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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塞
作者：九鹭非香
内容简介
 简介 我是一个女仙人。 江湖上说，我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修成了仙的女真人，他们把我传成了传说，在传说里，我能一招斩杀数千妖魔而毫发无损，我能以一己之力驯服残暴凶兽并化为坐骑，我能独守空灵山巅镇压天下邪气源头。 这些传说都是实打实的真事，我就是这么厉害，直到 我收了三个徒弟。 一个比一个 令人心塞。 二，师父有病 简介 大魔头带着我回到了三百年前 去攻略三百年前的他自己 三，师父年迈 简介 我没事，就是要老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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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心塞 楔子
我是一个女仙人。
江湖上说，我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个修成了仙的女真人，他们把我传成了传说，在传说里，我能一招斩杀数千妖魔而毫发无损，我能以一己之力驯服残暴凶兽并化为坐骑，我能独守空灵山巅镇压天下邪气源头。
这些传说都是实打实的真事，我就是这么厉害，直到……
我收了三个徒弟。
一个比一个……
令人心塞。

☆、师父心塞 第一章
在我活得已懒得数年纪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师弟驾鹤西去了，我给他送了灵，回头一望，空灵派山门前跪了九千阶的弟子，这里边，连师弟的徒弟都已去世不少，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都该叫我太师祖奶奶了。
在那一天，我决定收一个徒弟来拯救我被称呼得苍老的心灵。
于是我收了我的大徒弟。
当初，为我收徒一事，小辈们前前后后的忙活，意图让我在三万弟子中选到根骨最佳的一只，以便将其培养成下一个成仙之人，光耀空灵门楣。
但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没想到，我会在一个妖怪巢里掏到我的大徒弟。
适时他被大鸟妖捉进巢里正要吃掉，而我正好嘴馋去掏妖怪的蛋，蛋没摸着却摸着了小孩的腿。我将他拖了出来，一眼便看中了他远远甩出空灵三万弟子十条大街的灵根奇骨。
我那可叫一个欣喜若狂，一巴掌拍死了一旁叽叽喳喳乱叫的大鸟妖，将小孩抱到树下，连名字也没问，冲口就道：“你要做我的徒弟么？”
他惊魂未定的看了眼旁边蹬腿死的鸟妖尸体，又看了眼我：“什么是徒弟？”
我没收过徒弟，还真不知什么叫徒弟，不过这种时候骗到孩子是最重要的事，我眼珠子一转：“徒弟就是让我给吃给穿给捧在手心里疼的小宝贝。”
“给吃？”
“恩，山珍海味。”
“给穿？”
“恩，绫罗绸缎。”
“小宝贝……”
“恩恩，心肝小宝贝。”我伸手帮他抹干净了脸上的尘与土，他睁着眼睛看我，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里尽是细碎的光。我是真的有点心疼了，这么半大的孩子，又瘦又黑还差点被拖进鸟窝里吃掉，也没个人救救他，我牵住他的小手，蹲下身子看他，“你做我的徒弟，以后我断不让人和妖欺负你，我会护你一辈子。”
他看着我，答应了。
我亢奋激动的将他带回空灵，于空灵之巅上赠他仙剑虹霄，赐他弟子名——千古。我望他将来学有所得，能承我衣钵，流芳百世，名传千古。
我的大弟子确不负我所望，让他的名字响彻了神州大地，但他却是用大逆不道、堕入魔道的方式遗臭万年的。
其实现在想想，千古算是我收的三个徒弟里面最是靠谱的一个，他性格沉稳，行事果断，有经世之才而深谙韬光养晦之道，但他唯一的不好……
就是喜欢我。
这委实是让人捶胸顿足，让我恨不能捅死自己以谢天下的缺点啊。
其实也怪我。
我接千古回来的那年，已有八百岁高龄，千古才仅有八岁。我顶着一张二十岁的面孔活了八百年，自然是活得坦坦荡荡，但却没有顾及到千古委婉曲折的成长心理。
千古资质极好，不过二十五岁便修得不老之身，从此容貌再无变化，再后来他又学会了千变万化之术，但从来也没让自己变得年轻一点，就顶着那张看起来比我稍大一点的面孔成天在我身边晃悠。晃便晃吧，左右比我小七百九十多岁呢。
我因着心理太过坦荡，便也没有在意，我住在空灵之巅，素日无人前来打扰，门派里自然也没人在意。直到事发之后，我才觉得，这小子心思实在藏得深。
若不是那日我贪杯喝多了酒，躺在酒池边闭眼假寐，千古上来亲了我一口，在我耳边呢喃了许多遍缠绵的“师父”二字，我怕是今日也不知道千古的心思。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的千古乃是被一思慕他许久的女弟子下了药，他急切赶回欲净神祛毒，却见我脸颊嫣红的躺在酒池边，这才忍不住了数十年来积攒的情意，上来啄了我一口。
彼时我醉酒假寐，神识却还是能观八方听千面的，他这一口将我酒劲尽数啄光了去。但好在他没有做更过火的事情，我顾及这我们师徒俩的面子，也没有当面戳破他，只继续装睡。
最终千古还是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克制住了所有情绪和冲动，踉跄离去，我这才睁开眼睛，望着空灵山巅天外繁星兀自反省。
我其实是个很传统的师父，还没有开放到可以接受这种事。
按照门规，出了这样的情况，我该废了千古一身修为，并将他逐出师门以惩他大逆不道之罪的。
但千古是我唯一的弟子，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小孩，呵护了这么年，谁打他一下我都是要冷了脸去训人的，这突然之间，我哪恨得下心去废他修为。
我思忖了一晚上，觉得还是自己教育过程中出了差错。但现在差错已成，硬掰估计是掰不回来了，唯有采取软手段。
我先是闭关，命千古除非有性命攸关的大事，否则都不许来扰我。
我躲他一躲躲了五年。
出关之时，见到千古的第一面，我心中还是想念的，而他显然比我更想念，平日里正经严肃的脸上一直带着一抹让我感到不甚自在的微笑。眼神温顺得就像一只等待被抚摸的大狗，他说：“师父，这五年，我用心的打理着空灵之巅。”
是啊，打理得很好。
“师父，我每日皆有用功修行，一日也不敢懈怠。”
看得出来，他修为又精进不少。
“师父……”他垂下头，唇边有隐隐的笑，“我一直期待您，能早日出关。”
我沉默。
他对我突如其来的闭关没有埋怨，对我五年的不理不睬没有感到委屈。他只是默默的做好了一切，等待着我再见他时夸他一两句，就像小时候他练好了法术渴望我发糖一样。
他要的不多，他知道他心里的那些感情是不可以的。所以他隐瞒了那些情愫，只依稀透露出一些极小的期待，希望被我满足。
但他这些小期待若被我满足，难保他日不会有更大的期待和渴望。
我忍住了没有夸他。
于是千古也沉默了，我看得出，对于我的冷淡，他有些受伤。但他下一瞬他又恢复了惯常的自己。
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偶尔我会看见他的目光悄悄的在我身上停留。
五年的避而不见，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他比我想象中执着。
于是我换了个法子，收了我人生中第二个徒弟。他与千古一样，根骨奇佳，天生修仙小能手。但彼时二徒弟已经十八岁了，全然错过了打根基的人生好时辰，我不顾千古反对，挥手给了二徒弟一百年的修为，以弥补他幼时的修行不足。
我像当年收千古一样，在空灵山巅受万千弟子叩拜，赠他仙剑，赐他弟子名“千止”，我不想弟子流芳百世了，只望他能知分寸明事理，行为举止，知礼知节，知行知止。
千止的拜师礼上，我一眼也没有看千古。
但我知道，他在我身后，形容有多沉默。
千止与千古全然不同，他性格张扬，喜动不喜静。而千止入门之后，千古则相较之前更为沉默，两人相处往往只有千止不停的唠叨。
“师兄你脸是被施了法术动不了么，入门十几年没看你笑过。”
“师兄，每次下山被人叫师叔祖请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啊？会不会觉得挺嘚瑟？你说我要是嘚瑟了会被人打么？”
“师兄，我要因为嘴贱被打了，你和师父会不会帮我啊？”
我在屋内听得笑了。然后外面就开始传来千止哎哎痛叫：“师兄！师兄！我不嘴贱！别打……哎哟！”
千古自千止入门之后便喜欢揍他，练功练得不好要揍，说话说得讨厌要揍，做事做得慢了也要揍，虽然千古每次揍人总能找到理由，但我总觉得他是挟私报复，有时候收拾千止的剑气几乎都打得我门晃，想来是没吝惜着力气。
我心里琢磨着千古入门后大约是我揍他揍少了，所以才让他行差踏错，现在千止挨挨揍，说不定也挺好。
我本以为，招这么一个活泼好动的弟子回来调节气氛，我这一脉定能回到正常的师父教弟子学的积极修行模式上。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千止竟会比他师兄更让人不省心……
千止修行之时心急求快，最爱练成法术后跑到空灵山下给各小辈表演。我只道千止只是有点爱臭显摆，他生性不坏，偶尔的虚荣还能让促进他修行法术的积极性，所以也没有刻意制止他。
但哪知道他竟敢凭着自己入门二十多年的功力去挑衅空灵山下缚妖池里关压的邪魅恶灵。
缚妖池乃是一汪黑水深潭，里面关的是空灵小辈们平时外出时捉回来的难以驯服的妖邪，那些妖邪本就被关出了一肚子火气，千止自己送上门，那自然是不出意外的被妖邪们拖进了池子里……
他做出这事，虽有小辈起哄在侧，但真正促使他去的，乃是他生性的自负与狂傲，他拜入我门下，我却未令他收敛心性，反而放纵了他的气焰，说来也是我的错。
去救他自然是我这个师父责无旁贷的事。
可也就是这事，把先前好不容易瓣正心思修道的他大师兄……彻底推向了不归路……

☆、师父心塞 第二章
我先前收千止入门之时，给了他一百年修为，虽也不是很多，但我却要修行几十年方能完全恢复元气。
现在离我元气恢复还有十来年的时间。我入了缚妖池，于混沌之中将快要被妖邪拆胳膊拆腿吃掉的千止救了出来，一出池子，我就陷入了昏迷。
阴邪之气入体，扰我元神，我暗自估摸，没有百八十年是醒不过来了。
但百八十年这只是我自己的估计，我现在只能躺着，听得到声音却看不到周围动静，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听小辈们一个愁似一个的叹，仙尊怕是醒不过来了。
你们也太瞧不起我了一点……
千止出事那日之前，我便派了千古外出办事，是以直到我昏迷一月有余，他才回了空灵，见到了后辈们口中“再也醒不过来”的我。
我尚记得那日屋外鸟鸣悦耳，风扶柳动之声令人心极为祥和。
但自打院门被千古推开的那一刻，我就开始觉得无比心塞。
他一进来，膝盖跪在地上的声音听得我都替他疼。
“师父。”他唤了一声便再无动静，隔了好久，终于来到我的床边，又隔了好久，我感觉到他的指尖在我脸颊上游走，不是轻薄，也不像迷恋，更像是信徒在虔诚的触碰他信仰的神灵。
摸个脸能摸到这种程度，我这个徒弟也算是暗恋界的奇葩了。
我在心里狠狠一叹。
“师父。”他在我耳边呢喃，一如我醉酒那日，不过他此时神智清明，言语中是我想象不到的坚定执着：“我会让你醒过来的。”
我自己便能醒过来，你甭操这个心……
我说不了话，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然后在屋外与千止发生了争执：“师兄你不能去！”
“让开。”
“你不能去找月老红！江湖上谁人不知道她那里的规矩！你若去找她，那你怎么办！”
听到月老红这个名字，我心里也是惊得不行。千止口中的这个月老红是个女妖怪，她修为不弱，千百年来炼制了不少灵丹妙药，号称无人不可救。但她的药只送给为自己至爱来求药的人，然而天下有至爱的人不少，却鲜少有人去她那里求药，因为，她还有一个要求。
一命换一命。
要求药人，给她当试药品。是个极为邪气的妖怪。
千止苦声劝：“师兄你若去，岂不是将掩藏这般久的心思公诸天下了吗！彼时你让师父如何在空灵派中自处！而且那月老红……可是要人性命的，你……”
千古沉默了很久：“千止，师父今后就只有你这个弟子了，你切望收敛心性，别再让她操心失望。”
“师兄！师兄！”
屋外归于平静。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便已足够操心失望的了。抛开那所有的繁杂事端，就本质来看……
你们……都不相信我能自己醒过来吗……
许是过了些日子，千古终究还是求来了药，然而却是他自己御剑回来，于床边助我服下了药。
我睁开眼，望着眸中微润的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叹息问道：“千止呢？”
千古一默：“徒儿这就去把千止换回来。”
换回来？我一皱眉：“他和你一同去找月老红的？月老红将他留下了？”我言辞清晰的问出这句话，换来千古露出了难得惊骇的神色。
“师父如何知晓……”
我掀被子离开：“我且去救他回来再与你细说。”
千古想拉我：“师父初醒不宜……”
“为师再是不济，凭着年纪也能压她一头。”我回头望千古，对他冷了脸色，“为师身体如何，自有分寸，何需他人断论，胡乱插手。”
千古一僵，白了脸色。
“不许跟来。”我拂长袖，御剑而去。
我知道千古待我极好，不然也求不来这药，但他这份好却是我承担不起的，经此一事，我明白将千古留在身边望他潜心修道那根本就是我的幻想，待救了千止，便是时候做个抉择了。
可千止……到底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寻到月老红居住的山谷之时，千止正从背后抱着月老红，亲昵的与她一起辨识药草。
我当即便愣在门口了。
这一幕与我想象中的拿千止炖汤熬药的场景着实差去了甚远，千止见了我，一怔，立即泪流满面的扑到我脚跟前，嚎啕大哭：“师父！是当日徒儿不孝，累您受伤！要打要骂，徒儿都甘愿受着！”
我还没做出反应，那月老红便从千止身后抱住了他，轻声说：“你哭作甚，她这不都醒了么，你可别伤心了，我心都痛了。”
我像是被天雷劈了一样呆杵在当场：“什……么情况？”
月老红抬眸看了我一眼：“你那大徒弟来求药，他倒是真爱你，我打算照以往规矩要他命再送你药，但千止来了，我与千止一见钟情，便不要你那大徒弟的命了，你把千止留我这里便好。”
我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差点没接上气来。
我看看她又看看千止：“她说的当真？”我唯恐千止是为了救千古而委屈自己，哪想千止却羞红了脸点头。
我……一口血闷上心头。
我那根骨奇佳的大徒弟大逆不道喜欢上了为师我，我这天资聪颖的二徒弟大逆不道的喜欢上了邪魅妖怪。我真是不知该说我选人的眼光不好，还是我教育人的手段不好。
但无论什么不好，我都是断不能让千止留在这里的。
妖邪心绪极难稳定，上一刻还你情我愿情深意浓，下一刻说不准就能拿牙齿咬断人的喉咙。而且月老红拿人炼药杀孽过重，身上戾气极厚，对心性本就不稳的千止影响太大，长时间在一起，恐堕入魔道。
为了千止好，我得把他带回空灵。
“我不能把千止留下。”
月老红闻言，抬头看我，方才尚且温和的面容，霎时变得狰狞：“那就把你的尸首留下！”她化指为爪，向我杀来。千止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妖邪便是如此，我心里早有准备，举剑一挡，剑气震荡，推开她一丈远，我将千止衣襟一提，转身便走。
月老红到底赶不上我御剑的速度。被我远远丢下。
回到空灵，千止拽着我的衣摆十分委屈又愤慨：“师父为何如此！”
我大怒：“反了你！与妖邪私定终身竟还敢质问为师！给我去灵虚洞闭门思过！三月内不许出来！”
千止咬牙，最后还是听了我的话，去了灵虚洞。
我这方事宜刚处置完毕，有个山下的女弟子却脚步蹒跚的往我这里跑：“仙尊！仙尊！”她一边哭一边喊：“你快去救救千古师祖啊！他快被师叔祖们打死了！”
我仰头望天，一个二个，都不消停。

☆、师父心塞 第三章
千古被抓了去，是因为我御剑离开空灵，留下的浩淼仙气让三万弟子都知道我已经醒了。
而我怎么醒的，那些小辈动动脑子大概也猜出了个一二三，我先前知道我走后恐有人回来询问千古，但我没想到，这些小辈捉得了千古。而千古竟然也心甘情愿的被他们捉了去，要挨那九九八十一道噬魂鞭刑。
八十一道噬魂鞭打下来，连我都有点把持不住，更遑论千古。
我急切的赶到了责罚殿，殿前站了数不清的弟子，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唯有高台之上，噬魂鞭抽打在千古背上的声音，声声震耳。
“住手。”
我踏过弟子们在中间流出来的白玉石长道。我鲜少插手空灵派的事务，许多小辈甚至没看过我的脸，此时虽然规矩说让他们埋头，但一个二个还是睁着大眼睛，好奇的将我看着，其中不乏白发飘飘的耄耋老头。
执鞭的白胡子老头立时停了手，他是我小师弟的最小一个徒弟，也算是这里的老辈了。
我站上高台，拿过老头手里的噬魂鞭。
旁边立即老者颤巍巍道：“仙尊啊，千古师兄毕竟是违反了空灵门规，这八十一记鞭不可少啊！否则门规何立……”
旁边有人附议，被吊在空中的千古也转过头来看过，他脸色死白，眼神里却有着几分我看不懂的绝望。
“我空灵自千年前起便门规森严，我断不会偏袒于谁。”我手中长鞭一振，电光火石间，便有三鞭落在千古背上。他的后背登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一直强忍着不吭声的千古终是痛呼出来。
下面有小辈惊呼出声，有的甚至扭过头捂住眼。
“只是我的弟子，给你们谁打都不太对，让我亲自处置他才最是合适。”
没人再说话。
“这三鞭是为师赐你的。打你大逆不道之罪。你且说，你挨这打，甘不甘愿。”
千古气若游丝，但还是点头。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是我承诺过要将他当心肝宝贝一样疼的徒弟，见他如此，我登时心尖一软，再也握不住长鞭，猛地将噬魂鞭往地上一执：“你自幼拜入我门，而今生了妄念，为师无法再教你修行，今日这三鞭之后，你便不再是我空灵门人，也不再是我的徒弟，望你之后，好自为之。”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但惟独千古好像无法接受，他挣扎着回头看我：“师父，徒儿愿受八十一记噬魂鞭，求师父别将我逐走！”
这傻孩子，明眼人都知道，八十一道鞭子准能将他打死了，我将他逐走，分明是想放他一命，他不安安静静的离开，反而要求我将他留下来，真是……
不长脑子。
我一挥手，绑住千古双手的铁链断裂，他摔在地上，却挣扎着要向我爬来：“求师父……别将徒儿逐……逐走……”我深吸一口气，转头不看他：
“将他抬出山门。从今往后，休让他踏入我空灵一步。”
千古被弟子强硬的绑了，他拼命挣扎，声嘶力竭的唤我“师父”，粘稠的血染了红了整条白玉长道。
殿中安静至极，我咳了一声，一醒来便处理了如此多事，让我太阳穴突突的疼：“散了吧，各自练功去。”
回了空灵山巅。
我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脑袋疼得委实厉害，但我却怎么也不想往床上躺，我一抬眼往窗外一望，好似能看见小时候的千古在外面练剑，招式稚嫩，但却隐隐带着仙气。
我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桌子上的砚台，却又好似看见十几岁的千古坐在我对面，拿笔抄书，然后抬头望着我笑：“师父，你睡得比我抄完两百卷经的时间还久。”烛火斑驳，他的面容清晰又模糊。
我觉得自己不能在屋子里面坐着了，于是又出了门去，看见酒池，又想起那日我在酒池边假寐，唇畔上那似有似无的温热触感，还有他在我耳边沙哑的呢喃，一遍遍唤着“师父师父”，就好像是偷吃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满足又歉疚。
我捂住脸，深深一叹。
终是施了个遁地术，悄悄出了空灵山，追到千古被放逐的地方。
他被扔在一堆乱石堆上，河流冲刷着他的身子，将鲜血蜿蜒带走老远。
我将他拖了出来。安置在一个就近的山洞里。
夜晚的时候千古发了高烧，嘴里一直迷迷糊糊的念念有词，被噬魂鞭打了之后，元神难免大伤，我手边没药，只能以仙气强行压制住他身体内翻腾的血气，
整整三个昼夜，他脑袋枕在我的膝盖上，汗水将我的衣裳都浸湿。
直到第四日清晨，他的气息才慢慢平稳下来，我收了仙气，拿石头给他枕着脑袋，揉了揉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的双腿，走出了石洞。
离开之前，我还是忍不住回头一望，千古躺在地上，好似虚弱的睁了睁眼，然后又闭上，晕了过去。
那时我天真的以为，千古就此就走出了我的生命，再也不会出现了。
三月后，千止出了灵虚洞，没看见千古，打听后知道了我鞭笞千古并将他逐出师门一事。千止素日里虽然挨千古的打挨得多，当相比于我这个给了他百年修为就不咋见人影的师父来说，千古到更像是他师父。
千止脾气火爆，登时便没有忍住大声指责我：“师兄拼却性命为师父求药，即便知道此后会为人所不齿也要救师父，师父醒了却是如此对待师兄的吗！”
我喝着茶不说话。
千止咬牙切齿的看了我一会儿：“我满心以为，师父明白师兄心意之后，即便斥责他行为失矩，但也不会妄加责罚，倒是千止看错师父了。”言罢，他转身要走。
“去哪儿。”我放下茶杯。
“修仙之人如此无情无义，我不想修仙了，我要去找小红，和她肆意江湖，快意恩仇！”
“回来。”
千止不理我，我眉目一冷，一挥手在他跟前落下一个结界，哪想千止竟然大手一挥，一股仙气径直向结界打去，用的是我的修为，打的是我教的招式，半点也没有吝惜着力气，撞破了结界，御剑而起。
我一拍桌子：“这小兔崽子！”飞身跃出拦在千止面前，千止手中光芒一动。
我冷笑：“好啊，这是要与为师动手啊。”
我一个大耳刮子抡过去，千止抬手来挡，我是狠了心要揍他，哪容得他将我挡下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将他打得晕头转向，然后提了他的耳朵，亲手将他送到灵虚洞里去关着。
“我收的徒弟，要与不要是我的事，还没轮到你说是走是留。你给我呆在这里关禁闭，不知道错，便不能出来。”
“我没错！”千止在我身后大喊，“我没错，师兄也没错！是师父你错了！是你错了！”
我不理他。出了灵虚洞。
半月后，山下有弟子来通知我，说是出了大事。
我赶到议事一听，才知，竟是那月老红把我曾经的大弟子千古，拖到魔道里面去了……
我揉胸口，简直……心塞。

☆、师父心塞 第四章
我不知道月老红是怎么把千古具体操作到魔道里面去的。但大概能想象，她无非是用仙门无情，你师父寡义的言语让千古心生怨怼，失足踏入歪道。
千古天资极高，早年便已修得了仙身，堕魔之后，修为更是长得飞快。
空灵派的小辈们怕千古挟私报复，集结邪魔外道的势力回来攻打我空灵派，千古通晓我空灵所有隐秘，熟悉我空灵一切术法，他若使坏，破了我空灵封印，让邪气源头泄露，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比起后辈们的忧心，我倒是挺相信千古的人格，即便知道他堕了魔，我也还是相信他。
我摆了摆手，说：“左右现在没出什么事，胡乱猜忌无用，若他有朝一日真的胆敢犯我空灵，我必轻自将他斩于剑下。”
说完我就回空灵之巅了。
然而回到住了几百年的大殿里，呆了几日，院子里没有千止叽叽喳喳的叫唤，没有千古时而走过门前停顿看我的身影，这个山巅好似忽然死寂下来一样。
我呆不下去，到灵虚洞去问千止：“你可知错，知错就放你出来，不知错我就关你在这里然后自己云游天下去。”
他像孩子一样堵着气，看也不看我。
然后我就云游天下去了。
我在世间走了五六年，遍听江湖传闻，千古在魔道声名日盛，俨然要成一派魔头的阵势，这期间，月老红帮了他不少忙。
但如今这都是外人的事，只要不碰到空灵封印，别的都与我无甚关系。
我一个人在世间云游，游得久了也觉得无聊，我细细思索了一番这几十年里的收徒事宜，陡觉自己很是失败，一个徒弟喜欢自己却喜欢得逾越了，另一个徒弟是没有逾越，但却整得怨怼了，到头来看，我的衣钵还是没有人继承。
我左右一思量，山间田野里，又收了一个徒弟。
这是个资质极好、生性活泼却又诚实善良的女孩子，我给她起名为千灵，不妄想她名流千古，也不要她知行知止了，只要她对得起自己的好天赋，做一个灵巧讨喜的女孩子便行。
我带着她回了空灵之巅，告诉了她，她有个已经堕入魔道的前大师兄，又领着她去看了被关在灵虚洞里，头发胡子长了老长的二师兄，我告诉千灵：“你是女孩子，不要变成他们这样。”
千灵看着玉铁栅栏里面的二师兄，点了头。
眨眼间，过了十年，这十年期间，我对我的人品、眼光还有教育能力终于……产生了深深的质疑。
深深的。
当山下的小辈第一千次跑到我跟前告状，师叔祖又和某个师叔打起来了时。我只心累的摆手：“打吧，赢了回来我收拾她，输了你们看着收拾就成。”我仅有一句吩咐，“别弄死了。”
我这第三个徒弟，精力旺盛……太旺盛。
三天两头上房揭瓦，我初始和言细语的教育过，冷眉冷眼的呵斥过，一句“你再这样我就赶你出师门”说了千八百遍了，对她愣是没有半点作用。
想当年，千古听到这句话，那可是脸色都要白三天的。
现在的孩子，怎么越来越难带。
最后那天千灵还是打赢了回来，她肿着一只眼骄傲的告诉我：“师父，下面那几个混账东西又欺负厨房扫地的小厮，我帮小厮揍回去了，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恃强凌弱，姑奶奶打不死他！”
我瞥了她一眼：“能用脑子解决问题么？”
她揉了揉鼻子：“拳头比较方便。”
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大闺女该说出的话么！我一声叹息，放下了书。看看她现在又想想她小时候的模样。
哎……心塞！
“去把书房打扫了。”我罚她，“扫干净点。”
“哎，好叻。”她愉快的应了，半点也没觉得是我在罚她。我仰望天空沉默无言，一个女徒弟心眼粗到这种地步……她终究还是和我给她取的名字，背道而驰了。
那日千灵收拾书房时，拖了一个大箱子出来，我第一次看见此物，问她：“这是什么？”
“不知道，从书房阁楼上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看起来有很长一段日子没人动过了。我怕霉了，拖出来晒晒。”她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的一摞画卷，展开一看，画里无一不是同一个女子的面容，或静立山巅，或卧于寝榻，神色不管笑是怒，总是带着两三分散漫与不经意。
“师父这些都是你哎。”千灵展开一幅画，倏尔哈哈一笑，“哎呀，这画画得真传神。师父你看你。”
我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画。画卷里女子面如胭脂，她仰躺在垂柳酒池旁，被一个男子偷偷亲吻。我胸膛一口气差点没喘得上来。
“师父，这男子是谁啊，你们这姿势……”千灵爽朗一笑，“真是漂亮！”
听听，这是一个闺女该说出的话么！我心底怒得不成样，但碍于此事是我心底的一道隐伤，我面不改色的撒谎：“画里人是我，画画的人也是我，这男子是为师年少轻狂不懂事时的梦中人，是幻想出来的，现在已经不顶用了，拿去烧了吧。”
千灵奇怪的看我：“可师父方才都还不知道这箱子里是什么……”
我起身回屋：“烧了烧了。”
关上房门，我的老脸方敢肆无忌惮的烫了起来。
多年前只存在于我脑海中的触觉忽然变成了一幅画闯进视野里，实在让人不得不感到惊慌。我倚门站了一会儿，忽然嗅到一丝烟火味，拉开门缝往外一看，是千灵施了法，将那些画卷尽数焚了个干净。
我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忍住了所有情绪，在屋里枯坐着叹息了一下午。
千古他……藏了不少事啊。
打那以后，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千灵下山闯祸的次数渐渐变少了，我还道是这姑娘自己学会长大了，却忽然有一天，千灵学会了新法术，向我嘚瑟完了之后感叹了一句：“我练了三个月方能到此程度，但闻当年大师兄不过数个时辰之间便可成此术，我还真是差的太远。”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千灵捂住嘴，扭捏了半天才告诉我：“我去灵虚洞找二师兄玩了。”
我没有明令禁止不能去看千灵不能去看千止，当下只瞥了瞥嘴：“玩可以，记住原则，不能放他出来。”
“为何？”
“你二师兄心性不稳，关着他，一来为定他心神，二来……若放他出来，他一准奔魔道而去。他与你大师兄不同，你大师兄心智坚韧，万事胸中自有一杆称，于他有害，于空灵有害，于天下有害的事他不会做。你二师兄……太易被人左右。”
千灵听了我这么严肃正经的一番话，愣了好久：“原来，师父你……心里考量的事情挺多的啊……”
我白了她一眼：“你当为师这几百年白活了和你一样不动脑子做事情么。”
千灵挠了挠头，憨厚一笑：“不过，说来，大师兄都离开师门这么多年了，师父言语之间对大师兄好似还是极为信任啊……”
我沉默。我当然相信千古，他是我第一个弟子，全心全意教出来的徒弟，甚至可以当做我毕生最值得说与人炫耀的骄傲，虽然他后来走错路，但若较真算起来，其实千古并没什么错。
要错，也全错在我。

☆、师父心塞 第五章
千古被世人称作了魔头，其实他啥也没干，但因着他魔力激增，致使天下瘴气增多，妖邪横行，大家便给了他一个魔头的称呼。
得到这个称呼之后，他曾经的师父我，便也与他一同上了江湖热议榜，神州千百年来的第一个仙，教出了神州千百年第一个魔头，怎么听怎么好笑。
但这些流言干涉不到我的生活，我偶尔下山听听便也罢了。
倒是最近这段时间，千灵去灵虚洞去得越来越勤，我虽心中有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千灵的品性。
直到有一日，千灵兴冲冲的跑来告诉我：“师父，二师兄认错了！你快去将他放出来吧！”
犟了十几年的小兔崽子认错了？我挑了挑眉，随千灵去了灵虚洞里。
千止被关在玉铁栅栏里，正在地上打坐，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许久不见，千止的眼神坚定不少，性子也不如以前那般爱大吵大闹的浮躁了。
看来关关小黑屋还是挺管用的。
“终于肯认错了？”我问。
“是，徒儿知错了。”他阖首答，“这些年徒儿潜心修行，近来千灵师妹更是苦口婆心的劝我，徒儿终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我继续挑眉：“那你说说你哪里错了。”
他摊开手心：“师父你看。”
这里是空灵山巅的灵虚洞，几百年间都是我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我自然不疑有他，散漫的迈上前两步，望他掌心一看，忽而嗅到一阵异香，我心道不好，想要退，身体却已僵住。
“千止？”我冷眼看他。
“师父你别怪我。”千止道，“我委实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千灵！”我喊。
“师父你别怪我。”她从我后面走到前面来，摸了我腰间的钥匙，给千止开了玉铁栅栏的大门，“这些天来，我听二师兄的话深觉有理，空灵派门规森严，有许多不平之事眼见却不能行侠仗义，仗义了还要挨责罚，这些年来，千灵对此深有感触，我想我大概不适合空灵派，我想同二师兄一同去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我听得一口老血险些呛死自己：“就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出去被人打死了别说是我徒弟！”
“我不会说的。”
我强自冷静了许久，按捺住所有情绪问道：“药是哪里来的？”
这两个小兔崽子虽然不孝，但对我还算诚实：“是我听二师兄的话下山找到了月老红姐姐。”千灵交代，“是月老红姐姐给我的。”
“药效有多久？”
“不知道。”
我咬牙，千止对我拜了拜：“师父，徒儿在此数十年，从不认为自己有何过错，但而今对师父下药，徒儿愿认此大逆不道之错。”
见他如此，我陡然回忆起了当年，默了许久，憋出了一句话：“你们大师兄若在，打不死你。”
千止点头：“我这便告诉大师兄去，给师父下毒，我去向他请罪！”
我大惊：“不准去！”
“师父，我知道，你心里是有大师兄的。”千灵倏尔道，“当初那幅酒池边的画我没忍心烧，而是拿来给二师兄看了，二师兄告诉我画中男子是大师兄，师父你既然把大师兄当做梦中人，又何必拘泥于这世俗缛节，和大师兄在一起吧。”
“荒唐！为师的事何需他人置喙！”
“那我就告诉大师兄去。”
“回来！”
千灵和千止的气息转瞬便消失。我僵立在栅栏门口，半分动弹不得，心里简直窝了一场森林大火。
不知用这个姿势杵了多久，久到我都睡了一觉了，然而一觉醒来，我却觉周身邪气深重。我侧眸一看。数十年未见的人正悄然立在我身边。
千古容貌没有半分改变。
只是比起当初，他的气质变了太多。
“怎么被千止算计了？”他开口，声音的成熟无声的表示这时间已过了很久，然而他这个问题却熟稔得像是他昨天才在我旁边抄过经书。
我一叹：“他抄我后路。策反了我小徒弟。”
提到这事，我又是一阵心塞。
千古轻笑，低沉的嗓音宛如古琴之声，震得人心弦微颤。我不看他，把目光放在玉铁栅栏上：“毒是从月老红手里拿的，你可能帮我要到解药。”
“我有解药。”
他说了这四个字，却不给我下文了。就这样将我的胃口吊着，我知道他是想吊着让我忍不住开口求他。但事到如今，我该怎么能开口求他？用什么身份……
我恨恨咬牙，时隔多年，小徒弟心机重了很多嘛！
“师父。”
他这一声唤，再次让我心尖一颤。
多少年前的记忆随着这个声音，拉开了尘封的幕布——被我掏出妖怪巢穴惊魂未定的小孩，我手把手教他练剑的少年，与我在空灵山巅朝夕相处的青年。我以为我将这些记忆埋葬得很好，但没想到，只用他轻轻一翻，所有的尘埃旧土都再也埋藏不住。
“千古，我已不是你师父了。”我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他像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我今日来，只为问师父三个问题，师父答了，我便将解药给你。”他问，“当年，你逐我离开，我被弃于乱石河畔边，命在旦夕，是你来救的我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的这样一个问题。
“是我。”我如实答了，我想他下一个问题定是得问我为何要救他，那我就答虎毒不食子，你好歹是我亲手拉扯大的孩子。
但千古却只是笑笑，换了个问题：“这些年，师父可有想念过我，哪怕一次。”
这问题……简直轻薄。
“没有。”我答得果决。千古又笑笑：“最后问师父，你猜我这些年可有想念过师父？”
这……这……孽徒！
“我怎知你内心想法！”我呵斥，“三个问题都答了，快把解药给我。”
千古把手轻轻放到了我的脸颊上，一如他那日离开我去像月老红求药时那样，指尖在我脸上轻轻摩挲：“师父最后一题答错了。”他在我耳边说，“朝思暮想，思之如狂，此八字，尚不足形容徒儿内心万一。”
我按捺住心神：“你让我答你的问题，我都答了，你便该信守承诺，你小时……”你小时候，我便是如此教你的。这话我没说出口，说出口便是一道疤。
“我说会给师父解药就必定会给。”千古道，“只是我未曾说现在便要给。”
我赞扬：“数十年不见，千古变得无赖许多啊。”
“我现在是魔道中人，这样的做法也无可厚非。师父不也一直喜欢耍横耍赖么，师承一脉。”他在一旁的地上坐下，仰头看我：“而且我现在给你解药，你吃了，肯定就跑了。”他说，“待我将你看够了，我再放你走。”
一句话说得让人心尖一酸。
“你何必执着于我。”
“若知道何必，我又怎会执着。”
他当真便静静的坐在那里，目光一转也不转的盯着我，我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但被这样下死力气盯着，我还是忍不住微微红了脸。
我一红脸，他就在一边轻笑，我就恼羞成怒呵斥他，然后脸便不红了，隔了一会儿，消了气，还被他盯着，我便又红了脸……周而复始。
“仙尊，仙尊……”灵虚洞外传来山下小辈寻我的声音。
我一怔，几乎是下意识道：“千古，离开。”
他倒是不甚在意，站起来还闲闲的拍了拍屁股：“师父心中若是没有我，现在理当叫人进来捉我。而不是放我走。”我沉默，他终是从衣袖里的瓷瓶中倒出药丸，轻笑，“师父忧心我，连自己的解药都忘了。师恩如山，不得不报。”
说着他自己却将解药吃了。
我一惊：“你！”吐不出下一个音节了，因为千古已将我的唇覆住，哺我药丸，唇齿之间，除了药香，皆是他的气息。
他没有更进一步动作，我已经全然呆住。他离开我的唇畔，近距离看着我，眸光微动，明明是他轻薄了我，但他此时却耳根通红。
我多想问他，你脸红个什么劲！你这流氓不是当得挺专业的吗！今天你不是调戏我调戏得很自得其乐的吗！亲一口就脸红，不要有这么大的……
反差啊……
他摸了摸我的唇畔：“师父，我想你很久了。”
“仙尊？”灵虚洞外传来弟子的声音。
千古红着脸轻笑：“我还会再来的。”
药丸上的暖意从胃里流到四肢百骸，我动了动还有些僵硬的指尖，外面的弟子已经寻了进来：“仙尊，你在这儿！方才有弟子说有两道气息从空灵之巅上遇见离开了。”
我转身，点头：“是你们千止和千灵师祖跑了。”我叹息，“投奔魔道去了。”
看着弟子惊骇愕然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我此生收徒一事，简直失败！
我完全……就是在给魔道培训储备军嘛……

☆、师父心塞 第六章
神州出了三大魔头，每一个都出自我手。
空灵派中我的后辈们经过长久的商议，最后请我去开了个会，委婉的提出，不望空灵能再出一个仙人，只望我今后不再收徒。
我答应了。
回空灵山巅孤零零的呆着，我深感空巢老人之痛苦。
因着日子太闲，我便掐着指头给自己算了算命，不算不知，一算吓了一大跳，竟是我成仙后的第一个大劫就快到了。彼时历劫，我的仙气定会减弱不少，空灵之巅的邪气源头恐出差错，还得有人代替我把邪气压住才是。
我养徒弟其实防的就是这天，但当这天真的到了，我的徒弟却一个都顶不上用。
我唉声叹气了好一阵，无奈之后，只好麻烦下空灵派的小辈们了。
和门派里的几个白胡子老头一说，他们登时比我还紧张起来，连忙命全派上下准备了起来。见他们准备得妥当，我立时也安心不少。
也对，这几百年，空灵也在不停的发展，有的事交给小辈们，即便不是我带出来的小辈，也是很令人感到安心的。
安了心，我便也不着急这修行了，左右这么点时间的修行，也把我这几十年折腾出去的修为补不回来，我干脆日日躺在酒池边喝小酒晒太阳，回忆我往昔的辉煌岁月。
是日天晴，我正喝得微醺，倏尔一阵邪气随风扶来，将酒池边的柳条撩动得像摇摆着纤腰的少女。
我的手指跟着柳条晃动，却有个声音略带薄怒的在我耳边响起：“劫数将近，空灵一派上下忙乱成一片，师父倒是悠闲，连徒儿来了，也未曾察觉？如此放松戒备，若是天劫来临师父可打算如何是好？”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千古立在我身边，黑色长袍遮挡了阳光，这言语神色语气就像是很久之前，他在埋怨我酒喝多了一样。
“如今空灵派为我历劫一事管极严，你都还能悄无声息的潜进来，看来修为实在长进不少。”我道，“怎么你今日来，又想调戏为师？这次我没中毒，可不会让你占了便宜。”
他默了一瞬：“劫数……可能安然度过？”
我一声叹息：“这几十年里，被你几个小兔崽子折腾去了半条命，谁知道这天雷会不会把我劈死。”
千古沉默。
我闭上了眼：“你而今身中邪气深重，极易带动空灵封印下的邪气躁动，你若心里对我尚有一点尊敬，以后，便不要到空灵来了。”我道，“我现在守在此处尚且无事，若是历劫出了什么差错……你，还有你那两个投奔了你的师弟师妹，都别让他们再回空灵了。千万别再回空灵之巅。”
这几日，我对谁都没有说出心中顾虑，但此刻喝了点酒，千古又正好来了，我觉得我若是再不说，便没机会说了。
毕竟，这些也是……实情。这些年我的力量大不如前了，我若死于劫数当中，邪气源头的封印必定有所松动，空灵派上下或可保持封印的威力，但若有妖魔前来，邪气必定增强，恐怕空灵一派压制不住。
“别的我也不求什么了，我知道你心里素来有分寸。”
千古默了许久：“我不会让你出事。”
我轻笑：“千古，你小时候我就教过你，有的事不是你说了就算数的。”我指尖结印，在千古反应过来之前，我倏尔站起身子，贴于他胸膛之上，指尖光芒没入他的胸口。他诧然，我轻笑，“是我说了才算。”
我推了他一把，千古捂住胸口，痛得脸色惨白，单膝跪地。
“这是灵咒。千古，你记住这个痛楚，日后但凡你靠近空灵之巅，身上只会有强于现在万倍的痛楚。历劫之前，我会在空灵之巅结出结界，你师弟师妹我不担心他们能闯进来，毕竟他们没这个本事，他们也不会有多想闯进来，只有你，千古。”
我蹲下，他抬头看我，眼眸里是难藏的痛楚。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的身体我很清楚，大劫当日我或许……你别再来找我，不论什么样的情况，都别再来找我。那三记见骨的噬魂鞭抽下，我便不再是你师父了。”
他想拽我的手，但却只抓住了我的衣袖，黑眸中是难掩的痛楚：“我花了……这么多功夫，便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与你……齐肩的位置，我毕生所愿，唯师父而已……”
我心尖瑟缩。
这么多年过去，我听闻过他在江湖上魔道里的铁血手段，我知道他内心是个杀伐决断的人，但此刻，看着他的眼睛，他却好似还是那个一直呆在我身边少年，此生最惧怕的事，便是我将他驱离。
但我要做的，偏偏就是他最害怕的事。
我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
千古虽已入魔，但到底修为比不上我，我一挥衣袖，他便被送出了空灵之巅。
此后也再也进不来了。
我恍然间记起很多年前，阳光斑驳的大树下，我帮小孩擦干净了沾染了尘与土的脸，我向他承诺会护他一生。
但最后，他这一生，却是被我伤得最厉害。
天劫降临那日，我正在书房里翻书来看，刚巧翻到一页，上面稚嫩的笔记我识得，是小时候的千古抄的，歪歪扭扭的字让我不经意笑了出来，我往后一翻，一页空白，上面却用简陋的笔法画着一个人，是我趴在书桌上睡觉的模样。
我指尖摩挲过略微粗糙的纸面，一记天雷忽然从天而降劈在我身上，我没事，但手中的书卷却已烧了个干净。
我愣了愣，抬头一望，天雷将我的大殿砸出了个窟窿，我从窟窿里看见了外面的天，乌云密布，第二记劫雷便要落下。
“早不劈晚不劈。”我心头陡生一股莫名的怒气，一挥衣袖，一记杀招向天而去，“你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仙力打上乌云，与天空中将要降下的劫雷撞在一起，让天地间亮成一片，外面有山下赶来的弟子的惊呼。
我出了门去，在第三道劫雷降下来之前，让弟子们进了我的屋子，护着邪气源头的封印，而我则去了灵虚洞，在那方结了结界，等待着劫雷一道道劈下。
灵虚洞的山顶被一记强过一记的天雷削平，终于天雷落到了我身上，我已经懒得花费力气来保护皮肉外表了，打坐闭眼，全心全意将内丹护着。
道道天雷带给我的痛楚胜过凌迟刮骨，我脑海里却在一遍一遍回忆我这十几年收徒的事宜，我三个徒弟虽然都让我心塞，但仔细一想，他么带给我的快乐也不少。其中我想的最多的，还是千古，到底是第一个徒弟，到底是……
最喜欢我这个师父的徒弟。
我忽然间竟起了一个念头，若我有幸，熬过了这次天雷，或许我该去找千古，解开他身上的咒，把他带回空灵山巅，教化他让他重回仙道，与我一同守着空灵之巅，我甚至，愿意和他……
换个身份相处。
可不等我再有更多的想法，最后一记天雷落下，我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只是在这模糊之际，似有个承受了比我更多痛苦的声音在歇斯底里的唤：“师父！师父！师父……”
我觉得我大概是……没度过天劫。

☆、师父心塞 尾声
世界白茫茫一片，我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醒得过来。
像是先前我为了救千止而被缚妖潭里面的邪气迷昏了一般，我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能感到外面的动静，但是我睁不开眼，我动不了身体，且这些对于外界的感知，我有时清楚，有时模糊。
但不管任何时候，我好像都能听见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师父，五十年了，你还没睡够么？”
“师父，一百年了，你还要让我等多久……”
“师父，三百年了，酒池被太阳晒得快枯了。”
“师父……池边柳絮胡乱飞舞满了前庭，我今日扫地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我睁开眼，看见雕花的床头，屋外面吹进来徐徐暖风，我侧过头，从窗户里看见了千古在外面执帚扫地的身影。“沙沙”的一遍又一遍，像一个专心苦修的老僧。
好不寂寥。
这里还是空灵之巅，他身上的咒印我也没消除，梦里那些声音言犹在耳，千古啊千古，你到底隐忍了多少年的疼痛，在这里陪伴着我。
我动了动指尖，坐起身来。
外面扫地的身影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停住了。
他转过头来，从窗户里望见了我。我也看见了他，因常年强压疼痛而苍白的脸色，好像很久没吃过饱饭一样瘦削的脸庞，他为我，吃了很多苦。
我艰难的拉出嘴唇想笑，但最后却是失败，唯有指尖光华一转，许久未动用法术让我身体有些不适，但这些不适和千古比起来，我根本就不好意思提。
银色光华晃晃悠悠飘到千古跟前，没入他的眉心。我冲他到了招手：“千古，来。”
数年之后，江湖上的人们津津乐道的传着。
曾经，神州大地仅有的三个魔头都是神州大地唯一的一个仙人教出来的。而且最后这个仙人，还与他的大徒弟，又生了一窝的小魔头……

☆、师父有病 楔子
“躺下。”
“我不要。”
“你躺不躺？”
“我！”我看了看大魔头的脸色，想想传说中他挥手就削平了一座山灭了一个门派的事迹，我缩了脖子，“我躺……”
睡在泥地上，大魔头毫不留情的在我脸上糊了两把草泥灰：“记得，他会从东南方来，你要装作很饿，体力不支，但他给你食物，你不能吃。”
“为什么？他会毒死我？”
大魔头默了一瞬：“不会，但你得有气节。”
“饿了不吃东西算哪门子气节？”
他沉了脸色：“照我说的做。”
于是我又缩了脖子：“好。”
我应了他的话，却让他皱了眉头：“别表现得如此没有出息！”
我在心里咆哮，胁迫他人做事还嫌别人反抗得不够给劲儿啊！真是有病！
但到底是人在屋檐下，我不得不咽下一肚子火气，扭头看向东南方的道路，然后问了一个在我心中酝酿了很久的问题：“他……会不会嫌我躺在路中间挡道，然后一刀铡了我啊？”
大魔头那余光扫了我一眼：“不会。”
“你就这么肯定？”
“肯定。”
他当然是能肯定的，我问这一句不过是为了讨个保险罢了，毕竟，即将走过来的那个人，就是三百年前的这个大魔头自己啊。
看着大魔头沉默而严肃的侧脸，我想，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模样，不仅是我始料未及，连大魔头他自己也未曾想到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来，师父系列第二篇——师父有病出来啦
目前这个短篇在《看小说》三月刊上刊登嗷，应该会在六月份的时候发到晋江上来哦~先放个楔子上来~

☆、师父有病 第一章
我自幼生在苍岚山下，对于千里苍岚山，我是了解得清清楚楚的。我知道苍岚山有数万条溪流小河，皆汇于深不见底的灵镜湖。我也知道在苍岚派有一个传说，说湖底封印着三百年前为祸天下的大魔头，我还知道封印大魔头的是湖底的一面灵镜，取下镜子，大魔头就会冲破封印，重回三界，危害苍生。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竟是我将他重新放了出来……
那日月黑风高，我正打算去苍岚派偷一件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物什，哪想却被守山门的弟子发现，在慌乱逃窜下，我一个猛子扎入灵镜湖中，一股脑的往下游，无意间踏到湖底，无意间跨入封印大魔头的湖底冰洞，无意间看到了被嵌在玄冰之中的灵镜。
我对天发誓，当时我什么都没做！
只是……好奇的拿食指去抠了抠灵镜的边缘，然后……谁他妈能想到那么重要的封印物竟然连这么点稳固性都没有！“哐当”一下就砸我手里了！
当时吓得我大腿一抖，简直恨不能剁了自己的双手，把它们和镜子一块给扔到天边去。
但根本不给我时间让我这样做，下一瞬间，那块传说中灵气十足的镜子就在我手里裂了条缝，与之相对的，是我面前的玄冰“咔”的也裂了条缝，一块玄冰落下，我看见了深埋在其中的一只拥有美丽弧度的眼睛。
睫羽轻颤，眼睑慢慢张开，这人有着极为深邃的黑色眼眸，好似承载着万天星光。
慢慢的，我在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失神呆怔的面容。
可不等我继续呆怔多久，我手中的灵镜忽然“咔咔”两声裂出数条细缝，镜片从我手中凌乱散落，登时在湖水中化为齑粉。面前的玄冰亦是在瞬间分崩离析。
我被水波震荡的力量推得往后一摔，滚了好几圈才止住去势。
我抬头一看，传说中的大魔头已经破冰而出。湖水拉动他的衣袍与长发，飘出了奇异的弧度，他正盯着我，眉头微蹙。想到有关于他杀人不眨眼的那些传说，我吓得心颤胆寒，都不及站起身来，爬着就往冰洞外面跑，然而便在这时，湖底猛地一阵剧烈颤抖，晃得我头晕眼花，大地就像娘亲的摇篮，把我甩来甩去，最后把我甩到了大魔头脚边。
我已经被晃得几欲呕吐，情急之下只得一爪子扒住大魔头的大腿，将他牢牢抱住。
“撒手。”我听见来自头顶的大魔头的冷声威胁。
我很怕他揍死我，但我现在身后正有一股慢慢形成的漩涡，带着越来越强的力量把我往里面吸，我更怕吸被进去的瞬间我就四分五裂被绞成碎肉。
左右都是死，我当然要选一个不那么凄惨的。
“魔头大人！是我把你放出来的！你好歹救我一命吧！”
“滚开！”他听起来十分的生气。
在这种生命攸关的时候，我恍而想起了那些愚笨的苍岚派弟子经常说的一句话：“我不会先走的！咱们要死一起死！”我想这话真是太符合我的心境不过了，我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喊：“要死一起死！我不会让你先走的！”
他手中法术向我打来，我不管不顾的一张嘴，“嗷”的一口咬在他的侧腰上，他一声闷哼，好似丹田的气都被我咬散了一样，手中法术消散，身体倏尔往下一沉。背后漩涡的力量猛地增大，我与他在一片混乱中，一同被吸了进去。
昏迷之前，我只想到了一件事。
大魔头的腰腹肉……好是劲道。
然后？
然后……等我醒来，神奇的事情就发生了。
我和大魔头，来到了三百年前的苍岚山。
当时我在一片冰天雪地里醒过来，看见大魔头半个身子被埋在雪地里。
虽然还没摸清楚什么状况，我当即便有了一个想法，我得杀了他。这魔头当年弑恩师杀同门勾结魔族残害苍生，劣迹斑斑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名声恶劣到现在父母们还用他的名字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
这样的人是被我放出来的，我当然得补上这个天大的篓子。
我在匕首凝了法术，然后他喉咙间狠狠一划，只听“唰”的一声，匕首与他皮肉摩擦出了一阵火花，然后我的玄铁匕首刃口就卷了……
卷了……
我下巴都快要吓得掉了下来，我这出云匕首可是母亲给我的仙器啊！看着大魔头毫发无伤的脖子，我都来不及心疼母亲的遗物，哆哆嗦嗦的收了匕首，连滚带爬的往旁边跑。
这家伙竟是金刚不坏之身！
难怪三百年前穷三大仙门之力也只是将他封印而不杀，原来不是不想杀，而是杀不了！
完了完了，我这篓子捅大发了。
我心里正惊惶不定，忽觉脚踝一紧，我心底一凉，回头一看，果然是大魔头醒了。他冷得跟冰似的手牢固的抓住我的脚踝，一双漆黑的眼眸射出箭一般的杀气扎进我心里，细细一打量，他眼眸深处似还隐隐透着红光。
我知道，这是魔气。
我稳住他：“大人！只要不要命，要什么都可以。”
他拽住我的脚踝，从雪地里挣扎着爬了出来，模样倒是狼狈得和我一样一样的：“苍岚弟子？”他声色如雪。
被封印在苍岚山灵湖下三百年，定是恨透了苍岚派弟子，我连忙摇头撇清关系：“不不不，我不是！”见他打量着我的衣裳，我又赶紧解释，“这是我偷的！我我我……我是魔族人！”
情急之下，为了保命，我不得不对他说出我最大的秘密。只望他念在同族情义，放我一条生路。
他默了一瞬，我感觉有一股气息从被他捏住的脚踝处往上，探入了我的身体之中，我知道是他在探查我的底细，便由着他的气息在我身体里窜来窜去，隔了半晌，他神色不明的问我：“半人半魔？”
我点头：“爹是魔，娘是修仙的……”
他神色变幻，连我都轻而易举的看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怎么的……我这个身份，比苍岚派弟子更遭他嫌恶么……
那早说呀！我会毫不犹豫承认自己是苍岚弟子的！
而最终，他还是留了我一命。
我被大魔头抓着一起往雪山下面走，当时我并不知晓为什么苍岚山的景色变得让我感觉到十分陌生，直到走过山下苍岚派立下的高大牌坊，我一声嘀咕：“这牌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又新又干净了。”
大魔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沉沉的问我：“你方才说，我被封印了三百年？”
我点头，见他眯眼，我立即竖起了手指，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假语，定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魔头眼中神色变幻，终是一声呢喃：“那现在，便是三百年前。”

☆、师父有病 第二章
三百年前，是一个我还没出生的年代。我对这个年代简直一无所知。
我与大魔头在苍岚山外的小镇住了几天，整理了一下这件听起来十分混乱有荒谬的事情，顺带打听了一下有关于这个时间点，苍岚派正在发生的事情。
最终确定了几点。
其一，我们大概是被灵镜的力量带到此处来的，因为大魔头说，灵镜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回溯之镜，但从没人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所有人都认为它当只是一面灵气充裕的镜子，只能作修行之用。直到我把它弄碎了，大魔头终于明白了另外一个名字的意思。
“其实我觉得这事也不能怪我……”
在大魔头的冷眼注视下，我只好闭上嘴，沉默下来。
其二，要回去，就只有找到这个时代的灵镜。三百年后的灵镜虽然被我毁了，但现在的灵镜应该还是完好无损的。
其三，灵镜在苍岚派，现在在苍岚派大弟子沐瑄的手上。
听大魔头说出第三条，我一愣：“你怎么知道？还有……沐瑄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大魔头静静的看我，在无言的对视当中，我忽然明了：“啊……是，是你啊……”
准确的来说，现在应该是据我们来的时候三百五十多年前，这个时候，大魔头还不是大魔头，他还是苍岚派最富盛名的大弟子沐瑄，他是最有希望继承苍岚尊者之位的候选人，他满身光华，极富盛名，前途一片美好……
我悄悄瞅了大魔头一眼，见他现在一脸瘦削，面色苍白，眼眸中带着若隐若现的魔气。我顿觉世事难料，不由得一声叹息。
他是为什么，要做那些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事呢……
隔天我们就启程去找沐瑄去了。不用多作打听，大魔头很清楚沐瑄现在在哪儿。
但当我俩快到沐瑄所在之地时，大魔头却忽然一阵心悸。
越走越近，大魔头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我很忧心，在这里，他要是死了，我肯定也回不去了。毕竟要凭我这百来年的修为，想打败彼时的苍岚大弟子，抢夺灵镜那还是有极高的难度的。
在我开口询问之前，大魔头就将我拖走了。
“我不能和他见面。”
我知道他说的是沐瑄，但我很困惑：“为什么？”
“我与他乃同一人，天地大道，不可违逆，若我与他相见，想必有一人会从这世上消失。”
我大惊：“那还怎么把灵镜取回来！”我还得赶回三百年后做我的事呢！
大魔头又静静的看我。
“你总是这样沉默不语的看着我做什么！”我有点抓狂，“我又打不过你！”不管是三百年前还是三百年后，没有变的，始终是我打不过他这个事实。
他皱了眉头：“没让你去打，让你用脑子。”他说，“去接近他。”
我几乎要哭了：“我活了一百多年，就没勾搭上过一个男人，你别这样对我委以重任啊……”
他郑重的看我：“我会帮你。”
帮我去勾搭他自己么，听起来……好像是挺靠谱的。
我屈服了。
于是他就把我推倒在了沐瑄必定会经过的深山小道上。
我躺好了，望着东南方。
大魔头说，三百年前的今日，他会从这条路上走过，然后偶遇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徒弟。
那本来应该是个淳朴坚强又诚实好学的少年，适时少年正逢家道中落，被仇敌追杀，无奈中只好躲入深山，在将死未死之际被沐瑄救起。沐瑄为少年的气节和坚强感动，将他带回了苍岚山，开启了苍岚派以沐瑄为首的这代弟子的收徒热潮……
我回头一望，那边的草丛里，大魔头已经把那个本该躺在这里的、将死未死的少年了扛上了肩头。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冷冷叮嘱：“记得我的交代。”然后几个纵跃，飞上了天际，不知是把他那曾经的徒弟送到了哪个穷乡僻壤里面去了……
就这样随便改变了别人的人生轨迹，真的好吗……
目送大魔头离开，我叹息着拍了拍脸上的泥灰，然后揉了揉肚子。为了演得真实，他是真的三天三夜没给我饭吃了。他让我躺在这里，让我代替那个的少年，成为沐瑄的徒弟，走进他的生活，接近他，欺骗他，然后把灵镜搞到手，最后一走了之。
我真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大魔头，对自己都能下得了这个狠手去算计。
前方隐隐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我立马集中了精神，能不能偷到灵镜，回不回得去，就看这一票干得如何了！
“嗒”的一声，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人影在我面前站定。
我虚弱的喘了两声，睁开了眼睛，抬头望他。日暮的光斜过草木，逆光之中，那双眼睛一如我那日在玄冰中看到的一般，拥有着极完美的弧度，承载着最美丽的星光，但却比他日后少了几分沧桑，多了些许清澈。
他这三百多年看起来变了很多，但唯一没变的，是他神色中的寡情清冷。
他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在随身拎着的布口袋里摸出了一只烧鸡。
烧！烧鸡！
我咕咚的咽了一口唾沫，是真的饿了。
大魔头他没给我说沐瑄拿出来的食物会是烧鸡啊！这么香！当时他徒弟到底是脑子多有毛病才会冷艳高贵的拒绝这只烧鸡啊！我转念一想，会想把那种脑子有病的人收成徒弟，其实这个师父也不太正常吧……
我强力压制住自己对食物的渴望，望着他说：“我不要……”
沐瑄又看了我一会儿：“好。”他收了烧鸡，绕过我就走。
哎！等等！不是这样的啊！
我眨巴了一下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他走了！错过这个机会，要再找个接近他的事件可不容易。
当即我就地一滚，一伸手抓住了他的裤脚。他回头看我，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得顶着他的目光，默默淌着冷汗道：“还是……把烧鸡给我吧。”
沉默不语的吃着烧鸡，我瞥了一眼坐在我旁边的沐瑄，他正在往火堆里加枯柴，一张脸被火光染得鲜明又生动。我深深的反思，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这和大魔头给我说的剧情完全不一样嘛！
他给了我烧鸡，我吃了，他没有把我丢下，也没有把我带回苍岚派中，而是就地点了把火，看起来是打算在此地过夜的样子。
这下该怎么办？
我心里正在焦虑着，忽听沐瑄淡淡的开口问了一句：“你为何独自呆在苍岚山中？”
总算有句话是在剧本里面的了。我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家道中落，被贼人追杀至此，没有食……”
“铮”的一声，沐瑄拔剑出鞘，“唰”的一声将剑尖插入地里，那把传说中的兮风剑照出了我苍白的脸，他握着剑柄，微转剑刃，反射出来的火光闪得我眼睛都快瞎了，“不说实话，我就砍了你拿去喂妖怪。”
我简直要吓尿，这家伙真的是没入魔的沐瑄吗！真的是修仙的吗！和大魔头没什么两样啊！
“说说说！我说！”我立刻抱了脑袋，“我是被人胁迫的！他让我来杀你……”我哆哆嗦嗦的扔出袖子里卷了刃口的匕首。
他看了地上的匕首一眼：“这是仙器。”
我娘给我的遗物，当然是上好的仙器，要不是大魔头脖子太硬，这匕首现在也不会卷了刃口。我抖着嗓子道：“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那人就给我这个，然后让我装可怜，再趁你不备的时候动手。”
沐瑄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那人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动向？”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威胁我，不那样做就要欺辱我。”我不要命的挤眼泪，“他还要杀我，我没办法才会这样做的。”我扑上前去抓住沐瑄的手，“你能救救我吧！你是苍岚派的大弟子，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救我的！”
他垂下眼眸，瞥了一眼我抓住他的手掌的手，眼眸中映着的火光流转。
我急切道：“救命之恩我愿以身为报的！只要不要命！你以后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抬眼看我，半晌之后开了口：“既然如此，那便随我回苍岚吧。”
我才不相信他只是单纯的想救我呢，看他这眼神儿就知道他另有打算，不是想用我探出背后之人是谁，就是想将我关在身边看我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但不管他心里怎么想，好歹也是把我留在身边了。这过程虽然和大魔头讲的不一样，但到底是殊途同归了。至于其他的细节……就不要计较了吧。
我立即对他磕了三个头：“谢师父收留之恩！”
沐瑄挑着眉头看我：“我几时说过要做你师父。”
我绕着手指，可怜巴巴的看他：“可我已经拜了……”
“……”

☆、师父有病 第三章
翌日清晨，沐瑄将我带回了苍岚山。
他现在已经单独住在一个山峰上，独门独院，空气清新景色优美……我却全然没心思欣赏。自打跨进他院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转着眼神去瞅灵镜的踪影，因为太过专心以至于我根本没心思看路，一个不留神，径直撞在了沐瑄的后背上。
我没有叫痛，也没有退开，就这样贴着沐瑄的后背站着。
唔，如果我没感觉错的话，沐瑄后背这个硬硬的东西，应该就是我要找的灵镜了。
我伸出了手指，想扒了他的衣服将镜子直接抢走……沐瑄一转身，肩膀撞了我一下，将我撞得连连退了几步，我目光不舍的流连在他的后背上。
“你这是还想在我后背捅上一刀？”沐瑄挑眉问我。
我嘟囔着解释：“师父你背上有东西，我在帮你看呢……”
沐瑄瞥了我一眼，然后指了右边的房间：“那处柴房，你收拾收拾住进去吧。”
柴……柴房？
“不满意？”
“不……不会，很好，多谢师父。”
他点头，回了自己房间。
我咬咬牙，觉得自己这段日子过得实在憋屈，但人生总是要经历一些无可奈何的，我宽慰了一下自己，然后走到柴房门口，推开门扉的那一瞬，屋里扑腾起来的尘埃差点没直接呛死我。
我捂住嘴，连连退了好几步，将屋内一看——这真是好一间满目疮痍的柴房啊！
默了默，我又忍了下来，我顶多也就在这里住几个月，还天天都得算计着偷沐瑄的镜子，想来也挺对不住他，住差点也就差点吧。
我撸了袖子屏住气，开始收拾起来。
一边收拾房间我一边在心里琢磨，大魔头说灵镜在沐瑄身上，可我没想到他当真是随身携带啊，这么大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随身揣面镜子，是想时不时拿出来照照自己的美丽容颜？
这不是有病吗！
但他既然已得了这个病，我也没办法。看来现在我想拿到这面镜子，首先得让沐瑄在我面前宽衣解带……
可目前这个情形，他对我戒备太重，大概是不会在我面前轻而易举的脱衣服的。是以，我只有使点心计了。
我记得当时大魔头与我说过，当年他喜欢音律，我自信的勾唇一笑，说到音律，别的不敢谈，我吹笛子可是三百年后的苍岚一好手！用这一招勾引他，我有极大的自信。
当天夜里，我打响了偷镜先偷心的第一战。
适时风清月朗，我立于山巅院中独树之下，横笛一曲，笛声悠扬，婉转千里，我的状态好得让我自己都忍不住沉迷。
“你在吵什么？”
突兀的一声问，打断了我的笛音。我眨巴着眼睛看沐瑄：“我在吹笛子呀师父。”
沐瑄看了我一会儿：“你想住在这里，有四点规矩，勤做事，多读书，少吃饭，别闹腾。”
闹……闹腾？
我觉得我的人格受到了伤害：“师父，你不能这样侮辱别人，我觉得我的笛子吹得还是挺好的。”
“好？”这一声反问，在我听来简直穷尽了嘲讽的意味。我心中不满，正要说话，但见沐瑄一步迈上前来，夺过我手中笛子，抓了我的衣袖在笛子上一擦，随即横笛吹出了第一个音调。
然后我就呆住了。
我终于知道，当时我在大魔头面前拍胸脯保证一定能用笛子让沐瑄拜服之时，他的沉默所代表的含义了——他是在犹豫，要不要阻止我自取其辱。
但那时，我却用“反正我也不会干别的事”这个事实堵住了他的喉咙。
笛声太美，吹走了我所有的繁杂思绪。最后让我眼中只剩下沐瑄的身影，在月华之下他犹如一朵盛放的昙花，美得令人心惊。
一曲罢，沐瑄放下笛子，看着呆呆的我，他把笛子重新塞我手里：“明白了？所以，以后找没人的地方吹。”
我握着笛子不明白极了，终是没有忍住心头的好奇，在他转身回屋之际开口道：“师父，你的人生，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沐瑄愣了愣，然后转头看我，半晌后道：“我刚才说过什么？”
我耷了脑袋：“少吃饭，别闹腾。”顶着他的目光，我灰溜溜的往柴房里走，“我回去睡了师父。明天见。”
然而躺在茅草床上，我望着房梁缝隙外的月亮实在是不明白极了。这个沐瑄道术好，天赋高，气质出众还吹得一手好笛子，光明大道就在他前面摆着，他是犯了什么病，为什么非要去入魔呢。
我觉着等回头联系上了大魔头，我冒死也得问问他当年的事。
我忍住焦躁，平心静气的和沐瑄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我每天将小院给他打理得干干净净，乖乖的早起给他熬粥做饭。诚心诚意得几乎让自己感动。
但沐瑄却好似无动于衷，他还是不肯在我面前脱衣服……好吧，虽然这个要求是有一点奇怪。可我能感觉出来，沐瑄对我的戒备并没有减少，他还是在观察我，以至于我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和大魔头联系。
不过也并非全是坏事。这一月来他观察我，我自然也在观察他，并且有很大的收获。
我摸清楚了沐瑄的生活规律。
他很爱干净，在山上这样艰难的条件下，他还是坚持每天都要去后山的冷泉沐浴。
虽然我觉得在大冬天的去泡冰水澡这种行为简直有病，但好歹他是给我提供了一个下手的机会。
我花了十天时间摸清楚了后山的路，打算在今晚，等沐瑄去沐浴之时，我绕小道过去翻他脱在一旁的衣服。我还随身背个盆子和毛巾过去，到时候如果不慎被发现，我就说我也是来沐浴的就得了。
我觉得我计划得很好，万无一失。
可我到底是低估了沐瑄的能力。
我绕了小道过去，看见了他脱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的衣服，我偷偷摸了过去，还没碰见他的衣服，便被人擒住了后领。
我心下咯噔，转头一看，果然是沐瑄。
他穿着裤子，只披了一件外衣，结实的胸膛若隐若现，我咽了口口水。
他目光凛冽：“鬼鬼祟祟的跟着我作甚？”
我把手里的盆子和毛巾拿给他看：“我今日扫地扫得有些疲乏，也想来洗个澡来着……”
他看了我半晌：“正巧。”他说，“今日我不想沐浴了，便让你先吧。”说着，他提着我的衣领一甩，我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咚”的一声，冰冷刺骨的泉水瞬间淹没了我。
空气瞬间变为气泡集体逃窜到了水面。我下意识的想蹬水浮上去喘气，但水太冷，我只觉两条腿一阵抽搐竟是抽筋了！我一急，一大口凉水呛入胸腔，不过片刻我便开始迷迷糊糊的翻白眼。
不能用避水术啊……
我是半魔半人，寻常时间身体里一点魔气也无，如果当时我没由着大魔头伸手来深入探查我体内气息，他也是不会知道我的身份的。变成大魔头的沐瑄看不出，现在的沐瑄自然也看不出，他一直当我是人来着……如果我现在用了避水术，他要是发现我是半魔，依着他现在苍岚派大弟子的身份，定是会二话不说就砍了我。
我怎么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
呛进嘴里的冰泉水越来越多，便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拖住了我的后背，将我往上一抱。我贴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上。但没贴多久，我就感觉自己像死鱼一样被扔在石头上，然后胸口上被狠狠按压了两下，力道大得几乎把我的胸都给摁平了。
我呛咳出两口水，然后开始拼命的拉着嗓子呼吸。
面前是湿哒哒的沐瑄，他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往我脸上掉，我隐约听见他在嫌弃的呢喃：“如此没用……”
我捏了拳头，忍住骂娘的情绪，转过头去看广阔的星空，想象自己是天边的月亮，这些凡尘俗事都无法挑动我的情绪。我幻想了很久，终于把自己安抚了下来。
喘了好一会儿，随着我心情一起冷静下来的还有我的体温。我浑身衣物都已湿透，冬天的小风一吹，衣服贴在我身上真是比刚才的泉水还冰凉。
我嘴唇开始发抖：“师师师父我不洗了……我们先……先回回回去吧。”
沐瑄挑眉：“冷？”
有眼睛不会看吗？难不成我这还能是自己激动得抖成这样的！我再次忍下几乎已经冲到喉头的言语，只乖乖的点了点头。
沐瑄没动，沉默的打量了我好久。
真不愧和大魔头是同一个人，这种讨人厌的习惯还真是一样一样的，我都怂成这样了，有什么事，您老直说不行吗……
我舔了舔唇，刚想直接开口问他，他却在这时忽然转身走了。
我一愣，抱着胳膊坐起身来，却见他自大石头那边拿来了他先前扔在地上的衣服。
我眼睛一亮，看见了衣服里面包裹的灵镜。
扔给我！扔给我！
我听到了自己瞬间沸腾起来的内心里最浑厚的呐喊。片刻后，他确实把衣服扔给我了，但却只是……衣服。
他将灵镜揣到了身后，然后站到了石头另外一边：“把衣服换了再回去。”
我拿着他的衣服，愣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这家伙现在是在内疚来着呢！他今天将我扔到水里定是想试试我有没有法术。结果没想到当真差点把我给淹死。
我探出脑袋往石头后面看了一眼，他正倚着大石，望着前方，目不斜视，一派正人君子的作风。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刚才在水下忍住了没有露出破绽，要不然把我拖起来的恐怕就不是一只温热的大手，而是杀气凛凛的兮风剑了吧……
他心思还挺深。不过这下我用命这一憋，他应该或多或少相信我之前的话……一部分了吧？至少我不会法术这事应该是相信了。
我脱了湿衣服换上了沐瑄的衣裳，沐瑄看起来不胖，但他的衣服套在我身上就跟套在个小孩身上似的。
“换好了没？”
他在石头那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恩，好了。”我走出去，“师父你体格甚是威猛，衣服真大。”我一手揪着衣领，一手拎着衣摆，看了看自己的脚下，我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抓，一只手都没法将拖在地上的衣服完全提起来。我知道他爱干净，只得无奈的抬头来望他，“师父，我这当真不是故意的，明天我保证把你这身衣服洗的干干净净。”
他望着我，沉默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几分怔然。
我眨巴着眼望他：“师父？”
他目光一动，扭过了头：“走吧。”
月色下清风里，我好似不经意的瞥见了他耳根子有几许红润。
难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害羞！
我在这一个月里花了一百倍的心思没有换得他半个眼神，便是这浑身湿透披头散发衣服宽大的往他面前一站，就能引起他情绪波动了吗！
男人……果然是……
我咬了咬牙，开始深刻的思考关于直接□□沐瑄然后拿镜子的可能性了。

☆、师父有病 第四章
泡冷水又吹凉风的后果是，几十年不生一次病的我，终于生病了。
我脸色潮红手脚发软，但昨天我答应给沐瑄洗的衣服还没洗，和他生活一月，我知道他是个斤斤计……是个重言守诺的人，于是我翻身下床，在院子里打了水开始搓衣服。
今天沐瑄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人不在，我将衣服洗了一会儿，忽听门外传来了道人声：“前段时间听人说师兄你收了个女徒弟，我还不信呢，原来竟然真的有啊！”
我转头一看，沐瑄与另一个男子并肩走进院里，他们俩穿着同样的衣服，但“师弟”脸上的笑明显比沐瑄要好看许多：“如此说来，我如今也是师叔咯。”他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来，在离我三步远的时候，皱了眉头。
“师兄，你这徒弟……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沐瑄自他身后走来，看了我一眼，随即皱了眉头：“你生病了？”
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师弟立即叫唤起来：“那怎么还能洗衣服呀！”
我垂头：“昨天答应师父了的，帮他洗衣服。”
“师兄！你怎么能这样虐待自个儿徒弟啊！我得告诉师父去！”
“沐珏，闭嘴。”听了沐瑄这句话，沐珏立即咬了嘴巴，没敢再吭声。原来，他不仅对我，连对自己的同门师弟也是这样的……寡言少语，“衣服放这儿，先回去躺着。”
我点头，洗了手，在身上擦了擦，转身回屋，路过沐瑄身边的时候，我脚一崴，一头栽倒在他身上。
是的没错，我是故意的。
我抓住他的衣服，哼哼了两声，既是身体不舒服也是演技的真实体现。
沐瑄下意识的接住我，但显然他一点都不习惯别人这样的触碰，身体实在僵硬得不行。倒是他师弟沐珏在旁边急得转了起来：“哎呀晕了晕了，这可怎么办，她这是什么病啊？还能活不？”
沐瑄身子僵了一会儿，倒是转头回答他师弟的问题了：“伤寒而已，山下有药。”
“我去取我去取。”沐珏御剑而起，急匆匆的就走了，只在空中急急的留下一句，“别让她死了啊，这才见面还没来得及叫我一句师叔呢。”
师叔你好，师叔再见，师叔你真是识趣！
我身子往沐瑄身上又多靠了几分。见他没反应，我干脆直接往地上滑，果不其然，他一手抓着我的手，一手抱住了我的腰，没让我直接摔地上。
不管这个动作是因为昨天的内疚还是他真的心软，反正我目的是达到了，我很开心的想，抱吧抱吧，让咱们再亲密一点，隔不了多久你就会对我再无防备了。
沐瑄将我扶回屋里，推开柴房的门，他看了眼漏风的墙还有透着日光的屋顶，形容更加沉默起来。
我指了指茅草铺的床：“师父，我睡那儿。您我把我扔上面就成。”
沐瑄没动，隔了会儿，却是一转身扶着我往他屋里走。他将我放到他的床上躺下，然后还给我到了杯茶水来喂我喝。喝着这口温热的茶，我心里在滴血……
原来你喜欢柔弱型的，那你早说呀，我分分钟都能往地上倒的！
沐瑄在我脑袋上搭了一块冰毛巾，伺候完琐碎的事情之后，他并没有立马走开，许是担心我病情变重，一直在我旁边守着，但又或许是守着无聊，与我对视又太过尴尬，他干脆拿了一本书捧在手里看。
我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静静看了一会儿，脑袋越发昏沉，终是开始忍不住的眨眼睛。
“师父。”
“嗯？”他转头看我。
逆光之中，神色是难得的温和。
于是在这一瞬间，我竟忘了刚才想说的话，不由控制的脱口便道：“你的眼睛真漂亮。”
沐瑄一愣。我没继续研究他的神情，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守在我身边的已经变成了沐珏。我眨巴着眼睛，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别看啦，你师父被我师父拉去开会去了。”他笑嘻嘻道，“小丫头看起来很依赖你师父啊。”
我甜甜的笑：“师父救了我，我当然依赖他的。谢谢师叔帮师父照顾我。”
沐珏听到“师叔”二字像是很得意，扭着脑袋笑了笑，又转头对我道，“你身体还行，只一碗药就把烧退了，看来回头是能跟着咱们跑的。”
“跑？”我困惑，“跑去哪儿？”
“你师父没和你说么？北方静山最近小妖小怪频繁出没，极为扰民，静山山主来向咱们苍岚派求助来着。咱们这一辈儿弟子吧，鲜少出去历练，所以师父就在和大师兄商量，让大师兄领着我们借此契机出去见识见识。”
我眼睛一亮，好机会呀！出了苍岚山，去了妖怪窝里，到时候打起来一片混乱，谁还知道谁是谁。彼时我将脸一蒙，拿把刀割了沐瑄的裤腰带，抢了镜子就可以跑路了！
“看把你激动得，眼睛都绿了。”沐珏笑得开心，“明天就要走的，本来还以为你病了去不了的，但现在看来，你的身体应该是没多大问……”
“她不去。”
门口倏尔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沐瑄走了进来，坐在书桌上写东西。
可别啊！让我去啊！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
沐珏也有几分愣神：“为什么不让她去啊？”
“她才入门不久，我连心法也未曾教她，她会变成累赘。”
“我不会的！”我委屈的开口。
沐瑄却不理我，将纸条写好之后去了屋外，想来是用法术传信去了。我可怜巴巴的望着沐珏：“师叔……”我拽了拽他的袖子，“我从小就没见识，我也想去长见识。”
沐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拽着他衣袖的手，挠了挠脑袋，最后咬牙道：“好！明天我悄悄带你去。”
师叔，你果然是个好师叔。

☆、师父有病 第五章
第二天，苍岚派的弟子们早早收拾了东西出发。沐瑄更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拿了包袱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沐珏来敲门，我拎了包便开门蹿出去：“师叔，我等你很久了！”
沐珏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我这不是要等他们走了才能来找你吗。”
我一愣：“他们都走了，那我们怎么跟去？”
沐珏贼兮兮的一笑，长剑出鞘，浮在空中：“我迟到是惯例了，他们不会在意的，他们人多走得慢，我们御剑过去一会儿就追上了。师叔我的速度可是全苍岚派最快……”
我不等他说完就爬上了剑：“师叔，你快点呀。”
他愣了愣，才跳上来：“你倒是胆大，没学过御剑也敢往飘着的剑上爬。”
我表情微微一僵：“这不是……相信师叔你法力高强么。”
好听的话对沐珏管用，他得意一笑，叫了一声让我抓紧，瞬间御剑而起，直上云霄。
沐珏话不假，他确实很快就赶上了大部队的步伐。
沐珏一直御剑吊在队尾，不让沐瑄发现我，虽让我觉得这是个迟早的事，但晚点发现总比早早发现就来得好。毕竟到时候走远了，谁也没工夫送我回去不是……
御剑赶路无聊，路上偶尔会有几个苍岚派的弟子特意慢下来与沐珏聊几句，他们在听见我是沐瑄的弟子之后都对我报以了羡慕外加略微奇怪的眼神，还有几个更是当着我的面就说：“师父们还没说咱们这辈弟子可以收徒弟呢，他沐瑄就毫不请示的做了……”
“你懂什么，沐瑄师兄是注定要继承尊者位置的，与我们当然不一样。”
“还找了个女的……”
他们三言两语，言辞之间颇为不屑。沐珏全当没听见，只是御剑的速度又慢了些许，终是远离了他们。
“南师叔门下的这几个师弟阴阳怪气惯了，你别理会他们。”
我本来就没理会。
不过见到今天这幕倒是让我略有点感触，来了这一个月，我只在沐瑄的山头上呆着，到目前为止就见着他和这个沐珏师叔一起走路。看来沐瑄现在是和同门师兄弟处得不太好的。
不过想来也是，且不说沐瑄那个脾气本就气死人，便说他的身份地位吧，也是极为尴尬，明明和大家是同级师兄弟，但偏偏他的待遇就要高一个规格，连住宿也是和师父们一样单独霸占一个山头。早早确立下来的尊者继承人的位置更是让他在明面里受到羡艳的同时，背地里不知挨了多少嫉妒的诅咒。
现在他师父让他带领这一大队人出来除妖，有些人当面不说，背着沐瑄肯定把他的脊梁骨都给瞪弯了。
他这个光鲜的大师兄，看起来当得也是不容易。
所以，他是因为不满这些事情，才入的魔吗？我下意识觉得不是，虽然只接触了沐瑄一个月，但我想他并不是因为这种事情就会受影响的人。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大部队的赶路确实慢，虽然是御剑，可走了一天也还是没有到静山，临到天黑，沐瑄在前面发指令让大家到下方湖边休整歇息，待到明天再来赶路。
我扯着沐珏的衣服，让他尽量挡住我，不让沐瑄看见，但最终还是有一个人影自远处御剑而来，拦在了沐珏身前。
沐珏挠着脑袋笑：“师兄……”
沐瑄沉默的盯了我与沐珏一会儿，我最是受不了他这样的闷不做声，干脆老实招了：“是我让师叔带我出来长见识的！你骂我吧。”
沐瑄又默了好一阵：“伤寒好了？”
这句话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我惊讶的抬头看他，而后忙道：“好了好了好了，昨天就好了。”
沐瑄瞥了一眼我拽着沐珏衣服的双手。
因为剑窄，于是我只好贴着沐珏站着，本来还觉得没事的，但被沐瑄的目光一扫，我登时感觉浑身都不对劲儿起来。
“过来。”
我想我大概是耳朵出了什么问题，竟然听到沐瑄对我说了“过来”两个字。我不敢把手伸出去：“师父你要把我送回苍岚山么？”
沐珏闻言，立马将我护住：“师兄，你看这路都走了一半儿了……”
“谁说我要送她回去。”沐瑄皱了眉头，不耐烦的对我伸出手：“过来。”
我眨巴着眼，心道他不送我回去，要怎么都好。当即抓了沐瑄的手就跳到了他的剑上。
沐瑄不再看沐珏一眼，转身御剑落地。风声在耳边划过，沐瑄指责我：“他是你师叔，与你容貌年岁相差无几，你可知避嫌二字？”
我撅了撅嘴，心道，师父您与我看起来年岁也相差无几呢！
落到地面的时候，我晃眼发现面前一颗小树上若有似无的刻着一个印记，这个印记的模样我天天都在梦里梦见，是灵镜的形状。
我心底一琢磨，猜是大魔头来了，当即沉住心神，不动声色的应付着沐瑄，待得晚间，大家都睡得沉了，我才爬起来。
我一动，倚树坐着的沐瑄就睁开了眼：“去哪儿？”声音清醒得就像刚才根本没睡觉一样。
我吓了一跳，但这么多天的“内奸”生活倒是将我的演技磨练了出来，我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后面僻静的树林：“肚子有点不舒服，师父你帮我看着别让人过来啊。”说完我就往隐秘的树林里走去。
一直走了老远，直到火堆的光都有点迷糊，我还是感觉沐瑄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他会千里眼，不会那么容易就让我跑掉的。
我暗暗咬牙，干脆心一横，找了个草堆将裤腰带一解……那道始终尾随我的目光瞬间消失。
我蹲下身子，松了一口气，可还没来得及把裤子穿上，一个人影蓦地站到我的面前。
是大魔头。
他看着我，形容沉默。
此情此景，连向来讨厌沉默的我也有几分沉默。
好在他自觉，识趣的扭过了头。给我时间让我将裤子提上来。
我一边手忙脚乱的系裤腰带，一边回头打量，见那方沐瑄还注意到这边，我又连忙转过头来对大魔头比划嘴型：“走啊，这里太近了。”
大魔头侧过眼来看我，显得并不十分在意：“我布了结界。”
我一愣，转头一看，并没有感觉到结界的气息，大魔头瞥了我一眼道，“你看不出来，他也是。”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沐瑄。对于大魔头的话我还是十分相信的，我当即松了口气：“你早说啊，弄得我像在偷人似的……”
大魔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师父有病 第六章
“你这段时间都去哪儿了啊，不是说帮我么？明明就我一个人在努力！”
“……我徒弟，既然你顶替了他的位置成为了苍岚弟子，那他自然该寻找另外的地方生活，我这一月，将他的事打理完毕，帮他绝了后患。”
原来是去帮他徒弟解决仇敌去了……
“你对你徒弟倒是挺好。”我想了想，心头不满陡升，“不过说来，同样是徒弟，为什么你就那样对我？”大魔头默了一瞬，还没开口，我又打断了他，“不对，你在这里，沐瑄在那里，你不是不能靠以前的自己太近么！咱们还是站远一点的好。”
“无妨。只要不正面遇见，这些身体的不适应我已能克服。”他顿了顿，“我本以为今天会更麻烦一些……你能看懂暗号倒是在我预料之外，让我省了不少事。”
他用一种赞扬的语气说出了如此贬低我头脑的话，我暗暗翻了个白眼，以示我懒得和他计较：“说正事，大魔头，这一个月来，我……”
“嗯，我都知道。”
我一愣：“你都知道？”
“你与以前的我相处之中的所有事情，都会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惊讶的张开了嘴巴，不过想来也是，大魔头和沐瑄本来就是同一个人，沐瑄经历的事情都会变作他的记忆存在脑海里面，而大魔头作为“后来人”继承这些记忆似乎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
“我一开始被你识破死皮赖脸才变成你徒弟的事情你知道？”
他点头。
“我吹笛子勾引你然后被你羞辱的事情你也知道？”
“嗯。”
“跟你去洗澡然后被发现扔进水里的事情也知道？”
“都知道。”
我忽然有一种想灭他口的冲动……
尽管理智上我知道大魔头和沐瑄是同一个人，但是！现实中他们就是两个人啊！这些我为了回去而使尽手段做出的丢脸事，“当事人”知道就算了，现在被“另一个人”知道了到底算什么啊！
我本来还打算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聪明伶俐但却因为天时地利而无法成功完成任务的小机灵呢！现在……
我扶额叹息。
“好……”我稳下心神，接着谈正事，“你既然知道这些事，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你就说说沐瑄现在对我是怎么个看法吧，有稍微对我卸下防备么？更甚者，有没有稍微喜欢我一点？”我眨巴着眼睛，带着期冀望着大魔头，就像是应考的考生满怀期冀的等着放榜一样。
大魔头也望着我，或许是我的错觉，我好似见到了他眼底有不可察觉的波动，像是在害羞，又像是在轻笑。
“还得努力。”他给了我如此四个字。
尽管知道会是与这四个字差不多的答案，但听到大魔头亲口说出来，我还是难免失落，失落之后，又有点恼怒：“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我都拿吃奶的力气来勾搭你了，怎么还不成功……”
大魔头嘴角微微一动，勾起了一个弧度，但很快又沉了下去：“接下来有一件事，或可让他更加信任你。”
我眼睛一亮：“来！说！”
“此行静山，有魔族的埋伏。”
我一惊。魔族埋伏……苍岚派此次派弟子出来除妖是为了历练，这一行人里山门没出过的人都有好些个，对付一些小妖小怪的还行，要是碰上艰险狡诈的魔族还不全都瞬间躺地上挺尸么……
我捏着下巴沉思：“要我一同与沐瑄浴血厮杀么，但我不能让他发现我有法力啊……”
“不。”大魔头眸中凝着月光，声色坚定，“我要你拦着他。”
我一呆：“为什么？”
大魔头不说话。我皱眉：“咱们都这样了，你还对我藏着掖着有意思么？”他只定定的盯着我，我一声叹息，“好吧，我不问为什么。”我道，“你让我这样做我就相信你。”
大魔头听得我这话，似有几分怔忪，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在这时倏尔皱了眉头。
我回头一看，但见那边的沐瑄已经起了身，往我这边走来，我连忙蹲在草丛里，对大魔头挥了挥手：“沐瑄起疑了，你快些离开。”
大魔头不再停留，黑色袍子一转，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黑夜当中，恍然间，我好似听闻林间有他留下的一句若有似无的“谢谢”。
我有几分愣神，可不给我继续发呆的时间，沐瑄的脚步声我已能听见了，我装作大惊的回头：“谁？”我提住裤腰带，将草丛弄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边的脚步声立即止住，我又问：“师父吗？”
好似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对话有点尴尬，沐瑄嗯了一声，然后含混说道：“我方才见此处没有声息……既然无事……”
我再将草丛窸窸窣窣一阵弄，然后站起身来，小步蹦跶到沐瑄身边：“师父不用担心，我不过是肠胃有点不舒服。”
沐瑄闻言，月光下的眉头微微皱起：“病当真没好？”
我看着他现在清俊的面容有几分失神，对比方才大魔头的模样，我心中忽而莫名的起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到底是什么能将好好的一个人折磨成那样呢，让他眉间皱纹深了几许，使他目光苍凉了好多……
明日到静山，被魔族埋伏，他是此行的负责人，若是苍岚派弟子有任何一人损伤，他都难辞其咎吧。这一瞬间，我忽然想告诉沐瑄明天会有的危险。
但说出口又能如何呢，我要如何解释我为何知道这件事情，又要如何让他相信呢……
在我愣神之际，温热的掌心忽然触碰到我的额头。
沐瑄在探查我的体温。像是昨日一样，但因为我自己生了歹心，所以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我不由自主的就红了脸颊。沐瑄放下手，皱了眉头：“明日我让沐珏送你回去。”
我连忙摇手：“不回去不回去。”我眼珠子一转，“我和沐珏师叔男女有别，不方便。”
他沉默的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如此，明天便好好跟在为师身边。”
他头一次在我面前自称为师，这应该算是……认可我了吧？
我心里高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沐瑄便又沉默的看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眼神变得比一开始要柔软些许。

☆、师父有病 第七章
翌日，苍岚派弟子继续御剑赶路。离静山越近，我心里的不安就越重，拽着沐瑄衣服的手就捏得越紧，直到沐瑄回头看了我一眼：“害怕妖怪？”
“啊？”我抬头看他，而后连忙放松了手掌，然后看见沐瑄的衣服被我捏皱了两坨，几乎是下意识里，我狗腿的给他理了理。
“不用怕，不过是些许小妖而已。”
就是因为不只是一些小妖而已啊……
便在沐瑄话音刚落之际，身后忽然有一个苍岚弟子大喝出声：“那只野猪妖要伤人！”沐瑄回头一看，喝止的声音还没出口，那初见妖魔的弟子便急切的冲了下去，“妖孽纳命来！”有其他几人跟着他一同落到了地上。
沐瑄眉头一蹙，正适时沐珏御剑至沐瑄身边：“师兄，我下去护着他们？”
“我去。”沐瑄话音一落，我便被摔在了沐珏的剑上，“好好呆着。”
我伸手要拦，可哪来得及，沐瑄已经落了下去。其他人本在空中观战，那个“南师叔门下的几个弟子”忽而喊道：“大师兄你下去除妖都不叫我们，是想自己抢功劳还是只想自己历练啊？”
正适时，林间又乱七八糟的蹿了几只妖怪出来，那几个弟子一声招呼也不与沐瑄打，御剑便冲了下去加入战场。其他弟子见状，也都御剑而下。
我在心中暗骂他们蠢蛋，急切的张望这林间沐瑄的身影，直至此时，我才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魔头说让我今天拦着沐瑄，可是他没有和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要拦着沐瑄啊！
现在吗，还是待会儿等魔界之人登场再说，又或者……
不等我想完，林间忽然弥漫出了诡异的气息，这气息我知道，是魔族之人特有的气息。
我连忙拽了沐珏：“下去下去！”
沐珏皱眉：“下面气息好奇怪啊，你什么法力都没有，下去就是添堵，你别给你师父找乱子。”
忽然间，树林里传来簌簌的箭声，不过一瞬，林间已有两三名苍岚弟子倒下。
沐珏见状大惊：“这箭哪儿来的！”他有些惊慌的四处张望，“这里有埋伏！”
我趁机对他道：“就是就是，下去一点，喊给他们听！”沐珏也是个愣头青，遇到沐瑄口中的小妖小怪方能对付，但见到这样的杀气与埋伏就没了主见，我的主意便成了他的主意，他想也不想，御剑就沉下去了：“有埋伏！有埋伏大家快走！”他大声吼着，我目光紧紧锁在正与一只妖怪战斗着的沐瑄身上。
听了沐珏的声音，沐瑄一剑扎进妖怪身体里，抬头对他吼：“上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瘴气凝成的黑色长箭自林间射出，直直向着沐珏而来，我一咬牙，不管不顾的一把将沐珏从剑上推了下去。沐珏躲过长箭却掉到树林之中。我“不会”御剑，自然也是重重的摔在地上。
一爬起身，我连灰都来不及拍，起身就往沐瑄那处冲去，心里想着，不管他现在要做什么，我都给拦着就对了。便是在此时，一群黑衣人像是从土里冒出来的一样，与苍岚派弟子战成一堆，苍岚弟子一时势弱。
沐瑄见状掌中结印仙家清气灌入大地，黑衣人与一众妖怪瞬间变得痛苦至极。
然而有一名黑衣人却好似没有受到沐瑄力量的影响，持剑而来，直直向沐瑄心房扎去，沐瑄抽身来挡，却还是被刺破了手臂。那黑衣人手中剑势一顿，力道向下，眼看着便要生生削断沐瑄的手臂！
我看得心头倏紧，突然间，那黑衣人猛地停住了手，脸上似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他嘴唇忽而动了动。
隔得太远，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却见沐瑄也似呆住了一般停了手，他怔愣的看着黑衣人，好似又与他交谈了几句什么，我此时离得沐瑄近了，隐隐听到黑衣人说：“……你若不信，且与我来。”
黑衣人转身要走，沐瑄动了脚步。
他想去追？这种情况下，沐瑄竟想抛下苍岚派弟子跟着这个黑衣人走！
不用再猜，大魔头说的“拦住他”除了现在还有什么时候！
我一咬牙，不管不顾向沐瑄冲去，余光之中，我晃眼看见一个魔族中人拉弓引箭，箭指沐瑄，我心里大赞这个魔族小胖子干得漂亮，给了我一个靠近沐瑄的理由。
随着他箭射出去的时间，我大喊一声：“师父！”一下扑到沐瑄身上，将他紧紧抱住，后背一疼，瘴气箭深深的扎进我的背脊之中。
我咬牙忍耐剧痛，心道小胖子下手贼狠，但现在也只有狠点才能出效果了，这样，沐瑄应该不会抛下重伤的我跟着这黑衣人走掉……吧？
这是会入魔的大魔头沐瑄啊，如果他真的无动于衷的把我扔一边就走掉了呢……
那我岂不是傻乎乎的白挨了这一箭？
这个念头一起，本来打算虚弱的滑到地上的我立即拼尽全力将沐瑄死死抓住。
“师父……”我将沐瑄抱得太紧，紧得双手都在发酸的颤抖，也正因为抱得如此紧，让我最直接的感觉到了他的呆怔与不敢置信。
好像隔了很久，他才伸手探向我的后背，除了一手黏糊糊的血，他大概是摸不到别的什么东西的，我仰头看他，只见他震惊的瞪大了眼。我咬牙忍住痛，“师父……你没事吧？”说着这话，我目光里的沐瑄却开始变得模糊，手臂也开始渐渐无力下来。
此时不是我想装虚弱往地上滑，而是腿真的软了。沐瑄将我抱住：“你来作甚？”他声音一如往常，但暗暗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快松手。”
“师父没事就好。”我提醒他，“苍岚派的弟子……现在都靠你了……”
沐瑄一愣。
我想以沐瑄的责任感，为了这些苍岚派弟子的性命，他大概不会一时脑热就跟那个黑衣人走了。我抓住沐瑄胸前衣襟，紧紧的抓出了两个皱巴巴的痕迹，只望待此间事了后，他看见痕迹的时候能想起他还有个倒贴来的徒弟为了“救”他，重伤晕倒：“师父……你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的把我带回去啊。
话没说完，眩晕感袭来，我无奈的晕了过去。

☆、师父有病 第八章
再醒过来时，窗外鸟鸣悦耳，我又回到了苍岚山沐瑄独居的小院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沐瑄呢？没与黑衣人跑吧？我心头一紧，连忙坐起身来，后背却是一阵撕裂的疼痛。
我嘶嘶抽了两口冷气，挣扎着走出院子，院中仍旧没人，不知道沐瑄是扔了伤重的我跑到哪儿去了。
我正疑惑着，沐珏推门进院，看见我，他微微一愣，然后忙道：“你怎么起来了，你伤得不轻呢，快回去躺着，师兄可是嘱咐我要好好看着你来着。”
“师父？”
“对呀，到底是宝贝自家徒弟一些，我可从没看见师兄这么着紧过哪个人呢。”沐珏对我招了招手，“你先和我进屋。”
我乖乖的和他进去，问他：“师父呢？”
“师兄被叫去问话了。”沐珏一边帮我调制药膏一边道，“我觉得师父们也是不对。这次静山之行，谁能想到有魔族的埋伏啊，如果当时不是师兄在，咱们这些师兄弟，能活下来的，恐怕五根手指都能数得出来，师父们还要责罚师兄办事不力，真是为师兄抱不平。”
我默了默，忽然想到大魔头当时告诉我要拦下沐瑄的神色。
我猜，当年他应该是跟着那个黑衣人走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沐瑄离开，苍岚派的弟子定是损失惨重……他心里大概是对这件事情极为后悔的吧，所以才会那样叮嘱我，让我把他拦下来。但到底是为什么，他要在那种情况下和黑衣人走呢……
总不能是因为……有病吧？
“师叔可知，我师父大概要什么时候回来？”
沐珏瞥嘴道：“老头子们训话一般得要一天，完了通常的责罚是关禁闭，我想师兄应该会被关个两三月的禁闭，三月之后，你就能再见到你师父了。”
沐瑄也会被关禁闭……
我默了默，忽然转了转眼珠子：“关禁闭的时候，我可不可以给师父送点吃的去啊？”
“照理说是不行的。”沐珏调好了药膏，对着我咧嘴一笑：“不过这次门派上下都崇拜着师兄呢，老头子们罚他是一回事，咱们私下放水又是一回事。”沐珏对我挑了一下眉，“师叔且去给你去打点一下。”
我感激涕零的望着沐珏：“师叔真是大好人！”
沐珏又笑得像尾巴都要甩断了一样开心。
沐珏给我叫了一个苍岚女弟子来换药，女弟子的嘴比沐珏又更散了一些，光是换药的时间，她便帮我把苍岚派上下关于沐瑄的传言全都扒了一遍，什么沐瑄临危不乱的英雄气概震撼人心啦，什么南师叔那一门高傲的徒弟全部被魔族人吓得屁滚尿流，最后被沐瑄救回啦，什么沐瑄超级心疼自己的徒弟，将伤了自己徒弟的那个妖魔砍成渣渣啦之类的……
听到这些传闻里还有我的名字，我表示十分惊讶，在我看来，沐瑄能把我扛回来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他竟还会为我受伤的事情生气……那我便大胆的猜测，他心里应该是有点在意我了吧……
拿镜子有希望了。
我很赞赏自己，觉得自己飞身一扑，舍身救师父拿一举动真是干得简单漂亮。
翌日，我早上起来后沐珏便屁颠屁颠的跑来告诉我，沐瑄果然是被关禁闭了。他让我先等个五六天，待得师父们不太在意沐瑄这件事了，再帮我去疏通疏通关系。
我也没急在这一时，倒是这几天来给我换药的女弟子无意间提到的一个消息让我有几分在意。
她说这次偷袭苍岚派弟子的魔族是静山百里开外的凫山魔族，而这个族在两三天前被一个神秘人给血洗了，不是苍岚派动的手，也不是其他修仙门派干的，有人说血洗凫山魔族的人用的是魔族的法术，这应该是他们魔族之间的内斗。女弟子看起来很是解气，道这是天道好轮回，谁也不放过谁。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我却一点开心不起来，算算时间，我猜这事多半是大魔头干的……一个人单挑整个魔族族群，即便是法力达到大魔头这个程度的人，做起这种事来也应该是相当吃力的吧，不管是成功或者失败，他应该都会付出不少的代价。
我忍不住心里的担忧，于是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跑到后山放了几只施术的鸟，让它们去寻找大魔头的踪迹。
等了两天，没等来鸟儿带回来的消息，倒是沐珏跑来告诉我，可以悄悄的去给沐瑄送饭了。
我只好收拾了情绪，拎了菜篮子跑到大雪冰封的苍穹顶上去看望沐瑄。
我去的时候守门的弟子一个不在，看来沐珏还是打点得不错的。
入了苍穹顶的冰洞，寒气渗骨，我不敢用法力抵挡寒气，只有抱着胳膊抖抖索索的往洞里走，一直走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看见洞内的一个寒冰室。
室内寒气更甚，沐瑄独自倚着冰墙坐着，他闭着眼睛，一如我第一次在寒冰中看见他的模样，然而与第一次不同，此时我却觉得他周身气息莫名萧索，明明他现在还没有被封印三百年，但我却奇怪的觉得，他身上好像累积了百年的孤独，与他前些日子相比，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
“师父。”我唤他，他才睁开眼睛。
一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的望进我的眼睛里，他将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声色喑哑的问我：“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字用得真是让我不解，听不懂的我就毫不犹豫的忽略掉。我提着篮子走到他身边，将篮子放下：“我给你送吃的。”
他瞥了篮子一眼，又重新闭上眼睛：“拿走，我不需要。”
我奇怪。当时我明明是拦下了他，他明明也救下来苍岚派的弟子，现在全苍岚派的弟子们没有谁不崇拜他的，照理说他现在虽被惩罚，但心里也应该高兴才对啊，这一副如同斗败了的公鸡的颓然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你不要吃的，那我就陪你说说话吧……”
“不需要。”
“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
我不客气的在他身边坐下，因为冷，便挨着他的胳膊挤了挤，沐瑄终于瞥了我一眼，适时我背上的药因为坐下的动作有点掉落，于是我拿手去拍了拍后背。
沐瑄见了，扭过头去，默了好一会儿才问：“伤怎么样？”
这句话我听出来了，他是想关心我，又不好意思来着。于是我很高兴的应他：“沐珏师叔说我没伤到要害，隔不了多久就能好的。他找了他师妹给我换药，他师妹每天都跟我说师父你这次在静山的表现有多英勇，真真成了大家的英雄呢，连一直不服气的南师叔都不吭声了。”
沐瑄闻言，眉目却更是暗沉：“英雄……”他忽然冷冷一笑。
我不明所以，于是又忽略了他的神情，兀自说着苍岚派的情况，他的师兄弟们每天的嬉笑闹事，沐瑄从不应我，直到我说得脑子都有点迷糊了，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他肩上啄，他才拍了我的脑袋，把我弄醒。
“苍穹顶极致寒凉，你伤没好，易招寒气入体。之后……”
“之后我穿厚点来。”我把篮子里面已经冻成冰的馒头递给沐瑄，“师父留着吧，万一饿了还可以填肚子。”
他一愣，没有再推拒。
我打着哈欠，拎着篮子走了。离开冰洞之前我回头一望，沐瑄把馒头放进嘴里，然后被硬得似砖的馒头磕了牙。我忍不住偷笑，他却一抬头盯住了我。
目光流转间，我忽然莫名的有些心跳加速。
转过头，我逃似的离开冰洞。
我知道我大概是对沐瑄生出了点不该有的心思，毕竟……谁叫他长得那么漂亮呢。
但我是不能对他有这个心思的，因为我注定会回到三百年后，要动心思，也该对大魔头动心思……
晚间时分，我放出去寻找大魔头的鸟回来了。
有一只鸟的羽毛上染了血，我将沐珏给我的药拾辍拾辍带在身上，从后山寻小路下了山，左右一探，没发现苍岚派弟子的身影，我驾云而起，跟着鸟飞了两匹山的距离，终于在一条碎石河边发现了大魔头。
他趴在河边，浑身都是湿哒哒的，我走进一看，才发现湿了他衣裳的不是河水，而全是他的血。
我将他拖到河边平坦的地方，将他的上衣扒了，但见他胸膛是一片鲜血淋漓惨不忍睹，我吓得手抖，撕了他里边的衣服，在河里洗了回来帮他擦干净身上伤口，然后哆哆嗦嗦的摸出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想当初我割他脖子的时候，匕首刃口都卷了，可见他身体的强悍，但这样强悍的大魔头居然伤成了这样，可以想象他与凫山魔族一战，到底有多么惨烈……
他心里得有多恨凫山魔族，才会如此拼命，只是因为在他的过去里，凫山魔族杀了苍穹派的弟子吗？
想着当时沐瑄与那黑衣人面对面交谈的模样，我觉得他们之间必定还有隐情。
我从半夜一直照顾大魔头到第二天午时，他一直昏迷不醒，我看看时间，觉得不回去不行，只好就近将他拖到河边石洞里面安置好。
回了苍岚山，我马不停蹄的去给沐瑄送了饭，装作平静的与沐瑄闲扯了一会儿淡，又收拾了东西赶到河边。
然而，许是山上某个地方下过雨，河大涨，淹过了我安置大魔头的那个河边石洞，我在岸边呆了好半天，然后才一个猛子扎进河里，在石洞中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大魔头，我浮起来，几乎想哭。
完蛋了。
我把大魔头给弄不见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被大水冲走，这不死也得残废了。我这辈子大抵是见不到他了。没他的帮助我要怎么用灵镜回到三百年后去啊……
我浮在河里，欲哭无泪的望着绵绵长河，忽然一根树枝精准的砸在了我的脑门上，我仰头一望，河边岸上，大魔头坐在大树杈子上，正淡淡的看着我：“我还没死呢。”
这一瞬间，我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

☆、师父有病 第九章
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不过一天的时间，他身上敷过药的伤口便开始结痂了，但外伤到底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他修为损耗了不少。这个我看不出来，也没办法帮他，只有全靠他自己打坐调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沐珏给我的补药扣点下来给大魔头，以作辅助之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疲于奔波，一边要照顾着苍穹顶上的沐瑄，一边要给河谷里的大魔头送补药，每天在给沐瑄送了饭之后，我照例会与他闲聊两句，但这天我实在累得不行了，把篮子放到他跟前，往他身边一坐，说了句：“吃的。”就莫名其妙的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竟靠着沐瑄的身体，脸颊蹭着他的肩膀，手还抱着他的胳膊取暖。
完了。
意识到我做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纷繁杂乱的脑子里蹦出了几件十分突出的事情，第一是这么暧昧的姿势，沐瑄他为什么没有甩开我！第二是，我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梦话？第三是，沐瑄有没有趁机探查我体内气息……
按照事情的重要性来看，第三个似乎是最重要的，但我现在却最想知道第一件事……
我心怀忐忑的转过头，但让人意料不到的是，我看见的，竟然不是清醒的沐瑄。
他也睡着了……
靠着冰凉的岩壁，阖着双目，呼吸均匀。从我见到沐瑄开始，不管是三百年后还是三百年前的他，他都让自己的表情时刻保持严肃，像现在这样安心的神情，极是少见。
我看了他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小心脏又让人焦心的跳了起来。我忙转了头，放了他的手，打算悄悄的从他身边溜走，可刚刚一动，沐瑄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明天不许来了。”他用的是命令的口气，但听在我耳朵里却有几分温柔的意味，“每日上苍穹顶，对你来说负担太大。”
我转头看他，他还是闭着眼睛，但气息已与方才不同，他是被我惊醒了。
“我不来，师父会觉得孤单吗？”
他没说话，我瞥了瞥嘴：“好吧，我明天不来找你了。”
离开冰洞，我又忍不住的回首一望，沐瑄独自坐在那方，目光沉静的落在我身上。这次，在我转头之前，他自己先挪开了目光：“回去好好休息。”
他在我耳边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我拿了补药下山找大魔头，他像往常一样安静的吃着补药，我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头上看他，然后忍不住开了口：“大魔头，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在吞药的大魔头像是被噎住了一样，沉默的转头看我。
“我是说，你感受一下，那个。”我指了指苍岚山顶，“沐瑄现在是不是喜欢我？”
他吞下了药：“约莫是吧。”
我愣了愣，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但却与我先前说想象的那种达成任务的欣喜若狂全然不同，这样的感觉像是冬日沐浴了温泉，使是四肢百骸都温暖了。
我沉淀了一下情绪道：“那我找他要灵镜，他应该很容易就会给我了吧。”
大魔头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这句肯定，我也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鼓舞，就像这个结果已经变成了不是我想要的结果那样，让人提不起劲儿来。
于是在河水叮咚流淌声中，我和大魔头都沉默下来。
“你当年到底是为什么入的魔呢。”我望着天空轻声问他，“为什么要杀同门弑恩师勾结魔族呢？明明现在我看到的沐瑄……内心藏着那么多温柔。”
大魔头沉默了很久，在我以为他会像之前那样不会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他却倏尔开了口：“我和你一样。”
我一愣，眨巴着眼看他：“哪里一样？”
他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和三百年前的他没什么区别：“半魔半人。”
听到这个回答，我看了他好久，才理解过这四个字的意思，然后捂了张开的嘴，不敢置信的看他：“你……沐瑄……半魔？”我惊呆了，“可之前你不是苍岚派的大弟子，你自小在苍岚派长大，你师父怎么会不知……”
“我师父知晓。”大魔头道，“只是他从未告诉我。师父将灵镜给我，让我一直佩戴在身，以前我只以为灵镜灵力充沛，师父让我借其修行，是此后才知，灵镜乃是师父给我压制体内魔气的灵物。”
我抓了抓头：“等等……我有点乱……你慢慢说，你师父澄素真人知道你是半魔之身却还将你收做徒弟？你以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半魔之身？那你是什么时候……”
我顿住，忽然想起了那日，那日静山之战，沐瑄与魔族黑衣人之间对了几句话，然后他便想跟着那魔族的人而去……
“你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自己是半魔之身的？”
大魔头默认。
“我娘亲是师父的故交好友，她生下我不久便长辞人世，托师父照料于我，师父将我接回苍岚派，为不使我被另眼看待，师父隐瞒了我的身份，包括对我。他教授于我的术法，赐给我的灵镜，无一不是为了压制魔气，以至于让我都从未曾察觉自己与他人有别。”
“三百年前，静山一行，凫山魔族首领石厉在与我争斗之时，察觉出了我血中的魔气，辨认出我乃其族人，他以我身世为饵，诱我离开静山，致使那一役之中，苍岚弟子无一生还。”
我惊愕。原来，在那个时候，苍岚派的弟子竟然都……
包括给我上药的女弟子，还有沐珏……
我不敢想象，当沐瑄归来，看见同门尸身的那一刻，他会是怎样的心情。我抬眼看大魔头，他面色的神色却十分冷漠，一如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而后我独自回到苍岚山，仙尊将我幽闭苍穹顶。彼时，我方从师父口中得知，我生父乃是凫山魔族先王，他与我娘一样，早已离世。师父知道我的身份再瞒不住，打算公诸于世之际，石厉却先污蔑我勾结魔族残害同门，再使计杀我恩师，令世人误会于我，我心生愤恨，最终堕入魔道。我欲寻石厉，却未来得及杀他，便被封印至灵镜湖底。”
寥寥数语，勾勒了他的前生，他独自走过的，无奈又愤恨的一生。
“所以，你受这么重的伤，血洗凫山魔族就是因为不想让沐瑄经历这些事情？”
大魔头点头：“我杀了石厉。”他说着，没有手刃仇人的欣喜，甚至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想来也是……
毕竟他干扰的只是另一个“沐瑄”的一生，而他自己已经切身的经历过这些事情了，体会过那样的绝望与不甘，就算回到三百年后，在他应在的时空里，他的仇人还在，他也还是得重新面对他的残局，一点不变。
“我不用再留在这里了。”大魔头忽然道，“待得他出了苍穹顶，我的伤应该也已痊愈，可以催动灵镜回去，彼时你向他索要灵镜，他应当是会给你的。”他顿了顿，“这段时间……再努力一些。”
“我很努力了。”我抱住脑袋，“努力得都把自己搭进去了。”
大魔头闻言，沉默着并不说话。
第二天我照常去了苍穹顶，见到我沐瑄微微皱了眉头。我全当没看见，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
“不是说了今日不来的？”
“我昨天说今天不来找师父，没说今天不来。”我抱着膝盖靠墙坐着，“我不是来找师父的，就想过来坐而已。”
沐瑄无言。
大魔头说澄素真人已经告诉了沐瑄他的身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沐瑄的神色总是萧索。
他从小便是苍岚派的大弟子，光华在身，却忽然有一天知道了自己是为世人所不齿的半魔之身，这个身份有多尴尬，我实在深有体会，可我到底与沐瑄不同，我打小就接受这个事实了，不像他，要经历世界观被摧毁的痛苦。
这种时候，大概没人能排解他的痛苦，不过有人陪着他，总好过让他一个人呆着胡思乱想。
“我遇见你的那天，苍岚山中确有一行人在追杀一人，不过被追杀的人是个男孩。与你并无干系。我探查过你的背景，但却一无所获。”沐瑄忽然开口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话，只得默不作声的听着，“你到底是谁？”
他的脸近在咫尺，深邃的眼睛里，尽是我的影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灵镜。
“你说，不用再费尽心机，或许我便能给你。”
我想要灵镜。
我想诚实的面对沐瑄，我不想再骗他了。于是清晰的声音自我唇畔脱口而出。
“我想要你。”
洞内回荡的声音沉寂下来。
沐瑄怔愣的看着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怔愣的自己。
我说了什么……
我好像把心里真正的大实话脱口而出了。
“所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拜我为……师？”沐瑄眼中的我仍处于呆滞状态之中，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见沐瑄侧过了脸，轻声道：“真是大逆不道。”
他的声音好似藏了笑。
我嗫嚅道：“反正我不会害你……”
说完这话，我陡然一阵心虚，其实也不是不会害他，灵镜会压制他身上的魔气，我拿走了他的灵镜，沐瑄身上的魔气便难以压制了几分，虽说半魔之身一般不易被人察觉，但苍岚派到底是修仙之地，若有什么意外致使沐瑄需要大量使用法力，没有灵镜，无疑会害他身份暴露。
“嗯。”听得沐瑄这声答应，我更觉心虚了几分。

☆、师父有病 第十章
大魔头身上的伤终于好了，时间也过了三个月，今日便是沐瑄出苍穹顶的日子，苍岚派的弟子们都很高兴，我随沐瑄回山顶小院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给沐瑄打招呼，相比于之前的尊敬客气，现在的称呼里面多了几分亲近。
沐瑄觉得有些不自然，我却很开心：“发出去的小册子起作用啦。”
沐瑄看我：“什么小册子？”
“我和沐珏师叔合着写了一份大师兄生活小事合集，根据沐珏师叔的线索，我记录下了不少师父你的笑事，把你高高在上的大师兄这个身份打破，将你从尊者继承人的神坛上拉了下来。大家看过册子再见你，想到的都是那些笑事，自然就没那么生疏啦。”
沐瑄沉默。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给沐瑄做接风宴的时候，听说全苍岚派的弟子都在后山看沐瑄与沐珏比剑，沐珏被打得直接御剑跑了。
到了夜晚，沐瑄独住的小院里安静了下来，我布好了一桌丰盛的接风宴。
我指着盘子挨个给沐瑄数，这一道一道菜都是我从大魔头那里打听来的。我报完了菜名，一抬头，对上沐瑄的目光，我扬起笑容：“师父，喜欢吗？”
他坐下，夹了一块青菜，吃进嘴里，然后淡然的道：“盐放成糖了。”
“哎！”我惊愕，“不可能啊。”我端上菜前，明明有好好试过的。我取了筷子，正要去夹菜，沐瑄却忽然手一揽勾住了我的脖子，将我往前一拉，唇畔触碰到了我的唇畔，他嘴里的青菜变成了我嘴里的青菜。
他淡定的离开我，然后抹了抹我的唇角：“可是甜的？”
青菜噎住了我的喉，一时间我是真的分不清自己放的是盐还是糖了。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如此道行，还敢妄言想要为师？再努把力。”
他说的这话，真是像极了大魔头的模样，不过……他们本来也就是一个人。
想到大魔头，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大魔头要回去，我也必须要回去，因为在三百年后的苍岚派即将处决一个魔族的人。那是我亲爹，我当初就是为了偷我爹的牢房钥匙，被苍岚派弟子发现，慌乱之下才蹿进灵镜湖的。
其他事我都可以迷糊，唯独回去这件事，我十分的清楚以及坚持。
这顿接风宴我还是揣着复杂的心情吃完了，我对沐瑄道：“师父，房间里我也给你烧好水了。”
沐瑄点了点头，回屋沐浴，屋子里隔着一块屏风，沐瑄将脱下来的衣裳放在旁边的盘子里，我进了屋，唤了一声：“师父，我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咯。”
他应了，于是我拿了他的衣服，不出意外的在换下来的衣服里面看见了灵镜：“师父，你怎么还随身带面镜子呢？你这面镜子真好看。可以借我玩两天么？”我这话只是客套话，当然不打算用这样的理由将灵镜骗走，毕竟沐瑄知道了他的身份，他自然也知道了灵镜对他的重要性，他不会那么容易就给……
“拿去吧。”
屏风里传来沐瑄的声音，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在这瞬间幻听了。
“镜子……给我吗？”
“喜欢便拿去玩。”
我默了半晌，一咬牙，一狠心，收了沐瑄的衣裳，拿了灵镜，出了门外，屋里还有他沐浴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大概没力气继续再这里待下去了，我一路跑到后山，我与大魔头已经说好取得灵镜之后，在冷泉大石边上汇合。
今夜月色皎洁，老远我就看到了大魔头的身影，我冲大魔头挥了挥手中灵镜：“我拿到了。”
大魔头一如既往的严肃着神情，沉默着不说话，然而在我离他上有五步远时，他忽而屈指为爪，我只觉一股吸力猛地袭来，拖走了我手中的灵镜！
我一愣，回过神来之时，灵镜已经到了大魔头手上。
我怔然：“你急什么……”
大魔头后退一步，凌空踏在冰泉之上，他脚下法阵光芒大作，我大惊：“大魔头！你要做甚！”
“三百年后太混乱了。”大魔头道，“你就留在这里吧。”
我不敢置信的瞪着他：“你什么意思……”话不等我说完，大魔头指尖光芒一闪，一股大力撞上我的肩头直直将我撞出了三丈远的距离。疼痛让我站不起身来。
“你便当我自私，想给自己，不同的人生……”
“想给自己不同的人生，留我下来干什么！我还要回去救我爹呢！”
我咬牙忍着剧痛，挣扎着往前面爬，想要扑到法阵里面，但法阵的光辉越来越强，让我都看不见里面的大魔头的踪影了。
“我会救你爹。”这是我听到的大魔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光芒消失，后山彻底安静下来。
他回去了，丢下我一个人在三百年前……
肩膀上疼痛好似越来越厉害了似的，疼得我一阵委屈。除了委屈，我心底还慢慢的浮出了惊慌不安与不知所措。
我和大魔头一起到这个世界来，虽然有时也见不到他的人影，但好歹我知道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人是异乡客，我相信他，甚至依赖他。
但现在，他背叛了我，消失了踪影，并且再也不回来了……
眼中渗出眼泪，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报复似的淌了更多出来。
旁边忽然传来沐珏的惊呼声：“这里魔气怎么那么重……小师侄，你怎么在这儿？你……你怎么了？”
我只顾着埋头哭。
沐珏吓了一大跳，连声问我怎么了。我索性躺在地上，捂住胸口，肆无忌惮的放声大哭。嚎啕了半晌，我好似听见沐珏无奈的对另一人说道：“师兄，你家徒弟疯了。”
“怎么了？”温热的手掌托起我的后背，泪眼朦胧之中，我看见了沐瑄紧蹙着眉头的脸，现在这张脸真是让我看着又是愤恨，又是愧疚，我索性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里，继续嚎啕大哭。
他抓开我捂着肩膀的手：“伤得重吗？”
“镜子……镜子没了。”
沐瑄将我抱起，手在我后背上轻轻拍着：“没事。”
“镜子被抢走了。”
“无妨。”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别哭了。”
“我做了好多对不起你的事，我……我呜呜……如果我回头告诉你，我坏，我骗你，很多事……你也别杀我，讨厌我最好也别……我会伤心……”
我哭得打嗝，于是沐瑄就像哄小孩一样不停的拍着我的后背，声色轻柔的哄道：“我不讨厌你。”
我听得愣了，很明显身后的沐珏也愣了：“师……师兄……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沐瑄转头对沐珏道：“你先回去。”
沐珏显然不想走，但在沐瑄的眼神瞪视下，他唯有不甘心的一步三回头的渐行渐远。
沐瑄静静的陪我坐了一会儿，等我稍稍冷静下来之后道：“再隔两日，我便会向师父请求，将我的身世公诸于众，那时候我会弃剑离山。”
我一呆，沐瑄……他跟我提他的身世？照理说，他应该不知道我知道他的身世才对啊。
“我知道拿走镜子的人是谁，同处在这个时空之中，他能感觉到我，我自然也能感觉到他。”
我呆住。
“从静山之行开始，属于他的记忆便开始出现在我的脑海里。你们说的话，商量的事，我都知道。”
难……难怪我能这么轻易的将镜子拿走！
如果说从静山之行开始，他就知道了大魔头的存在，那在苍穹顶的时候，他一定能像大魔头知道他的事情一样，知道大魔头的事情了，但他却什么都没有透露……
沐瑄这个……演技帝！
“谢谢你。”这三个字出现的太突兀，我不由得失神的望着他的侧脸，听他道，“谢谢你为我做了如此多。”他顿了顿，“他将你留了下来，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
我盯了他许久：“不然我还能去哪儿啊……这里一个熟人也没有。”我一咧嘴，又想哭了。
沐瑄失笑，揉了揉我的脑袋：“那就陪着我吧。一直陪着我。”

☆、师父有病 尾声
沐瑄将身世公诸于世，苍岚派弟子一片哗然，他把兮风剑还给恩师，与我下了苍岚山。
走过那天初遇沐瑄的那条小路，我眼珠子转了转：“为什么当时我要死不活的躺在这里，你不像大魔头说的那样，对我动恻隐之心？”
沐瑄瞥了我一眼：“当真要饿死的人，岂会目露精光的看我，你那眼神简直……”
“简直什么？”
沐瑄轻笑：“简直像是要将我吃掉。”
“……”

☆、师父年迈 楔子
我乃上古天罡最后一人，被天界奉为女战神。征战半生，在三界战事平息之后，便失业了去。时至今日，活了多久我已记不得了。我闲来看过繁花凋敝年复一年，万里苍穹在我眼前轮转了一遍又一遍。时日越是长久，我对这世间的留恋便越发少了起来。
我想，离我羽化的日子也不久了。
可上天终究不肯让我安安静静的去，愣是在我行将就木的时候，给我的生活翻出了点小浪花来，还是带□□的那种……
令三界皆知的那种……
让我老脸不保的……
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没有名字系列第三篇师父年迈~在《恋恋不忘》杂志2016.01期上刊登啦，01刊登（上）回头02期会刊登（下）~这篇文放到网上估计会明年四月份左右~

☆、师父年迈 第一章
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花一样的青年，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他：“我不收徒。”
他抬头望我，也是正儿八经道：“不收徒没关系，你可以收了我。”
到底是人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我一时有些气短：“少年，我清修了万罢年了，玩不来新花样。”
“没关系。”他很谅解我似的道，“花样我来玩便好了。”
“……”
我说不过他，但还是将他赶出了院子。他在院外站着，眸光定定的落在我身上，神情好似有几分受伤。我看得心焦。想两巴掌把这熊孩子轰出雾霭山了事。
但我是个讲道理的神仙，他又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这雾霭山除了我的院子，也没哪块地上写了我的名字，我赶他也赶得没有道理，于是我便掩上门扉，让他在外面自己挂着受伤的神情面门思过。
我回屋睡觉，一觉睡了三天，再醒来时，以为那少年大概已经走了，可一开门，我便抽了口冷气。
他就倚在门框边上，我一拉开门，他的目光便是一转，落在了我身上，眸中光亮一闪而过：“你醒了。”他笑着问我，“要出门吗？”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句话真是救了他一命。
我没搭理他，转身便往山下走去，他也不多问话，就这样一溜跟在我的身后。
雾霭山下有镜湖，我在湖边留了根鱼竿，闲来无事便去垂钓。今日我坐下去后，身后的少年便也没了动静，他在旁边呆了一会儿，转身便往树林子里走了。
我还道他是嫌跟着我无聊，终于想通要走了，结果哪料不过片刻，他便从林子里也折了根软竹，拈了根细草绳过来了。他坐在离我三丈远的距离，一挥杆，也就地垂钓起来。
不一会儿，太阳出来，湖面起了风，岸边有小浪“啪嗒啪嗒”的在脚下拍，拍得我是……无比心焦。
旁边“哗”的一声，又是一条鱼从湖中被钓了起来。
而我这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深觉受到了不公正对待！不由转头看他，咳了两声：“你是属蚯蚓的么……鱼竿上都没有饵，你是靠什么钓上鱼的？”
他看着湖面，坦然淡定道：“靠脸。”
“……”
真是不要脸啊……
他默了一会儿，似突然想起来了一样，转头看我，冲我一笑：“我若是钓你，你上钩吗？”
我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虽然我现在面貌好似二十出头的少女，但内心真的已经沧海桑田了万罢年！这一个毛头小子居然敢……调戏我？
一瞬间我有一种八十岁老太被十八岁小伙儿摸了胸的荒唐感……
我又清了清嗓子，觉得我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和个小孩计较。今天既然钓不到鱼，我便收竿了事，往回走去。可这少年见我一走，他也立马将钓起来的鱼拿绳子一穿，提上了跟在我后面。
快到院子，少年倏尔极其自然的在我身后开口道：“你是想吃清蒸的鱼还是红烧的？”
我认真的琢磨了一下：“清蒸吧，比较鲜。”
“好。”
他应承之后我倏尔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便提着鱼进了我的院子，我跟着他进去，但见他在厨房熟练的架起了火，烧开了锅，杀鱼理鱼弄得是轻轻松松，一看便是其中好手。
我舔了舔嘴，直到将清蒸的鱼端上桌，也没再说出赶人的话。
鱼是别人钓的，菜是别人做的，我总不能捡了鸡蛋就把鸡杀了吧……
毕竟我还是讲道义的神仙。
少年倒是也没与我客气，也自顾自的拿了碗筷，在我对面坐下了，我吃饭专注，头也不抬。那少年约莫吃了个半饱便放了筷子，就在桌对面将我望着：“你真美”
我一根鱼刺卡住了喉。
“咔咔”的咳了好几声，救下自己一条老命，我像吃了屎一样将他望着，他却已经转了话题：“为什么不收徒呢？”
他问的这其实是一个好问题，为什么不收徒呢？
因为我因噎废食。

☆、师父年迈 第二章
其实百来年前我也是收过一个徒弟的。可是那徒弟却死了——
盗我神剑，叛出师门，徇报私仇，然后……
死了。
当年初遇我那徒弟时，他还是个青葱少年，比如今这个胆大包天得敢调戏我的青年还要嫩上几岁。
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天气不好，漫天飞雪，呵气成雾，他满脸仓皇，一身狼狈的闯入雾霭山中，在走投无路之际，踉跄踏破镜湖的薄冰。
我站在悬崖松树之上，看着他身带血水，失足落入湖中，他在冰冷的湖水里慌张挣扎，最后到底是沉了下去。
我还记得那日，我将沉入湖水中的他拉出来后，按压了他的胸腔，让他吐出呛进去的水。他躺在冰上眼神迷离的看着我，声音沙哑，神智恍惚：“你是神仙吗？”
我答：“对啊。”
他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我默了一瞬，其实我只是偶然下山遇见了他，但当时看着他像受伤的动物一样无助又惊惶的眼神，我便鬼使神差的心软了，竟然点了头：“对啊。”
得到这个答案，他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吐出“谢谢”两字，便晕了过去。
那时我还并不知道他从前的人生到底经历过什么，我只觉这少年长得漂亮又看着可怜，于是便将他带回了我山中独居养老的小院里。
我治了他的伤，医了他的病，等他清醒，又养了他几天，待得他能下床了，我想将他送走了，于是我问他：“你家人呢？”
他白着脸不答我。
我又问：“你家乡呢？”
他依旧白着脸不回答我。
我叹了声气，想将他送去山外的凡人村子，随便将就一家，让他安安稳稳过一生了事，可他却倏尔握住了我的手。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眼神中藏有惊惶，忐忑不安的望着：“你要丢了我吗？”
他将我的手握得极紧。他的掌心灼热，与我正好相反，我活得太久，内心丢失了很多热烈的感情，身体也丢失了很多热烈的温度。我本是薄凉人，可看着那时的他却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
或许……因为少年的眼睛，长得太好看了吧。也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太好听了吧。
最后我留下了他，成了他师父，没追问他的过去，不探究他的往事。我告诉他，入了我的门，从此前尘往事尽抛。他答应我了，于是我就相信了他。
我有一个很质朴的想法，现在养个徒弟，练个百来年，再笨也该练出点有成就了，然后徒弟可以传承我这一系的法术，继承我的衣钵，将我的名字用另一种方式流传在世间。想着我死后百年三界之内依旧有人提起我的名字，琢磨着便也觉得好有成就感呢。
可最后，事实说明，所有质朴的愿望都是天真的。
而我这清寒小徒弟，用他所学的法术，将我的天真都烧破了去。
清寒学法术比我想象的快，甚至比我当年还快，人家学五年的东西，他三两个月便熟练掌握了，我心知这是一个修仙奇才，心里更是开心激动，教得完全不遗余力。
而这样教学的后果便是，清寒虽然打不过我，但他熟知我的所有习惯，能摸清我所有小表情背后的所思所想。
然后百年之后……他暗算了我，将我打晕，偷我神剑，出山去了。
我气他背叛我，更气他大逆不道敢对我动手，还气他竟然将我打赢了去！而最气最气的，莫过于这样的小徒弟，出山寻仇之后，竟然死了。
连和我说一声对不起也未来得及……

☆、师父年迈 第三章
我不再收徒，即便面前这是个人的脸，长得比我初遇清寒时，还让我惊艳。
想起过去往事，我有点失了胃口。
对面的人细细观察我的神色，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随便扯了句话来说：“想到自己快死了，这饭是吃一口少一口，一下就觉得咽不下去了。”
他一愣，双目怔怔的看着我，显然是没想到我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过我这说的倒也是事实，我没想瞒着他，径直坦白对他道：
“和你直说吧，我天数将近，是到快羽化的时候了，近来眼睛也花了耳朵也听不大见了，神智也总是恍恍惚惚的，法力退步得也厉害得紧，我没什么好教你的。我观你筋骨奇佳天资聪颖，人也蛮不要脸的，应该是个修仙好学的好材料，你也别浪费时间，出我这小院门右转，顺着小道麻溜点走，离开我这雾霭山，另寻其他高人拜师去吧。”
我说了这么大一通，他大概是没将我的中心思想听明白，只直愣愣的盯着我，脸色微白，声音略喑哑的问：“这些都……什么时候的事。”
我看他这脸色，猜到他心里大概也明白过来自己来错地方了，后悔自己浪费时间缠着我了。
我一个要死不死的人，累别人耽误了修仙的时间，我也觉得挺对不住，便答了他的话：“百来年前便开始有这迹象了，当时还想收个徒弟传承衣钵，但到底是给玩毁了，现在顶多也就剩下一两年可活，我就想安安静静的在这院子里养老，不折腾了。”
听了我这话，不知为何他脸色更白了些，像中了邪似的，双目发怔的把我看着。
我最后吃了一块鱼，起身便往屋内走了：“你吃完了碗筷放着吧，我去睡会儿觉，醒了再弄，你便自行离开吧。”
可我转身还没走出一步，手便被人抓住了，连带着一阵“乒里乓啷”的乱响，我一回头，见是少年起身太急，将桌上碗筷被尽数撞在了地上。
可他像看不见这些碎碗，听不见这些声音一样，就这样隔了桌子拽着我的手，目光焦灼又带了几分恳求，他盯着我，唇角颤抖了许久：“不收徒也没关系，不要赶我走。”
这句话，这个语气，一瞬间便让我想到了百来年前的少年，目光惊惶，神色不安。
我便一时有几分失了神去，待得他将我手臂握得有点发麻了，我才回神问他：“我不收你当徒弟，你留在这儿干嘛？给我养老送终么？”
他嘴唇一抿，好似被我这句话砸疼了一样，然而我却并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让人好疼的。
他垂了目光，看见桌盘狼藉，又抬头道：“我帮你做饭。陪你钓鱼……”他一顿，“洗碗也交给我。”
好嘛，还真是给我养老送终来了。
我从他手里将手臂抽回，然后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小年轻，他身体里没有半分仙妖气息，理当是个凡人，可一个凡人，不为修仙问道而来，不为长生不老而来，就想在我这儿陪我钓鱼给我做饭？
是打算在我这儿建个修身养老会馆吗？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现在仙法退化太多，而他的法力比我高深，我看不出他身上的气息，所以才会以为他是个凡人。
“说吧。”我抱起了手，也不和他拐弯抹角了，径直问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也在桌子那头面色沉凝，一本正经，目光灼灼的盯着我：“我想要的是你。”
我顿时又有一种被鱼刺卡住了喉的痛感……
“少年郎。”我揉了揉眉心，打算和他好好谈谈，“刚才我说的话你是没听明白吗？我，天命将近了，收不了徒，更谈不了恋爱啊。”我一字一句的告诉他，“我要死了。没时间也没经历陪你们这些小年轻玩耍了。”
听了我这话，不知为何，他脸色一寸更比一寸白，像心口被万千利刃穿胸而过似的。
他唇角紧绷，隔了许久才道：“并不是玩……”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道：“其实我……”
我摆了摆手，不想听他再多言，转身往屋里走去：“我再和你直说吧，我不收徒是因为以前收过徒，只是那徒弟背叛了我，我被伤透了心，再也没法信任任何人。”我顿了顿，“至于这乱七八糟荒谬至极的男女之爱，更不适应我了，活了千八百年，没动过几次心思，现在更是如此，你呀，趁早走吧。”
入里屋之前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却见他面色煞白，垂头看着桌盘狼藉，落寞得像一个被撕碎之后抛弃的破布偶。
不就被拒绝一下，至于难过成这样吗，我撇了撇嘴，兀自回了房间。

☆、师父年迈 第四章
躺在床上，入睡之前，我思绪不由飘忽了一下，其实说到爱恋这回事，我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清白，我心里面也是有一些不可见人的小九九的。
百来年前，清寒日益长大，一张甩出三界男人平均颜值十条大街的俏脸日日在我面前晃，难免晃得我这枯燥了千万年的心有点荡漾。
可当时我的只是一个曾经历过铁血沙场，却未曾经历过风花雪月的女战神，我太过单纯，甚至不知道自己对清寒的心思叫做……荡漾。
我也笃定清寒对我也不可能有男女之情，我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授业恩师，甚至是他家人一样可以依赖的存在。我一直没去摸他的心思，也没理清楚自己的心思。但如果说完完全全一点意识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在这百年时间里，我还是有两次，偶然意识到了我对清寒的不太一样……
这第一次是一个山里的小猪妖成了人形，爱上了清寒……
本来小猪妖只是悄悄爱慕着，我虽看出来了，但并未多言。
后来有一次清寒外出之后，两日未归，我在山里好生找了一通未找到他，正是忧心之际，他却与猪妖一同回来了，我这才知晓，清寒竟是被这小猪妖拐去山外住了两天。
我面上未动声色：“你也是长大了，知道自己出去玩，也不知会我一声了。”
清寒将我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所以饶是当时我说得那般轻描淡写，他还是听出了我不高兴了，当即便紧张了神色道：“我本以为一天能回……师父……”
“神女大人。”小猪妖在一旁插了话进来，“你莫要怪清寒哥哥，是我将清寒哥哥骗出去玩的，我骗他爷爷生病了，他才与我出去的……”她垂了头，“你要怪就怪我吧。”
敢情她还以为装装可怜我就不会怪她了吗。
我挑了挑眉，应了她的话：“好啊，那你说说，要受什么样的惩罚吧。”
小猪妖一愣，脸上神色有几分错愕，完全没想到她只是客套一句，我就真的要罚她：“我……”
场面一时静默，小猪妖咬着唇一脸委屈，我抱手站着，不为所动。
清寒却在这时开了口：“师父……是我的错，我疏忽了，没告诉你要出山门……”
好小子，倒学会怜香惜玉，在我面前护着别的小姑娘了！
我心里一口气正烧了起来，小猪妖又适时添了把火：“神女大人，是我，是我偷偷爱慕清寒哥哥，所以才让缠着他骗他和我出去的，你别怪他了，你罚我吧，真的罚我吧！”
我像是一个严肃沉闷不通情理的师父，站在一对急待破除枷锁、追求自由婚姻的小情侣面前……气过了头，我一笑：“罚什么，不罚，清寒你现在是大了，爱出山门不出山门自是不用与我说，要与谁走也都行，我不管了，即日起便当你是出师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我那话说的自然是气话，而当时这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也将我自己都惊了一惊，并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生出这般大的火气，说出这样重的话。
而清寒听得这话，更是脸色霎时堪比纸白。
我看着觉得闹心，一转身便往屋里面走。
清寒此时哪肯放我走，他想拉我，可又觉得于礼不合，于是闪身落在我身前，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的法力倒是修成了一定气候。
我瞥他：“怎么，要和我动手？”
他一抿唇，“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那般干脆果断，我退了一步：“作甚，要吓死我？”
他垂头道：“清寒错了，望师父责罚，徒儿愿承担任何惩罚。”
旁边小猪妖显然也被吓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来跟着清寒一起跪着求情，我看了她一眼，只觉更加闹心：“不敢罚你，有人帮你求情呢。”
清寒闭唇不言，但小猪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门外推，小猪妖有点慌，一直叫着清寒哥哥，但直到她被那力道推出了门，门扉掩上，清寒也没再应她一声。
他又道：“求师父责罚。”
我没理他，回了房间。
可坐了半柱香都没有的时间，我便坐不住了，只得在屋门口站着，看着还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他咳了两声：“还没跪够？今日下午不打算练功了？”
他仰头看我，漆黑的眼眸里像是瞬间被点了星光：“师父不赶我走了？”
四目相接，我在他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为这么小件事生气，说出这样重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像个任性的小孩，我又一叹：“起吧起吧。”我试图给自己有点过激的行为作出解释，“在山里找了你两天，不告而别让人着急是件很愉快的事？”
他一默，垂下头道：“清寒日后……绝对不再行不告而别之事。”
我点头，算是原谅他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只小猪妖了。后来有山里别的精怪告诉我，清寒不知与小猪妖说了什么，让她狠狠伤了情，在洞府里哭了整整三天三夜后，背上行囊离开了雾霭山。
照理说，听了这样的消息，我该是有点内疚的，但我却神奇的在得知小猪妖离开之后，笑了出来，心情舒畅，宛似击退了一个劲敌。
也就是从我笑的那一刻开始，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对清寒，或许是有点不同于普通的师徒之情的。
而至于第二次意识到我心里的小九九，那便是很长一件事了……

☆、师父年迈 第五章
清寒在拜入我门下之前是有仇家的，他被人追杀到雾霭山来，这件事我从来没忘过，但我也从来没问过清寒，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在我看来，入了我的门下，成了我的弟子，自然而然的与外界纷争就划出了一个界限，外面那些小辈的爱恨情仇，放到我这儿来，都是年岁不达标不够我看一眼的。
清寒在入门时也向我保证了，从此前尘往事尽抛。我既然信他，自然便不会再去询问他的曾经。不管他以前是个地痞流氓还是王公贵族，在我眼里，他的生命就是从我救起他的那一刻开始的。
而可惜的是，清寒……并不这样认为。
他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于是当时机成熟，他学够了他认为的足够多的法术之后，他便暗算了我。
我现在仍旧记得那日天阴，一副将雪未雪的模样，我那时便隐隐有了些神力衰竭的先兆，身子总容易乏。我正在屋里眯眼要睡觉，倏闻清寒的千里传音：“师父，镜湖有妖。”
我登时一个激灵，立时从床上跳了下来，镜湖有妖而我竟未察觉到！想来必定是大妖！清寒从未这般急切的千里传音，必定是被困住了……
我当机立断，破开床下封印，取出自离开战场后便再未用过的厉水剑，这剑陪了我数千年，对我来说它更像是我的老战友，记录着我过去的辉煌岁月。
我急急行至镜湖，然而等待我的却并非我想象中的“大妖”。而是清寒，他设法于镜湖之上静静待我。
我便像傻子一样一头扎进了他的网里。
我费大力气破了他的阵，但却再无力与他相争，他给我施了定身之术，我便立在镜湖之上，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我手里拿走了我的厉水剑。
我唇角颤了颤，怒不可遏。
清寒在我面前跪下，深深的扣了三个响头，将结了厚冰的湖面都生生磕出了裂缝，他抬头起来之前，双拳握紧，仿似在忍耐汹涌情绪，但待得一起身，他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决绝的转身离去。
从头到尾他不掷一词，而我已是无言以对。
我将他从镜湖之上救回，他则在镜湖之上将我背叛。倒真是一个可笑又讥讽的轮回。
直至今日，我依旧形容不出我当时心里的感觉，可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的冒了出来，这小子以前说绝对不会再对我不告而别……
好的，他现在做到了，他用打败我的形式，告诉我，他要走了。
头也不回，仿似毫无留恋。
看着清寒的背影消失在雾霭山的小道里，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就像养了一头白眼狼。他当初那般恳求我将他留下，教他仙法，原来只是为了像今天这样离开我。
他计划得很好。
但！
我看起来像被人背叛之后大度一笑毫不计较的人吗？
显然不像。
我心眼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一怒之下，在定身术解了之后，我踏出了多年未出的雾霭山。誓要将这孽徒捉回山来！狠狠抽上七七四十九下屁股！
可我也是没有想到，当我在茫茫三界再找到这孽徒的时候，却是在魔界魔渊边上。
我没再看到清寒的身影，被我抓住的魔族人苦着脸告诉我，我那孽徒已经和他的仇人——魔族的厉亲王一同掉入这魔渊里面，同归于尽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雾霭山镜湖那一别，竟是最后一别。
我更想不到我这徒弟，竟然是魔界厉亲王与一个天界仙子的儿子，厉亲王自幼幽禁他与他母亲，在清寒与他母亲外逃之时，厉亲王亲手杀了他母亲，于是清寒现在便亲手杀了自己父亲。
我最想不到的是，彼时站在魔渊悬崖边上的我，竟然不再怪他背叛我，不再怪他带着我的剑坠入深渊，甚至连他屁股也不想打了……我竟然只怪他做了这些事之后，为什么没有等到我来……
为什么不等我来……他就死了。
那般轻易的丢了他自己的性命。
明明他的命该是我的，明明他的人……也该是我的。
我没回雾霭山，在魔渊旁边住了下来。
魔族人对我意见颇多，魔界朝堂之上为了我闹得不可开交，他们说一个神女住在魔界腹地，简直就是挑战他们魔族的尊严。魔族的人威胁天界，说我是在挑衅他们，意图再起两界征战。
于是天界慌了，便也派人来劝我回雾霭山，他们说：“你那徒弟回不来了，谁不知道魔渊之下戾气横生，便是神女你下去了，也回不来呀！”
我知道这个道理，千万年前，魔王便是沉在了这魔渊之中再未出世，我自知自己即便全盛时期，也斗不过魔王，更别说现在了。所以我也自知，自己入了魔渊是出不来的，更别说……清寒了。
但我却不打算理会别人。
他们又苦口婆心的劝：“您不给魔族留尊严便罢了，好歹给天界留点面子，听话回去吧神女。”
我一扬手就把来劝我的人扇走了。顺带削了魔渊旁边的一座山，将在山头上打算轮番来劝我的天界文官全部吹走.
这一下把天界与魔界的脸面一并打了。
看我耍横，他们自己又打不过，便没人再敢来劝，天界的人转头去劝魔界的人，魔界的人想想魔渊边那被削平的山头，便也把火忍了下去。
我安然在魔渊旁边住了三年，也等了三年，我日日看着魔渊之下戾气翻涌，却等不回我想等的人，看不到我想看的景。
那三年，便是我第二次认识到，我是喜欢清寒的，并非师徒之情，并非教养之德，而是男女之爱，带着几分刻骨铭心的留在了我心头。
三年后，我回了雾霭山，便也是在那之后，我的身体更是大不如前，直至到如今这个地步……
仔细一回想，当年的事情好似历历在目，清寒不在了的这些年，雾霭山的景并没有任何变化，时光对我而言也没有了丝毫意义，甚至活着与死了，也毫无区别。
抛开这些纷乱往事，我闭眼睡觉，却不经意的在梦中再次梦见了清寒，是年少时候的他，站在院里的梨花树下，在梨花如雪纷纷落下的时候，他转头看我，他说：“师父，今日我给你酿了梨花酿，以后你就不用去山下买酒喝了，别走了……”
他不喜欢我离开他，所以总是想尽办法让我留在他身边，我留下来了，可却是他先走了。
一觉未睡得安稳，我坐起身来，听见风吹得窗户有点晃，抬头一看，竟是外面下雪了，我起身去关窗户，刚走到窗边，便见那青年竟是还未离开，他站在院里梨花树下，合着漫天飞雪，一瞬间好似让我回到了梦中的那个场景，
那个少年站在树下有些害羞和不安的告诉我，他给我酿了梨花酿，他不想让我离开他，哪怕只有片刻时间……
霎时，我心绪涌动，喉头一甜，我强自压下胸中翻涌血气，咳了两声。
外面的青年目光立时转了过来，落在我身上，他微微蹙着眉，我不知为何，倏尔失神，鬼使神差的问了他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默了一瞬：“我叫流月。”
他叫流月，不是清寒，我垂了眼眸，只觉自己方才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简直荒唐。
我关了窗，隔绝外面的风雪。我抚了抚胸口，道是自己真是快死了，竟会这般频繁的想起那点不甘心的往事。
不过想起也就想起吧，左右，等我死了，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人去怀念那样一个少年了，趁我还在的时候，我便多念他几遍吧。

☆、师父年迈 第六章
那小子还在没走，赖在我的院子里，我想着在这风雪天气里呆了这么多天还不生病的人，大概真不是什么凡人，应该是我现在法力衰退，看不出他身上气息了。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是打不过他的，于是便也没继续赶人走，省得回头打起来了，输了难看。猜不出他留在我这里的意图那我索性便也不猜了，总之，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一天。
“鱼羹。”一碗香喷喷的鱼肉羹送到了我面前，我舔了舔嘴，倒也没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流月便自然而然的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他歪着头，专注的看着我，我余光瞥了他一眼，一时觉得嘴里的羹有点难以下咽：“你这般盯着我作甚，能将我看出花来？”
我本是来讽刺他，然而却不曾想他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厚颜无耻之人，他一点头：“对啊。”他道，“于我而言，你便是山间花，云间月……”
我狠狠打了个寒战，年纪老了，到底是听不得这些哄小女孩的甜言蜜语了，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好爽的将鱼羹仰头喝干：“洗碗吧。”我使唤他。
他坦然接受这般使唤，出屋门之前问了我一句：“今日阳光好，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真像在伺候老人一样。
“不了，有点乏，我下午要睡睡。”
他眉头一皱，仿似有些担忧。可这边担忧还没有担忧多久，他倏尔目光放远，望向院外，眸色霎时起了几分凉意。
我一时不懂他在凉个什么劲儿，可下一刻，我便感觉到了山下弥漫上来的魔气。没多久，一道风倏尔刮进了我这院子，挟带着凛冽的魔气，一个身着黑袍的女子在院中出现。她看了我身边的人一眼，然后目光才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将我一打量，不知为何倏尔怒上眉梢。竟是不掷一言的一鞭子便向我抽来。
这鞭子来得凶猛，我还没动，旁边的人便一伸手将这鞭子从半空中截住了。
女子见状眉眼一冷，声色一厉：“从我的婚礼上离开，你千里迢迢来找的，便是她？现在还要护着她？”
我一挑眉，这话听起来有很多故事啊！我有点想搬小板凳到旁边去嗑瓜子了……
流月手一振，力道之大，径直将那女子生生推出去了三丈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少女银牙一咬，仿似极怒极：“从来没人，敢对本宫说这样的话！”
哟呵，语气倒还挺大，我上上下下将这少女一打量，待得看见她袖口上暗绣的凤纹，我隐约猜出了她的身份后，便也觉得，她这样说话也没错。
魔族自打他们那个大魔王落入魔渊再没爬出来后，便再也没立过魔王了，每一代统领魔界的其实是他们的转世灵女，说是灵女，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已经变成了女王一样的存在，着凤纹黑袍，戴灵凤长簪。
看来面前这个少女，大概是魔界新立的灵女了。
我毕竟已经不问世事多年，没见过她也是应该的，她没见过我，也是应该的。
思索完这些，我转而看向我面前这人，不由得又陷入了深思。
这个流月，能与魔族的转世灵女成亲，照理说身份应该不低啊，怎么着也得是个亲王才行，他这吃饱了撑的，到雾霭山来缠着我这个过气的孤寡老人作甚？
不过等等……
流月这个名字，怎么忽然间变得有点耳熟起来。
“离开这里。”流月并不理灵女的话，声色依旧冷厉，与之前他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辩若两人，“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与你本只是族内联姻，与你我喜好并无关系，你有自己追寻的人，更是与我无关。但你不该在婚礼之上弃我而去，如今也不该这般与我说话。”灵女盯着流月，眸中动了杀气，说得咬牙切齿，“从未有人给过我这般羞辱。”
“现在有了。”流月说得轻描淡写。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瞬，我从侧面绕过去看他，流月便也垂眸看我，待他眼睛里装进我的影子的时候，他眸光霎时便温柔了一些。但不管他怎么温柔，该告诉他的话我还是要告诉他的：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嘴贱是会害死人的？”
流月一笑：“我知道。”
话音一落，对面灵女周身魔气炸开，顿时打破了我这院子的百年安宁。
院里的梨花树被连根拔起，地上的泥土石块，被无形的力量掀上了天，我被流月护在身后，周身法力未动也毫发为伤。
但当我的眼睛扫到墙角梨花树下时，我不由僵了身体。
清寒埋的梨花酿还在下面！
眼瞅着那梨花酿上覆盖的泥土已经被掀开，我心头血液倏尔一动，在谁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闪身落至陈旧酒坛之前，将酒坛护住，灵女的法术便在我背后炸响，在这一瞬间，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后背皮开肉绽的声音。
但即便我已这般来护这酒坛，但酒坛坛口也依旧有一小块被炸裂开来，里面陈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酒香飘逸在我的鼻尖。
我心口一动，那些挟带着百年前明媚阳光的画面霎时在我脑海中闪现，刺得我心间又涩又痛，连带着生起了许多年也未曾起过的滔天之怒。
仙力涤荡而出，将那灵女魔力尽数压下，灵女一怔：“什……”
我转过头去，目光穿透仿似帷幕一般落下的尘埃，盯在了灵女身上：“念在尔等小辈不懂事，我本欲宽以待人……”我的神剑已被清寒盗去，与他一同消失在魔渊之中，但就算我没有神剑，身体已衰，却并不代表我已是无用之人：“雾霭山间，何容尔等放肆。”
灵女双眸一眯，似对我的话感到很不满意，而旁边流月却倏尔眉头一簇，他伸手要来拦我，可没等他跨出一步，我已催动雾霭山间灵力，凝结成剑，化无形为有形，在在场两人都未来得及反应之时一时一剑直取灵女颈项。
待得渐渐刺破灵女皮肤，她才是一愣，立马旋身躲过，堪堪落在几步之外，未给她喘息的时间，我再次催动灵剑，直取她心房。
招招致命，灵女连连后退，翻身躲过，最后避无可避只好一隐身形，在我这小院里消失了身影。知她气息还在，我长剑向地，直入大地之中，口中冷然道：“我与你魔族圣祖女王一战之时，你尚且不知生在何处，区区小辈却敢在老身面前狂妄放肆，找死。”
话音落，我使院中气息大震，连带着将流月都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至此，院中再无灵女气息。想来，是被我连打带唬的吓跑了。
院中霎时恢复以往安静，我也再控制不住四周灵气，任由它们向四周乱散而去。
“我还是宝刀未老嘛。”我自嘲一笑，刚说完，便是胸中血气一涌，到底是没再忍住，我一声呛咳，血自喉头溢了出来。我一抹唇角，看着手背上的鲜红，我竟是像踩死了一只虫子一样，毫无感觉。
麻木。
是的，我对这具身体，还有自己的生命感到麻木。毕竟这生命里，再没有什么人什么事值得让我有一丝半点的牵挂了。
眼睛有些花，我感觉自己世界开始眩晕，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让我不至于难看的摔倒在地。
我没有感谢他，因为此时此刻我心里只想到了一件事：“帮我把树下酒坛封好。”我道，“那是清寒唯一留下的……再没别的了……”
那是那个少年来过我生命里的……最后一个证物了……
没再听到身边人的回答，我双眼不听使唤的闭了起来，对四周一切，再无知觉。

☆、师父年迈 第七章
我在黑暗中梦见了很多陈年往事，翻来覆去的都是清寒的模样。其实如果能一直见到他，就算让我永远沉睡在梦里，我也是不介意的。
这些陈年往事梦着梦着，却有几分真实起来，我竟在梦里感觉到有人握住了我的手，在我旁边声音沙哑的叫我“师父”，那么愧疚，那么不安和忐忑。
不知睡了几日，我终于慢慢转醒，这日刚睁开眼睛，便又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你身为魔王，既然从魔渊中出来，重回三界，便该担当起君王的责任，与我成亲，带领我魔族将士开疆拓土，好好出一口这些年被天界那些混蛋压制的恶气，而今你却二话不说，只道这山里陪着一个将死未死的仙人隐居！”
听这声音，当是那现任灵女又找来了，只是这次她没有动手，我躺在床上眨巴了一下眼睛，没打算理会。
“且不说其他，你可知你陪着的这个女人，当年杀了我魔族多少将士！连圣祖女王都是拜她所赐才早殒于世！你要与她在一起，便是背叛魔族。”
“我叛了又如何？”
流月答得冷淡，一时间我好像听见了灵女被气得吐血的声音。
我觉得好笑，神智稍微清醒了些许。而待我神智一清明，我霎时便反应过来，难怪之前会觉得流月的名字熟悉，那可不是当年大名鼎鼎的掉进魔渊之后再也没有爬出来的魔王吗……
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却倏尔浑身一僵。
这个魔王，是从那魔渊里面爬出来的……
我一个激灵，翻身起来，鞋都未穿，径直迈出了门去，见我出来，流月眸光一亮，未等他说话，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除了你还有谁从那里面爬出来吗？”
流月盯着我没说话。
我没耽搁时间，转头便盯向灵女，灵女一见我看她，就跟我眼睛里有刀子，扎疼了她一样，她往后一瑟缩，复而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没出息，便清了清嗓子道：“干嘛？”
“魔渊里面还有谁出来吗？”
她眼珠子转了转：“你是想问你那徒弟吗？”
“说！”
灵女被我喝得浑身一震，嗫嚅道：“那地方千百年来我们魔族推了多少人进去，除了魔王，还有谁爬出来过……”
她话音未落，我周身气息一起，径直往魔渊那方而去。
当年我应该下去找清寒的。我想，如果魔王能从里面出来，那清寒说不定也可以，即便清寒不可以，那我下去了，说不定也能在里面找到他。我不该只在上面等的……
我应该去陪他的。
看看我这苟延残喘的这些年，都活成什么样了。
我催动身上所有的法力，瞬行至魔渊边。在高空中看着下方巨大的魔渊，恰巧见了魔渊边上一处有一些魔族的人围在一起。我行了下去，听见人群之中有一人在喊：“那兔崽子呢！让他把我的身体换回来！”
有人在旁边说了一句：“这看着有点像当年杀了厉亲王的那个小子啊……”
我浑身一震，推开人群要上前，忽然之间听得一声惨叫，前面的人迅速散开，大喊着：“吃魔了吃魔了！”
人们慌张跑走，我这才看见在离我十来步远的地方，我那个从小养到大的徒弟，一身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眼带邪气，正咬着一个魔族人的脖子，在吞噬他的血液。
“我是你们的王！”他大喊着，“把你们的血都供给我！”
我看着他满嘴是血的疯癫样子，即便他顶着我清寒的脸，但我也清楚的意识到，他不是清寒，他这样像极了连我也只在书上看见过的上古魔物——没有接受过天界文明洗礼的，嗜血嗜杀的魔。
他是真正的魔王。
那来我院子里的那个……
在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已经没有回身和其他人一起离开的选择了，因为正经魔王的眼睛已经落在了我身上。
这换做以前，我是不会跑的，正面战上刚从魔渊里面爬出来的魔王，我想还可以战上几百场，可现在我是不行的。毕竟年迈，老胳膊老腿，是挥不动了。
魔王身形如风，一闪身便落在我身前，刚才神行太快，我没有力气反抗，堪堪被他拎住了脖子……

☆、师父年迈 第八章
他一笑：“神血大补。”
这哪行，他要吃了我的肉，可就坏大事了。
我虽然是个年迈的天罡战神，但好歹也是战神，心里到底是心系天下的。
虽然刚才心里起了个念头，还想去问问那人一些事，但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问的机会了。或者说，其实本来也没有去问的必要的。
我本就是将死之人，问了又有什么用呢，说了又有什么用呢，只要知道，他已经活过来了，他能好好的继续活下去，我的心愿，其实就已经了了一大半了，就算他是用着那本属于魔王的身体。我心里也是开心的。
我在魔王咬我脖子之前，我冲他一笑，将这野兽一样的家伙看得有点愣神。
他用属于清寒的眼睛阴森诡谲的盯着我，我想这双眼已经想了好多年了，就算现在看见的眼神不对，但我也是欢喜的，于是我笑得更开心了些：“我老了，你看我带你走好不好？”
魔王又是一愣，随即对我露出了牙齿，在他牙齿触碰到我颈项的时候，我一剑从他的后背扎穿了他的心脏。
用的不是别的剑，正是那陪了我多年，后来被清寒盗走去报仇的神剑。兜兜转转，这神剑还是回到了我手里，老伙计到底是与我一起打完了最后一仗。
在魔渊之下这么多年，这把剑倒是一直别在这个身体的腰间，可见当年，清寒也是把这剑系得真紧啊。
神剑入妖魔之体，吸食魔血，光芒大涨，魔王初初回归，身体力量尚未恢复，此时被神剑入心，登时浑身脱力，可这样是杀不死魔王的，毕竟我现在根本没多少神力。
我肩头在他胸膛一顶，推着他向魔渊而去。魔王死死抓住我的手不打算放：“区区老妇，竟妄图杀害本王……”
他是想着拽着我我就不敢撞他下去了是吧……
我一撇嘴，一步冲出悬崖，失重感袭来，魔王用清寒的脸表现出了错愕和不甘。
然后魔渊的黑暗便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我笑：“你看，我说带你走就带你走，绝不食言。”
黑暗带走了我的视力，夺去了我的触觉，清寒的脸在我眼前消失，我像是坠入了一个空寂无底的黑暗当中，不知自己的生死，而便是在这样的地方，我竟然恍惚间好似听见了身后一人痛苦的嘶喊。他喊着：“师父……师父……”
带着绝望还有那么深的爱。
我倏尔想起了之前这个男子问我的话：“我若是钓你，你上钩吗？”
你早说呀，要知道你是清寒，我也像镜湖里的鱼一样，别说不用饵，便是没有钩，我也想着方往你身上蹦跶的。
只可惜……
咱们总是错过。
黑暗里是感觉不到时间的，也没有参照物，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是死了。可渐渐的我却能在黑暗里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动静了，这是在有五感的时候所察觉不到的东西。
微妙的气息流动，细小得连发丝都吹不动的风，还有偶尔会触动我耳朵的声音：“师父，这里不是死地。”
他说：“这里是活的。”
我越来越多的感觉到这里的动静，这里有气流，有法力，还有……清寒。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我看不见他，摸不到他，甚至无法真切的听到他的声音。
但我能感觉都按他的心声。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体验。我能感到他一直在对我说：“跟我学，我能带你出去。”
他在教我东西，他想带我出去。
然后，他便真的带我出去了。
当我重见天日的时候，已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了，魔渊边上依旧一个也没有，我没有看见清寒，我在悬崖边四处寻找，依旧找不见他，他没有在这里等我，那……
我一回头，却倏尔发现，另一个人也从魔渊里面爬了出来。
是我陌生的眉眼，却带着我熟悉的神情。
他的身体是流月，可我知道，这个人名叫清寒。
他陪我跳下了魔渊，在里面陪了我不知道多少年。
我回望着他，站直了身子，轻声笑道：“魔王大人，你收徒吗？”

☆、师父年迈 尾声
我和清寒一起从魔渊里爬了出来这事震惊了三界。
除了我们活着出来这举动很强大以外，更多的，是因为我竟然在魔渊底下的杀人戾气当中，修炼着改变了自己的身体，我的身体不再年迈，我不再是将死之人，我力量不再衰退，又恢复了当年的青春活力，只是……
我不再是神了。我变成了魔族，货真价实的魔。
谁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天界的人找来，痛斥我叛离仙道。我总是靠着清寒的胸膛一摊手：“那你们除魔卫道就好啦。”
清寒挑了挑眉。
之后就再也没有仙界的人来叨叨了。
毕竟，打不过就夹着尾巴做人，这是真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已经在杂志《恋恋不忘》2016 01期和02期上面刊登过啦

☆、师父来战 楔子
我拢袖立于仙灵山巅，看着漫天飞雪，不由得一声长叹。
还有一个月便要到五月廿三了，那是我修仙满一百年的日子。这本应是个好日子，然而我却开心不起来。
山下探子又给我发来了消息，说我师父还在扬州城里喝酒吃肉，身上没受一点伤，两天前的那次暗杀行动，显然是又失败了。
我愁得皱苦了脸，心里委实万分忧郁。
不为其他，只因为我已没钱再去请一个暗杀组织了。
从今天开始，要杀师父，只好撸袖子，自己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约莫在四五个月之后发到网上来~
喜欢师父系列的可以去追《招摇》这篇文哟，链接：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2723968
招摇这篇文本来是打算写《师父系列》里面的一个短篇的，但写梗概的时候，发现构架完全可以撑起一个长篇，于是就拿去写长篇了╮(╯▽╰)╭你们这些小妖精不是一直闹着想看加长版的《师父系列》吗，这就是了~

☆、师父来战 第一章
我七岁修仙，拜的，大概是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师父。其实若要较真的说，我还真不是拜进师门的，我那完全是……
被拐进师门的。
百年之前，魔族初灭，天下仍乱，流民遍野，我亲生父母早不知在什么时候被冲散到了哪里去，是个孤身老乞丐见我可怜便带着我一起在路上流浪。彼时浪进一座中原小城，老乞丐生了病，我便在街边端个破碗乞讨。
是日天晴，街那头传来了一中年男子叱骂之声：“你看看你吊儿郎当的样儿！哪个有资质的孩子愿意跟着你！收不到徒弟！你这辈子也别想出师了！”
“师父。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万一我隔几天就收到徒弟了，你脸面岂不是很难看。”
这回答的声音声音好听得紧，虽然有三分痞气与懒散，但音色却是我那时从未听过的好听，我好奇抬头。
便是那鬼迷心窍的一眼，穿透了重重人群，让我看见了面容如玉身形似竹，神态却微带几分懒散的男子……
那时我小，没见过世面，就这般轻易的被他的脸给迷住了。
我看得太入神，手里的破碗掉在了地上，“嘭”的一声，在嘈杂的街上本不那么显眼，但他却转过头来了，墨玉一样的眼睛盯住了我。
和着中年男子：“你找啊！你找给为师看看！”怒气冲冲的叱责，他倏尔歪着嘴一笑，径直向我行来。
不得不承认，尽管日后我对这个师父颇多怨言甚至怨恨，但当日阳光倾斜，他白衣翩飞的模样像一副美得不可方物的画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小乞丐。”他蹲下身，平视着我，“我观你筋骨奇佳但却面黄肌瘦，想来是五行缺钱。”他在我碗里“咔哒”丢了块小碎银，“我有钱，你跟我走如何？”
我好一会儿失神，转头看了身后的老乞丐。老乞丐即便在病中，也依旧很有职业精神的向他伸出手，抖了两抖。
他了然一笑，解了锦囊，“咚”的一声，丢在了老乞丐面前，即便过了百年，我也依旧记得拿听起来贼沉贼沉的声音——果然有钱！
然后我就随他走了。
当时我以为自己是被买去做婢女的，不如一点，就是去做粗使丫头的。我怎么都没想到，我竟然，是被买去当徒弟的……
仙灵山立派数百年，没有哪个师父是用钱把徒弟买回来的。
我这个师父，做到了。
他当时还对他师父也就是我师祖笑得坏坏的嘚瑟：“师父您脸疼吗？”
师祖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萧逸寒回头拽了我的手，在我掌心里放了一块白玉佩，那时我从未见过这般精细的物什，一时惶恐，不敢要，只不安的将他盯着。
他将我的脏手握住，目光和他掌心一样，都是下午太阳将歇未歇时懒洋洋的温暖：“小乞丐，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萧逸寒的徒弟了，以后别人给你东西，你只能因为嫌弃而不要，而不能因为害怕而不要。你得随我，做一个金贵的人。”
我当时不嫌弃这白玉佩，于是便收了，日日佩于腰间，如珍如宝。
后来，我却已经将那白玉佩解了，置于箱底，理由和萧逸寒说的一样——因为嫌弃。
而现在我却又将那压箱底的玉佩翻了出来，想着此次出山是要杀萧逸寒的，他有多不好对付我知道，说不定这是一场耗时长久的拉锯战。这个玉佩拿着，等到应急的时候，说不定可以当了换钱。
我御剑出山，不日便到了扬州，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我便根据上次探子提供的情报找到了萧逸寒经常出没的酒馆。
大早上的小酒馆基本没人，我点了壶酒，坐在角落里守着门看。
正是烟花三月天，阳光和煦，扬州城里桃红柳绿，真是最美时节，而今世道也还安稳，不再像当年那般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
酒馆外面一个小女孩被沙迷了眼，她闭着眼睛一边揉一边闷头走，一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身上。
看见那人，我眼珠不由自主的缩紧。
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脸上乱七八糟长着胡茬，虽神情更比当年添了几分粗犷野性，但这一双眼，是我夜夜梦回里的魇，我自己化成灰，也认得他。
这就是叛出仙门、堕入邪魔歪道的，我的师父。
萧逸寒。
小女孩一抬头见自己撞见了这样邋遢的一人，登时整个人被唬得愣住，就眯着一只眼将萧逸寒盯着。
萧逸寒也垂头看了她片刻，随即蹲下身，略粗鲁的打开了她揉眼睛的手，拉下她的眼皮便“呼呼”吹了两口气。小女孩流了两滴眼泪，将沙子洗了出来，可人也吓得将哭未哭。
萧逸寒一拍小女孩脑袋：“走吧。”他说话声调依旧拖得懒洋洋的，只是没有了以前温暖的笑意，到底是世事变更，也改变了他，“回头可别撞见别的坏人了。”
倒是知道自己是坏人。
我心底冷冷一笑，余光里看着他走进酒馆来，坐在了我斜对面。
余光里注视着他，新仇旧恨，如缠藤般爬上心头
一时间我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拿酒杯的手，杯底在桌上磕出了一连串“笃笃笃”的声音。
百年前，我拜入萧逸寒的门下，我本将他当做救世主一般供奉，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对他，不能让他失望，要成为让他足够骄傲的人。可我怎么也没料到，他却成了刻在我身上的……
耻辱。
仙灵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想要出师就必须先收一个徒弟，而如今离萧逸寒叛出师门八十余年，即便我献尽殷勤也未收到一个徒弟。
同辈的排挤，小辈的非议让我日日皆生活于孤独当中。不摆脱萧逸寒这个耻辱，我就永远会活在这样的孤独当中……
萧逸寒非死不可。
我收敛了眸色，稳定了心绪，默默的为自己斟了杯酒喝。
萧逸寒坐在我斜对面的桌子上，也倒酒自饮，举杯之下，于时光斑驳的罅隙之中，回忆偏差，我竟恍惚间想起百年前萧逸寒初初将我带回仙灵山时。
那时萧逸寒刚收了我，他出了师，有了自己的小院，再没有人管着他，他便成天成夜的在屋里睡懒觉，醒来便坐在院里喝酒。甚至会叫上我。
我那时小，整日唯唯诺诺的呆在他身边，小心处事，唯恐半点惹他不开心了，会将我逐出门去。
他让我喝酒，我便喝了。
然后一直喝到萧逸寒趴下……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有千杯不倒的体质。
第二天萧逸寒醒来后严肃的打量了我许久，从此，他找我喝酒这件事便一发不可收拾……
萧逸寒白日与我酌，晚上与月酌，醉了便一切不管的仰躺在椅子上睡觉打呼。在那只有我与萧逸寒两人的山头上，我只好忙里忙外的给萧逸寒张罗着烧水铺床。
我还记得第一次萧逸寒在我铺的床上醉酒醒来后表情，怔愣，呆滞，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木讷，他抓了抓干净的衣领：“昨天你给我换的衣服？”
我点头。
“倒是第一次。”他呢喃自语，“有人这般照顾醉酒的我。”
我看着他，老实又憨厚的说：“师父，徒弟以后会一直这样照顾你的。”
他看了我一会儿，随即便是眯眼一笑，懒懒的往床上一趟：“好呀，如此，便给我拿点吃食来，待会儿我们便接着喝吧。”
“好。”
我那时天真的以为，喝酒喝得醉生梦死大概就是修仙者们的日常吧，徒弟孝敬师父，大概都是这么孝敬的吧。
直到这样过了好几月，师祖来看望萧逸寒，见院里酒气冲天，登时动了雷霆之怒，将萧逸寒与我痛骂一顿之后，我才意识到，哦！原来别的山头的师父都不这样带徒弟玩的！
萧逸寒也才意识到了，哦，原来他身为师父似乎应该要教我什么东西的。
那以后，萧逸寒才带我去仙灵门学堂夫子那里上课，我也才过上了正常的修仙生活。也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有那样与萧逸寒共饮了。
时光翩跹，岁月像个调皮捣蛋的小孩，竟将我与萧逸寒的初时与此刻的重逢，叠在了一起。
而现在，我的心境也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澄澈干净了。
我放了酒杯，站起身来，不徐不疾行至萧逸寒桌前。
酒馆外的春风徐来，拉扯了他的发丝与我的衣摆。
“师父。”我在他桌子对面站定，唤了他一声，一直等到他带着三分醉意的抬头看我……
便在这瞬间！我寒剑铮然出鞘，剑尖直取他咽喉，这一击我未曾想过会成功，若是萧逸寒这么容易杀，那我雇的杀手，早就提了一百个萧逸寒的脑袋来见我了。
可我没想到，此时的萧逸寒却直直的盯着我，周身毫无防备，即便剑尖刺入他的喉间，鲜血渗出，他也依旧只是看着我，像是发了呆，入了神一样。
我眸光一紧，剑势一顿，便在这迟疑的瞬间，萧逸寒身上法力溢出，将我的剑刃往旁边一推，刃口斜斜划开了他的颈项，破皮流血，伤口却不深。
他依旧坐着，身形不偏不倚，护体法术在挡开我的剑刃之后便隐了下去。
我瞟了眼他颈间落下的鲜血，再直视他的双眼，四目相接，像针尖对着麦芒：“时隔八十年再见，不知师父可否还记得小徒？”
“是七十九年又十个月了。”萧逸寒喝了口酒，语调竟似有怅然感慨，“小徒弟，你是我唯一的徒弟啊，我怎会忘怀。”
他说的话倒让我有三分惊异，说得好像对我还有什么情谊一样。
可萧逸寒怎么会对我有情谊呢，要真说有，他对我大概只有买卖的情谊吧，毕竟我是他真金白银买来的徒弟。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故事在《轻古风》9月和10月上刊登啦~先更新一章，之后每周更一章，么么哒~

☆、师父来战 第二章
萧逸寒在我心中是有三宗罪的，这第一宗，便是他是这世上最不靠谱的师父。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萧逸寒没教过我哪怕一个法术。
萧逸寒将我送去了仙灵派的学堂，便不再管我了。人家师父教了徒弟御剑来上学，而我还是自己背着书篓子，吭哧吭哧的走一个时辰山路来上学，萧逸寒从不过问。
直到学堂夫子看不下去了，才教了我御剑之术。
我第一次御剑回小院时，还隐隐有些期待，期待师父会对我另眼相待。可萧逸寒别说另眼了，他连正眼也没多看我一眼，他只觉我今日回来得尤其早，可以拉我陪他喝酒了……
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期落空，而闷闷的拒绝了他。
后来，各家的师父开始带弟子们去山外历练去了，一去便是一月，学堂便也停课一月。
不能去学堂，我便只有呆在小院里，我洗了一天的衣。萧逸寒躺在院里椅子上，晒了一天的太阳，直到我快将衣服晾好了，才听得他在我身后拖着语调打趣我：“我徒弟总是这么勤快，以后你要收徒出师，我可就舍不得了。”
“我不想出师。”
“哦？为何？”
“来修仙的师兄弟们出身都不卑微，只有我是乞儿，上课时我与他们一起，可下课时，我便无法融进他们。我觉得师父也一样。”
“我？”萧逸寒在椅子上翻了个身，半个手臂没有力气的垂搭半下来，整个人便如猫一样懒散，他好笑的问我，“我与你这小可怜哪里一样？”
“师父也是孤身一人啊。”
萧逸寒没有说话。
“师父找我喝酒，我不喝你就一个人喝，你呆在院子里，我不在，你就一个人呆在院子里，师父孤独无依，我也是，所以我想一直陪着师父，不想出师。”
一个山头，一间院子，只住着我与他两人，在幼小的我心里认为的相依为命，不外如是。
“你想陪着我？”
我晾好了衣服，转身走到萧逸寒身边：“嗯，我陪着师父，也是师父陪着我，这样我们都不会孤独了。”
现下想想，那真是一番感人至深的话，而由当年年少无知，憨傻实诚的我说出来更是情真意切，但萧逸寒回报我的，却是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打了个哈欠：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是不想教你修仙的。”
我问他：“是弟子，天性愚钝不能修仙么？所以当日师父捡我回来，只是因为我……可怜吗？”
萧逸寒懒懒抬眼睨了我一眼：“只是因为，我懒得教啊。”
他说得那么无所谓，完全不觉得自己在践踏一个孩子需要爱护的求学之心。
可那时我还是没怪他，我对他孝顺宽容，就像是……他养的一条听话的小狗。
回忆起当年种种，我心头登时又起一股血恨。
看着现在面前百年如一日吊儿郎当的萧逸寒，我拉扯着嘴角，牵出一个阴森扭曲的笑：“好巧啊，我也将师父牢牢记在心中，在你离开的这八十年来，徒儿于日日夜夜中，晨光暮霭里，皆不敢相忘。”
当年老实，暗暗吃过他的亏，受过他那么多践踏，如今，我要踩着他的脸，把那些委屈，都讨回来！
我收了剑，在他面前坐下，他这倒是稍微拿正眼瞅了我一眼：“到扬州来办事？”
“我来找你的。”我道，“仙门空寂，没法呆了，听说师父在红尘里逍遥自在，我便来投靠你了。”
萧逸寒失声一笑，长了胡子的脸不再如当年那般诱人的美丽，但却添了几分沧桑的野性：“小徒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学会撒谎。”
拳心微微一紧，可我也不再是当年那个被戳破谎言就在他面前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小姑娘了。
“我确实是来找你的。”我盯着他，“师父离开之后，有一心愿始终压在弟子心头，过了这么多年，愿望积攒不慎成了执念，我寻了许多方法破解不得，于是来寻师父，愿师父能破了我这一念入执。”
“哦？是何执念，方得我才可破？”
我直言：“我想让师父，死一死。”
萧逸寒眸光微深：“小徒恨我。”
“是。”我一字一句的说着，“恨之入骨。”
萧逸寒默了一瞬，倏尔大笑，笑罢，放了酒杯，点头：“你是该恨我。不过……”他话音微顿，抬头起来看我，“这可如何是好呢，为师如今还有要事未了结，暂时还不能放弃这条命，为你解恨啊。”
我将剑抬了起来，再次指向他的咽喉：“不劳师父费心放弃，我自己动手就好。”
萧逸寒坐着，眸光自下而上的盯着我，周身杀气宛似万千兵刃在他身侧展开。
他以为我会怕吗？我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微微皱一下眉头就心慌不已的小屁孩了。我仙力一荡，推开他释放而出的杀气，与他的气息在这间客栈里厮杀碰撞。
客栈里的碗筷也碎了，桌子也塌了，甚至连地也开始裂缝，头顶的房梁“嘎吱”作响，眼见便要坍塌于此。
“小徒弟。修为精进不少嘛。”萧逸寒便在这冲突的档口，冲我一笑，“为师早看出你有修仙天赋，你自个儿也爱好修仙，看来为师离开这些年，你也没有偷懒。甚好甚好。”
我也是冷冷一笑：“托您的福。”
八十年前，萧逸寒还在师门的时候，我修仙努力，用功得连萧逸寒有时候都会咋舌，他说我是喜欢修仙，然而其实当年我并不是有多喜欢修仙。
当年，我只是过于依赖这个师父，如果我不修仙，我又要怎么陪着他这岁月于身不留痕迹的仙人呢。他不教我仙法，可我想做他的徒弟，那我总得自己想办法让我可以有资格和他一直站在一起。
所以我只有自己努力，看在他的眼里，就成了“修仙是我的爱好。”
后来，萧逸寒离开了，为了有朝一日能报复他，我更是努力修行，直至今日……
“不过，今天也就到此为止了。”萧逸寒话音一落，周身气势猛涨。
我心觉不妙，撤剑回来护于身侧，忽然间只听得周围梁柱坍塌，一阵哗啦乱响。整座客栈从我头上坐下，我身有护体仙气，自然无碍。
可等尘埃落定，萧逸寒已经再无踪影。只有路上惊诧非常的路人，还有在客栈尚还完整的柜台下躲着的瑟瑟发抖的掌柜，以及萧逸寒留在空中的一句话：“为师此行尚有要事，小徒休要再跟来了，勿念。”
谁他大爷的稀罕念你。
我咬牙切齿，要念，也只会念你死。
我将剑收于身前，剑刃之上还有方才在萧逸寒颈项上取的鲜血，我并两指为剑，将刃上鲜血抹下，指上掐诀，施了一个跟踪术，待闭上眼，我便能在一片黑暗当中，看见一丝隐隐的蓝光，往天际远处飘去，那是萧逸寒的去向。
我御剑而起，悄然跟随着这道痕迹而去。
想摆脱我，现在可没那么容易。
萧逸寒行得快，我御剑一直追，这场景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有一次萧逸寒带我出山门历练，那是可能是萧逸寒第一次像别家师父那样，打算教我些什么。也是唯一一次，可就连那仅有的一次，萧逸寒都没有做好。
那时，我还在学堂上学，别家师父们又集体带徒弟去山外历练了，这次他们要去两月，而我只能回小院呆着，看着萧逸寒赏给我的他以前修仙时候学的书。
我百无聊赖，每天都会望着天空失神，羡慕着外出的师兄弟们，精神也极其不好。
终于！
不知道是戳到萧逸寒的哪根神经了，他居然在一个清晨，叫我起床，让我跟着他出山去历练。
我欣喜若狂，他御剑在前面走了，我就御剑在后面追，然后……
然后我们就在外面御剑走了一圈，等我追上萧逸寒的时候，他就打了个哈欠说累了，要就地歇歇，然后打道回府……
当年没有打死他，可见我的脾气也真是非常的好呢！
我和萧逸寒就这样落了地，可谁曾想，那地……却是一个巨型迷阵，我们在里面谜了路。
萧逸寒嫌麻烦，不想走了，一副打算在迷阵里住下来的阵势！
那哪行！
我又不像他，完全修得了仙身，不吃东西光喝风就能活，我会饿死在树林子里的啊！于是我负责起了开荒寻路，查找阵眼，思索破阵之法，顺带满足萧逸寒偶尔任性的要求。
他今天出汗了，想烧水洗个澡，明天脚累了，不想走让我给他制了个木板拖着他走……
或许，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生了一点对萧逸寒的杀心吧。
但不得不承认，经过那几天在迷阵里诡异的“磨练”，我的修为却在不经意之间，得到了提升。而且在有时候萧逸寒的要求下，误打误撞，还真能寻得一些破阵的线索。
在离开迷阵的最后一天，我寻得了阵眼，而也正是那一天，我和萧逸寒遇上了让我和他师徒关系破裂的那一个人……或者说，那个妖怪。

☆、师父来战 第三章
当时我找到了阵眼，正想将课堂上夫子讲过的东西在实践中检验一下，可刚碰上阵眼，忽觉一阵妖风袭来，我抵抗了不过片刻，便被整个儿吹了起来，正是要被吹得随风飘舞之际，一股力道裹上了我的腰间。
只见我那一直“瘫”在木板上的师父，站了起来，以这股仙力牵引着我，将我拉到他的身旁。
脚落了地，可我的心仍旧不踏实，看着强劲的妖风，想来应该会出来一个厉害的妖怪，那是我第一次遭遇妖怪，难免胆寒害怕。
在被妖风吹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我想寻找一个依赖物，可身边除了师父，并没有什么可以让我抓的东西，而萧逸寒……我从没想过要依赖他。
于是，我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瑟瑟发抖。
而便在这时，向来不靠谱的萧逸寒却好似不经意的往我面前一站，挡住了风来的方向，疾风顿弱。
我睁开眼睛，面前是萧逸寒挺直的背脊，在尚且幼小的我面前，宛如一道巍峨的屏障，为我卸除了那些迎面而来的斜风急雨。
“哎，养了这么久，还是怂。”萧逸寒挡在我身前，“怕什么，为师不是还没死么。”
我自幼无父无母，乞讨度日，朝不保夕，即便后来被萧逸寒买回了仙灵山，心中对于“生存”的危机感也未曾减弱，所以我不对萧逸寒发脾气，哪怕他做得再不像一个师父做的事。我努力修习法术，为了和师兄弟们有话可说。我做一个不敢迟到的好学生，怕被夫子斥责，这一切都来源于我内心深处对于生活的不安，对于周遭环境的忐忑。
我那时小，并没有其他办法去排解自己的惶恐，也没有强大到可以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于是我便期望去讨好身边的所有人，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安全感。
可是安全感对我来说一直是稀有的东西……
直到这一刻……
直到萧逸寒站在我的身前，他对我说，怕什么，他在这儿。
他让我感觉，我有人可依，有港湾可靠。
我说不出言语，却悄悄的在他身后，抓住了他的衣摆。
萧逸寒没有回头看我，他只望着前方，唤道：“哎，你吓着我徒弟了。”话音一落，他手中寒霜长剑一现，仿似随意在空中一划，寒芒劈空而去，划破长风，于前方树林一片空无之中忽然与另一道力量相撞。
相撞的力道之大，致使周遭草木摧折，霎时之间，妖风暂歇。尘土翻涌之中，一妖娆女子踏步而出，她一袭三彩衣裳显得好不妖媚：“道长使得一手好剑。”她声色妖娆，我在萧逸寒身后亦是听得心头一软，一时险些被魅了心神去。
我从萧逸寒身后探头去看她，她便歪头盯住了我，“哟，这小姑娘可真真可爱得紧，要不要随奴家回洞府呢，我这儿可有好多好吃的呢。”
我在萧逸寒背后缩了缩，将他衣摆抓得更紧了些。
“我好容易拉扯大一个徒弟，你想抢？”萧逸寒有点不满的抖了抖剑，“来，过来受死。”
女妖笑得更妖娆：“哟，道长可真会说笑话。这谁生谁死，可说不一定呢。”言罢，她那方身影未动，我却觉得脚下土地一软。
我垂头一看，登时心头大寒，竟是脚下土地化为沼泽，有数只手从沼泽中伸了出来，扒住了我的腿：“师……”
我话没来得及喊完，萧逸寒手中长剑入地，但听清音入耳，涤荡妖邪，大地之中寒芒一过，那些扒住我腿的手臂霎时折断，沼泽之中发出了痛苦哀嚎之声。然而光芒去势并未停止，径直扩向那女妖所在之地。
女妖面容一肃，抬手欲挡，最后仍是被光芒狠狠一撞，连连退了数步，方才止住脚步。
大地复原，我站稳身子，但见那女妖惊愕的神色，我便也仰头，将萧逸寒望着，他依旧笑得如往日那般懒散：“你再说说，谁生，谁死？”
我才知道，我的师父……
竟有如此本事。
不仅是我惊呆了，那女妖脸上的笑意也再难维持，她腰一软，登时换了张脸一样道：“哎哟，道长饶命啊，是小妖方才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道长，小妖这便将阵法解开，送道长与道姑离开，还望道长绕了小妖一条贱命……”
萧逸寒不为所动道：“先解了这迷阵再说。”
女妖琢磨了一番，这才往胸前一掏，似握住了一个吊坠，她将坠子捏在掌心，默念法咒。
四周气息变动，我道是阵法已破，刚放下心来，忽然之间只觉颈间一凉，竟是有一只手从我身后的土地里长了出来，抓住了我的脖子，呼吸瞬间被掠夺，我根本没有发声的机会！
在我以为自己完蛋了的时候，长剑自我头顶划过，斩断身后手臂，那妖邪一声尖叫，手臂消失，可刚才拖拽我的力道仍在，我直挺挺的往后面土地摔去……
我下意识的回头一看，身后的土地已经变成了泥沼，里面有若有似无的仿似来自地狱的手在舞动。
我心头一阵发麻，萧逸寒却在那一瞬将我抱在了怀里，可也在这一瞬间，我听得萧逸寒身后一声女妖的冷笑，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女妖已经闪身到了萧逸寒的后背。
我目光错过萧逸寒的肩头，眼睁睁的看着女妖持刀，恶狠狠的冲他后背砍了下来。
我心头一紧，瞳孔猛缩，脑海里闪现过近来在书上看见过的所有法术，当时两指一并，操纵着我腰间长剑，长剑出鞘，往上一挡，堪堪架住她的大刀，可到底是我内息薄弱，虽是阻了她一阻，却没有将她彻底挡下。
只听“咔”的一声，我的长剑断裂，接着便是萧逸寒后背皮肉被撕裂的声音，鲜血溅出，落在我脸上。
我双目发怔。
萧逸寒像是根本没感觉到痛一样，纵身一跃，将我放在了另一个地方，他手中光华一闪，我周身已闪现出了护身结界。
这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我根本没来得及做跟多的反应。他骄傲笑着捏了一下我的脸：“好徒弟。”像是很自豪一样。
可明明我连那女妖的一刀都没有挡下，甚至还让他受了伤……
没再多言，他一转身，便在我眼前消失，待得再出现时已经与那女妖战成了一团。
没有我做拖累，两人之间的差距那般明显，女妖不肖片刻便落了下风。
萧逸寒眸中寒芒胜雪，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我想他一定会杀了女妖的！
可在他捏住女妖脖子将她慢慢提起来的时候，女妖却在窒息的情况之下伸手抱住了他的手臂，以腿挑逗在他的腰间：“仙长饶命啊。”她语气那么柔软，甜得浸人心骨。
我以为萧逸寒会不为所动，但没想到没一会儿，萧逸寒却盯着她胸前一愣，女妖见势用力一挣，竟是挣开了去，萧逸寒再伸手去抓，却只一把抓到了女妖胸前项链。女妖身形隐去，他也并不去追，只愣愣的望着手中项链坠子发怔。
直到我带着护身结界跑到了他的身边，他也还没回过神来。
“师父。”我喊了他一声，他方才放下手中项链坠子。
我盯着他，“师父，这女妖……勾引到你了吗？”
萧逸寒一回身，瞥了我一眼，像是别的话都懒得和我说一样。他随手一挥，寒霜剑便落在了他脚下：“走了。”
那次历练就那样结束了。
我到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那时候的萧逸寒原来是真的被女妖给勾引了，只是当时我小，认为那是个妖怪，还弄伤了萧逸寒，他怎么会被这样的女妖勾引呢。
我信任他，甚至有点崇拜他，打从心里承认——他是我的师父。
那次历练结束之后，萧逸寒开始越来越频繁的往山下走，他每次下山都会带许多酒回来，我也全当他是下山喝酒去了，并没多想。
我在空灵派的日子还是那样日复一日的过，看萧逸寒以前修仙的笔记，去学堂上课，晚上回来打坐修行。
师兄们都说我进步快，夸我有天分，可我却并没有什么感觉，我看着萧逸寒那些笔记上的时间，他的进度比我快了不知多少。我意识到，这个连蒙带拐把我买回仙灵山的“懒鬼”或许是个传说中的天才。
可他为什么现在……就开始沉迷于醉生梦死当中了呢，而所有的师祖也都这样看着他，由之，任之。
我对萧逸寒的过去感到好奇，不止一次的和学堂的夫子打听过，只是每次说到萧逸寒的往事，夫子总是缄默不言，不仅夫子如此，仙灵派的长者们也都是如此，渐渐的我开始意识到，萧逸寒的过去或许是长老们心照不宣的隐秘。
我那时虽知道了萧逸寒的懒惰与不负责，可一个山头上住着我与他两人，共看朝阳，同赏日落，虽然我有时也会被他气得恨不得泼他一脸狗血，但日子总归是安静祥和的。
我开始忍耐不住的，深深依赖着他。
在人情略显冷淡的仙山之上，我他就是我所认定的相依为命之人。
我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可这样安妥的日子不知过了多少年，仙灵派里忽然传出了流言，传言说萧逸寒私通妖邪……

☆、师父来战 第四章
当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仙灵派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我是不信的。
可学堂里的同窗开始毫不避讳的当着我的面，传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萧逸寒的传言：“上月有个师兄在磨坊镇历练，亲眼瞧见萧逸寒从一漂亮的女妖手里接过了一个东西，看样子，像是符纸法宝！我觉着萧师叔约莫是真的有与妖邪私通啊……”
我恍然间想起了多年前萧逸寒带我去历练时，碰到的那个女妖。
我垂头看着桌上的书，读了这么多年书，我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笨得连一个字都不认识。
旁边师姐看了我一会儿，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转头看她，她问我：“你有察觉你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了她许久：“我师父没什么不对。”我几乎是一字一句道，“我师父很好，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的人。”我坚定的维护他，犹如在维护自己的信仰。
师姐见我如此，愣了愣，那方正在兴致勃勃传播流言的师兄却是一声冷笑，道：“他是你师父，你当然维护他。可私通妖邪这事，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
彼时我入仙灵派十来年，从未与人发生过这般争执口舌，即便有，也在对方要抵死争辩之际后退一步，让对方占个便宜，不至于撕破脸面。我没安全感，所以不想得罪哪怕与我没有关系的任何一人。
可彼时彼刻，我却像是要将十来年都忍住的犟劲儿都发挥出来一样，我盯着师兄，道：“我说没有就没有。”我直言，“你们都不了解我师父，何以道听途说一些事情，就如此对长者施以污蔑？”
反驳之下，师兄果然怒了：“师门师兄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女妖做交易，身为修仙者，见妖类而不除，还与其行交易之事，这不是私通妖邪是什么，这叫污蔑？”
“那便将何人，于何地，在何时看见的这些事全都交代清楚，师门师兄何其多，若是真有其事，何必遮遮掩掩不说清楚，让无聊之辈以讹传讹。”
师兄仿似被我一句“无聊之辈”戳痛了心窝子，登时火烧脑门，一拍桌子：“你话里有话说谁呢！”俨然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我那时也胆大得不怕他动手了，心道，即便打一架，这事我也是绝对不退让半步的。
可便在我打算豁出去了的时候，学堂夫子急急赶来：“吵什么呢？”
在夫子踏进门来的那一瞬，我仿似看见在学堂门后，有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酒壶站在那方，看着我，身影略有些孤单，眸光里隐有动容。
可夫子在我面前走过，不过一晃眼的时间，那里便没有了人。快得像是我眼花。
见夫子来了，师兄便也偃旗息鼓，看热闹的师兄弟们也各自散去，夫子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拿了书像往常一般开始上了课。
明明仙山阳光依旧遍洒学堂，读书之声朗朗入耳，四周一切都还那么正常，可我好似能听到他们掩藏在读书声地下的窃窃私语，如蛛丝将我捆绑，拉我坠入深渊，冰冷而无法自拔。
放了课，我马不停蹄的御剑回了小院。
刚到小院，未及踏入院中，便听得院里一声怒叱：“你知道你此番作为意味着什么？”
是师祖的声音，自打萧逸寒收我为徒，有了自己的独立小院之后，师祖便不再来管萧逸寒了，这声叱责犹如我初遇萧逸寒时，在街边听到的那句呵斥一样，只是此时师祖的声音里多了我听不懂的沉重与叹息。
我在院外站着，没有进去，也无法离开，便做了一个墙角窃听的贼，听着萧逸寒在里面淡漠道：“我知道与妖物联系，仙灵派门人必定非议不断，可我既已收徒出师，我的事，师父自可不必再管。”
一时间，刚才我在学堂说的话仿似化成了巴掌，啪啪啪的将我狠狠打了一通。
“你！你收的那叫什么徒弟！你不过为了出师将徒弟收了，这么多年，你说你教了她什么！”师祖显然也是气的不行，“你对得起谁！”
萧逸寒默了一瞬：“对不对得起谁，这么些年便也过了，而今我如此行事，若是师父认为我行差踏错，有辱师门名声，师父将我逐出仙灵派便是。”
师祖闻言却沉默了下来，半晌之后我只一声深且沉的叹息，“各有各的缘法，为师如今是管不了你了，你要做什么，便去做吧。只是一日为师，你便永远是我徒弟，我断不会将你逐走。”
院里久久一阵沉默，接着光华一闪，是师祖御剑走了。
我呆呆的立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忽然间院门拉开，萧逸寒见我站在门口，默了片刻，也没问我其他，只像往常一样道：“哟，今天回来得早啊。”
我抬头问他：“师父下山，当真是与妖邪见面么？”
萧逸寒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可他仍旧说了句：“啊，约莫是吧。”说得那么吊儿郎当，答得那么漫不经心，可我依旧问得认真又执着。
“是当年那个女妖么？”
萧逸寒有点头：“嗯，是啊。”
我直勾勾的望着他，他也看着我，脸上有些挂不住往日慵懒的笑，他微抿的唇角像是垒起了铠甲，在抵御着他想象当中的，我即将脱口而出的刺耳言语。
甚至我也以为我会质问他，会像今日在学堂上那师兄说过的那些话一样，指责他私通妖邪，叛离仙道，可我一开口，却是一句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师父当初收我，只是因为想出师吗？”
这句话与我们之前说的事毫无关系，我问出口，自己愣了愣，萧逸寒也愣了愣，他做的所有防御此时都没有了放矢之的。
我的嘴像是和心联通了一样，自然而然的又带着点委屈不甘的问道：“所以当初你在街上看见任何一个孩子，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徒弟吗，即便不是我？”
我明白了，原来此时此刻，我最在乎的竟然是这个。
十多年来的读书学习，道德礼仪，仙家清规，原来在我心中都敌不过想要在萧逸寒心目中成为特别的存在。
因为他之于我，是那么特别。
我望着他，固执的想得到一个回答。
他收起了所有错愕与怔然，抬眼望向仙灵山浩淼的远方：“当然不是任何人都行。”他沉默了一瞬，嘴角一弯，模样满不在乎，“毕竟相比于别家孩子，你最有可能跟我走啊。”
我只觉呼吸窒了一瞬，连心跳也停了。
是的，当时我是乞儿，而他用钱买了我。
别家孩子用钱买不到，但是乞儿是能用钱买到的。
一句话，将我的心穿了个通透。
我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嘴角的弧度，还有眼里的冷漠与无所谓。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推进了一个深渊一样，一直往下坠，被冷风撕裂，被寒意刺痛，然后摔在地上，糊成一团红色烂泥。
萧逸寒对我来说的第二宗罪便是，他是世上最会用笑容辜负人心的人。

☆、师父来战 第五章
想起了这一段长长的往事，我御剑的速度不由得慢了许多，我拍了拍脸，让自己从过往的情绪当中剥离出来，现在萧逸寒的辜负与否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只要杀了他，抹掉这个我生命当中的耻辱，我就可以回师门收徒，从此告别孤单，走向徒子徒孙满堂的美好未来！
我正想着，忽见萧逸寒去向的那方猛地有一团黑气炸裂，冲击的风挟带着魔气扑面而来。
我大惊。
百来年前，天下大乱，就是因为长鸠魔族自魔界而来，横行世间，致使魔气泄露，民心浮躁，而后长鸠魔族被一仙人剿灭，人魔两界通道被封印后，这世间虽有妖怪，却再无魔族。
而今此处却是爆出了这样浓厚的魔气，虽不似人魔两界封印被彻底打开，但也算是封印破了个洞了。
我闭上眼睛看见那隐于魔气中的蓝光，心头一颤。
这封印漏洞，难道是……萧逸寒捅的？
我急急赶去那方，至魔气最浓处，但见下方地面似被人凿开了一个洞，里面有魔气井喷似的涌了出来，而萧逸寒的身影正漂浮在那洞口正中。
他闭目站着，口中涌诀，黑气不停的在他手中凝结。
我不知道他目的何在，但碍于萧逸寒曾叛出仙门，在世间浪荡八十载，期间又与不少妖道中人打交道。我不信任他还有一颗修仙者的道心。
是以，要重新将这泄露的人魔两界封印补起来，我得自己动手。
我修仙的时候，世间已经没有魔了，夫子提过一两句，却没教过我们封魔的术法。而我却会一点封魔的法术，要论原因，大概是从萧逸寒当初丢给我的那一大摞他以前修仙留下来的笔记里学过。
从来没用过，我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哪有时间耽搁，我照记忆里的手法掐诀吟咒。趁萧逸寒专心凝聚黑气，无暇分神之际，径直从空中落下，以掌为网，将黑气控于散漏的黑气尽数缚于掌心。
眼看着我步步逼近，地上的黑洞越来越小，肆意的魔气被我渐渐压制，半路之上，忽然横来一剑，在我即将落地，将那黑洞完全握于掌心之前，把我逼开了去。
我一个旋身，手中法咒未停，一边牵引着那黑洞，将它往我掌心里拉拽。一边冷冷看着同样用手牵扯着黑洞的萧逸寒：“萧逸寒，在人魔两界封印上撕这么个洞，你到底要做什么？”
“小徒弟。”萧逸寒好像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一别不见七十九载，你能修得如此厉害，为师甚是宽心，可你偏偏要今日来坏我事，为师就不开心了。”
谁管你开不开心。
他不说缘由，我自当他是个坏人，只因过往数十载，他也着实没做过几件好事，让人印象好不起来。
我催动体内法力，拼命的将那黑洞往自己身前拉。萧逸寒也是不放松半点力道。
黑洞在空中旋转，竟是将我与萧逸寒的力道都吸纳了进去，它拖着我与萧逸寒，让我俩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然后……手就在空中合在了一起。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黑洞在我与萧逸寒的掌心之间消失了！
周遭魔气顿消。而我的手却与萧逸寒的手……
粘在了一起……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还学人家月老牵红线呢！
触碰到萧逸寒的掌心，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他的体温，许多我原以为忘记的前尘往事都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穿梭而过，小时候他与我喝酒对饮的模样，我将喝醉了的萧逸寒拖到床上给他盖被子的模样，还有……
在他离开仙灵山的前一天，他用同样灼热的掌心，捧着我的脸，吻了我的模样……
我一甩头，迫使回忆戛然而止，我又羞又恼，怒而要将手抽开，然而我一用力往后拉手，只觉掌心似有大力牵引这我和他，好不容易分开了一点点，周遭风声又起，魔气霎时从我与萧逸寒的掌中泄露出来。
我一惊连忙将手又合上。
“啵”的一声，魔气又消失了。
我：“……”
萧逸寒：“……”
诡异的沉默之后，萧逸寒笑了出来：“看来，人魔两界封印的漏洞，被我们抓在手里，不能随便放开了啊。小徒弟。你看你这乱捣得……”
他说着，竟然像个登徒子一样掌心一转，手指不由分说的穿过了我的指缝，用十指相扣的手法，将我的手紧紧握了住。顺带将我往他身前一带，我一个踉跄，几乎扑进他的怀里。我抗拒推着他的胸膛，仰头看他，指尖他垂头看着我，距离那么近，呼吸都能吹动我的睫毛。
他微带沙哑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就这么不想和为师分开？”
暧昧又危险。
我被他撩得是一脸通红，害羞之后，肚子里是噌噌往上冒的恼怒，怒得牙齿都在打颤：“萧逸寒！你越发无耻了！”
萧逸寒像是惊了一跳：“唷！我徒弟会骂人了！”
“我还会杀人！”我另一只手抬剑而起冲着萧逸寒的脖子就砍去，哪曾想萧逸寒现在是避也不避，扣着我的手，径直拉着我在他怀里转了个圈，将我转得背靠在他怀里，将我另一只手也一并擒住了。
他禁锢着我，同时也是从我的后背紧紧的抱着我。
我在他怀里挣扎，他只是把我的法力压制住，然而也并不做别的事情，像是……他就只是打算单纯的抱着我而已。
“萧逸寒。”我挣扎无果，索性也就不再挣扎，只冷了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徒弟，为师离山而去这么多年，对你也甚是想念，就此亲近一下，有何不妥吗？”
不妥啊！大大的不妥啊！
暂且不论咱们的关系还是不是师徒，就算是师徒，也没见哪个师父用这样的姿势抱着自家徒弟吧！
而且，要真想念，这么多年会连看也不来看我一眼吗！要真想亲近，当年又怎会舍得离去。彼时离开山门，任由我如何哭求，连头也不曾回顾的，又是谁！
想到当年场景，我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萧逸寒抱着我，自是能感觉到我的愤怒，但他却不知耻的在我耳边一声轻笑：“得，不逗你了，再逗，你就得对我动真格了。”
我一愣，他顺势放开了我，只是他的左手尚且与我右手黏在一起，瞅了一眼我欲杀他而后快的目光，萧逸寒失笑：“如今这人魔两界的封印漏洞在咱们掌心，你要杀我，也得放放，因为单凭你一己之力是握不住这漏洞的，若是我一死，气息断绝，你也会被这封印漏洞吞噬。彼时我死了，你也死了，漏洞扩大，魔气遍野，仙门来不及及时处理，魔族便又会重临人世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苍生为重，方才按捺住杀了他的心：“这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他，“这封印漏洞是你撕开的？你打算干什么？”
“我是打算撕开一个去魔界的入口，可没想在这儿撕开。”萧逸寒道，“此行往西去八百里外有一玉泉山，其山上泉水成潭，至清至净，可遏天下污浊之气。我本打算于玉泉潭底再开封印，没曾料，人魔两界封印诡谲不定，竟在此处出了异动。”萧逸寒抬头看我，“还亏我小徒弟来得及时，要不然，为师如今可就为难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仔细想想，他说的话却十分可怕。
如果不是今天我赶来了，也出了一份力压制封印，那现在萧逸寒就已经被封印漏洞吞噬了，这封印漏洞也就就此打开了，没人管，魔族就会从这漏洞之中重临人世了！
我恨恨的瞪着他：“你最好能有一个宁愿冒颠覆苍生的危险，也要做此事的理由。不然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带你回仙灵山受审。”
背叛仙门不算什么，私通妖邪也不算什么，如今萧逸寒要做的，是所有仙门乃至很多妖怪都无法容忍的事，魔族重临天下，必定是一场生灵涂炭，百年前的惨状，谁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萧逸寒面对我的话，却是一阵沉默，他看着我，嘴角有笑，却诡异的显得有几分悲悯。
“别卖关子！”我斥他，“少给我装高深，有话就说。”
“哎。我是在可怜你啊傻徒弟。”萧逸寒道，“你把我带回仙灵山能做什么呢，封印漏洞还是在咱们掌心里，难道你想让这漏洞，在仙灵山里打开吗？仙灵山的老家伙们该走的都走了吧？会封魔之术的没几个了吧？现在它把我们粘在一起。你对付不了它，其他人也对付不了，除了听我的，你还能做什么？”
他说得……虽然讨打，但却是事实。
“傻徒弟，可怜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心眼还没长机灵。”
“……”
“跟我走吧，先去玉泉山，待将这漏洞放置于潭底，你我再做打算。”
我心有不忿，但看着我与萧逸寒紧紧黏在一起的手……也只好这样了。

☆、师父来战 第六章
我与萧逸寒就这样手牵着手……上了路。
我一日御剑行个四五百里不是问题，想来对萧逸寒来说更是没有什么负担，但要到八百里外的玉泉山还是需要两天时间。我心急着让萧逸寒今天就赶路，他看了看天色，却懒懒打了个哈欠，称今日时间已经耽误了，暂且寻个地方露宿一晚，明日再走。
我斥他：“御剑而行还看天色？过了这么多年，你这拖延的懒病一点儿没好。”
萧逸寒被我说了也不生气，兀自垂头低低笑了两声：“可我徒弟的那副好脾气，却已经消失殆尽了。”
我以前哪是好脾气，我以前只是……习惯了忍让他，因为他是师父，是我敬重且害怕失去的人。
萧逸寒牵着我的手，在傍晚的树林子里走着，一会儿往左看看，一会儿往右看看。我不知他要干什么，正随手指了个地方让他去那里歇息，左右今天萧逸寒不走，我也是真拿他没办法的。
萧逸寒将手指放到唇上“嘘”了一声，随即一抬手，一只匕首自他腰间飞出，径直穿过了山坡之上一只野鸡的胸膛，野鸡扑腾着掉了下来。萧逸寒很高兴，回头对我眨了下眼睛：“小徒弟，咱们今晚的吃食有着落了。”
我冷眼看着他。
一直看他将野鸡拔毛，除脏，然后夹在火上烤，他用一只手做完了这些事，然后转头看着我，眼神映着火光，亮晶晶的，像个在找我讨要夸奖的小孩：“以前与我出山那次，你不是老抱怨我不照顾你，都是你自己在找吃食吗，现在不抱怨了吧。”
我只冷冷道：“我已经辟谷很多年，不沾五谷杂粮，更别提荤腥了。”
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我早已修得仙身了。而我这个师父，却并不知道。
他闪着点点火星的目光在听到我这句话之后，像被泼了一盆水一样，微微熄灭下去，他一转头，又发出了他那好似无所谓的低沉笑声：“哦，徒弟到底是长大了。”
我没搭理他。
最后那只野鸡却是在萧逸寒眼皮子底下不小心烤焦了去，我与萧逸寒谁也没吃，白白浪费了一个生灵。
晚上休息，我与萧逸寒的手分不开，萧逸寒就提议，咱俩睡一堆得了，而我指了指一旁的树，说：“我俩背靠着树睡。你睡一边，我睡一边，手就放在侧面，晚上睡醒睁眼，谁也瞧不见谁，不用糟心。”
闻言，萧逸寒看着我，眸光流露出来的情绪，好似是一种无奈的哭笑不得。
我不理解，有什么好无奈的，分别多年几近断了联系的师徒，这样处理关系，不是正合适吗。
萧逸寒终还是依了我，我们寻了棵大树，我坐一边，他坐一边，我们背靠着同一棵树，却各自面朝幽静黑暗的树林，只是手还在身侧握着，沉默不言。
“小徒弟。”
在寂静的夜里，我听见萧逸寒轻声唤我，一如过去很多年前，他唤我那样，“你在仙灵山过得好吗？”
我没有回答，沉默得就像已经睡着了一样。而萧逸寒没听到我的答案，也就此沉默了下去，像是睡着了那样。
我闭上眼睛，今日让我太过疲累，明天还要赶一天的路，我得抓紧时间休息。我想走快点，更快一点，用最快的速度赶到那个玉泉山，松开与萧逸寒紧紧贴合的手，我不想再感受他的体温的，他的温度，总是让我心燥不安。
这天夜里，我睡得很不安稳，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还是八十年前，萧逸寒还在仙灵山里，我还是那个小心翼翼侍奉着他的徒弟。
即便他已经对我说，“毕竟相比于别家孩子，你最有可能跟我走啊”。即便他自己已经承认了他私通妖邪的事情，即便我知道继续跟着他，我就要站在整个仙灵山的对面，我也依旧无法离开那个有他的小院，无法离开他。
我每天不再去学堂，我好好的将山头打扫干净，在院子里研读萧逸寒给我的书。我每天望着天，等着师父回来。虽然每次他回来，都不再愿意和我打招呼。
但他能回来，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安慰了。
而我这样卑微的满足感终结在了萧逸寒最后一次回仙灵山的时候。
那天半夜三更，仙灵上一片寂静的时候，他御剑归来，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失态得胜过过去我见过他每一次醉酒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像平时一样照顾着他。
我将萧逸寒拖到他床榻之上，还没来得及将被子拉开给他盖上，萧逸寒却猛地坐了起来，目光盯着我，那一瞬清醒得就像没有喝过酒一样。
“小徒弟。”他喊我。
我应是。
“别人说我私通妖邪，你不信，我嫌你是小乞儿出身，你不恼，你明知我所行之事，为天下之大不韪，你不弃离。”他一伸手，触碰了我的脸颊，“为何？”
听他这话，我心里琢磨明白过来了，那日我在书院与人争执之时，晃神看见的门外那人影，果然是萧逸寒。
我答他：“入门没多久，我就和师父说过了，我是孤身一人，师父也是，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萧逸寒笑了出来，他经常笑，嘲讽的时候也笑，耍无赖的时候也笑，打哈哈的时候也笑，可我从来没见过他哪时的笑容如此刻一般，带着三分满足，三分无奈，还有更多的无法言明的苦楚似的。
“小徒弟。”他另一只手也抚上了我的脸，“我难道没和你说过，别用你这双眼睛，这么看着我吗？”
我不解，却在这时，萧逸寒竟是站了起来，就这样捧着我的脸，然后将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温热的触碰，热度从唇瓣一直传到心尖上，然后像要将我的胸膛炸裂开了一样，我在惊恐，惶然，极度错愕的情况下，整个人像死了一瞬一样，但在在片刻之后，我陡然反应过来，猛地伸手去推萧逸寒。
可却没将萧逸寒推开。
他近乎蛮横霸道的将我抱住，扣住我的后脑勺，让我无处可躲，避无可避，他就这样侵占了我的整个思绪，将他唇齿之间的酒香，染晕了我的大脑。
我便像是也喝醉了似的，在短暂的挣扎之后，竟是对萧逸寒再无法抗拒了。
在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了许许多多那些年与萧逸寒相处的细节，一时间我陡然明白，为什么当初知道他去找那女妖之后，我心里的心酸多过愤怒的原因，为什么我现在宁愿站在世界的对面，也要和他在一起的理由。
原来我对这个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经的师父，除了依赖，除了敬重还参杂了那么多我自己都没有看明白的爱恋啊。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可能是从他第一天捡我回来就开始的吧，也可能是某一天看见了他志得意满的微笑，也或许是在外出历练，他挡在我身前的那瞬间开始。
但不管从什么时候开始，直到现在他吻我的这一刻，我知道，我早已经将眼前这个人种在心田，藏于脑海中了。
后背一疼，是萧逸寒将我推上了床榻。
我感觉他的吻落到了我的颈项之上。有湿润与疼痛的感觉混着炙热灼痛了我浑身的血液，我错过他的脑袋，看见了窗外的月色，我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然而身体却几乎本能的软了下来，我应该推开他，我知道，可是此时我大脑好似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叮咚”一声脆响声，是萧逸寒挂于腰间的饰物掉在了床下。
声音那么轻，却像一记晨钟，敲醒了我和他。
萧逸寒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饰物，整个人一僵。我也随他转眼一看，只见地上的饰物有点眼熟，我仔细一思索……这不正是当年萧逸寒带我外出历练之时，在那迷阵中遇见的女妖随身之物吗！
当时萧逸寒从她脖子上抓下来的那个吊坠……
我看了那饰物一会儿，一转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的却是怔愣望着我的萧逸寒。
他盯着我，沉默不言。
我从他漆黑的眼瞳中看见了此时的自己，衣襟半开，双颊绯红，发丝散乱。好不暧昧，而碍于我与他之间的师徒关系，这样的我，又好不可怕。
他这样的神情像把剑刺痛了我，他是在后悔吗？后悔借着酒劲儿吻了我？因为他觉得对不起他喜欢的那个女妖，还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身为他徒弟的我。更甚者……他心里或许是在吃惊，我居然，没有反抗他。
无法再想下去，我猛地挣起身，一把推开萧逸寒，夺门而出，跑回了自己房间。
真可笑，这样的时候，我也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因为我这一生，就是依附与萧逸寒而生的。
我在自己房间里收拾了自己，枯坐了一夜，直到天明。
天亮了，我压下所有情绪，我与师父之间，这事虽然难于启齿，但碍于他昨日喝得大醉，好歹还是能找个理由借口，我不打算就此与萧逸寒再不说话，我也做不到如此，所以天刚蒙蒙亮，我就打算去找萧逸寒好好谈谈。
可我在萧逸寒门口敲了许久的房门，也未见里面应一声。
是……又下山去寻酒喝了吗。
我垂了眼眸，推门进屋，打算将他的屋子打扫一下，可刚进了屋门便见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佩剑带走了，酒葫芦也带走了，桌子上就只剩下一盏熄灭了的烛灯，压着一张苍白的纸：
为师此去，不再归来，望小徒保重，勿念。
短短一句话，不过十四个字，却字字戳心，令我看得目眩头晕，一时间竟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我不知道此刻萧逸寒在哪儿，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去哪儿，我只凭着直觉，一股脑的往山门冲去，心里无数遍祈祷着，希望萧逸寒此刻还在。
值得庆幸，我赶到山门前的时候正巧看见他与师祖道别，背了一个包袱，拎着他的酒葫芦，没带剑，没穿仙灵派的衣裳，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在下山的长阶上。
“师父！”我几乎从剑上滚下去，追到萧逸寒身边，“师父！”
我伸手去拉他，可在指尖未触到他手臂的时候，便被一个结界大力弹开，我毫无防备，径直被结界弹出去了三丈，撞在背后阶梯上，又往下滚了几阶，体内气血翻涌，我手骨传来折断般的疼痛，可狼狈的站起来后，我还待去追他，却被师祖拦住。
我抬头一看，师祖白发苍苍，他叹息着摇了摇头：“他去意已决。小徒孙，勿要再伤了自己。”
我泪眼朦胧的转头再看萧逸寒，只见他信步走着，越来越远，潇潇洒洒，好似对着空灵山里的岁月毫无半点留恋，对我也没有丝毫不舍。
方至此刻，我终于哽咽：“师父，我愿随你一道走，你去哪儿都可以。”我跪着往阶梯下行了好几步，喊他，“我怎么都可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只是你别抛下我！”
我几乎嘶哑的声音在狭窄的山道之间来回回荡，宛似幽魂：“你别抛下我。”
可直到我哭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也没见过萧逸寒回头。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一直到如今，八十载岁月，我独留空灵山间，孤身一人，修得了仙身，也修得了一心空无一物。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虽然没有连载完，但是师父系列已经定名为《师父心塞》开始预售啦~T宝上天猫店均有售，心急的小伙伴可以去搜索师父心塞进行预订嗷~我的微博上也有转发抽奖活动欢迎参与~
然后《师父心塞》出版版本新添了两个网上没有的故事，《师父有毒》和《师父年少》总共新添加了六万字~
师父来战这个故事还有三章完结，我在咂摸，要不要赶紧把剩下三章放出来_(:зゝ∠)_
咱们改成三天一更，如何？

☆、师父来战 第七章
“小徒弟……小徒弟？”
我被人摇晃了两下，陡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萧逸寒微皱着眉头的脸，他手还放在我肩头，见我睁眼便问我：“做恶梦了？”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方觉一点湿润的水迹冰凉的划过脸颊，落入了我的嘴里。
我陡然清醒，猛地将眼泪一抹，心觉丢人，我打开了萧逸寒的手，站起身来，萧逸寒与我粘着一只手，他便也站起了身来，他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我，好像十分关心的模样。
但我却觉得很好笑，萧逸寒在我心中的第三罪便是——他是我此生所遇见的，最薄情寡义之人。他脸上最不该出现的，便是关切的模样。
“无妨。”我道，“什么时辰了？”
“约莫寅时了吧。”
“你休息好了吗？”
我问他，他目光却放肆的在我脸上打量，把我的问题避而不答：“你做什么恶梦了？”
对付萧逸寒这种人，我也只好用了他的招数，同样当没听到他的话一样道：“休息好了我们现在就赶路吧。”
我手一抬，不再管萧逸寒，御剑便要走，哪想萧逸寒却将我另一只手一拉，握在他掌心里：“小徒弟，我不在的时间，你在仙灵山过得不好？”
我嘴唇一动，胸中的情绪险些就要按捺不住了。可最终我还是忍了下去，只冷冷道：“你问这些有什么用，你只需要知道，了结了人魔封印漏洞的事，我还是要杀你的，就行了。”
萧逸寒听罢沉默。
我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刚想捻个御剑术，忽然间斜里猛地吹来一阵诡异的风。我一愣，一抬头，与萧逸寒对视的瞬间，我便看懂了他眼中的想法——
妖气。
“唰”的一声，一道箭刃破空而来，我侧身躲过，本以为是妥妥的没有问题，哪曾想那利箭在离我不过三寸之处猛地炸开，霎时分作无数细针，直向我扎来。
我一愣，却在这怔愣的瞬间，见一道幽蓝的光芒在我面前一闪，是萧逸寒的结界在我面前展开，将那些细针尽数抵挡在外。
萧逸寒将我往他身后一拉。立在了我身前。
背脊还是那么挺拔，与很多年前，帮我挡住那女妖妖风的他没什么区别。
我失神了一瞬，待回过神来，立即道：“不用你帮忙，我自己能解决。”我想从他身后站出来，萧逸寒却控着我的手，让我呆在他身后。
“没帮你忙，这是来找我的。”他说，“你老实呆着。”
他这样说，我倒不好动手了，要再往前面站，倒显得是我赶着想要帮他忙一样。
刚才那一发急箭之后，林中便没了动静，我左右探看，萧逸寒却不急，坦然等了一会儿，扬声道：“你们不动手，那就换我来吧。”
言罢，他掌中光华一现，寒霜长剑凝成，他仿似随意极了的一划，只见利刃在黑夜之中画出一道月牙似的弧度，往黑暗的树林中呼啸而去，所行之处，幽蓝薄光摧古拉朽一般将林间繁密的树尽数斩为齑粉，在这一击的轰隆声中，夹杂了不知道多少名偷袭者的惨叫哀嚎。
蓝光隐去，林间草木尽折，来偷袭的妖怪们皆再无遮蔽，他们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勉强能撑住身形站在原地。
我站在萧逸寒身后，愣愣的看着他。
难怪，我这些年请的那么多暗杀者都无法将萧逸寒除掉，他而今的修为，比起之前，不知道又高出了多少。
萧逸寒向最近的一个妖怪走去，我亦被迫跟着他往前行。走到那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妖怪身前，萧逸寒用脚尖踢开了他的衣裳，但见他腰上的挂牌，挑了挑眉：“又是你们。”
我看了那挂牌，也是一愣：“居然是你们？”我脱口而出，“任务不是终结了吗？”
萧逸寒转头看我：“什么任务？”
“……”
我对视着萧逸寒的眼睛，想了想，觉得，反正我现在已经明说了我要杀他了，让他知道这些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坦然道：“我请的暗杀组织，挂了榜，给了钱，让他们来杀你。”
“呵！”萧逸寒难以置信的一笑，随即默了很久，“小徒弟，你这是恨我入骨啊。”
明明是句带着玩笑的话语，可萧逸寒说着这话的时候，却将头转了过去，让我不能看见他的表情。
当然，我其实也不是很在乎他这个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我踢了踢地上那妖怪的脚，皱眉问：“我去挂榜的时候，可没听说过你们组织会请妖怪来办事，说，你们这个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修仙的人，虽然请的是个暗杀组织，可还是恪守着修仙者的规矩，绝对不会找妖怪办事。而那个暗杀的组织也是由一个仙门领头，从来没说过他们之中，居然还有妖怪。
可我这儿刚问了一句，却见那妖怪不知咬破了嘴里的什么东西，一咽，头一歪，七窍流血，就这样服毒自尽了。
我抬头一看，只见方才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的妖怪，此刻都已经服毒自尽了。
保密竟然……这么严格？这可不像一个普通的从事暗杀的组织会干的事儿。
我转头看萧逸寒，只见萧逸寒也皱了皱眉头，他转头看我：“只怕，我们真的得快点赶路去玉泉了。”
不再耽搁，我与萧逸寒立即上了路，我与他一同御剑而行，我的速度到底是差了他一点，我努力赶他，最后萧逸寒瞥了我一眼，竟是直接动手把我拉到了他的剑上。
我推他，他却一本正经的说：“这样快些。”
是……他确实快些。
我又在心中念叨了一万遍天下苍生，然后忍耐了他的接触。
可身体贴着身体站着，沉默赶路，天上除了云，什么都没有，我觉得有点尴尬，便与他道：“方才那个暗杀组织，我只请了他们一次，第一次未成功，我便撤了任务，自己下了山门。这第二次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你且反思反思你近日作为。”
“我知道他们为何而来。”萧逸寒答得肯定。
我转头看他：“你离开仙门，在这世间到底在做什么？”
他沉默不答，就在我以为他根本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却道：“我要去魔界寻找我的亲人。”
这个答案全然出乎我的意料，我从不知萧逸寒竟然还有个亲人，师祖他们也未曾向我提起过……对了，关于萧逸寒的事，仙灵门的老辈都是刻意的闭口不谈的。
“你亲人是谁，为什么会在魔界？”
萧逸寒默了一瞬，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便捡了我前一个问题回答：“你找的这个暗杀组织，与魔界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百年前人魔两界的封印虽然立了起来，然而魔界仍旧有余孽在世间行动，他们隐藏身份，伺机而动，一直想寻找漏洞打开封印。以便重回人世。
“先前你请的这个组织的人，却是是一些流窜的修道者，他们来杀我不成，我捉了一个贪生之人，询问之下才知道了这个组织竟然一直在帮魔族余孽行事，他们一直在寻找两界封印之间的薄弱之处，我从他们这里找到了线索，捕捉到的最近封印薄弱处会出现的时间与地点，先他们一步打开了两界通道，然而两界封印虽是只漏了一个洞，却力量巨大，我一时未曾收住，才致使魔气泄露。”萧逸寒晃了晃，看了我一眼，“好徒儿，得亏你来得及时了。”
这样说来，竟是我无意之间在暗中帮了他一把，让他找到的封印漏洞吗……
“他们许是察觉到了今日的魔气泄露，于是便在晚上寻了过来吧。”
我垂头看了看我与萧逸寒紧握的手：“待得漏洞放入玉泉潭底，你又要如何？直接去魔界吗？”
萧逸寒没有答我。
而在接下来的路上，我与他都一路无言，各自沉思着各自的事情。
萧逸寒御剑行得极快，不过夜半时分，便到了玉泉潭边，比我预料的还快了大半天。
我与他将紧黏的手一同放进了潭水之中，萧逸寒闭目念咒，我只觉与萧逸寒掌心之间的那股吸力渐渐小了下去，黑气慢慢渗入泉水之中，却没有扩散，像是被凝固了一样，黑气在潭底渐渐凝聚成一个圆形，还是那日我前日看到的那个黑糊糊的洞口，可却没有魔气渗出，潭水之上还是一片清澈。
果然如萧逸寒所说，这玉泉水抑制了魔气。
我的手和萧逸寒的手终于也分开了来，他将手抽出，我的掌心便登时被冰冷刺骨的潭水浸染。
他看着我，笑道：“好了，小徒弟，你可以走了。”
我一言不发，拔剑出鞘：“杀了你我自然会走。”我道，“在仙灵山这么多年未曾听过你有什么亲人，你不过是想说谎来诓我吧。封印漏洞在此，我不会放任任何人通过这个漏洞。”
谁知道萧逸寒到魔界去的真正目的。这人做事任性随心，我可不放心他。
萧逸寒听得我的话却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胸膛径直抵在了我的剑尖上：“小徒弟，我说，你不会杀我，你信不信？”

☆、师父来战 第八章
不杀他？
我冷笑：“那就试试。”
我挥剑冲他砍去，萧逸寒的身影却在我面前一闪，眨眼间便挪到了我的身后，他抓住我的手，轻笑：“有哪个杀手会在一开始就报上自己的目的，你不过是终于找到了个借口，说服了自己来见我这个师父的吧。”
“胡言乱语！”我斥了一声，回身挥剑，手臂穴道却被他一点，一时间整只手如遭雷击，长剑脱手而出，我往前一踉跄，萧逸寒顺势接住我，将我搂进怀里，他一只手倏尔抚上了我的脸。
这个姿势太过熟悉，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夜夜出现在我的恶梦里，我想要推开他，可却使不上力，他只轻轻捧着我的脸，唇角笑容有点无奈：“小徒弟，你别闹，我答应你，等我从魔界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和你在一起，再不抛下你了，好不好？”
好不好？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时隔八十载，他对我说出这样的话！他居然好意思问……好不好？
“不好！”我一高声一喝，爆发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愤恨的将他推开，我往后一退，一个踉跄，自己却摔在地上。
“八十年前我哭着喊着让你别抛下我，你一言不发的走了。当现在，我终于可以不在意你的抛弃时，你却这么轻描淡写的，让我再接纳你？凭什么？”
我瞪着他：“这些年，我被同门排挤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日日在山头小院等你回来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走之后，我受同门孤立，欺辱，若不是师祖看我可怜照拂于我，我恐怕连着仙身都修不到。师祖仙去，我孤身立于空灵山头，十年是一人，二十年是一人，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年年皆是孤身一人，隔了这么久，你却好意思让我再和让你在一起？”
我冷笑，“你的哪来的脸说这句话？”
萧逸寒眸光微动。
“这些年你与妖邪接触，你与妖邪厮混，你在山下如何快活的消息传回山里。托你的福，年复一年！我都因你而被嫌弃，我没有师兄弟，也收不到徒弟。你知道什么叫孤独吗？当有一日我在山巅风雪中醒来，发现我肩上积雪比崖上枯石还厚的时候，我想大概我坐化为石，也不会引起别人的丝毫注意。”
我看着他：“你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我告诉你吧，等你死了，我才有资格把以后的人生过好。”
一通话说完，玉泉潭水之上一片沉寂，我垂头看着地，忽然间觉得，自己真是傻极了，为什么要在萧逸寒面前把这些话说出来呢，简直……就像在博可怜一样。
我拾起了掉在一旁的剑，知道我今天奈何不了萧逸寒，正打算同他放个狠话，哪想萧逸寒却开了口：“既然这样，那就杀了我吧。”
说得那么干脆果决。
我抬头看他。
天上的月色映入潭水，波光潋滟也投射在我与他的身上。
他在我的注视下，又说了一遍：“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这条命就给你。”
我一声嗤笑：“萧逸寒，你以为我不敢要吗？”话音一落，我提剑上前，剑刃覆上了法力，萧逸寒若无防备，一剑我便能刺穿他的心房！
我剑尖扎破他的胸膛，破开衣裳与皮肉，鲜血流出，萧逸寒果真丝毫不避。
他只看着我，脸上又挂起了吊儿郎当的笑，好像刚才的严肃正经只是我的错觉：“小徒弟，砍头也就只砍一刀呢，你这是，要拿我练钝刀子磨肉？”
我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看着他胸膛上涌出的血，一时间，我发现竟然动不了手了。
我想了那么多年，想了那么多遍，可真当这一天到来了，萧逸寒站在我的面前，任由我宰割了，我竟然可笑的……下不了手了。
此刻我方知，我杀不了萧逸寒，不是因为我技不如人，而是因为，我真的杀不了他。
即便到现在，我也舍不得……
我咬紧了牙，真是恨极了自己的没出息！
剑刃从他胸膛中拔出。皮肉伤对现在的萧逸寒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他不言，我不语。好像能就此沉默的站到天荒地老。
可到底没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哎呀，奴家收到大人的消息就赶投胎一样赶过来了，可累死奴家了。”声音妖娆，姿态妩媚的女人从树林间蹿了出来。
我转头一看，竟是……那么多年前的那个女妖。
容貌半分未变，见了依旧魅惑人心。只是现在我已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被迷惑了。
女妖见我手上的剑沾了血，又见萧逸寒胸膛上有血，登时愣了一下：“哟，大人……”她连忙行到萧逸寒身边，“您昨儿个信儿里说，我今日来的时候，你一准将你徒弟打发走了啊，现在咋弄成这样了。”
萧逸寒没有答话。
我冷眼看着他们，心里也了然，果然是还和她联系着呢。不过……能有什么办法呢，反正……我现在也杀不了萧逸寒。
我对自己失望至极，一时间也觉得，萧逸寒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我再也不要和他，沾染上什么联系了。
我转身离开，连使御剑术的力气也没有了，就像萧逸寒当日离开仙灵山前一样，一步一步，靠着腿慢慢走远。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恐怕连御个剑，也能分神的跌下来，惹人笑话……
我在玉泉山里走了一天一夜，也没有走出去。
萧逸寒从八百里外御剑来的时候，也不过一天一夜，我现在却窝囊得，连脚都迈不动了。
我在山林间点了火。坐在火堆前发呆。琢磨着自己之后要怎么办。
如果不杀萧逸寒的话，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别的人生目标了。回仙灵山吧，那方一片孤寂，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回去就在尘世吧……我他娘的现在还修了个仙身，连等死都等不到，
我往火堆里丧气的砸了根柴火。正是最无聊之际，天空中一片妖气呼啦啦的袭来，将我的火堆吹得几乎熄灭。
我也懒得搭理到底是什么妖怪，只想着，这妖怪要找我打一架也不错，反正没什么事儿干。就是这么灰心丧气之际，那妖怪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拉得站了起来，我一看，眼见面前的人，正是昨天见到的去找萧逸寒的那个女妖。
只是她现在一身的血，相比昨日，狼狈了好多。
“哎哟仙姑救命啊！”她冲我喊道，“你快去救救你师父吧，他要死了！”
听得这话，我沉寂了一天的大脑像是忽然被唤醒了一样，目光重新将眼前人打量了一遍，只见她一脸的泪，泫然欲泣：“你师父死了，这人界可就又要大祸临头了！”
“什么情况？”我问。
她抓了我的手：“咱们边走边说！”
女妖在路上告诉我，萧逸寒确实有一个哥哥，而且他的哥哥还相当的有名，就是百年前以身血祭人魔两界封印，使人魔两界重新分隔，使人界重获安宁的那位大仙人。
听到这个名头，我就愣了：“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萧逸寒自己也没提过。”
“他当然不提啦，那死的是他亲哥哥，还是代他去死的，他平白无故和别人提这个，揭自己伤疤作甚啊。”
“他哥哥代替他去死的？”
“恩，其实后来很多的人都不知道，当年与长鸠魔族族长对抗的仙人有两个，一个是萧逸寒大人，一个是他哥哥。”
闻言，我又是一愣，萧逸寒竟在之前……就已经厉害到了那种程度了吗？
“百多年前，长鸠魔族找到了人魔两界的封印薄弱之处，将封印打开漏洞，大举入侵人界。萧家世代承袭封魔之术，只是到了萧逸寒父亲那一代，因久不见魔族入世的他们少于修炼，萧家一夜之间被入了人界的长鸠魔族血洗。萧逸寒与他哥哥侥幸逃离，幸得仙灵门人收留，兄弟二人在仙灵山苦练从家中带出的封魔之术。萧大人自小灵根聪慧，学起东西来进步神速，他哥哥却反而要落后他一些。
女妖一叹：“他们杀了长鸠魔族的族长，要封印人魔两界封印时，因为萧大人与他哥哥都受了伤，以他们的力量或许不足以封闭封印，唯有以一人血肉为祭，萧大人本来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祭，没想到，却是他哥哥将他推开，去祭了封印。当时萧大人要去救他哥哥，其实当时如果拼一拼，说不定可以救下他哥哥，也能保住大人自己的性命，但仙灵门人却不敢让他冒这个险，将他拦了下去，因为没有萧大人，封印就没人守了，日后再有漏洞，世间就没有人可以补了。”
我沉默。
所以萧逸寒在那大战之后，整日以酒度日，对仙灵门的长辈们也不爱搭理，长辈们便也因为对此有愧，所以对他以前的往事，闭口不谈吗。
“九十年前呀，魔族在人界的余孽找上了咱们妖族，说是找到了当时祭封印的那个仙人的头骨，就是萧大人哥哥的头骨，说那仙人的血肉祭在了封印里面，是补了封印，也是让封印有了个弱点，只要有这头骨，就可以重新撕开漏洞，到时候魔族重临人界，也会厚待我们妖族。统管妖族的长老们当时同意了，便开始协助魔族。终于花了十年时间找到了人魔两界的封印一个小漏洞，将那头骨送到了魔界去。
“当时这事儿便是经了我的手的，那漏洞大家好不容易扒开了一小点，里面呼啦啦的就涌出滔天魔气，周遭登时树木枯萎，我心里发颤，就有些后悔了，觉着这事儿恐怕对妖族来说也不一定好。我临时变卦，想带走头骨，可最后只抢到了那嵌在头骨里的一个吊坠，还被打伤了去，后来我寻了个僻静树林，布了个迷阵修养自己，也就是那时候第一次撞见了大人，啊对，当时你也在。”
我恍然领悟，原来……当时那个吊坠，萧逸寒一直呆在身边的吊坠，竟然是他哥哥的东西。

☆、师父来战 第九章
我望着女妖：“这些年，萧逸寒一直在与你联系，你们就一直在谋划这些事？”
“是呀，他哥哥的头骨被魔界的人拿去了，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两界漏洞，想要到魔界去抢回来，可你们仙灵门办事死板，一准是不会让他冒这种险的，所以他干脆出了山门，也省得因为自己的举动，在山上连累你这个小徒弟。”
是，萧逸寒做的这一切是隐忍，是痛苦，也听得让我心疼，他好像自己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的委屈和苦难，可对我来说，萧逸寒只做错了一件事，只这一件事，便足够让我记恨他记恨得无法原谅——
他从没问过我，我愿不愿意他这样做。
女妖与我说完这些事的时候我们已经重新回到了玉泉潭水边，看着玉泉潭下的黑洞，我问她：“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我帮忙呢？”
“论封魔之术，世上无人可以与萧家心法相比，师承一脉，你之前不也和萧逸寒一起封住了那漏洞吗，找你自然是……还是……”女妖惊诧的看着我：“你不想救你师父啊？”
我没说话，她表情显得有些为难，“仙姑，你师父这辈子一颗心里没有藏着谁，只有你……昨天你不是在这儿扎了他心口吗，后来我问他，要你真狠心扎进去了，该怎么办。他就说，那就辜负了苍生也罢，好歹能让你从他那儿，得到片刻宽心。”
我听得微微握紧了拳，我闭上了眼，撇开情绪，冷静的问：“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女妖拽了我的手，先一下跳入潭水中，游入了下面的黑洞里，方一进入黑洞，魔气便开始挤压我的身体，在短暂的眩晕之后，失重感猛地传来，我陡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漂浮在了空中。
御剑而起，我在空中立稳，打量四周，鲜红的天，干裂的地，这就是魔界。
而此时在远处有一座黑色的大山在不停的飘散这魔气，地上遍野都是魔族的尸首，竟是……萧逸寒血洗了这一片地方吗……
女妖拽着我往那方赶，越走越近，我才看见，那哪里是山，那就是一团黑色的魔气凝聚而成的影子，在那影子的顶端，正是一个苍白的骷髅头。
而在那骷髅头的正前方十来丈远的地方一道蓝色的身影，撑着结界，寒霜一般的光华自他手中长剑中散出。
不用女妖再做解释，我便知道了这情势，是萧逸寒与那骷髅头僵持住了，而现在是在魔界，魔气源源不断，继续僵持下去，萧逸寒只会耗尽内息枯竭而死。
他需要人帮他毁掉……他哥哥的头骨。
等靠得更近了些，我瞥见了萧逸寒后背上破裂的伤口，皮开肉绽，一身狼狈的血。
情况比我想的更严重……
忽然间，萧逸寒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过头来，盯住了我，满脸不敢置信，随即斥责女妖：“谁让你带她来的！”
没去管女妖的回答，我抬头一望，只见那骷髅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魔气，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到来，魔气开始狂躁的翻涌起来，萧逸寒不得已必须转身全心与之对抗，然而他现在已是内里空虚，勉强抵抗之下，竟是一口鲜血涌出。
我当即不再耽搁，肃容上前，一记清光随剑刃而去。清光破开魔气只去骷髅头，然而那块头骨比我想得更加坚硬，一击之下，毫无损伤。
女妖却在我身边惊呼：“你这么厉害。”
我自是不弱的，萧逸寒留下的那些书我早就翻烂，熟背于心，这八十年，我别的都没干，光修仙了，若连这唯一的事都做不好，我也没有脸面苟活于世了。
萧逸寒之前想必也看出来了，所以他才说，我没有对他动真格。
我打量着那骷髅头，闪身挡于萧逸寒身前，此刻我回头看他，只见他苍白的脸上再没了平日漫不经心的微笑，他皱着眉头斥我：“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回去，通知仙灵山的人，让那些仙人来想办法。”
我没理他。感受着面前越来越凶戾的魔气，我轻抚手中长剑：“萧逸寒。”
我望着那骷髅头，掂量自己体内力量，我明白，今日不交代一条命在这里，恐怕是了结不了这件事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师父，我这一生，最埋怨的人便是你。”
萧逸寒瞳孔微微一缩，他好像知道我要做什么事，伸出手来想要抓我。
可这种时候，哪能耽搁，我护体结界大开，径直将萧逸寒弹了出去。
一如当年，萧逸寒下山之后，我被他的护体结界弹出去一样。
那么狼狈。
“不行！”他喊着，声音有些嘶哑。
而他现在，已经没力气追上来了吧。我转过头不再看他，然而听着他的声音，我方在此时体会到了八十年前，他离开时的心情，原来，是真的会难过的，是真的，有心脏被擒住了一样的疼痛。
我紧紧一咬牙，将所有的声音与情绪都摈弃在外。
与手中长剑与我化而为一，我径直冲向那骷髅头，周遭的魔气登时化为刀刃，将我切割得体无完肤，腰侧藏着的萧逸寒初遇时送我的玉佩随风而落，我没时间去管它，只听前方“咔”的一声，是骷髅头破裂的声响。
我的世界完全寂静的前一刻，是萧逸寒近乎声嘶力竭的嘶喊：“给我回来！”
我回不去了。
我这一生，最埋怨的人，是我的师父，而最喜欢的人……
也是他啊。

☆、师父来战 尾声
四周一片荒芜，幽静黑暗，在混沌一片的世界中，我忘了我是谁，忘了我所有的过去，我只知道自己站在一条河边，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叮咚水声。
好像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来同我说：“姑娘，该过桥啦。”
但每次我都只是摇头。
而为什么要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好像站在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但到底是要等谁，我也记不得了。
就这样混混沌沌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河边飘荡。
直到有一日，我看见我面前一直漆黑的河水里面出现了一个男子，他满脸胡子拉碴，整日醉醉醺醺，疯疯癫癫的走在扬州三月的道路上。
春风吹不散他的酒气，红桃绿柳掩不住他的浪荡，他一手抓着一个玉佩，一手抓着一个酒葫芦，他见人就说，他在找一个人，他在找她徒弟，但只要有人问他，他徒弟叫什么名字，他却笑着答不上来。
他说，当年他懒，连名字也每个他徒弟取一个，反正他也只有一个徒弟，小徒弟小徒弟的叫着，也就一直叫到了最后。说着说着，他就哭了，在道路旁边，喑哑的哭着。
看着河水中的这些画面，我的脸上却是不知为何，也滴滴答答的落下了水珠。
“姑娘，该过桥啦。”
我身后又出现了这道声音，我转头一看，老妇人站在我的身后，端着汤，叹息着：“世间万事，有舍才有得，你舍了你的等，他才能有机会找得到你。”
我看着老妇人手中的汤，终归是饮了下去。
我舍了我的等，但愿，他能在来生，找到我吧。
也愿到时候我与他之间，再没那些埋怨与隔阂，只有朝夕相处，只有扬州三月的风，吹得人面依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