益服务。
钟云峰所说的种种束缚，无非就是他或明或暗的利益索取，以及他妹妹沈美婷对他的配合。
天海精工股价崩盘事件，令他与孙仰军狼狈不堪，或降或败，钟云峰才算是解开束缚吧？
不过，这件事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无形束缚的破除？
想想之前的急功近利，奔波于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之间，再想想这几年踏踏实实做实业，沈君鹏都觉得自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第867章 预留的产能空间
说起东洲这几年来的巨大变化，许建强、萧意、萧萧以及萧长华、沈君鹏他们都是亲历者，感触都是极其深刻。
九四年东洲国民生产总值不到两百五十亿，在人口相差不多的情况下，经济总量仅为秣陵、惠山两市的50%，仅为锡江的40%。
今年各项经济指标还没有正式出炉，但东洲经济总量突破一千三百亿是没有问题的，首先将从经济规模上与秣陵、惠山共同进入第二梯阶（秣陵能保持第二梯阶不掉，主要还是得利于这两年来信息产业发展发力），与锡江的差距也将缩短到20%左右。
九四年东洲城镇人均年收入仅有三千元，而在去年终于迈出一万元大关，今年预计能有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的增幅。
这些年东洲市属县属国企以及乡镇集体企业改制，波及逾二十万干部职工，但高速发展的经济，大规模的招商引资，从社会各个层面提供了充足的再就业岗位，同时相对充足的财政收入，为下岗职工再就业过渡以及医疗、养老体系的建立完善，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基本上没有发生社会性问题。
秣陵作为省会城市，经济基础也强，但在这些方面表现却是远不如东洲。
而这七年时间只能说为东洲的腾飞打下坚实的基础，还远谈不上将东洲的发展潜力、发展空间充分发挥出来。
这几年的招商引资项目，要么还在建设中，要么刚建成，产能还没有发挥出来。
特别是这两三年间，东洲在重化工业的投资建设成果斐然，像华茂重工二期、中石化东洲超大型炼化基地、中船狮山湾造船基地、常林钢铁二期、瑞安化工PET三期、东洲动力的动力总成等重点项目，要么刚竣工，要么将于零二年陆续竣工投产。
仅这些重点工程投产后为地方经济做出的贡献，就能直接抹平掉东洲与锡江目前尚存的那点差距。
到时候江省的经济发展，就将进入东洲与锡江比翼齐飞、你追我赶的新格局。
而且这是这一两年就将实现的事情。
“对东洲未来的发展，你有着怎样的期许？”钟云峰目光灼灼的看向萧良问道。
众人都朝萧良看过去。
虽然萧良这三四年主要住在秣陵，极少出席公开的官方活动，也没有对钟云峰主政的东洲指手画脚，但谁都不能否认，萧良才是东洲腾飞发展真正的总策划师、总规划师。
东洲短短六七年间，饮料、电动自行车、蓄电池等门类产业，相继做到全国第一，可以说是萧良亲手做出来的。
以泛华综批市场为发端，东洲在轻工制造领域的全线崛起，并以此为基础蓬勃发展跨境电商等多种形式的外贸，也是萧良一手促成。
狮山港以及徐东铁路等重大特大型基础工程的立项建设，围绕狮山港全力促进重化工业及其他临港工业的发展，也是基于萧良一手描绘出来的蓝图。
而电子信息以及精密制造产业的崛起，萧良更是主要的践行者。
甚至全市贯彻产业集群、产业链端思维的招商引资方针，也是以萧良九五年招商引进大会上的演讲为基础进行推广落实。
其他人也许说不好，看不透东洲未来的发展空间，但大家相信萧良心里一定有非常清晰的图谱。
“对东洲有怎样的期许，我也说不好。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要关注的重点，”萧良笑道，“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能看到，整个中国已经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之中了，我们所要在意的，在这样的洪流中，我们个人能为之做些什么，而不是被洪流吞没……”
“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沈君鹏、许建强对萧良突然提出的这个新词很是疑惑。
要是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是指国内，从清末以来，辛亥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抗美援朝，再到改革开放，近百年发生的这么多大事，哪一样不是深刻改变历史的大变局，此时又何来“百年未有”之说？
要说全球，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也才过去十年，美国为报复910恐怖袭击事件对阿富汗出军，也远谈不上“百年未有”吧？
萧良微微一笑。
美国因为910恐怖袭击事件被迫调整国际战略，为了拉拢中国建立全球统一反恐阵线，已经改变对中国作为其战略挑战者的针对性定位，他也没有必要过早强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东升西降”这些概念。
毕竟这些概念，不是嘴巴提出来就有用了，而是要一步步做出来的。
钟云峰新的任命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快，春节前夕就传达下来，调到桂省担任省政府党组成员、副省长。
这个任命可以说是中规中矩，钟云峰算是正式迈入省部级行列，以偿夙愿，但也谈不上惊喜。
钟云峰即便这几年在地方做出很大的贡献，但履历里还是有些污点，想要一步到位担任省委常委又或者省会市委书记这些真正的副省部级实权职务，朝中没有人强推，怎么可能？
再说了，韩文松这几年在秣陵被萧良搞得那么狼狈，韩家不会公然说什么，但涉及钟云峰的调动，在背后轻描淡写的说几句话，谁能指责他们不是？
当然，这样的调动，对钟云峰来说也谈不上遗憾，春节后就直接带着沈美婷前往桂省赴任了；小女儿钟婷也转学到进了秣陵外国语学校，平时住宿，周末有沈君鹏夫妇、沈母或者隋婧照顾，也不需要操心。
东洲市委新的班子，春节前后也主要遵照省委书记王相泉的意志，快速进行了调整：
柳秩群如愿以偿受到提拔，担任市委书记、市人大主任。
柳轶群在政治上向姚洋、韩文松靠近。
液显项目收购谈判初期，他受郑仲湘、韩振亚、丁文江、韩晓明这些人暗中指使，向崔梦韩、崔永埈父子暗通曲款，故意泄露星源系与朱鹮电子的一些机密信息。
不过，唐继华没有办法一步到位，相比较从外部调一个背景、手腕以及性格皆强硬的人过来当书记，令东洲的局面再添变数，还不如先捏住鼻子，让柳轶群上位。
唐继华接替柳轶群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这次省里还提拔王行杨进入常委班子，担任常务副市长。
除此之外，东洲市委班子保持不变。
年前狮山湾工业园区通过国家部委的审查批准，升格为国家级经开区。
汪兴民也是得幸于此，以最快的速度跻身全省最年轻的地厅级干部之列；刘辉、梁朝斌等人也都水涨船高，顺利进入县处级干部之列。
萧潇三月底也正式调到省发改委工作。
这一期间，910恐怖袭击事件促使美国发动大规模反恐战争，令全球经济都蒙上紧缩的阴影。
在这期间原油期货暴跌百分之三十、黄金期货累计上涨百分之二十。
受互联网泡沫的双重影响，零一年上半年原本缓了一口气的全球科技再遭重创，纳斯达克指数从一千六百点，一度下探到七百九十七点。
亚马逊、苹果等科技股，也都纷纷下挫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不等，暂时还没有呈现将来科技霸主的雄姿。
朱玮琳、胡婕负责的海外基金，在纳斯达克指数跌破一千点之后就开始反手做多买入，目前再次将仓位提高到九成以上。
目前海外基金净值，包括很少一部分现金在内，还是五亿五千万美元左右，并没有增值多少——这主要也是910事件之后纳斯达克指数单边下跌，各股都是纷纷破位，没有操作腾挪的空间。
不过，海外基金所持苹果、亚马逊等科技公司的股票，却是比零一年上半年相同仓位时，高出一倍多。
经过这一番腾挪，萧良相信他与朱玮琳，可以说是最低成本持有苹果、亚马逊等这些科技公司的股票了。
考虑到将来需要从苹果高分红政策源源不断汲取现金，新一轮的建仓也是更侧重苹果公司的股票，差不多趁苹果公司市值暴跌到三十亿美元之际，吸走百分之四点九的筹码。
在萧良的印象里，亚马逊极少分红，持股则减到百分之三。
此外，海外基金还再次分散买入微软、雅虎、eBay等科技股。
这主要也是萧良除了不确定苹果、亚马逊两家公司的历史轨迹，就一定不会发生偏转外，同时他也没有办法跟朱玮琳、胡婕以及海外基金团队说，筹码就押苹果、亚马逊两支股票上，押个二十年，押不到吃亏也押不到上当！
海外基金这次建仓完毕，接下来就将以长期锁仓操有为主，仅有一两成的仓位空间给操盘团队发挥，因此平时除了抓好监管工作外，也没有其他什么地方需要朱玮琳、胡婕她们操心的了。
这一期间，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也是保持稳定高速的发展。
鸿盈科技不仅每个月为苹果代工二十万到三十万台iPod，还从星源时代采购配套的凝聚态聚合物锂电池外，去年下半年开始，星源时代还开始为苹果笔记本电脑提供柱形电芯液锂电池电源。
星源时代的锂电业务，也得以进一步打入中高端消费电子产品市场，也带来更丰厚的利润。
2002年第一季度，星源时代总计生产销售八千万枚电芯，同比增涨40%。
即便蜗巢科技计提专利授权使用费进一步提高到八亿人民币后，星源时代第一季度还创造两个亿的净利润。
相比之下，鸿盈科技第一季度的业绩则要逊色太多。
工业园年前就完成二期工程建设，但产能的爬坡需要一个过程，截止2002年第一季度末，鸿盈科技工业园OEM代工能力才提高到每月二百万部（只），比市场预测要低一截，似乎鸿盈科技放弃最初激进扩张产能的做法了。
除了承接苹果的iPod播放器以及少量中高端手机、笔记本电脑的代加工外，鸿盈科技目前发展中高端代工业务的比例，也要比市场预测的低一截。
投资分析机构也是纷纷调低鸿盈科技第一季度的盈利预期，以为大体能实现三千万港元的盈利，就谢天谢地了。
而这样的盈利水平，在这样的市况下，想要支撑鸿盈科技多高的市值，显然极其吃力的。
四月中旬鸿盈科技最终以每股十港元（一百二十亿港元市值）的股价，将萧良所持有的二十亿可转债，进行了转股。
萧良个人持有鸿盈科技股票增加到八亿股，占总股本十四亿股的57.1%。
“为新一代iPod额外预留每月一百万台的产能空间，是不是太夸张了？”
鸿盈科技四月下旬的一次内部会议上，一贯信服萧良决定的何宏泰、张殷彪等人，也是难得的对萧良的决定提出质疑。
苹果公司新一代iPod播放器工程样机已经送到东洲。
因为鸿盈科技有派工程师团队，全程参与新一代iPod的细节改进，这边也是早就同步做好工艺及生产上的准备。
不过，第一代iPod发布半年以来，每月的销量就在二三十万只之间，新一代的产品哪怕功能更为强大、完善，但苹果公司跟他们签署的合约，也就预定每个月四五十万台的弹性OEM代工规模。
萧良却要求鸿盈科技再额外预留每月一百万台的产能。
这是什么概念？
这差不多是工业园二期工程建成之后，还能挖掘的最大产能潜力了，哪怕拿出去全力争取中低端代工订单，每月至少也能创造两千万的盈利。
萧良有意压制产能爬坡的速度，有意将这些产能空间都给苹果的新一代iPod播放器预留下来，不仅不能创造利润，还极大压制生产效率的提升。
萧良甚至还要求鸿盈科技，为iPod爆量提前组织生产备料，这将极大占用他们宝贵的资金储备。
再说了，新一代iPod播放器就算真出现爆单，责任也完全不在他们这边，接下来再花三到四个月，进行产能腾换就是了，苹果公司也不可能责怪到他们头上，或者轻易就违背合约，将订单交给其他OEM服务商。
“…………”萧良却是意志坚定，不为何宏泰、张殷彪等人的质疑所动。
倘若单纯为了高追求利润，他直接去做面向终端市场的消费电子产品，前景要更为广阔。
他为何还要专注发展OEM业务？
他真正关注的，还是对精密制造本身的需求。
如果单纯做终端产品，大的趋势还是要将生产部分委托出去，自身除了产品的研发、设计外，最终跟精密制造本身的关系不大。
唯有发展规模足够庞大的OEM代工业务，内部才会产生足够的需求，给蜗巢科技足够大的空间，在精密制造领域进行不断的尝试、摸索与迭代。
就像新鸿臣足够大，因为销售规模的扩大，新工厂的建设，对灌装生产线有源源不断的需求——又因为新鸿臣是萧良所能控制的企业，才能接受星源精密每半年就要迭代一次的全新灌装生产线。
要是外部企业，怎么可能为萧良发展精密制造，承担额外的试错成本、额外的生产管理成本以及维护成本？
天海精工目前正开发的五轴数控机床，质量非常不稳定，但蜗巢科技工程技术研究部门一下子就高价下了十台订单，不仅实际使用，还让天海精工的工程师跟踪观察使用情况，方便他们进行版本的迭代更新。
换了外部企业，天海精工将这些机床送上门免费试用，人家会搭理一眼吗？
当然，这里面所产生的额外成本是相当恐怖的，也是萧良需要不断往这个无底洞里填资金的关键。
目前通过专利使用费计提的方式，蜗巢科技每季度从各成员企业抽取的研发经费都超过十个亿，还是严重不够用。
然而不管怎么说，秉承这个目的，萧良创建鸿盈科技，中低端业务仅仅是门槛，更多还是要发展对精密制造有着更高要求的中高端OEM代工业务。
也唯有如此，鸿盈科技以及背后的蜗巢科技及其他关联企业，精密制造的水准才会一步步提升，而非单纯靠发展规模求效益。
鸿盈科技派出工程师团队，参与两代iPod的开发与完善，受益就非常大。
工程师团队不仅能接触、学习美国当前先进电子产品生产制造工艺，同时还能深入研究、交流美国电子产品的开发理念与技术。
这对鸿盈科技高水平工程师的培养与快速成长，对鸿盈科技整体制造能力的提升，帮助极大。
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也派出工程师团队，前往美国硅谷开展类似的合作，参与到AC推动力公司的新能源电动汽车开发工作中去，同时还尽最大限度将包括交流感应电机等零部件的制造任务承接下来。
AC推动力目前正进行骡车（研发阶段的测试车）开发，除了与传统燃油机通用的零部件及车身框架外，其他功能模组及部件基本上都需要重新开发、制造，哪怕有相当部分采用蜗巢科技的技术基础，成本依旧高得惊人——毕竟蜗巢科技之前开发的三电体系还是太简陋了。
除了动力电池这一独门绝技外，电机、电控技术，蜗巢科技只能说是掌握了一点皮毛。
AC推动力除了拥有不弱的电控技术外，更拥有全美一流的交流感应电机技术。
不过AC推动力的发展规模很小，近几年除了保留产品设计开发工程师团队外，也将生产外包了。
这时候AC推动力想要为骡车开发设计全新的高速感应电机，还要根据研究进展，对电机进行不断的进行修正、改进，每一个版本找代工厂仅生产两三只样品，成本怎么可能不高得惊人？
单独开模生产一部车用高速感应电机，开价三五十万美元，在美国都要算良心。
蜗巢科技将这些工作尽可能承接下来，一方面是在国内组织工程师队伍，参与极少量功能模块及部件样品的开发、生产，成本确实要比在美国低得多，能有效缩减新能源汽车的整体开发成本。
另一方面就是AC推动力公司集结了全美一流的汽车开发工程师，手把手教蜗巢科技的研究团队、工程师队伍，开发、生产这些功能模组及零部件，还不够美的啊？
就算相关的专利技术为AC推动力所有，但这些领域的制造能力，最终为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鸿盈科技掌握，才是萧良最看重的。
因此这些功能模块、部件的开发生产，不管实际生产多少，萧良报价一律仅有美国的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确保AC推动力的团队，对蜗巢科技产生足够的依赖性。
蜗巢科技、鸿盈科技跟现代电子与新荣科技在秣陵的联合研究院，也同样发生着类似的合作。
这点一直以来其实是日韩团队，对鸿盈科技、蜗巢科技加以防范的关键。
在交叉持股计划推行之后，在郑贞雅的推动下，这点才得到根本性的改善，联合研究院与蜗巢科技、鸿盈科技在产品开发开始深度而紧密的合作。
这段时间萧良有意压制鸿盈科技的产能爬坡，主要还是借难得机会，进行中高端消费电子产品OEM代工能力的查漏补缺。
当然，在萧良的干预下，苹果公司此时拿出的第二代iPod，实际是前世苹果公司在零三年才拿出来的更为成熟的第三代产品，萧良当然有信心第二代iPod一经推出，就会受到全球市场的热捧。
因此，压制产能过快爬坡，除了有利查漏补缺外，也是将产能空间预留下来。
要不然真等第二代iPod爆单，他们第一时间无法将足够的产能腾换出来，苹果公司将一部分订单交给台铭电子等台资OEM厂商做，萧良他还真能拿着协议，跟苹果公司打官司啊？
苹果以后新的订单，还要不要了？
所以面对何宏泰、张殷彪他们的质疑，萧良很是风轻云淡地说道：“生产流程还是没有梳理透，生产不宜过早加码。再等两个月啊，生产能力提升上来，员工作业更熟练一些，再多接些订单，将产能开起来！”

第868章 新的合作者
萧良坚持不多接订单，不拉产能，他作为老板有傲娇任性的权力，何宏泰、张殷彪等人没辙。
这时候梁棠华与电机研究院的负责人已经出现在会议室外，张殷彪看了一眼腕表，不知不觉鸿盈科技的生产协调会议已经超时了，询问萧良没有继续补充的要说，他作为会议主持人，就宣布会议结束。
鸿盈科技的其他高级管理、高级工程师陆续离场，何宏泰、张殷彪作为整个星源系的核心成员之一，接下来的会议他们也要全程陪同萧良参与。
工作人员走进来调试视频设备，为下一场会议做准备，萧良有一通电话打进来，坐长会议桌的一端接听电话，张殷彪争分夺秒点上一支烟过瘾。
梁棠华与下一场会议的与会人员走进来。
“看你们耷拉着脸，萧老板没有同意你们的增产计划啊？”梁棠华从张殷彪手里，将火机跟香烟抢过来，坐在张殷彪与何宏泰中间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笑着问道。
“你借口戒烟，是不是正好自己不用带烟，能到处蹭烟抽啊！”张殷彪将火机跟香烟从梁棠华抢回来，“不满”的说道，“还有，你随手蹭走打火机的恶习也得改一改，我得先拿回来！”
“萧老板给我们开了等两个月再看情况的空头支票，”
何宏泰朝坐会议桌一头接听电话的萧良呶呶嘴，摇头无奈的说道，
“按照最初的计划，我们这个月的出货量应该拉到两百五十万部（只）才算合格，设备、人员都是照这个数进行筹划的，结果才完成80%——马不停蹄奔走了两年，速度一下子放慢下来，我们都有些不习惯了！”
“还是要看第二代iPod播放器头两个月的销量情况啊。”梁棠华感慨道。
“是啊，”何宏泰说道，“不过，苹果公司对自己的产品信心应该是最充足的吧，但对第二代iPod头一年的销量，最乐观也仅给出六百万只的预测，我们偏要给出一千两百万只的预测。这都吓得苹果高层拼命暗示我们不要寄望太高，很显然是怕他们哪里说错了什么话，引起我们的误会。”
“你们别在背后蛐蛐我，”
萧良放下手机，朝何宏泰、梁棠华他们说道，
“第一代iPod细节方面有很大不完善的地方，最关键的一项就是因为乔布斯本人的顽固，播放器无法兼容微软电脑系统。就算如此，第一代iPod上市半年以来，犹创造了一百万以上的销量。苹果公司去年糟糕的财务表现，迫使乔布斯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做出妥协，单兼容微软视窗系统一项，第二代iPod的销量就至少能翻两倍，但还仅仅是蝴蝶的翅膀，还得考虑叠加效应所产生的巨大影响。毫无疑问，这次就是苹果公司自己的预测太保守了！”
梁棠华哈哈一笑，直接插入下一个会议的主题：
“我昨天看到王新在线上，就在网上聊了几句，说是AC公司想是推翻第一阶段做的骡车，有了全新的思路？”
“嗯嗯，”萧良点了点头，看向一名走到会议桌旁还没有坐下来的中年人，说道，“在接通AC视频会议之前，徐工先将大概的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徐廷益早年留学美国，后来在通用汽车任职，从事电气控制开发工作了近十年之久，九五年因国内的父母年老体衰，就申请回到通用在沪市的合资厂车从事生产管理工作。
九九年徐廷益被聘用为鸿盈科技旗下绿源公司的副总经理，负责锂电动力高尔夫球车的开发。
在蜗巢科技、星源时代以及电机研究院的技术基础上，加上徐廷益自身十多年的技术积累与工作经验，做一款低速的锂电动力高尔夫球车简直就是手拿把捏，百万年薪加上股票期权，简直就是送菜上门。
可惜舒服日子仅仅过了一年，去年九月份往后，他负责协调蜗巢科技、鸿盈科技以及星源时代的资源，对接AC推动力新能源电动汽车开发的衔接、配合工作，就没有那么舒服了。
特别是萧良要求这边尽最大限度，接下所有功能模组及部件的开发与开模制造工作，这些简直就是噩梦。
徐廷益待与会者都入座后，先简单介绍了去年九月中旬AC推动力在获得蜗巢科技一百万美元的注资之后，在新能源电动汽车领域所做的两项主要工作：
其一就是在一辆通用EV-1汽车上，利用三个月的时间，拿星源时代的锂电池动力体系，替代原有的铅酸电池系统，成功突破五百公里的续航里程。
在通用汽车停止EV-1项目之后，这一尝试在美国引起极大的关注，初步证明了锂电动力远比铅酸电池更强的优越性；即便传统车企依旧畏惧锂电的不稳定，不肯轻易接受锂电动力。
第二项工作就是对通用EV-1汽车进行改造的同时，AC推动力开始做自己的电动汽车开发。
经过半年的努力跟这边的全力配合，第一辆骡车在这个月初算是拼凑出来。
当然了，蜗巢科技最初仅注入一百万美元，距离做出真正成熟的新能源电动汽车产品，无疑是杯水车薪。
哪怕蜗巢科技派出十名中高级工程师长驻硅谷，配合AC推动力的开发工作，实际占到新能源电动汽车团队的三分之一，不占用AC推动力的人力成本，哪怕徐廷益率领更大规模的团队在国内做很多无偿的配套工作，AC推动力差不多就要将一百万美元烧完了。
AC推动力一直以来也在美国积极寻找新的融资。
不过这段时间风险投资基金，受累纳斯达克，境况比AC推动力窘迫多了。
这个月他们接触到同是汽车工程师出身、又是新能源电动汽车疯狂爱好者的投资人科伯德；又或者说是科伯德主动找上门来了。
科伯德对这一领域有强烈的投资意愿，但在电动汽车开发方向上，却跟推动力现行路线存在严重的分歧。
科伯德早就注意到丰田在欧美推出的混合动力汽车普锐斯，相当一部分购买者，都是私家车道上停放各种超级跑车的高收入人士与社会名流。
通用已经无限期停止新能源电动汽车开发计划，但之前推出的四千余辆EV-1电动车，主要用户也是具有环保意识的高收入人士与社会名流。
这一人群并非为了少用燃油，才买入普锐斯，成为EV-1用户的，新能源电动汽车更多是这群人表达对环境问题不满情绪，以及想要做改变意愿的一种重要方式。
推动力以星源时代的锂电动力系统对EV-1进行成功的改造，科伯德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
不过，他最初并没有想找推动力合作，而是想组建自己的汽车公司，但与三星、松下等电池厂商接触时，发现这些电池厂商并没有开发锂电动力系统的计划，甚至出于保守，觉得这种行为太过冒险而有意排斥。
碰了几次壁后，科伯德这才回过头来找到AC推动力。
不过，科伯德的投资是有附带条件的：
首先是他希望AC推动力公司放弃低成本电动汽车开发计划，而是瞄准环保意识强的高收入人群与社会名流，将跑车与锂电动力等全新系统结合起来，开发全新的项目。
还有就是他想将新能源汽车开发项目拿出来成立独立的公司。
这么一来，他注入三五百万美元，才能获得足够多的股份；甚至他个人都有强烈的意愿成为新公司的领导者，至少也应该获得联合CEO的职务。
飞一趟硅谷不容易，萧良也是约定在上午，美国的夜晚时分，与科伯德进行第一次视频见面。
科伯德作为电动汽车的爱好者，也很早就有组建新能源电动汽车公司的创业计划，除了常规的商业考察外，他手下的团队也相应的技术路线预研。
美国汽车工业在开发传统的跑车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开发普通电动汽车也有不少公司进行了摸索，还有EV-1这种举世瞩目的案例存在。
而跑车型电动汽车，对高性能加速的要求非常高。
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除了需要开发更高性能的电机技术外，还需要引进二级变速箱，确保目前技术水准的异步电机，在低速阶段下也能保证高功率输出。
然而在高压高功率电控系统与变速箱协调之间，做全新的系统性研发，则是整个汽车工业目前还未曾有过的艰巨工作。
对此AC推动力团队内部也出现很大的分歧，并非所有人为了拿到融资，就无原则支持科伯德的激进计划。
蜗巢科技就成了决定性的因素。
除了之前拿出一百万美元注资换得AC推动百分之十的股份外，在锂电动力体系上的先进技术沉淀，以及近半年无微不至的密切配合，也叫AC推动力的团队深刻认识到，背后站着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蜗巢科技，哪怕是扎根于贫穷落后的东方国度，也是勉强能称得上科技巨头的。
萧良知道科伯德提出技术路线，在美国更有成功的可能，而且这将是前期开发项目能在美国持续不断吸引融资的关键。
毕竟现阶段开发一款普通的电动轿车，制造成本也将高达四五万美元，在美国还真不如开发一款销售十到十二万美元之间的跑车型新能源电动汽车，更能吸引公众与投资者的关注，更能吸引第一批敢吃螃蟹的高端用户。
王新在硅谷有机会跟科伯德及他手下的工程师团队进行了直接的接触交流，在他看来，科伯德本身就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工程师，王新都有些被折服了，但王新做不了决定。
萧良他心里已经有了选择，但还是将梁棠华、何宏泰、张殷彪等人以及徐廷益的团队召集起来，先是从视频认识一下科伯德，听他阐述主张，然后了解一下AC推动力团队内部到底存在多大的分歧。
关掉视频后，他们再进行内部讨论。
虽说在产品开发领域，梁棠华、何宏泰、张殷彪等人，要比纯科研出身的王驰骛、周怀钧等人更有话语权，有更开阔的视野，但对于至少十年往后才有可能形成产业规模的新能源电动汽车，应该进行怎样的技术路线选择，还是看不明白，不敢胡乱发表意见。
讨论来讨论去，大家还是觉得应该尊重AC团队自身的决定。
大家都认识到，哪怕在欧美，想成功开发一款商用电动汽车，也离不开加利福尼亚州及美国联邦政府的政策支持，而将来无论是想在美国本土引进更先进、更复杂的汽车及电气、电子技术，又或者引进更为庞大的研发及建厂资金，蜗巢科技都不适合站出来充当主导者。
“科伯德的出现，AC推动力团队出现分歧，会不会分化出两条技术路线出来？”梁棠华在会议结束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在前往工业园食堂的路上，拽住萧良讨论起来。
“从通用汽车开发EV-1项目开始，美国新能源电动汽车研发的主流观念，就是尽可能做出普通人交通出行经济上能承受的电动汽车，但技术的发展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萧良感慨说道。
“是啊，既然短时间内不能将制造成本降下来，科伯德的思路可以说是另辟蹊径，搞不好更有成功的可能。”张殷彪说道。
“你们思维挺活跃的啊，刚才在会议室怎么都鸦雀无声？”萧良问道。
“电动汽车十年之后能不能在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率先形成产业规模，希望都很渺茫，更不要说在中国了，”张殷彪很老实的说道，“说实话，这些问题以前真没有花工夫仔细去琢磨过，今天在会议室里一时想到一些事，没有时间去认真推敲，说话自然要保守一些，省得日后被‘啪啪’打脸。”
“……”梁棠华也是哈哈一笑，表示张殷彪所说，也是他的想法。
前世特斯拉到零八年才交付第一辆纯电动跑车，却确实是到一三年往后才形成一定的产能规模。
以此为基础，很显然大家都误以为国内想要进入新能源电动汽车时代，会比欧美晚得多。
哪怕新能源电动汽车，未来可能是锂电池最大规模的应用场景，但张殷彪也好，梁棠华也好，都以为那是一个极遥远的未来，也就难会有所懈怠。
梁棠华都可以说是锂电行业最杰出的管理者了，他都有所懈怠，要是没有萧良亦步亦趋的亲自盯着，怎么行？
萧良与梁棠华、张殷彪走进工业园区八号员工食堂，看到林杰、袁可飞在朝他招手，打了饭菜走过去坐下，问道：“你们怎么今天也在工业园？你是过来找何宏泰，还是谁，我上午就跟何宏泰在一起开会，没听见他说啊？”
“可飞是过来找你的，我现在进出工业园方便，就将他带进来了。”林杰说道。
“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还要在食堂这里逮我？”萧良好奇的问道。
“鸿盈科技能不能调度点产能给我们？”袁可飞说道。
“哦，朱鹮手机第一季度爆单很厉害？”萧良问道，“我有关注到你们年后在央视新闻联播之后黄金时段播出的广告，非常出色，但你们的销售情况，还没有来得及打听。”
“第一季度销售朱鹮手机大概能突破两百万部，库存都有些告急了。”袁可飞说道。
“嗬，这么厉害啊，比去年同期翻两倍了吧？”张殷彪啧啧叫奇道，“岂不是说你们再加把力，今年手机销量都能突破一千万部了？那你们的产能扩张，就算下个月能提前完成，也确实是不够用啊！”
“是啊，我们最乐观估计，能翻一倍就谢天谢地了，而且还预测会在今年下半年才会实现翻倍，没想到我们预估大错，”
袁可飞“恼烦”的说道，
“我们的产能，加上再有两个月就能投入的新厂区产能，都已经安排出去了，接下来除了我们在现有条件下挖掘更大的产能空间外，也只能向同行求援了！”
袁可飞没有通过电话说这事，萧良猜测郑仲湘、袁可飞他们之前多半就没有想找这边求援。
很可能是袁可飞今天有什么事在东洲，恰好遇到也在东洲的林杰，受林杰怂恿，才临时决定跑过来当面找他的。
“我们也挤不出太多的产能，每年为你们提供十万八万部手机的代工，还是没问题的。”萧良说道。
萧良还是要留出足够的产能空间，但袁可飞都求上门来了，多少也要意思一下……

第869章 晚宴
虽说鸿盈科技不做终端市场，但对全球消费电子市场保持密切关注，是基本功课。
张殷彪他们其实早就关注到朱鹮手机今年第一季度，在央视标王时段投播广告后，出现的现象级销量爆增情况，也预测了星视通讯电子能将这一增涨趋势稳定住，今年销量突破千万部，产值突破一百五十亿，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样的业绩可不是简单的好，而是好到叫人面目全非的嫉妒。
萧良创办宿云生物、南亭集团，总产值突破一百五十亿，前后花了多少时间？
星源时代发展是要更为迅猛一些，但也是去年才坐稳全球锂电龙头的宝座，产值才突破一百五十亿。
星视通讯电子倘若真能在创办的第四个年头，成功突破一百五十亿产值，可能比星源时代还略有不如，但也称得上商业奇迹了。
新荣公司组建接手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以来，就重点开发中国大陆的手机市场，而现代电子的手机产品，无论是技术、产品设计，还是品牌，起点都要比星视通讯电子高得多，但今年第一季度在国内的销量，却仅有星视通讯电子的一半。
星视通讯电子最初的预期，是一季度销量能破九十万部，全年销量突破四百万部，就算大获全胜。
而实际爆单出来的业绩远超预期，也使得星视电讯的市值春节前后就迅速回升到千亿之上。
星视电讯的市值之所以没有继续反弹，主要还是大东电报局迫于自身的财务危机，迫不及待的进行大规模的减持，压制了股价的进一步反弹。
在新一轮的定向增发后，星视的总股本扩大到二十亿股，但大东电报局持有19%的股份，要在接下来一年半时间里减持干净，对股价的压制是极其恐怖的，特别是星视有造假的劣迹在前，没有哪个大资金，敢接这么大的盘；连郑家自己都不接，只能靠市场一点点的消化。
这些情况，张殷彪他们之前大体跟萧良汇报过，只是暂时还没有形成具体的报告递交上去。
此时见萧良说不太了解朱鹮手机今年第一季度的具体销量，张殷彪还以为他是不想袁可飞在他面前有炫耀的机会。
不过，萧良随后又很爽快答应鸿盈科技每个月给星视通讯电子代工生产十万部手机，他又有些迷糊了：
萧老板是真对朱鹮手机第一季度的具体销量没有什么猜想，是真不太关心，不是有意阴阳袁可飞啊？
而说到星视通讯电子的产能建设，在去年受到鸿盈科技工业园建设成果的刺激之后，郑仲湘就推动星视董事会最终同意往星视通讯电子的研发、工厂建设追加了二十亿投资。
其目标就是到今年八月份之前，包括老厂增扩建在内，总计形成达到一千两百部（台）的年产能规模，以及容纳两万名员工入住的综合生活区。
虽然星视的新工厂紧赶慢赶，下个月底就能提前竣工投产，但产能爬坡是需要有一个过程的。
还有就是星视通讯电子也承接了不少代工订单，不可能随随便便毁约。
突如其来的销量爆单，星视也是措手不及，迫使他们只能从外部寻找援助，来填补产能缺口。
对星视这种临时性的，等星视自身产能建设提升上来就会随时取消的订单，其他OEM大厂是不屑承接的；更何况星视未来在OEM领域，还跟大家存在直接的竞争。
大厂里，有谁会希望星视好过啊？
好在秣陵、东洲这两年随着上游电子信息产业供应链的日益完善，好几家印刷电路板或类似的电子公司，也采购成套的SMT生产线，发展OEM业务。
鸿盈科技工业园二期工程明明去年十月下旬就已经竣工投产了，偏偏萧良压住产能爬坡的速度，导致有相当一部分中低端订单，流入东洲、秣陵这两年新冒出来的OEM工厂，客观上也在加速这些OEM厂商的成长。
也就是说，星视想要找OEM代工厂，填补一时的产能缺口，在江省是没有问题的，只要稍稍提高代工价格就行。
不过，品控肯定不要指望有鸿盈这样的大厂稳定。
虽然萧良答应每个月给星视腾出十万部的产能，还远远没有鸿盈科技工业园二期工程建成后的极限，但袁可飞也不能说不满足。
毕竟照朱鹮电子目前的爆单销量来算，萧良也差不多是答应替他们分担15%的生产压力了。
袁可飞这时候也坦诚的说郑仲湘与长实集团高级董事黄永峰两人，今天已经到了东洲，准备参与明天正式召开的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
他想着倘若萧良这两天有时间，双方可以专门碰个头，具体商讨一下合作的细节。
“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市里也有邀请我，但很不巧我明后天都有工作安排，我都跟唐市长请假了，”萧良说道，“代工的事，你找何宏泰也行，直接让张殷彪帮你们落实也行。郑先生、黄董那边，只能等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他们喝酒了！”
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是九七年钟云峰将罗智林赶走之后，又想借狮山深水港建设为自己造势，将东洲市每年的招商引资大会融合进来搞的主题招商活动。
不过，钟云峰搞的第一届，就被萧良狠狠搞了一下，甚至令原计划全程列席的省长刘学俭、省委常委姚洋被迫放弃行程。
之后虽然每年都会搞一届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声势都很大，但哪怕萧良与钟云峰关系彻底缓和过来，也从来都没有公开出席过相应的活动。
今年是柳轶群与唐继华搭班子之后第一次搞的论坛，照例也是给萧良发了邀请函，萧良也是照例婉拒。
当然了，除了许建强、何雪晴、朱玮兴、顾培军等人会照例捧场外，罗智林这次也将代表省里、带着他爸萧长华过来列席论坛，算是离开东洲后第一次重回东洲公开露面。
另外，还有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崔梦韩、郑贞雅夫妇以及朱鸿召、朱璐等一系列重量级嘉宾列席；郑仲湘、黄永峰都不能算最重量级的。
萧良不参加，说到底也不是意气用事，他也不可能对地方经济产业发展不尽心，纯粹就是人懒，不想三四天时间都浪费在这象征意义更强的官方活动上。
袁可飞只是笑笑，他还以为萧良这次会出席狮山湾论坛呢，毕竟罗智林、萧长华都参加了，但人家愣是不参加，他能说什么？
…………
…………
吃过午餐，萧良也没有休息，赶到中试基地看新一代无菌纸盒的生产线试运行情况，在中试基地待了三个小时。
四点钟熊志远、夏侯江等人陪同苏利文、熊玉琼、朱鸿召、朱璐先乘飞机赶到秣陵，然后在秣陵会合罗智林、他爸萧长华以及许建强等人后，浩浩荡荡赶到东洲。
萧良还想着夜里他在沈园做东，宴请一番后，明天就可以麻利的滚蛋。
却不想众人在唐继华的亲自迎接下，先赶到新落成的狮山湾鹏悦国际大酒店入住，再乘车赶到沈园还没有坐下畅聊半个小时，柳轶群的秘书就打电话过来，说柳轶群带着郑仲湘、黄永峰以及刘柏要赶过来凑个热闹；郑仲湘还要当面感谢萧良紧急协调解决星视通讯电子一部分产能紧缺问题。
没有办法冷冰冰的拒绝，萧良总不能说就缺他们半桌人的酒钱；只能“热情洋溢”的欢迎、接待。
星视电讯还没有正式公布第一季度财报，朱鹮手机爆单在外部还仅限少数关注者知情。
因此，在柳轶群陪同郑仲湘、黄永峰赶到之前，众人对鸿盈科技紧急协调解决星视通讯电子一部分产能紧缺问题感到非常的好奇跟困惑。
星视通讯电子不是也在秣陵进行产能大扩张吗，虽然规模比鸿盈工业园要小一些，但这一年时间在相关方面也是实打实有二十亿港元追投进去，怎么还会出现产能紧缺的问题？
萧良略作解释，大家恍然大悟之余，都禁不住有些酸溜溜了：郑仲湘过来哪里是来感谢的，明明是来炫耀的。
萧良肚子里暗笑不己：
要是在这样的市况跟业绩预期强烈对比下，星视电讯，又或者幕后的郑家决定进一步追加投资，整件事才叫完美。
此时的中国可以说正迈入营销为王的全盛时期了，央视标王的概念也是一炒再炒，再叠加民族意识的崛起，以及对海外品牌“入侵”的自发抵触，国产或者说民族品牌的崛起，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这些年来也踊现出一大批饮料食品酒水以及家电、服装类的民族品牌；新鸿臣就是这个时代最为直接的受益者。
移动通讯市场，有国产品牌的崛起，也完全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何况国家为了扶持国产手机品牌的崛起，这几年连续出台各种扶持政策，甚至不惜大幅收缩外资品牌进入的窗口，放缓对外资品牌手机入网许可证的发放，明确每年新投放市场的机型，国产品牌占比要达到多少。
在这种受保护的环境下，国产手机品牌迅速崛起，甚至一度占据国内移动通讯市场的半壁江山，这是前世都发生过的事情，萧良怎么可能会大惊小怪吗？
然而兴高采烈的郑仲湘所意识不到的，就是在国产手机骤然走向繁华之际，衰败的阴影也随即笼罩而来。
一方面是规模骤然放大的国产手机市场，吸引国内更多的竞争者粗暴杀入，加剧中低端市场的内卷。
另一方面是国家进一步放开对国际通讯巨头的市场进入限制，摩托罗拉、诺基亚、现代、三星等知名厂商，看到中国大众消费市场的持续高速增涨，为了弥补在国际市场的损失，彼此除了在中高端手机市场拼命厮杀外，还纷纷大举进军他们之前不屑的中低端千元机市场。
多重因素叠加，国产手机厂商就过了一两年的舒坦日子，很快就陷入为生存而挣扎的困境之中。
而到零五、零六年，三五百元一只甚至更为廉价的山寨机，像蝗虫一般吞噬低端市场，则成为绝大多数国产手机厂商临终前的噩梦。
萧良会在意姓郑的得意一两年吗？
他巴不得姓郑的或者郑家在噩梦来袭之前，能得意忘形再拿出上百亿的资金，狠狠砸到整个产业链里来。
郑仲湘与柳轶群、黄永峰、刘柏以及袁可飞等人赶到沈园，也确实意态从容，从里到外散发出说不出的自信，对萧良、罗智林他们也是异常的热情，好像沈园是他的主场一般。
众人围桌而坐，今日的酒宴有罗智林、唐继华以及他爸在场，萧良不需要领酒，就坐在下首，与熊志远、夏侯江、许建强他们挨着，算是敬陪末座。
看到郑仲湘今天在酒桌上表现也相当活跃，熊志远都忍不住小声吐槽：
“这孙子今天特别活跃啊，他是想将去年曾向你卑躬屈膝求助的屈辱历史抹除掉？”
萧良见熊志远现在对郑仲湘的微妙心态也是一清二楚，只是微微一笑，也无意为了打击郑仲湘的信心，搅黄自己的酒局。
“我们幸亏早一步接手添美网、趋势网的股份，要不然他多半不会这么轻易将这两块肥肉吐出来！”夏侯江凑过来，低声说道。
星视电讯爆出芯片造假危机之后，为收缩战线，郑仲湘一度清理在互联网领域的投资，熊志远联合盈投控股，赶在年前将星视持有添美网20%、趋势网15%的股份接了过来。
添美网、趋势网是还没有实现盈利，短时间内也看不到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可能，但它们在各自细分领域，表现都相当不错，还是江省难得做大规模的互联网企业，萧良怎么都要重点去保的。
因此这才让熊志远联合盈投控股，将星视手里的股份接下来，再考虑在纳斯达克寻找投资机构，转让一部分股份，再联合推动两家互联网企业的上市。
星视电讯给的报价确实够低，差不多仅仅是将当初的投资本金收了回去，没有多要溢价。
这主要签署协议的时候，星视通讯电子的业绩还没有出现爆涨的迹象，要不然郑仲湘就是还会出手这些资产，但报价可能就要高出两三倍或三五倍了。
“对了，现在纳斯达克市场到底怎么样了，你预判什么时间会出现强劲的反弹？”熊志远低声问萧良。
“什么时候会出现强劲反弹，还不得而知，但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萧良说道，
“只要再出一轮修复行情，投资者的信心恢复过来，应该就会重新加快上市的步伐。你不用太担心之前的泡沫破灭，会造成多少负面影响。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未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说这话时，萧良意犹未尽地看着坐在超大圆餐桌斜对面的郑仲湘……

第870章 囤地恶习
晚宴大家都很克制、客气，彬彬有礼，滴水不漏，七点半钟就酒尽羹残宣告结束，柳轶群却意犹未尽，临时提议众人夜游梅坞街。
虽说狮山湾新区这几年的建设重心一直落在港区、临港新城以及临港工业区，但云社有南亭工业园雄厚的老底子，每年都有相当一部分财政收入可以截留下来，这几年的基础设施建设力度，还是要比同属狮山湾新区范围内的溪口、新亭两乡镇强得多。
前年狮山湾新区管委会就正式成立梅坞街旅游开发公司，从云社镇财政提留里拨款，以岩溪河、梅坞街两条轴线，对老镇进行更为彻底的修缮、开发以及宣传，今年初还完成了亮化工程，如今已经成为全省闻名的景区了。
虽然会议行程里有夜游梅坞街及狮山港区的活动，但罗智林等人主要参加明天的开幕式后就将离开，没有办法全程随同大部队一起行动，此时听柳轶群建议，看院子外月明星稀、春水潺潺，众人也是欣然允之。
今天正好是五一节前夕，梅坞街夜里的游客非常多，街巷间店铺也都灯火通明，热闹不歇。
梅坞街真可以说是东洲这七年以来，经济建设高速发展最具典型的缩影了，萧良也是起步于此。
走出老镇，沿着岩溪河新修的步道而上，地势渐高。
南亭工业园作为狮山湾崛起的起点，就铺陈在众人的眼鼻子底下，两千多亩工业用地，除了新鸿臣的云社厂区就占到三分之一，其他以轻工制造为主的中小微企业有上千家之多。
此时才八点多钟，绝大部分工厂都还灯火通明，能隐约看到工人埋头劳作、忙碌的样子。
去年十月中国正式加入世贸组织后，能从世贸组织一百三十多个成员国那里享受到最惠国待遇，东洲这些年崛起的轻工制造企业，从通航、关税等方面享受到立竿见影的直接利益。
今年一季度轻工外贸出口规模，同比激增高达40%，基本上每家工厂都在加班加点。
南亭工业园占地太有限了，后续扶持发展的中小微轻工制造企业，主要都集中在狮山湾轻工产业园区里面，今年一季度新增小微企业数量也是创造了历史新高。
除了南亭工业园与梅坞街以及商业日益繁荣的新镇区外，云社镇大部分还是灯火稀落的乡村地区，但从运盐河往北，则是狮山湾这几年重点建设的临港新城、临港工业园区以及港区，则是灯火璀璨宛如星河。
很难想象那一片区域，四五年前仅仅是一座破败的滨海小镇跟一片广阔的滩涂地，此时已经有了繁华都市的雏形。
晚宴时，萧良以小辈自居，躲到熊志远、夏侯江身边没有怎么说话，也不想花什么精力，跟硬插过来的柳轶群、郑仲湘、黄永峰敷衍什么，黄永峰却无意“放过”他。
这时候听萧良给罗智林介绍临港新城这三四年来的建设情况，黄永峰插话说道：
“我们上午就到东洲了，也提前参观了狮山湾。我是第一次到狮山湾来，真的难以想象临港新城是短短三五年间就建成这样的规模。在狮山湾发展的那么多产业里，像泛华建设这样的房地产企业也日益壮大规模，我听刘柏总说泛华建设去年起还开始到秣陵拿地建设商品房小区，我有个问题很想请教萧先生，不知道萧先生如何看大陆的房地产投资？”
“黄先生你这个问题真是考到我了啊，”萧良微微皱着眉头，很是敷衍的说道，“许总曾经多次邀请我投资泛华建设，我都直接拒绝了，主要是我真看不懂这个行业，不敢胡说八道。”
萧良知道年后长实集团内部进行高层分工调整，黄永峰同时还分管长实集团在内地的房地产投资事务。
郑基胜在香港做地产发家，长实集团也很早就进入内地买地建楼，旗下有那么多的智囊，对房地产市场一般性的判断、预判，需要他置喙什么？
而非同一般的判断，黄永峰及郑家有什么脸让他吐露一二？
听着萧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语气，跟随郑家在香港也享受极高声誉的黄永峰禁不住眉头微微皱了皱，却不想这么轻易就放过萧良，展眉笑道：“萧先生真是谦虚啊。我下午可是听柳书记说萧先生为东洲市的地产开发建设多次提出相当不错的建议啊！”
“那也是之前罗书记、钟书记在东洲任职，揪住我不放，一定要我为东洲的城市建设献言献策，我不得已才胡说八道一通，”萧良笑道，“罗书记就在这里，黄先生要是不信，你问问罗书记现在回想起来，我以前说的很多话，是不是都是胡说八道。”
“你耍滑头不肯多说，不要扯到我头上来。”罗智林以他此时的身份跟地位，哪怕再偏向萧良，也不可能帮萧良踩黄永峰一脚，只是笑骂萧良两句，将这个话题止住。
在昏暗的路灯下，柳轶群看了萧良一眼，示意这个点该往回走了，他还在前面带路，与罗智林、黄永峰等人走在前面。
步道不宽，勉强能容两三人并肩而行，还有台阶，萧良就与许建强、夏侯江、熊志远以及唐继华落在后面。
这样更逍遥自在。
“……”夏侯江看到前面的人已经拉开十多米的距离了，好奇的问道，“黄永峰年后是分管长实集团在内地的地产业务，但他没有必要揪住萧良不放啊？”
“黄永峰扯东扯西的时候，柳轶群也盯着我看，”萧良问唐继华，“这里面有什么东东？”
唐继华低声解释道：
“柳轶群最近有两次找我谈话，说到他这段时间跟黄永峰有过几次交流，我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交流的，总之就是长实集团看到东洲这两年经济高速发展，外来人口大规模涌入，看好东洲未来的房地产市场发展，想要进来拿一两个大的项目………”
“一两个大的项目，什么项目？”许建强警惕的低声问道。
“柳轶群没提，我也不知道他们盯上什么项目了。”唐继华耸耸肩，说道。
“他们是盯上中央商务区项目了？”许建强问道。
“有可能吧，但不确定。”唐继华说道。
“奶奶的，”许建强咬牙低声骂了一句，说道，“长实集团要是单纯盯上中央商务区项目，我们确实没有资格跟他们争，但真要是这么简单，黄永峰今天夜里，似乎没有必要在萧良面前说这么多话吧？”
九八年国务院下发《进一步深化城镇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设的通知》，虽然给各省市的福利分房制度退出留了五年的限期，各地在过去四年里房价上涨看似还算温和，但这几年来的房地产投资规模早已经屡创新高了。
很可能今年全国房地产投资规模将突破一万亿。而在九六、九七年的时候，这个数字才三千亿。
高速增涨的房地产投资规模，也带动东部以及中西部省会城市建设的快速推进。
然而现有的城市发展，在旧城区进行挤牙膏式的更新，速度还是太慢了。
全国已经有不少省市想着摆脱旧城区的桎梏，纷纷另起炉灶，着手进行新城区的规划建设。
在这一点上，东洲市也是走在全国前列的。
去年年底东洲市就正式公布了全新的城市建设规划方案，准备在主城区以北，宿云山的西北麓建设新城区，为此提前将溪口镇以西的马竹镇从狮山县划入市区。
今年九月份之前就将建成一期工程的东洲大学新校区，放在溪口镇以西进行建设，其实就是新城区规划的一部分，只是提前落实了而已。
如此规划，最终还是要推动狮山县撤县设区，形成以市区、新城区为核心，以更新扩张的狮山县城与狮山湾新城为两翼的城市发展新格局。
而新城区规划之中，最核心的项目就是紧挨东洲大学新校区、占地逾四平方公里、规划总建筑面积近四百万平方米的中央商务区。
许建强早就将这一项目视为泛华建设的囊中之物，规划也都积极参与进去。
原计划泛华建设年后就跟市里正式签约，没想到春节前后因为钟云峰的调动，市委班子进行大调整，这事就暂时拖延下来。
许建强更没有想到，长实集团这时候要横插一脚进来。
这也是萧良与隋婧领证所带来的变数之一。
当然，许建强也猜想黄永峰今天在萧良面前说那么多话，除了想横刀夺爱外，应该还有别的要求，便耐着性子听唐继华说下去。
唐继华继续说道：
“长实集团很早就进入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但仅限于一线城市。倘若这次能将长实集团引进来，说实话市委班子肯定没有理由反对。就算泛华建设已经为地方做出很大的贡献，也很早就跟进这个项目，这一次我也只能说两家公平竞争，相信其他班子成员也应该是这个意思。不过，听柳轶群说黄永峰跟他提出一个顾虑，就是东洲目前国有建设用地转让，除了要走这两三年形成的‘招挂拍’程序外，还对出让土地建设时限，进行一些限制——这个恰恰就是萧良提的建议！”
“我还纳闷呢，我说我今天够低调吧，就算姓黄的盯上中央商务区项目，也没有必要揪住我问三问四啊？”萧良拍了拍脑袋，说道，“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啊，他是想市里废了这条规定啊！”
“我跟柳轶群说过了，当时确定这一点规则，主要是敦促拿地的开发商，在土地转让后就尽快推进建设，并不仅限于中央商务区这单一项目，柳轶群他说这事还是要班子集体议一议，”
唐继华低声说道，
“黄永峰今天话比较多，应该是想引出这个话题。可能他们觉得这个规则最初是你向市里建议的，只要说服你否定掉自己的观点，市委班子就更容易统一立场。”
“你们在聊什么，落后面这么远？”柳轶群这时候在前面站住脚，招呼他们快跟上去，还关心他们在后面嘀咕什么。
萧良与许建强、唐继华、熊志远、夏侯江快步跟上去，打量了黄永峰、柳轶群以及郑仲湘等人一眼，说道：
“唐市长刚刚说长实集团有意来东洲投资地产项目，所以刚才才扯出一些房地产的话题。我还是刚才的话，我对未来国内的房地产投资，确实是看不明白，也无法确认日渐红火、投资规模相比较三四年前就增涨一倍的房地产市场能持续多久。既然黄先生一定要问我的意见，有一点我是很明确的。那就是中央商务区建设这类重点项目的进展快慢以及建设规格，关系到东洲新城区乃至整个城市发展建设的进程以及城市形象，谁想承接这个项目，就需要为这个项目留出足够的余量，比如资金，比如建设队伍，要尽最大的限度保证这个项目，依照约定的各个节点如期完成，而不是要求市里给你们留出随意调节的余量。”
“这么大规模的项目，建设规格又高，投资体量会接近两百亿，初定建设周期为十年，但谁能保证接下来十年时间内，经济发展会一切顺利，不发生一点意外？”
黄永峰敛着眸子，定睛看着萧良，说道，
“说实话，要不是我对柳书记、唐市长都非常的信任，都不禁要怀疑市里进行如此严格的限制，是不是有意将一些竞争者排除在外啊！”
长实集团目前的囤地恶习还没有彻底的暴露出来，但萧良想要制止长实集团染指中央商务区项目，也就顾不得太多了，针锋相对的说道：
“泛华建设都敢跟东洲市签署这么严格的条件，以长实集团的实力，竟然有这么多的顾虑，我不禁要怀疑长实集团的诚意了！黄先生一定要问我意见，我只能如实相告，我甚至都觉得现在的条件还不够严格，建设周期应该缩减到八年才更合理。当然了，这事也轮不到我指手画脚，对不对？”

第871章 不给机会
虽然今天夜里就郑仲湘、刘柏以及袁可飞三人陪同黄永峰，随柳轶群硬凑到沈园，但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等人傍晚也都到了东洲，住进狮山湾鹏欣国际大酒店。
环泰国际作为高端商场的代表，目前在东洲还没有直接的竞争者；新宏亚科技在东洲的宏亚电脑卖场早在九九年初就开业迎宾了，这两年旗下的手机连锁卖场更是延伸到东洲下属区县甚至一些经济大镇。
不管怎么说，丁文江、韩家兄弟都是有资格受邀参与狮山湾经济论坛，但他们也是知情识趣，没有硬着头皮去凑沈园的酒局罢了，也知道不会得到好脸色。
丁文江他们夜里也没有去别的地方，晚餐很随意的就用了组委会安排的自助餐，然后就约上崔永埈、李钟贤坐在行政酒廊里喝酒聊天。
差不多九点半钟，黄永峰、郑仲湘、刘柏他们回到鹏欣国际大酒店，乘电梯来到顶楼的行政酒廊跟丁文江他们会合。
此时没看到柳轶群的身影也很正常，毕竟不太早了，柳轶群作为东洲市委书记，就算这个点不回住处休息，总围着他们转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看到黄永峰、郑仲湘脸色不是太好看，等他们坐下来，丁文江将雪茄分递过去，低声问郑仲湘：“怎么，谈的效果不理想？”
黄永峰代表长实集团，意图将中央商务区项目抢过去，丁文江不仅早就知情，这事跟他还有直接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他怂恿的：
东洲市公布新城区建设规划，中央商务区将是东洲城区北扩后新的核心，环泰国际想成为东洲这座已经超越秣陵、正赶超锡江的城市的商业龙头，对中央商务区的商业部分，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想法？
问题在于万家优品从社区便利店起步，目前除了便利连锁已经向华东东部地区全面铺开外，这两年也开始有重点的在秣陵、东洲、锡江发展大型综合超市。
只要中央商务区的建设权落到泛华建设手里，万家优品极可能会在泛华建设的支撑下，发展大型商业——同属泛华系的泛华商业目前才是万家优品的最大股东。
当然，也不排除经营综批商业业态的泛华商业，会直接跨步发展高端百货商业。
总之，正常情况下，环泰国际哪怕同时拥有地产开发与高端商业两大业务，却既不可能拿到东洲新城市中央商务区的建设权，也不要妄想拿到东洲新城区中央商务区的商业部分。
唯一的例外，就是与长实集团联手，才有资格压一压泛华建设这条地头蛇。
星视通讯电子第一季度取得远超预期的业绩，郑仲湘都禁不住有些抖了，但也无法忘了郑家这段时间对他的帮助。
他也想促成长实集团与环泰国际联手，进军江省地产、港口等业，一方面是引以为援奥，一方面是让老父亲看到他与老大郑仲泽也有同心合力的一面。
受老董事长委托，插手星视电讯危机的黄永峰，也是在这个背景下，才调整分工，将内地的地产、港口等业务也分管起来。
黄永峰今天嘴上说第一次来到东洲，其实他之前已经来到东洲进行过考察，也有郑仲湘、丁文江提供的第一手资料，不得不承认东洲的发展势态太猛了，而且还有潜力可以挖掘；他也看到东洲近年来人口流入的速度非常快，看到内地经济快速发展还将持续一段时间，看到内地住房改制以来，特别是九八年下决心开始取消福利分房制度以来房地产投资的加速。
总而言之，以长实集团的体量，在内地一线城市之外，像东洲新城区中央商务区项目，是非常适合长实集团的。
唯一的疑虑就是目前东洲市公布的新城区建设规划方案，对各个节点的建设时限都做了很清晰的规划；对中央商务区这一核心项目的建设规格、时限限制犹为严格。
东洲商品房市场九六年往后开始温和上涨，目前市中心最优质的高层商品住宅，单价也摸到每平方米三千了，但整体还是偏低，均价在每平方米千元左右的新盘也比比皆是。
长实集团在港岛开发地产逾三十年，进军内地一线城市开发地产也有十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在他们看来，最佳的方案就是先将体量巨大的中央商务区项目整体拿下，先搞小规模的开发进行预热。
等到东洲市在经济高速发展、人口快速流入以及人均收入大幅提升的三重刺激下，房价、地价真正大幅上升起来，到时候无论是加快中央商务区的开发进程，还是转让地块，无疑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而不是形势未明之时，就在限定时间内，将两百亿的巨资砸进来。
做生意，没有这么做的。
他们筹划这事，当然是第一时间找新任东洲市委书记的柳轶群商议。
柳轶群承诺可以给长实集团与环泰国际联合进场的机会，但开发时限这个事，跟东洲实施国有建设用地转让招挂拍制度捆绑在一起，推行已经有三年多了，柳轶群可不觉得他这个市委书记能在这事上独断专行。
柳轶群初步试探唐继华的态度是不行，今天就想着看看萧良那边有没有松动的可能，没想到萧良表现出来的态度，要比他们预料的强硬得多，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张进一步缩短中央商业区的建成时限。
这明摆是要赶长实集团出局。
刘柏坐下来，将刚才在云社夜游时的沟通，告诉丁文江、韩振亚、崔永埈他们。
丁文江咂嘴说道：“萧良是这个态度，那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啊！”
“这事很可能不单单是东洲吧？”刘柏一路上想得比较多，微微皱着眉头说道，“还有不到四个月，王相泉就有可能离任，到时候真要是罗智林与刘柏搭班子，要是罗智林在省常委班子会议上提一下这个标准，真就很难说影响有多深远了啊！”
韩振亚、韩振国也有意进军地产，甚至已经在新宏亚科技之外，注册了地产公司，在秣陵拿了一块很小的地进行试水。
听刘柏这么说，他们也都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
不管怎么说，一个城市的党员干部群体意识，还是希望城市的建设，能越快越好，也更符合大部分党员干部的实际利益。
没有谁会希望看到开发商拿地之后，长时间囤在手里不开发，让城市的核心像伤疤一样留下缺口——这既不会给大部分人带来实际的利益，还影响政绩。
然而限期开发的规则制定是不是合理，有没有必要，这在房地产市场还处于起步阶段的中国，还是一个新的命题，目前全国并无统一的标准。
对长实集团来说，现在最担忧的应该是有像罗智林这样的人物站出来推动，各地市再推行这一规则，就会变得顺理成章。
甚至从地方保护的角度，长实集团这样的强龙，想要进入江省各地市拿地产项目，受到的限制只会更大，很有可能竞争不过地方上的房企。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真有这样没家教的冚家铲！”
黄永峰手夹着雪茄，虽然他这句脏话是微笑着吐出来，却有一种咬牙入肉的恼恨。
不要以为大佬就没有臭脾气了。
崔永埈、李钟贤则是看热闹。
中国虽然加入世贸组织了，也承诺会逐步放开金融、房地产市场，但短时间内韩资就不要指望能进入中国内地的商品房市场。
港资在内地虽然等同外资处理，但在房地产市场却很早就优先放开了。
现在的问题，不仅萧良不给长实集团进入东洲市的机会，甚至罗智林还有可能不给长实集团进入江省的机会，他们不看热闹看啥？
“柳书记就没有一个态度？”韩振亚看向今晚到沈园参加酒宴的郑仲湘、刘柏，想知道柳轶群是什么态度。
柳轶群到底是东洲班子的一把手，只要柳轶群有态度，外有长实集团这样的强援，还怕这事撬不出点缝隙出来？
郑仲湘没有作声，刘柏摇了摇头，说道：“走回梅坞街之后，柳轶群就没有谈过这个话题，还一脸故作轻松、与此无关的样子！”
“软蛋！”韩振国骂了一声。
“柳书记的选择，其实也能理解。”丁文江说道。
他没有说透，但相信在座大部分人都知道柳轶群一度跟孙仰军、沈君鹏走得极近，孙仰军潜逃出国了，但沈君鹏现在成了星源系或者说东洲系的一分子，谁知道他手里抓了柳轶群多少把柄？
至少柳轶群不敢赌。
他们在柳轶群身上下太大的功夫，很可能也是白用功。
“要照我说啊，东洲的条件并非独一无二，”韩振亚说道，“萧良这么护食，又事实上将东洲经营成铁板一块了，我们硬挤进来，除了再闹个鸡飞蛋打，似乎也没有更多的好处，为什么不另起炉灶呢？”
众人都朝韩振亚看过去，不知道他所谓的另起炉灶是指什么，在什么地方起……

第872章 心虚
朱鸿召、朱璐以及苏利文、熊玉琼他们都进入养生的年纪了，与罗智林、萧长华也很快前往狮山湾鹏欣国际大酒店休息。
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夏侯江他们是夜猫子，再说萧良明天一早就回秣陵，不参加会议，熊志远、夏侯江今天晚上当然不放过他。
晚宴规模没想搞太大，萧意、叶晓华、顾培军、徐立桓、何雪晴以及朱玮兴等人都没有参加，这时候才跑到沈园来；许建强还特意将高晓军给喊了过来。
高晓军作为泛华建设副董事长、总裁，持有泛华建设25%的股份，仅次于许建强、徐亚云夫妇控股的泛华集团（40%）。
黄永峰、郑仲湘今天硬凑到酒局上来，暴露出长实集团染指新城区中央商务区项目的意图。
虽然萧良今天是他近年来难得一次直接插手东洲地方业务，也表露出强硬的姿态，但不意味着长实集团就知难而退。
许建强特意将高晓军也喊过来，就是将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他。
“长实集团实力这么强，他们要横插一脚，真就难说了啊！”
了解过情况，高晓军他们心虚得直皱眉头。
他们又不像萧良，早就从前世发生的诸多事情里面，看透长实系及郑家的虚实，高晓军他们还是担心中央商务区这个项目，很有可能会旁落他家。
泛华建设合并新辉建筑之后，立足狮山湾发展施工建设及房地产开发为主，近四年来获得长足的发展，净资产已经增加到十六亿，总资产更是超过三十亿，在区域房企已经可以说是很具实力了。
然而以此时的泛华建设，去承接新城区预计总投资可能超过两百亿的中央商务区项目，高晓军他们心里已经很没底了，更何况说是跟长实集团竞争？
长实集团是什么样的存在？
市值长期在六千亿到八千亿之间波动的长实集团，此时在高晓军他们眼里，是绝对值得仰望的庞然大物，而地产开发又是长实集团的主营业务，做过上百亿级别的项目早不止一起两起了。
高晓军他们甚至不晓得萧良的强势表态，真就能让长实集团知难而退。
毕竟长实集团在燕京做的云和国际广场项目，总投资就超过一百六十亿，九六年开工建设，目前已经完成初装竣备，预计零四年初彻底建成。
投资如此巨大的云和国际广场，建设周期从头到尾也就八年。
“你们不要考虑别的，”萧良点了一支烟，说道，“长实集团硬要挤进来，你们确实没有条件跟他们竞争，老老实实做别的地产项目就行。未来东洲的城市建设规模很大，不可能没有食抢。你们现在要考虑的，就是长实集团不敢入局，你们能不能在八年时间里，将这个项目建成。咱们不能到八年之后，被长实集团及郑家抽脸，对不对？”
“八年时间，每年二十亿投资打底，关键除了无法套现的大量自持商业，第一时间还要建成总投资逾二十亿的国际会展中心及中央公园，基本上要大规模缩减狮山湾新城的建设才能勉强完成任务！”
高晓军只能依照目前的房地产行情进行判断，心里有些发怵的说道，
“不过，市里真要将这么重大的建设任务交给我们，我们死活也是要保质保量保期限完成的。”
“你真不考虑拿点资金投进来？”
许建强看向萧良，问道，
“你不进来，大家心里真的没底啊！泛华建设之前操刀最大规模的项目，总投资也就二三十亿，还是单纯的住房项目。中央商务区有住宅，有高端酒店，有大型商场与综合商业区，有地下空间，有国际会展中心，还有社区活动中心，有一批写字楼，我们是真没有经验…………”
“我肯定不进去啊，”萧良很坚定地摇头道，“你都说了，太多事都没有经验，我要是一脚踏进去，还不整天被你们烦死？你们不要劝我了，这个市场再有潜力、诱惑力，我也不会进去了，我现在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萧良已经完成在海外科技股上的布局，历史轨迹不发生大的偏转，哪怕星源、鸿盈以及蜗巢科技做失败了，华人首富这个宝座也不可能从他屁股下被人抢走，他何苦还来趟这浑水？
当然，他不是看低房地产企业。
中国当前有迫切的城市基础建设以及城镇化的需要，不要说农民进城了，就算是城里的市民，居住条件普遍都低得吓人。
想要尽可能缩短城镇建设与城镇化的进程，同时还要更大规模的促进乡村就业以及制造业、金融服务业的发展，哪怕明知道发展房地产，未来会带来很大的负面作用，但依旧是眼下不多的一个选择。
不过，他除了不会玩资本无限繁殖外，主要还是中央商务区项目体量太大。
单纯以建筑面积计，是长实集团燕京云和国际广场的五倍，涉及住宅、商场、写字楼、综合商业街区、超大型会展中心、体育文娱中心、公园等不同的复杂地产业态。
他真要趟进这浑水，肯定会被高晓军他们烦死。
其他事，他还做不做了？
他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兼顾所有？
“你笃定长实集团会被你挡在门外？”许建强问道。
“这个也是我现在打算抽点时间跟你们详细谈的，”
萧良说道，
“东洲城区今年年初的住宅、写字楼均价在两千四百元每平方米，到明年初继续温和上涨，预计会达到两千七八的样子。而高标准建设中央商务区，国际会展中心需要垫资建设，建成后的运营，也要做好长期亏损的准备。另外，高规格的写字楼，每平米的建筑装潢成本不会低于三千，短时间内销量不要指望太好；自持商业短期沉淀的成本更高，孕育成熟需要时间——可能唯一能盈利的项目，就是占到一半面积的住宅部分了。不过，倘若单纯以明后年的房价进行衡量，住宅部分即便有利润，似乎也不会太高。也就是说，除非未来十年，国内房地产以及房价出现井喷式发展，要不然整个中央商务区项目铁定会亏损，缺口可能还不小。所以，在当前限定的诸多条件下，敢于接这个项目的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对国内经济发展要极其乐观，二是要有高度参与城市建设发展的热忱。长实集团两个条件都不具备，当然会被关在门外。当然，你们也不要说先接下项目，并不具备强烈的信心跟责任心，而是后面指望市里能更改限定条件——我真丢不起这人。甚至，不仅东洲要如此限制，我接下来还要找罗书记细谈一下，为促进城市更新建设，江省其他地市该加的限制还是要加。”
“照你这么一说，咱高总心里更是打鼓了。”徐立桓笑道。
“奶奶的，我要是已经将十个亿揣自己兜里了，能比你还轻松！”高晓军见徐立桓手里的烟抽完了，拔出一根烟朝他扔过去，笑骂道。
高晓军对泛华建设持股是低于泛华集团，但泛华集团又不是单纯就许建强、徐亚云夫妇完全持股。
真正穿透下来，高晓军才是泛华建设的第一大股东，也是他这些年跟着星源系同步发展的心血所在。
徐立桓与纪红群作为新鸿臣管理层仅次于何雪晴、朱玮兴的巨头，持有新鸿臣的股份穿透下来，随着新鸿臣股价年后节节攀升，市值已经超过十亿港元。
新鸿臣的合并，确实为东洲批量创造了一批超级富豪，何雪晴持股市值接近二十亿港元，顾培军（顾雄）持股市值十五亿港元，徐立桓、纪红群以及张斐丽次之，约六到十亿港元不等，千万百万富翁更是惠及八百余中下层管理。
说实话，萧良现在反而担心原南亭集团的管理层，因为个人财富的增涨出现懈怠，失去创业之初的坚韧。
也许何雪晴、徐立桓、纪红群他们的事业心足够强、足够旺盛，但更大规模的管理层，却未必能不忘初心。
当然，萧良坚决不插手房地产，也已经学会对新鸿臣放手。
新鸿臣未来能否维持稳定的高速成长，至少能与经济发展保持同步，更多考验的还是何雪晴、朱玮兴他们的坚韧与智慧。
“你坚持不伸一把援手，我们这次真要考虑，将万家优品完全吸并进泛华商业了啊？”许建强看向萧良问道。
“萧意没意见，我肯定支持啊，你们不要老问我的意见。”萧良看向萧意，说道。
以前泛华集团对万家优品持有更多的股份，但万家优品还是与泛华商业保持独立发展，一直以来都是以萧良、叶晓秀为主。
但是，倘若中央商务区这个项目的商业部分完全自持，未来对泛华建设的资金占用太恐怖了。
所以，许建强、高晓军他们需要资本实力更为强大的泛华商业，能够站出来承接中央商务区的自持商业部分，以便泛华建设能集中有限的资金，更加专注于地产开发建设。
相关方案许建强、萧意、高晓军他们早就讨论过，包括中央商务区范围内城市综合体，会由泛华商业承担投资、运营的责任。
只是他们一直想引诱萧良参与进来，才没有最终拿定主意。
现在见萧良态度“坚定”，许建强也就打消继续劝说的念头，决定尽快推动泛华商业对万家优品的吸并。
届时泛华商业就将变成一家连锁便店覆盖华东东区，兼营多家大型超市、七十万平方米综批业态，对跨境电商进行控股，接下来还要进入城市综合体商业业态，估值超过百亿的超大型商业巨头。
也只有这样，他们才算初步完成承接中央商务区项目的准备工作。

第873章 东洲布局
“我九七年就从国内经济体制改革以及全球产业加速转移等方面，预测中国经济总量将在两千一零年前后超越日本，我现在肯定更坚定这点。而在这个大的背景之下，你们对国内房地产市场的发展，也要更有信心。除了经济发展带动住房需求提升外，我们更不能忽视掉国家促进城市建设发展的决心跟执行力。这也注定我们国家的城镇化率进程，要比欧美日韩快得多。截止今年年初，全国城镇率为38%，城镇人均住房面积为二十二平方米，我预测到一零年前后，这两个数字都将提升四成左右。我建议你们就照这两个数字调整泛华建设的发展策略。不过，等哪天全国城镇率达到60%或者65%了，你们就要足够谨慎起来……”
历史的车轮已经滚滚碾压到两千零二年的劳动节前夕了。
自九八年以来，国内房地产市场一直处于小步快进的持续上涨中，全国总的投资规模也在不知不觉间突破万亿。
各省市除了地产开发队伍在持续扩大中，包括取消福利分房、商业贷款、公积金、土地转让制度、商品房预售等等配套措施与制度，也都相继建立起来了。
相当一部分普通人，这时候都能看到国内经济长期向好以及房地产市场将长期受益的趋势。
黄永峰代表长实集团，意图染指新城区的中央商务区项目，背后更是有相对强的信心作为支撑。
萧良这时候更明确的去谈接下来国内房地产市场十年发展趋势，也不算突兀。
现在鼓动泛华建设步伐迈得更大一些，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度，带动东洲的房地产市场建设，一方面能更快推动东洲的城镇化建设，另一方面推出更充裕的商品房供应，也能有效抑制房价的快速上涨，以便更多的人付出更少的上车成本。
众人早已经将萧良的话奉为圭臬，萧良却很少对国内房地产市场的发展趋势发表意见——
许建强现在回想起来，萧良之前有关房地产市场有过两次主要的论述：
一次是他们认识之初，萧良对房地产的洞悉狠狠震惊了他；随后萧良建议泛华全力转型做综合批发市场，这也算商贸与商业地产结合的一个范畴。
对接全国市场并重点发展线上线下对外贸易，泛华新世界广场目前已经建成运营C馆，总运营面积突破六十万平方米。
还有一次就是泛华建设合并新辉建筑，加大狮山湾临港新城的建设进程，萧良也是难得的站出来明确表态。
当然，狮山湾这几年临港新城及港区、临港工业园的大规模快速建设，也并非仅有泛华建设一家受益，得到快速成长。
狮山港开发建设集团以及东洲市属房地产公司、狮山县属房地产公司、云社镇为新镇区开发建设成立的镇属开发公司等等，都参与了狮山湾的建设。
肖瑞经营水泥生意的同时，九八年也注册成立了房产公司，目前在狮山湾以及东洲城区各有一个房产项目在做。
周林前期主要从事酒店、餐饮，九九年也成立地产公司，年后还向新鸿臣董事会提出减持申请，计划将她名下所持百分之零点七的股份全部清空，用于加强锦绣集团的酒店及地产业务发展。
最初仅仅是承包云社镇招待所的周林，大概是星源嫡系之外，云社镇受益最大的个体了。
当然她当初将承包招待所之外的所有个人资金，都拿出来投入到卫雄包装新材料的发展，也是少有的魄力。
卫雄包装新材料合并到南亭集团时，有一些小投资人选择拿现金退出，周林也是少数坚定跟着张卫、张斐丽选择转股加入南亭集团的投资人。
也是如此，她才能在南亭集团合并到新鸿臣之中时，利益得到最大化。
虽然新鸿臣未来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但周林选择清仓退出，甚至张卫也考虑减持一部分股份，萧良也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事实上他们的股票在香港证券市场公开减持，套现回内地发展，一方面是未来的增值幅度未必就低了，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东洲的地方发展提供更充足的子弹。
难得见萧良愿意就其他领域多聊聊，许建强也抓住机会多问：“万家优品合并进泛华商业，添美网接下来发展，你有什么好的建议给我们？你预计添美网什么时候能在纳斯达克上市？”
星视通讯电子一季度手机业绩大爆之前，郑仲湘为了缓解星视电讯面临的危机，大刀阔斧清理互联网科技领域的投资。
元旦之后，万家优品联合盈投控股，接盘了星视电讯所持的添美网20%的股份。
万家优品参加接盘，主要还是这两年连锁便利业务往华东地区铺开，在各地建立了物流仓储中心。
而添美网目前的互联网商城以自营业务为主，对线下仓储物流系统的依赖性极高，双方在这一方面存在资源互补。
万家优品、盈投控股这次承接的股份，再加上熊志远之前的注资，泛星源系持有添美网的股份高达40%，变成实际控制人。
现在万家优品合并进泛华商业，变成泛华商业参与对添美网的持股，许建强就得与熊志远他们一起，全盘考虑添美网后续的发展问题，得关注全球科技股什么时候能真正复苏，什么时候添美网能在纳斯达克上市融资！
添美网目前还处于亏损状况，很可能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不可能盈利。
泛华商业盈投控股以及熊志远个人，资金也是有限的，有更需要的地方，添美网后续的经营及业务扩张，最好的办法就是作为科技公司，到对盈利没有硬性限制的纳期达克上市融资。
“我只能说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内电商市场规模相当庞大，但添美网将来如何走，还得是你们在实践中摸索，”萧良说道，“至于纳斯达克的复苏，其实已经有一些迹象了。想要恢复到两千年初的巅峰，时间可能会相当长的漫长，但优质科技公司的上市融资，很快就会变得容易。恐慌只是一时的，优质互联网科技公司所带来的投资机会，不是所有投资机构都漠视的。”
国内电商市场的主流发展模式，自营商城及平台皆有，不同的发展阶段，对线下物流仓储体系的需求以及与社区便利连锁、社区团购的结合，都有不同的特点。
这不是萧良今天坐在沈园二脚高跷胡吹两句就能说明白的，还是需要添美网以及参与添美网运营决策的熊志远、许建强、萧意他们，在实践中一步步摸索。
而趋势网目前也拥有门户网站与即时通讯技术的完美开局，但如何在这样的基础之上真正做大做强，也不是萧良扯几句话能决定的事情。
事实上前世企鹅网也远非在即时通讯市场做到全国第一时，就立足不败之地了。
萧良拍拍屁股站起来，结束今晚的谈话。
东洲这边的产业布局，基本上都已经完成，往后发展主要还是要看各人的坚韧与否。
次日一早，萧良起床后也没有急着离开东洲，应AC推动力新接触的投资人科伯德的邀请，上午又通过视频进行了一次长谈。
蜗巢科技在超高功率交流感应电机以及电子电气控制技术方向，积累很一般，主要的技术优势，还是集中在锂电动力系统上。
AC推动力，在通用EV-1汽车的基础上，以蜗巢科技的锂电动力系统，替代原有的铅酸电池系统，续航里程突破五百公里，在美国是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不过，蜗巢科技的锂电动力系统并没有引起重视。
毕竟AC推动力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仅仅是进行了一次改造试验，初步验证了锂电在续航上的优越性——这也是锂电的最大优势。
蜗巢科技的锂电动力系统，其他技术优势与积累，在一次性的续航行程展示中，也没有机会展示出来。
科伯德关注到AC推动力的这次改造展示，萌生了基于锂电研究新能源电动汽车的念想，也没有想着找AC推动力或蜗巢科技合作，而是想自己组建新的汽车公司。
科伯德一开始的惯性思维，甚至以为最好的锂电技术在日本，联系东芝、松下、恩益等公司寻求合作，不仅被拒绝，甚至还被勒令禁止使用其产品，进行相关的试验。
东芝、松下、恩益电气等日系公司，都很清楚锂电池的稳定性与一致性，要比铅酸电池差得多。
特别是数千节锂电组成动力系统，没有足够的安全措施，简直就是一个炸药包。
东芝、松下以及恩益电气等日系公司，都担心科伯德的公司，拿他们的锂电产品进行新能源汽车开发，发生严重的安全事故后，有损到他们的商誉。
在这种情况下，科伯德才被迫回头找AC推动力，谈他发展跑车型电动汽车的计划。
通过短短十多天的接触，科伯德对AC推动力采用的锂电动力系统也有了比较深的了解，才发现蜗巢科技在锂电一致性、热失控、电源管理以及动力系统结构等等领域，已经远远走在东芝、松下、恩益电气等日韩公司的前头了，甚至星源时代在领先于日韩的电池技术基础上，专门制造安全性能更强的圆柱形钢壳锂电池。
而东芝这些日韩公司甚至还没敢尝试，都没有起步。
虽然跑车型电动汽车，要在高压高功率电控系统与变速箱协调之间，做全新的系统性研发，但有蜗巢科技已经趋于成熟的锂电动力系统，科伯德相信两年时间，他就有把握率领工程技术团队，开发成熟的产品出来。
之前会议，萧良与星源系的高层并没有表态，科伯德揣测不到萧良的真实想法。
他担心萧良太过保守，令他的期待落实，才提出单独进行视频通话以及进一步来中国考察的要求。
通过视频与科伯德沟通了整个上午，萧良最终被科伯德“说服”，接纳他的建议：
AC推动力管理层多数人偏保守，就继续维持原先的普通型锂电动汽车技术路线，科伯德会吸纳AC推动力里更为积极的工程研究人员，组建全新的汽车公司，研究跑车型锂电动汽车技术路线。
两者技术路线并行，各自寻找融资。
蜗巢科技提供锂电动力系统以及其他功能模组、部件开发等技术支持，在两家公司都分别持有10%的股份——AC推动力提供电机技术支持，也将在科伯德的新公司持有10%的股份。
当然，蜗巢科技将始终掌握锂电动力系统的完整技术权力，而未来在电机、电控等领域的技术专利，则照三方的贡献比例进行分配。
另外，蜗巢科技还从AC推动力手里买下异步感应电机的基础技术授权，可以在此基础上，开发自己的异步电机技术，也可以将一部分技术，应用于电机院正开发的高压高功率同步永磁电机技术上。
哪怕蜗巢科技在高功率电机、电控技术上的积累弱了一些，萧良还是要尽最大可能、尽快补足这两条短腿，掌控完整的三电技术……

第874章 岔道
萧良中午在梅坞街十九号用过餐后，才跟这几天也在东洲的张斐丽告别，乘车返回秣陵。车子刚过运盐河桥驶上亭洲大道，萧良就看到两辆黑色的奔驰、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商务车从东往西沿着亭洲公路行驶。
隔着车窗能看到黄永峰、郑仲湘、韩振亚、刘柏、丁文江等人正坐在商务车里谈笑风生的情形，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萧良也就闭眼假寐，连敷衍性的假笑都懒得付出。
虽然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安排了很多活动，但黄永峰、郑仲湘这些人能出席开幕式就很给面子了。即便接下来还有一些活动需要长实集团、星视通讯以及新宏亚、环泰国际参与，安排一两名副总裁级别的人物留下来就可以了。
萧良还以为黄永峰、郑仲湘一行人是用过午餐后，匆匆赶回秣陵，却不想在快到高速入口时，看到两辆奔驰、一辆丰田商务组成的车队就往北拐入徐东公路。
徐东公路是周富山在任时，联合射阳、建湖、徐海等市修建的一条省道。
看到黄永峰、郑仲湘等人乘车离开，没有返回秣陵，而是沿着徐东公路往射阳、徐海方向而去，萧良也禁不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其实坐在九座商务车里，郑仲湘他们也早就注意到萧良就坐在后面的车里，出于同样的理由，他们都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见。
“上午人明明都在东洲，也不参加狮山湾论坛的开幕式，这孙子最近在忙什么？”驶入徐东公路后，丁文江张望萧良乘坐的车往高速入口方向驶去，好奇的嘀咕道。
丁文江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环泰国际的商业、地产、酒店以及连锁便利业务的布局上，就算他一只眼睛也盯着星源系，但更多是关注泛华建设、万家优品在江省及华东地区的布局。
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鸿盈科技所涉及的领域，丁文江关注比较少，也不够专业。
“这孙子要么泡在实验室里，要么就在鸿盈科技的厂区里，在蜗巢科技内部大肆鼓吹什么现场主义，要求所有的高层，要将大部分的时间跟精力，都放在工厂与实验室的现场，去了解、解决现场的实际问题，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
韩振国随时会更新对蜗巢科技以及星源时代、鸿盈科技的了解，说道，
“现在这孙子以管理大师自居，也不知道他赚那么多钱，一天到晚泡在工厂里干嘛！难道他真有三头六臂，能替那么多高级管理人员工作吗？还有就是蜗巢科技年后在秣陵成立了动力控制研究院，好像是要在新能源电动汽车领域，从事电子电气及控制系统技术、设备的研究跟开发。从现代汽车在东洲的零部件工厂挖走好几名技术人员，崔永埈每次提到这事就骂骂咧咧的！”
“这两年欧美环保意识越发强烈，包括风电、光伏以及电动汽车在内，新能源技术的发展，在欧美方兴未艾。姓萧的将兴趣从饮料、保健品领域转移出来之后，主要做的项目就是锂电。而锂电的能量密度要比铅酸电池、镍氢电池都要高出一截，姓萧的关注锂电在新能源电动汽车领域的应用前景，关注新能源电动汽车技术的发展，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郑仲湘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看不到萧良乘坐小车的身影，语气寡淡的说道，
“蜗巢科技在春节前夕还联合美国硅谷的一家小公司，在加利福尼亚洲搞了一次实验。就是拿通用EV-1汽车，用星源时代的锂电池替代之前所用的铅酸电池，结果创造了逾五百公里的续航纪录，在美国引起不小的轰动。不过，通用汽车、丰田汽车这些巨头并非没有想到用锂电，而是锂电在安全性上存在严重的缺陷，他们权衡下来，最终才在铅酸电池及镍氢电池的基础上，开发各自的新能源电动汽车技术。锂电将来能不能用于电动汽车，现在还不好说，但有太多的技术缺陷要克服，才能推出符合欧美安全技术标准，能为市场所接受的产品，我估计怎么也需要十年的时间才够。蜗巢科技应该是做前瞻性的技术储备吧，毕竟这一个市场十年后真能打开，潜力是非常恐怖的！”
“是啊，我也看到过相关的报道。美国那家公司好像是用了星源时代九千枚锂电芯组成电池组，用来替换了通用EV-1汽车原先的铅酸电池组。欧美不说了，单拿中国来说，去年乘用车销量突破一百万辆，要是有一天，其中一半都是采用锂电动力系统，那就四五十亿节锂电芯的需求，比去年全球锂电芯销量总量都要高出七八倍！要是全球每年销售的乘用车有10%采用锂电动力，又是怎么一个情形？这个需求就高达两百亿枚电芯了……”
刘柏感慨道，
“蜗巢科技有余力，在这一领域进行相应的技术储备，才是正常的。要不然他也不配当郑先生的对手！”
“这孙子现在什么都想插一脚，倒不怕摊子铺得太大，没有撑到光明到来的一刻，却先将他自己给压垮掉！”韩振国颇为期待的说道。
“想要叫姓萧的自己压垮掉自己，恐怕不容易，”
刘柏瞥了一眼郑仲湘说道，
“现在很多分析机构判断星源时代今年对外供应以标准锂电芯计，可能将达到三亿节，即便锂电价格会进一步下降，但星源时代今年的营收突破二十四亿美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总的毛利润也将进一步突破新高。何况新鸿臣合并之后，姓萧的在套现之后一通乱砸，目前手里少说还有三十亿港元的资金储备，还有就是当年减持亚马逊所得的三四亿美元，也没有见他消耗在哪里，估计还在某个海户账户里静静的趴着！”
“对了，鸿盈科技是什么情况，”丁文江问道，“我看财经媒体分析文章说鸿盈科技工业园二期建成之后，这半年来的产能提升，与预期相比差了一大截，导致鸿盈科技的股价，年后都跌去了百分之二十？”
“照道理说订单应该不缺，东洲都有好几家小厂，今年的订单都排满了，”刘柏说道，“听内部传出来的消息说姓萧的，对鸿盈科技目前的生产线流程还是不满意。年后上游供应链甚至都被他砍掉好几家，就是因为供应的零部件出现了一些瑕疵。”
“鸿盈科技既然这次答应每月为星视代工十万部手机，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很快就应该清楚了，现在没必要为他们操心太多。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此行射阳，能不能谈出些什么成果来吧，”
韩振亚岔开话题说道，
“射阳虽然是我跟振国的老家，但真不是我们帮射阳说好话，那边各方面的条件确实很不错，大家实地走过就知道了——刘总被我们拉到射阳走了两趟，他就非常的心动。”
刘柏接过韩振亚的话茬，说道：
“现在射阳是被东洲拉开很大的距离，经济总量都不到东洲一半了，但在九十年代初，与东洲还是相差无几的。两地在九十年代之初，人口、耕地以及工业基础都相仿，射阳的滩涂资源甚至要比东洲还要广阔。虽然被拉开了距离，射阳市委市政府也不是没有努力的去做一些工作，比如狮山港项目启动建设后，射阳也立马开展深水港航道资源的勘测，确实在离岸二十公里外的海域，发现完整能接外海的深水槽，预计经过疏浚能通航七到十万吨的远洋巨轮。目前徐东铁路电气化复线改造已经进行施工，射阳不仅做好射阳港的建设规划，也做出从射阳西站接出延伸到射阳港的支线铁路规划。射阳还有一个优势，就是主城区距离射阳港规划区域很近，可以将射阳新城区的发展与临港新城结合起来发展。秣陵钢铁跟东洲市的矛盾很深，目前也有意到射阳建设新的产业基地，我觉得射阳是大有可为的……”
“赵拥锋书记其实这次是有机会调到秣陵担任市长的，直接一步跨进省部级，但赵拥锋书记说他到地方时间不长，还没有扎扎实实工作几年做出大的成绩，就想着自己的仕途发展，不符合赵家对他的期待，”
韩振亚又吐露一些不外人道的机密，说道，
“赵拥锋书记来射阳工作四年了，目前地方上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跟赵家的关系，工作真的很踏实，射阳港的规划就是他一手促成。我相信这次真要大规模开发射阳港，赵家也会出大力气的！”
韩振亚说的另起炉灶，就是他们几家联合起来，仿效狮山湾，主导这几年刚刚形成完整规划的射阳港的建设。
此时的射阳市委书记赵拥锋，在年初转正之前，就在射阳担任了三年的副书记、市长，不仅其人更年富力强，其身后的赵家，背景不比韩家稍弱。
韩文松新的任命已经公布，已经没有机会再留在江省，姚洋也即将退居二线。
即便韩家在国内势力雄厚，但强龙难压地头蛇。
不要说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以及丁文江了，刘柏以往想留在江省发展，也要考虑在江省多找条大腿抱上——特别是星视电讯在江省诸多业务发展，多受东洲系的牵制，这次还要依赖鸿盈科技提供产能支持，他们实际非常担心郑仲湘随时有可能靠不住。
当然，以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以及刘柏四人，哪怕毫无间隙的联合起来，也没有资格撬动像狮山湾这种级别的大港的建设。
长实集团倘若能接下东洲新城中央商务区项目，他们肯定全力配合，进行更紧密的捆绑式合作，但黄永峰昨天夜里被萧良狠狠的“教训”了一顿，他们还不想办法将黄永峰、郑仲湘拉去射阳，不是傻吗？

第875章 赵拥锋与射阳湾
狮山湾经济发展论坛过后不久，很快就传出消息，说长实集团将联合光耀资本、华兴集团，承接射阳市射阳湾临港新城以及射阳港的建设。
萧良也是从他爸那里，具体了解到射阳上报到省里的射阳湾规划草案，可以说是狮山湾的翻版。
最大的区别在于狮山港的主航道，除了直接受益古江口遗留下来的深槽地形外，还受到宿云山体延伸进黄海封挡泥沙淤积的有利影响，初步疏浚低潮期吃水深度，就高达十五米以上。
有着这样的优越条件，狮山港在距离原海岸线逾二十公里的海域之中，依靠半潜沙洲修建人工岛，码头港池外接宽逾四千米、长逾五十余公里的主航道接上外海，可以通行十五万吨级别的远洋巨轮直接进港。
未来航道作进一步的疏浚，狮山港可以乘潮驶入三十万吨级的巨轮。
当然，当前国内远洋散货船、滚装船以及集装箱船，以七到十万吨级为主，狮山湾深水港一期建成之后，一年也未见能停几艘十五万吨级的巨轮。
而射阳湾这两年勘测发现的西洋深槽水道，中高潮水位十三到十五米，低潮水位深也有十米，航道大抵能乘潮驶入十万吨级的远洋货轮，在当前的背景下作为远洋深水港进行开发，也是足够用了。
射阳在黄海之滨的滩涂资源要比东洲富足，但这次射阳湾规划草案，港区、临港工业园及临港新城建设用地规划范围要小一些，却也有十万亩。
射阳市属港口集团在过去几十年时间里，利用有限的资源，也是建成三五千吨到万吨级不等的十数座海港泊位，但经营不善，连年亏损，这次也计划无偿合并到新成立的港口建设集团。
而射阳湾港口集团的成立，将以华兴集团为主，长实集团、光耀资本为辅，承担射阳港的建设重任。
以长实集团为主，华兴集团、光耀资本为辅，成立射阳湾开发建设集团，承担射阳湾临港工业园及射阳湾新城所有规划用地的一级开发，即统一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并进行滩涂围填及道路、水电、通信等基础的市政配套设施建设，之后再对熟地进行有偿出让。
由于射阳城区临海，射阳新城区将与射阳湾临港新城合并规划发展。
为了尽快推进射阳湾的建设，在规划草案里，射阳市委市政府还计划直接将城区以东，原射阳开发区两千余亩储备用地，直接更改用地性质，无偿划拨给长实集团，用于建设射阳湾临港新城的中央商务区。
唯一的条件就是长实集团在中央商务区选址以北投资十亿港元，在限定的时间内，为射阳市建设一座全新的高教园区，方便建成后将射阳工学院、射阳师范学院以及幼师高等专科学校等六所地方高等院校迁入其中集中办学。
射阳市也是计划借助中央商务区及高教园区，全面推动城市建设重点往东发展接轨临港新城。
“射阳市委书记赵拥锋今天上午在省常委会议上，专门就射阳湾规划草案进行了汇报，我陪同罗书记代表省政协列席旁听了，”
坐在年后才住进来的沈举人巷十二号院里，萧长华悠然欣赏着小儿子在书房外精心打造的鱼池，说起射阳湾规划草案的一些细节，
“除开射阳港、射阳湾临港新城的建设规划外，长实集团、华兴集团还计划协助射阳市政府在香港发行二十亿港元的政府债券，用于徐东铁路射阳支线的建设。整个草案原则上需要省里先进行审议通过，然后再按照实际建设的需求，将各个单项上报到国家部委审批。而在此之前，射阳港的航道地质勘测、专家审查，以及围绕现有的射阳港建设进出口加工区、徐东铁路射阳支路规划等等工作，射阳市委书记赵拥锋在担任市长期间就已经在推动了。甚至射阳市去年年底就跟秣陵钢铁集团谈妥了建设千万吨级钢铁产业基地的框架协议，目前该项目可行性调研报告书已经制好。现在射阳市主要是将这些项目都整合到一起，交给长实集团、华兴集团来承接。要是省里通过审议，射阳就会先启动高校园、秣陵钢铁新产业基地以及深水港人工岛项目，王相泉书记他其实还是想问一问你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
萧良坐在树荫下的鱼池旁，将雪茄帽剪开点上递给他爸，说道，
“我已经在东洲新城区中央商务区项目上做一回恶人，要是再随便将手伸到射阳胡说八道，我得有多想不开啊！”
“相比较华茂当初投资建设狮山湾，这次射阳湾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地方几乎将所有的滩涂、岸线资源，都无偿划拨给长实集团、华兴集团了。这要换在四五年前，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骂声哦！”
年后工作调到省发改委的萧潇，感慨说道。
相比射阳将大量的资源无偿划拨给长实集团、华兴集团，苏利文、熊玉琼夫妇名下的华茂投资，九七年主导狮山港以及狮山湾的土地一级开发，地方将港口岸线、滩涂土地等自然资源，折算成狮山港口集团及狮山湾开发建设集团40%的股份，较好的平衡了投资机构与地方的利益平衡。
就算如此，罗智林当年也因这事被各方骂得狗血淋头。
萧良想到当年这事跟他岳父钟云峰也有直接关系，也只能耸耸肩岔开话题，说道：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射阳市现在不管以怎么的优惠条件去促成这事，我都能够理解。毕竟射阳这几年来，经济体量已经被东洲拉开一倍了，要是再不迎头赶上，距离有可能会越拉越大。而赵拥锋到地方上来，也是想做出成绩的，他们既然不可能拒绝长实集团抛出的橄榄枝，也就没有提条件的底气。再说了，长实集团的实力，谁能质疑他们承接不了这样的综合开发项目？两三百亿而已！而只要射阳湾、射阳港真能如期开发建设完成，带给地方的收益也将极其巨大，也确实没有必要在这时候争什么三瓜两枣。”
“你还是对长实集团参与地方建设不抱信心？”萧长华琢磨着小儿子话里的意思，问道。
这时候他嫂子钱采薇匆匆走过来，说道：“射阳市委书记赵拥锋刚刚赶过来，在后面的院子里，说是想要见爸跟萧良……”
“啊？”
萧良也是一愣，没想到赵拥锋没有提前联系，就直接跑上门来。
“得，赵拥锋直接堵门来，估计也猜到提前联系，你会有一百个借口推脱掉。”萧长华拍拍屁股站起来。
不要说赵拥锋身后的背景了，单一个市委书记亲自登门拜访，他们还能拒之门外不理？
穿过半石半竹的篱墙，萧良跟他爸、他哥来到后面的十号院。
赵拥锋空降到射阳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是九八年底，那时候萧良即便跟钟云锋等人和解，但已经很少参加官方活动了。
因此，萧良还是第一次见到与刘格、韩文松等人同是出自燕京名门的赵拥锋，看他身材高大，却要比刘格、韩文松年轻得多，看样子也就四十五六的样子，有些像九四年底初见唐继华时的样子。
却是赵拥锋身边的中年人吴霜，萧良在徐东铁路筹备工作中见过两次，记得他当时仅仅是射阳市政府的一名普通中层干部，此时应该是担任射阳市委副秘书长。
“拥锋书记……”
“赵书记……”
萧长华在溱东做了四年多的县长、书记，萧潇给唐继华当了四年多的秘书，过去三四年各种场合与赵拥锋接触的机会就多了，笑盈盈迎过去。
“萧主任，”赵拥锋笑着与萧长华握手寒暄，说道，“上午在省常委会议上汇报了射阳湾发展规划草案，下午又到秣陵钢铁集团拜访了一下。原本都坐车出城快上高速，临时得知回射阳的高速出了车祸，车流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老老实实在秣陵住下来。没有别的去处，不请而至过来蹭顿晚饭，萧主任不会怨我冒昧吧？”
“怎么会，怎么会？赵书记过来做客，欢迎还来不及呢！”萧长华笑道。
“你就是萧良吧？”赵拥锋看向萧良伸出手，笑道，“现在不仅在省里你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我偶尔回到燕京，也不断有人跟我打听你，我却一直没有机会与你见面，深以为憾啊！”
“赵书记过誉了。”萧良与赵拥锋握了握手，笑道。
萧潇却是满心疑惑。
赵拥锋力推射阳湾建设，对长实集团及郑家依赖极深，同时也会让背后站着丁文江、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以刘柏的光耀资本深度参与其中，怎么突然跑到他家来造访？
赵拥锋在江省工作都快满四年了，不可能不知道他家跟星视、光耀资本背后的丁韩刘等人的关系吧？
更何况长实集团是无望染指东洲新城区中央商务区项目之后，才北上跟射阳方面接触的，赵拥锋不可能连这点风声都没有听到吧？
熊玉琼与熊玉衍虽然是兄妹，但华茂系与华兴集团年后就彻底脱钩，赵拥锋也不可能不知道吧？

第876章 指点迷津
赵拥锋不期而至，虽然不用刻意准备什么山珍美味，但好歹也要多添几样菜肴，让晚餐看上去稍稍丰富一些，像是招待客人。
好在家里都有备菜，就是要辛苦厨娘多操持一番，萧良与他爸、他哥则先邀请赵拥锋、吴霜往后院茶室走去稍坐片晌；还没有搞清楚赵拥锋此行的意图，也不便急于通知罗智林。
前院（十二号院）装修好之后，后院也动工兴修了浅水鱼池。
虽然后院没有搞什么自然山水派园林，甚至将原业主在边边角角拿太湖石修造的假山拆除掉，拿大理石铺地，更显开阔，但前后院的水系贯通起来，更见灵性。
从幼儿园回来的二小，这时候趴在鱼池旁，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竹梢，拨弄水里的锦鲤。
三只狸花猫蹲在一旁，也目不转睛的盯着水里的锦鲤，突然看到萧良他们走过来，“嗖”的蹿上一旁的香樟树，像见到鬼似的跳出院子去。
“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猫，把院子里的鱼池当食堂了，平时贿赂它们猫粮还不吃，专逮鱼池里的锦鲤！小一点的锦鲤都快被吃干净，赶了几次都不吃教训……”萧良苦笑着跟赵拥锋解释这三只野猫为何这么怕他。
萧长华将二小喊过来叫人。
见二小抬起脑袋有些卡壳，赵拥锋摸着他们的小脑袋，笑道：
“喊我赵伯伯，这个是吴霜伯伯！”
赵拥锋年纪卡在萧长华与萧潇之间，但在体制内的地位却要高出萧长华一截，这种辈分的事，还得他自己认才合适。
赵拥锋没有急于进茶室，站在大理石台阶前欣赏着院子里的布局，说道：
“……这些年东洲的发展速度堪称奇迹，当然了，射阳、建湖等地也不是就站一旁羡慕，这几年都受益匪浅。其他辐射作用，提供就业机会就不说了，单拿徐东铁路来说，虽然射阳八十年代中叶以来，几乎每年的政府工作报告都会提及射阳-东洲段的筹建工作，但十多年过去，最终还是靠东洲筹得三十亿的资金才得以动工。射阳有两个县直接受惠于徐东铁路的修建、通行，这两年招商引资成绩大幅提升，两年的成绩都抵得上之前十年的总和。在唐市长牵线搭桥下，小萧主任也为此奔波，射阳这两年还相继成立四处轻工制造集中片区，发展、承接上千家小微轻工制造企业——”
“这些事情主要也是赵书记大力推动。”萧潇谦虚道。
赵拥锋出身燕京名门，地方上讳莫如深，萧潇还是很清楚的，也知道赵拥锋到地方任职近四年来，也确实大刀阔斧做了很多事情。
特别是射阳湾深水港这样的工程，没有前期大量的工作铺垫，哪可能突然就起这么高的势头？
“我们就不要互相吹捧，真要说到对地方的贡献，肯定谁都比不上小萧总，”
赵拥锋哈哈一笑，将话题转到萧良身上，正色说道，
“我这次厚着脸皮不请就上门来蹭饭呢，消息传出去，或许有人会有些想法。特别是知道小萧总曾建议东洲市委市政府采取更严格限制条件，确保东洲新城区中央商务区项目能尽早建成，误解小萧总意图针对长实集团的那些人，也许也会误解我这次登门，是请求小萧总高抬贵手，不要对长实集团接手射阳湾新城的建设提出太尖锐的批评，以免射阳市委市政府承受不必要的压力……”
“哈，”萧良也是一笑，说道，“我不是多嘴多舌的人，也不会小看赵书记为地方发展殚精竭虑的赤诚之心，哪里会随意指手画脚？”
萧潇有些疑惑的看了他爸一眼：
在他看来，赵拥锋应该就是知道萧良曾当着黄永峰、郑仲湘以及罗智林、柳轶群、唐继华等人的面，对东洲新城区建设发表过应在规格、时限等方面加以严格限制的言论，担心这种言论传播开来，又或者萧良进一步在全省推波助澜，有可能会影响到射阳湾建设的推进，才特意登门拜访请这边稍加收敛。
萧潇没想到赵拥锋直截了当明言他登门拜访的用意不在于此。
那赵拥锋突然登门是干吗？
萧潇暗暗琢磨赵拥锋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说他知道萧良这些年做些了什么，知道萧良有些言行的真正初衷是什么？
“虽然今天上午在向省常委会议做报告时，我自以为还是显得信心十足的，”赵拥锋双手插兜，看向萧长华，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萧主任有没有看出我露怯了，但事实上我心里确实不是太有底，甚至我回燕京求援，更多听到的也是反对声音。我就在想，如果说有人能为我，为射阳指点迷津，大概就是小萧总了？”
萧潇听了赵拥锋这话，暗暗心惊：
射阳湾是可以说是狮山湾的翻版，规模是极其宏大，建设任务也极为艰巨。
狮山湾能建成今天的规模，他们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东洲引进华茂投资、盈投控股等资本平台，都已经做到这地步了，射阳这次有实力更强的长实集团、华兴集团鼎力支持，省市地方谁会怀疑射阳湾建设不起来？
也应该没有人会否认射阳湾的建设对射阳的意义，对江省北部地区的意义吧？
赵拥锋回燕京求援，应该是请求赵家将更多的资源拿出来，为射阳湾的建设出一臂之力吧，那为何会是反对的声音居多？
而赵拥锋作为全省最年轻的市委书记，他本人又有那么深厚的背景，意气风发的为地方发展推出如此庞大的建设开发项目，内心深处竟然并无十足的信心，还要找萧良指点迷津？
萧良看了赵拥锋一眼，随即转头看向浅池里游动的锦鲤，说道：
“改开以来，国家根据经济运行态势及体制境内的不同，共进行了四次收缩型宏观调控，时段分别是七九年到八一年，八五年到八六年、八九年到九零年以及九三年下半年到九六年。而为应对东南亚经济危机，九八年又实施了扩张型宏观调控，到今年也是第四个年头了，各省市的基础设施、房地产以及轻工制造、重化工业投资建设等等方面，都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去年底我们国家又加入世贸组织，更是进一步激发东南沿海上重大项目的热情。在这种情况之下，省市地方肯定是愿意继续加强建设的力度，但站到国家层面，特别是在赵国委这些看到全国经济运行全局的大人物眼里，必然也已经看到全国物价上升的压力开始显现，也有相当一部分行业投资出现过热的迹象。而自910恐怖袭击事件发生之后，美国又发动反恐战争，全球经济出现紧缩迹象，而且对未来紧缩的预期也越发强烈，我以为国家考虑下一步是不是要防患于未然，及时进行一次收缩性调控，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萧潇这一刻更是吃惊了：
什么，去年刚加入世贸组织，今年国内经济一片欣欣向荣，国家近期就有可能实施一次防御性的收缩调控？
这还不够出人意料？
也是如此，作为最高层一份子的赵家，才反对赵拥锋在江省推动如此规模的射阳湾建设？
萧潇他对国内早期的收缩性宏观调控并不熟悉，有直接印象的也就是九三年下半年到九六年的那一次宏观调控。
那一次，特别是对全国过热的房地产建设进行紧急刹车，令海南楼市泡沫瞬间破灭，世人想不印象深刻都不可能。
可能再过十几二十年，世人都不会淡忘这次紧急刹车吧（事实上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九三年下半年往后，各省市刚处于早期火热发展的房地产市场，也是因此一片狼藉。
许建强创办泛华建设，当时也遭遇到银行抽贷、资金紧张的危机，这才会在萧良的建议下，转型做综批市场；也因此才选择引进沈君鹏、孙仰军的投资，引发后续一系列的故事。
近期国家又要实施一次收缩性调控，到时候会是重点针对什么行业？
过热的房地产投资或者过热的重化工业投资，还是港口投资建设，哪个会成为重点调控的对象？
赵家反对赵拥锋此时在地方上大张旗鼓的推动深水海港、新城建设，是担心恰好撞上国家出台收缩性调控？
也许赵拥锋这时候在射阳强上港口、新城建设，就算撞上收缩性宏观调控，他个人明面上不用担什么责任，但对原本前途无量的他来说，哪怕是在国家领导最高层那里失掉一些印象分，也是赵家无法容忍的损失吧？
射阳市委副秘书长吴霜以前在徐东铁路射阳-东洲段筹建工作期间，跟萧良打过两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萧良是非常意气风发的青年。
就当时而言，萧良做出的成就已经够恐怖了，也确实有意气风发的资格，但吴霜对萧良的印象也就停留在这个层次上。
毕竟也没有更多的接触机会，听到的传闻不少，却未必皆佳。
说到国家近期有可能主动实施一次收缩性调控，也是吴霜两次陪同赵拥锋前往燕京，接触到赵家真正的核心人物才有所耳闻。
而省里，哪怕是省委书记王相泉、省长刘格这样的人物，都没有察觉到这样的迹象。
而这确实就是赵拥锋此时最大的顾虑所在。
吴霜没想到萧良竟然能一语道破，暗感星源系的强势崛起绝非侥幸。
“……”
赵拥锋淡淡一笑，他既然登门，就预料到萧良能看到这点，坦然说道，
“确实是基于一些防患于未然的顾虑，我两次回燕京都没有争取到支持，多少有些受挫啊，甚至都有些自我怀疑了。不过，我很早就注意到小萧总对国内经济发展做出的一些判断，也注意到星源系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可能会保持高速扩张势态，就特别想请教一下小萧总，你认为接下来国家有没有必要实施一次收缩性调控？”
吴霜、萧潇都朝萧良看过去：赵拥锋问的问题不是国家会不会实施调控，而是有没有必要。
央、地利益并不总是一致，而国家的政策也并非总是正确无比。
如果说国家近期实施收缩性调控，但将来能证明这并非必要的，那赵拥锋这时候在射阳强行推动新城及港口的建设，即便一时不符合国家大的政策方向，即便短时间内会在最高层那里丢掉一些分，但以更长的时间尺度看，无疑又能助他将来建立更稳固的威信与声望。
他们不知道萧良会如何回答赵拥锋的这个问题。
“……”萧良说道，“赵书记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对国家政策方针指手画脚的，我个人的见识也没有那个高度。不过，星源目前对外已经公布出来的发展计划，我确实是在尽最大努力，一步步的去推进，我个人并无犹豫。”
“哈哈……”赵拥锋笑了起来。
葛明兰看这边谈话差不多了，过来招呼他们去餐厅用餐。
用过餐，赵拥锋看时间不算太晚，说他还约了跟刘柏、韩振亚他们碰个面，就提出告辞。
目送赵拥锋、吴霜坐车离开，萧潇有些好奇的问道：“长实集团的问题，为什么不提醒他们一下？”
萧潇觉得既然做了好人，为什么不彻底一点？
“赵拥锋既然认为萧良并非出于个人恩怨，刻意排斥长实集团，也就没有必要多说什么提醒了，”萧长华说道，“当然，最关键的还是射阳此时没有挑挑捡捡的资格，哪里需要我们多嘴多舌去提醒哦？”
萧潇想想确实是如此，暗感自己还是需要修炼。
这时候萧潇看到斜对面一户人家的院门打开一条缝隙，似有身影在里面张望，见他爸跟萧良都无意说破就往院子里走去，他也跟着走回去。
片刻后，隋婧走了过来。
她走进院子里先探头往里看，确认客人已经离开了，才走进阳光房，问道：“赵拥锋走了？他突然登门过来干嘛吗？”
“你鼻子好灵哦！”萧良笑道。
“前院的钱文奎老省长刚去找老爷子下棋，说看到射阳市委的一号车停在这边巷子里，”隋婧说道，“再说了，这几条巷子，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啊？”
只要老爷子在秣陵，隋婧还是会乖乖陪着老爷子吃晚饭，吃过晚饭后再来找萧良——这主要也是老爷子不会每顿都会在这边吃饭。
哪怕萧良跟隋婧现在已经领证了，只要老爷子在秣陵，只要还没有办婚礼，隋婧夜里也会住回去。
“那不是这事很快就传到郑仲湘、刘柏他们耳朵里去了？他们会怎么想？”萧潇皱着眉头问道。
“你问隋婧她现在是怎么想的？”萧良笑道。
“别老想着考我，”隋婧撇撇嘴，站在萧良的身后揪住他的耳朵，说道，“你无非想说这事看上去像是赵拥锋登门怕你锋芒太盛，说话没遮没拦，会影响到射阳引进长实集团建设射阳湾的计划，其实不是这回事，是不是？”
“你现在真聪明………”萧良笑着将赵拥锋真实意图说给隋婧知道。
“赵拥锋问了这个问题就走了？他这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隋婧也有些意外，问道。
“哪有这么简单哦？”
萧良头痛的说道，
“射阳的建设，对长实集团、华兴集团的依仗极深，甚至可以说没有长实集团、华兴集团，这事现在肯定推不下去。所以，赵拥锋肯定不会对郑仲湘、黄永锋、刘柏以及熊玉衍隐瞒他登门这事，甚至都不会隐瞒他跟我们的具体谈话；其实也没有必要。赵拥锋就大大方方的说，而他也确实是想射阳能快速发展，具体该怎么理解，主要还是看各人的立场了！我现在头痛的是，赵拥锋下一步有可能堂而皇之把我们往这种事情里扯，我们该怎么拒绝！哪里是简单给个答案，就能满足他胃口的哦！”
看到萧良他爸正打电话给罗智林说赵拥锋登门的详细经过，隋婧心想也是，不要说将来的职务调动了，罗智林现在是省政协党组书记、主席，赵拥锋堂而皇之请他出面支持射阳湾建设，罗智林会拒绝袖手旁观吗？

第877章 赴射阳
“傍晚从秣陵钢铁离开，都出城快上高速了，才突然接到通知说高速上堵车了，就顺便赶到萧长华家登门拜访了一下，”
赵拥锋与刘柏、韩振亚、丁文江等人约在一处茶社碰面，也没有隐瞒傍晚拜访萧长华一家刚刚离开这事，说道，
“不管怎么说，狮山湾的建设，对我们射阳湾项目启动有极大的借鉴意义。还有就是现在全球经济出现收缩迹象，国内物价又出现明显的上涨，个别媒体开始出现批评国内港口、重化工业等项目过多守密上马的声音，在江省北部沿海，同时启动两座超大型深水海港的建设有无必要，还是有不少争议。就这些问题，我今天特意找萧长华、萧良他们探讨了一下。这些都是射阳湾项目启动前，都要做的事情……”
刘柏、韩振亚都清楚，射阳要启动射阳湾建设，东洲是绕不过去的，甚至可以说萧良是他们绕不过去的。
据各方面的消息，王相泉最早今年八月份就将退休，刘格会与罗智林组班子，罗智林在射阳湾项目上的话语权是极具分量的。
长实集团、华兴集团的态度也很明确：
倘若江省及射阳市对射阳湾新城、射阳港的建设时限加以严格限制，不给他们根据经济发展势态进行调节的弹性限度，宁可放弃这个项目，也不会冒险参与进去——
不要说国内还有很多的合作选择了，东南亚经济惨遭金融风暴的重创，各类资产也都被打到低点，经济有企稳的趋势，长实集团、华兴集团手里有着庞大的现金流，为什么一定吊死在射阳这棵瘦弱的树上？
因此，不仅仅射阳市，省里有没有积极支持的态度，就决定了射阳湾项目能不能顺利启动。
而萧长华、萧良父子，对罗智林的影响就太深了。
还有就是射阳湾项目不是孤立的。
在规划上，首先要通过射阳支线接上徐东铁路。
因为徐东铁路乃是地方多种渠道筹资建设，使得东洲系在徐东铁路集团占有极大的权属，也就是说，射阳支线铁路就算拿到省里及国家部委的审批，徐东铁路集团内部推诿拖延，也够他们吃一壶的。
此外，射阳港、射阳湾临港工业园建成之后，需要提升沿海公路的等级，打通跟东洲港陆路衔接，还要搞江海联运，还需要狮山湾建设的煤电基地提供一定的电力容量，提升狮山湾煤电基地与射阳的输电网等级，每一样都离不开省里的协调及东洲市的配合。
长实集团、华兴集团姿态最高，刘柏、韩振亚以及丁文江他们不想跟那个嚣张跋扈的家伙打交道，射阳市地方还能将这些工作推到别人头上去？
“射阳港建成后，会对狮山港形成直接的竞争，将严重削弱狮山湾在江省独树一帜的地位，萧家父子对射阳湾项目，到底是什么态度？”刘柏关切的问道。
不谈私人恩怨，哪怕是为了狮山港的利益，就很难想象东洲系真就心甘情愿看到射阳港近在咫尺建成。
刘柏、丁文江、韩振亚也更愿意相信，赵拥锋今天跑去萧长华、萧良家，不管态度如何，本质还是去施压的。
“今天沟通还是相当不错的，”赵拥锋很放松的说道，“至于射阳港与狮山港未来竞争合作的问题，萧良九七年就放言中国经济总量会在一零年左右追赶上日本，国内的经济增涨空间足够大，完全能容纳下射阳港与狮山港合作发展，竞争也是良性竞争，相互促进。我都想拉星源到射阳投几个项目，但星源主要在东洲、秣陵发展，这个难度估计比较大！”
“嗯，最终还是要看罗智林的态度！”刘柏点点头，说道。
也不是说认定萧良不会妥协，毕竟鸿盈科技跟星视现在也有很多业务层面的间接或直接在进行合作，他们也不觉得萧良在背景深厚的赵拥锋面前表过态后会随随便便耍赖不认，但还是觉得罗智林表明立场，能给他们更明确的确认感。
赵拥锋点点头，说道：“我们近期就会邀请省政协的相关领导、委员以及规划领域的专家莅临射阳，指导射阳湾的规划发展工作，罗主席、萧长华都在我们邀请名单之列。”
赵拥锋看了看时间，表示还要连夜赶回射阳，就提前告辞，与吴霜离开茶社，坐车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这两天都在省里奔波，一刻不得停歇，上车后坐后排的赵拥锋就疲倦的睡了过去。
坐在副驾驶的吴霜，回头看了赵拥锋一眼，转身又看向车窗外的城市灯河：
七百多万人口、人均GDP才一千五百美元的射阳肯定就没有资格提什么条件，射阳湾的建设不得不依赖于长实集团、华兴集团财大气粗，却又纠缠着省市以及星源系与郑家、光耀系那么错综复杂的恩怨，吴霜他是感到头痛无比，也一度以为赵拥锋赶到萧家，是有施压意图的。
却不想赵拥锋完全没有软硬兼施的意思，仅仅是探讨了一下未来的经济跟国家政策的发展可能，蹭了一顿饭就告辞离开了。
赵拥锋是早就确信萧家及星源系、东洲系的初衷跟胸怀，是更看重地方的建设、发展？
而他们将来要选择的立场，也应该是立足于地方建设、发展才是根本，而不是过深的忧虑、牵扯这两边的恩怨？
…………
…………
郑仲湘是郑家子弟，但既然都出来创办了星视，对长实集团的事务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长实集团在内地发展有什么需要他出力的地方，他不会推辞，但也不会太主动的介入。
因此，赵拥锋与萧长华、萧良接触的事，还是刘柏亲自飞往香港，跟郑仲湘、黄永峰以及熊玉衍进行了沟通，也说了射阳地方近期会邀请罗智林、萧长华及其他省政协的其他领导、委员及代表前往射阳指导射阳湾规划工作。
黄永锋、熊玉衍答应六月底出席射阳市招商引资大会，并在大会上先签署法律约束性不太强的意向性协议，方便工作继续往下推进，但也委婉提出要求，希望罗智林、萧良以及唐继华等人物到时候能到场。
华兴集团市值是恢复到六百亿以上了，但这两年的年净利润也才恢复到二十亿左右，现金储备有限。
以华兴集团为主，仅承担射阳深水港建设一二期工程，投资至少需要四五十亿港元。
华兴集团想以射阳港作为远洋航运的母港，还计划在射阳湾新城范围内投资建设一座二十层高的办公大楼，将来作为华兴集团在内地的总部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诸多配套设备，以及一座大型造船厂……
这么大的动作，不容熊玉衍及华兴集团不小心谨慎。
长实集团在射阳港口及其他基建上的投资占比较小，但作为射阳湾新城的投资主力，哪怕自身再财大气粗，对一个投资上百亿打底的大型项目，也不敢马虎大意。
要不然长实集团也不可能做到今天的地步。
萧良收到射阳方面的邀请函后，原本已经找借口婉拒了——
赵拥锋是将来有望坐上小桌议事的人物，萧良肯定不会怠慢，但射阳湾的建设，他们这边是积极配合，还是暗中搞事，接下来会有实际行动表现出来，他个人还是不喜欢参与各种官方活动。
却是在射阳招商大会召开的前一天，黄永峰、熊玉衍从香港飞抵秣陵，除了射阳安排了常委级人物，与刘柏、丁文江、韩振亚等人到机场迎接外，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格为了表示对射阳湾项目的高度重视，特意拉上罗智林一起带队先到机场，给黄永峰、熊玉衍接机，然后再一起同行前往射阳。
却是刘格、罗智林与黄永峰、熊玉衍在机场会合后，准备再次动身出发之时，也不知道谁多事在刘格、罗智林面前提了一句，说还是希望看到萧良能够出席射阳的活动。
罗智林不便驳了众人的面子，又怕萧良耍滑头，通过电话后，还特意安排沈君鹏驱车赶往西南塘研究基地，将萧良拉上。
萧良接到罗智林的电话，知道这事推脱不了，就将许建强以及下午相约跑到新街口逛街的徐亚云、隋婧一起喊上。
许建强先赶到西南塘研究中心，待徐亚云、隋婧她们匆匆赶到，萧良一脸“抱怨”的说道：
“你们说说，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把拉我们过去凑数啊？我今天还有一堆工作，不得不推掉，工作计划都打乱掉了。”
“罗书记明明就点名让你过去，我们才是受害者——我跟隋婧逛街呢，还以为发生什么事，着急忙慌的赶过来。”徐亚云拽住隋婧叫苦道。
“你们跟许哥不跟着过去，怎么凑一桌牌局啊？”
萧良换了一个不要脸的表情，笑道，
“现在要讲大局，积极配合射阳湾、射阳港的建设不说，人情还要送到位，但我不可能到射阳后，真陪那些老家伙一本正经的坐在会议室里大谈国是吧？”
射阳市与省政府、省政协各安排了一辆考斯特中巴车。
萧良他们从城区出发，赶到高速入口会合，与许建强、沈君鹏被迫坐上其中一辆考斯特，没有办法躲自己的车里眯盹三个小时——刘格、罗智林也是有专车不坐，大家都挤到一辆考斯特里说话，在两辆警车的护送下，往射阳驶去。
赵拥锋带着射阳市委班子的主要成员，就在高速路口迎接。
江省各地市都把招商引资当成党政工作的重中之重，也大都每年会专门组织一到两次招商引资大会，搞集中签约模式，将声势搞得壮观宏大。
射阳这些年的发展要滞后东洲很多，但从高速口出来，却是整饬笔直的快速通道，沿路破旧的民房基本上都拆除干净，路肩坡坎的绿化带非常的整洁漂亮，宽幅也不小，大树成荫、小树如荫，繁花点缀其间。
这些都是赵拥锋到射阳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之后做的事情——因为特殊的背景，赵拥锋到射阳之后哪怕没有第一时间担任一把手，做事还是大刀阔斧，罕有掣肘。
这几天日子更为特殊，沿路还插上招商大会欢迎八方嘉宾的彩旗；每个岔路口都有交巡警值守，确保车队毫无阻碍的一路通往驶抵下塌的酒店。
当然，对赵拥锋这三四年在射阳看重城市形象塑造的作为，民间也是褒贬不一：有人赞同地方要创造良好的招商环境，里子要有，面子也要有；有人抨击这些纯粹是表面功夫、面子工程，枉顾民生。
抵达下塌的酒店都快五点半钟了。
回房间简单梳洗了一下，将助理帮着匆匆准备的行囊放下，萧良又带着隋婧下楼，前往宴会厅的贵宾休息厅，陪同刘格、罗智林、赵拥锋等人，与先抵达的一部分重要嘉宾见面。
萧良嘴上说将隋婧、徐亚云、许建强拉过来，是想晚上他们凑一桌牌局，但事实上到了射阳，哪里身能由己？
虽然射阳湾项目没有在赵家内部获得大力的支持，但赵拥锋从政多年，也积累大量的人脉关系，这次也邀请不少国内外知名投资商（企业）落户射阳，在这一次招商引资大会搞一次集中签约仪式。
郑仲湘没有跟萧良他们同行，却是提前两天已经来到射阳。
萧良他们来到贵宾厅，一眼就看到他的身影，正跟几名衣冠楚楚的嘉宾谈笑风生；袁可飞也在场，看到萧良他们走过来，还是很热切的挥手示意。
虽然受大东电报局清仓减持的压制，星视电讯这两个月的股价没有什么起色，但星视通讯电子的销售业绩还在稳步爬升，证明了第一季度的爆单佳绩并非昙花一现。
星视恩益八英寸180nm制程晶圆工厂年初建成投产，运营半年以来良品率提升情况符合预期，受益于江省近年来的信息产业发展、订单激增，星视恩益不仅老工厂已经实现盈利，新工厂今年也将实现盈利。
这些都是星视的利好消息。
甚至晶辰微电子也逐步摆脱造假事件的负面影响，重新走上正轨，研究芯片产品。
星视电讯董事会也正式通过决议，要进一步扩大在内地的产能投资。
综合权衡下来，郑仲湘打算配合射阳湾项目，将星视通讯电子新的工厂，投资建到射阳来。
因此，秣陵钢铁一期粗钢产业将达到四百万吨、总投资逾五十亿的射阳产业基地，与星视通讯一期年产业逾两千万部、总投资逾四十亿的射阳工业园，将成为射阳湾临港工业带的两大启动项目。
这样的体量，在零二年的江省，还是极具分量的。
熊玉衍今天才从香港出发，熊志磊却是西装革履已经站在贵宾厅里了。
相比郑仲湘看到萧良，还敷衍的微笑示意，熊志磊恨不得将鼻子顶到天花板上去——直到他老子熊玉衍瞪了两眼，才不情不愿的走过来跟刘格、罗智林等人打招呼，但对萧良还是不理不睬……

第878章 公告
今天的夜宴，不是东洲系或星源系的主场，甚至都不能算射阳的主场，而是郑家星视电讯、长实集团的主场，大部分嘉宾，包括射阳地方上的官员，也基本是围着郑仲湘、黄永峰他们在转。
不过，以萧良及罗智林今日的地位，也没谁会傻乎乎在他们跟郑家之间捧高踩低，除了怨气深重的熊志磊。
“星视今年真是扬眉吐气了啊。不要说更早了，就是去年底，谁敢想象星视能将国产手机做到月销九十万部，直奔一百万部而去？这样的天花板，往后大概也只有指望星视自我突破了，”
熊志磊没有资格坐到萧良、郑仲湘这一桌，席间端着酒杯走过来给郑仲湘敬酒，却有意将后背给了萧良，恨不得将星视通讯电子今年以来的爆单业绩捧到天上去，声音也极其宏亮，
“说起来也是大东电报局太没有耐心了，要不是他们这时候还迫切抛售股票，星视的市值早就又回到两千亿以上了吧？！当然，星视有这样的业绩撑着，市值什么的也不用急。等大东电报局的股票抛干净，星视轻装上阵，市值涨起来更轻松，到时候不要说两千亿了，三千亿都有可能。我们可都期盼着有朝一日，能重归六千亿市值的巅峰啊！”
郑仲湘心里极其受用，却还要装作一脸为难、尴尬的模样，跟熊志磊敷衍：
“小熊总谬赞了，谬赞了——星视发展到今天踩了太多的坑，得了太多的教训，现在刚刚取得一点小成绩，实在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郑生还是太谦虚了。星视此时的市值，跟巅峰时是不好比，但也是香港科技股绝对的龙头，不是谁都能碰瓷的。不像有的公司，牛皮吹得狂响，市值却还在一百亿上下跳动。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大家的眼睛不都是瞎的。一家公司好与不好，强与不强，市值就是第一指标。我都不知道有的公司，没有市值，牛皮还要怎么接着往下吹！”
萧良哑然失笑，也不觉得跟熊志磊斗嘴，就能到长什么威风，自顾自的将隋婧纤细白嫩的手掌抓过来放在膝盖上，掰她的手指头数着玩。
他跟隋婧都是合法夫妻了，不管什么场合的宴席，他亲密的牵一下隋婧的小手，都不算失仪。
看到熊志磊被华兴集团“驱逐”出去后，现在彻底放飞自我了，甚至都不理会一旁熊玉衍频频递来的制止眼色，别人自然是拿他没辙。
却是袁可飞硬着头皮站起来，想拉熊志磊回他们那桌。
看到袁可飞过来，熊志磊就更起劲了，嚷嚷问道：“等明年星视通讯在射阳的工业园建起来，手机产能就要突破三千五六百万部了吧，这是不是就将有些吹牛逼的公司甩在后面了？”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走走，快回去陪我喝两杯。你赖在这里不走，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意躲我跟小韩总的酒！”袁可飞死拉硬拽，好不容易才将借着酒劲纠缠不清的熊志磊拉走。
萧良他们这一桌，由射阳市委副书记、市长宋志鸿当桌长，除了萧良、隋婧、许建强、徐亚云入席外，还有郑仲湘、黄永峰、熊玉衍、丁文江、韩振亚以及其他几名重量级的知名投资人或机构代表。
熊志磊借着酒劲将话头挑了起来，但确实有人好奇鸿盈科技的产能爬坡远不如预期这事。
“去年鸿盈科技那么快的建设扩张速度，竟然还能做出盈利，业内都说鸿盈科技接订单会接到手软，预测今年肯定能跻身全球十大OEM服务商之列。不过，今年上半年，鸿盈科技的发展好像是减速了——鸿盈科技每个月的经营数据，我都有看，好像五月份的产能都没能突破两百万部吧？这个距离市场预期较大，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宝信纸业吴鸿年是新加坡籍人，同时也是马来西亚最大的造纸商。
吴鸿年与苏利文、朱璐、朱鸿召他们比较熟，也跟萧良接触过两次，这时候他在桌上问这些问题，又不是刻意捧高踩低，不觉得需要避讳什么。
“确实不便私下透露，要是随便说了，香港证监部门就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萧良笑着说道，
“吴先生要是真想知道一个答案，我只能通知鸿盈科技明天发公告，来回答吴先生的这个问题。”
“看看，又把牛逼吹起来了！不行就是不行，我就不信一通公告能吹出花儿来！”熊志磊被袁可飞拉回去，也没有想放过萧良。
他被华兴集团“驱逐”出来，一恨熊志远，二恨萧良。他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可不觉得要给这孙子什么面子。
当然，他也不敢太过分，怕被他老子当场赶出去，但要是连阴阳两句都不得，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虽然萧良没有理会，但熊玉衍也怕儿子再喝多点酒，在这样的场合不断丢人现眼，还是吩咐助理提前将熊志磊半拽半拖请了出去。
…………
…………
次日上午是招商大会的开幕式——
也不知道熊志磊夜里去了哪里鬼混快活，差不多到九点半钟刘格上台发言，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姗姗出现在会场。
萧良作为最重量级的企业代表之一，他与隋婧被排在投资商及企业代表座席的首排，跟郑仲湘、熊玉衍以及黄永峰等人一排。
吴鸿年与许建强、徐亚云他们都要挪后一排。
不过，熊志磊的座席距离前排也不远，坐下来就大咧咧的问左右坐着的韩振国、袁可飞等人：
“昨天谁吹牛逼要发公告来着，你们都看到公告了？我就不信股价光靠吹牛皮，能涨几个点啊？市值要是靠几句牛皮能吹起来，以后谁还干事啊？”
熊志磊没敢放肆嚷嚷大叫，却也刚好能让左右前后的人能听见。
萧良坐在前排纹丝不动，头也不回，只当熊志磊冷嘲热讽的话是耳旁微风。
许建强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就又转回头去了。
熊志磊看到其他人都在朝他打量，他老子转头看过来的眼神很是凌厉了，他心里也非常奇怪，却故作满不在乎的问左手边的韩振国：“我脸上长什么东西了，怎么大家都在看我？还是有些牛皮让我给戳破了？”
“靠，快看，快看，鸿盈的股价开盘就直接翻倍了！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这时候后场传来小小的却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真是刺激大了，小萧总不给大家发财的机会。事先口风一点都不漏，直接发公告，大家都没有上车的机会啊！”
熊志磊愕然回头看过去：
鸿盈科技的股价开盘就直接翻倍了？姓萧的杂碎到底是发了什么公告？
在他们这个人群里，利用手机WAP上网已经普及了，也就是速度慢一些。
袁可飞还是希望华兴集团在射阳的投资能顺顺利利进行下去，不希望看到熊志磊丢人现眼影响到大局，打开手机将鸿盈科技上午九点对外发布的公告给熊志磊看。
第一代iPod外形足够惊艳，采用微硬盘技术，也将MP3便携播放器的存储能力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但操作系统只能跟苹果电脑兼容，是最大的致命伤，自发售以来月销售在二十万台上下左右，成绩其实已经算不错了，但远谈不上爆火。
第二代iPod性能、易用性有了大幅改进，但苹果内部却不敢有太高的预期，毕竟这两年欧美的消费电子产品市场是萎缩的。
苹果公司之前也就通知鸿盈科技预留每月四十万台的产能，而前期生产备货数量更低，毕竟备货就会直接占用到苹果跟鸿盈科技宝贵的现金流——
甚至有第二代的预期，第一代产品的销售在三四月份往后就受到明显的压制，销量更低了。
也因此上半年以来，鸿盈科技从苹果获得的新增订单，以笔记本电脑为主，却也极为有限，还是从台铭电子嘴里抢下来的食。
萧良限制鸿盈科技从其他电子厂商抢订单，而今年以来来自苹果公司的新增订单又极其有限，产能爬坡自然远不及预期。
乔布斯是极其挑剔的一个人，苹果公司原计划是上半年的新品发布会上，将在全球主要市场同期发售第二代iPod，却因为还存在微小瑕疵，从四月下旬的新品发布会上撤了下来。
这事对鸿盈科技的股价打击也比较大。
经过紧急技术攻关，一点点瑕疵解决了，而苹果公司上半年的财报预计会非常难看，第二代iPod等不到下半年，也就是十月份的新品发布会再发售，最终还是选择五月中旬，先在北美地区进行发售。
因为宣传跟市场推广延后等问题，第二代iPod刚开始在北美地区的销售也是不瘟不火，没有第一时间展露王者气象来——
目前鸿盈科技每个月都会将经营数据对外公布，五月份的业绩也是乏善可陈，没有什么亮色。
不过，好东西注定会脱颖而出，何况市场对苹果公司还是充满期待的。
进入六月之后，第二代iPod就率先在北美市场开始爆量。
北美地区的这些经营数据，暂时还没有引起亚洲投资分析机构的注意，苹果公司也没有对外进行披露。
不过，六月份苹果已经大幅调高了对鸿盈科技的订单，并要求鸿盈科技留出不低于每月一百万台的产能空间，以便应对极可能更火爆的第二代iPod全球市场发售。
鸿盈科技原本再过几天，会在七月初的时候，在六月份经营月报里面披露这些信息，但今天提前发公告，也算是重大信息及时披露。
鸿盈科技在今天一早颁布的公告里，披露七月份往后，从苹果公司接到的iPod订单，每月预计将从不足二十万台提高到六十万台，笔记本电脑将从两万台增涨到五万台。
受益苹果等公司的新增订单，鸿盈科技的标准月产能七月份往后，将突破二百五十万台。
订单激增也将大幅降低边际成本，七月往后鸿盈科技月盈利预计将从勉强一千万港元，激增到每月一亿港元以上。
这则公告对鸿盈科技近半年来产能爬坡不如预期做出明确的解释，就是鸿盈科技的工程师团队，直接参与了苹果公司第二代iPod产品的技术完善提升，对其抱以极其乐观的市场预期，这才有意控制产能爬坡，以便为第二代iPod的代工生产，从工艺技术、供应链以及人员培训等多个方面，全力做出更充足的准备。
萧良入主鸿盈科技三年以来，接连不断搞超额融资扩张，净资产规模已经突破百亿。
现在鸿盈科技不仅盈利预期远超市场想象的激增，还明确给自己打上科技股的标签，倘若给出二十倍的动态市盈率，市值维持在二百五十亿港元左右，总不能说高估吧？
令人震惊、场面沸腾的，主要还是鸿盈科技昨天的市值都还不到一百二十亿，在今天颁布公告后开盘就直接翻了一倍。
这相当于沪深两市某个股票连续三四年风平浪静，市场负面批评居多，突然间因为利好消息，来了八个一字涨停。
熊志磊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还真不是昨天夜里偷偷出去快活了。
主要还是熊志磊觉得昨天夜里没有发挥好，夜里回到房间满脑子想着今天怎么拿话怼死这个姓萧的狗东西，叫他下不了台，脑子太亢奋了，等天朦朦亮才睡过去，醒过来都九点钟了。
只是现在这个场面，似乎他又变成了笑话？？

第879章 配合
郑仲湘虽然极力想在萧良面前保持谦逊的姿态，但熊志磊站出来捧高踩低，他心里还是很爽的，却没有想到残酷现实对熊志磊的抽脸来得太快了，快到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整个上午郑仲湘都跟萧良坐在最前排，中间就隔着黄永峰，他不时能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但他将第一款刚问世的威图奢华手机拽在手里，却没有办法通过WAP浏览最新的香港财经新闻。
上午的开幕式流程走完，快到十一点半钟了。
距离午宴还有些时间，有人随同赵拥锋及刘格、罗智林等人先往宴会厅走去，有人急着找地方过烟瘾。
郑仲湘这时候才有机会了解事情的全貌，而这时候鸿盈科技的市值已经进一步涨到三百亿港元以上。
这主要也是得益于鸿盈科技的股权极其集中，萧良与盈投控股、奈田银行等大股东以及管理层持股比例加起来超过百分之九十。
这部分股权是锁定的，不仅减持需要向有关部门报备，减持的节奏、时限，也都受到种种严格的限制。
就像大东电报局对星视电讯的持股，找不到有能力承接的投资机构，想要通过公开市场减持，至少需要十五个月。
大东电报局这种级别的大股东，在持股减持到5%之前，每个月通过公开市场，对星视电讯减持不得超过1%。
当然，要是有投资机构看好星视电讯将来的发展，又能拿得出一两百亿港元，可以将大东电报局所持股票通过协议转让承接过来，漫长的减持期就可以提前结束掉。
不过，星视的股份有过两次惊心动魄的崩盘，还闹出芯片造假这样的丑闻，香港除了郑家，还有哪家投资机构敢拿这么庞大的资金入局？
郑家自己都不愿意呢！
因为管理层及大股东持股减持受到严格的限制，鸿盈科技在公开证券市场真正自由流通的股票不足10%，在如此重大利好的消息刺激下，市值在两小时之内暴涨一倍半，并不能算突破想象力的事情。
股市能吸引那么多的人奋不顾身飞蛾扑火，不就是这种奇迹屡屡发生，大家都期盼着终有一天奇迹的光辉能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吗？
“美国苹果公司那边有没有初步验证？”
郑仲湘没有急着进宴会厅，借抽烟，与丁文江、韩振亚走到角落里，问上午坐后排有机会开小差的韩振国、袁可飞，鸿盈科技公告内容，有没有想办法作进一步的核实。
现在是美东夏令时间十点半钟左右，虽然美国早已经入夜了，但韩振国、袁可飞之前进行一些信息验证，还是能做到的。
袁可飞说道：
“我们找到美国的一家消费电子经销商询问过了，苹果公司的第二代iPod播放器六月份在北美市场销量确实很不错。虽然整体数据还没有哪家机构有统计，但这家经销商所接触的有限渠道，销量大概比第一代要增加三倍左右。这个经销商他对iPod后续的销量增涨，也抱以强烈的信心。”
“……”
郑仲湘抿抿嘴，第一代iPod问世有八个多月了，鸿盈科技当初能从苹果公司手里接到iPod订单，还真是羡煞无数人，鸿盈科技当时的市值也很快增涨到一百五十亿港元以上。
不过，第一代iPod销量有限，每月仅十数二十万台，每个月能给鸿盈科技提供七八百万美元的代工收入，但鸿盈科技自身的生产工艺以及供应链管理还不够成熟，生产成本居高不下，并不能从苹果公司的订单里获得超高利润，股价也就阴跌而下。
而鸿盈科技的产能爬坡迟迟不如预期，一度叫郑仲湘滋生出那个人不过如此的错觉。
除了秣陵两座工厂的年产能，将进一步提高到一千六百万部组装能力外，决心花费四十亿在射阳新建一座两千万部手机及其他消费电子产品组装能力的工业园，郑仲湘也不否认他内心深处就是有一种，哪怕是从规模上，也要碾压那个渣渣的渴望跟冲动。
现在告诉他，鸿盈科技过去半年并非产能爬坡不如预期，而是专门为苹果第二代iPod的爆单留产能余量？
“海外市场对此就毫无察觉？”黄永峰不可思议的问道。
“美国证券市场也不是毫无察觉，在过去半个月里，苹果公司的市值从最低四十亿美元，已经大幅上涨到七十亿美元了。”刘柏说道。
要是温骏还在，也许会随时关注港股及欧美股市的表现。
现在刘柏接管光耀资本，对之前的团队进行彻底清理整顿后，重心就完全转移到产业投资上来。
再说这一个多月来，他们的心思完全放在射阳湾的规划筹备上，谁没事会关注美股的表现啊？
这时候工作人员小跑步过来，告诉众人午宴即将开始。
“除了鸿盈科技的生产工艺确实有些瑕疵，需要时间一点点去磨，供应链企业也有很多不太成熟的地方。这半年多来，不一遍又一遍的去梳理这些环节，轻易就将产能拉满，即便到这时候，能通过加班加点，去满足苹果公司的订单需求，但如何保质保量呢？为一时的利益，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信誉、信任感置于危险之中，绝对是得不偿失的……”
萧良正跟吴鸿年解释这半年不拉满产能的缘故，看到郑仲湘与黄永峰、丁文江等人走过来入座，笑着问道，
“小郑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
萧良刚发迹时，别人为了区别他与他哥，都以“小萧总”相唤。
萧良此时的地位是今非昔比了，但到底还是年纪太轻，像赵拥锋这样的人物看到他，似乎也找不到比“小萧总”更能拉近距离的称谓了。
这差不多也是惯例了，就像韩振国在新宏亚内部，就被称为“小韩总”或者“二总”，与其兄韩振亚以示区别。
郑仲湘在郑家也是确实是老二，只是郑仲湘从萧良嘴里听到“小郑总”这样的称谓，却分外觉得刺耳，这孙子以前都是以“郑先生”唤他的呀！
“小萧总说的肯定有道理！”郑仲湘脸皮子微微抽搐了两下，努力挤出笑容。
这时候熊玉衍将熊志磊揪过来，道歉道：“这混账家伙喝了点马尿，就知道胡说八道，踢他去新加坡也没有学会老实，小萧总不要在意。”
“哈哈，多大点事，熊先生还当回事了？”
萧良挥了挥手，不以为意的笑道，
“志磊总说的话确实也是有一些道理了：一家上市公司有没有实力，市值确实是衡量的主要标准。我以前确实是不太重视鸿盈科技的市值管理，要不是多亏志磊总的及时提醒，我今天上午身家能上涨一百亿？”
在债转股后，萧良通过香港公司蜗巢新技术投资持有鸿盈科技的股份超过56%，这在小圈子里差不多是公开的秘密了。
鸿盈科技市值今天上午涨了一百八十亿港元，折算下来，萧良的身家可不就是涨了一百亿港元多点？
熊志磊涨红的脸皮都禁不住抽搐起来：
什么叫打人打脸？
什么叫杀人诛心？
只是他胳膊被他老子死死掐住，不敢再说放肆的话。
昨天晚宴，大家几乎围绕代表郑家的郑仲湘、黄永峰等人，今天的午宴，萧良当仁不让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眼睁睁看着萧良的身家，仅仅一个上午暴增百亿，在座众人都还不够震惊，当真个个身家百亿、千亿啊？
还有就是第二代iPod的具体销售情况以及鸿盈科技后续的发展计划，乃至消费电子市场后续会怎样发展，也同样有很多人关心………
有上午的公告基础，萧良现在有问必答，也不算违背香港证券市场的信息披露机制：
“……第二代iPod错过苹果的新品发布会，不得不单独先在北美地区发售，这才一个多月，就取得这样的成绩，我是完全不感到意外的。而这也意味着后续在北美地区以及其他地区的发售成绩只会更好，不会更差。我预测啊——当然，我说这些都是个人猜测啊——第二代iPod年底之前月销量突破百万，是大概率会实现的事；明年上半年的月销量，大概率能突破两百万台。我敢进行这样的猜测，主要还是第二代iPod确实称得上是一款划时代的产品。大家都可以入手一台，好好感受了一下近年来消费电子市场难得一见的巅峰之作，这对我们开发消费电子产品有非常好的借鉴作用。我们跟苹果公司已经初步建立起来的良好合作关系，我们明年过后工业园三期也将建成竣工，主要依赖苹果的iPod，我们的标准代工年产能扩张到七千万部。到时候成功跻身全球前五OEM服务商之列，应该不会太大问题。也就是说，鸿盈科技此时的三百亿市值，在我眼里还是太低了！要是大家相信我，还是可以大胆买入我们鸿盈科技的股票，千万不要等到以后再抱怨我不给大家上车的机会啊！哈哈…………”
大家对此只是笑笑，鸿盈科技一个上午就暴涨一倍半，他们再冲进去，是吃肉的概率大，还是给人抬轿子的概率大？
真以为大家没有吃过肉，没挨过毒打啊？
新加坡华商吴鸿年笑着问道：
“一台巴掌大的电子产品就要卖三百美元，真要像小萧总所说，能卖到这个销量，我们直接买苹果公司的股票，似乎能赚更多啊？”
“吴先生知道的，我们跟苹果公司也有很深的利益关联，对苹果公司的股价，也不能随便乱说话的！”萧良笑道，“我只说我能说的，至于苹果公司的股价，是涨是跌，就要吴先生自己判断了！”
“小萧总有没有买进苹果公司的股票啊？”吴鸿年问道。
“这个也无可奉告啊。”萧良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笑道。
大家都是哈哈一笑。
唐继华昨天在东洲有重要接待，没能出席今天上午的开幕式，但下午赶到会场进行交流，做了东洲、射阳协同发展的专题演讲。
目前以秣陵为核心，江省区域内横向东接射阳、东洲、建湖的高速公路已经建成，但南北纵向上，仅修成徐海到秣陵的高速公路。
虽然在东洲这几年不懈的努力下，徐东公路、铁路都已经修成贯通，但这些通道是从西北往东南方向，仅仅是从射阳市的西部擦边而过。
射阳市的腹心以及其滨海城区，往南往北的纵向交通都受到极大限制，主要依靠一条海防公路、一条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省道衔接。
想要做到区域协同发展，打开交通瓶颈是第一步。
问题是每年省级财政拨给交通基建的款项以及国家补助是有定数的，各个地方打破脑袋都要分一杯羹。
各地想要更快的打开交通瓶颈，不让区域协同发展仅仅落在口号里，关键还是要看各地自筹配套资金的力度。
东洲系对射阳湾开发建设，最为关键，也最为积极的支持措施与诚意，就是承诺射阳与东洲之间的道路交通建设，东洲承担一半配套经费，剩下一半由省财政拨款与射阳市地方共同承担。
而在此之前零一年年初动工建设的徐东铁路过江公铁大桥，总投资逾一百二十亿，东洲就独自承担了三十亿的投入；对岸锡江经济根基更雄厚，却勉勉强强答应承担十亿的配套出资，剩下由省级财政及国家补助。
受益于经济的高速发展，东洲市一级财政收入大幅提升，但要在省北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也有不堪重负之感。
好在东洲九八年成功保留那张珍贵的国际信托牌照，东信集团有资格在香港以及新加坡等国际金融市场发债，为基础设施建设筹措宝贵的资金，目前累积发债逾百亿港元，都用于徐东铁路、秣东铁路、徐东铁路过江大桥等重大基础工程的建设之中。
东洲如今对射阳做出这样的承诺，并且承诺会积极配合射阳这边的安排，第一时间付诸实施，谁还有脸质疑东洲系想拖射阳湾开发建设的后腿吧？

第880章 奈田英男的冒险
射阳招商引资大会开幕当天赶到射阳的，除了唐继华外，还有这两天在秣陵处理中国分公司业务的奈田英男。
一年前奈田银行对鸿盈科技的注资，约定是更注重股权增值与分红的财务投资，没有派人进驻鸿盈科技的董事会，平时不会干涉鸿盈科技的日常经营与管理。
除了定期的财务审计报告外，鸿盈科技平时也无需将经营情况通报奈田银行。
奈田英男执掌新荣科技，与鸿盈科技主要也是进行一部分手机OEM代工的合作，他也是今天早上看到公告之后，才知道苹果公司第二代iPod在北美市场销量爆增以及对鸿盈科技的订单上调情况。
奈田英男如果单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直接给萧良打电话就行，但鸿盈科技今天上午的股价异动，惊动的是奈田银行以及奈田财团的高层。
“好不容易刚有摆脱金融风暴影响的迹象，去年又爆发910那么严重的恐怖袭击事件，这世界没有一天能够安稳平静，财团那么多的成员企业，近年来经营亮点颇少，尚不能保证整体盈余，生计堪称艰难啊，”
奈田英男没有直接跑到会场上露面，而是在酒店房间里，跟萧良、许建强他们见面，在提及匆忙而来的用意之前，先诉说起芙蓉财团这两年经营的困境，
“虽然屡屡加以鞭策，各成员企业的社长们都纷纷表态今年要做出佳绩，但半年时间过去，形势远远谈不上得到多大的改观。要说有什么令人欣慰的，一是新荣科技组建以来的运营算是勉强站住了脚，还有就是鸿盈科技今天令人又惊又喜的公告了，这些全赖萧君之功……”
芙蓉财团底子是极其深厚，但自亚洲金融危机以来各项经营投资业务实在是乏善可陈，地主家的余粮也多少有些承受不住了。
恩益电气作为芙蓉财团最核心的企业，连年亏损，去年更是创下二十亿美元的亏损记录。
恩益电气今年上半年的财报，至少要到八月中旬才会出炉，目前预估亏损情况要比去年同期稍好一些，但也极为有限。
芙蓉财团其他成员企业，虽然也一部分成员企业能保持盈利，却依旧扭转不了财团整体亏损的惨淡局面。
奈田英男出面推动新荣科技的组建、运营，不仅盘活了芙蓉财团逾六亿美元、极有可能成为烂账的债务，甚至还因为良好的经营业绩，估值也水涨船高，可以说是芙蓉财团过去两年时间里唯数不多的最大亮点了。
这直接巩固了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叔侄在芙蓉财团内部的地位。
而奈田银行去年出资二十亿港元参与鸿盈科技的定增融资，也是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叔侄一手推动。
因为鸿盈科技今天的股价暴涨，这部分股权投资直接逾增值五亿美元，对此时想要维持整体盈余都极其困难的芙蓉财团而言，绝非一个小数字。
星视恩益去年在拿到星源的芯片订单之后，就有所盈余，今年上半年盈余进一步扩大，也算是恩益电气难得的一个亮点。
除此之外，恩益电气持股32%的星视恩益，这两年虽然都只能保持微利经营，但恩益电气除了能获得极少量的股权分红外，更关键的还是星视恩益日常生产需要恩益电气提供超纯硅等原材料、零部件以及技术服务，新的八英寸180nm制程晶圆厂的投资建设，去年就给恩益电气带去六七亿美元的设备采购订单——要不是这些，恩益电气去年的业绩只会更加难看。
当然，星视电讯入驻华瑞恩益，并保证更名星视恩益后的新晶圆厂建设能继续下去，这同样是奈田英男居功甚伟。
奈田英男都怀疑，倘若恩益电气能够坚持住，不发生垮塌，他会不会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真正发挥作用的是谁。
鸿盈科技今天上午的股价暴涨，自然是第一时间就惊动到芙蓉财团的高层，但要说芙蓉财团现在就有什么动作或者想法，无疑还是太高估他们的效率跟决断了。
主要还是奈田英男与其族叔奈田信正中午就鸿盈科技的股价暴涨进行沟通时，想到一种可能，特地追到射阳来，找萧良当面商议。
他们想到的可能，就是利用恩益电气承受连年亏损后对资金有极迫切的需求，他们可以拿对鸿盈科技的持股进行质押，筹措八到十亿美元，将芙蓉财团对新荣科技的持股承接下来。
虽然此时对鸿盈科技的持股，主要也都是来自芙蓉财团内部的资金，最终只是以奈田银行旗下管理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的形式进行实施，但奈田家族除了对这些资金拥有更深远、更直接的影响力外，也有一部分是奈田家族直接持有的资金。
也可以说，奈田英男这次要是能成功的将以恩益电气为主，芙蓉财团对新荣科技的直接持股，置换成奈田银行私募股权基金对新荣科技的持股，则可以说是奈田家族成功从芙蓉财团拿回第一块蛋糕。
这也是萧良最初给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描绘的诱人前景，他们没有想到机会来得如此之快。
当然这么做的风险也是极大。
倘若鸿盈科技的业绩不稳定，股价出现大幅波折，质押被击穿，他们很可能就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悲惨地步；也因为风险极大，他们能不能说服资金的所有人，甚至说服奈田家族的其他成员，都还是未知数。
因此，在做进一步推进动作之前，奈田英男怎么都要先跟萧良面谈一次。
“你们可以去推动这件事，当然，一开始肯定会遇到很大的阻力，”
萧良很直截了当的说道，
“因为，整件事看上去风险确实很大，奈田银行以及奈田财团内部的风控机制也会对你们有所限制，但鸿盈科技接下来的业绩表现，值得你们期待……”
“我明白了。”奈田英男信心倍增的说道。
奈田银行以旗下私募股权投资基金，对鸿盈科技的持股比例约为17%，目前对应的市值在短短不到半天的时间里，暴增到五十亿港元以上，其实是相当不稳定的，完全依赖于对鸿盈科技未来超高业绩的期待。
倘若鸿盈科技超高业绩在接下来半年时间逐一实现，甚至有更亮眼的业绩表现呢？
首先是鸿盈科技的股价，以及持股对应的市值资产将稳定下来，甚至有更好、更高的表现。
其次就如此亮眼的业绩，能帮他们在芙蓉财团内部收获更多、更高的信任度。
唯有超额的利润，将刺激芙蓉财团内部支持他们更大胆、更冒险的作为；超额利润能让所谓的风控机制变得不堪一击，不会变成他们的阻碍。
再说了，鸿盈科技的股价真要能稳定下来，甚至未来还有更高的期待，他们倘若不想冒险，完全可以是将这部分持股寻找新的投资机构或者组建新的私募基金接手，置换出现金收购芙蓉财团所持的新荣科技的股权。
所以，一切都要鸿盈科技做出更扎实、更强悍、更令人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业绩来！
“很多条件都是可以谈的，”萧良跟奈田英男说道，“比如说鸿盈科技的代工产能提升上来了，星源时代的笔记本电池、电源等等出货也在不断扩张中，我计划将新增芯片需求的一半，都交给星视恩益代工。你完全可以说这是你极力争取来的——以及现代电子产品所需要一些中低端芯片，都可以交给星视恩益代工，进而再促使恩益电气将一部分已经不算最先进的芯片产能转移到江省来。这些应该都是对大家都有利的事情………”
星视恩益的八英寸180nm制程晶圆厂年初建成投产了，萧良肯定不会满足于此。
不过，要促使星视电讯与恩益电气在国内继续新建更先进的制程工厂，萧良捏着鼻子也得想办法去奶他们，要让他们看到继续在国内建新厂就有利可图，要不然就等着被其他拥有先进制造的晶圆厂淘汰。
当然了，恩益电气最近的日子是比较难过，促使其日本工厂迁移到中国来缩减成本，则是他们下一步要努力的方向。
要不然，指望连年亏损的恩益电气拿出多少真金白银新增投资，无疑是痴心妄想。
包括恩益电气在内，奈田财团旗下成员企业，越来越多的生产、研发能力转移到中国，对奈田英男增强在财团内部的话语权，都无疑是有利的。
在芙蓉财团内部，实际上是恩益电气最初将更多债权注入新荣科技，为了避免恩益电气等成员企业在股权置换时提出更高、更苛刻的条件，新荣科技接下来的工作重点，还是要在基础工作上多下功夫，而不是过于迫切的追求一时的市场业绩。
简单的说就是将短时间内的利润做低。
奈田英男很坚定的点点头，不仅要促成恩益电气继续往星视恩益里追加投入，最好还要促使恩益电气将一部分电子产品代工交给鸿盈科技，进行更密切的技术合作。
至少在接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里，鸿盈科技的利益，就是他的利益！

第881章 一点点小请求
夜深人静，刘格、罗智林、黄永峰等人都已经休息，精力旺盛的赵拥锋又拉着郑仲湘、刘柏、丁文江、韩振亚等人谈射阳的建设。
虽说今天鸿盈科技的股价暴涨，叫萧良占尽无限风光，但赵拥锋作为射阳的一把手，还是要重点照顾能给射阳带来直接投资的郑仲湘、刘柏等人，给足“情绪价值”。
射阳迎宾馆建于1952年，一直都是射阳市委市政府的定点接待酒店，近年又按照涉外四星级标准进行翻新改造，整体建筑为古典园林式风格，绿瓦白墙，与楼群间错落有致的曲廊、假山、流水相互辉映。
郑仲湘他们坐在雅致的小厅里，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深夜的庭院灯光下，夏夜的草树也焕发出盎然生机。
袁可飞搁在茶台一角的手机这时候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讶异地说道：“是奈田英男在国内的手机号——都这么晚了，他能有什么事找我？”
众人也是疑惑不已，看着袁可飞接听电话。
片刻后，袁可飞挂断电话，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郑仲湘说道：“奈田英男也在射阳……”
“啊？”郑仲湘惊讶地问道，“他人是在这里？”
“嗯，奈田先生刚跟萧良、许建强见过面，这时候应该还在萧良的房间里，”
袁可飞见众人都盯着他看，说道，
“说是鸿盈科技今天的股价异常，惊动了奈田银行与芙蓉财团的高层，那边需要对鸿盈科技接下来的经营方针有更详细的了解，奈田英男不得不辛苦的跑一趟。却是到射阳见到萧良后，他才知道萧良过来参加的这个招商引资大会，我们也有参加。”
郑仲湘撇撇嘴，奈田英男的这个说辞实在是有些太敷衍了。
当然了，奈田英男他人都到射阳来见萧良了，要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对同为新荣科技股东的星视、新宏亚，也太厚此薄彼了，但他现在打电话给袁可飞，让袁可飞知会他们，也算是尽了应尽的礼数，他们还真没有办法太挑理。
“奈田英男先生有没有办理入住，是计划明天就走吗？袁总能不能代为邀请他参加我们后续的行程活动？”赵拥锋不失时机的问道。
新荣科技承接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近两年来的市场开拓重心在中国。
虽说现代手机的销量，已经被朱鹮手机拉开很大的距离，月销量可能仅有朱鹮手机的一半，但现代电子在中国是以数字手机为重点的家电及消费电子全品类运营，在内地的整体销售额还是要比星视通讯电子高出一大截的。
此外，在新荣科技的推动下，现代电子的产品生产，也重点往国内转移。
除了数字手机、PC电脑、电视、影碟机等消费电子、黑电类找鸿盈科技、朱鹮电子、星视通讯以及新宏亚科技代工外，洗衣机、冰箱以及诸多小家电，也都是找江省的厂商代工。
这也决定奈田英男这样的人物，绝对是内地招商官员的心头肉。
单独邀请或许比较难，但奈田英男都在射阳了，赵拥锋作为市委书记，请袁可飞代为邀请一下，也是情分之内的事情。
郑仲湘看向袁可飞，微微点点头，说道：“你邀请一下英男君，要是还不是太累，请他们也过来喝茶！”
他也想知道奈田英男出现在射阳的真正用意，而不是仅仅通过电话，轻描淡写的知道奈田英男出现在射阳跟萧良见了一面。
片刻后，萧良、许建强陪同奈田英男走了过来。
“都这么晚了，赵书记还拉着大家为射阳的发展出谋划策啊？”
萧良坐下来，先将手机、烟、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搁茶台桌角上，说道，
“鸿盈科技股价小小涨了一下，就像搞得天下大乱似的，英男君都从秣陵赶来射阳追问我们公告有没有造假——这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有一点信任啦？”
奈田英男假装听不出萧良话里有半点影射的意思，习惯性的挺直背脊解释道：
“恩益电气这两年的经营不如人意，诸君都应该早有知晓，也应该知道星视恩益算是恩益电气不多还能维持盈利的项目了。田村先生对鸿盈科技、星源时代的发展还是寄以极大期待的，之前就一直希望萧君能将更多的订单交给星视恩益。今年以来鸿盈科技的产能爬坡不如预期，田村先生也一直都有关注，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提出更高的请求，但今天鸿盈科技的公告，给了田村先生很大的意外之喜……”
奈田英男所说的田村先生，是恩益电气副社长、半导体事业部总裁田村保和，是大家的老熟人、老朋友了。
早年华瑞电子与恩益电气合资在秣陵建造晶圆厂，以及星视电讯入局，推动八英寸180nm制程新线的建设，田村保和都是日方最积极、最主要的推动者。
在萧良答应给星视恩益订单之前，田村保和也一直在为这件事积极推动。
所以说奈田英男说他今天受田村保和的请托，专程赶到射阳找萧良询问公告的情况，请求鸿盈科技、星源时代能给星视恩益更多的芯片代工订单，还真不怕别人能质疑什么。
郑仲湘就不渴望萧良能给星视恩益更多的订单？
星视恩益，星视持股60%，砸了六十亿的投资啊。
“田村先生的殷切希望，我很能理解。鸿盈科技也好，星源时代也好，我们是在一直都努力做相关的芯片开发工作，也确实会将所有的芯片生产都交给别的代工厂完成；我们自己肯定没有能力去发展晶圆生产了。不过，合作方的选择，特别是想保持长期战略合作，我们要考虑的因素就太多了，”
萧良悠然说道，
“就目前而言，我们还是更倾向跟那些愿意共同发展、能长期坚定不移追求发展新技术、新科技的企业合作。这点，小郑总应该是有更深刻感受的……”
郑仲湘心说，我有深刻感受个屁！
萧良无视郑仲湘一脸便秘的表情，自顾自的说下去：
“……目前星视恩益掌握180nm制程工艺了，确实是能满足我们目前所有芯片的需求，毕竟我们现在也没有能力开发出多高水平的芯片。不过，三五年之后，如果我们的芯片对制程的需求，随着信息电子产业整体技术的水涨船高，提高到110nm或90nm了，星视恩益却不能提供相应的代工服务，我们被迫要临时更换新的代工厂商，会不会就变得很狼狈，甚至出现衔接上的重大失误？小郑总，你说我们有什么理由，一开始不重点选择三五年后就有志发展到110nm或90nm制程工艺的芯片OEM厂商合作？英男君这次过来，传达了田村先生的一点点小请求，我也很明确请英男君将我们的一些请求，转告给田村先生。如果星视恩益，又或者恩益电气有志在江省独立建设110nm新制程晶圆工厂，我保证鸿盈科技、星源时代将来至少会将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芯片代工需求拿出来，与星视恩益、恩益电气保持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我现在签字画押都行。倘若未来两年，我看不到星视恩益、恩益电气有这方面的努力，我不仅不会提高订单，甚至还要一步步缩减订单，用来加强跟那些掌握新制程工艺的晶圆厂商的合作。当然，我这么说绝不是针对星视恩益，我对迹美电子的要求也是一样的。如果说迹美电子如期开展新一代面板工厂的建设，只要我们能决定的，至少会保证三分之一以上的面板需求，都落在迹美电子。要不然我们就会逐步降低对迹美电子的面板依赖，巩固跟其他有志发展更先进工艺、技术的面板厂商合作……”
星视通讯电子即便今年的手机销量能成功突破一千万部，即便明年也计划发展出三千五六百万部的标准产能，但由于晶辰微电子中间这个瘸腿在，模组开发能力又弱，很难对最上游的星视恩益，产生直接而充足的芯片制造需求。
星源时代从早期做锂电池开始，就非常注重与合作企业做功能模组的开发，等到鸿盈科技时代，对供应链企业的扶持也是不遗余力。
这也决定了鸿盈科技对上游的芯片需求的影响力，绝非星视电讯能比。
毕竟一部分手机，除了最核心的通信模组、处理器模组外，其他功能模组也都涉及不同层次的芯片需求。
更何况蜗巢科技、鸿盈科技、星源时代还直接参与了相当一部分功能芯片的开发。
要是鸿盈科技的产能爬坡出现大问题，停滞增长，星视恩益也许不用过多考虑其订单，但鸿盈科技到后年如期突破一亿两千部的标准组装产能呢？
到时候鸿盈科技所能左右的芯片代工需求，加上星源时代的电池电源模组附带的芯片代工需求，随便漏一点，养活星视恩益目前的两座工厂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当然，萧良此时提一些附带的小请求，也不能算过分就是了，毕竟又没有让他们喊爹。
问题是，要是星视恩益现在就着手新一代制程工艺的晶圆生产线建设，又要往里砸进去多少资金？
“星视恩益如何发展，我们肯定要跟恩益电气、华瑞电子充分沟通，不是我们一家就能决定的，”郑仲湘不置可否的说道，“这边事了，我会专程飞一趟东京，拜会田村先生。”
“小郑总确实有必要飞一趟东京，”
萧良笑道，
“恩益电气这几年业绩太差，相信其内部对现任社长也滋生很大不满了。小郑总赶在田村先生接任新社长之前，助其一臂之力，肯定会给田村先生留下极深的印象。”
郑仲湘微微一愣，暗暗琢磨萧良这话的意思，田村保和为了竞夺恩益电气的社长之位，有可能屈服于萧良的淫威，答应他无理的要求，提前启动在秣陵的新一代晶圆厂建设？
以郑仲湘的超然地位，他肯定无意参与芙蓉财团以及恩益电气内部的政治权力斗争——但有些事情叫萧良这么赤裸裸的捅破，他还想置身事外，会不会反而受到田村保和的猜忌跟排斥？

第882章 新的芯屏发展计划
无论是国家，还是江省，从来都没有忽视发展电子信息产业的重要性，九十年代往后也注重海外先进技术的引进。
这才有华瑞电子与恩益电气九十年代早期就立项建设的六英寸350nm制程晶圆项目；朱鹮电子也很早就秘密筹备薄膜液晶项目。
不过，哪怕华瑞电子、朱鹮电子在九十年代中后期，都一度跻身全国电子工业的最前列，但在资本及技术的积累上，都远不足以支撑芯片制造、薄膜液晶这类项目的建设与运营，也是不争的残酷现实。
后世评价江省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2000年是绝对绕不过去的关键年份。
除了蜗巢新技术投资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在东洲正式建设鸿盈科技工业园外，星视电讯也是2000年入主星视恩益，推动总投资逾百亿的八英寸180nm制程晶圆项目建设。
同年奈田英男与熊志远推动芙蓉财团与智埔投资、星视电讯、新宏亚科技共同成立新荣科技（NH），承担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确立中国战略，将生产、研究工作往江省倾斜。
同年在苏安建、陈璋民等人的推动下，朱鹮电子联合华瑞电子、盈投控股、东信集团、智埔投资、新宏亚科技、星视电讯等公司，筹资十亿美元组建迹美电子集团，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部门，并推动秣陵第四代薄膜液晶项目的迁建工作。
这些项目到今年都陆续建成，与鸿盈科技、星视电讯以及江省成千上万家原有、新建以及新引进的电子企业一起，共同组建了江省电子信息产业蓬勃发展的壮美图谱。
不过，萧良心里很清楚，还远没有到可能歇一口气的地步。
单以迹美电子的薄膜液晶项目而言，在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部门之后，主要依赖原技术团队完成第四代薄膜液晶项目的迁建并顺利投产，就能算掌握薄膜液晶的制造与新一代技术的研发、开发能力了？
没有三四代薄膜液晶生产线的跟随开发与建设历程，以中方管理、工程技术人员为主的团队，有可能真正成长、成熟起来？
为了促使迹美电子的团队，尽快掌握薄膜液晶技术的迭代开发能力，而不是停留在表面的生产管理上，计划在东洲落地的新一代薄膜液晶生产线也已经开始筹备了。
而星视恩益的中方团队想要真正成熟起来，也离不开新项目建设的锻炼。
蜗巢科技没有对迹美电子直接持股，一直以来都主要是通过东洲市属国际信托投资（东信）、盈投控股、熊志远（总计持有迹美电子30%股权）以及与苏安建等人的私人关系，施加间接影响力。
在为期三天的射阳招商引资大会结束之后，萧良回到秣陵后，就通过奈田英男、熊志远等人，向各方传达他的主张：
他希望迹美电子的新一代薄膜液晶项目，能与星视恩益的新制程项目一样，都采用恩益电气技术及生产装备，与恩益电气结成更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以更快的速度、热情，推进全新的芯屏发展计划。
萧良的主张第一时间就受到恩益电气方面的热烈欢迎。
恩益电气副社长田村保和率领半导体事业部与液晶显示部门的人员，七月中旬再次赴中，与秣陵市政府等各方进行技术、产业发展的沟通交流，同时展示宣传他们在这两个领域的技术储备与装备制造能力。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底，袁可飞回到香港，参与星视电讯每月一次例行的董事会议。
在董事会议上，他汇报了星视通讯电子夏季销售以及射阳工业园的奠基动工等情况。
董事会议过后，袁可飞便与郑仲湘、周培薇、陈逸森等人告别返回家中，却不想回到家中与家人团聚不久，郑仲湘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要他前往深水湾郑家大宅。
郑仲湘在其母八十年代末猝然离世后，就从深水湾郑家大宅搬出，在香港另有住所。
袁可飞知道突然通知他去郑家大宅，很显然不是郑仲湘，而是老爷子郑基胜或者大公子郑仲泽有什么事情要他当面汇报或相商。
袁可飞在暮色中坐车赶往深水湾郑家大宅。
这是一栋三面环山、宛如城堡般的超级豪宅，主楼乃郑基胜与郑仲泽夫妇以及四名孙子辈居住；另有附楼作为保姆、园艺师、厨师以及保镖等三十多名工作人员的宿舍及工作间。
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袁可飞来到大公子郑仲泽夫妇居住的主楼二层会客厅，看到郑仲湘、黄永峰、陈逸森、周培薇都已经赶到。
虽然说长实集团在港岛已经算根基深厚，郑家也早已经跃居港岛第一豪门，但由于郑基胜结婚生子较晚，大公子郑仲泽今年也仅有三十八岁，作为市值六七千亿的超级集团的继承人、副董事长、总裁，可以说是年轻得过分。
二公子郑仲湘今年三十六岁，执掌千亿市值的上市公司，放诸全球也绝对是年少有为。
“……”
袁可飞八十年代中叶就受郑基胜的邀请，加盟香港电讯担任副总裁，也一直深受信任。他进出郑家大宅还是比较轻松随意的，跟大公子郑仲泽打过招呼，没看到郑基胜的身影，问道，
“董事长他人呢？”
“就等你过来，”黄永峰转过头，吩咐站楼梯口的郑府女佣，“翠姐，你跟董事长说一声，可飞过来了。”
片刻后，时年已经七十五岁的郑基胜从顶楼走下来，除了头顶有些稀疏外，精神矍铄，偏瘦一些的身形挺拔依旧。
“坐坐，”
郑基胜习惯站着说话，却示意袁可飞等人都坐下来，说道，
“蜗巢科技暗中推波助澜，这么迫切推出新的芯屏发展计划，针对仲湘的用意很明显。接下来星视如何应对，我想听听大家，特别是可飞你的意见！”
袁可飞在内地主要负责星视通讯电子的业务，晶辰微电子闹出芯片造假的丑闻，梁铭章等人请辞后，才合并到星视通讯电子受他一并管理。
袁可飞对星视恩益的大体情况也是清楚的，虽然事先没有沟通，但见董事长开门见山就说萧良暗中推动这事，针对星视电讯的用意明显，也不难猜测董事长、大公子、二公子以及黄永峰、陈逸森等人对这事的抵触态度。
袁可飞看了周培薇一眼，见她脸上也有微微惊讶之色，心知她应该也是第一次被请到这样的场合讨论新的芯屏计划。
袁可飞稍作沉吟，斟酌用词道：
“内地中央政府对电子信息产业发展的重视与扶持力度，绝对是空前的，也能预料到相关的优惠扶持政策将是持续的，未来还有进一步加强的可能。因此，星视电讯倘若能进一步加码更先进制程的晶圆制造，以及更大基板尺寸的新一代液晶面板投资，无疑能进一步巩固我们在内地的地位，获得内地极力推动相关产业发展的官员的友谊。不过，就全球范围而言，明确有计划发展先进制程的晶圆厂商，从上一代二十九家厂商缩减到如今的十九家，有计划发展新一代液晶技术的厂商缩减规模也大体相似，可见这两个领域的攀登是何等的艰难。就算萧良主张迹美电子、星视恩益发展新一代芯屏产能的技术来源恩益电气，对自身要不要发展更先进的液晶、晶圆制程技术，也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单纯从商业角度来看，过于仓促的上马新制程项目，不能算是明智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冒险。”
周培薇低头看着茶桌上的精美瓷器，心想要是林杰在这里，同样的说辞，大概会颠倒次序，重点强调追加在芯屏领域的投资，会巩固郑家在内地的地位吧？
袁可飞没有忽视郑家追求内地政商地位的需求，却更加强调商业上的风险，显然要圆滑多了。
“逸森，你这段时间与恩益电气方面进行了多次接触，恩益电气除了田村保和这些人之外，其他方面对这事有什么态度？”郑基胜看向陈逸森，亲切的问道。
“田村保和是恩益电气内部坚定的亲中分子，从九十年代初开始掌握恩益电气半导体事业部的实权以来，就大力推动在中国内地的合作，”
陈逸森说道，
“就恩益电气内部而言，确实大部分高层都不能算亲中，甚至在九七、九八年经营困难时，恩益电气内部已经做出从中国大陆收缩的决策……”
陈逸森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相信大家都非常清楚，恩益电气为何会在九九年底、两千年初放弃既定大陆收缩决策。
郑仲湘脸色略有些阴郁，没有作声。
郑基胜示意陈逸森继续说下去。
陈逸森继续说道：
“……现实情况是恩益电气连年亏损，去年更是创造逾二十亿美元的亏损记录。今年上半年恩益电气的经营情况也没见好转，亏损额超过十亿美元，全年亏损估计也不会低于二十亿美元。现在的恩益电气可以说是正处于大动脉失血的状态之中。田村保和主要负责的半导体事业部，这些年亏损也不低，但他主张大陆扩张策略，却得益我们的通力协作，获得正向的收益，巩固他在恩益电气内部的地位。现在萧良主张全新芯屏发展计划，总投资高达三十亿美元，恩益电气不需要往外掏真金白银，主要以提供技术、出售装备、协助运营等方式参与。这不仅有助恩益电气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能维持住在液晶显示、芯片制造两大领域的影响力与技术发展动力，还能获得极为可观的直接收入，极大缓解其正面临的严峻财政危机。说实话，我很难想象恩益电气内部有谁会坚定反对全新的芯片扩张计划。只能说萧良选择这个时机，非常恰到好处……”
要说对萧良的怨气，陈逸森无疑是最深的，也不时在郑仲湘面前牢骚抱怨，但在老董事长郑基胜与大公子面前，他说什么话却不敢带入太深的个人情绪。
“我听说恩益电气内部不是没有一点分歧？”郑仲泽出声问道。
“是的，萧良主张星视恩益这一次瞄准的八英寸110nm制程晶圆工艺，算是正当时的主流技术，面临的技术审查难度不低；可能也就是当下美国正全力发动反恐战争，需要获得中国的支持，通过技术审查的可能性较大。而恩益电气这次不想掏真金白银，而是计划将其现有建成才两三年的110nm制程工厂，合并进星视恩益，并在约定时间内完成迁建，恩益电气内部是不可能没有一点争议。不过，恰恰是前面所说的，恩益电气这些年失血太严重了，严重到必须要大规模收缩其日本本土产业规模的地步了。我这次回来香港之前，听说苏安建刚在朱鹮电子内部提出，希望能收购恩益电气的液晶显示器业务。这无疑将进一步加重他们那边的筹码……”
迹美电子之前收购韩国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主要是薄膜液晶面板的制造。而在液晶面板基础之上，生产台式电脑所需要的液晶显示器、生产笔记本电脑所需要的液晶显示模组，以及开发目前刚刚打开市场的液晶电视，则属于液晶面板的下游产业端。
朱鹮电子目前不仅主导迹美电子的液晶面板制造业务发展，其自身也全力开发液晶电视业务。
朱鹮电子此时计划收购恩益电气的液晶显示器业务，于自身可以说是进一步加强液晶面板的下游产业端业务，同时也是全力配合萧良主张的全新芯片发展计划，以及田村保和在恩益电气内部推动的亲中产业转移决策。
陈逸森不觉得恩益电气在这种情况下，内部能产生足够制衡田村保和的力量。
而奈田信正、奈田英男他们在芙蓉财团内部，也聚拢了一批支持与星源系合作的力量，并且已经从之前的合作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还期待获得更多。
袁可飞自然看得出老董事长郑基胜与大公子郑仲泽，都不想星视电讯太仓促跟进全新的芯片发展计划，说道：
“如此资本规模的项目建设，不要说星视电讯了，新宏亚科技（光耀资本）、智埔投资等相关方，也必然会有很深的犹豫。正常情况下，相关项目论证、评估个两三年都是应该的，也许到时候国际环境有所好转……”
在袁可飞看来，“万事难决，拖之为上”，这也是长实集团一步步走到今天，常用的策略。
黄永峰说道：“前天港府召开咨询会议，苏利文、朱鸿召两人入选新一届咨询会委员，在会议上他们碰到董事长，谈及这个新的芯片发展计划，说星视、新宏亚科技又或者智埔但凡有所犹豫，认为仓促上马这么大的项目有很大的风险，盈投控股可以承担全部的资金缺口！”
袁可飞明白董事长今天晚上为何要将他们揪过来了，原来前天被苏利文、朱鸿召当众“打脸”了啊！
华茂、盈投系崛起的速度是令人瞠目结舌，但在总资产盘子逾万亿的长实系面前，还只能算小弟弟一样的存在。
偏偏苏利文、朱鸿召这次就是硬气了，咋办吧？
袁可飞也清楚苏利文、朱鸿召硬气的底气在哪里。
一方面是鸿盈科技六月底市值暴涨了一番没有就此止步，七八月还是保持持续温和上涨，八月底市值进一步突破三百六十亿港元。
另一方面受鸿惠堂草本凉茶的持续高速增涨，新鸿臣市值到八月底站稳在八百亿港元之上，与鸿盈科技一起，都是港股这两年来罕见的大牛股。
此外，宿云山能源去年成功登陆港股，市值也上涨到一百八十亿港元。
这三家上市公司的总市值加起来已经超过一千四百亿，可以说是星源系在资本市场最直接的力量展示，其中盈投控股的持股总市值就超过两百五十亿港元，目前也都安排了撤出计划。
这几年市场波折动荡，倾家荡产者不计其数，那么多大大小小的投资人们，跟随盈投控股却是吃饱喝足，现在盈投控股有新的项目，有几个人会想着将资金撤出来？
因此，除了继续推行现代财团的交叉持股、产业转移计划外，单盈投控股额外多筹集十亿美元参与全新的芯屏发展计划，都不是什么难题，更不要说整个星源系能动用的资本实力了。
现在的问题，这次真让盈投控股承担新的芯屏发展计划所需要的资本缺口？
这不是郑家能不能忍下这口气的事，还涉及他们在迹美电子的话语权变化，更涉及星视恩益的控股权变动。
目前星视对星视恩益持股60%，真要让盈投控股联合各方往里注入五六十亿港元，推进新一代制程项目的发展，星视的持股将会被大幅度摊薄。
问题是，面对萧良联合恩益电气、省市政府等各方的围堵夹逼，星视能自恃控股权在手，对全新的芯屏发展计划，拖延着不予回应吗？
袁可飞斟酌用词说道：“盈投控股能拿资金出来，我们却无必要拒绝，但也应该联合新宏亚、智埔投资，保证对星视恩益的持股不低于51%——控股权绝不能轻易拱手让出！”
星视刚刚经历那么严重的危机，现在就要掏出五六十亿港元，董事会那边通过的可能性极低，袁可飞他也不赞同，但联合新宏亚科技、智埔投资以及老董事长亲自出马，目标只是保证他们这边联合起来，对星视恩益的持股不低于51%，实际动用的资本也不会太多。

第883章 双驾马车的替代方案
差不多十点钟才从深水湾的郑家大宅离开，袁可飞注意到郑仲湘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能理解——
地方政府、恩益电气肯定极力想尽快促成新芯屏发展计划的落地，盈投控股还表现得特别财大气粗，目的也很明确，就是要将星视逼到死巷子里退无可退。
星视就算不去考虑跟地方政府、恩益电气搞好关系，星视恩益的工艺技术以及生产管理，还受制于恩益电气，尚不能独立，能不能实现盈利又依赖于星源系的订单，郑仲湘还真就没有办法仗着控股股东的地位，独断专行说不干就不干。
偏偏又要权衡星视董事会的反对意见，不得不求助家族，这叫心高气傲的郑仲湘，怎么可能会心情愉悦？
“林杰这两天也在香港，今天本来约好我跟我家老周喝两杯，没想到拖到这个时间点了，”看着郑仲湘坐上车，周培薇看向袁可飞说道，“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林杰虽然跟星视脱钩了，但私交并无需避讳什么；再说了，林杰负责的新荣科技中国区子公司，还是星视通讯电子除爱立信之外的最大客户啊。
林杰与周培薇一前一后驾车离开深水湾，很快来到维港的一家色调暗沉的酒吧。
林杰与周培薇的丈夫，也是他们当年一起留学海外的校友，已经在酒吧里喝上了。
“这几天这么敏感，你还拉我们出来喝酒，不会是想打探什么消息吧？”袁可飞坐下来将领带解松，挽起衬衣袖口，开玩笑着问道。
“我还需要打探什么消息啊？这几天萧良、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熊志远、许建强他们都在香港，我下午刚跟他们见过面，基本情况我都清楚了，”
林杰笑着说道，
“苏利文、朱鸿召前天在咨议会上逼郑基胜表态，摆明车马就是要郑家及星视立刻做出决策，要么跟进，要么就让出星视恩益的控股权。”
“要是二公子不作表态呢？”袁可飞神色微微一凝，试探问道。
“这正是今天下午萧良、熊志远与奈田信正、奈田英男碰头讨论的，”
林杰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
“蜗巢科技有相当一部分订单是给锡江华捷的，甚至在芯片代工之外，蜗巢科技跟锡江的华捷半导体，在芯片设计开发上早就进行了一些合作。要是二公子到九月底还不作表态，除了蜗巢科技旗下的订单会更大幅度往华捷半导体转移外，新荣科技也会向其他合作方施加压力，将涉及的芯片订单往华捷半导体转移。同时蜗巢科技还将联合盈投控股等部门，全力支持华捷半导体在恩益电气的支持下，建设新的110nm制程晶圆项目。也就是说九月底二公子那边还不表态，蜗巢科技就会直接将从战略上彻底放弃掉星视恩益，全力促成迹美电子与华捷半导体的芯屏双驾马车格局！”
“芯屏，芯屏，这两条路太难走了啊，这个真不能怪二公子他们犹豫啊，”
袁可飞没想到萧良下一步准备的逼宫策略，要比他想象更为彻底，压根就不给郑仲湘及郑家其他选择，苦笑着问林杰，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你要是还在星视，你会如何向二公子建议？”
“说实话啊，星视通讯电子今年销量是有可能破千万部，但根基还远远谈不上稳固，需要竭尽全力的持续加强投入啊，”
林杰感慨说道，
“如果我还在星视，我会建议二公子放弃星视恩益的控股权，交给蜗巢科技主导并不能算什么坏事。甚至还可以更激进一点。萧良不是玩逼宫吗？星视就借机将对星视恩益的持股，全部转让给蜗巢科技跟盈投控股他们接手，正好将最核心的资源都集中在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上来。要不然，很可能会落得两头不讨好！当然，二公子未必能听得进我这样的建议。”
“……”
袁可飞摊摊手，表示他在郑仲湘及郑家面前，也不是什么话都能递得进去的，而以他的本意，也是希望星视能将资源优先集中到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上来。
他虽然今年有把握将星视通讯电子的手机销量做到一千万部，但技术积累的薄弱，决定了他们目前只能发力中低端市场，利润空间其实非常有限。
而随着国产手机牌照的进一步放开，以及欧美日韩手机品牌开始重视国内的中低端移动通讯市场，明年国内手机市场格局会有怎样的新变数，袁可飞心里并没有底。
袁可飞并没有被眼前的成绩冲昏头脑，但郑仲湘以及星视电讯董事会的决策，并非他能左右。
袁可飞不想岔到星视通讯电子的发展上来，继续问林杰：
“我说假如啊——萧良选择放弃跟星视恩益的合作，转头去搞迹美电子与华捷半导体的芯屏双驾马车发展格局，恩益电气会全力配合他吗？恩益电气虽然之前跟华捷也有合作，但在星视恩益沉淀的成本更高啊！”
恩益电气在星视恩益的权益高达四五亿美元，而这个项目目前还是盈利的，袁可飞很难想象恩益电气会被萧良牵着鼻子走，放弃对星视恩益的支持，转向华捷半导体。
“萧良在今天下午提出了一个‘十年双百亿’计划，要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拿这个计划去游说恩益电气以及芙蓉财团的高层。”林杰说道。
“美金？”周培薇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问道。
不过，张嘴问过之后，周培薇就知道自己这纯粹是废话。
迹美电子一期投资就八十亿人民币了，星视恩益净资产都一百亿人民币了，芯屏发展“十年双百亿”计划，那自然是液晶面板、晶圆制造两个领域，在将来十年内，各投入一百亿美元，才有可能牵着恩益电气的鼻子走啊！
这整体上会使恩益电气的大陆扩张策略保持下去，并进一步扩大，同时也会有将近一半的资金，会转化为恩益电气日本本部直接的收入。
这对这几年发展举步维艰的恩益电气，实在是太重要了。
恩益电气估计卖了内裤，都会支持，甚至会在技术转让等等环节做出更大的让步。
林杰进一步解释道：
“萧良其实非常清楚，迹美电子也好，星视恩益也好，哪怕再进行新一代生产线建设，也很难形成独立的技术迭代更新能力，跻身全球一流芯屏厂商之列。他的计划是在这两个领域，十年内各增加一百亿美元的投资，每三年通过一个先进迭代项目的建设及持续运营，最终使得中方团队壮大成熟起来，使迹美电子、星视恩益跻身全球一流芯屏厂商的行列。如果二公子及郑家无意跟进，蜗巢科技就会选择华捷半导体进行合作推进这个计划！”
“萧良凭什么让恩益电气相信他有能力推进这个计划？”周培薇问道。
林杰说道：“罗智林的任命已经下达了，这两天就会正式对外公布——罗智林担任省长后，会在联合秣陵、东洲以及锡江三个地级市政府基础之上，再争取国家产业配套，成立一个半导体产业发展基金，专门用于扶持江省液晶面板、芯片制造相关产业发展的股权投资，初定规模是一百亿人民币。江省还计划在未来十年内向国家级银行争取逾两百亿人民币的专项低息贷款支持。萧良个人承诺需要时，提供不低于一百五十亿人民币的资本注入；盈投控股、华茂投资承诺不低于一百五十亿人民币的资本注入。目前初定是六百亿人民币，距离两个‘一百亿美元’是还有很大的敞口，但说服恩益电气动心，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了。”
王相泉八月中旬就正式退休，刘格接任省委书记之后，罗智林的新任命并没有第一时间公布，很多人都还以为会有什么变数。
没想到并无变数，仅仅是拖了半个月而已。
韩文松七月底调任国家交通部副部长后，张运岳接任秣陵市委书记，新的市长也拖到现在还没有明确是谁，但已经不影响秣陵大踏步跟东洲系、星源系媾和的格局了。
锡江与东洲在地方经济发展上，是存在较严重的竞争关系，但在这个真正的十年芯屏发展规划面前，锡江不是恨不得星视能头铁下去，换他们大力扶持的华捷半导体顶上吗？
“我现在相信二公子介入华瑞恩益这事，一开始就是萧良布的局了，”袁可飞喝了一口浓郁微涩的黑酒，感慨说道，“我们啊，就是小哈基米，能出现在这样的棋盘上就已经是幸运了，其他就看一步走一步吧！”
袁可飞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萧良的布局了：
萧良肯定是希望郑仲湘及郑家能咬牙参与“芯屏发展十年双百亿”的布局计划的，毕竟星视与长实集团的资本实力雄厚，甚至独力支持如此规模的资本投资都没有问题。
星视与长实集团要是能继续跟进下去，星源系就可以将宝贵的资金用在其他方面。
而将这个布局往前推，也就可以明显的看到，星视前期联合宏亚（光耀资本）、智埔投资以及朱鹮电子、华瑞电子等方，实际也主要承担了迹美电子、星视恩益前期发展的资本需求，才使得萧良能将有限的资金，主要用于鸿盈科技、星源时代的产能布局以及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建设上。
星视电视这几年往星视通讯电子、星视通讯科技园以及上游供应链企业，砸进上百亿的真金白银，为江省整个信息电子产业的发展做了很大的贡献，这里面萧良引导的痕迹就更明显了。
现在摆在二公子及郑家面前的选择，就是跟还是不跟。
二公子及郑家要是选择不跟，人家也做好了资本替代方案……

第884章 不一样的玩法
袁可飞在香港陪家人团聚了两天算作度假，与郑仲湘、陈逸森再回到秣陵时，调频电台里都在播报罗智林出任江省省委副书记、常委、代省长的相关信息。
崔永埈也是这天飞抵秣陵。
“……虽然罗智林才刚刚上任没两天，却在出席新官上任惯常要举行的见面活动时，初步畅述了他领导新一届省政府集体，将在省委领导下推进的一些工作方针。他首先将要做的，就是着手筹备成立江省电子元器件及集成电路先进产业基金，也夸下海口，要力争在未来十年内，在全省电子显示器件、集成电路两个产业领域的新增累积投资，都不低于一百亿美元；同步推进以秣陵、锡江、东洲三市为核心轴的电子信息产业江海长廊发展规划。这相当于罗智林代表官方公开为‘十年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进行背书，也可以说那边借罗智林上任后的几场见面活动，将所有的牌都摊到明面上了……”
郑仲湘、崔永埈这次来到秣陵，大家都没有心情，或者知道他们没有心情去江南会放松，而是赶到星视科技园来会合。
刘柏先解释罗智林正式上任这两天来的最新动态。
大家也都沉默着不作声，眼神都朝郑仲湘、崔永埈看过去。
丁文江心态要更放松一些，毕竟环泰国际既没有参加星视恩益的投资，也没有参与迹美电子的投资，多少有一种坐山观虎斗的感觉，也能体会到刘柏、韩振亚、韩振国那种进退失据的犹豫跟挣扎，应该跟郑仲湘相差无几吧？
是啊，新宏亚科技是没有参与星视恩益的投资，但两年前注入迹美电子五千万美元，对新宏亚科技来说也不是说丢就丢的小数字啊。
迹美电子收购现代电子的液晶显示业务后，经历一年多时间的迁建，今年初在秣陵的第四代薄膜液晶面板生产线正式投产。
一方面赶上国内笔记本电脑产、销双增涨，另一方面萧良藏身幕后推动，熊志远、新荣科技、现代电子执行的交叉持股计划，最终落实到迹美电子头上，极大安稳住了韩方管理、技术团队的人心，使得后续的试生产、运营都非常顺利，目前这条线已经产生盈利。
也就是说，多方经过两年多时间的努力，好不容易在液晶面板领域打下一个基础，还没有开始享受收益呢，谁甘心自己的股份直接被新引进来的资本大幅度摊薄？
当然，他们也没有办法拒绝新资本的引进。
第四代线迁建完成投产之后，两年内就要需要着手新一代薄膜液晶生产线的建设，这是迹美电子创建之初各方就共同约定好的条件。
谁反对或者谁无力跟进，作自动弃权处理。
更何况朱鹮电子、华瑞电子以及江信集团、东信集团、现代电子等支持方的持股，就已经超过60%了。
他们要是跟进呢？
一方面迹美电子虽然投产就盈利了，但盈利规模并没有多么喜人。
就全球液晶面板行业而言，竞争压力依旧巨大，整体来说就是一个鸡肋。
另一方面就是现在跟进了，面板领域高达百亿美元的投资计划，他们都要跟进吗？
这只大鸡肋将吸噬掉他们多少宝贵的现金流？
“怎么到最关键的时刻了，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不会都被姓萧的虚张声势随口报个两百亿美元，给吓糊涂了吧？”韩晓明不满的质问道。
韩文松从江省省委常委、秣陵市委书记任上调离，到国家部委担任一个普通的副部，正常情况下这将是他仕途的最后一站，可能都不用两三年，就会退二线了。
虽然这件事对韩家整体影响有限，韩晓明他甚至得以公开到光耀资本担任首席经济师顾问一衔，但他心里还是清楚，他父亲韩文松的仕途受挫，他将来的发展不可能不受影响。
也是如此，他对萧良的怨恨更深。
“这事确实不排除萧良有虚张声势的可能，”
郑仲湘平静的看了韩晓明一眼，说道，
“但我们现在还是要照最坏的打算考虑。迹美电子、星视恩益两家真想在制造工艺上追赶上国际先进水平，按照国际相关制造工艺发展的趋势进行估算，每家就算不需要上百亿美元，大体也是需要大几十亿美元的资本注入才够。这两个数字，并非星源那边胡说八道得出来的。”
“电子显示器件以及集成电路的发展艰难，以及对资本的渴望，差点没能支撑过去的现代电子就是活生生的案例，”
崔永埈拿他已经颇为流利的汉语说道，
“因此恰如郑先生所言，我们这次倘若决定跟进，一定是要考虑到我们能否咬牙坚持到最后，而不是单纯的不甘心被姓萧的虚张声势唬退！”
“现代财团上半年的情况如何，现代电子会跟进萧良提出的这个计划吗？”郑仲湘看向崔永埈问道。
虽然现代汽车集团从现代财团脱离出来了，崔家内部也分裂了，但对崔梦韩、郑贞雅夫妇执掌的现代财团，郑仲湘相信崔永埈肯定要比他们更清楚情况。
崔永埈微微抿了抿嘴，神态之间有一些不甘心不甘愿，眉头微蹙说道：
“萧良在背后推动的交叉持股计划，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将现代电子、现代钢铁、现代造船、现代化工等四大核心企业的平均负债率降到140%，看似降低不多，如此高悬的负债率依旧令人心惊胆战，却很幸运没有出现债务违约的情况，现金流甚至还有所增加……”
现代财团第一代创始人病逝之后，崔梦枕等人率领现代汽车等集团脱离出去，崔梦韩、郑贞雅夫妇执掌的现代财团，一度陷入随时会分崩离析的严峻债务危机之中。
崔梦韩、郑贞雅夫妇为缓解现代财团面临的债务危机，所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萧良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交叉持股计划，郑仲湘他们也是多多少少清楚的。
而这个交叉计划，最大的特点就是盈投控股等投资机构或直接或间接，往现代财团旗下硕果仅存的电子、化工、造船、钢铁四大核心企业注入更多的现金，而由这四大核心企业更多的拿出生产装备、专利技术等资产，与星源系旗下或关系密切的企业在东洲或江省其他地区组建合资公司。
这么做的好处，除了负债率会持续下降外，现代财团也能获得宝贵的现金流，不至于被到期的债务直接压垮掉。
当然了，具体的改善数据，郑仲湘则不太清楚，还是第一次听崔永埈谈及。
崔梦枕、崔永埈父子在现代财团内部显然还有眼线。
“这么说，现代财团上半年的情况还不错喽？”刘柏问道。
“四大核心企业今年上半年都恢复了盈利，虽然盈利很薄弱，但到底是恢复盈利了，再加上中国经济持续增涨确实是狠，财团各方面的信心都得到增强。据我所知，迹美跟星视恩益，现代电子很可能两边都会插一脚，现在主要是看资金从哪里进行筹集了……”
郑仲湘眉头大皱，这对他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之前通过交叉持计划，现代电子持股迹美电子10%的股份，新荣科技也对现代电子进行了注资。
要是这一次现代电子不仅追加对迹美电子的注资，同时还要参与对星视恩益的注资，而现代电子的出资又将来自新荣科技的注资，这意味着新荣科技与现代电子的合并，又将往前迈出一大步。
更关键的，新荣科技注入现代电子的这部分资本，他们作为新荣科技的股东要是不参与分摊，又会导致星源系在新荣科技的持股及话语权的扩大。
郑仲湘心头有十万头神兽在奔驰！
怎么到处都是坑啊！
郑仲湘强抑住内心的不爽，看向刘柏、韩振亚他们：“你们怎么说？”
刘柏看了韩振亚一眼，又朝郑仲湘看过去，说道：“这次主要还是看星视、智埔了，我们肯定是跟着星视、智埔共进退的，但我们的能力有限，郑先生、崔君也都是清楚的！”
他们能说什么？
哪怕明知道这一个个都是萧良挖的坑，要是星视与智埔投资这次无意出局，他们能麻溜拍拍手上岸吗？
“新宏亚科技在香港借壳上市，各方面的条件都已经具备了，”郑仲湘说道，“这次回香港，我也找各方面沟通了一下，很多家投资机构都支持新宏亚在香港上市，相信新宏亚有能力承担更大的责任！”
刘柏、韩振亚心头十万草泥马在奔驰，新宏亚科技这段时间想着在香港借壳上市，一方面是资产证券化后方面大家手里的股权套现，另一方面主要是近期想通过发行新股融资，用于手机及IT连锁零售业务以及PC制造业务的发展。
郑仲湘现在告诉他们，新宏亚科技马上就在香港借壳上市了，但千辛万苦融十数二十亿的资本，都要用在对迹美电子、星视恩益下一轮的注资上？
郑仲湘平静的看着刘柏、韩振亚以及丁文江三人：
迹美电子、星视恩益下一轮的直接注资总额，将高达一百二十亿港元。
郑仲湘经过测量，他们要保持对迹美电子的持股比例不变，同时还要保证对星视恩益最低51%的控股权不旁落，总计约需注入四十五亿港元的资本。
如果说新宏亚科技与光耀资本能承担二十到二十五亿港元的出资，星视与智埔投资就要轻松得多，也将有更大的余力应对星源系更多的攻势。
当然了，想新宏亚科技与光耀资本现在直接掏出二十到二十亿港元来，无疑白日做梦。
最好的方式他们帮助新宏亚科技到香港借壳上市，在借壳过程中，郑家联合几家投资机构参与新宏亚的新股发行融资。
看似相当一部分资金，都是郑家联合几家投资机构出的，但都换成新宏亚能在香港证券市场自由交易的股票，形势不对又或者遇到牛市行情时，可以出售掉，不用担心会长期锁死在迹美电子与星视恩益里面。
因此，郑仲湘不甘心灰溜溜出局，需要得到郑家的援助，但郑家的援助方式跟路径，是可以进行精心设计的。
总之还是要确保郑家的利益最大化，尽可能的减少风险……

第885章 筹资
“萧良现在算是彻底摸透郑二公子的脾气了啊，这次都没有等他们撅屁股，就已经把他们的屎色看得一清二楚……”
九月底熊志远与夏侯江再次来到秣陵，坐在沈举人巷十二号院书房前的鱼池旁，优哉游哉的抽着雪茄，在许建强、萧意他们面前，得意洋洋的帮萧良吹嘘起来，
“我跟夏侯，这次虽然在信得利就买了两三百万股，可能洒洒水都赚不到千儿八百万港币，但这个感觉是真的很爽啊！”
“你要是不会打比喻，可以不打的，我可不觉得你这是在帮我吹捧！”萧良拿雪茄盒朝熊志远扔过去。
信得利股份原是香港一家业务经营荒废多年的上市公司，九七、九八年因为郑仲湘名下的投资公司介入，股价有过一波暴涨。
不过，郑仲湘的星视科技最终借八号仔益洲股份的壳实现上市，信得利的股票也随之被投机者抛弃，这几年股价长期在两三毛左右波动。
上周信得利股份突然停牌发布公告，称实控人与新宏亚科技签署股份转让协议，开启新宏亚科技借壳上市的旅程。
今天韩振亚又代表新宏亚科技，作为信得利股份新的实控人，在香港召开新闻通气会，初步公布新宏亚科技借壳上市以及增发新股融资方案。
新宏亚科技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目前其数字手机及IT电子连锁零售业已经遍布华东大小城市，去年这一块业务的净利润就做到将近三亿港元。
此外，新宏亚科技的PC制造事业部以及电子元器件事业部，借助其华东市场强大的渠道网络，去年也做到五千万的净利润。
这次新宏亚科技计划借信得利的壳在香港上市，还将同时发行30%的新股，向相关投资机构融资二十亿港元，用于对迹美电子、星视恩益的注资，以加强新宏亚科技在电子信息产业的上游布局。
萧良在九月初就预料到这点，但他现在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逗郑仲湘了，却是熊志远、夏侯江闲极无聊，九月份在几支可疑的目标股里各投了百八十万港元，这次差不多都能斩获八九百万港元的收成。
相比较他们此时的身家，这点收益现在都只能算毛毛雨了，甚至还被苏利文、朱鸿召他们“教训”就知道惹是生非，但钓中十倍股的爽感，却是其他事情不能替代的。
熊志远这次高兴，还给明星女友赠送了一套五千万的豪宅。
此时的香港楼市还是一片惨淡，相比较九七年时的高点，已经跌去百分之七十，此时拿出五千万港元，在香港确实已经能够买到真正意义上的豪宅了。
“刘柏、韩家兄弟跟郑家合作，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啊，新宏亚科技好不容易熬到能借壳上市这一步，结果给郑家推出来当了血包。还是丁文江这头老狐狸狡猾啊，便宜没少占，亏却没有多吃！”
新宏亚科技已经对外公布相应的借壳融资方案了，那星视以及智埔投资接下来会以怎样的方式，参与新一轮芯屏发展计划的增资，大体也就清楚了，许建强想想都觉得替韩家兄弟、刘柏他们感到不值。
不谈人品，韩家兄弟创办宏亚科技，再与刘柏合流，做企业的能力还是在水准线之上的，暂时也成功在IT连锁零售这个细分赛道做到全国第一，在数字手机连锁零售这个细分赛道做到全国第三。
新宏亚科技这次有机会借壳上市融资，获得宝贵的资金，不拿来进一步加强其优势还不算明显的数字手机及IT连锁零售业务，增加在PC电脑制造及电子元件器领域的投入，却都砸到他们原本没有资格玩、十年都未必能见成效的芯屏领域，不是被郑家拿来当血包，是什么？
“人家乐意当血包，是人家的事，”
苏安建看向熊志远，感慨的说道，
“华瑞电子前两年扩大显像管、镍氢电池的产能，算是重大决策失误，导致现在的日子很难过。华瑞电子这次肯定没有能力参与迹美电子的这次增资了，就需要我们这边多承担一些，你这个血包这次能不能多放点血？添美网、趋势网新一轮的融资谈得怎么样了？”
“十年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这个概念是萧良提出来的，但具体落实时，在涵盖薄膜液晶的电子显示器件这一领域，作为朱鹮电子的执掌门苏安建，他是责无旁贷的。
星视恩益的新一代制程项目要怎么搞，苏安建也没有心思去做太多的事情。
不过，更大尺寸玻璃基板的新一代薄膜液晶项目，他忙慌着心，希望年底之前就彻底落实下来。
这不仅涉及迹美电子更进一步的发展，还涉及朱鹮电子主营电视机业务接下来的发展。
这主要也是迹美电子目前在秣陵迁建的第四代生产线，所生产的薄膜液晶面板，在制作十五寸以下的显示屏或显示组件时，更具性价比。
朱鹮电子需要采用第五、第六代，在更大尺寸玻璃基板生产的面板，制作大尺寸液晶电视，才能真正将高不可攀的售价降下来，去跟等离子电视争夺高端电视市场。
朱鹮电子既然将液晶电视作为未来的主营方向，当然更迫切希望新一代薄膜液晶项目能尽早开工建设。
既然星视、智埔投资以及新宏亚科技那边的资金来源已经大体敲定下来，苏安建当然也得盯着萧良他们这边。
而在迹美电子的原股东里，华瑞电子这两年状况很糟糕，肯定无法参与这一轮的增资。苏安建这段时间找萧良谈过这个问题，萧良却不可能轻易松口，而是让苏安建尽可能找更多的渠道筹资，实在凑不起来还有缺口，他才会站出来负责兜底。
省政府与东洲市，这次还将以江信集团与东信集团的名义，筹集两亿美元，履行对迹美电子新一轮的出资任务；秣陵市将与省里、东洲市共同筹资一亿美元，参与到星视恩益新一轮的增资。
这在地方财政能力还相当有限，民生基建等各个环节都要财政兜底的当下，省政府与东洲市、秣陵市可以说已经是做到极限了；再多掏钱，其他方面就要造反了。
锡江市的态度是，星视恩益出局，真正实现迹美电子与华捷半导体的双驾马车结构，它们就参与出资。
现在是星视恩益不出局，锡江市地方能挤出来的一些财政跟地方资源，肯定优先保障华捷半导体的发展，甚至还想着要从省里挖走一块财政补贴及低息贷款额度。
苏安建今天也凑到沈举人巷十二号院来，就是看熊志远这边能不能有更大的潜力可以挖掘。
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熊志远从天盈科技分得的三亿美元，除了参与新荣科技的组建外，就主要用于国内互联网企业的投资。
添美网、趋势网这两家公司，是熊志远接盘的重中之重，持股比例都超过20%。
熊志远现在手里的资金也不多了，想要他多为”十年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多贡献些资金，新荣科技的证券化还早，主要就指望添美网、趋势网能尽快在纳斯达克上市。
推动添美网、趋势网在纳斯达克上市，也是熊志远今年下半年以来的工作重点，目前正计划搞一轮融资，也是上市前最后一轮融资，说白了就是给涉及上市的相关利益方让渡一部分利益。
当然，这些工作现在能够推进，也是三四个月来全球科技股总算触底反弹了，而且反弹力度还不小。
比如亚马逊在互联网泡沫破灭以来，一直努力开拓新业务，更大力度为第三方卖家如目录零售商、实体店及制造商提供优廉电商方案，现在也算是熬过最艰难的时期，开始重新赢得市场的认可，截止九月底股价相比较前期最低点反弹180%。
苹果公司借助第二代iPod在全球市场的热销，市值从跌到最低仅四十亿美元，九月底大举反弹到一百三十亿美元。
萧良他与朱玮琳实际共同持有的海外基金，净值也是水涨船高来到十四亿美元的新高度。
在这样的环境下，纳斯达克也开始恢复接纳新的企业上市融资。
而只要趋势网、添美网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熊志远所持的股份即便短时间内不能套现，只要确实获得大幅的增值，也可以大胆的将手里剩下的资金，又或者更进一步，找金融机构拆借资金，扩大在其他领域的投资。
“现在跟海外的投行打交道太难，”
见苏安建打他的主意，想他多出血，熊志远就叫苦道，
“我们为了尽快上市，是做好让一些利益的心理准备，但这些孙子一个个狮子大开口啊，就掏一两亿美元，就恨不得要将添美网、趋势网整个都拿走，还让不让别人上桌吃饭了？”
“好啦，好啦，你别装模作样了，你看老许跟夏侯牙齿都要咬进肉里去了，”萧良抬脚朝熊志远踢过去，跟苏安建说道，“你这次还非得逮住他出血，要不然许建强、夏侯江都不会放过他！”
“哦，这一轮融资都谈妥了？”苏安建欣喜问道。
“添美网估值十五亿美元，趋势网估值二十亿美元，在这个基础上打开20%的投资缺口给相关机构，上市安排在年后。”萧良直接把熊志远给卖了，说道。
“……”苏安建眼睛瞪得溜圆，说道，“郑仲湘知道这个数字，不得气吐血啊，他是什么价放弃添美网、趋势网的股份的？”
苏安建就知道前年下半年添美网因为资金紧张，迫切需要新一轮融资时，熊志远与郑仲湘讨价还价了好几个月，最后给添美网定的估值是两亿美元，熊志远拿了五千万美元投了进去。
也就是说在熊志远拿到20%的股份后，添美网的估值是两亿五千万美元。
至于去年底星视彻底从添美网、趋势网撤出，由盈投控股牵头，联合泛华商业等几家相关投资机构共同承接星视手里的股份时作价多少，苏安建就不清楚了，但想来也不会太高。
而且去年底星视从添美、趋势撤出，跟熊志远的持股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也就是说，两年时间过去，熊志远对添美网、趋势网的持股估值已经增涨了五倍左右，关键这两家互联网企业都还没有上市呢。
等到明年上市，少说还得再翻个一两倍吧？
苏安建这段时间听说科技股开始复苏了，但没有具体的概念，没想到熊志远活生生摆在眼前，也不敢想象郑仲湘知道这个消息，会郁闷成什么样子。
“你说这次让志远出多少血，我们心里才会平衡啊？”许建强笑着问萧良。
“这个就不要问我了，我才不做恶人。我就是估计两家公司上市，市值加起来破百亿美元，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萧良说道。
“嫉妒了，嫉妒了！”许建强说道，“今天晚上这顿，非得他来请，不然这槛跨不过去啊！”
夏侯江是真有些嫉妒了，毕竟在萧良身边，许建强与熊志远才算得上真正的左膀右臂，身家体量还越来越大了。
熊志远在添美网、趋势网的股份价值即将高达十数亿美元，即便想要套现很难，但这个身家已经可以说是香港后起之秀里的翘楚了，可能也就郑仲湘能排在熊志远前面了，但问题是，郑仲湘以后有脸压熊志远一头吗？
当然了，再想想星视去年底抛弃添美网、趋势网的价，夏侯江心情又舒畅了许多，暗感郑仲湘这次死咬着牙不从芯屏计划里出局，不惜将新宏亚科技拖进来当血包，多多少少也是听到添美网、趋势网即将实施新一轮融资的一些消息了吧？
“郑仲湘这两天也在秣陵，要不我们晚上就去江南会搓一顿？大概率能撞到！去江南会，我请可以。”熊志远说道。
“别，我怕被打。”萧良说道。
不管用什么方式，萧良还是想着郑家能为芯屏计划多贡献些资金，多多少少照顾人家一点面子，拦住不让熊志远他们“胡闹”……
“那华瑞电子的缺口，就由志远来负责扛啦，我不考虑别家了？”苏安建不确定的问道。
“行吧行吧，反正注定要被你们讹。”熊志远爽快答应下来。
迹美电子新一轮增资，华瑞电子不参与，缺口是一亿美元，想想萧良这些年往蜗巢科技这个无底洞里砸了多少亿，熊志远不觉得他在芯屏计划里多承担一亿美元的出资，算多大一件事。

第886章 秘密见面
添美网、趋势网未来能不能成长为千亿美元级的庞然巨物，这个要看管理团队在未来十数二十年的时间里，能不能始终保持正确的战略方向，坚韧不拔的走下去。
而全球科技股已经开始强劲恢复，背靠中国这个发展潜力也正逐步被全球认知并重视起来的巨大市场，作为中国电子商务与门户网的龙头企业，兼有即时通讯、跨境电商等概念，甚至都做通了盈利模式，添美网、趋势网这两家企业明年如果能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市值加起来有个八九十、一百亿美元，在萧良看来，要算一个相对合理的估值。
暂时很难更高，低了也是低估。
在全球消费电子及互联网产业陷入滞胀的这两年，中国始终保持超高速增涨，互联网用户今年底即将达到六千万。
哪怕中国互联网渗透率到今年底依旧不足4%，但已经是全球第二大互联网国家了；同时国际组织还预测到五年之后，中国互联网用户规模将超过美国，位居全球第一，互联网渗透率将突破15%。
而这两年开始被国内一些瞎眼媒体疯狂鼓吹的印度，其互联网渗透率到今年底都未必能有0.7%，还他妈不如将南非、突尼斯等国算在内的非洲地区（0.8%）。
熊志远与盈投控股、泛华商业、华茂投资等星源系机构，在互联网泡沫破灭后，通过注资及转让，总计承接了添美网、趋势网各35%左右的股份。
萧良肯定希望熊志远与盈投控股、泛华商业能保留足够多的股份，继续在添美网、趋势网未来的发展道路上发挥引领的作用，但也主张他们适当减持一些股份，套出资本为国内的芯屏等发展计划添砖加瓦。
当然了，熊志远他们也都信奉“不把鸡蛋装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不可能熬住一点都不减持。
新鸿臣的发展势头现在还是很猛，营收、年净利润增涨率等关键指标还维持30%左右的高位，但在市值突破五百亿港元之后，盈投控股也是就着手寻找新的投资机构接盘，更计划在未来一到两年时间里，进一步将对新鸿臣的持股降低到12%左右，再考虑长期锁仓持有。
当然，新鸿臣这么优质、增涨潜力可期的标的，也有不少投资机构愿意接盘就是了，并不需要在公开市场抛售。
哪怕新鸿臣的市值从五百亿已经进一步涨到八百亿了，也没有谁会认为之前逾五十亿港元的减持先锁定一部分利润，有什么错误的。
在大家眼里，即便强如萧良，在新鸿臣合并时，将名下大部分股份转让给盈投控股旗下的基金接盘，折算价格还不到现价的30%，总不能说是萧良当时的决策是失误吧？
盈投控股在接下来一到两年时间里，还计划减持所持有的一半鸿盈科技、宿山云能源的股份。
这些套现出来的资金，包括将来对添美网、趋势网的减持套现，都将源源不断注入现代财团的交叉持股计划以及迹美电子、星视恩益新一轮融资中去。
迹美电子、星视恩益的新一轮融资中，盈投控股与熊志远、泛华集团等将共同承担50亿的直接出资。
如此庞大的出资，也不需要签署协议之初就掏出来，只要在项目建设过程中，按照约定分批投入就行。
在这个过程中，要是哪方资金出了问题，同样可以由其他各方分摊；总之要尽最大可能，保证三年一轮的芯屏项目建设进程不中断。
芯屏发展计划的落实，自然是交给苏安建、许建强、熊志远他们去一步步推进、落地。
萧良他又不掏钱，偷懒不出面参与各种层次的谈判、交涉，也是天经地义。
在郑家的强力支持下，新宏亚科技十月中下旬相继召开壳公司的股东大会表决、通过香港证券监管部门批准，完成了借壳上市及增发融资等进程。
因为确实绝大部分投资机构并不看好新宏亚科技参与薄膜液晶、晶圆制造的布局，完成借壳上市之后正式以宏亚科技的名义恢复交易，市场反应很平淡。
不过，宏亚科技好歹也是摇身变成市值逾七十亿的香港上市企业了，只能说是刘柏与韩振亚、韩振国兄弟勉强能接受的结果。
随后各方也正式在秣陵签署迹美电子、星视恩益新一轮的注资协议，采用恩益电气的技术，约定年后就在东洲、秣陵启动第五代薄膜液晶面板及八英寸110nm制造晶圆项目的建设。
作为新一轮出资规模最大的股权方，新宏亚将在约定的期限内，对迹美电子分批注资一亿五千美元，持股比例提高到10%；星视电讯、智埔投资各注资五千万美元，将持股缩减到7.5%。
星视系整体将保持对迹美电子25%的股权比例不变。
新宏亚将对星视恩益注资一亿美元，光耀资本对星视恩益注资五千万美元（四亿人民币），星视电讯、智埔投资分别注资一亿美元，星视系总持股比例减至51%。
由于星视电讯不再掌握直接的控股权，星视恩益也不再是星视电讯的控股子公司，将更名星益国际，由全新的董事会及管理团队，共同决策星益国际日常经营及未来的发展。
迹美电子、星益国际进行新一轮的注资，启动总投资近两百五十亿的液晶、集成电路项目建设，这在当下放诸全国依旧是具有特殊意义的超级工程，省里及秣陵市、东洲市当然也是予以高度、高规格的重视。
省委书记刘格专程邀请副总理杨归清、国家信息产业部党组书记杨慎等高层领导莅临签约仪式，参加秣陵市新一届的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
国家电子工业集团这次也在董事长、党组书记何正鹏的率领下，组团来到秣陵，参加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与江省同行进行交流探讨。
电子工业集团今年才正式组建，合并了信息产业部直属四十六家科研院所及二十六家部属电子企业组成的，合并总营收突破千亿，员工总规模接近十万，科研人员占比超过一半，可以说是中国电子工业发展迄今的集大成者，也是国内目前规模最为庞大的电子信息类科研及制造实体。
唯一可惜的，江省这几年电子信息产业突飞猛进式的发展，将今年组建后原本熠熠生辉的电子工业集团衬托得黯然无光。
电子工业集团下属也有芯屏企业，却在制造工艺上，已经比迹美电子、星益国际落后了一代。
萧良对官方活动再无兴趣，这样的场合也是需要跟许建强、熊志远他们一起出来露脸。
在论坛活动的会场，萧良相当低调，抱着诚惶诚恐向大家、大佬汇报交流的心态，努力将这两天耀眼的光环留给郑仲湘与韩振亚他们。
毕竟星视还是星益国际的第一大股东，郑仲湘还是星益国际的董事长；而韩振亚创办、执掌的宏亚科技则是这次新一轮芯屏增资计划，最大规模的单一出资人。
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主角。
可惜的是，不管萧良跟熊志远、许建强多小心翼翼，会场还是有人提到了添美网、趋势网新一轮的融资，以及年后计划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事情。
在今年以前，全国仅有五家企业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中间还整整中断了两年，再没有一家企业能成功到纳斯达克上市。
添美网、趋势网作为全球科技股复苏之后，最有望能在纳斯达克登陆上市的两家国内互联网企业，在今天这种举目皆是电子信息业界大佬的会场，想不被提及都难。
杨归清副总理、杨慎部长也都关注这个问题，朝台下看过来。
除了熊志远等主要投资人外，添美网、趋势网作为江省互联网企业的龙头、代表，也出席了今天的论坛。
萧良低下头，回避杨归清副总理、杨慎部长循望过来的眼神，拿鞋尖轻轻踢了熊志远一脚。
添美网、趋势网最后一轮融资已经完成，目前也都谈妥了承销、保荐机构。
甚至添美网、趋势网在开曼群岛搭建上市主体架构，以及财务整理、审计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目前正推进的就是承销保荐商的尽职调查（保荐机构向美国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递交保荐材料，要与发行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事前要做尽职调查），一切都顺利的话，明年年初两家公司就会先后在纳斯达克上市。
而最后一轮融资，两家公司总计获得四亿美元的注资，总估值也进一步提高到四十亿美元。
也就是说，在十个月之前，星视以不到此时估值价格20%的价格，将添美网网、趋势网的股份清空。
这事跟萧良从头到脚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当然不会替熊志远站出来，承受郑仲湘他们又忌又恨的目光。
熊志远看了一眼添美网、趋势网今天到场的创始人，见他们都有推辞之色，就从会场主持人、常务副市长杨永义手里接过话筒。
当然，熊志远在场面上还是比较照顾郑仲湘的情绪，没有直接说这次融资的成果，也没有先提明年初就有可能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事，而是谈了这两年国内互联网产业的艰辛历程。
随着互联网泡沫的破灭，亚马逊、雅虎等欧美互联网科技股龙头股票都雪崩式暴跌，之前在纳斯达克上市的几支互联网中概股，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几支中概股在过去两年时间里，最深跌幅都接近或超过95%，然后在这个谷底价位横盘。
总之，在今年上半年之前，国内的互联网行业都处于一种绝望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拔。
不过，互联网的生机又恰恰是在绝望之中萌生。
美国还未上市的谷歌，01年底就成功实现了盈利，并迅速关闭风投融资的大门，谁都没有办法在谷歌上市里拿到廉价的股票，而国内的几家主要互联网企业，也在今年上半年纷纷跑通盈利模式。
其实今年下半年纳斯达克科技股复苏的典型代表，还不是亚马逊或者雅虎这些欧美互联网企业，而是2000年上半年在纳斯达克上市的中概股网易公司。
网易公司股价最惨烈时，是今年三月中旬一度跌破每股0.7美元，但随着其今年在网络游戏领域的出色表现，此时的股价已经大幅反弹到每股七美元，成为纳斯达科技股复苏的第一支十倍股。
萧良前世对网易的这段历史不太熟悉，因此他跟朱祎琳的海外基金，仅在低点买进两千万股网易，赚得有点亏。
添美网国内电商业务还在培育中，但跨境业务早已实现盈利，今年上半年更是进一步实现整体盈利；趋势网上半年也在广告收入、网络游戏以及即时通讯客户增值服务等方面多管齐下，成功实现盈利。
对添美网、趋势网这种发展市场空间巨大，又初步跑通盈利模式的互联网企业，目前还是比较受欧美证券市场欢迎的。
熊志远主要向与会者介绍添美网、趋势网今年做通盈利模式的一些情况，好像郑仲湘在此之前出售这两家的股份，并不能算决策失误一般，简直可以说对郑仲湘体贴得不行！
这一届的集成电路发展论坛，主会场放在东郊国宾馆，下午活动结束后的晚宴也放在东郊国宾馆。
杨归清副总理、杨慎部长等人明天一早就要乘专机返京，萧良还以为晚宴过后，就没有他的事情了。
却不想他刚拉着熊志远、许建强、沈君鹏几个回到沈举人巷十二号院坐下来喝茶，就接到他爸的电话，说是杨归清副总理、杨慎部长在归京之前，还是想找他私下交流一番。
省委书记刘格以及罗智林，还有电子工业集团董事长何正鹏都会参加见面，这么多人又有警车护送，实在不宜直接前往沈举人巷，惊动太大了。
罗智林让萧长华打电话过来，是要萧良临时想个地方。
西南塘研究基地肯定也不行，萧良在秣陵还真没有秘密基地，除了鸡鸣寺山脚下的那栋宅子，他还转到胡婕名下了。
想了片刻，还是沈君鹏建议将见面放在他在秦淮河畔的云林茶社为好。
云林茶社所在也算是秣陵市内最为典型的文化风景区了，可以顺便给杨归清副总理、杨慎部长介绍秣陵城区的历史文化。
两边分头赶往云林茶社，四辆警车已经提前赶到，将出入云林茶社的巷口两端管控起来。
“我在过来之前，刘学俭也在燕京，他跟我详细介绍了‘十年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但是这个计划里，我没有看到太多星源的身影啊，忍不住就想，这可能并不是你所提计划的全貌，”
白天在会场太多人围着杨归清转，同时也要给郑仲湘、韩振亚他们主角地位，杨归清都没有机会跟萧良说几句话，却是赶到云林茶社坐下来，就开门见山打开话匣子，
“我找杨荣衍也谈过，到秣陵后，找刘格、罗智林都谈过，他们都不是很清楚，看来还是要逮住你详细的问一问！”
萧良说道：“现阶段我确实是希望志远、建强他们能为芯屏发展计划多出点力，我接下来的重心还是全力去维持蜗巢科技的发展——但蜗巢科技的发展，也不是跟芯屏发展计划就没有关系了，下半年蜗巢科技实际上已经秘密着手在高能电子束、精密光学、极紫光源等先导技术领域，组建科学家团队了……”
“啊，蜗巢科技下一步就要开展高能电子束的研究？！”信息产业部部长杨慎惊讶地问道，又担心杨归清副总理不理解，略加解释道，“这几项是做光刻机等晶圆生产装备的关键先导技术……”
“以国内目前的科研技术基础，独立做这些非常难，”
在杨归清、杨慎等人面前，萧良也无需再保密，将他的一些真正想法跟计划吐露出来，说道，
“不过，恩益电气在此之前，已经决定开启基于水浸透技术的新一代光刻机研究工作。而恩益电气的财务情况又非常糟糕，其研究工作想要持续下去，非常依赖‘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在接下来十年内所贡献的采购。我们也是据此要求他们将一些相关的基础研究或先导技术研究工作交给我们，这也会最大限度节减他们新一代光刻机的研究成本！总体来说，也是遵循国家‘市场换技术’的思路……”
杨归清、杨慎点点头，还是明白萧良的整个计划跟恩益电气进行交换的，并不单单是将晶圆制造产能大规模往江省转移，还涉及光刻机等晶圆制造装备的一些关键技术。
哪怕在接下来十年内，蜗巢科技以联合研究或委代研发的形式，成功承接这些技术，也只有能力向恩益电气的晶圆制造装备提供一些零部件，但这已经是在微纳精密制造领域难以想象的跨越了。
而且只要蜗巢科技能成功进入微纳精密制造领域，其他方面的突破，那就是水磨功夫了。
“以蜗巢科技此时的研究体系，想要承接这些先导技术的研发，你做了多少投入的预算？”杨慎追问道。
“在‘十年双百亿芯屏’发展计划之外，我其实还有一个‘十年两百亿研发投入’的计划没有怎么拿出来说。这个计划主要就是未来十年，蜗巢科技要往能源电化学、材料学、精密及超精密装备制造、工业电子控制、半导体电子信息技术等领域，总计投入不低于两百亿美元的研发经费……”萧良说道。
在杨归清、杨慎以及刘格面前，随便喊口号是没有用的，萧良还得将详细的财务规划说出来，也就是将自己真正的老底都交代出来。
鸿盈科技今年是能实现较大规模盈利了，也有能力承担更大规模的拆借债务，但未来十年主要还是用于鸿盈科技工业园的建设与扩大。
鸿盈科技工业园将来也不会局限于东洲发展，会考虑到别的城市建设新的园区，充分利用国内优廉的人力资源，将OEM业务做到极致。
也唯有OEM的规模做到足够大，星源内部才会有足够的空间，让蜗巢科技折腾电子工业相关的精密装备研究、迭代，促进在工业电子控制等一系列相关研究领域的进步。
星源时代原纸铝覆膜包装业务，虽然暂时并没能对利乐集团形成威胁，但在技术进一步成熟之后，也得益于整体市场的急剧扩大，销售规模这两年也做大起来了，今年预计能提供三亿以上的净利润。
不过，星源时代在这一块持续的产能投资暂时低不下来，无法为蜗巢科技的发展提供额外的资金支持，最多是不需要萧良再往这一块填钱了。
今年全球锂电市场，数字手机以及数码相机等产品的锂电渗透率进一步提升，但由于日韩锂电厂商被迫开始卷起价格仗，星源时代继续霸占这一块百分之四十的锂电市场，市场份额没有再继续扩大。
不过，得益于苹果等中高端笔记本电脑品牌，自去年下半年相继被攻克，星源时代今年不断扩大笔记本电脑电芯的市场份额，新增锂电芯销量非常喜人。
今年星源时代的标准锂电芯销量，要高出市场预测一大截，有望达到四亿枚，总营业收入很可能将创造新的记录，达到三十六亿美元之多。
两年时间过去，蜗巢科技持续不懈的在国产原材料替代方面下苦功夫，合作供应链企业的国产原材料替代率，已经稳步提高到60%。
高分子材料隔膜、正负极等核心原材料目前都能做到国产替代，替代率没有提到更高，主要也是合作供应链企业的产能建设需要一个过程，制造工艺需要进一步迭代完善。
也由于国产替代率的不断提高，就算星源时代将新一代2400毫安时标准锂电芯平均售价降到九美元每节，利润空间还是保持得较好。
星源时代今年在按照计划完成新的锂电产能建设同时，预计还能给蜗巢科技提供近四十亿的天量研发经费，已经比两年前稳步提高了一倍。
萧良今年预计还额外补贴二十亿港元，将蜗巢科技今年的研发总支出提高到六十亿这个外人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也就是说，蜗巢科技研发体系就算不再肆意扩大，不再搞更多的跨界、联合研究，未来十年的研究总投入也不大可能会低于六百亿。
当然，萧良主持之下的蜗巢科技，不可能不往更深、更广的领域进军，逐年提高研究投入，将确保未来十年研究总投入超过一千六百亿，并非无稽之谈。
而如此之高的研发投入计划，除了考虑到未来锂电、铝覆膜包装以及OEM代工三大业务板块能提供的利润支撑，以及目前净值已经超过十五亿美元的海外基金作为兜底外，必要时萧良也会考虑减持一部分鸿盈科技的股份。
他目前持有鸿盈科技57%的股份，也太高了一点，未来能保持30%左右就足够了——这部分股份在鸿盈科技市值都没有达到千亿之前就开始减持，看似会很亏，但为了填补前期研究经费的不足，容不得萧良他心慈手软。
虽然大量的研究经费，都是砸到跟锂电无关的先导技术、基础理论研究领域，这注定星源时代没有办法符合既有的会计准则，很难通过上市等常规的资本运作筹集发展资金，但萧良在星源时代之外的资产储备，已经可以说是极其惊世骇俗了。
他也早就决定，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去填蜗巢科技的无底大坑……

第887章 夜幕
“除了省委书记、罗省长，还有两人是谁啊？”
云林茶舍的女主人阎晶目送萧良与省长罗智林、省委书记刘格等人，陪同今晚的客人分乘高级轿车消失在长巷的深处，几部警车也随后离开云林茶舍前的停车场，这时候才克制不住内心的好奇，问起身边还未离开的沈君鹏。
沈君鹏过来之前就说萧良与省委书记刘格、省长罗智林要借这边见两个客人——她刚才负责端茶递水，没事也不会赖在一旁听他们秘谈；再者阎晶她平时守着茶社，过得风清云淡、岁月静美的舒适日子，也没怎么关心国家大事，却是没有将杨归清、杨慎两人认出来。
不过，她跟沈君鹏十多年了，当然晓得能让刘格、罗智林这等人物作陪的老者以及那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份肯定不凡。
“一个是杨归清副总理，一个是信息产业部的部长杨慎，约萧良过来聊些事情。”沈君鹏说道。
“啊？”
阎晶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君鹏。
阎晶这些年能一直留在沈君鹏的身边，除了温婉动人的容貌与恬淡的性情外，人也是相当聪明的，但有句老话说得好，“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意思是指相处熟悉了，人与人之间也就不会太讲究客气，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也会让人觉得平淡。
因此，哪怕平时就知道萧良才是沈君鹏他们这个圈子的核心，阎晶心里也没有办法，将萧良这个才年仅三十岁的青年，当成多么厉害的角色或者说人物看待。
副总理杨归清、信息产业部长杨慎挑她的茶社找萧良聊天，省委书记刘格、省长罗智林是作陪的？
“萧良现在到底有多少身家，”阎晶好奇的问道，“平时看你人五人六的，但在萧良面前就是矮半截！”
天海精工目前在中端数控机床市场站住了脚跟，但萧良不主张太过迫切的扩张产能，还是希望将重心放在各种关联中高端技术的研发上。
没有产能规模的支撑，中端数控机床的利润再高，天海精工这两年的年净利润做到两三亿左右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市值也就维持在七八十亿之间震荡。
沈君鹏作为天海精工的实控人，持有30%的股份，实打实二十多亿的身家，在这个年代确实是可以耀武扬威了，但今天得幸跟着杨归清副总理，知道萧良真正的老底，也难免有些意兴阑珊了。
沈君鹏掐了一下阎晶翘弹的臀，说道：
“混了半辈子连人家零头都不如，提这个太没劲——你把茶社交给小曹看着，我今天睡你那里。”
“萧良到底多少身家啊，我刚才好像听你们谈到这些了？”阎晶拽住沈君鹏的胳膊，好奇的问道。
萧家的家族信托基金资产都有上百亿了。
鸿盈科技市值上涨到四百亿了，萧良持股就有两百二三十亿了。
海外基金净值都有十五亿美元，萧良占75%的份额，这又是近百亿的资产了。
关键这三项还不是主要的。
星源时代如果在锂电、精密制造以及铝覆膜包装领域正常发展，进行正常的研发计提，而不是“哐哐哐”拿钱到处乱砸，年净利润怎么也能做到三十亿以上。
这部分在全球占据领先优势、发展潜力巨大的资产拿到香港上市，市值怎么都不可能低于一千亿港元。
而除了分配给管理技术团队的持股外，萧良个人持有这部分资产百分之八十的股份。
真要计算，萧良此刻的资产怎么都应该破千亿了。
沈君鹏觉得他跟萧良比，真就是连零头都不如，更不敢想象十年后发展一切都顺利，又将膨胀到何等程度去！
…………
…………
“我现在算是看透了，他妈姓郑的就会那么几招花拳绣腿——除了坑队友，鸟本事都没有！”
今天会场提及添美网、趋势网新一轮的融资与年后赴纳斯达克上市计划，最难堪的是郑仲湘，但最气愤的却绝对是韩家兄弟。
晚宴过后，大家兴致都不是很好，也没有另约地方再喝一摊。
韩振亚、韩振国成家立业后也是在百花湖别墅区并排置业。
回到家里，韩振国看到他哥坐隔壁的院子里，他拿了雪茄走过去，站在湖畔幽暗的草地上，忍不住破口骂起来。
不谈添美网、趋势网明年赴纳斯达克上市了，就拿新一轮融资所给的估值来算，星视今年春节之前倘若不将这两家互联网企业的持股清空，就能获得六七亿美元的投资增值。
结果呢？
郑仲湘赶在互联网行业迎来曙光前的一刻，将前两年的互联网投资几乎都清空了，跟他妈眼瞎似的，该赚的钱没有赚到钱，又不甘心从芯屏产业退出，还不敢承担风险，强迫将新宏亚推出来当冤种血包！
韩振国原本已经接受这个现实了，今天却是越想越气。
想来想去，这些年以为抱住一条大腿，没想到抱住是一个带毒的草包！
韩振亚脸色阴晦的看着夜色下的湖面：
这次除了宏亚科技被当了血包外，更关键还是经过这几年的折腾，他们兄弟俩在宏亚科技上市后，仅勉强保持了35%的控股人地位。
除他们兄弟的持股外，除了原壳公司约有10%的股份不受限制流通外，其他股份可以说绝大部分都在星视的掌控之下。
这里面有30%的新股在郑家关联的投资机构手里，星视电讯直接持有10%的股份，这两者相加，星视电讯又或者说郑仲湘能直接影响或控制的股份，就已经超过他们兄弟二人了。
另外，刘柏个人名下的投资公司持有15%的股份；而他们兄弟二人看似持有30%的股份，实际控制权却在刘柏掌握之下的光耀资本，持有宏亚科技剩下10%的股份。
看透郑仲湘是个带毒的草包又能如何，但人家有吃肉不吐骨头的资本，韩振亚更担心这样的股权结构，他们兄弟二人稍有不慎，宏亚科技的控制权就会旁落。
然而他兄弟二人既然选择趟这浑水，也没有后悔药可吃了。
要不然，星源系会饶过他们？
…………
…………
晚宴过后离开东郊国宾馆，郑仲湘没有直接回住处休息，而是来到他在科技园的办公室。
坐在能眺望玄武湖夜色的会议室里，郑仲湘看过星视通讯电子刚刚出炉的十月份经营数据后，将厚厚一叠报告放下来，看向袁可飞说道：
“研发投入还是略高了，要削一削，董事会不可能会对这样的数据满意。下半年通讯电子的利润不指望能有多高的跨越式增涨，但也不能八月份就见顶，然后逐月下降吧？这让董事会其他成员怎么看，让投资人怎么看？我知道开发中高端新机型的重要性，但这件事也急迫不得，董事会更希望看到盈利持续增涨的数据。”
袁可飞眼皮子微微抽搐了两下，说道：“诺基亚、摩托罗拉、东芝、三星、现代电子等都相继公布了明年的新机型上市，他们已经重视国内的中低端市场了，在这个区间推出的机型会非常密集，我们在做抵御的同时，也要想着开拓新的战场……”
“我也没有说就不做中高端机型，但我们的基础确实要比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这些巨头差一截，步子要一步一步的迈，不能有一口吃成胖子的想法！”郑仲湘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的，我会控制研发上的投入！”袁可飞闷闷的说道。
郑仲湘在陈逸森的陪同下先离开科技园，袁可飞回到通讯电子的办公大楼。
随行的一名副总，这时候忍不住满腹牢骚的嘀咕起来：
“我们现在只是在中低端市场勉强站住脚，全年预计斩获四个亿的利润，不知道董事会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指望一台市场销价就一千二三百的机子，能赚到四五百的净利润？我们现在不能尽快做出成熟的中高端机型进入新的市场拼杀，明年中低端市场一旦竞争倍增，我们仅仅依靠制造上的优势与加强市场营销投入，保持一千万部的销量都会很勉强，利润空间也必然更低。我现在都不知道二公子是看不懂这些事，还是过于尊重董事会的意见！”
袁可飞挥了挥手，让手下这个副总少发牢骚。
郑仲湘作为董事长兼CEO，理论上拥有更大的决策权，无需事事都遵从董事会的意志行事，甚至一定程度上还要敢对抗董事会那些过于平庸、短视的意向，才算得上一个合格的CEO。
奈何去年以来发生这么多事，郑仲湘的自信心受到重创，凡事不敢再独断专行。
自萧良暗中推动芯屏发展计划以来，郑仲湘既不敢壮士断腕撤出，也不敢对抗董事会软弱的意志，坚持由星视电讯主导，在芯片这一领域进行长期的投入，最后搞出暂时由宏亚科技出血这么一个半吊子的权宜方案来。
这事看似郑家占尽了便宜，但实际上还是郑仲湘已进退失据。
袁可飞跟随郑家时间最久，对郑家人的脾气也最是熟悉。
因此，他除了会在董事会上尽可能争取一些事外，私下里在郑仲湘面前反倒不会太据理力争什么。
没有意义的。
“但这样不管不问，只选择走平庸的中间路线，看似短时间内不会出错，但最终还是我们自己要出问题的啊！”副总着急的争辩道。
袁可飞稍作沉吟，说道：“我们手机的生产，接下来多一些放到外部代工，腾出来的产能，尽可能多接一些代工——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多做一些准备。二公子有句话说得还是不错的，一口吃不成胖子。如果明年我们注定要承压，也不可能指望一两年就将短板补足起来！”
正常说来，星视通讯电子建成的产能，应该尽可能满足自身的需求，而不是多接代工订单，反而将朱鹮手机的生产交给外面电子厂负责。
副总见袁可飞决定反其道而行之，也知道他这是担忧朱鹮手机明年的销量有可能不进反退。
要真是如此，他们就能削弱对外部电子厂商的订单，又能最大限度的保住自身的代工业务，避免出现在太大的缺口。
特别是明年下半年，射阳工业园一期就会以最快的速度投入使用……
“好了，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袁可飞跟副总说道，都过十一点钟了，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袁可飞他自己却没有急着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拿出一份文件，又习惯性的朝窗外的茫茫夜色看去，忍不住想他自己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要是也学林杰，会不会有更多施展拳脚的空间？
袁可飞又忍不住拍了拍脑袋，心想他要是不能将星视通讯电子做起来，最后留下一堆烂摊子，怎么指望别人高看他一眼………

第888章 亏损
新的一届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论坛过后，眨眼就到了2003年的元旦。
柳轶群到了退二线的年纪，也算圆满完成过渡的任务，元旦过后就调任省人大副主任，唐继华正式接任东洲市委书记；原省委副秘书长闻良渊调到东洲担任市委副书记、市长，跟唐继华搭班子。
2002年度，鸿惠堂草本凉茶正式成为新鸿臣旗下，继茶饮料、包装水之外的第三款年销售突破百亿的子类；新鸿臣元旦过后，也正式成为港股千亿俱乐部的一员。
这也爽了鸿臣的老股东们。
朱璐家、夏侯家作为鸿臣的创始人家族，早年各自持有鸿臣8%左右的股份，九十年代中后期长期在三四亿港元之间震荡。
虽然他们现在对新鸿臣的持股摊薄到3%左右，但他们在这一块的家族资产，实打实的上涨到三十亿港元了；这还没有算他们这几年在盈投控股持有的股权价值。
同期的香港富豪圈，大多数人却受累于亚洲金融风暴以及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破灭，楼市又是持续四五年两波大跌，腰包都是大大的瘦了好几圈，倾家荡产者也比比皆是。
比较出来的幸福，真是让人做梦都要笑醒。
朱鸿召、朱玮兴父子这些年对新鸿臣也是坚定持有，股价低迷时更是想尽办法增持，同时朱玮兴作为最核心的管理层成员，也有少量的授股，加上朱祎琳，朱家明面上还是新鸿臣的最大股东（8%+8%）。
元旦前后香港很多媒体都开始将朱家跟熊家一起，列入香港十大豪门传播各种八卦了——朱家还是盈投控股的核心股东。
虽然这迫使萧良与朱祎琳、胡婕在香港幽会不得不更加的小心翼翼，但这也是以盈投、新鸿、华茂为代表的星源系，在香港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的体现，也持续带动更大规模的产业资本流入东洲及江省其他地市。
中石化东洲子公司所属的炼化工程一期，元旦前夕在狮山湾正式建成投产。
其产品除了用于交通运输及工业燃料的汽油、柴油以及各种燃料油外，也有石蜡、沥青等建筑、道路建设原材料，也有芳烃、乙烯等工业原材料，进一步带动化工产业园的各种化工、合成材料项目的投资建设。
添美网、趋势网元旦过后，受益全球科技股持续强劲的反弹，都相继登陆纳斯达克，两家互联网企业的总市值自上市之初就稳定在八十亿美元之上，距离萧良预测的一百亿美元总市值，也就差咫尺之遥了。
在2002年年初前后拿出近一亿五千万美元，对添美网、趋势网进行注资的熊志远，自然也就成了两家互联网企业上市的最大赢家；在上市之后，持有两家互联网企业的市值激增逾十四亿美元（18%）。
很多知道一些内幕，却又没有那么深入的人，看到萧良竟然没有在这两家互联网企业持股，都是诧异万分，一度怀疑萧良是不是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他们却是不知，萧良同期除了要支撑蜗巢科技这么大的盘子，还要源源不断支持鸿盈科技的产能建设（前后注资六十亿），还要对苹果、亚马逊等标的进行吸筹，哪有余钱再参与对添美网、趋势网的注资，将所有便宜都占尽？！
2003年是全国实施福利分房制度全面退出的最后一年，也是全面推动商品房市场制度的第一年。
在经历持续五年的温和上涨后，东部沿海省市的房地产市场，于2003年开年就迎来第一波令普通市民记忆深刻的大涨——九十年代初的海南楼市暴涨，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太遥远了一些，那个年代城市里的人都还习惯福利分房。
东洲市城区的新盘楼价，在2003年春节过后基本上就都上涨到三千元每平方米以上，昭示着房地产黄金时代的降临。
泛华建设经过多年的发展与股东注资，净资产已经扩到三十亿，做好了接下来十数年参与波澜壮阔的楼市盛宴的准备，但萧良同样没有精力跟多余的资金，参与其中。
在盈投控股的支持下，瑞成化工与现代化工合资的精对苯二甲酸PTA项目，元旦前夕在狮山湾化工园区正式开工建设，进一步完善瑞成化工在东洲主导的，从炼化到下游PET的产业链。
常林钢铁与现代钢铁除了四十万吨的硅钢项目进入施工后期外，在盈投控股、华茂投资的支持下，元旦前夕也了开启年产能逾六百万吨的三期工程建设。
由于采用更高技术水平的生产工艺与装备，常林狮山湾钢铁项目三期，总投资远超一二期，高达四十亿美元。
这还是反复谈判、优化后的结果。
现代钢铁原先在韩国本土做出的项目预算，高达六十亿美元。
东洲动力2003年春节过后，在省市政府的沟通协调下，最终以增发新股的形式，将江汽集团旗下业绩欠佳的商用车资产收入旗下，并配套增发新股筹资二十亿，用于一座全新的重卡、中卡及商用车零部件的产业园的建设。
东洲动力也成为从车用柴油发动机到变速箱、车桥以及重卡、中卡整车生产的大型装备制造集团。
东洲、江省乃至全国，要将大的经济框架搭起来，绝不离开重化工业及装备制造业等支柱产业的发展。
城镇建设方面，除了狮山湾临港新城外，以中央商务区为核心的东洲新城区，也在东洲大学新校区以西相续展开中央公园、体育会展中心等公共设施以及大规模住宅社区的建设。
苹果公司2002年五月份推出第二代iPod产品，除了最初就兼容微软系统外，03年元旦前夕，其播放器管理软件itunes更新到3.0版本时，也作为线上平台，推出音乐商店功能，不仅进一步促成产品的全球热销，也象征苹果生态系统的初步成形。
2003年元旦过后，鸿盈科技工业园三期工程也建成竣工，受益苹果iPod的全球热销，迄止到2003年六月，鸿盈科技每月单给苹果代工生产iPod就高达一百五十万台。
鸿盈科技成立以来，除了继承原和永电子在精密模具，印刷电路板、表面贴装等方面的技术外，还从与恩益电气、现代电子的合作中得到极大的加强，可以说在代工制造领域，工艺水平已经不弱于亚洲任何一家OEM厂商。
除此之外，蜗巢科技还在功能模组、线束等领域，加强独立以及联合研发的力度；而电源电池领域，更不要说就是星源时代的强项了。
这也使得鸿盈科技除了有能力承接中高端电子产品的代工，也有能力从中挖掘更大的利润空间。
迄止六月份，单给苹果代工月盈利就接近两千万美元。
另外，鸿盈科技每月还承接三百万台中高端数字手机、三十万台笔记本电脑以及MP3播放器等其他电子产品逾五十万部的代工业务，又贡献逾两千万美元的利润。
鸿盈科技的市值到六月份时也是稳步上涨到八百亿港元。
要不是控股股东蜗巢新技术投资，六月份公布约5%的公开市场股票减持计划，鸿盈科技随时都有可能踏入千亿俱乐部的行列。
萧良此时减持鸿盈科技少量的股份，主要还是蜗巢科技的研发体系依托星源时代每月逾五个亿的投入还是不足，需要他从外部持续不断的筹集新的增量资金补充进去。
现阶段哪怕亚马逊、苹果等公司的股票相比较前期低点，都已经强劲反弹了两到四倍，但萧良现在怎么舍得减持这些股票？
他个人对鸿盈科技的持股高达57%，也是太高了一些，没有必要都拽在个人手里。
而受益于鸿盈科技的股价持续上涨，奈田家族在奈田银行旗下所主导的基金，持有鸿盈科技的股份，市值已经高达十七亿美元。
奈田信正、奈田英男找了一家国际私募基金，承接了他们所持鸿盈科技7%的股份，打折换取六亿美元的现金，以六亿美元从恩益电气手里收购了新荣科技25%的股份。
这么一来，奈田家族在奈田银行旗下所主导的基金，除了持有鸿盈科技10%的股份，还持有新荣科技35%的股份（最初奈田家族就持有新荣科技10%的股份），也就成了新荣科技第一大控股股东。
新荣科技另外65%的股份，芙蓉财团旗下的奈田商事等成员企业持有24%，熊志远以及智埔投资、星视、光耀资本分别持有16%、10%、10%、5%的股份。
也就是说奈田家族无论是联合熊志远，还是联合芙蓉财团，亦或联合星视系，都能掌握绝对的控股权——到这一步，萧良也算是基本履行了最初对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叔侄的承诺。
当然，奈田信正、奈田英男叔侄也是遵守承诺，将现代电子的生产、研究全面往东洲、秣陵两地倾斜。
现代电子除了保留最核心的存储芯片业务外，其家电、电子产品在韩国本土的工厂也陆续关闭，所有电子产品相关的生产以及制造相关的工艺、技术，基本上都转移给了鸿盈科技。
这也最终促成现代电子的家电、电子产品部门剩余的，包括多地产品研发部门、韩国本土市场以及各种产品专利技术等有形无形资产在内，最终于九月中旬合并进新荣科技，换取20%的股份。
在芙蓉财团与奈田家族的大力推动下，新荣科技九月底就成功登陆东京证券市场的创业板。
现代电子两千年之前虽然在海外市场犹有三四十亿美元的销售额，但受财团内部的动荡及金融风暴的打击，当时就面临产品过时、市场不断萎缩的困境。
新荣科技成立之后，承接现代电子的海外运营权，首先发展中国大陆市场的同时，又大刀阔斧砍掉其他市场的亏损业务。
虽然经过三年时间的整顿，现代电子重新在亚洲市场站住脚，不过除了营收还没有恢复到早前的巅峰期外，又由于大规模的新品开发投入，盈利还非常有限。
因此新荣科技登陆东京证券市场后，实际估值并没有获得多高的增涨，还在二十亿美元左右，主要还是通过上市完成证券化及近两亿美元的融资，补充发展资金的不足。
新荣科技实施中国市场战略还是坚持以数字手机为核心，即便零三年中国手机市场竞争越发激烈，但新荣科技通过发布更多、功能覆盖面更广的新品机型，月销量稳稳跻身第二梯队之列。
而随着诺基亚、现代电子、摩托罗拉、东芝等品牌纷纷加大千元机等中低端机型的推出力度，星视通讯电子竞争压力倍增，即便通过更强大的市场营销攻势，但到第三季度月销量也不可避免的同比出现30%的下跌。
虽然星视通讯电子在03年第三季度时，月销量还在保持在六十万部，位居国产手机第一，但由于市场营销宣传成本的上涨，以及手机销价的下调，第三季度自营手机品牌业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亏损，预计第四季度亏损会进一步放大，吞噬掉今年前两季度原本就大幅削减的盈利。
虽然袁可飞预料到这一状况的出现，年前也有意加强代工业务的发展，但自营品牌的竞争，特别是02年星视通讯电子自营品牌，单纯从销量上，在国内手机市场已经做到第四了，只要有可能，包括诺基亚、摩托罗拉、东芝，谁会轻易将代工订单给星视？
再一个，星视自营手机品牌就是做中低端机型，这几年发展的工艺制造技术也是集中在这一领域——袁可飞也是不知不觉间才发现，江粤等省在中低端电子产品领域的OEM代工厂商，越来越多了。
第三季度依赖代工业务，星视通讯电子勉强做到不亏损，但第四季度，袁可飞就没有这个自信了。
而到第四季度，射阳工业园第一期就将建成，如果没有足够的订单，射阳工业园建成就要陷入亏损……………

第889章 出局
“这都是什么狗屁东西，要我怎么拿到董事会上交代？”
郑仲湘英俊的脸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禁不住露出一丝狰狞，愤怒的将星视通讯电子十一月的经营月报摔了出去。
文件夹的一角重重砸在办公桌面上，里面的A4纸挣脱书夹的束缚，在办公桌前洒落了一地。
袁可飞难堪的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散落一地的雪白A4纸。
秣陵傍晚的天空很难得十二月份中旬就开始飘起小雪，郑仲湘他的脸色就跟阴霾的天空一样灰暗、难看。
他气愤不单单是上个月星视通讯电子的经营月报数据难看。
星视通讯电子第三季度因为代工业务的拉抬，勉强保持没有发生亏损，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第四季度情况只会进一步恶化，发生亏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星视电讯又逢多事之秋，郑仲湘不希望看到星视通讯电子在这时候业绩爆雷，要求袁可飞通过一些财务手段，尽最大限度将星视通讯电子第四季度的业绩做得好看。
袁可飞十月份大幅削减一些研发项目，令十月份的经营月报勉强能看，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不过，再一次向董事会提交十一月份的经营月报了，袁可飞却不愿意再搞这种财务擦边手段，粉饰太平了。
他甚至将十月份应提未提的一些成本，都算到十一月的经营数据里，导致十一月足足产生高达四千余万的亏损。
经营月报未必需要对外披露，但提交到董事会，消息基本上不可能瞒得住，郑仲湘希望从袁可飞手里拿到一份“看得过去”的经营月报，没想到袁可飞连这点小事还不能趁他的心意！
前年为了应对大东电报局等投资大股东对芯片造假等事的诘难，在郑家内部反复商议后，决定由星视电讯发行新股收购长和电讯旗下在港岛的通讯业务。
此举意在进一步巩固星视电讯在港岛通讯市场的霸主地位，支撑星视电讯一再暴跌的股价，稳固投资股东的信心，算是对大东电报局诘难巧妙的化解。
相关方案去年初就陆续通过股东大会、证券监管部门的审议批准，但待要正式实施了，香港另外几家通讯运营商反应过来了，以反垄断的名义，一纸讼诉将星视电讯、长和电讯告上法庭。
当初为了反垄断，取消原香港电讯在港岛的独家运营权，港府向香港电讯付出高昂的代价，最终才在香港电讯之外新签发六家通讯运营牌照，终结了香港电讯独占香港通讯运营市场的局面。
现在倒好，为了重新巩固成为星视电讯旗下子公司香港电讯集团在港岛的通讯市场占有率，重新回过头来，将获得六张新牌照之一的长和电讯的港岛运营业务合并进香港电讯集团，这算怎么回事？
当初港府付出高昂代价，从香港电讯手里赎回独家运营权，又算怎么一回事？
资产合并暂时被冻结下来，官司也打了好几轮，起初还是星视电讯占上风，郑家跟司法界的关系摆在那里，但去年下半年港岛楼市进一步下滑，相比九七年过后的最高点跌去70%，港岛社会面杂音变多变响，有不少还是针对郑家及长实集团，最终拖过证监部门的批准时效，增发收购方案流产。
在这个节骨眼，原本在大东电报局等投资股东面前大吹特吹的星视通讯电子业绩暴雷，会发生什么？
第三次股价雪崩一定会再次上演！
郑仲湘额头青筋噗噗直跳，难以想象那一幕的发生，这也意味着他会被再次钉在耻辱柱上。
不管怎么说，这两件事一定要错开来发生——更关键的是大东电报局历经漫长的减持后，持股已经低于5%了，接下来的清仓不会受到任何的限制。
而只要大东电报局先出局，星视电讯将来发生的股价异动不至于引起友邦惊诧，事情就容易处理多了。
郑仲湘这一刻也是虎视眈眈盯住袁可飞，要袁可飞顺从他的意志。
袁可飞低头看着镫亮的皮鞋尖，抿住嘴不吭声，也无意作任何的退让。
第四季度亏损无法避免，星视通讯电子明年的情况只可能更糟糕，他此时在提交给董事会的经营月报上造假，有朝一日东窗案发，郑仲湘又或者郑家会保他吗？
还是说他最大的作用，就是被郑仲湘当作棋子拖延时机，等到东窗案发之后再站出来替郑仲湘背锅？
“你现在出去，明天之前将辞职信放到这张办公桌上！”郑仲湘恨恨的说道。
陈逸森等人站在一旁，虽然对此感到非常突然，但看郑仲湘的脸色很难看，也没敢劝说什么。
袁可飞见郑仲湘咬住牙的样子转过脸去，心里悲叹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郑仲湘在科技园的独立办公室……
…………
…………
自星视九八年创立子公司星视通讯电子之始，就是袁可飞在主持，承接朱鹮电子的手机项目，负责星视通讯科技园的建设、运营，从爱立信、朱鹮电子手里收购手机合资工厂进行更大规模的产能建设，以及第一台朱鹮手机上市，合并晶辰微电子，投资建设星视通讯电子射阳工业园。
五年以来，袁可飞始终代表星视电讯站在内地的第一线。
袁可飞零三年十二月中下旬突然提出辞职，星视电讯董事会又快速通过批准，并邀请爱立信中国区总裁林立明接替星视通讯电子总裁一职，在业内也是掀起些波澜。
当然，很多财经及行业分析机构都认为，虽然袁可飞一度率领星视通讯电子创造了年销手机逾千万部的辉煌，但这样的辉煌太过短暂，并不值得信任跟依赖。
今年以来朱鹮手机的疲软乏力，足以证明袁可飞的能力是有缺陷的，星视电讯此时果断换帅，在星视通讯电子的业务出现不可弥补的损伤之前，任命更有能力，行业经验更丰富充足的新帅担当大任，无疑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维多利亚湾的一艘豪华游艇上，就有两本杂志随手丢弃在甲板，里面的财经评论文章提到袁可飞近期从星视出局的事，就是这样的调调。
两年前果断从星视电讯切割出来，一度诱发星视股价雪崩的朱辉坐在躺椅上，嘴里叨着一支雪茄，眯眼看着几个应邀出海的女明星，穿着比基尼的窈窕身材，侧过头来，不满的对袁可飞说道：
“郑二公子都一脚把你踢出来了，星视通讯电子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还替他们保密个芭拉啊！
“发生了什么事，星视电讯对外公布的公告会有陈述，我总不能前脚刚离开星视，就迫不及待的说老东家的坏话啊，这实在影响我未来在圈子里的声誉。”穿着沙滩裤度假的袁可飞，在朱辉面前却闭口不谈他到底因何从星视出局。
“也就那点破事，你不说就不说吧，我们也不可能全然猜不到：无非郑二公子不敢面对自己的无能，凡事总要找个人背锅！”
朱辉挥了挥手，说道，
“我前两天去了一趟秣陵，见到萧良了，跟他说起你的事。我知道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找萧良，我就自作多情帮你问了一些问题。萧良的意思是，你要是拉团队做代工，他倒是可以投资你，也不怕你跟鸿盈科技竞争。不过，你要是拉团队做手机品牌，因为会跟他对其他品牌所做的承诺构成冲突，他就没有办法投资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真要出来自己做品牌，我投你四五个亿没有问题，再多就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你的资金除了进盈投控股，都砸这些女明星头上了，还能拿四五个亿出来？”袁可飞好奇的问道。
“就是从盈投控股拿四五个亿出来，已经跟朱璐他们打过招呼了。”朱辉说道。
朱辉能逃过一劫，也是幸亏袁可飞之前给他拼命暗示。
而之后他拿从星视电讯清仓减持出来的三十多亿资金，全部投入盈投控股，朱璐、朱鸿召他们也没有亏待他，给他配了不少新鸿臣、鸿盈科技以及宿云山能源的股票，这段时间来涨势喜人。
这一部分的短期收入非常可观，使得朱辉目前的身家也恢复到九八、九九年投资星视之前的水平。
朱辉现在愿意投袁可飞，除了对袁可飞知恩图报之外，也知道袁可飞在通讯以及通讯电子制造行业扎根快二十年，真要独立创业，他个人能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能立刻拉一支极具水平的队伍出来。
要是袁可飞做OEM，不发生利益冲突，连萧良都愿意投入，朱辉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可能要思考放松一段时间，到底要做什么，可能要年后再做考虑，”袁可飞说道，“当然，我真要创业，肯定会过来找你拉投资的！”
袁可飞从星视出局，虽然新的任职年限里股权激励不能兑现，但他这些年来手里还是有两三亿的积攒。
不过，他真要站出来创业，也很难说真正从零做起，因此一开始还是需要一定资本规模作为支撑的。

第890章 拉爆空单
“操！”
眼睁睁看着连续阴跌十多天的星视电讯，今天一早开盘股价瞬时就跌掉20%，熊志磊气得要将办公桌上的液晶显示屏给砸了。
这时候坐他大腿上的女秘书竟然还在发嗲，拿半露的胸部忘情的蹭他的脸，熊志磊心里一阵烦躁，将秘书从大腿上推了下去，说道，
“去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也不看看什么时候，我还要工作，没工夫满足你的骚劲！”
“多大点事，”女秘书瞥了一眼屏幕，嗲声嗲气的不满说道，“多跌点你不是正好再抄点底？”
“啥情况都不知道，抄个毛线底？”
熊志磊这两年跟郑仲湘、陈逸森他们走得近，动辄听他们吹嘘，只要经营困难、迫切需要套现更多资金的大东电报局彻底清仓出局，星视电讯的股价就会因为子公司或参股公司的业绩爆发，而一飞冲天。
因此，他这两年定居新加坡做期货投资，也动心买了一些星视电讯的股票。
没想到他拿星视电讯作为底仓，死死守了一年多时间都没有赚到几毛钱的收益，却是十二月中下旬，先是连续阴跌十多天，跌了百分之二十多，市值跌到八百亿左右，今天开盘又突然拉出一条长阴线暴跌，直接将市值打到七百亿以下。
虽然熊志磊在星视电讯上面投入的资金不多，都不到三千万，账面亏损也就一千万港元的样子，对他来说还是撒撒水，但亏钱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当然，他在投资市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什么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真就以为突然间的暴跌就是抄底的好机会？
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虽然全球科技股自零二年下半年以来强劲反弹了一波，像亚马逊、苹果这一类的股票最高都有四五倍的涨幅，最近有很明显的调整迹象，但星视电讯因为大东电报局等股东近两年来的减持力度很大，市值一直都被压制在一千五百亿港元以下，其股价自身并没有调整的需求。
说实话，星视之前连续阴跌已经很异常了，今天开盘又突然出现这样的暴跌，鬼都知道是出了问题。
熊志磊见秘书美脸像河豚似的鼓起来，一脸不开心的样子，拍了拍她弹性十足的臀部，说道：“好啦好啦，别苦瓜着一张脸，我刚才心情不好，对你说话重了一点！你前天看中的那只包，你下午去刷卡，当我赔礼道歉行不行？”见秘书露面笑颜，便搂住她纤盈的腰肢，让她柔软的身体靠到自己的身上，才拿起座机拨通电话出去。
前些天星视电讯连续阴跌，熊志磊就意识到可能有问题，但他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吃了星视电讯的股票，才跌十几二十个点就坐不住到处打听消息。
现在能肯定星视电讯是出篓子了，哪怕这点亏损对他来说无关筋骨，但现在关心一下郑仲湘及星视的最新情况，总是应该的吧？
熊志磊也没有傻乎乎直接找郑仲湘、陈逸森这些人，但作为熊家的子弟，几通电话过后还是差不多将情况摸清楚了。
“星视到底出什么状况了，股价怎么突然跌这么厉害，现在还在跌？”秘书见熊志磊眉头紧皱，刚才吃了一点教训，一本正经的问他。
“大东电报局持股降到5%以后，就不受限制了，过去十多天阴跌那么深，都是大东电报局一直在抛货，”熊志磊说道，“今天应该是大东电报局将手头最后那点股票都砸出来了！”
“不是一直说大东电报局出完货，星视股价没了压制，就该大涨特涨了吗？我们要不要趁机抄点底？”秘书说道。
“那是大东电报局正常出货的情况，现在这个情况，你觉得大东电报局是纯粹出自好心，不惜多亏十几二十亿，帮我们将底部砸出来？”
熊志磊摇了摇头，跟女秘说道，
“没有那种好事啊，星视电讯这次不仅合并长和电讯的港岛业务这事要黄，通讯电子第四季度还有可能发生很大亏损——袁可飞就是因为这事被踢出局。奶奶的，我们在新加坡消息就是不够灵通。嗅觉灵敏一点了，前两天就该知道这些消息了！”
按照香港现行的法律法规，大东电报局持股降低到5%以下，之后再在公开市场减持是没有什么限制了，但是，要没有其他情况发生，一切都正常，谁会玩砸盘式清仓？
当然，熊志磊也只仅仅是一时的气恼跟不爽，毕竟他手里也就买了三千万港元的星视电讯，这点亏损还不至于叫他伤筋挫骨；而现在都已经大幅下探到这个价位了，他也不会像其他恐慌的投资人一样，狼狈出逃。
大陆业务做得再糟糕，但星视电讯在港岛的固网、宽带、移动通讯网络的运营业务，暂时没有真正强劲有力的竞争对手出现，每年至少能贡献五十亿港元以上的利益。
也就是说，只要有这部分业务作为保底，哪怕星视电讯在大陆的业务都做砸掉，其合理的价值中枢也应该有五百亿港元——这也是萧良当年搅和星视电讯合并一事时说的断言。
熊志磊又不禁想，倘若星视的市值真有一天跌到五百亿港元，验证了萧良当年所说的断言，岂不是说郑仲湘真就彻头彻尾成了一个笑话？
熊志磊摇了摇头，郑仲湘真要将星视电讯彻底做砸了，郑基胜额外也会给郑仲湘留很多遗产的，哪里轮得到他去同情？
而他被从华兴集团“赶”出来，这两年在新加坡憋了一口气，主要还是做铁矿石期货投资。
虽然他是在背后嘲笑萧良他们的铁矿石储备计划，被萧良他们无意撞见，才被迫离开华兴集团的，但他到新加坡注册期货交易公司之后，并没有一味跟冯薇玲幕后控制的狮山湾铁矿石储备有限公司对着干。
熊志磊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两年国内的钢铁产能建设规模有多大，常林钢铁仅仅是其中一例，而国际铁矿石运抵亚洲各港口的到岸长协价都不到30美元每吨，他前期当然也是跟着做多。
熊志磊从他老子熊玉衍那里讨来三亿港元作为本金，经过近两年的实战，资本积累也达到五个亿，也可以说是收获满满。
这也叫熊志磊在新加坡志得意满，才会更在意在星视电讯上的小小失手。
而在这两年时间里，国际铁矿石贸易也出现一些新的变化。
国际铁矿石贸易最初得以壮大，主要得益于六七十年代日韩钢铁企业日益上涨的原材料需求。
早年为了保持原材料供应的稳定，日韩主要钢企都跟全球四大矿山集团签署了长期供货协议，对供货价格也进行严格的约定，一直维系至今。
这也就是我们所熟悉的“长协价”。
国内钢铁行业发展八九十年代以来，也有部分国有钢企沿海进行布局，原材料依托于国际铁矿石贸易的供应，也都附随在日韩钢企之后加入这个“长协体系”。
进入九十年代，国内民营钢铁企业开始崛起，但实力还很弱小，没有资格跟四大矿山谈长期供货协议，基本上都是从现货市场采购铁矿石。
这也就出现了部分国有钢铁企业，手握长协矿，却没有都用于自身的生产冶炼，而是拿到现货市场倒卖吃价差牟利，也就是所谓的“倒卖配额”。
新加坡商品期货市场里，铁矿石的期货价格主要还是跟着现货价波动，现货价也受长协价的影响。
早年长协价与现货价相差不大，期货价格波动也有限，但随着常林钢铁等一批民营钢企大手笔在沿海地区布局，对现货市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从而不断拉高现货市场的价格。
目前铁矿石到岸长协价还不到每吨三十美元（含运费），现货市场价格一度飚高到每吨五十美元了。
这时候国家也意识到这两年重化工业发展有些过于迅猛了，其中全国钢铁冶炼企业已经超过一千家，而拥有进口许可权的铁矿石贸易公司也高达五百余家，全年进口铁矿石规模，03年也首次超过日本，位居全球第一。
看到这种种乱象，国家决心进行整治，对包括钢铁企业在内的重化工业进行宏观管控。
这也导致如火如荼的铁矿石期货市场、现货市场这两个月都有些冷却。
熊志磊较早就得到消息，说国家除了要限制钢铁产能的进一步扩张外，还要将当前五百余家铁矿石进口贸易企业削减到一百多家，预测对现货市场的需求将大幅降低。
因此这两个月他也在期货市场频频挂出铁矿石空单。
这两个月的铁矿石期货价格也是频频下行，熊志磊暗暗盘算他这两个月挂出的空单规模，按照当前价格结算，赢利可能要超过他到新加坡以来的总和。
这么一想，一早因为星视电讯股价暴跌导致的不愉快，顿时就烟消云散，心想中午就出去买只爱马仕回来，省得秘书给他闹小性子。
这时候熊志磊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将手机翻了过去，震动就停了——这款手机新开发的翻身静音功能，真的很不错！
“谁的电话，你不接？”秘书好奇的问道。
熊志磊想了想，将手机拿起来塞秘书手里，说道：“你接电话，就说我不在。”
秘书接过手机，才知道是熊志磊四姑母熊玉琼打过来的电话。
虽说熊志磊被迫离开华兴集团，就是在背后摆弄是非，非议他爸对他四姑母熊玉琼及四姑父苏利文的不满，最终导致熊玉琼、苏利文的华茂系彻底跟华兴集团脱钩。
不过，熊玉琼到底是熊志磊的亲姑姑，偶尔经过新加坡，还是会联系自己的亲侄子熊志磊。
熊志磊却是能躲则躲。
秘书都被推出来挡了好几回枪。
秘书接通电话，说道：“四董事长，您找志磊总啊，他刚刚出门了，将手机忘在办公室里了，等他回来，我告诉志磊总一声……啊，四董事长您人就在华闻大厦啊，我找找看，也许志磊总还没有走远！”
秘书挂断电话，看向熊志磊，嘟嘴问道：“怎么说，还要我帮你撒谎吗？”
“我四姑怎么会在华闻大厦的？”
新加坡作为亚洲国际航运中心之一，苏利文、熊玉衍经常在新加坡转机很正常，但跑到期货交易公司集中进驻的新加坡华闻大厦，不由引起熊志磊一丝好奇。
熊志磊犹豫着拨回电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国际漫游的原因，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
“四姑，你今天怎么在新加坡的，还到华闻大厦了？我刚刚出去一会儿，手机落办公室了……啊，你跟志远就在我公司门口啊，啊啊，你们直接进来，前台还能拦你们啊！”
熊志磊整理衣衫，见没有跟秘书在办公室玩游戏的痕迹，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打开，看到熊志远陪着他妈熊玉琼，正穿过公共办公区走过来。
熊志远没有急着走进熊志磊的办公室里，而是站在门口朝四周打量一下，跟熊志磊说道：“听说你这两年在新加坡做得不错啊！”
熊志磊脸皮子抽搐了一下，只当熊志远这是在讽刺他。
不错个屁！
他现在手里是有近五亿的资金在运作，但期货交易用不了几个人，目前公司在华闻大厦租下来的办公区，总面积都不到两百平方米，分析师、操盘手加秘书、后勤、会计兼出纳，算上他自己，总计就十一名员工。
这叫不错？
熊玉琼推了儿子熊志远一把，走进办公室后，将办公室的门关上，开门见山说道：“这两个月你的公司在铁矿石上做了不少空单，你有没有可能这两天就平掉？”
商品期货交易虽然通过期货平台交易，采用的是标准制式合约，但每一单都是具体买售方的。
因此熊志磊这两个月开出多少空单，在大的期货交易商那里，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
熊志磊没想到他四姑熊玉琼带着熊志远上门，竟然开口就要他平掉这两个月开出的空单？
这是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支撑不住了？
就像大的期货交易商会知道他开出多少空单一些，现在市场上也大体清楚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这两个月做多，在新加坡期货市场接下多少空单。
毕竟现在做铁矿石期货的圈子还是很小的。
“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背后的那个女人，这么快就支撑不住了？现在业内不是传她现在止损，也就亏十个亿而已吗？萧良现在家大业大，自己的女人在外面亏十个亿，就兜不住了？”
熊志磊撇嘴一笑，看向他四姑熊玉琼跟熊志远，问道，
“就这点事，值得将你们搬出来吗？我不是记仇的人，四姑你跟志远都找上门来了，我也不可能为两年前的小事耿耿于怀，但是我就挂了五亿多的空单，现在反手做多，将这些空单全都平了，也没有办法扭转铁矿石期货价格下跌的大势啊！”
“储备公司这次会将所有的空单都接下来，然后进行交割。”熊玉琼心里叹了一口气，决定告诉侄子熊志磊实情，以免他再经受一次打击，从此就一蹶不振。
熊志磊脸色有些难看，却难以置信他四姑所说的话。
他现在挂的空单，相比现货价格有不少的价差。
正常来说，在交割日之前储备公司不平仓，他手里有足够多的现货履行期货合约，那他该赚到手的钱，都能一分不差的赚到。
问题是，他在新加坡做的裸空，是背后并没有现货支撑的空单。
他要是在交割日之前没有进行平仓操作，进入实质性的交割，却又不能在规定的期限内、在指定的堆场拿出相应的现货，那就是他构成违约，所有的保证金都得赔给买受方。
更关键是他四姑熊玉琼所说，储备公司马上就要横扫市面上所有的空单，除了会将期货价格大幅上拉，一时间现货市场也会紧张起来。
有现货支撑的卖空方当然无所畏惧，但所有的裸空方，将迎来灭顶之灾。
不要说熊志磊是熊玉琼的亲侄子了，就算其他国内的期货贸易公司，萧良也是都要提前放出风声了。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
本来熊志磊这边，熊志远打一通电话说一声就行了，又或者知会熊玉衍那边，主要还是熊玉琼怕熊志磊这两年心头的气未消，仅仅是通过电话未必会让他信服，才决定亲自来新加坡走一趟。
见熊志磊还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熊玉琼说道：“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经过两年的施工建设，目前已经建成五千万吨容量的一期堆场，同时储备公司已经从各大银行拿到二十亿美元的授信，将期货价格反拉到每吨六十美元，都不会是什么问题！”
熊志磊脸色更是难看了，铁矿石期货价格要是在三天后的交割日反拉到每吨六十美元，并带动现货市场大幅上涨，他到时候就算能拿到现货履约，每吨也要净亏十二三美元。
但是，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真要拿二十亿美元横扫铁矿石期货市场，将所有的空单都拉爆吗？不是熊志远怂恿他妈过来诈自己？

第891章 故人相见
新加坡的空域严格限高，280米高的大华广场大厦已经是新加坡的超级摩天大楼了。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组建以来，成立的期货子公司就在大华广场；这里同时也是巨鲸贸易在新加坡的亚洲总部所在地。
熊志远陪同他妈熊玉琼见过熊志磊后，坐车来到大华广场，见到这两天也专程为这事赶到新加坡的萧良：
“真的头痛哦——我跟我妈离开的时候，看熊志磊那个表情，好像都在怀疑我们专程跑过去诈他一样！”
换作熊志远的脾气，哪怕再不愿外界看熊家人的笑话，也最多打电话知会熊志磊一声，却是他爸妈还是重视家族感情，做事也讲究一个滴水不漏，才要亲自上门走一趟。
不过，想到他们好心好意上门，熊志磊疑心却还那么重，真以为他手里那三瓜两枣值得他们惦记似的，熊志远也是无语。
在熊玉琼面前，萧良肯定不会对熊家子弟随意评价什么，这是基本的礼貌，只是跟熊玉琼笑着说道：“熊志磊应该能明白熊董事长一片苦心的。”
“不管他了，我们劝都劝了，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他真要搞出什么篓子，也怨不到我们头上了……”
熊志远刚要坐下来说话，这时候萧良身后有两个人走上前来：
一个是许久未曾见面的孙菲菲，另外一个人面孔熊志远有些熟悉，却忘了名字，却见他主动伸出手来，热情洋溢的打招呼：
“熊先生还记得我不？”
熊志远握住那人的手，肯定以前打过照面，却一时没有想起这个人来，疑惑的看向萧良：
“这位是？”
萧良笑道：“以前在东洲见过面的，你忘记了？夏谢阳、夏经理，现在是江省五矿公司新加坡分公司的经理……”
“哦哦，想起来了，是见过一面，东洲那次见面还有隋婧、周轩、邵芝华！夏经理长得跟我一个朋友有些像，刚才打眼一看，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熊志远这时候恍然记起数年前的一幕，看到孙菲菲手轻轻搭在夏谢阳的胳膊上，又好奇的问道，
“孙小姐跟夏经理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以前也是在五矿公司任职的？”
“我跟谢阳结婚后，就从省五矿公司辞职了，目前在新加坡的一家贸易公司当文员，”孙菲菲说道，“谢阳过来拜会萧良，我顺便过来见一见老朋友；还以为隋婧这次会一起来新加坡呢！”
熊志远跟他妈解释孙菲菲是孙仰军的妹妹，没想到三四年没有见到面，她跟以前的同事夏谢阳重新结了婚，还在新加坡定居下来了。
萧良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示意大家都坐下来说话，他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接听电话。
“我听说志磊总在新加坡的公司，主要从事铁矿石期货投资，近期还开出不少空单，”
夏谢阳坐下来，看了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接电话的萧良一眼，身子微微前倾，寒暄似的看向熊志远问道，
“熊先生与熊董事长刚才去见志磊总，也是通知他见好就收，以免被狮山湾储备公司误伤？”
“是啊，没想到我们辛苦走这一趟，却未必会被领情，”
熊志远也没有多想，待要多吐槽几句，却见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的萧良朝他这边微微摇头，便止住话头，摇头说道，
“家丑不宜外扬，说多了也没有什么意思！”
萧良接过电话，走过来跟夏谢阳、孙菲菲，说道：“我这次过来行程安排非常紧，后天就要飞西雅图，看来只能等你们什么时候回国，再专程请你们吃饭了！”
见萧良“逐客”，夏谢阳、孙菲菲也很懂分寸的站起来告辞：“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一定会联系隋婧跟你。”
看到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夏谢阳、孙菲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熊志远好奇的问萧良：“夏谢阳、孙菲菲他们过来拜访，有什么不对劲吗？”
“孙仰军他人在新加坡。”萧良说道。
“啊？”熊志远拍了拍脑袋，疑惑的问道，“孙仰军跑新加坡来了，他跑新加坡干什么？”
“薇玲很早就注意到孙仰军跟夏谢阳、孙菲菲在新加坡有接触，但孙仰军到新加坡来做什么，一开始也没有想太多。现在看来，孙仰军在新加坡有可能也是做铁矿石期货交易……”
萧良说道。
“夏谢阳、孙菲菲他们这是帮孙仰军过来打探消息的？”熊志远问道。
萧良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猜测的！”
熊志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为了避免误伤，但同时又要防止消息进一步扩散，防止国内可能会有一些期货贸易公司非但不收手，甚至还反过来浑水摸鱼做多，储备公司对外散播即将大规模扫货的消息，会在用词以及传播渠道方面，有意进行模糊处理，搞得似是而非。
要不是担心熊志磊这个蠢货有可能弄巧成拙，他跟他妈这次登门也不会说得那么清楚。
正常说来，这段时间内，国内做铁矿石期货贸易的公司，包括江省五矿集团在内，只要不瞎操盘，又或者直接平仓离场，就能避免掉不必要的风险。
正常来说，夏谢阳作为省五矿公司驻新加坡分公司的经理，只要听从总公司的指令，不胡乱操作就行了。
然而夏谢阳、孙菲菲不顾地位与身份上的落差，也不顾以前的关系并没有这么亲近，今天特意跑到萧良面前进一步求证信息的真伪，甚至刚才还冒失的想从熊志远他嘴里打听口风，不就代表他们想撇开省五矿公司，单独在铁矿石期货上搞一票大的？
何况冯薇玲还早就注意到孙仰军最近在新加坡出没！
又或者因为新妹夫夏谢阳比较特殊的职务跟信息渠道，孙仰军才有意拿着前些年转移出去的资金，来到新加坡做铁矿石期货交易？
“孙菲菲刚才说她从五矿公司辞职，在新加坡一家贸易公司任职，会不会就是孙仰军匿名成立的公司？”熊志远想到一件事，问道。
“有可能吧，”
萧良拍了拍脑门，说道，
“真是头痛啊，都过去这些年了，就算知道孙仰军在新加坡，我也没有想对他怎么样，没想到他还惦记上我们来了！”
萧良又问熊志远跟他妈熊玉琼，
“你们刚才见到熊志磊，具体跟他说了什么？”
“怕他弄巧成拙，我们说得还是挺具体的，包括二十亿美元的授信等等信息。”熊志远说道。
萧良想了想，跟冯薇玲说道：
“有人想浑水摸鱼，就由着他们去吧——储备公司将铁矿石期货价格拉到五十美元每吨，这个价格以下的空单全吃就可以了，其他什么动作就不要搞了！”
熊玉琼跟熊志远既然都将话说出去了，萧良先要确保他们的信誉不受损失，扫货这事一定要做，也绝不能随随便便反手做空，搞尔虞我诈那一套。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无限制将铁矿石期货价格拉高，也不可能在元旦之前，就要扫进二十亿美元的铁矿石。
这种情况下，孙仰军又或者熊志磊适当做多，还是能搭顺风车跟着揩到一些油水的——虽然这些年恩怨纠缠，但萧良他们规模越做越大，也没有办法完全杜绝别人搭他们的顺车车。
当然，要是孙仰军或者熊志磊他们，贪欲太甚，那就对不起了。
储备公司不可能无限制拉高铁矿石的期货价格，让那些投机者在每吨五十美元以上，还能摸到鱼！
…………
…………
“储备公司以巨鲸贸易牵头华茂投资、常林钢铁、现代钢铁、盈投控股等企业组建，实力强大，背后也肯定是萧良在主导不假。不过，哪怕就是配合新建成的铁矿石储备基地吸储，哪怕手里捏着银行联合发出天量的授信额度，储备公司也不可能无限制的拉高铁矿石的期货价格。萧良之前传出消息，应该也是避免国内的铁矿石期货交易公司操作失误，在每吨四十美元以下还继续盲目做空，导致不可弥补的损失罢了！”
孙菲菲陪同新婚丈夫坐车回到新加坡北区裕廊的一栋不起眼的工业大厦里，见她的哥哥孙仰军，先说出她的主张，
“我觉得我们要搭顺风车，每吨五十美元以下做多，应该还是安全的；再高，我觉得我们真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了！”
夏谢阳也许仅仅是省国贸集团下属三级分公司的经理，地位谈不上有多显赫，但他具体负责省国贸集团五矿公司在新加坡的期货操盘，而省五矿公司又跟秣陵钢铁、常林钢铁等省内外多家大中型钢企保持密切合作，因此夏谢阳能接触到这个领域极关键的数据跟信息。
孙仰军以新的身份来到新加坡，主要也是看重夏谢阳特殊的职务跟地位，拿转移国外的资金做铁矿石期货贸易，这一年多来可以说收获颇丰，有东山再起的势头。
而铁矿石期货交易，不是他们想在什么价位做多都能行的，关键需要对手盘挂出足够多的空单给他们接到才行。
随着消息的扩散，哪怕大多数交易商都将信将疑，但也会变得谨慎起来。
这也意味着每吨五十美元以下的空单，僧多粥少，他们吃不进多少，自然也不要指望这一波能赚多少钱。
“我们可以在六十美元左右大规模吸货，然后用五矿公司的账户，在更高的价格买入，我就不信萧良他们敢让五矿公司蒙受惨烈损失！”孙仰军一年多前来到新加坡坐镇，面对前所未有的确定机会，哪甘心轻易放过，咬牙说道。
他们偷鸡只有一次机会，可能这次过后就会引起萧良的警觉，又或者夏谢阳与菲菲刚才去见萧良，已经引起猜疑了，决定要做，就做一票大的。
孙菲菲脸色剧变，反对说道：“这么做，五矿公司以后哪里还有谢阳的容身之地？”
罗智林现在是省长，五矿公司又是省属国有企业，他们先在每吨五十到六十美元价格，吸到足够多的货，然后夏谢阳再动用五矿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将铁矿石期货价格拼命再往上拉，迫使萧良为了避免省五矿公司蒙受惨烈损失，不得不以更高的价码扫货。
更关键的是，确实是储备公司提前放出风声说要扫货，这将令萧良更没有办法置身事外，要不然所有的矛头就会怼到罗智林的头上去。
孙菲菲知道他们这么操作，这一票获利将极其丰厚，但问题是，事后省五矿公司跟萧良，会轻易饶了夏谢阳？
“我听哥的，人生可能也就一两次机会，抓住了也就抓住了！”夏谢阳想到刚才见熊志远的那一幕，不想永远做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这时候很是平静的说道……

第892章 夜半铃响
萧良在睡梦中被手机的震动声闹醒，摸索着将床头灯打开。
他刚醒过来有些迷糊，就听到手机在房间里震动，一时间却辨认不到手机在哪里。
胡婕没有被手机闹醒，睡得正熟，乌黑的秀发像瀑布一样的披散开，美丽的脸蛋，在夜灯下像鲜艳绽发的花朵。
过了片刻，萧良才想起来夜里与胡婕在房间里胡闹时，不小心将手机踢到床底下，当时浑身上下都在忙碌着，没有空去捡手机，事毕后精疲力尽，匆匆冲洗了一下身子就睡了过去。
他斜过身子探头往床底看去，震动过一阵子后恢复静音的手机，屏幕正在床下倔强的闪烁着，果然忘了捡起来。
萧良身子斜倾下去，努力将手伸到床底将手机捡起来，看到有三通未接电话都是冯薇玲打过来的，前两通电话差不大在一个小时前，他都没有听到震动。
萧良动作稍稍大了一些，胡婕这时候也醒过来，看到萧良捡起来手机半靠在床头接通电话，上身赤裸都露在被子外。
萧良与胡婕都不喜欢睡觉时开暖气，半夜的房间里还有些冷。
胡婕怕萧良冻着，将被子拉上来，又伸手环抱住萧良的腰，让被子将两人都盖住，听得出电话那头是冯薇玲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才接电话，该不会这个点，胡婕那个狐狸精还缠着你做任务吧？她也不悠着点！”
萧良低头看了胡婕一眼，见她张开檀唇，美眸瞪得溜圆正“威胁”的看过来，似乎他敢出卖她，她就会在他身上狠狠咬一口，伸手轻轻摸着胡婕美丽的脸庞，跟冯薇玲胡扯道：
“啥跟啥啊，我在圣何塞早就睡了，都不知道胡婕去哪里了；她这时候可能已经回到西雅图了。手机睡觉前扔到抽屉里了，刚刚才听到震动声醒过来，半天没有找到手机在哪里！现在新加坡是几点钟，圣何塞这边都凌晨十二点钟多了，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新加坡现在刚过四点钟，这边都快炸锅了——省五矿公司在新加坡的期货账户，今天下午突然大手笔买入铁矿石，我初步了解了一下，夏谢阳今天差不多动了六个亿的保证金！价格都还不低，最高买入价可能已经摸到七十美元每吨了。”
类似奈田商事第六课，冯薇玲亲自负责组建商业科技情报搜集部门，虽然说受限于经费与人手，没有办法将方方面面都覆盖到，但江省五矿公司期货子公司的账户有所异动，却瞒不过冯薇玲的眼睛。
“什么！五矿公司的期货账户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多的保证金了？”
萧良在来加利福尼亚之前，在新加坡见过夏谢阳、孙菲菲，也知道孙仰军这段时间以新身份藏在新加坡，当时就怀疑他们不会太安分守己。
不过，他当时也仅仅以为是夏谢阳、孙菲菲会帮着打探、传递一些机密信息，以便孙仰军手里的资金，能搭上这次“扫货”的顺风车赚一把。
说实话，星源系规模越来越大，避免不了会有各种“搭便车”的现象，只要是不太过分，萧良也不会计较什么；哪怕是孙仰军这些人搭便车，他也没有办法完全杜绝。
只是他没有想到夏谢阳他们会这么大胆，很显然孙仰军的资金应该在稍低一些的位置建仓，然后用省五矿公司的资金，将铁矿石的期货价格暴力拉升，以便从中浑水摸鱼！
不过，省五矿公司期货子公司在新加坡能动用的保证金，他记得就两三个亿的样子，夏谢阳怎么一下子动用了六个亿的保证金？
“他们应该谋划一段时间了，夏谢阳应该是违规找金融机构拆借了三四亿的资金，然后在今天资金到账，下午一下子都撒了出去。我也没有刻意安排人去调查，只是给五矿公司的谢令坤去了电话，五矿公司这时候应该已经炸锅了……”
冯薇玲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
“等等，谢令坤的电话拨进来了，我先接一下他的电话，看看五矿公司那边怎么应对的……”
谢令坤是省国贸集团五矿公司副总经理、期货公司总经理，新加坡分公司以及五矿公司的矿产进出口贸易业务，都归他直接分管。
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倘若有什么业务涉及五矿公司，主要也是谢令坤负责，因此冯薇玲注意到夏谢阳的异动，也是第一时间通知到谢令坤。
除此之外，他们也没有立场做什么事。
过了片刻，冯薇玲的声音又在电话那头出现：
“……五矿公司紧急冻结了期货账户，关闭了夏谢阳的权限，但已经成交的部分，包括找金融机构借款，没有办法撤回了！如何处置夏谢阳个人，是不是找新加坡警方介入，五矿公司党组内部有分歧。他们这时候正紧急通报到国贸集团那里，还要想办法紧急补充一部分保证金，防止铁矿石期货价格下滑太狠，导致爆仓。谢令坤还想跟你直接通话，我没有搭理他——我又不能随随便便就联系到你，是不是？不过，他走投无路，很有可能会找到隋婧那里，你今天夜里就不要想睡踏实了，这时候正好把胡婕那个小狐狸精拉起来做做运动！”
“……”见萧良跟冯薇玲在电话里胡搅蛮缠不说，手竟然还真往她的睡裙领口里伸过来，胡婕掐了萧良的手背一下，可不想成为他们游戏里的一环。
“到美国好不容易将时差调整过来，以为今天能好好睡一觉，没想到孙仰军还他妈这么能折腾，”
萧良手伸不进胡婕的睡裙领口，只能在外面握住，掂念着分量沉吟片晌，心知他再不想搭理谢令坤，但省五矿公司那边也会想办法找到五矿公司“前优秀职工”隋婧，头痛的跟电话那头的冯薇玲说道，
“我现在起床打开电脑，你把具体的资料传给我看一下！”
萧良现在也是彻底没了睡意，挂了电话，就披上睡袍坐到落地窗边的书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来，一边等冯薇玲上线将资料传过来，一边看公共网站上新加坡期货市场今天的铁矿石期货行情。
随着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一期建成，储备公司散播扫货的消息，期货市场很快就风声鹤唳，空头变得谨慎起来，期货、现货价格都很快上涨到每吨五十美元左右。
狮山湾储备公司也是严格在这个价格，每天堆上天量资金承接空单；期货价格上涨到五十美元以上，就置之不理——
这时候投机方是不敢随便做空的，甚至更高的价格都不敢做空，就怕被扫货进入交割阶段，到时候赔掉保证金，哭都没用。
不过，对于手里掌握大规模铁矿石现货的供应商，特别是巴西淡水河谷、力和力拓等四大国际矿山集团在各大期货市场的代理方，他们是不惮在高位做空的。
期货价格越高，他们做空越欢，也不怕爆仓，大不了在交割日过后履约交货；对他们来说，怎么都是赚。
这种博弈也直接反应在新加坡下午时段的铁矿石期货价格走势上：
上午铁矿石期货价格在每吨六十美元上下波动，下午就被大笔挂出的买单持续拉高，最高拉到每吨七十美元，但在五矿公司的账户被紧急冻结之后，随着高位开出的空单越来越多，铁矿石价格飞快被压到每吨六十美元以下，贸然跟进的多头很显然非常有限。
冯薇玲这时候上了线，将更多详细资料传过来。
萧良一边看资料，一边拿耳机接上手机，跟冯薇玲保持通话。
“……五矿公司应该还是希望我们出手，谢令坤刚刚将他们详细的账户资料传真过来了。夏谢阳下午的操盘，平均买入价在每吨六十五美元左右，也不算高得太离谱，用的是六倍杠杆，也还算保守，只要期货价格没有跌回到每吨五十美元，暂时不用担心会爆仓——这也是给五矿公司找我们介入，留下来充分的时间。谢令坤刚才也跟夏谢阳通上了话。夏谢阳一口咬定他就是根据我们放出的扫货消息，判断在交割日之前，铁矿石价格一定会大幅上涨，他在这个价位买入，五矿公司还有得赚！他们这是铁了心要拿五矿公司绑架你，你决定怎么办吧？”
萧良也确实感到头痛，身份、地位越高，需要顾虑的事情越多：
省五矿公司期货公司爆仓，导致六亿的巨亏，鬼知道国内外媒体看到这样的消息，会兴奋成什么样子，又会掀起怎样的政治波澜。
到时候就算他愿意私下里掏五六个亿去这个窟窿，也不可能平息事端。
萧良想了想，问冯薇玲：“孙仰军他们暗中买入多少仓位，大概在什么价位，你有没有查到具体的信息？”
“你当我神仙啊？”冯薇玲说道，“这些人躲在阴暗的角落，算计你这一把，而且摆明了就做这一票，动用的账户肯定是非常隐秘的，哪那么容易查到这些关键信息让你倒打一耙哦？”
这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萧良看屏幕显示是隋婧的电话打了进来，跟冯薇玲说道：“你这乌鸦嘴，可能让你说中了。隋婧打电话给我，有可能五矿公司真直接找到隋婧了，我先接一下隋婧的电话……”

第893章 返程
“现在圣何塞是不是都凌晨了，你睡了没有？期货公司可能出大事了，夏谢阳今天下午没有得到授权，不仅操作公司账户超高价买入好几笔铁矿石期货合约，甚至还瞒着公司找金融机构签署贷款协议，拆借六千万新元——谢令坤刚刚赶到家里来，希望能跟你通话……”
隋婧在跟萧良领证之后，就从五矿公司辞职，除了打理家族信托基金外，还从事公益及艺术品投资等方面的事情。
不过，谢令坤是她在五矿公司任职的老上司，受她小姨所托，以前在五矿公司对她还颇为照顾。
现在人家直接赶到沈举人巷来，隋婧没有办法直接回绝，只能半夜给萧良打电话以尽情分。
“嗯，我半个小时之前就被这事闹醒了，好不容易才把这边的时差勉强调整过来，一下子又搞乱了；我现在就坐电脑前面看资料呢，”
萧良笑着说道，
“好在已经跟投资人见过面了，也不怕时差乱了，大不了回国好好补两天觉。谢令坤那边，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跟他说的，你就跟他说我已经知道这事了，把他应付走再说。”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国际贸易权限放开，由省国贸集团完全控股的五矿公司在矿产品及金属材料国际、国内贸易领域，被民营企业打得节节败退，经营日益困难。
在这种背景下搞增收、多元化发展，成立了期货公司，在国内外多家商品期货市场设立账户，这已经不是内部风险控制的问题了，而是本身就带有极其功利的投机性质。
因此，萧良在跟隋婧领证之前，就已经建议隋婧跟期货公司脱钩了，不要沾这事。
现在发生夏谢阳这事，只能说是一种必然，更多是提前将期货公司存在的风险捅破。
这事萧良虽然不能袖手不管，但也不可能真替谢令坤这些人去擦屁股、捂盖子，更不可能叫孙仰军、夏谢阳这些渣渣得逞。
隋婧挂了电话先去应付谢令坤，过了一刻钟又拨电话过来：“谢令坤已经走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爸知道这事吗？”萧良问道。
“爸就在我身边。谢令坤过来时，爸刚从单位回来；刚才也是爸跟谢令坤聊了好一会儿——我让爸跟你说话。”隋婧说道。
罗智林担任省委副书记、省长之后，萧良他爸就在省政府下属部门挂了一个巡视员的头衔，虽然不再担任具体的领导职务，在名义上退二线了，但主要还是在罗智林身边工作。
“五矿公司从事期货交易，目前在国内外各个期货交易市场开设十多个交易账户，其中以新加坡的这个账户最为关键——整件事也是省国贸集团党组经过讨论并报省政府批准的，”
萧长华接过电话，说道，
“在江信集团出那么大乱子之后，其实就不应该批准五矿公司从事高风险的期货交易，特别是五矿公司的矿产品及金属材料业务已经萎缩得厉害，已经没有进行套保交易的必要。不过，刘格当时是省长，他支持这件事，思路还是希望省属企业能多闯出一些道路——整件事还是比较棘手的。”
“是吗？”萧良拍了拍脑袋，说道，“我就知道期货公司是在刘格担任省长期间成立的，还以为当时省里的批准只是例行公事，毕竟只是一个三级公司，真没想到刘格还公开表态支持过。这事说棘手，确实不太容易解决，但比我刚才想的，却要容易一些了。”
萧良没有打算对这事袖手旁观，但担心出手轻了，孙仰军、夏谢阳这些浑水摸鱼的人会从中得利，又怕出手重了，搞出动静太大，让有些人在这事上做文章，将矛头指向罗智林。
现在知道期货公司竟然是刘格担任省长期间公开表态支持国贸集团成立的，萧良就放心多了。
毕竟现在更怕出篓子的是省委书记刘格，他出手重一点，闹出一些负面影响，第一时间也牵涉不到罗智林的头上去，也是刘格受着，他就没有必要顾忌太多了。
而就算以罗智林的性情，不会想到要拿这事去拿捏刘格，但省委班子能在这事上保持一致，不给外界有隙可乘，事情也很难复杂化。
萧长华大体能明白小儿子的想法，但还是不希望这事闹出太大的负面影响，问道：“你在美国的事情做完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回国？”
“明面上要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做了，但还有不少工作需要梳理，我不会急着这两天就回国，”萧良说道，“不过，现在距离交割日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只要五矿公司在这一期间保持账户的保证金充足，不会被强行平仓，我赶在交割日之前前往新加坡就行了；这事还是有解决办法的！”
“唉，那这半个月，国贸集团、五矿公司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萧长华叹气说道。
“那也是他们应得的，又不是我欠他们的！”萧良说道。
“谢令坤说夏谢阳做出这样出格的举动，估计是孙仰军在背后蛊惑他浑水摸鱼——孙仰军那边，你怎么说？”萧长华问道。
“孙仰军隐藏在暗处，一时间也调查不到他具体的信息，但我不信他建仓的位置真有多低，”萧良挠了挠脑袋，说道，“他买入铁矿石期货，价格真要足够低，他们就没有必要冒险玩这一出——接下来半个月，我们就是按兵不动，看他能不能坐得住！”
…………
…………
科伯德2002年在AC推动力之外，新成立的新能源汽车公司康斯特，于近期成功开发出跑车型纯电动汽车的骡车（研发阶段的工程测试用车）。康斯特经过一年半时间的快速发展，包括兼任CEO的科伯德在内，员工也从最初的二十人，发展到一百人出头。
萧良这次来到加利福尼亚，除了实地目睹康斯特第一款百公里加速提高到四秒以内、具备等同超级跑车澎湃动力的骡车，在测试场上的飞驰英姿外，还参与推进康斯特新一轮的融资，以弥补即将见底的现金流。
AC推动力与康斯特选择不同的技术路线，专注于普通型电动汽车的开发。
这条技术路线不需要在高压高功率电控系统之外引进二级变速箱，又有通用汽车开发EV-1积累的经验可以借鉴，更早于02年年底就成功开发出工程测试车。
不过，无论是康斯特，还是AC推动力，想要在不断完善的工程测试用车基础上，着手小批量生产，所需要的资金规模可能就是前期研究的数倍、十数倍之多。
待一切条件都具备之后，康斯特、AC推动力建造大型整车工厂，批量化生产新能源电动汽车，所需要的资金更将是天量。
对这两家公司，蜗巢科技都不会喧宾夺主，后续采取的将是跟随策略：
也就是这两家公司，不管未来发展空间有多大，会从外界进行怎样的融资，蜗巢科技都会不断的追加、跟随，保证持股维持在8-10%左右。
同时除了电池动力系统外，萧良还会尽可能为两家公司开发、生产更多物美价廉的车用配件，也会让更多的合作企业，争取去做这两家公司的供应商，形成一个更庞大、更紧密的产业链体系共同发展。
这其实也是确保蜗巢科技在国内，在电池等领域的技术，能与康斯特、AC推动力的新能源整车技术保持同步发展。
科伯德的商业头脑还是相当敏锐的。
在石油充足而价格低廉的美国，目前公众对新能源电动汽车是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但并非是出自经济、节俭的因素，主要还是因为日益高涨的环保意识。
而欧美当前最具环保意识的，则是高收入的知识分子及商业精英人群。
因此哪怕AC推动力的技术更为成熟，也要早得多推出相对成熟的测试用车，但此轮融资的估值仅为八千万美元，这次计划融资两千万美元。
康斯特做出骡车更晚，技术成熟度也低，但这次估值却高达四亿美元，计划为后续的研发、小批量生产，融资一亿美元。
蜗巢科技要保证在这两家公司的持股不被新一轮的融资摊薄，也计划跟投一千两百万美元。
对03年研究经费总盘子已经放大到十亿美元的蜗巢科技而言，这次拿一千多万美元来，可以说是相当轻描淡写了。
萧良这次还跟两家公司的技术团队进行了密切交流，尽他所能做了一些方向性的引导。
萧良还是希望能比前世更早，最好是零六年前后，康斯特、AC推动力就能小批量向市场供应技术成熟的电动汽车；到零八年左右各自筹资数十亿美元建成大型整车工厂，同时将超充等技术也发展成熟，进入智能驾驶领域的研发……
这么一来，新能源电动汽车市场对锂电池的大规模需求浪潮，欧美部分就能提前五六年来临。
这主要也是笔记本电脑以及各种便携式消费电子产品，对锂电池的需求，未来十年来还会继续发展，但发展空间也没有想象中来得那么大，是有明显天花板的，并不足以支撑蜗巢时代在固态电池、石墨烯电池等更高精尖的能源电化学、材料学等领域的快速发展。
这些技术领域，就算萧良一厢情愿，不计代价的投入，在实验室里只能做出技术雏形来；想要真正发展成熟，并形成足够相应的产业规模与根基，没有足够庞大且源源不断的市场需求，怎么能行？
而未来新能源电动市场，才是锂电的真正蓝海，最终的需求是消费电子的百倍以上。
星源时代要更早将固态电池、石墨烯电池以及石墨烯相关的技术、产业发展起来，目前只能希望新能源电动汽车在欧美国家能更早、更快发展起来，最好到零八年往右，就能给锂电及其他新型储能电源带来逾一倍的新增需求。
当然，萧良这次来到加利福尼亚，也不可避免的跟苹果的高层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萧良这次也是毫不客气的指出，04年元旦过后的iPod可谓是如日中天，月销量突破两百五十万台，但谁都不应该忽视移动通讯技术正在日新月异的发展着，而数字手机的功能越发强大。
目前市场上，最新型的手机不仅能上网，开始配备摄像头，同时还尝试内置音乐播放器。
而早在九八年爱立信、诺基亚、摩托罗拉与宝意昂四家公司就联手成立塞班公司，为新一代的手机开发更智能化的操作系统，三家巨头也陆续推出基于塞班系统的准智能手机。
在04年的这个元旦，至少在业内，智能手机已经不是什么新鲜词了。
这也注定有朝一日，包括iPod在内的MP3播放器，将与此时同样如日中天的数码相机、掌上电脑一起，一步步走向萎缩。
苹果该大力着手开发智能手机了！
鸿盈科技这一次可以拉上合作企业，为苹果提供更为贴心、到位的技术支持，彼此共同成长。
深入梳理这些工作，萧良差不多又在圣何塞待了十天，才登上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第894章 新加坡的早晨
飞机降落新加坡樟宜机场时，晨曦初上，朝晖从高大的落地窗照进接机大厅里，光线明亮。
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萧良走进接机大厅，一眼就看到提前从国内飞抵新加坡的隋婧，坐在正对着边检通道的长椅上，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甜。
接机大厅里的冷气很足，隋婧身上裹披着一件薄绒航空毯，棒球帽宽檐下的美脸大半被口罩遮住，入鬓蛾眉微微挑起，也不知道做着怎样恼人的梦。
“萧先生……”
隋婧的私人助理宋丽芳坐在一旁守着行李箱，没有偷懒闭眼小睡一觉，先看到萧良他们走过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又伸手将隋婧轻轻推醒。
“啊？”
隋婧从睡梦中睁开惺忪的睡眼，还有些迷糊，乍然看到萧良站在她的面前，都吓了一跳，打着哈欠站起来，高兴的搂住萧良的胳膊，问道，
“现在都几点钟了？宋姐刚才去服务台询问你们的航班，说你们还有一个小时才到呢。我感觉就眯了一小会儿，这就一个小时过去了？”
“萧先生的航班是准点的，你刚才确实是坐椅子上睡了一个小时……”
“不是说让你们到新加坡后就先去酒店吗？”
萧良抓住隋婧有些冰的小手，心疼的说道，
“你专门挑了深夜航班赶到新加坡不说，还在接机大厅熬了两三个小时，这两天要是不能好好补一觉，这次你不要想能在新加坡玩舒服了。”
“我这次过来，也没有想着要玩啊，”隋婧抿嘴说道，“比起早到酒店多睡两三个小时，还是在机场第一时间看到你更重要！”
这一次江省国贸集团党组副书记、常务副总经理周铤与五矿集团副总经理谢令坤两个人，专程从国内赶到新加坡处理分公司的事情。
隋婧无法置身事外，萧良也不想隋婧置身事外，最后变成没有能力处理各种复杂关系跟事务的金丝雀，特意让她这次一起赶到新加坡来相聚，参与这次事件的处理。
不过，隋婧没有跟周铤、谢令坤他们同行，而是专门挑了时间最接近的深夜航班，带着助理宋丽芳从秣陵赶到新加坡，还在接机大厅里等了两三个小时，就为了第一时间见到分开有半个多月的萧良。
当然，也是防止萧良到新加坡后，被哪个“坏女人”抢先拐跑了。
冯薇玲安排过来接机的工作人员，也在附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冯薇玲专门吩咐过，他们没有上前来直接打扰萧良与隋婧，在跟萧良身边的随行人员接洽过后，就一路引领走到停车场，一群人分乘三部商务车前往位于新加坡西乐索海滩旁的君悦香格里拉度假村酒店。
虽然国际航班的头等舱环境很舒服，但是半个多月时差颠倒两次，萧良在飞机上也没有休息舒服。
赶到酒店后，萧良没有急着去见先抵达新加坡的各方，而是先拉隋婧补了一觉，到下午才精气完足的醒过来。
萧良与隋婧坐在套房附带的阳台上简单的吃些东西。
上午才从香港坐飞机出发的熊志远，也是刚刚抵达酒店，就与朱辉、袁可飞两人先过来见萧良。
他们站在阳台上往外眺望：
满是高大棕榈树有如卫士般的山丘与湛蓝如宝石的海洋，铺满整个视野；细白的沙滩仿佛白绸带，镶嵌在山丘与海水之间，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还是你这个房间视野最好——我临时决定拉可飞来新加坡找你，这边的酒店都没有好房间了，”朱辉羡慕的说道，“你现在身边是既有美景，又有美人，还踏马年少多金，真是羡慕死人啊！”
现在从秣陵与美国直飞的航班还不够多，萧良这次顺道从新加坡中转，暂时就不会再去香港。
袁可飞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长假，经过思考与各地的考察，决定站出来攒局创业，朱辉是他的主要投资人。
朱辉不想在湿冷的冬季跑到秣陵找萧良谈事情，就与袁可飞赶到此时气候最是宜人的新加坡来截萧良；朱辉这次还带上刚交往的女明星，就当度假。
隋婧在，熊志远忍住没有对朱辉吐槽：小明星到酒店后就穿上比基尼到处跑，这样的美景还不够你丫看的？
“联合早报今天报道了康斯特汽车公司融资的新闻，对星源时代提供的锂电池动力系统，特别是相应的安全技术赞誊有加——现在距离纯锂电池动力汽车真正上路，可能就这两三年的事情吧？”袁可飞在萧良面前不自觉有些拘谨，没有熊志远、朱辉他们那么放松，还是扯了一个正儿八经的话题打开话匣子。
“这主要还是看康斯特那边的进度了……”萧良说道。
通用汽车九六年就推出纯电动EV-1汽车，丰田九八年推出混动普锐斯，在新能源汽车电机、电控等领域已经有相当不弱的积累了——这也是萧良现阶段一定要找欧美初创企业联合开发新能源电动汽车的关键，国内在这一块的技术积累太薄弱了。
不过，欧美的新能源汽车技术，主要都是基于镍氢电池甚至铅酸电池开发的，也并非看不到锂电池在续航上的优势，实在是锂电池除了价格昂贵外，数千节甚至上万节电芯组成的动力系统的安全性堪忧。
科伯德想要开发锂电动力汽车，松下、三星等日韩电池大厂都直接拒绝合作，就是担忧在开发过程中，他们的电池安全性不过关，闹出负面新闻，会直接影响到松下、三星的品牌声誊。
蜗巢科技却很早就开始做适应各种严苛驾驶环境、宽温域的锂动力电池及安全技术的开发；在这方面的技术开拓，已经将日韩锂电厂商甩得没影了。
这次康斯特开启新一轮的融资，除了向投资人及媒体展示了高功率高压电机与二级变速箱联动带来的澎湃动力输出技术外，还重点展示了星源时代的锂电安全技术。
要没有这个基础，康斯特、AC推动力开发出来的新能源汽车，将来如何通过一系列的强制性技术检测上市？
还有一个关键的地方，就是标准续航五百公里的锂电动力系统，星源时代已经将生产成本做到一万美元以下了。
这使得AC推动力开发四万美元以下的普通型长续航电动汽车、康斯特开发十万美元以下的超跑电动汽车成为可能。
要知道通用汽车基于铅酸电池开发，续航不足两百五十公里的EV-1汽车，制造成本就接近十万美元；这还没有将十年开发周期里逾六亿美元的研发成本摊算进去。
丰田零三年推出第二代普锐斯混动汽车，镍氢电池组纯续航能力还不到星源锂电动力系统的十分之一，其他都只是很普通的轿车，在欧美的售价也要四万美元。
因此，康斯特这次公开一些关键性技术与成本估算，不仅新一轮融资推进很顺利，也得到欧美主流媒体的交口赞赏。
萧良却没想到新加坡的联合早报也对这事进行了重点报道。
“对了，康斯特的新闻，我最近也有在关注，国内有没有投锂电整车企业的可能？”朱辉插嘴问道。
“国内以及整个亚洲地区，暂时都还没有这个市场环境；倘若出口欧美的话，市场认可还有难度，”萧良摇了摇头，说道，“却是在政府采购这一块，是短期内不可多得的切入点。怎么，朱董现在关心这个，想做这一块？”
虽然高举环保、普世价值旗帜的欧美“白左”人群，再过一些年会被世人普遍诟病，但也不得不说，此时在相当程度上是他们支撑起新能源产业及技术的发展。
包括国内目前正如火如荼的光伏、风力装备等新能源产业，现在绝大部分的市场需求都在欧美。
这些产业得以发展的逻辑，也是这些年来甚嚣尘上的气候变化论与环保意识高涨。
目前在国内投资企业，生产各种新能源产品的组件或者零部件出口到欧美是没有问题的，但要是做成品，以自己的品牌出口，想要赢得市场认同，短期内还是有很大的难度。
不过，欧美国家的政府预算里，有不少涉及新能源领域的公共采购项目，比如新能源公交车，这时候就会更注重采购成本与技术的权衡，受市场认可的钳制较低。
萧良以为这是国内汽车企业早期切入新能源领域的一个核心点。
星源时代也在针对这一领域，专门开发更具性价比、安全性更高的磷酸铁锂动力电池。
萧良希望锂电市场能更早更快的壮大起来，这些想法也从来不会敝帚自珍。
“我哪有资格做这些？就是被你们带的，这两年来更关注各种产业发展了，”朱辉哈哈一笑，说道，“可飞这边，我是下定决心投资了，但事情怎么做，你还得帮我们把把脉啊！”
“我这次在美国待了半个月，也不瞒你们，我差不多有一半时间，都在鼓动苹果公司做智能手机。毫不夸张的说，各种便携式消费电子产品，大的趋势就是往智能手机集成，使之变成个人智能终端，”
萧良笑道，
“你们有决心进入这个领域，我肯定是支持的，蜗巢科技、鸿盈科技也会给你们提供等同于苹果以及现代电子的技术支持与服务！除此之外，你们还指望我表什么态？”
“老袁这是要跟新荣科技竞争啊，我就不该带你们过来，应该想办法踩你们两脚才是！”熊志远笑道，他现在是新荣科技的第二大股东，也是最大的个人股东，持股为15%。
袁可飞最终还是决定做手机产品，得到朱辉的支持，元旦过后就开始拉队伍。
星视通讯电子元旦过后，就有四十多名管理及技术人员提出辞职，也令星视电讯的市值，哪怕在大东电报局清仓之后，也被死死摁在八百亿港元以下。
却是鸿盈科技，在萧良初步减持阶段过后，市值很快就上涨到一千亿港元，与之形成鲜明的对比。
当然了，鸿盈科技作为OEM服务商，市值上涨幅度相比苹果公司这样的品牌商还是要差了一些的。
苹果公司02年最为凄惨时，市值跌破四十亿美元，但得益于iPod的全球热销，得益于iPod带动PC业务的强劲恢复，去年做出将近十亿美元的净利润，市值暴涨到四百五十亿美元。
亚马逊近两年的股价上涨更为夸张，相比前期低点，已经上涨了十六倍。
海外基金靠着这些科技股的强悍上涨，净值已经飚高到六十亿美元。
熊志远两千年以后在趋势网、添美网的投资，收益也超过十亿美元，但跟萧良、朱祎琳一比，立马就不香了。
熊志远现在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华茂投资以及新荣科技的发展上。
熊志远终究逃不过接班华茂投资的命运，他唯一能自得的，就是他此时跟他爸妈同样各持有华茂投资50%的股份。
而这些股份也是他创业这些年来的个人资产合并进华茂之后所得的份额，不是从他爸妈那里伸手要来的。
华茂除了控股狮山湾建设集团、狮山港口集团、华茂重工外，也正成为盈投控股的第一大股东（30%），参股新荣科技（15%），参股泛华商业（30%）、天盈科技（15%），在适当减持后，还持有添美网、趋势网、迹美电子、星益国际、徐东铁路集团等公司8-12%不等的股份，净资产概算超过五百亿港元，跻身香港三大豪门之列——香港传统豪门这些年衰败得厉害，除了郑家屹立不倒外，其他家族受累楼市与股市，暂时还没有复苏的迹象。
华茂也是从头到尾，都是星源系的核心支柱之一。
也是受益全球科技股的强劲复苏，星源系能动用的流动性资本很充足，海外基金加上熊志远能拿来直接找银行抵押贷款的各种股权资产，就超过百亿美元了。
因此，这次期货事件，熊志远也没有当回事，根本就不担心孙仰军、夏谢阳这些小杂鱼能玩出什么花来——即便华茂投资是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除巨鲸贸易之外的第二大股东。
当然，萧良做事习惯滴水不漏，希望这件事能得到圆满的解决，熊志远也只能勉为其难，脱身赶到新加坡。
萧良与隋婧简单填过肚子，让酒店的服务人员将餐具撤下去，这时候省国贸集团副总周铤与谢令坤掐着点赶过来。
过去十天时间，萧良说按兵不动，储备公司真就完全按兵不动，甚至也不在每吨五十美元的价位挂单买入了，使得铁矿石期货、现货价格跌回到四十五美元每吨左右。
跟萧良每天优哉游哉浇灌花园不同，省国贸集团的领导层，这十天来可以说是坐卧难安。
铁矿石期货价格跌到每吨五十美元，最初买入的保证金就已经亏空了；现在还进一步每吨多跌了五美元。
要是萧良袖手不管，等到交割日，意味着五矿公司还要多赔掉后续补充进去的两亿保证金。
江信集团亏空百亿，是改开十数年、数任掌门人乱搞积累所致，最后虽然没有挖太深，但前后也有十多名高层身陷囹圄。
这次省国贸集团一次损失超过八亿，真以为将夏谢阳推出去，就能将所有黑锅都背下来的？
不管这事最终怎么解决，能不能得到解决，省纪委监委工作专组已经进驻到省国贸集团了。
工作专组进驻后，也明确表态，他们不是来查期货事件的账，而是只要有举报，老账旧账都先捋上一遍算清楚。
这两天集团以及诸多二级公司里，已经有好几个人被立案了。
这也是省委对国贸集团以及所属诸多二级公司的一致态度，特别是省委书记刘格，对省国贸集团的态度更是有如雷霆，恨不得能当场劈死几个。
当然了，期货事件要是能得到圆满解决，打下来的棒子多少会减轻一些力道！
“我刚刚抽时间看了一下这段时间铁矿石期货价格的走势，”
萧良示意周铤、谢令坤坐下来说话，
“昨天我从美国出发之前，也跟罗省长通过电话，都觉得距离交割日还有三天时间，要是继续按兵不动，铁矿石还得往下跌一跌，都觉得继续按兵不动最好，让铁矿石价格再往下跌一跌！这段时间，五矿公司的期货账户，再补一点保证金进去，保证能进入交割就行了。”
“完全不动，铁矿石就有可能跌破每吨四十美元进行交割啊！”谢令坤着急的说道，“不要说五矿公司，国贸集团也承受不住这样的亏损啊！”
按兵不动，最后以每吨四十美元进行交割，要是硬着头皮履约，就要另筹二十六亿人民币补足货款，才能将一船船现货运入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看未来现货行情有没有可能上涨。
而这期间的运输、储存等等，对国贸集团而言，都是巨大的开支。
“那就吃一堑长一智呗，”
萧良摊开手，很是轻松的笑着说道，
“进入交割之后，除了华茂、储备公司、盈投会联合起来给国贸集团提供不低于二十亿的信贷担保，确保国贸集团有能力进行交割外，现代航运、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那边，我也都打过招呼，会为五矿公司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所涉及的运营、储备费用，也会按照最优惠的价格折算！这个方案，罗省长也跟刘格书记通过气，目前就是将货交割运回去，看未来一年铁矿石价格能不能涨上来，弥补这次的亏损！”
谢令坤有些迷茫的看向周铤：
省委书记、省长明面上肯定不希望跟期货事件有任何关系，那萧良说的话，他们就没有办法找省委书记、省长求证。
也就意味着要是未来铁矿石上涨，将亏损平掉，这些都是省委书记、省长坐阵后方、运筹帷幄的功劳；要是铁矿石价格迟迟不得上涨，巨额亏损最终由国贸集团承担，他们两人就是排名最靠前的替罪羊！
约好共进晚宴时间，周铤、谢令坤沮丧的先离开萧良的房间，熊志远好奇的问道：
“刘格会同意这种拖而不决的方案？”
熊志远也知道五矿公司当初成立期货公司，刘格是公开表态支持的。
这也意味着总计约七百万吨的铁矿石交割运回国内，只要一天没能平掉亏损，这件事就随时有可能成为刘格被他人拿捏的把柄。
以刘格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放任这把剑悬在他的头顶呢？
萧良叹了一口气说道：“省委书记当然不会受这妥屈的，他能同意这个方案，附带其他条件的：比如一年后五矿公司的这笔交易不能扭亏为盈，就由我出资收购五矿的期货公司，将这笔亏损抹平掉，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一分钱！总之这事一年之内谁都别提，让五矿公司的高层好好受着吧！你们说吧，这事跟我啥关系，为啥最后是我来兜底？”
“谁叫你的肩膀够宽呢？”熊志远哈哈一笑，站起来拍了拍萧良的肩膀，说道，“我们先回房间收拾一下，六点钟见！”
熊志远、朱辉、袁可飞他们也是刚到酒店，这时候先回房间暂作休息，萧良坐在阳台上眺望远处的风景，隋婧手托着下巴，瞅着萧良沉吟片晌，问道：“冯薇玲是怎样一个人？”
“啊？”萧良一愣，不知道隋婧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问题。
“其他人我多少能看懂，就她我看不大明白，”隋婧伸手掰正萧良的脸，不让他躲开自己的眼神，“你好像对她更好………”
“哪有的事，你瞎猜什么？”萧良胡扯道。
“五矿公司被迫高价接七百万吨铁矿石回国，每吨还超过现价二十多美元，这与储备公司高价买进七百万吨铁矿石，完全是两个概念，”隋婧说道，“前期会压制铁矿石价格上涨，后期却会促进铁矿石价格上涨——我虽然不太聪明，但这两者对狮山湾储备公司的利跟弊，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所以，冯薇玲至少是一个很能让你信任的女人，你才会出面帮她兜底，使这笔交易，或者说对刘格书记的承诺，看上去跟铁矿石储备公司毫无关系，对不对？”
“不对，”
萧良毫不犹豫的否认道，
“我出面兜底，因为我知道铁矿石的价格未来一定会大涨，至少一年之后，每吨六十五美元绝对是能够平仓的，根本不需要我兜什么底——这个，你要相信你老公的眼光。这个也跟冯薇玲值不值得信任，完全没有关系。这件事情吧，我实际不用付出什么，但除了最后方方面面都要承我的情外，还能压制铁矿石价格过快上涨，还能顺手收拾一下孙仰军，一举多得啊！”
零三年是国内房地产市场完全放开的第一年，就东洲城区而言，新建商品房价格从年初每平方米三千元暴涨到元旦前后每平方米四千五百元。
这也导致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已经陆续出台不少要平抑房价的声音，文件也出台了很多；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幻觉，以为国家不会放任房价继续涨下去的。
不过，就全国范围而言，房地产建设规模并没有增涨太多，螺纹钢等建材价格上涨也不太明显。
再加上国家有意加强整治重化工业盲目投资的乱象，加强宏观调控，这使得年底前铁矿石现、期货价格，从前期高点往下走。
然而整个2003年，全国总计从海外进口铁矿石一亿五千万吨。
而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一期赶在2003年年底之前建成，就拥有五千万吨的储备能力，紧接着还要新增五千万吨的储备能力，一旦开展大规模的收储，对整个国际铁矿石市场的影响，怎么可能会小？
铁矿石期、现货价格前期能快速上涨到每吨五十美元，很大程度上就是受到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基地建设的影响。
当然，要是没有夏谢阳、孙仰军这两个意外因素的出现，储备公司硬着头皮也要展开大规模的收储。
因为萧良很清楚，年前铁矿石的价格下跌只是一时的，实际上国内重化工业以及房地产市场建设，在未来十到十五年间都将持续不断的快速增涨，对海外铁矿石的依赖将远远超乎世人的想象。
这也就意味着，哪怕现在以每吨六十美元或者七十美元进行收储，都是值得的——除了能直接获益匪浅外，也有利未来平抑铁矿石价格更快速的上涨。
现在因为孙仰军、夏谢阳这两个意外因素，省五矿公司将被迫以超过现货二十多美元的价格，将七百万吨铁矿石接回国内去，这会给国内外的现期货市场贸易投资商什么感觉？
是不是觉得现期货一旦达到每吨六十五美元，五矿公司就会平账出货？
七百万吨铁矿石，已经不是什么小数目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目前只能是萧良私下里对刘格做出承诺，对省国贸集团以及五矿公司都不会有任何的表示。
而倘若储备公司现在这个价格接货，又或者以储备公司的名义对五矿公司给出兜底承诺，消息传出来，会给期货市场里的其他投机商们什么感觉？
不要说投机者了，四大矿山公司会不会借机涨价，排斥跟储备公司的长协供货谈判？
至于冯薇玲嘛，他跟她谁跟谁啊？
只是没想到隋婧都能看明白里面的弯弯道道，估计这几天没有少琢磨这件事。
“你担心我会吃醋啊？”见萧良还死赖着不承认，隋婧伸手拨弄他的下巴，说道，“我哪有那么多的醋吃啊？就是觉得有点好奇，其他人可能比我还简单，就她最让人看不透了！”

第895章 又见跳楼
即便最后两天已经知道自己最终的命运，孙仰军却是到最后一刻，才像被子弹击中心脏般的瘫坐在椅子上，眼前茫然一片，仿佛三魂七魄在这一刻都被从身体里抽了出去。
商品期货交割实际进行两次结算：
一次就是进入交割时的期货账户结算。
铁矿石交割价是交割月的加权平均价，随着期货价格的不断下滑，目前交易软件显示出来的加权平均价，也就是最终的交割价，已经跌破每吨四十二美元。
而孙仰军所持两万手（每手一百吨）铁矿石合约，开仓均为每手五千六百美元（每吨五十六美元），这也就意味期货账户结算净亏损为两千八百万美元。
这也是铁矿石期货价格一路走低，期货经纪公司要求孙仰军不断填补的总的保证金规模。
孙仰军他接下来可以照每吨四十二美元的价格，准备两百万吨铁矿石的货款找期货合约方提货，但两千八百万美元的保证金在这一刻已经亏掉了。
这里面除了他潜逃带出去的资金，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孙家的一些亲朋故友，将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通过他熟悉的渠道洗到海外，暂时委托他保管、打理，都被他一把输了个干干净净。
“不应该这样的啊，怎么能这样子呢？都他妈是蠢货，狮山湾建设那么大规模的储备基地，眼睛都他妈瞎了吗？”
孙仰军站起来朝公寓外的阳台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
“基地一期建成就有五千万吨的储备能力啊，这些蠢货怎么就不明白，姓萧的杂碎敢搞这么大的动作，就是认定铁矿石价格一定会大幅上涨，认定国内对铁矿石需求一定会超乎想象的上升啊？国家刹车重化工业建设发展的时间根本就不会长，这些蠢货怎么就不明白啊？这些年姓萧的杂碎，每次都走在最正确的节奏上，有赌错过一次吗？这么做空头的蠢货，怎么就不研究他们这次面对的敌人有多恐怖！”
“哥！”
孙菲菲看到她哥失魂落魄的打开公寓客厅的房门，要朝外面的阳台走去，有点被吓住了，担忧的叫道。
孙仰军站住，带有最后一丝不甘心的自语道：
“输给姓萧的杂碎，我没有什么不服气的。他就是不管罗智林的声誉会不会受到影响，我能奈他何？但是这时候那些还做空头的蠢货啊，以为他们一时得利，真能猖狂下去吗？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要对付是谁！”
孙仰军又拉开门，走了出去，猛然翻身出了栏杆，一跃而下。
“啊！”
孙菲菲目睹这一幕，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尖叫起来……
…………
…………
新加坡虽然是弹丸小国，资源又匮乏，从六十年代起，却硬生生用海啸般的石油和金钱，砸出一片以高附加值产业为主的制造业天地。
在航空航天、半导体、化学和生物医学等领域，新加坡拥有诸多普通人难以想象的高精尖制造产业集群。
其中萧良最为关注的半导体产业，新加坡目前拥有三十余家IC设计公司、八家晶圆工厂、十六家封测公司以及材料、制造设备、光掩膜等相关的近两百家企业。
萧良难得在新加坡停留较长时间，这次也是通过新加坡国家资产经营和管理公司淡马锡的高层，得以拉上熊志远他们一起参观淡马锡旗下的特许半导体的晶圆工厂，以便有机会促进星益国际与特许半导体展开密切的合作。
淡马锡帮忙联系的那位高层这两天不在新加坡，因此参观过特许半导体的晶圆工厂过后，萧良他们就直接返回酒店，没有单独邀请特许半导体的接洽人员用宴。
萧良、隋婧这两天睡眠都不是很好，回酒店时在车上都小眯了一觉，下车走进酒店大堂，蓦然看到冯薇玲、朱祎琳面带焦急的站在大堂里，萧良掏出手机这才看到冯薇玲刚才给他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有听见。
“啊呀，我肚子有点疼，等不及回房间了！”
熊志远当即四处张望，准备找到大堂附近的厕所方向借屎遁走，心想隋婧与冯薇玲、朱祎琳三个女人今天撞到一起，那真是火星撞地球啊，万一刀枪相见，溅萧良一身血就可以了，他实在没有必要无辜受牵连。
今天陪同一起参观晶圆厂的朱辉、袁可飞，也下意识就想跟熊志远一起溜走。
随行的工作人员这时候恨不得拿锤子将自己砸晕过去。
隋婧认识何红、张斐丽，甚至比萧良更早；而胡婕很长时间都是给萧良当助理，她也接触过几次。
却是冯薇玲、朱祎琳，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见过，但在她的记忆里应该没有交流过——她对冯薇玲、朱祎琳的了解也最少。
当然了，朱祎琳背景也是极简单、明了的，朱家的很多密辛，她都有听别人说过，却是冯薇玲最是复杂。
隋婧知道冯薇玲作为巨鲸贸易的所有人与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的大股东、总裁，这两年都留在新加坡坐镇，却没有想到朱祎琳这时也在新加坡。
隋婧这两天还缠着萧良多跟她说说冯薇玲这个女人呢，乍然看到冯薇玲、朱祎琳两个女人在酒店的大堂里等着她，多少有些手足无措，有些茫然朝萧良看过去……
“我刚刚接到警方的内部消息，说是孙菲菲工作的贸易公司，一名徐姓青年在一个小时前跳楼身亡，应该就是孙仰军……”冯薇玲与朱祎琳走上前来说道。
早就知道孙仰军以新的身份在新加坡跟孙菲菲有过接触，也猜测孙菲菲目前工作的贸易公司，就是孙仰军所办，但这半个多月来，萧良说按兵不动，冯薇玲这边也确实是按兵不动，包括没有安排人员去确认有关孙仰军、夏谢阳、孙菲菲他们的进一步消息。
因此，她们虽然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但目前也只能推测跳楼的这人应该就是孙仰军。
“孙仰军跳楼了？”熊志远震惊之余都忘了溜走。
他九五年才跟萧良在东洲相识，但在此之前，却受沈君鹏的引荐，就已经跟孙仰军喝过好几次酒。
这些年发生这么多事，熊志远没想到这时候会听到孙仰军跳楼的消息。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不适宜谈事情，萧良他们回到房间里，听冯薇玲说更具体的情况。
“警方接到报警后赶到孙菲菲所在的贸易公司，没有其他工作人员，仅有孙菲菲一人在场，受了刺激，神智似乎都有些不大清楚了；从现场警员传回来的消息，初步判断跳楼的应该就是孙仰军，孙菲菲现在也被带回警局接受调查，”
冯薇玲说到这里，看了隋婧一眼，说道，
“我已经安排了两名工作人员赶了过去，不管孙菲菲要不要帮助，他们都会陪在孙菲菲身边，直到她安全返回国内或者孙家其他人抵达新加坡。”
隋婧这时候也顾不上争风吃醋，问道：“夏谢阳他人呢？”
冯薇玲说道：“我给省国贸集团的周总通过电话，也通报了他这事。周总现在给了夏谢阳两条选择：一是将护照等上交，由谢总及省国贸国集团的另两名工作人员贴身跟随，可以去见孙菲菲，并协助处理孙仰军的后事，夏谢阳他个人的问题等回国后再进行处理。倘若夏谢阳无意配合，周总、谢总就只能在新加坡报警，对夏谢阳采取措施。”
“唉，孙仰军都拿着上亿资金潜逃出去，也搞定了新的身份，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呢？”熊志远叹了一口气，这事也轮不到他插手，他对孙仰军肯定也谈不上有什么同情，拍拍屁股站起来，与朱辉、袁可飞他们离开萧良的房间。
“隋小姐要是想见孙菲菲，我现在就安排车？”冯薇玲看向隋婧，问道。
“什么隋小姐，叫这么生分？得喊姐！”萧良跟冯薇玲说道。
隋婧美眸瞪了无耻到极点的萧良一眼，想将他一脚踹出去，想想还是算了；朱祎琳替她出手了，在背后踹了萧良一脚。
“你安排已经很好了，我就不去见孙菲菲，她估计这时候也不想见我，”
隋婧叹了一口气，说道，
“孙菲菲目睹她哥跳楼，也是够惨了，两次婚姻也都没有找到老老实实能厮守一生的人：温骏现在还音信全无，夏谢阳这次也少不了要进去几年，不知道几年过后等着他们的又是怎样物是人非！”
“温骏可能已经遇害了，”冯薇玲说道，“山西警方前段时间打掉一个黑社会组织，其中一个核心成员为了戴罪立功，交代他的两名同伙跟澳门资金公司有联系，曾负责替澳门的一家资金公司找温骏追债——这之前光耀资本股权调整就跟这事直接有关。可能涉及其他利益纠葛，这两人将温骏骗出境后杀害。山西警方正根据这条线索展开调查，暂时还不知道更具体的案情。不过，这两年温骏音信全无，大概率是真无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隋婧更是无语。
见房间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萧良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我找两副牌，我们四个斗一斗地主？你们都不说话，我心里毛毛的！”
“你滚出去！”三个女人喊道，一起上前来将萧良赶出房间……

第896章 终局
“孙仰军在新加坡跳楼自杀了？他怎么会跑到新加坡炒期货去的？”
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二人春节前夕人在香港，从刚从新加坡返回香港的熊志磊那里，得知孙仰军跳楼自杀的消息，也是震惊万分：
孙仰军当年潜逃出国，狠狠坑了他们一把，没想到这些年不知所踪的孙仰军最终落了一个跳楼身亡的凄惨命运。
当然，孙仰军改头换面之后，竟然拿好不容易带出去的钱跑到新加坡炒铁矿石期货，他们也是困惑不已。
新加坡的圈子不是很大，熊志磊在华人圈子里多少也是有一定的地位，回香港之前的这两天也听到不少传闻，跟韩振亚他们八卦道：
“可能是孙仰军他妹妹新搭上的那个夏谢阳，因为职务的缘故能接触不少机密信息，叫一直心存不甘的孙仰军看到在新加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吧？狮山湾元旦前夕建成铁矿石储备基地一期，还从新加坡、香港等地的国际金融机构拿到总计二十亿美元的收储授信，一时间到处都在传狮山湾铁矿石储备公司将横扫现期货市场，孙仰军应该是信以为真了，这一把应该是赌得太狠，没有办法收场，最后只能一跳了之！前些年东南亚金融风暴，太古大厦往下跳的人多了，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韩振亚、韩振国他们能走到今天的地位，也是铁石心肠的主，但听到孙仰军落得这样的下场，也忍不住唏嘘起来：
“孙仰军当年在秣陵也要算一号人物，孙家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没想到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对了，你这两年不是都在新加坡做铁矿石吗，你这次收益怎么样？”
“嗨，别踏马提了，”
熊志磊骂骂咧咧的说道，
“我一开始不看好铁矿石价格还有继续上涨的可能，在市场上主要跟着做空头。元旦前夕听到狮山湾储备公司即将扫货的消息，就赶紧将手里的空单给平掉了。元旦前后狮山湾储备公司仗着财大气粗，市场上但凡有低位的合约放出，基本上都被他们抢走，我们想反手做多，根本接不到单。后来看到铁矿石价格上冲，我没有忍得住手，在高位跟着抢了几单，结果1月份交割的这几单合约，害我亏掉小一亿，真是操他娘的。我的头这次又被我家老头子骂臭掉了！也亏得孙仰军这一跳，昨天我回来，我家老头子对我脸色还好点，虽然亏掉小一亿，至少咱没有跳楼，不是？”
见熊志磊这么会自我安慰，韩振亚、韩振国兄弟俩也是笑笑。
“对了，韩晓明这次怎么没有来香港？”熊志磊好奇的问道，“他这几年不是每个春节都跑香港来过的吗？”
“温骏这个人，你还有印象？”韩振国问道。
“当然有印象啊，光耀资本的总裁，偷偷找澳门的资金公司借款去买星视的股票，结果内裤都赔掉了，我怎么可能没有印象？”熊志磊说道，“怎么了，这个人不是消失很长时间了吗？韩晓明这次没来香港，跟他有什么关系？”
“温骏被杀了。”韩振国说道。
“啊，韩晓明杀的？”熊志磊差点跳了起来。
“这个倒没有关系，”韩振国解释道，“温骏当时欠了澳门资金公司的债，澳门资金公司找了两个有黑社会背景的人出面盯上他追债。温骏当时也不老实，在外面明明就欠了一个亿，但为了将他在光耀资本的股份多卖一点钱，谎称欠了小两亿，迫使刘柏接手他的股份时多出不少钱。不过，应该这多出来的钱，叫温骏被这两个追债的给盯上了。前段时间山西警方扫掉一个黑社会组织，这个团伙内部有人为了立功举报，这事才暴露出来。山西警方在侦破这起命案时，从这两凶手那里找到温骏的一些遗物，其中有一本笔记本记录了温骏他自己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这两个凶手留着这个笔记本，也不是什么善茬，可惜最后便宜了警方。秣陵市委统战部长董斌你知道的吧，之前给韩文松当秘书长的，这两天因为这事刚被省纪委双规，这孙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私底下收温骏的钱最多。温骏这个狗东西，日记本里面什么都写，害我们兄弟二人也接受了好几天的调查，这两天才脱身。我们幸亏是经得起调查，没有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但韩晓明就不一样了。特别是韩晓明与温骏接触期间，韩文松在秣陵任职，性质就更严重了。我们来香港之前，听到消息说韩家这次都不一定会保韩文松，最好的结果就是提前退二线！”
“啊？韩家应该不缺钱啊，就算缺钱，也不应该找温骏拿啊！”熊志磊震惊问道。
“是啊，韩家真要缺钱提出来，刘柏都会打点，但问题在于不是谁都有资格从刘柏那里拿钱的，”韩振国冷冷一笑，说道，“比如韩晓明的妻子虞晓薇看上了什么包包，又或者虞晓薇的父母在秣陵要解决住房问题，他们总不好意思找刘柏开口吧？人家温骏就给解决了，做得还很体贴，韩晓明会嫌钱多咬手吗？”
熊志磊毕竟在内地待过几年，还是了解内地的一些规则：
温骏的死虽然跟韩文松、韩晓明父子以及董斌这些人没有直接关系，但随着命案的侦破，事件的影响在山西、江省两地扩散开来，韩家是弃卒保车，还是硬保韩文松，却不是难想象的事。
熊志磊这两年多多少少也能想明白一些道理，心想韩振亚、韩振国刚刚结束调查就赶来香港，大概也不是非要来香港过春节吧，更多是怕江省纪委部门对董斌这些人展开进一步的调查，有可能再次抓到他们的痛脚吧？
江省纪委对董斌这些人的审查不结束，他们都不敢回秣陵去，宏亚科技还要怎么维持正常经营，宏亚科技的股票还不得跌成鬼？
熊志磊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宏亚科技的股票做把空？
“郑二公子呢？”熊志磊问道，“你们这次过来，没有找郑二公子，就住四季酒店？”
“郑先生还在秣陵，他这段时间也够焦头烂额的，”韩振国说道，“袁可飞创办手机公司，一下子从星视通讯电子拉走四十多名骨干，还有就是星视通讯电子03年全年亏损可能会突破十个亿，星视的股价又岌岌可危了。大东电报局成功脱身了，但原香港电讯集团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投资人身陷星视损失惨重，现在闹着要分拆，要不然就新账老账一起算，对郑先生提起诉讼。郑家老爷子这两天不得不站出来，承诺未来两年将拿出一百亿，注入星视通讯电子、星益国际、迹美电子等企业，支持其后续的发展建设……”
“哦……”
熊志磊没有想到星视这两天还闹出这么大的新闻，但想想也不奇怪：
星视电讯在星视通讯电子、星益国际以及迹美电子持续投入多年，但未来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星视通讯电子仅仅盈利了一年，就发生持续亏损，星视电讯的股东，特别是原电讯集团转过来的大小股东，他们哪里还敢让星视电讯继续往这三家企业继续砸钱？
但是，不追加投入，之前沉没的成本，谁来承担损失，又或者谁又甘愿这些成本真就沉没掉吗？
郑家在香港始终是第一豪门屹立不倒，郑基胜倘若现在还继续当缩头乌龟不站出来，很可能一些矛头就会直接指到他头上来了。
…………
…………
孙仰军跳楼自杀这事，新加坡警方没过两天就给出认定，没有什么复杂的。
不过，孙仰军潜逃出国后换了新的身份，又是以新的身份进入新加坡创办贸易公司，孙菲菲等她父母赶到新加坡，想将孙仰军火化后将骨灰带回国安葬就复杂了——他们一时间没有能力证明跟孙仰军的关系。
最后还是巨鲸贸易的工作人员出面与新加坡警方沟通，折中方案就是孙仰军火化后骨灰安葬在新加坡的公墓里，警方不会管孙家在公墓里给孙仰军立什么碑。
孙家到时候也可以在墓园，给孙仰军办个简单的告别仪式。
总之，警方没有办法出具让孙家将骨灰携带回国的材料，其他也不是不能讲人情世故。
考虑到孙家在新加坡完全没有亲朋故友，夏谢阳在回国接受处理之前实际上也受到严格监视，又担心孙菲菲受了刺激一时没有办法从阴影里走出来，孙仰军安葬的当天，隋婧还是专程在回国前赶到墓园参加孙仰军的告别仪式。
萧良让司机将车停在墓园外，他在车里没有等多久，就见隋婧神色黯然地从墓园走出来，笑着问道：“怎么样，没有受孙家人待见吧？”
“我是不是有点蠢？明知道不会受到待见，还硬要过来才死心？”隋婧上车沮丧的问道。
“是有点蠢，不过，你要不是带点蠢，我们大概也不可能在一起啊！”
萧良伸手轻抚隋婧的脸颊，笑着说道，
“好了，该做的你都做了，别人领不领情，你无愧于心就可以了……”
“那也只能这样想了。”隋婧撇撇嘴说道，似乎要将一丝不愉快的情绪，在踏上飞机之前甩掉。
“对了，你们三个女人这两天都聊些啥？”萧良好奇的问道。
熊志远不讲义气，孙仰军跳楼第二天他就与朱辉、袁可飞他们离开新加坡了。
隋婧与朱祎琳、冯薇玲没有打起来不说，这两天竟然还假惺惺的一起吃饭逛街聊天。而萧良这两天就过得比较凄惨，明明三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在身边，却被赶到一边独守空房，也不知道三个女人私下里达成什么秘密协议来对付他。
“也没有聊啥，就是盘算了一下你在外面还有多少资产需要看紧了，防止再有哪个女人插进来抢。”隋婧“哼哼”两声说道。
萧良心里“哼哼”两声，心说他哪天确实有必要再多搞一两摊资产，还能让人给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