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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回家种田
作者：春酒醉疏翁
内容简介
 1. 金满办理完离婚手续，没有要小孩，独自拿着行李进了安检口。 意外接到了前夫妈妈的电话，他接了起来。 金满，你要自尊，但是从你进陆家的门，就捡不起来了。你要捡，也要问问燕林他愿不愿意，你回来，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金满茫然，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阿姨，我和陆燕林已经离婚了，以后你别再打来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有一点烦。 电话那头有水杯摔落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金满莫名，便挂了电话。 2. 金满和陆燕林有一个孩子，孩子漂亮可爱，比较像陆燕林，也亲陆家，对他充满了抗拒：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不要说你是我的父亲。 金满原本很伤心，但离婚了就不想了。他回到乡下，种起了田，还机缘巧合的收养了一个很乖的小孩。 有一天，他牵着小朋友开开心心种瓜回来，看到等在门口的小少爷和前夫。 两人西装革履，和门口的野蚕豆格格不入，小少爷手里的蛋糕掉了，看了看前夫，咬牙：你骗我！ 前夫向来沉静的面色亦十分愕然，小少爷忽然哇的哭出声，丢下蛋糕向他跑来，眼泪吧嗒吧嗒：爸爸。 金满愣了下，下意识侧身躲开：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叔叔就好了。 小朋友挡着小少爷：你谁？ 一个甜虐掺半的治愈过程，一个受追攻的火葬场。 金满（攻）x陆燕林（受） 类ABO世界。 小白逻辑，天雷滚滚狗血文，更新时间目前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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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金满，我记得你要出院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让老伴送你下去吧。”
“毕竟是做了手术，医生也说不能太疲劳，哎呦，你家里人真是的，不来探望的话，起码也给你雇一个护工啊。”
医院里，两个老人正在安慰一个年轻的Alpha，那是他们同室的病友，年轻温和，五官清秀，笑容十分温暖，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但是住院的时候却孤零零的，原本说昨天有家人来接他，但是不知为何没有来。
他还傻乎乎等到半夜，护士换班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坐在窗边吃苹果，眼睛盯着楼下的停车场。
大概是就这么等了一夜，第二天见面的时候眼睛里有红血丝，脸色苍白。
“昨天是忘记了，那今天也不来吗？”
老人家替他打抱不平，谁都有老的那一天，他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家被嫌弃就算了，怎么这样的年轻人也没人管呢？
金满十分开朗:“我找了护工的，是我自己不习惯，就辞掉了。”
老头不相信，忿忿不平道:
“那也不行啊，你们毕竟是家人，哪能一次都不来看呢，做腺体手术，那可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李奶奶使劲掐了一下老头，示意他不要啰嗦，老头疼得差点跳起来，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嘴了。
“一个小手术，哪里有生死离别嘛。”
金满倒是不在意，但转身时看着手机上面的短信，还是难免觉得失落。
手机上发出去的短信是三天前的，他问了句孩子的近况，其实是因为伤口不舒服，想和陆燕林说说话，但是对方一直也没有回。
他没有打电话，上一次电话通讯，被陆燕林毫不犹豫的挂断，接连打了几次，就被直接拉黑了。
金满不是一个藏得住心事的人，当天在饭桌上就问原因，但是男人只是淡淡地说: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情，当面说就好，今天的电话很重要吗？”
“呃，倒也没有。”
金满如此回答，具体原因是什么已经忘记了，但是那种疏离和冷淡，分明是说，没必要不要因为闲事给我打电话。
金满心里不舒服，却没有追究，他转而又想，陆燕林本来就因为工作的事情，忙得好一段时间无法休息，在事业上升的关键时期，情绪不稳定可以理解，他应该多支持才对。
想通以后，金满再有事，也是托对方的秘书代为转达。
不过前一段时间，陆燕林的秘书委婉的表示自己太忙了，没办法再继续接听他的电话。
“那个，或者……您亲自联系一下陆先生呢？”
金满哑口无言，总不能说陆燕林压根不接他的电话，联想到可能是陆燕林授意秘书这么做的，金满就识趣的，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拉黑那件事也有后续，后面陆燕林又把他放出来，也和他说，自己当时情况特殊，没办法接电话，金满又锲而不舍的一直打，所以才拉黑了。
陆燕林也就这件事低头，难得的，闭着眼睛主动亲了他一下。
他当时，还默默地高兴了好几天，但是之后的几个月，陆燕林都没有回家，omega的发情期，也直接通过强效抑制剂度过了，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金满的心情霎时一片冰冷。
那个吻，比起陆燕林心有诚意的道歉，更像是一个补偿。
金满到现在还记得那种失落的心情。
他想要多靠近自己的家人，想证明自己可以像其他Alpha一样，撑起家庭。
陆燕林性格冷漠，不也是从无到有，坐到了现在的位置，打了那些想要看他笑话人的脸，更狠狠地报复了自己不负责任的父亲。
但是金满并没有那样令人羡慕的天赋，更没有那种统治自己专业领域的能力。
他是个性格平和，能力普通的Alpha，在别人眼里捡了大运，和一个很能挣钱的伴侣结婚了。
所以他就算付出十倍努力，每天加班，在工位上工作到昏厥，也没办法赶上对方升迁的速度。
反而因为两个大人都不怎么着家，忽略了家里的孩子，导致对方失足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没命。
金满最难熬的一天，也是陆燕林第一次对他发火，甚至直接提出了离婚。
“我不想再看你为了维持自己易碎的自尊心，伤害陆知。”
“我完全可以承担起这个家，但是你为了所谓的Alpha的尊严，不承认这一点。你和那些攻击omega只配做家庭保姆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我对你，真的已经很失望了。”
“你一直以来，都不是合格的父亲。”
“金满，我们离婚吧。”
金满恍惚的抬起头，脑子里循环着那些话，负疚感让他没法反驳，一句一句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回应，不要在应该负责的事情上做缩头乌龟。但那种巨大的空洞让他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看起来疲惫到没法说话，他产生了一种极度自厌的无力感，恨不得是自己躺在手术台上。
“陆……燕林……”
曾经雄心万丈的想要做一个让小孩骄傲，让伴侣依赖的Alpha，但是他却连最基本的保护都做不到。
金满低着头，伸手擦拭陆燕林脸上的泪水，被他冷漠的甩开。
“对不起。”
这样下来，金满那些不切实际的想要撑起这个家的想法，就自然而然的消散了。
金满辞掉工作，回归家庭，努力做一个称职的伴侣，一个合格的Alpha父亲。
但陆燕林看他的眼睛里还是一片冷漠，甚至有些避之不及。
“你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不要硬拿出来讲。”
“戴眼镜也不适合你。”
这样毫不留情的话，金满也听过很多次，他摘下眼镜道歉说:“我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
自己的伴侣其实讨厌自己。
金满用了五年的时间，也只是从侧面证实，他和陆燕林的婚姻的确没有感情，只是迫于种种压力，种种权衡，不得已才在一起结合。
在这段婚姻里，唯一受益和感到高兴的，就只有金满一个人而已。
“金满，你不要收拾了，坐下来休息，让你李奶奶给你收，来来来，吃根黄瓜，我们自己种的。”
大约是看到金满一直在发呆，老人家后知后觉，认为自己有点太啰嗦了，干嘛一直说些年轻人不爱听的。
金满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老头子别扭的样子很有趣。
他平时不太出门，在陆家生活久了，太久没接触普通人，都快忘记这种轻松的感觉了，他笑了笑说:“没事，我是Alpha，伤口愈合得很快，我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这些水果和营养品，留给您和奶奶吃。”
老头哼了声，弯腰从床底下掏出来一个袋子，居然是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还有西红柿和大葱:“吃那些干巴巴的怎么补身体，大小伙子，一顿饭尽吃那些没营养的。”
金满愣住:“大爷，这是活的啊。”
老头理所当然，和他大眼瞪小眼:“不然呢，这鸡死了我还敢送给你吃？”
金满难得有些窘迫，傻傻地站在原地，大爷直接粗暴的把鸡塞他怀里，又自豪又嫌弃地说:“这可是你奶奶自己养的，天下第一，还没下过蛋，城里哪里这些好玩意。”
金满:“……”
老头背着手:“怎么了，看不起这些乡下货？”
金满不敢，谁敢谁说李奶奶的东西不好，大爷可以吹胡子瞪眼，光着脚追他到五楼。
金满抱着鸡，提着蔬菜和行李，被老头强行送到门口。
他看了眼金满单薄的身体，啧啧两声:“我说你小子，还是给家里打个电话吧，Alpha也不是铁打的。”
金满抱着热乎乎的鸡，满口答应:“是，是，我知道了。”
他出了门，回头望了眼，隔着玻璃窗，李奶奶在给老头剥橘子，她发现了袋子里有一个大大的康复红包，意识到这是金满留下的，但是等他们追出来，门口却早已没有了人。
公交车站。
金满和那只鸡大眼瞪小眼，周围的人偷偷往他那里看，没一会儿，有个小朋友不好意思地问:“你好，酥酥，我可以摸一下这只鸡吗？”
金满:“……可以。”
小朋友摸了摸鸡背上的毛，兴奋的脸颊红扑扑:“好可爱的小鸡哦，它叫什么名字呀～”
金满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大葱西红柿土豆，他犹豫着猜测老头子准备的菜系:“可能是……黄焖鸡？”
小朋友的星星眼愀然变色:“什么？”
金满连忙摇头，硬着头皮道:“那个黄焖鸡，挺好吃。”
小朋友呆了下，恍然大悟，用充满爱的小手抚摸小鸡:“原来你叫挺好吃啊，好可爱的名字。”
旁边的家长嘴角一抽，快要绷不住了。金满不知道如何解释，才能不打碎小朋友的童心，他夹着鸡，大步挤上了公交车，落荒而逃。
公交车到站之后，还需要独行一段路，这期间金满的手机响过一次，但是他一手抓着挺好吃，一手拎着蔬菜包，实在腾不出手。
电话响了两声就挂了，估计是什么骚扰电话。
金满出了汗，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的合照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张三人全家福，角度却很怪，陆燕林坐在陆知旁边，教他拉小提琴。
金满举起手机，从镜子里同时拍摄出家里的三个人，看起来随意又温馨，但是除了金满，另外两个人都绷着脸，冷冷的注视着镜头，显得有些阴森。
但金满没注意到，他摸摸屏幕上的陆知，又点点陆燕林。
他们两个气质特别像，陆知全身上下，没有什么地方遗传到金满。
那种源自陆燕林的冷淡和傲慢，在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身上，也体现得很明显。
陆知出生在上流家庭，外祖母和外祖父都是很有权势的人，几乎没有什么缺陷。
最大的短板反而是在基因上看不出来什么的Alpha父亲，所以他和金满合不来。
金满叹了口气，所以他应该怎么拎着这只鸡回陆家。
万一进门了，挺好吃飞到陆知的钢琴上拉屎……
他不敢想象这副画面。

第2章
陆家的庭院，门楼不显。
门口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遮出一片翠色荫凉。
玉姨听到屋外汽车引擎的声音，心里很高兴，判断应该是陆燕林回来了，这人已经半个月不着家，说是出差，估计就是躲着严老太太。
陆燕林的母亲严琼女士，因为生病的原因，搬到公馆和他们一起住。
严琼女士年轻的时候和丈夫离婚时，重病在身还欠了债，她不肯向父母低头，拼命工作，白手起家挣下偌大的家业。
这么要强的人，老了之后赋闲在家，才觉得身边寂寞，开始心疼自己的儿子。
起因是她发现，陆燕林居然用抑制剂度过发热期。
这在严琼眼里，无异于一个晴天霹雳。
陆燕林早慧，从小就是个学霸，极为懂事优秀，他被从教多年的外公外婆带大，更是习得方正严谨的性格，极为稳重。
严琼在他大学毕业那年，事业遭受到毁灭性的打击，不但多年经营一朝亏空，自己也被牵连入狱，告诉无门，而就在那时候，向来疼爱陆燕林的外祖父母，也相继去世。
孤儿寡母，无凭无依。
叱咤风云半辈子的严琼，在狱中心急如焚，忧虑儿子处境，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但没过多久，陆燕林来探望她，隔着一层玻璃，少年时代的一身荣光尽皆收敛，朴素到寻常。只有眼中锋芒毕露，如同冷星，他脸色冷倦，淡漠又平静地告诉严琼，他找到了关键证人，过段时间严琼就可以出狱。
当时严琼欣喜若狂，获释后一心一意报复自己的仇人，顾不上陆燕林，也是之后，才从他人口中得知，陆燕林已经结婚了。
她那个时候忙得要命，也没有深想。
现在却不得不思考，如果当年她没有一落千丈，自己有模样有能力，什么都出挑的儿子，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和一个不三不四，高中毕业的人结婚？
在这段时间的观察里，陆燕林和那个Alpha的婚姻，根本就貌合神离。
听玉姨说，陆燕林宁愿用抑制剂，也不愿意和那个Alpha一起过。
能让自己端庄稳重的儿子，厌恶到这种程度，想必那个Alpha，定然十分的不堪入目。
同样身为omega的严琼，太懂这种感受。
在自己厌恶的婚姻中，与对方呼吸同一层楼的空气，都是一种莫大的折磨。
这样的婚，不结也罢。
只是因为区区责任感，就要葬送儿子一生的幸福，她看不下去。
严琼有意刺探陆燕林的想法，只是陆燕林一出差就是半个月。
那个Alpha估计也是听到风声，躲出去不见人，至今没回公馆，扔下陆知一个小孩子在家。
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加上前因后果，种种传言，她还没有见到那个Alpha的面，心里对他的印象已经跌入谷底。
不过今天也十分凑巧，严琼的挚友回国，带着儿子来探望她。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说话的时候，玉姨出来送水果，高兴地说:“太太，燕林回来了。”
严琼心里十分高兴，在外人面前却嘴上却不饶人，冷声道:“他还知道回来。”
坐在严琼身旁的青年高大俊美，他笑了声:“哎呀，您在家，燕林哥他一定是归心似箭，巴不得赶紧飞回来的。”
严琼哼了声，好话谁都爱听，她脸色缓和了几分。
青年主动站起来，兴致勃勃:“我去给燕林哥开门。”
辛弥鹤打开门。
夏日苍绿的余荫，铺开了滨城的盛夏。
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遮住了日光，如同古潭幽冷的双眸扫过来，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
辛弥鹤愣住了，眼前这个身高腿长，面容淡漠，看起来好像时代杂志模特的男人，是一个不折不扣的omega。
封建古板一点，过去所有用来形容强A的词语，套到陆燕林身上，都不带打折扣的。
“燕……燕林哥！”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气场很强的小朋友，气质就像缩小版的陆燕林，完全的天使宝宝的长相，玉雪可爱，唇红齿白，然而开口冷得掉冰渣:“你是谁？新的保姆？”
辛弥鹤:“……”
陆燕林不轻不重地说:“陆知。”
小朋友脸色一沉，依稀能看出他本来就不太高兴。
他抬头看了眼陆燕林，心不甘情不愿的朝辛弥鹤伸出一只手，然后变脸一样，露出超级可爱，又甜又温暖的笑容:“叔叔对不起，你好呀，我叫陆知。”
辛弥鹤连忙蹲下身，热情的捏捏陆知的小胖手:“小知好乖呀，我是和你爸爸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可以叫我弥鹤哥哥～”
陆知和他握完手，抬头看向陆燕林，等陆燕林点点头。
他便刷地收回手，光速恢复面无表情，背着小书包噔噔噔进屋了。
辛弥鹤大为震撼。
陆燕林则皱着眉头，看了眼陆知的方向:“他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辛弥鹤开玩笑:“现在国内的幼儿园压力这么大！”
他张开手臂，双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薄唇噙着几分笑意:“哥，好久不见，想不想我呀～”
陆燕林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
辛弥鹤跟在他身后:“燕林哥，久别重逢，你也太正经可，都不抱我一下的！”
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回到客厅，辛太太温柔的站起来，先拥抱了陆燕林，左看右看的，喜欢得很。
“五年不见，愈来愈稳重了，刚才跑上去的是不是小知，好可爱的孩子，就是看着不太高兴。”
严琼女士闻言冷哼一声:“两个大人一天到晚的不着家，小孩子正是敏感的时候，十几天看不见大人，能有什么好心情？”
她的语气很凶，冲得辛弥鹤和辛太太都不敢接话。
陆燕林却不受影响，他面色平静，给严琼女士，辛太太他们分别倒了杯茶，礼貌得挑不出错:“是我的问题。”
他服软的行为中和了严琼女士的脾气，让她有火发不出来。
但自己的儿子自己还是会心疼，陆燕林只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严琼女士就冷着脸催他赶紧去换身衣服，休息休息。
等陆燕林走了，严琼女士又叹了口气，和闺蜜抱怨:“你说他有什么错，平时工作那么忙。”
“那个叫金满的，十几天也不着家，孩子也不管。”
辛太太眯着眼，笑着说:“陆知才几岁？他们还是小夫妻嘛，可能就是吵架了。”
严太太:“哼，吵架，我看是分居，不过真要是这样，我反而倒省心了。”
两个omega在一起说悄悄话，辛弥鹤一个Alpha也不好在旁边听。他欣赏了一下屋内的装潢，陆家公馆曾经一度易主，陆燕林买回来之后，又请人重新设计装修。
辛弥鹤小时候见过的格局都发生了变化，但是客厅内悬挂的字画还是从前的那幅。
他顺着记忆楼梯走上二楼，走廊原本挂着陆燕林外婆的一副大写意水墨画，现在则变成了水彩儿童画，笔触稚嫩，但是画得非常好。
陆燕林开门出来，已经换了一身居家服，不再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带着几分随性，他手上拿着车钥匙。
辛弥鹤看到了，惊讶道:“燕林哥，你要出去吗？”
家里还有客人，陆燕林这时候外出，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嗯，去接人。”
陆燕林没有否认，转身准备下楼，辛弥鹤则有些好奇那个人是谁，跟在他身后主动道:“那个……燕林哥，你好不容易休息，可别疲劳驾驶了，我开车和你一起去吧。”
他凑得近，陆燕林蹙眉，摸了下后脖颈。
辛弥鹤才发现他后颈贴着浅银的抑制贴，那是omega最隐私，也最脆弱的部位，他有些微不好意思后退，挪开视线。
只有敏感时期的OA才需要贴抑制贴。
但陆燕林并没有易感期的症状，大概率是为了避嫌。辛弥鹤心里有一丝丝失落，他久不回国，两个人还是生分了一些，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小尾巴一样恳求道:“我昨天才打的安定针，绝对没问题的，我陪燕林哥去吧。”
陆燕林甩不掉他，看了眼时间:“行，那走吧。”
两个人和严琼打了声招呼出门。
严琼看他们两个一个冷淡，一个热情，倒是忽然升起几分想法。
陆燕林的性格最像他外公，说得好听叫严谨，难听就叫古板，只要结婚就是一辈子，绝不会轻易开口离婚。
一辈子心如死水，毫无波澜，他也能过下去。
但陆燕林这样闷的性格，应该配一个知冷知热，温柔大方的Alpha才对。
金满那种算怎么回事？
严琼女士这么想着，可是撺掇儿子离婚，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只好一边盘算一边沉默。
辛弥鹤沿着盘山路开:“燕林哥，咱们去哪儿？”
陆燕林的手机刚好响了，他看了看短信:“就到前面那棵桃树。”
两个人又沿着路开了一会儿，但是桃树下只有一个塑料袋子。他正奇怪，忽然听到陆燕林叫停。辛弥鹤连忙刹车，却没看到人，稀里糊涂的松开安全带，和陆燕林一起走下来。
陆燕林走到一棵桃树下，抬头往上看。
辛弥鹤这才注意到，桃树粗壮的树杈上骑着一个努力攀爬的Alpha，微风吹动他被汗打湿的额发，汗水顺着挺直的鼻尖滴落。大概是晒得，他脸颊红扑扑，披着一树浓密的绿茵，眸中满是惊诧:“陆燕林？”
辛弥鹤瞪大眼睛，原来这个人就是燕林哥的Alpha伴侣。
他眸光霎时锐利起来。
辛弥鹤以为，能走到陆燕林的Alpha，怎么着也得是倾城祸水那一级别的。
但怎么看，那就是一个普通的Alpha，和他哥根本不搭。
“哥，这也太危险了。”
陆燕林神色淡淡，他望着绿荫里的Alpha，内心没有波动。
风似雪凉，拂动衣角。
他朝着金满张开手，却说:“慢慢下来。”
“马上。”
金满眼眸亮亮的，抿住了微笑的嘴角。

第3章
金满抓着逃跑的鸡从树上跳下来，找到那个袋子，把挺好吃装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拎着东西站起身，拍拍灰，扫过陆燕林，又看了看他旁边那个一身贵气的青年Alpha，他挺久没有见过陆家来人了。
不过陆燕林的朋友和他都不怎么合得来，他们谈的话题一会儿经济，一会儿文学的，太跳跃了他光听都费劲，跟不上。
金满没多想，一边拍裤腿上的灰一边问陆燕林:“陆知呢？你没去接他吗？”
陆燕林抬眸看他一眼，平淡地道:“接了，在家。”
金满没说话，十几天前，两个人吵了一架，金满早不生气了，但陆燕林看着光鲜大度，实则是个记仇的人，估计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他垂着头，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捡起来，又看了眼路边的车，黑红色的外壳，轮胎又高又帅，从来也没有见过，和陆燕林常开的那辆车也不太一样，估计不是家里的车。
所以，他的鸡怎么办？
“陆燕林……你没开车来吗？”
陆燕林依旧冷冷的:“没有。”
辛弥鹤在旁边看得新奇，要说从小到大，这个圈子里谁最讲礼，待人接物最稳重，那一定是陆燕林，无论是什么身份的人，他都应付得来，区别只在于他愿不愿意。
他还从来没见过陆燕林这么不给人面子。
正想着，那边陆燕林已经转过身走了，没有介绍他和那个Alpha认识。
辛弥鹤噗嗤笑了声，见金满看过来，连忙摆摆手，依旧笑眯眯的，指了指陆燕林:“我哥他累着了，你应该就是金满哥吧，我叫辛弥鹤。”
金满看他一脸面善，稀里糊涂的伸手和他握了握，他一手抱着鸡，一手提着蔬菜，解释说:“我实在走不动了……拜托司机来接我的，不知道怎么会是他来……你们先走吧，我身上都是灰，还带着只鸡，我走一会儿就到了。”
辛弥鹤敏锐的察觉到陆燕林和这个Alpha之间有事，笑嘻嘻地说:“那怎么行，我可是专程出来接你的。”
他伸出手想搭金满的肩膀，又看见他衣服上的鸡毛，转而去接他手里的袋子:“还是我来拿吧。”
金满一不留神，袋子就被辛弥鹤拎走了，他只好抱着鸡跟在后面。
后座空荡荡的，金满刚坐上去，前排车窗便降下来，陆燕林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休息，清风灌进来，吹散了烟尘。
金满坐不住，尴尬地伸手拉车门:“算了，我还是下去吧。”
辛弥鹤手疾眼快的给车门落了锁，他一手打着方向盘，脸上仍然笑盈盈的，带着点漫不经心:“这地方可打不到车，我哥太累了，咱们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把四扇车窗降下，呼呼的凉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金满没再拒绝，他抱着鸡，摸摸它背上暖呼呼的毛，挺好吃咯咯了两声，鸡贼的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省得被风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金满好像闻到了一丝陆燕林的信息素。
但仔细嗅，又什么也没有闻到。
金满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傻傻的问陆燕林那是什么味道。陆燕林背对着他，坐在床沿，看一本大部头的书，他没有回应金满的呢喃，控制情绪一样控制着自己的信息素。
金满脸颊埋在被子里，假装自己睡着了，但鼻尖缓而沉的嗅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爬过自己的枕头，落在另一个枕头上，轻轻攥住素色的枕套。
留声机里放着悠扬的音乐。
他侧躺着，感受那渐渐散去的信息素，那味道，像盛夏的夜晚，他经过荷塘时，满池的荷花随风摇曳的香气。
他听着荷塘里的蛙声，身体沁在凉凉的溪水里，想象着离开村里，到县城上高中的日子。
金满抵不过疲倦，渐渐睡着了，梦中温润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后颈短短的头发，最后爱怜的落在他的唇边，轻轻一啄。
他贪恋睡梦，沉沉未醒。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往后良夜，再也没有感受过那般温柔的触碰。
可能那正是一个梦吧。
“金满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
辛弥鹤呦了一声，扬起笑容，吃惊地说:“那还挺小，是几月几号的？”
金满说:“农历的八月十五。”
“挺好。”
辛弥鹤应了，接着便笑盈盈的不说话了，他这样的好相处，又俊俏，以往那些男女都会主动找些凑兴的话题，但金满偏偏是不识趣，又笨又呆的那一种。
他抱着那只好笑的鸡，瞧着林荫道上掠过的影子，自顾自的看风景，不搭理人。
辛弥鹤撇撇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陆燕林，老老实实的把车开进陆家公馆。
一进门。
金满比他们两个反应都快，先一步拉开车门，跳下车:“谢谢你，我的这些东西不好带进去，我放到我那儿，你们先进去吧。”
辛弥鹤只来得及回个头，金满就已经跑没影了，这可太新鲜了，他去瞧后座，真皮座椅上撒着几根大葱叶子和鸡毛，他目露嫌弃，恨不得连椅子带车都扔了。
他本人有洁癖，也特别爱车，要不是为了让陆燕林早点回来休息，死都不带让鸡上车的。
“脸那么臭。”
陆燕林解开安全带，表情不咸不淡的:“让他上车的不是你？这会儿心疼了。”
辛弥鹤多屈啊，但他肯定也不能直接说实话，好在陆燕林下一句就让他眉开眼笑:“去我车库里自己挑一辆吧。”
“真的啊。”
那他肯定是赚着了，陆燕林当家早，喜欢收集限量和绝版，他不见得多爱车，但是有了新款就会定，车库里的车比辛弥鹤的值钱多了。
两人一起进了屋，走廊里便听到叮叮咚咚的钢琴声，说笑声。
严琼女士和辛太太倚在小客厅的沙发边，陆知坐在右侧弹钢琴。
他年纪不大，弹起来一板一眼的，怪可爱的。
一屋子的人其乐融融，看到陆燕林回来就更加高兴了，辛太太年轻的时候是个舞蹈家，认识很多音乐圈的人，高兴地拉着陆知，比他的小手指:“真是好，燕林，小知找老师了吗？”
严琼女士笑道:“没有，小孩子弹着玩的，不指望多厉害，听玉姨说之前一直是燕林带，有空就会教他弹一弹。”
辛太太摸摸陆知的头:“燕林的钢琴是严姨教的，自然是特别好的。
但他工作太忙，未必天天有时间，说起来的话，我正好认识前段回国的钢琴家闻大师，他和我是同学，要是小知愿意，就让他来教小知几天，万一小知喜欢呢。”
说是问陆知，但是眼睛看的是陆燕林。
严琼出事的时候，辛太太并未回国，再走动时虽说热闹，实则不亲近。她这次专程带着儿子回国，也是属意同陆家经营合作，但是像他们这样的人，话从来都只说三分，剩下的则要靠自己领会。
陆燕林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眸看陆知，问他:“陆知，你想学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知身上，他不慌不忙，上前牵着陆燕林的手，摇了摇:“爸爸，是我太笨了，你不想教我了吗？”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的。
严琼女士率先看不下去了，她是个护短的人，也不是看不出好友话里话外的意思，本来想着答应也没什么，都是合作共赢的事。
但是再怎么递话，也不能拿她的孙子作筏子，小孩子知道什么，她抱着陆知，用手绢给他擦眼泪，逗他:“怎么会，知知是最聪明的。”
辛太太面不改色，也只是笑，捏捏陆知的脸:“呦呦，这么黏爸爸，知知还是不是小男子汉了。”
话题就这么*揭过去了，陆燕林没有表态，但是意思也很明显了，要他们按着国内的流程来，能合作到哪一步，只看利润，不讲情面。
陆知破涕为笑，小手搂着严琼女士的脖子，亲了他一下，从她身上滑下来，走到陆燕林身边，牵着他的手，目光却朝后看，似乎在找什么。
但是很可惜，什么也没有找到。
陆知便心不在焉，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平板，坐在旁边玩拼字游戏。
辛弥鹤想凑过去陪他玩，被不动声色的嫌弃，他找陆燕林告状，发现陆燕林和他聊着天，目光却朝窗外看了几眼。
金满提着蔬菜和鸡回了自己房间。
陆家公馆的主体建筑是三栋小楼，主楼高大宽敞，平时待客宴请都在那里，两侧小楼要矮一些，也有直通的回廊。
他就住在右侧小楼的一楼，房间不大，但是挨着梧桐树，夏天很凉快。
他把鸡拴在梧桐树下面，回屋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金满脖颈后有一条细细的伤疤，已经愈合，他伸手摸了摸，没有什么感觉。
手术后，医生说只要按时服药就没有问题，但是近段时间不能有性生活，也不能进行AO标记。
腺体增生不是什么大毛病，但有一定概率会造成信息素失敏，无法感知到信息素。
虽然是概率非常小的事，但如果真的那样，很少有人能继续忍耐这样的婚姻。
金满做手术的时候想，如果他真的这么倒霉，即使是陆燕林那种责任感很强的强迫症，也能找到一个好的理由离婚。
陆燕林并不是那种同情心很强的人，他做事向来干脆。

第4章
金满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提着一袋子绿油油的蔬菜，从小楼一路走到主楼。
主楼的客厅正对屋外面的小花园，天气好的时候，窗帘一直都是拉开的。
陆燕林往外看了一眼，辛弥鹤正得意洋洋的说着信托基金的事，见他走神，也好奇的跟着瞅了眼:“哥，你看什么呢？”
陆燕林回眸，淡淡道:“你继续说。”
辛弥鹤又把话题拉回来，他的妈妈之前被人忽悠着，在国外买了一片带温泉的山地，准备开发高级度假村。结果老外坑人，隐瞒了那地方的地质结构特殊，几次小地震之后，温泉纷纷下落，十几个亿修的水疗院就那么泡汤了。
本来损失了也就算了，但是当时辛家为了便宜拿下地，签了合约，要带动当地的就业人口。
但疗养院都黄了，还怎么就业？
当地政府不依不饶，辛太太很恼火，干脆把烂摊子丢给儿子，让他去折腾。辛弥鹤也去实地勘探过，有了想法之后第一时间回国找陆燕林。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玉姨说:“哎呀，满满回来啦。”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辛太太，严琼女士，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眼睛都望了过去。
严琼女士出身富庶，过惯了半辈子发号施令的日子，如今退休了，更不比年轻的时候能忍耐，但她自上而下将金满打量一遍，忽然一股气就卸下去了:“你就是燕林的丈夫？”
怎么是这样一个人呢？
普通的随处可见，硬要说特点，只能说眉眼是很清秀的，透着点不精明的迟钝，鼻梁挺秀，并不难看。看人时眼珠子黝黑，却没什么瘆人的冷光，一副平淡温良的样子，像极了离婚剧里，那些闷声不吭的丈夫。
这样的等闲之辈在严琼女士面前，撑不过三句，就该额头冒汗，舌头打结。
可是也正是这样的人，离妖艳贱货差了十万八千里，怎么看怎么老实本分的样子，让准备了十八般武艺的严琼女士无从下手。
不止严琼，在一旁搭腔的辛太太也显得十分意外，嘴角的笑容都僵了，硬是没有挤出一句话来。
这里面最淡定的就是陆燕林了。
他如同天神下凡一样，拯救了被绊在原地的金满:“怎么不擦头发。”
“来不及。”
金满连忙朝熟悉的人靠近，这时候也不管他们是不是还在冷战了，他一看到这类贵太太就头疼，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陆燕林坐在沙发上，看着金满朝他走过来，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淡声道:“妈和辛姨过来做客。”
他的声音比起学生时代更低沉，磁性，带着一点沙哑，低声说话时常让人觉得彬彬有礼，十分温柔。
金满刷地回头看了眼，果然见到那贵妇人的眉眼，和陆燕林有几分相似，他点点头，发梢的水珠落在地毯上，泅出一小团湿痕:“哦。”
他这样的反应，简直像个木头人，严琼女士的脸瞬间拉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冷漠神情，旁边的辛太太连忙打圆场，夸他乖乖巧巧的，是个本分孩子。
玉姨很快拿了毛巾过来，却没有递给金满，而是拿给了陆燕林。
以往常常是这样的，两个人拌嘴吵架，一个不和一个说话了，就总会找个由头搭腔。
通常的时候，金满是个递台阶的那个。
他哄陆燕林的方式也简单，怎么殷勤怎么来，即使陆燕林对他再怎么冷淡，他也依然面不改色。
换成是陆燕林，没人会想他是怎么哄人的。
金满也没有感受过，陆燕林之于他是有距离的，过去常常他会忽略这种距离。
但是一旦冷战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世界里有陆燕林，不是因为他们是一路人，而是陆燕林愿意纡尊降贵的，到他的世界里来。
只要他不愿意了，就可以从从容容的在金满的世界消失。
“妈，我带小满去擦一擦。”
陆燕林开口说话，严琼女士即使再生气，也不会甩他的脸:“去吧。”
陆燕林拿着毛巾走在前面，金满提着一兜子蔬菜跟在后面。
他忘了手里还有东西，一直跟着陆燕林到了主卧才想起来，左右为难之下，只好悄悄把蔬菜放在了门口，尽量不碍眼的位置。
陆燕林的房间是主楼二楼第三间，据说是从小住到大，里面的装修设计金满说不上来，只觉得到处都舒服，这种舒服通常是由无数的钱堆出来的。
“你去医院了？什么事？”
陆燕林这么问，大约是听到秘书转达的那两条短信，都是金满情绪上头的时候发的。
好像人一旦生病之后，就会变得脆弱，明明手术签字的时候还什么也不想说，但是做完手术，手麻脚麻的时候，忽然就很想回家了。
只是发出去的讯息石沉大海，金满再怎么忐忑，坐在医院的阳台吹了半夜的凉风，也不得不心如止水起来。
他亮亮手背的针孔:“就是感冒输液。”
金满身体很好，抗冻抗风，冬天还能穿着一件薄毛衣出门。
但是他一年总会感冒两回，每次感冒都会伴随着严重的发热，流鼻涕，打喷嚏等症状，在床上一躺就是一两个星期。
陆燕林沉默，片刻后挺冷淡地说:“那你还湿着头发到处跑。”
金满只是笑，觉得陆燕林倒是有点像不高兴的样子，但仔细看，又什么也看不出来，大抵是错觉。他走过来拿毛巾:“我自己擦吧。”
他扯了一下，没扯动。
……
金满坐下来，毛巾从后面覆盖在他的头上，比起他胡乱的揉，陆燕林的动作要细致得多，从后脑勺擦到前额，不多用力，让人轻松的舒服。只是男人的指腹会不经意会擦过他的耳垂，惹来金满一阵战栗。
那是他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易感期被男人叼着含/咬时，只能一边全身发抖一边硬得吓人，恨不得缩在一起，把耳朵藏起来。
但是陆燕林往往不会如他的意。
金满脸颊泛起潮红，躲避着，轻轻欸了一声。
陆燕林声音淡淡的，手掌停下来，覆盖在他的颈后:“怎么了。”
金满觉得那动作是故意的，但是又觉得不像，他有时候很容易会错意，所以摇摇头没说话。
毛巾包裹的脑袋圆圆的，头发短短的，两片耳朵不大不小，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温热的水汽。
脖颈上的银色抑制贴和陆燕林是同款，覆盖了Alpha的腺体，那低调又昂贵的造物，独属于陆燕林，又安静的覆在Alpha身上。
金满感觉陆燕林在腺体的位置擦了很久，或许Omega的习惯和Alpha不一样。
因此他便忍着没有说话，直到陆燕林说好了，才脸颊泛红的站起来。
陆燕林脸色平淡:“你先去叫陆知吃饭，他在房间里。”
金满昏头涨脑，但面上并看不出来，他看着那条毛巾，毕竟是擦过他头发的，陆燕林待人从来礼貌，但别人用过的东西他一概不会碰的。
“那个我拿下去洗。”
陆燕林看了他一眼，随手将毛巾扔在沙发椅上，淡声道:“玉姨会来收。”
金满心想也是，他总不能下了楼又跑到洗手间去，于是打消了念头。
陆知的房间在陆燕林旁边，门是一种很独特的暖白，据说会让儿童感到放松和舒适。
金满走到门口，抬手敲敲门。
“陆知？”
门里没人应答，哒哒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大概过了七八秒，门才慢吞吞的打开。
五岁的小孩漂亮可爱，像个精致漂亮的小木偶，总是冷着一张包子脸，没有什么表情:“请进。”
金满心想十几天没见，这小子居然吃胖了点，他蹲下身，笑着说:“去吃饭了。”
他原本想伸手摸摸陆知的头，但只是心里想了想，怕摸了陆知会不高兴，更怕带点什么细菌，再让他生病了。
陆燕林和金满身体都不错，但是陆知却体弱多病，从小的身体就很差，后来陆家画了大价钱定制了饮食，又专门花钱投资了几家儿科医院，慢慢的养着，身体才一点一点好起来。
陆知也没有辜负这样的培养，他很聪明，学习上几乎没有短板，不像金满见过的那种普通的五岁小孩。
但是也可能是因为太聪明，他很独立，不太喜欢金满。
陆知礼貌的颔首，不冷不热地说:“谢谢，不过我还需要收拾房间。”
金满看到了地毯上的画笔:“要我帮忙吗？”
陆知没有说话，他看了金满一会儿，片刻后垫着脚拉开门。
金满走进陆知的房间，这是一个套间，做了功能区分，卧室设计得很温馨，墙上绘着一只著名的动漫角色，海洋里的蓝鲸鱼，还有许多的小动物。
家具都是根据儿童身高定制的，看下来就像走进了一个小小的王国。
金满弯腰把散落的画笔收起来，也看到了地上的画。一个穿西装的大人牵着一个小孩，旁边有许多金黄色的太阳花，满得快盛不下来了，溢满了喜欢。
金满从没有穿过西装，自然也知道画里的人不是他。
他捡起来放在桌上，又看墙上挂着的画，他觉得每一副都画得很漂亮，很出色。
至于其他的，金满什么也没说。

第5章
金满收好画笔，发现鲨鱼玩偶下面，有一张折好的通知单。
陆知读的学校是一所声名不显的会员制幼儿园，经常举办各种活动，但是正式的通知单，一般只有家长会或者亲子活动才会发。
通常来说，这种事父母双方都到场是最好的选择，但陆燕林没时间，金满去幼儿园接陆知，陪他参加活动，陆知却并不高兴。
这也很好理解，因为金满不会弹钢琴也不会跳舞，不懂金融也不懂文学。他只是一个年轻普通的Alpha爸爸，过分谦和好心，没有一点竞争意识，也镇不住场。
在陆知期待的目光中输掉爸爸们的长跑障碍赛，在才艺比拼环节捏傻傻的橡皮人，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质问他，他也只会抱歉的擦擦汗，眨眨眼说:“……欸，小知，你的脸为什么鼓得像河豚？”
当然是被笨蛋拖累，气到！
这种纯比拼才艺的环节输掉也就算了，基本的社交能力也不尽人意。
那种全外语的交流环境完全融入不进去，衣香鬓影，名流云集的游园会，也完全搞不懂氛围。
“爸爸，你从来没有想过努力一下吗？”
又一次活动，陆知忍无可忍。
但说出口之后，他又深吸一口气，冷下脸:“算了，您就在这里玩吧。”
陆知气冲冲的离开，心里一阵心酸委屈，为什么他要被别的小朋友奚落，就连最讨人厌的小孩，父母都光芒万丈，为什么只有他的父亲是个普通人，普通的笨蛋呢！
陆知一个人参加了剩下的活动，不出意外的表现得很好，而金满一直没有出现捣乱。
一直到放学，他才从滑梯上滑下来，走到金满面前，往常都会直接一把把他抱起来，亲几口的豪气男人，这次却十分细心，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只手。
“小知，我们回家吧。”
陆知面无表情的牵着他的手，心里却很难过。
他越不高兴越礼貌，坐在金满旁边，也要先背着手询问，我可不可以坐在这里。
晚上，他跑到书房，给另一个爸爸打电话，委婉的问他可不可以出席自己幼稚园的活动，被拒绝后他再也忍不住，站在小板凳上，哭得打嗝，一串一串的掉小珍珠。
“我讨厌他！”
“我不要他做我的爸爸，我要厉害的爸爸！”
那边的陆燕林说了什么，不得而知，陆知的眼泪很快从一串一串，变成一颗一颗，到最后眼圈通红，面无表情的抽泣。
等他挂了电话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金满靠着书房外的墙。
四目相对，陆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满蹲下身，先是笑了笑，接着很轻很轻的呼出一口气，很抱歉的样子:“小知啊。”
他揉了揉自己短短的头发，停顿了一会儿:“对不起啊。”
寻常人家的小孩和父亲怎么相处，金满不知道，他尽可能尊重陆知的意愿，把他当成独立的个体，尊重他的性格和需求。
因此那张通知单，金满礼貌的用玩偶压好，假装没看到。
“走吧，去吃饭了。”
陆知把小书包放到壁橱里，扫了眼地毯上的玩偶，有些闷闷的不高兴。
出了门，陆燕林正等着他们:“你的东西，晚上来拿麽？”
金满想起来那袋子蔬菜，一时大为窘迫:“我现在拿走。”
陆燕林摇头:“先去吃饭。”
金满脸红了，纯粹是不好意思，他居然把那袋沾着泥的可怕东西留在陆燕林的房间:“要不，先让玉姨拿走打扫一下吧。”
陆燕林瞥了他一眼，倏尔淡淡道:“随便你。”
金满便改口道:“还是算了，东西太重了，我晚上自己搬。”
三人一起下楼。
陆家的餐桌上，也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但严琼女士上了年纪之后，就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和家人聊聊天，说说话。
陆知在长辈面前很乖，他坐在陆燕林身边，像一个小大人一样，自己喝汤，吃饭。
严琼女士给他夹菜，盛汤，心里喜欢的不得了，陆知也咯咯笑着，一派天真无邪，却只喝了碗汤便不动筷了。
陆家的小孩不需陪客，因此陆知只在餐桌上礼貌的呆了一会儿，便同家庭教师去上课。
桌上的菜很好，精致也讲究。
但金满手术后忌讳比较多，也只动了几筷子，便埋头吃米饭。
严琼看在眼中，忽然说:“燕林，你去我房间，把床头那瓶药给我拿下来。”
陆燕林自然不会拒绝，他起身上楼之后，严琼便问:“金满，这些菜吃不惯吗？”
金满放下筷子，先看了眼严琼，见她面色冷淡，神态骄矜，八成是话里有话，但具体要说什么，他便猜不到了。
金满放下筷子，直说道:“这几天我生病了，忌口比较多，菜是很好吃的。”
严琼一噎，又问:“这样，你家原来在哪里？”
金满:“柳河镇。”
严琼:“怎么没听说过？”
她语气也不算好，态度也挑剔，但世家豪门的Omega都这样。
金满这五年也见过不少，他心情好的时候会顺着他们多说几句，心情不好就当木头，随便别人怎么说他:“没听说过啊。”
这回答使两人皆沉默了。
严琼心头恼火，也不弯弯绕绕，直接道:“金满，我不喜欢客套，就有话直说了。
你学历低些，容貌也不俊俏，难说找到什么好工作，本来做好家事也很好，可你三天两头不着家，这怎么行呢？”
客厅内一时无人说话，
金满原本脊背挺直，像听班主任发言的学生，但他越听心越冷，忍不住说:“这些是陆燕林说的吗？”
好在严琼一口承认了:“是我说的，但都是实话，我知道实话让人不舒服，但总是中肯的。”
金满有一瞬间就要憋不住了，又顾及严琼的身份，生生忍了下来。
筷子在手中拨啊拨，夹着两根西芹，和扇贝摆成一个小小的叉，又被慢慢拨乱，他忽觉腺体上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连带着心也沉甸甸的。
陆燕林拿着药下来，递给严琼。
严琼打赢一局，脸上带笑，让玉姨给他们分别盛了一碗汤，金满却没有喝。
严琼女士继续敲打:“怎么不喝，不高兴？还是我过来了才胃口不好？饭也吃不下？”
谁料金满忽然说:“都有，你挺让我不舒服。”
……
餐桌上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严琼女士自信言语是把杀人刀，多少年来玩转自如，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趟过，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头一次被这么直白的怼回来。
辛太太连忙说:“哪能这样和长辈说话的，金满，你太不懂事了！”
金满放下筷子，闷声:“我就这么说话。”
“你！”
严琼女士的身体到底不比年轻时受得住气，这么一会儿，脸色已经隐隐苍白，没了血色。
金满不知道严琼身体不好，只是说了几句就要倒下的样子，连忙站起来。
餐桌上霎时兵荒马乱，扶人的，顺气的，吓哭的，没有一个靠得住，都下意识去看家里的长子。陆燕林迅速抱着半昏迷的严琼上楼，对不知所措的金满说:“打瞿医生的电话。”
辛太太反应过来，连忙跟着一块上去，辛弥鹤拨了个911，发现拨号失败又转120，扭头一看金满不见了，他暗骂了句踏马的什么人啊。
玉姨看到陆知从二楼走出来，连忙把他带回房间，不让他出来。
一路乱糟糟，严琼女士躺在床上，陆燕林给她擦醒神的药。
辛太太在旁边揩眼泪，正焦灼时，大门嘭地一声响，她回过头，见辛弥鹤被撞到在地，吓都吓死了:“弥鹤！”
金满闯进来，手里拉着一个穿练功服的老头子，进门先把人往前面一推，瞿医生踉跄了几步，花白的头发都被刮歪了，分不清东南西北。
“瞿先生，快看看。”
金满喘着气，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老头子一脸茫然，好在陆燕林清醒，引着他到床边的椅子坐下施针。
辛太太则把辛弥鹤拽起来，怕他摔坏哪里，悄悄瞪金满。
一屋子人屏气凝神，直到瞿医生说，好了，这口气顺过来了，才纷纷松了口气。
瞿医生劝道:“气大伤身，都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
严琼女士却不接话，她脸上恢复了血色，勉强坐起来，第一句就是:“燕林，我有话和你说。”
屋子里的人纷纷出去了。
陆燕林坐在床边，给她拉了拉被子，严琼女士握着儿子的手:“是妈妈对不住你。”
“别乱想。”
严琼却不罢休，干脆一股脑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是你妈，你要我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完全不爱的，不匹配的人结婚，当作没看见吗？
这种耻辱的结婚对象，你要忍一辈子。
我自认不是一个嫌贫爱富的人，但金满这个人贫瘠的难道仅仅是家世吗？
他那样的过往，那样的学历，恐怕连理解你这一点都做不到。”
陆燕林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淡声说:“您太严苛了。”
严琼女士听到这话怒从心起，同时万分后悔，从小把陆燕林丢到他外公家。
但凡跟着她，有她一分的放肆与不拘，也绝不会被婚姻绊住手脚。
“你都要靠抑制剂过活了！
如果你的Alpha连床上的事都办不好，我倒宁愿你有本事一些，出去找几个骚的。
反正婚姻不就是一张废纸，人要是活得不痛快了，还要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做什么？
我告诉你，我只生了你一个，当不起那个人一声妈，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在我这里，我绝不认他！”

第6章
玉姨敲敲门，送来瞿医生吩咐的药。
严琼瞬间住了口，陆燕林接过药，搅了搅，放在桌沿:“凉了再喝。”
他从头到尾波澜不惊，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那样的面色望久了，未免心生寒意。
严琼女士和他相处得少，看不懂他，也真的累了，一鼓作气喝了药，冷冷地说:“算了，你不用陪，我死不了。”
“您少生点气，对身体不好。”陆燕林叹了口气，语调还算温和。
他起身，严琼忽然又叫住他:“你难道是在恨我吗？你觉得我当年拆散了陆家，是不是？”
她不能理解陆燕林的选择，对那道背影说:“你恨我可以，可你不要作践自己，来报复我，那没用，我不会被报复到！”
陆燕林没有回答。
门扉开了又合，白纱漾碎日光，严琼面色复杂，所有的未尽之语，也同那道门一样，被藏进了一地乱麻似的光影里。
她发愁，却也没什么办法。
严琼病了，辛太太和辛弥鹤不便去打扰严琼，就将重心放在他身上，其中宽慰居多，却也夹杂几句不痛不痒的指责，都是关于金满的，只是见陆燕林始终冷淡，才悻悻作罢。
陆燕林应付完这对母子，宽慰受惊的陆知，送瞿医生回家，等休息已经是半夜。
他脚步迟滞，推开卧室门，光线顺着门扉倾泻，映着一双黝黑的眼眸，错愕的看着他。
“你回来了。”
金满提着满满一袋蔬菜，他权衡了许久，才偷偷摸摸溜进来，把放在这里的东西拎走。
陆燕林只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绕开他往屋里走，他背对着金满脱衣服，没有半点Omega矜持的自觉，那样赤着修长的身体，一边撕抑制贴，一边往浴室里走，走到一半，便听到金满去而复返的声音，他握着门把手回眸:“什么事？”
金满结婚五年，许久没到这间卧室来，早没了新婚时，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大胆。
陆燕林不喜欢蠢人，说话从来不会说得太白，金满结婚的隔天，玉姨就给他在隔壁收拾了房间，让他一个人睡大床。
金满想，陆家那么大，卧室那么多，分开睡也挺正常。
他躺在床上滚来滚去，抱着一本书美滋滋的看了一个下午，晚上的时候陆燕林终于回来了，金满听到声音，穿着拖鞋跑下楼，却没看到他。
他想去卧室找人，却被玉姨给拦住了，这个老人家也来自柳河镇，在陆家工作了很长时间，她对金满有种天生的亲切，满脸难色的劝他:“满满，我当你是半个崽，你不好进燕林的房间。”
金满不知道为什么，玉姨拉他到小楼，满屋冒着香气的白色绸缎，月光一样晾在一根一根银色的杆上，窗纱，窗帘，床单，被褥，细到盖着儿时玩具的一块蓝色织巾，都晾在那里。
他进去过一次，凡他触碰过的，从头到尾都洗了，换了。
金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张了张嘴，吸着氲入肺腑的香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旁人，金满一定直白的问出来，可是对象是陆燕林，他的勇气就像扎破的气球，只留下一地碎屑苟延残喘。
自己识趣一点，总比对方直接对他说，你让我觉得脏，觉得讨厌。
金满第一次学会收敛自己的莽撞，客客气气起来，进屋先敲门，无事不落座。
那种心态一开始还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报复，但多来几次，发现所有人适应良好，只有他存了点赌气的心思，嘴都能亲，床却不能坐？
事实上就是不能，后来他彻底泄气，不在这件事上纠结，因为远比那烦心的事情还多得多。
金满不想和陆燕林吵架，却在有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他也说过再也不想这样的话，从来得不到回应，他自己总是先后悔，那些绝情的话便也不了了之起来。
最年轻气盛的时候，金满甚至撒了一身的酒，假装喝醉问过，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他没说喜欢，他问的是爱，爱要比喜欢的份量重要得多，这说明金满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自信，他还骄傲着，觉得自己是好的，会被人爱着。
这样的事，金满鼓足了勇气，一辈子大概也只能问那么一次。
但陆燕林总能识破他的拙劣伪装，他粗暴的踩过那些散落的玫瑰花，扶着金满上车，手指冰凉，眸色也和夜色融为一体，大概是心烦了，或是实在厌倦，他难得有些生气，沉声说:“金满，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金满的热意一下子醒了大半，脑袋搭在车窗上，连抬起头都觉得动不了，他吹了一路的冷风，浑身冰凉，下车的时候才堪堪打消那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面对陆燕林，就像面对一个将要化掉的雪娃娃，拿起来和捧起来都不对，离得远远的看不到反而好一些。
金满的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寒风穿过衣领，手脚都有些麻痹，浅浅的哈出一口白气，对陆燕林笑笑，局促地说，欸，太困了，我就去睡了。
Alpha的攻击性，Alpha的自尊心，在他身上体现得少之又少，或许陆燕林正是看中这一点，他的莽撞无知肤浅，那些别人不愿意要的，对他来说却意外的很安全。
就像现在，冷战了十几天，不管陆燕林如何，金满都会主动靠过来。
“你用抑制贴软化剂，别直接拿手撕。”
陆燕林皱眉，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暂时不想看到他:“知道了。”
金满凑近了一些，发现边缘已经有点红肿:“你贴了多久了……一定是超过四个小时了。”
“没事，你出去吧，”陆燕径直进了浴室。
金满瞪着关上的门，深呼吸了一口气，气闷的扬了扬拳头，他真的也不想搭理陆燕林！
他想上去轻轻踹一脚浴室门，但看看铺着的地毯，又耷拉着脑袋，意识到自己在这里磨磨蹭蹭那么久，恐怕又要害玉姨大清洗了。
金满充满愧疚的退出来，他抱着一袋子蔬果往楼下走，正好碰到玉姨。
玉姨一把拉住他:“满满，你生病才好，不要拿重东西，快给我。”
金满哪有那么精贵，他十几岁就送水挣钱，拎几袋水果还不是轻轻松松。
但玉姨不由分说，一把将袋子抢走了，还塞给金满一盒银色的喷雾:“你把这个给燕林送过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到，好像有点肿了哦。”
好了，家里会关心陆燕林的也不只是金满，金满的关心也不值钱。
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吃了闭门羹，挠挠头:“玉姨，还是你去送吧。”
玉姨知道他还生气，劝他说:“其实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嘛，你是Alpha，当然要大度一些，燕林他心气高，你要是再扭扭捏捏的，那这个家可就真散了。”p
金满仍然倔强的杵在原地:“我不想去。”
玉姨拍他胳膊:“又开始倔，你今天把严太太气成那样，燕林还护着你呢。”
金满愣了下，想到一开始他帮自己解围的事，他烦躁的抿着唇角，有些孩子气地嘀咕:“我没让他帮我。”
玉姨看他表情有些软化，语气柔和地说:“你就是嘴巴硬，还有呢，今天你给老吴打电话的时候，被燕林听到，他特意去接你的。”
金满动了动嘴唇，这下子不说话了，他说怎么和司机打得电话，来的人却是陆燕林。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玉姨故意抽他手里的喷雾:“还生气，那要不我去送？”
金满没松手，他攥紧了喷雾，揣进口袋里，嘴巴硬硬的不认输:“行，那我就给他放在门口。”
玉姨笑了:“好好好，放在哪里都行。”
金满被老人家这么紧迫的看着，只能硬着头皮上楼，去敲陆燕林的门。
十几天前，他和陆燕林冷战，是因为对方过度使用抑制剂，他心里不舒服，再加上他自己腺体出了问题，情绪不好，就吵起来了。
当时吵得很厉害，两个人都不让步，也都不解释，等金满做手术的时候，麻药打进身体，他昏昏沉沉，反而想通了。
陆燕林喜欢用抑制剂就用吧。
那毕竟是他的身体。
前段时间的电视剧，不是还在吐槽传统Apha对Omega的标记，不顾及Omega的感受。
门敲响了，屋里只有沙沙的水声，无人回应。
这么短的时间，陆燕林应该还在浴室没出来，金满轻轻推开门，眼神四处扫了一眼，站在门口，隔着老远的距离把喷雾扔在床上。
但他手劲使大了，喷雾从床沿咕噜噜，滚到地上，撞到了灰色的床头柜，滚进了床底下。
金满充满了错愕，这下子他想快速溜掉都不可能了。
他侧耳听着门内的水声，心想速战速决，迅速进屋趴到床边，去够滚落的喷雾，好不容易抓到瓶身，浴室的门也咔哒一声开了。
金满僵硬的直起身，将喷瓶放在床头柜。
拖鞋踩在地毯上，脚步声走近，湿漉漉的身体带着潮热的热度，金满感觉后颈的抑制贴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抬头，一滴水珠落在他的脸颊。
陆燕林浑身湿漉漉的，好似温水洗濯过的美玉，他缓缓俯身，白皙修长的指腹*擦过金满脸颊的水珠。
金满刷地站起来:“玉姨让我送软化剂进来，我不小心扔到床底下了。”
陆燕林明显心不在焉，淡淡的望着他:“是吗？”

第7章
金满居然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他很意外，陆燕林上一次在他面前释放信息素还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三个月没有做过了。
金满生病，暂时不能标记结合的事，是瞒着陆燕林的，再加上陆燕林的性格非常独立，喜欢用抑制剂，不需要做。
他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
所以，现在这股信息素是什么意思？
金满一向胆大包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陆燕林不会是在用信息素勾引他吧……
不，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被迅速压下去。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金满很喜欢黏着陆燕林，他不是那种很有分寸感和距离感的Alpha，每天到公司找陆燕林一起吃饭，下班了出去看电影，约会，就算住在同一栋楼，也要和陆燕林肩膀碰肩膀的坐在一起，信息素也大大方方的放出来，他很喜欢那种亲密的感觉。
陆燕林对此倒是没说什么，但是出差的时间变多了，一出差音信全无，只会每天晚上固定打电话给玉姨，问问陆知的情况。
金满抓耳挠腮，不明所以，还是玉姨不动声色的提醒他。
有些Omega是不喜欢信息素结合的，再说Alpha嘛，要以事业为重，怎么能天天黏着伴侣呢？
金满一拍脑门，算是明白了，没有上进心的Alpha没人要！
他积极的找工作，学技能，最终在咖啡馆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金满把热情花在工作上，辛苦了一天回到家，再用粗粗的手捏捏陆知的脸蛋，把他欺负到哇哇大哭，再一脸做贼心虚的抱起小团子哄。
他其实挺怕冷清，所以他的的朋友大多数也是这样的类型，一群热情又豪爽的人，和他分享折扣券和推销技巧，偶尔闲暇，你请我到你家吃饭，我请你到我家吃饭这种事就没法避免，常常到了下班的时候，他还在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没办法回家。
陆燕林从来没有催促过他，偶尔打电话回陆公馆，心虚的说自己没办法按时下班，他也不会生气，只是说，让司机来接他。
金满撑着吧台:“可是今天……我可能，可能不从店里下班。”
电话那头陷入长长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男人似笑非笑的说:“金满，我想我还没有窘迫到，需要你打两份工来维持生活。”
金满小声:“你别生气嘛。”
他解释说是很重要的事情，陆燕林便没有继续纠缠，只是让他告诉司机，具体要到哪里。
但是金满支支吾吾，最后只给了一个公交站台的地址。
他每天早出晚归，还总是回来就跑去洗澡，电话都偷偷跑到厕所里去接。
玉姨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金满却没意识到，下了班就和同事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溜出去。
两个人目的明确的打车到了郊外的废弃工厂，翻墙爬了进去。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低调汽车停在厂房外，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双冷星似的眼睛。
工厂的负责人接到电话，一大早就等着，诚惶诚恐的给这位大人物开门。
黑衣服的保镖开道那种电视剧情节，负责人也是第一次见到。
那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看起来异常的年轻，他们一行人悄无声息的走到一间杂物房外，听到屋里断断续续的对话。
“我来吧。”
“算了还是我来，这有味道，先把衣服脱了吧。”
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水声，第三个人含糊不清的呻吟。
那个大人物的表情一直很镇定，此时缓缓摘掉自己的领带，慢慢缠到自己的手上，然后轻轻挥了挥手。
保镖和负责人退到十米外，背过身。
门咔哒一声打开，金满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穿着白色西装，黑色眼珠深得瘆人的陆燕林。
他光着膀子，拿着锅铲，刚给炉子打着火，同事则满头大汗坐在床上，给一个半身不遂的男人做康复训练。
金满惊讶的欸了一声:“陆燕林？”
男人扫过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金满连忙追上去，稀里糊涂一起上了车，回去的路上他一脸严肃的主动坦白:“刚才的那家伙是我朋友，他在工地上出意外摔伤了，没有保险也没有赔偿，父母又死了，女儿还在念小学。”
陆燕林掀了掀眼皮:“所以因为别人的家庭破碎，你热心到连自己的家庭也不要。”
他微微一笑，眸光却是冷的:“陆知已经一个星期都没有看到你了。”
这里面大概也是包括陆燕林的。
这次轮到金满沉默，他难过又愧疚，挠挠头小心翼翼地说:“我刚进城的第一份工作，是他帮我找的……本来也打算这几天和你说的，家里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我的气。”
他道完歉，耳边好像有一声叹息落下来，太轻了，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第二天，陆燕林的助理给金满推荐了一位律师，金满带着他去见了自己的朋友，律师很专业，了解情况之后迅速给出了方案。
朋友没什么信心:“我当时被忽悠了，没有把关键的证据留下来。”
律师很轻松:“不用担心，这些事交给我处理就可以，我已经联系好了医院，您的孩子就暂时托付给附近的私幼，您等待结果就可以。”
朋友目瞪口呆，没听说过律师这么专业全能的:“那诉讼费是……”
他预备听到一个天价，律师扶了扶眼镜，微微一笑，象征性的收了几千块钱。
在律师的帮助下，他们和相关政府人员取得联系，全程专业梳理流程，顺利的取证，曝光，追责。原本趾高气昂的住建公司一反常态，低声下气的到医院求朋友和解，赔款的速度也快得吓人。
这件事解决得相当痛快。
金满在那些人里出了名，都说他有魄力能抗事儿，还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律师朋友。
他的朋友一下子更多了，每天都有找他帮忙的人，搞得金满一下班就跟闹钟似的，准点跑回家。
有一些实在没办法推辞的饭局，他也绝不答应人，更不喝酒。
玉姨拿大忙人打趣他，他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
倒是金满的那个朋友，骨子里很有自尊，出院后打电话给金满，非要请他吃饭，请他转交诉讼得来的大比赔偿，当作律师费。
金满根本推脱不掉，陪他一晚上，喝了酒，半夜才脸蛋红红的回到家。
陆燕林早就睡了，他偷偷摸进去，钻进被子里，手刚刚往前伸，就被用力制住了，力道大得他痛呼一声。
被子掀开，光线冷清。
被窝里躺着耳朵红红的Alpha，他糊里糊涂的欸了一声，腼腆的冲陆燕林笑，露出脸颊的小酒窝，贴着他的掌心。
“别人送给你的哦。”
他有些骄傲的样子，手里拿着一副红彤彤的锦旗，烫金的大字，写着陆燕林的名字。
“他说你人好，让我谢谢你，还有你的律师。”
那天晚上最后发生了什么，金满记不得了，第二天起来，耳朵上挂着一个牙印。
陆燕林早起的飞机出差，两个人没有见面，直到半个多月以后，那时候金满早就把这事忘干净了，他认认真真上班，回家的时间又慢慢拉长。
陆燕林对此从未有过任何表示，还在他的朋友来陆公馆的时候，给他们安排了高档的宴席和酒店，非常的礼貌周到。
他和朋友的关系越来越好，但是那段时间，也是金满和陆燕林第一次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
金满心里藏不住事，直接问陆燕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朋友？”
陆燕林也没有回避，他沉默了一会儿，翻过手里的书，白皙的指尖似乎有股书卷的味道，他淡声说:“交朋友，不是越热闹越好，你也要看一看，他们的人品怎么样吧？”
玉姨一边拖地一边说:“是啊是啊，那种素质的……”
金满不是那种会冲伴侣大呼小叫的Alpha，被数落了朋友品性不佳，也只是拼命回忆细节，一无所获以后抿着嘴角，挠挠后脑勺说:“他们人不坏啊……”
之后没多久，陆公馆就被偷了，玉姨大晚上出来倒水喝，看见客厅里鬼鬼祟祟的人影，差点吓死，连忙报了警。
小偷还没跑出陆家公馆的范围，就被金满抓到了。
他英勇无畏地把人摁在地上，被打破头也没撒手，使劲摘了头套，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
警察很快来了，抓了人连夜审讯，发现壮汉不知什么时候复刻了陆公馆钥匙，晚上摸进来偷东西。
偷就算了，他居然还弄坏了陆燕林外婆的一副画，陆燕林有多喜欢那副画暂且不提，那可是已逝老人家留下来的少数几件珍品，居然被这种人给毁了！
这件事当然要说到金满头上，自己交友不慎，连累全家人吓得半死。
金满暴揍了对方一顿，最后抢回那副画，蔫头耷脑的坐在大门外，他看不懂山水画，都能明白那副大写意的价值，该怎么办？
陆燕林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加强了安保，安慰了陆知，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有给金满一个。
金满垂头丧气，伤心得不知如何是好，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带过朋友回家，面对陆燕林，就更加小心。
但这种生疏的相处模式，反而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好了一点点。
他离陆燕林越远，越客气，这个家的氛围就越好，小说里常说的那种相敬如宾，大概就是这样了。
那除了吸引伴侣，释放信息素还能做什么呢？
金满绞尽脑汁，想起高中生理课上，半梦半醒的听到老师说的那句信息素领域。
他一下子反应起来，陆燕林大概是隐晦的让他走。
金满连忙从陆燕林手臂间闪出来，尴尬的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他严防死守自己的信息素，不泄露出一点点，对陆燕林说:“那个，是玉姨让送上来，我想正好也和你道个歉，就进来了，今天伯母的事很对不起，你看什么时候，我给老人家买点东西赔礼道歉。”
陆燕林身子没动，片刻后收回手臂，坐在沙发上，支着长腿，似乎根本无所谓:“不用了，她不需要。”
金满人已经走到门口，站到门外以后，他闻不到那股信息素的味道，才放松下来，双手插着夹克口袋:“要的，我有时候脾气不好，本来顺着她说也没事。”
陆燕林十分沉默，片刻后他似乎很轻的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她不喜欢Alpha，有时会过于严苛。”
金满心想还有这么个原因，他了然的点点头:“那行，下次吵架我让着她点。”
说完之后他无话可说，便关上门就离开了。
楼下玉姨还在等着，问他怎么样了，金满当然没法回答，他都没有盯着陆燕林用喷雾，被追问的不耐烦，就敷衍的点头。
玉姨不太放心，借着送药上去小心翼翼的敲门。
陆燕林还没睡，抑制贴已经摘了，瞳色深得有些瘆人，他拿着一块白色毛巾，平静地擦着头发，看不出不耐烦，语气却凉凉的:“又怎么了吗？”
玉姨呐呐:“这个，我忘了消肿的药，要擦了才好睡的。”
她眼睛尖，瞥到沙发上的毛巾，正是她拿给金满擦头发那块，她顿时头大，这种脏东西怎么好放在燕林房间里。
但是陆燕林看上去心情不好，玉姨也不敢踩雷，这孩子从小心就重，做得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疏远了，她讪讪地关上门，装作没看到。
金满回去倒头就睡，那些烦恼和忧愁，在肚子里转了一圈就消化了，他连梦都没做一个，乖乖盖着被子睡到天亮。
小时候常因为没心没肺，被亲戚骂他是个不开窍的呆子，缺心眼的傻子，一边骂一边笑，笑完了摸出五毛钱给金满，让金满滚去买冰棒吃。
金满睁开眼睛醒过来，窗外咯咯哒，咯咯哒的声音，让他差点以为自己回老家了。
他爬起来扒开窗户，左右看了眼，没有人，就从窗户里直接跳出来。
他惊喜的发现小母鸡下蛋了，一只白壳鸡蛋，但不幸沾了点鸡屎。
……
金满洗漱完，到了厨房，玉姨连忙问他说:“金满，你这个蛋要怎么做呦。”
金满探头进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牛仔夹克，白色的背心，头发剃得短短的，嘴角抿起来的时候有个小酒窝，清爽极了。
金满说:“玉姨，你看给严女士做个蒸蛋怎么样？”
金满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碟子，单手磕蛋，加了水和盐，上蒸屉，擦水痕，扎气孔，动作行云流水，粗糙中带着点精细。
“满满，你还不知道哦。”
金满盖上盖子:“知道啥？”
玉姨关上门，压低了声音道:“严太太今天一大早就走了。”
金满刷地站起来，纯粹是被吓得:“走了，什么时候，怎么没人告诉我，陆燕林呢？”
玉姨:“今早七点出门的呀，燕林亲自送太太走的，听说是到湖滨山庄去住，那里的温泉疗养特别出名，对身体好。”
金满一口气卡在嗓子眼，脑子转过弯，才知道自己理解错了，他哭笑不得的看了眼玉姨，好端端的说得像死了人一样。
但这个消息也很让人震惊，那位老人家一看就是要长住的样子，怎么突然就跑了。
玉姨对金满说:“你看，燕林对你多好，舍不得你吃一点长辈的苦。”
金满牙酸，他觉得玉姨实在是自我感动，又太不了解陆燕林了。
陆燕林大概是怕再呆下去，严老太太会被他气出病。
他盯着冒蒸汽的小锅吃馒头。
陆燕林回来得很快，上楼去叫醒了陆知，今天是工作日，陆知还要上学，一家三口就坐在餐桌上吃早饭。
玉姨做了西式和中式两种早点。
金满做的东西和玉姨手艺不一样，材料用得很随意，一眼就能看出来。
以前他经常下厨投喂陆燕林，喜欢那种热腾腾的锅气，但是有次悄悄去他公司找他，发现他把饭让给助理之后，金满就不下厨了。
他做得饭很糙，浓油赤酱，大开大合的，下饭可以但口味单一，不符合陆燕林的胃口。
吃这种东西又都是从小养到大的，金满没有改变陆燕林，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他只是气陆燕林不直接和他说，他是小气的人？
金满觉得怅然，他这么藏不住心里的话，也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也没说过。
那之后，除非陆知生病，今天或者陆燕林生病，他心急乱投医，又做不了什么的时候，才会下个厨。
陆知瞥了眼那个汤盅，悄悄的放下调羹。

第8章
玉姨连忙说:“哎呦，满满，这个不是你特意做的嘛！”
她是好心，看到他们两个不说话，下意识给金满找台阶。
无论多冷的气氛，只要Alpha憋不住先开口，冰窖一样的气氛，自然而然就缓和了。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男人安静咀嚼的声音。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抬起眼眸平静地望过来，日光下，他白皙俊美的面容似乎会发光，慢条斯理的样子充满了贵气。
就连身边那个三寸豆丁一样的小孩，也悄悄绷着包子脸看过来。
金满却说不出口，一碗蛋羹作为赔礼道歉的诚意实在廉价，但那些漂亮的话他也不会说。
过往的时候，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时并不会心虚，有爱和喜欢作为保护盾，但是现在也不确定那东西有没有，完全是他想得太好了。
金满少有的顾虑起来，他摇头说:“没，是我自己想吃。”
玉姨说:“欸，可是……”
金满拨开盖子吃了起来，舌尖被不小心烫了下，发出嘶嘶声。
一杯温水放到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眼陆燕林，没说话。
陆知失望的看着被吃掉的蛋羹，他绷紧了小脸，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埋头苦吃，逃避交流的Alpha，低声的说了一句，我吃饱了，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早餐，就要各自去工作。
这次陆燕林的工作时间没那么早，所以一家人一起上了车子，送陆知去幼稚园。
陆知拿着平板，悄悄看金满，金满却不看他，也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往常金满都会问问他在幼稚园过得怎么样，都是些无聊的话题，可是突然不问了，陆知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趴在陆燕林腿上看画册，陆燕林也没说什么，一大一小都十分安静，只有金满时不时换姿势的声音。
虽然两个人冷战了十多天，但车上的气氛还是如常，一些日常的对话也完全能够进行。
金满:“严琼女士还好吗？”
陆燕林:“不用担心。”
金满:“玉姨说，陆公馆收到了酒会请柬，助理应该告诉你了，时间就是今晚。”
陆燕林淡淡:“我会早点回来。”
陆燕林不是那种，会温柔地问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或是喋喋不休翻旧账的人。
关于自己使用抑制剂的事，他从未和金满解释，而金满不再追问，看到他后颈的抑制贴，也面不改色，连疑惑也没有，像似默认以后他自行决定发热期的事。
幼稚园门口停满了豪车，陆燕林的黑色轿车并不显眼，陆知则一开始就黏着陆燕林，故意对另一个爸爸态度冷淡，拽着陆燕林的袖子就下车。
这里的很多家长都认识陆燕林，礼貌的笑着寒暄不可避免，连带着自家的小孩，也要努力装成懂事的乖宝宝，亲热的拉着陆知的小手。
陆知心里有点烦，面上保持着的同样礼貌，只是一进幼稚园，便十分嫌弃的甩开对方，脸蛋子更是冷得像冰块。
被甩开的孩子也不意外，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小朋友根本不懂什么道理，但这里的孩子却过早的养成了职业认知，谁的父亲是做什么，从政还是从商，谁的家庭不够清明，全部都说得头头是道。
陆知虽然有一个厉害的爸爸，但是他还有一个不那么厉害的。
所以私底下的攀比，他都要矮人一头，更不要提每次在幼稚园门口，举着糖葫芦欢迎他的男人，已经快要成为别的小朋友的笑料了。
“我听说，有权有势的omega都喜欢包养Alpha，比起那些出身名门的少爷，这种人事情少，懂得也不多，随便给点甜头就感恩戴德了。”
“啊，那不是和佣人一样吗？”
“就是啰，对了陆知，你爸爸为什么没有工作？”
“难道在家里帮你擦钢琴吗？”
这些小孩子相当聪明，笑嘻嘻一脸童真的说出来，别人也只会以为那是个什么玩笑。
陆知目光冷漠，似乎对那样的嘲笑不以为然。
集体活动的时候，小朋友偷溜回教室玩玩具，正在洋洋得意，忽然被质量邦硬的蓝色鲸鱼包砸倒。
“喂！”
陆知像一颗蓄满力气的保龄球，跳起来压在他身上。
“如果你爸爸没有教会你说话，你们全家就一起搬到动物园去吧。”
“哦，我忘了，你没爸爸。”
小朋友愣了一下，嗷嗷大哭，陆知竖起眉毛，抡起肉乎乎的拳头，啪地拍到小朋友脸上:“闭嘴，不准哭！”
他背离了从小的教导，完全不优雅，也不冷静，弄乱了头发和衣服，无尾熊一样紧紧抓着对方:
“你这个脑袋空空的草包，眼睛只有糖豆大的没毛猴子，这辈子也别想幼稚园毕业。”
“根本没有人喜欢你。”
“你爸爸也不要你。”
小朋友骂不过他，打又打不过他，直面如此可怕的人身攻击，哭声大的幼稚园都要崩塌。
等老师听到哭声跑进来，却只看到一个小朋友，坐在教室的地板上嚎啕大哭。
陆知去卫生间洗了手，从另一侧的走廊回到集体活动。
如果用异于常人的水准去衡量另一个爸爸，他哪里都不好。
不但没有亮眼的外貌，个人能力也一言难尽，送给他的礼物也全部都很一般，没有让他特别喜欢，最近更是连时不时的小惊喜，不算让人讨厌的投喂都没有了。
那种班级里的小尾巴，爸爸都是个会在电视里出现的干员，英俊不凡风度翩翩。
但那种了不起的父亲，他也只需要一个就够了。
……
陆燕林回到车上，金满抱着胳膊坐在车厢另一边:“那小子进去了？”
最近总是稀奇古怪，找各种理由不让他送，刚好金满要做手术，空了十来天，回来之后这家伙不但不想他，那莫名其妙的毛病也没好，他干脆顺着那孩子的想法，没有出去送。
陆燕林点头:“既然出来了，顺便去医院做一次复检。”
金满连忙否决:“不了，小感冒看什么医生。”
陆燕林微微侧着脸:“所以住院了十几天？”
金满讪讪:“感冒又不会死人。”
陆燕林沉默，垂着长睫毛的样子让人觉得他有什么忧郁的心事，但说出口的话却相当的冷淡：“随你。”
司机发动了车子，先送陆燕林到公司，然后送金满回陆公馆。
晚上的宴会在郊区的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庄里。
这些大人物近年来追求返璞归真，流行起品白酒，喝茶，搞农家乐。
什么鱼子酱，海鱼刺身之类的，基本上都看不见影子，反而对那些土特产钟情得很。
不过那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传统菜，一道道程序下来，价格不降反增，完全是有闲有钱才能搞得来。
金满和陆燕林一起出席，避开众人，直接去见了宴会的主人。
对方是个年逾五十的老头子，穿着白色唐装，戴一副浅色墨镜，长相自然不必说，年轻的时候常登花边新闻头版，难得的是气势，不苟言笑，单单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是严琼的老朋友，听闻金满的事迹，对他没有好脸色，一个没什么出息，扒着有钱有势Omega不放的人罢了。
于是在陆燕林出去取酒的时候，不客气地说:“年轻人，这样做人，难道不觉得羞耻，不觉得低俗吗？”
金满被骂得莫名:“什么？”
白临哼了声，数落道:“你这样既没有能力，也没有事业的人，对自己的长辈不说孝顺，基本的尊重也要有吧！直接把一位可怜的Omega夫人从家里赶出去，是没有教养的Alpha才会做的事。”
“有时候，不要以为能跻身上流，就沾沾自喜。”
“陆燕林选择你，最多不过是方便和安全，如果你不识趣到这种地步，被人厌弃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金满听不下去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老头子被这句话噎得瞪大眼睛：“你!”
金满直直的看着他，一贯笑容满面的清秀男人，生起气来冷得吓人：“像我这样的人，也不会对没过面的陌生人口出恶言，你骂的那么痛快，沾沾自喜自以为是，被人骂了就只会哑口无言吗？”
老头子出离愤怒，血压都高起来：“你这个不要脸勾引Omega的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金满呛声，撸起袖子：“我管你是谁啊！”
老头子三十年没有听过这么嚣张的话，气的浑身发抖：“信不信我随时叫你在滨城混不下去，做洗碗工都不会雇你！”
金满冷笑：“那你就去把陆公馆推平好了，我的事业刚好是全职爸爸。”
老头子大声道：“你除了勾引Omega还会做什么有骨气的事！”
金满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
这种氛围自然不会是交谈愉快了，其他宾客陆陆续续找到客厅，就见到这样的情景。
好在陆燕林一出现，目光又集中在他身上，他倒是颇为淡定，隔开了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挡在金满身前。老头子当然不肯善罢甘休，可是他发现陆燕林出现后，那个胆大包天的混账就成了锯嘴葫芦，偏着头不说话，哪有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乖乖的就被牵走了。
窗台外的紫藤花一簇一簇，美好的不像话。
金满背对着陆燕林，只留给他一个圆圆的后脑勺，和两片白皙的耳朵。
他望着窗外，湖水倒映着满天的星星，说不出来的好看。
原本直来直去的人，也学会了忍耐，明明很生气，却一句话都不愿意说，那种强行镇定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揉他毛绒绒的头发。
金满被揉了一下，吃惊的回过头:“你干什么。”
他不高兴道:“别碰我。”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可以摸一摸他的耳朵，从耳骨一直摸到耳垂才被真正生气的拒绝，不客气的拂开手。
那样安静的氛围，陆燕林却忽然说:“满满，你先回去吧。”
金满愣住，他张了张嘴，最后硬着头皮解释说:“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是他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才骂回去……”
“这样啊，”陆燕林轻轻的点点头，笑了笑:“我知道了，先回去看看陆知好麽？”
空气长长的沉默着。
金满从来不藏着掖着，可是面对这个人，好像从来都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他感觉自己明明长了嘴巴，却偏偏说不清楚。

第9章
无论感情还是生活，金满好像都有些笨拙。
他在这样一件一件的事情里，缓慢且不自觉的学习着自卑，但无论再怎么努力，他也不是白天鹅，别人大概是带着同情色彩去看待这段感情，才会说那样的话。
而他真实的婚姻状态也比那要糟糕。
那个老头子说的那么煞有介事，好像他真的神通广大，一个眼神就能让陆燕林喜欢得死去活来。
实际上他恐怕只有那么一个伴侣的功能，随着AO产品更新迭代，那点零星的作用也可能要消失了，抑制剂比他更好。
金满不是什么精英，感情上更是迟钝缓慢，小时候被亲戚毫无缘由，乱七八糟的打了一顿，只会满脸疑惑，站在原地不会跑，好像不够机敏的人，被欺负了也不会剧烈的反抗。
到了这种温水煮青蛙的相处模式里，就更加弄不懂是怎么回事。
直到痛得忍不了，才后知后觉的想要扑腾出去。
陆燕林很少发脾气，也不会说什么过分的话，要是提起伤人之类，反而是金满脾气上来的时候，说过的难听话更多。
“那我回去了，。”金满的脊背起起伏伏，转过身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搞砸了宴会我很抱歉。”
他扯了扯嘴角，那个酒窝若隐若现，笑容亦昙花一现，静静地消逝在晚风里。
他从来都没有聪明过，所以对答案那种东西异常执着。
“陆燕林，如果不喜欢我，能不能直接告诉我。”
风拂动檐角的风铃，诉说着什么。
陆燕林微微惊讶，将要开口的时候，金满却突然迎着风咳嗽起来。
“算啦，也不重要，你还是发短信说吧。”
他露出开玩笑的样子，转身挥挥手，那样平静的沉默着，没有回头。不知道陆燕林是什么表情。
但是或许和上次差不多，准备的玫瑰洒在了地面，陆燕林站在中央，大衣和眼眸却是一片化不开的冷色。
他踩过一枝一枝的玫瑰，未去理会那些凋零的庸俗。
他会和金满说抱歉，我不喜欢那些花，但是不会骗他说，我喜欢你。
金满觉得大概是着凉的缘故，鼻子有些塞。
他胡乱的揉揉脸颊，惦记着回家吃药就好了，没想到走的太快，在角落里撞到了一位端着巨大礼盒奔跑的男Omega。
这么近的距离，金满完全被撞的两眼发黑。
对方惊慌失措:“对，对不起。”
金满头晕脑涨，下意识扶住要倒的盒子：“这么黑的地方，还跑那么快，要小心看路啊。”
对方又是一叠声抱歉，勉强站稳，然后轻轻欸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你是，陆燕林的伴侣？”
金满迅速警惕起来，这种开场白他实在是见多了，接下来就该阴阳怪气，绵里藏针，比起刚才那位脾气不好的老伯，这种人才是金满最怕遇到的，他敷衍的摇头说：“你认错了。”
“不是的！我在陆公馆见过你。”
这下子装不下去了，金满憋了一会儿，只好说：“你有什么事？”
男Omega窘迫的不停低头，呐呐的用那种标准的太太社交方式赞扬他:“没，没事......你的胸针很漂亮。”
金满怀疑自己听错了，好在只是夸胸针，不然真是要怀疑遇到诈骗之类。
他狐疑的打量对方，男人是那种典型的男Omega，漂亮典雅，抱盒子的手上还戴着戒指，明显是已婚状态，这种Omaga通常不会和Alpha社交，他们有自己的圈子。
“呃……你的缇芙尼也很漂亮。”
那个牌子看到的次数多了，金满也勉强记得住。
男Omega则是一脸惊愕，Alpha居然会和他说这种时装话题吗？
“谢，谢谢，我觉得它很衬这件衣服。”
金满只是寒暄，当然不会和他攀交情，点头说了谢谢，从他身边擦身而过。
那条走廊不短也不长，偏偏修的很狭窄，有人路过时必须侧着身子让路，就这么几步路，还有不长眼的Alpha想要趁机占便宜。
“Omega都这么窈窕吗，我就喜欢瘦瘦的那种。”
“那么香，我都要醉了。”
往常听起来像赞美的话，这时候却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本来走远的Alpha也回过头，一脸忍无可忍：“我看你更窈窕，你瘦得快要能穿针了。”
话说得毫不留情，男Omega噗嗤一声，看着墙壁，辛苦*忍耐自己的笑声。
Alpha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那个Omega哒哒的跟上来:“金满先生！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这种得寸进尺的要求，也很符合一些贵族Omaga的刻板印象。
金满皱着眉头，一脸不解:“我看你健康的不得了，这点东西会搬不动嘛？”
许栀抱着盒子的手都忍不住透出一股羞愤。
哪里会有Omega会炫耀自己力气大的，那种粗糙野蛮的事情只有Alpha会做！
他正在思考怎么样把人留下来，金满就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盒子掂了掂:“这么轻，你真的搬不动？”
“是……是呀。”
许栀一脸心虚，好在光线不好，什么也看不出来。
金满只好帮忙把一大堆东西运到湖边，那里有一片打理得很好的露营地，看样子许栀是打算在这里搞烧烤自助。
本来是可以请人帮忙的，但是他非说是什么惊喜派对，自己瞎折腾半天，连个帐篷都没有搭起来。
金满是在看不下去，他拿起锤子，叮叮朗朗的鼓捣，没一会儿就把露营需要的东西全部支起来了。
正准备回家。
一群穿着富贵的Omega拎着名牌包，从小路叽叽喳喳的走过来。
许栀开心的扑上去，小鸟一样笑嘻嘻的说个不停，然后那些Omega太太的视线就齐刷刷地转移到了金满身上。
“你就是陆燕林的Alpha？”
像她们这样的Omega，从来只在自己的小圈子混，被人追捧，偶然聚会在一起，自然而然也不是为了闲聊。
有人戏称这是夫人外交，太太们哂笑一声，各自打趣。
但作用确实是差不多的。
陆燕林作为Omega在外冲锋陷阵，本来无可厚非。
但是有些令人讨厌的丈夫，既要又要，让Omega太太们生出一股怒气，Alpha又怎么样，不可以加入夫人社交吗？
金满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的时候，已经跑不掉了。
他被迫坐在麻将桌上，周围都是Omega，不管他怎么如坐针毡，想要溜之大吉，刚露出一个苗头就会被笑眯眯的摁下来。
Omega们的话题比起Alpha故事性要强得多，加上所处的身份地位，那些八卦的精彩程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样的事，顶层的Alpha大多不感兴趣，他们干的缺德事，未必不比这过火。
但金满只是一个普通的Alpha，在大家对出轨滥交包养司空见惯的时候，他听得牌都掉了，疑惑的抛出一句:“这不是违法的吗？”
“什么法？”
“婚姻法，起诉他的话，完全可以去坐牢。”
因为表情太过一本正经，反而让其他Omega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些事她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拿出来当成笑料去谈，也因为彼此心照不宣，所以从未觉得哪里不对。有时候回家看到满地的衣服，还能一边挑剔，一边凭品牌推断和自己丈夫上床的是个什么人。
金满不知道那些离奇故事的主人公，有些就是在场的Omega。
太太们生活奢侈，也不会觉得伤心难过，但恶心的事看多了，也是会觉得厌烦的。
“Alpha的天性不就是那样吗？”
“什么天性？”
林姓太太打着牌，笑着说:“掠夺，贪婪，恋色，我记得还有研究他们的的论文，说Alpha的信息素里，天然带有标记和征服的病态欲望，所以他们总是躁动不安，这在当年的大学课程里相当流行，你没有听说过吗？”
金满:“我没上大学。”
林姓太太:“……”
金满胡乱打了一张牌:“听起来不像是有病，更像是人品不怎么样。”
许栀噗嗤一声笑出来，他趴在桌上缓了好一会儿，打断了这个话题:“那金满，你当时怎么认识的陆燕林的，听说他可是毕业于很有名的大学啊。”
说到这个话题，其他人立刻竖起耳朵。
无论性格再怎么好，但说到底温顺听话的Alpha也不是没有，只要有钱，在社会上一抓一大把。
陆燕林当年结婚的事不声不响，他的Alpha也长期处于隐形状态，搞得那段时间猜测流言纷纷起飞，还以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结果照片流出来的时候，难免让人大失所望。
那个Alpha相当普通，如果非要说，也只能夸他五官不错，眼睛单得很好看，皮肤很好，脸颊上若隐若现的小酒窝，也有些可爱。
但是求着陆燕林结婚的Alpha那么多，人间绝色也不少，陆燕林那样的人，什么没见过，怎么就栽到他身上了呢？
“难道你很会做吗？”
许栀不自觉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历史上有个人，就是这样得到大人物的青睐的！”
“怎么一下子跳到这种话题了。”
“我以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你们这些人还真是敢说！”
Omega们嘻嘻哈哈，实际上个个好奇的不得了。

第10章
可无论他们怎么引诱，那个看起迟钝的男人，只是绷着脸不说话。
Omega的交际手段从小培养到大，按理说，撬开一个没什么心机人的嘴巴，是很容易的事。
何况那是什么很值得保守的秘密吗？
他们连自己的婚姻都能大方的用来调侃，对于这种根本不算隐私的事，随口说出去，转头就会忘光光。
再说，一个普通到没特色的平民Alpha，却得到一个相当有权有势的O，不管从哪里露出一点点细节，也只会让其他人羡慕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根本没有羞耻的必要。
这样别人完全羡慕不来的事，完全可以拿出去做吹嘘的资本。
金满却从头到尾都在看桌上的牌，问什么都是那副走神的样子，完全是答非所问，全程已读乱回。
一个胆大的Omega挑起眉毛:“嗳，你难道真的是被包养的吗？”
“又不是要问你们怎么做那种事，干嘛这么紧张，我也可以和你交换秘密嘛。”
他们完全是很有兴趣的样子。
但开玩笑，在座的Omega见多识广，随便掏出一个秘密都能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邪恶的事看多了，无论什么事都见怪不怪。
风度翩翩，虚伪好色的Alpha大家都见多了，攻陷这种居家型的好男人，他们非常有兴趣。
“听人说，不止Alpha，Omega有时候也会很色，对信息素很着迷。”
“你这么不好意思，该不会是他主动勾引你吧～”
这种脸红耳热的话题，大多只是调侃打趣，不会有人当真。
有不少Alpha会踏进陷阱，开始自吹自擂，沦为圈子里的笑料。
金满却突然抬起头，生气地说:“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的事？”
金满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不是非常的没品吗？”
“啊，什么啊，勾引也算坏话吗！”
金满望过去，眼神不知怎么的，很有威慑力:“我不知道你们上流人的事，但在我眼里，勾引就是一个很坏的词，把两个人互相喜欢的事，说的这么下……”
下什么？
金满闷闷的闭上嘴巴，把一肚子火的吞了回去，他顾及到这里都是Omega，不想说那么粗鲁的词。
他只是不想回应那些无聊的话，他说不了那么漂亮谦逊的恭维词，但是那些讽刺，嘲笑，即使换了一个笑盈盈的口气，也不是听不出来。
所以说他最讨厌应付这类人。
不是没有人口不对心，言不达意。
讨厌他蹭饭的亲戚，即使摔锅打盆，端出来的饭也是热乎乎的，骂他砍脑壳的老师，拿着手电筒挨家挨户的找他去上晚自习。
那些用坚硬的话，恶劣的表情包裹的行为，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从一滩烂泥里拽出来。
但是他们都是反着来的，笑盈盈的嘴巴里，说出来最恶毒的话。
以前他不清楚，不明白，吃了很多亏，后来明白了，又觉得那只是一些小事，不值得在意什么。他从肮脏的泥土里来，满身的泥点子，永远也洗不干净。
可金满也从来觉得，那些泥也很好，当他自己难过的时候，他回忆山上那些树，荷塘里的荷花和蛙叫，在柳树的树荫下，一个一个捏出来的小泥人，那些泥泞的尘土，就像他的血肉一样，构筑了他整个人。
他又怎么会觉得自己脏呢？
只是外界不停的反馈，那些铺天盖地的话，那些一尘不染的环境，让他一度怀疑自己的品格，自卑自抑，但是到底，身体里流动的尘泥足够坚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批评通通砸得稀巴烂。
他不会轻易受伤害，他还要为家庭遮风挡雨，他要像树木一样，抽出高高的枝叶和嫩芽，把根深深地扎下去，保护他的家。
即使失败了。
但是那也没有关系，如果他不能成为一个非常了不起的Alpha，那么成为一个普通的Alpha，做一个好人也不错。
总有人想要告诉他，他是什么样的人。
金满对此真想报以大声的嘲笑，他什么也不是。
这样想一想，他大概真的非常的喜欢陆燕林，即使金满时时否认，害羞，一个人时也不敢把那个话题拿出来咀嚼。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他，喜欢到他有那么多大胆的话语和声音，却总是因为他的到来，变得那么的笨拙和沉默。
但那种喜欢，好像也在慢慢消逝了。
金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喜欢彼此，又为什么要勉强坐在一起聊天。”
他看向把他坑来这里的许栀:“在这些夫人里，你是原来的底层吗？”
“刚才我夸你的项链很好看，你明明很高兴，但是那个太太说缇芙尼，下等人才戴，你马上就摘了。”
许栀立刻脸色惨白，傻傻地看着金满，明显的慌乱，其他太太脸色各异，对这样的羞辱不但不害怕，甚至是乐见其成的，反正被指责谩骂的又不是她们，看热闹又何乐而不为呢？
她们继续嘻嘻哈哈，优雅而骄矜，这个老实人突然的震怒，不但没有震慑住他们，反而让他们觉得有趣，快乐，新鲜。
说吧，随便怎么说。
正好为他们嘲笑别人的时候更新笑料，再怎么恶毒的话也根本不怕。
那种底层太太的作用，就是用来逗乐和取笑的。
这种被排斥者之间相互的攻击，谩骂，诅咒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且羞辱Omega的还是一个Alpha。
那把剑已经高高的扬起来，等待把剑锋之下的人斩首。
“可是，”金满说:“你确实很适合那条项链，很衬你的衣服。”
夏天的风扰乱了湖水。
一盏一盏的灯火映在湖水里，细碎绮丽如梦。
金满的眼睛是黑色的，单眼皮，没有那么的漂亮，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就像路边会端着盒饭吃的打工A，一点也不高贵，他对许栀说:“你是今天这里的人里，我觉得看起来最好看的一个，绿油油的，像我们老家的一棵小槐树，所以我帮你搬东西。”
那把剑轰然落下，却变成了一层柔和的纱，盖在许栀愣愣的表情上。
金满扬起眉毛:“他们欺负你，就别和他们玩。”
他笑了笑，好像在说许栀，又好像在说自己:“不和他们玩，也不会饿死。”
那颗麻将当啷落在桌上，Alpha扬长而去，没有再对任何人对说一句话。
他走啊走，穿过柳树和菜地，那条曲折蜿蜒的小路通向黑暗，他的脚步却越走越快。
金满想起来第一次和陆燕林见面。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的学生，经人介绍到城里打工，在200块一天的工地上搬砖，抹水泥，那些工作非常的辛苦，也很挤占大脑的时间。
因为很勤快，工作又努力，工头很喜欢他，后来又一次砌墙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掉下来，摔伤了脚，不得不结束工地的工作。
金满到处找事情做，辗转到了一家大学城摇奶茶，在那个时候他碰到了一位很负责的Beta女店长，教他做咖啡拉花。
工作很辛苦，但又没那么辛苦了。
偶尔空闲的时候，还可以溜到大学的湖边看风景，他在长椅上昏昏欲睡的打瞌睡，忽然被一声嘭给吓醒。
一个修长的人影倒在他的脚边。
金满当时吓到了，连忙背着人去了医务室，跑得太快都没注意自己的脚伤还没好。
医生很专业，扎针吊水，但是医务室人少，没有护士帮忙，金满就留下来帮忙看着换盐水，等忙完了才注意到脚痛得要命。
他左右看了看，坐得稍微远一些，脱了鞋子看，怕有味道会熏到人。
索性伤口愈合得很好，没有遭到二次伤害。
他坐在窗台边，看那个病床上的人，男孩子睡得很沉，鼻梁挺秀，睫毛很长，很是贵气冷峻的长相，应该生活得很好。
但是医生却说了一大堆饮食不规律，血糖低，劳累过度，那些听上去就辛苦的病因。
这所大学每年都会有很多贫穷，但是成绩非常好的学生，这个人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呢？
金满对学习好，聪敏的人，很有好感。
他一直等着那个人醒过来，不知不觉自己靠着窗台睡着了。
梦里很黑，很沉，就像回到了家乡的荷塘。
下午的睡眠，迟钝而困乏，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他的身前，给他盖上医务室的薄毯子。
又暖又轻柔的毯子，把他拽去了昏沉的梦。
醒过来的时候，医务室里已经没有了人，墙上有一张笔迹清隽的留言条，桌上用百合花，压着五张红色的钞票。
金满望着那朵花，怔怔的发了一会儿呆。
他觉得自己怎么能要一个贫困学生的钱呢，可是辗转之后，并未找到那个人。
直到有一天，奶茶店里来了一群热情洋溢的大学生，聚在一起讨论小组作业的课题，全程用英文对话，有种让人情怯的知识氛围。
金满作为店里最会做咖啡的奶茶师父，被店主拎出来招待。
他低着头，一杯一杯记住这些挑剔的客户订单，还要一脸茫然的应对忽然说了一长串英语的客人。
“什，什么……”
“椰子可可奶茶，大杯。”
客人一脸不解，嘟囔这都听不懂吗？椰子又不是什么高级词汇，然后说:“陆，你要喝什么？”
金满低着头准备记下来，却在叽叽喳喳的英语里，听到一句冷淡清楚的中国话:“谢谢，不用了。”
金满抬起头，那些潮得不行的学生也恰巧分开，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身姿笔挺的青年，他穿着非常的朴素简单，白衬衫，牛仔裤，随意的靠着椅背，安静又青春。
金满想起了他是谁。
所有人都点了东西，奶茶还有零食小吃，但他什么也没要。

第11章
店里的人渐渐散去，那个人仍旧坐在窗边，支着下巴。
金满快要下班了，他擦干净咖啡杯，钻进小厨房鼓捣了一会儿，把围裙交给来接班的同事。
他今天工作了11个小时，非常累，只想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好像也明白他的心事，纷纷藏起来了云朵里。
他沿着树荫落下的影子，独行在葱茏的树木间，安静又沉默的走远了。
咖啡店的同事，端着一杯奶茶，走到窗边的青年身边。
“您点的餐。”
青年脸颊的轮廓俊秀，目若冷星，淡漠的回过头:“我没有点餐。”
店员十分客气随和，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和金满说的，可怜巴巴吃不上饭的穷苦学生没有关系，他还是尽职尽责的说:“没关系，吃吧，有人请你吃的。”
这时候，几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人走进来，也是刚才一起玩闹的大学生，他们和那个男孩子的关系似乎很好，一口一个燕林哥。
“欸，哥你居然饿了，那正好去吃饭吧。”
“这种连名字都没有的奶茶店，做得东西有点吓人吧，谁要整蛊你吗？居然给你点吃的。”
年轻人啼笑皆非，扫了一圈，想看看是谁那么大胆，但大家都很莫名的样子。
店员尬在中间，他以前也追求过潮流，这些人穿戴的东西，随便一样都够大学生半年的饭钱了，和这种人称兄道弟，能是什么贫困大学生吗？
他端着慰问餐，面红耳赤，那个青年忽然从餐盘里拿起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笨拙的字，一笔一划，很是端正。
【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蛋包饭下面，还压着五张纸币。
朋友们噗嗤一声，脸都绿了，一副努力忍笑的样子，陆燕林会缺钱，简直是笑都快要笑死了。
谁开玩笑这么极品！
店员被搞得头都大了，简直想大喊一声，真是抱歉，是我弄错人了！
餐盘忽然被人接过去，那人望着纸币若有所思，微微一笑:“谢谢。”
他掏出笔，撕了一张纸写了什么东西，递给店员，其他人纷纷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只有年轻男人痛心疾首，一脸难言:“要是让外院那群小疯子知道，一碗蛋包饭就能要到你的电话，恐怕下巴都要掉了。”
青年充耳不闻，喝了口奶茶，露出牙齿森然一笑:“那你带麻袋去捡吧。”
第二天上班依旧很忙碌，只是帮金满忙的同事，晚上回去忽然遭遇车祸，不得不回家休养，所以关于那位贫困生的后续，也没有办法告诉金满。
金满只是遗憾了一下，就辛勤的投入了工作。
他有一部旧手机，是Beta女店长送给他的，按键都有些磨损的老式翻盖手机，居然还有拍照功能，完全够用。
他注册了一个电话号码，花了两百多块钱，铃声是一串叮叮当当的风铃，好像盛夏到来的感觉，他非常喜欢。
咖啡店偶尔会接到外卖订单。
大夏天的谁也不愿意出去晒太阳，只有金满愿意去送，每每拎着一大袋冰镇柠檬水上路，汗水砸在滚烫的地面，似乎能激起一阵白烟。
隔壁大学生运动会召开的如火如荼，大广播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几乎控制了整个操场，到处都能看到运动员和拉拉队。
飘扬的彩色旗帜和气球扎成辉煌漂亮的领奖台，运动员的发令枪不时嘭嘭炸响。
金满浑身是汗，手里的柠檬水，冰块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齿酥麻的清爽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看，询问羽毛球赛区的位置，终于磕磕绊绊的找到室内赛场的位置。
这里的人居然比外面还要多，占满了观众台。
金满四处找人，忽然听到一声高亢的呐喊，然后是瞬间的屏息。
他回过头，看到一道矫健的身影，像一只振翅的白鸽，修长轻盈，高高的跃起，他扬起手臂，重重地挥出，球拍在空中发出咻的破空声。
“21:17，红方胜。”
“wow！”
四面八方的欢呼声，还有人抛洒带来的鲜花，金满被人潮挤开，晕头转向，柠檬水差点落在地上。
他好不容易钻出来，对黑压压庆祝的人群心有余悸，实在没办法找到订餐人，只好把柠檬水放到场馆最左边的椅子上。
他给订餐的人打电话，对面过了许久才接，是一个很冷淡的声音:“陆燕林。”
金满挠挠头:“你好，我是奶茶店的人，你们订的柠檬水，我放在场馆进门的椅子上了，白色袋子。”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陆陆续续有人说话，那道声音平静地说:“你走了？”
金满:“是的，人太多了，不好意思。”
他语气有点心虚，好在对方似乎不怎么计较，就那样挂了电话，事后也没有收到什么投诉。
只是第二天，同样有人定了柠檬水，要求送到学校里去。
这次的要求倒是很清楚，要找到人交接，金满提着东西顺利找到篮球赛场。
定柠檬水的男孩子一身飒爽的黑红色篮球服，留着一头半长发，吊儿郎当地说:“就是这家，我倒要看看有什么魔法。”
“疯了吧，你定这么多，喝的完吗？”
男孩子哼笑:“我就说陆燕林爱喝，三百大洋一杯，就算是白开水，那群小疯子都能买来尝个味儿。”
“缺德吧你！”
金满成功交接了任务，被篮球场的人数惊到，不过这一次操场是个盆形，中间的场地能很好的看清楚运动员的样子。
同样是红蓝两队，分别代表两所大学，对抗也相当激烈，金满这样不懂篮球的人也被热情感染，认真的看起来。
红队里有个非常引人注目的队员，球打得最好，也最冷静。
其他人进球之后，尖叫，掀衣服，滑跪，拍肩膀拥抱。
他只是小跑着和配合的队友点头示意，冷酷得不同寻常。
最后的比分理所当然的大获全胜，金满也情不自已的鼓掌。
他又热又累，走到有树荫的座位下休息。
正发呆的时候，感觉旁边坐下来一个人，金满抬起头，对上一张年轻俊美的脸。
他穿着红队的篮球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睫毛安静地垂着，手指上有一些细微的擦伤。
金满呆呆的:“你……”
男孩子偏过头看着金满，眸似冷星，眉梢轻扬，等着金满下一句话。
金满挠挠头:“呃，你打得真好，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他记着这个男孩子还是个点不起奶茶的大学生。
对方意外的怔了下，朝着金满伸出手，表情很冷淡，但是声音却与之相反的，非常的磁性，低沉温柔:“陆燕林。”
金满啊了一声:“上次定柠檬水的人是你啊。”
陆燕林轻轻笑了笑，没有声音。
盛夏的晚风，拂走生活里的灰尘，将金满的心情也洗濯得明亮起来。
他请陆燕林吃饭，一家非常便宜大碗的街口火锅店，他估计从来没有吃过，全程都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拘谨，倒是把金满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不用担心，我请客。”
“这里也不贵的，我在工地上班的时候，偶尔会过来打牙祭。”
他介绍着这里特色的辣锅和凉拌菜，手指上粗糙的茧子和伤疤，就像桌椅上老旧的痕迹一样，虽然擦拭的干干净净，却总给人历尽艰辛的感觉。
金满说:“你多大了。”
陆燕林咬断嘴里的宽粉，喝了口水:“20。”
金满诧异:“你有二十岁吗？”
陆燕林挑眉，点点头，金满说:“我今年也二十岁，出来工作四年了。”
陆燕林态度温和，不怎么亲近，但无论是听金满说话，还是回答问题，都让人觉得很认真。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在电话薄里存上对方的电话号码。
吃完了饭，金满去结账，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叠的整整齐齐的纸币，找完零的时候下意识吹了下小钢镚。
见陆燕林望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零钱揣进裤子口袋，抿抿嘴角，露出脸颊羞涩的小酒窝。
陆燕林笑了声，与他并肩走着。
两人成了朋友。
金满偶尔会打电话给他，请他吃饭，陆燕林不忙的时候就会答应，也会回请。
这点让金满觉得不太好意思，他怕陆燕林会有经济负担。
有时候，看到他学业实在辛苦，金满还试探性的问，需不需要资助他一点钱:“听说勤工俭学很辛苦，你在这里读书，一定很用功夫，再被打工拉扯时间，也太可惜了，我自己一个人，那些工资也花不完，完全可以帮你嘛。”
陆燕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地扬起嘴角，好像在笑，又没有那么生动:“我不用勤工俭学。”
“真的吗？”
“嗯。”
金满是个直线条的人，陆燕林既然那么说，他就不再追问了。
比起对方顺利的学业，他的工作反而一波三折，先是店主愁眉苦脸的降薪水，因为奶茶店的租金突然涨高了。
接着店铺被举报消防和食品安全有问题，又是一阵忙得焦头烂额，他忍不住和陆燕林吐苦水，大晚上做梦都是忧愁的失业。
没想到第二天被扣留的证书和资质就都返回来了，还有专业的队伍，打着扩展名气的说法，把店内的消防隐患整治一新。
那个黄世仁转世的房东，也喜气洋洋的打电话，不但不涨房租，还下调了百分之三十。
店主高兴的给金满涨工资，金满高兴的给陆燕林打电话。
“老板说，都是结婚影响她的财运，一和倒霉鬼离婚，就否极泰来了，说什么要开流水席庆祝。”
陆燕林那边似乎在看书，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他闻言笑了声:“嗯。”
金满重重地点头:“但是这不是迷信嘛……对了，我们要吃铁板烧，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燕林:“不了，最近很忙。”
金满有些失望:“那好吧。”

第12章
店主是个热心肠的人:“金满，把你的那个朋友一起带过来呀，你老是夸他，也让我见见有多优秀。”
“可是，他说他没时间……”
陆燕林那种斯文又有气势的人，和大家坐在热火朝天的大排档里一起撸串，抢肉吃的画面，在脑子里出现都觉得有点可怕。
他系上围裙开始干活，帮忙搬一箱又一箱的咖啡豆和啤酒，累的气喘吁吁也不知道休息。
太阳太大，金满渴的受不了，喝了半瓶冰水，喝完头痛嗓子痛，隐约觉得有点不舒服。
晚上吃铁板烧，气氛热闹的不得了。
金满在店员中年纪最小，老是被大家开玩笑，让他和另一个Beta坐在一起。
“Alpha就应该殷勤一点！”
“听电视里说，AB恋是最近的流行趋势呢。”
“乡下的孩子懂事早，就是麻利，来来来，吃菜吃菜！”
他平时太勤快，早就有人看他不爽，店长又想把这里条件最好的小Beta介绍给他，有人就嚷嚷着让他喝酒。
金满看起来像个没有脾气的小泥人，但是酒递到嘴边，说不喝就不喝。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吗？”
“别瞎说。”
那个beta瘦瘦的，圆脸大眼睛，平时默不作声，却也相当开得起玩笑，豪爽的替他喝了几大杯啤酒，有种鲁莽的可爱。
金满悄悄拦住他:“别喝了。”
beta脸蛋红扑扑的，小声摇头:“我没事，你从刚开始上班就不舒服吧，我替你喝，如果不喝的话，会很不合群的。”
金满不说话，再有酒杯递过来，他伸手就压住了:“再喝就要醉了。”
beta拼命拽他袖子，让他不要反驳，他面不改色:“划拳吧，输了我就喝。”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金满却不愿意搭他们的下流话茬，一味的划拳，赢多输少，最后反倒是最清醒的一个人。
最后结束的时候，beta也有些醉了，完全骑不了电动车，店主大手一挥，安排金满送beta回家。
“可是，打车不行吗？”
店主无语，咬住后槽牙，使劲戳金满的胳膊:“你这个木头，快点去送！！”
金满任劳任怨的打了个喷嚏，拎着beta打包的大袋食物，从后巷把自行车搬出来，用毛巾擦干净，beta站在路边等他，看了看车，有些犹豫又快乐的坐到后座上。
这个Alpha虽然很能干，但其实没什么钱。
家庭自然也谈不上了，在城里买房子也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人生哪有处处圆满呢？
beta想得很开，表情也大方了不少。
“我家就住在槐花巷。”
金满喝了酒，不上头，但是反应会变慢，他呆呆的哦了一声，却没有跨上自行车，而是推着车，慢慢的走。
他的脊背并不宽阔伟岸，残存着少年的单薄，低着头在石板路上安静前行。
“怎么不骑？”
“我刚刚喝了一点啤酒。”
beta歪头的笑了一声:“那么点酒没有关系的吧。”
金满摇摇头，固执地说:“不行。”
车子咔哒咔哒，大袋的食物挂着车笼头晃来晃去，需要很小心的保持平衡，否则总有侧翻的危险。
“喂，金满，你口渴不口渴？”
beta晃着小腿，低着头:“你要是口渴的话，也帮我买一杯水嘛。”
既然都这么说了，也不能当傻子说自己听不出来，只是有商店的那条路不平，没有这条道推着那么省劲儿。
金满推着车去买水。
盛夏的晚风吹得人醺然欲醉，连带着月亮下不算高大英俊的Alpha，也变得很有魅力起来。
beta问他:“你平时喜欢什么呀？”
金满想想:“没什么喜欢的。”
beta轻轻嗯了一声，挠挠头:“那你……要是有喜欢的就和我说。”
金满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怪异，他没说话，beta拖长声音咳嗽了两声，安静了片刻，一本正经地说:“我的话，我喜欢看书，还喜欢存钱，以后买一个大房子，不买房子不买车的话，住在哪里，出去玩也不方便。”
金满又打了个喷嚏。
槐花巷的路程其实没有多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beta跳下车，笑说了声谢谢，接过食物提进屋:“你进来，我给你倒杯水。”
正巧这时，屋里有人啪嗒一声打开灯。
年长的父母睡眼惺忪，看到出现在家门口的陌生Alpha，皆是一愣，父亲看看小儿子:“回来了。”
母亲则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金满的鞋，皱着眉头不搭理人。
两个人对晚归的孩子，没有任何关心，带回来陌生的Alpha，也不管不问，客气了两句就披着衣服回了卧室。
beta好像习以为常，把饭菜放在桌上，忙里忙外的给金满倒水，却发现金满顺手从墙角抽了扫把，把带进来的泥土扫干净。
beta的脸一下子红了，这次是窘迫的:“那个，金满，你别……”
金满*摆摆手:“你休息吧，喝酒容易口渴，晚上桌边放杯水，我走啦。”
他转过身出门，轻轻带上门，留下beta一个人站在原地，对着扫干净的地面咬嘴唇。
怎么会有这样的Alpha啊？
第二天上班，店长又让他和beta一起搭班，这么做除了有点私心，也是因为金满手脚麻利，动作也快，带个不熟悉的人不至于太吃力。
beta来上班没多久，以前没做过餐饮，刚开始的时候笨手笨脚，慢吞吞，为了不耽误订单，金满只好全部捡起来一起做。
这样工作是很辛苦的，不是没想过提出意见，但是每次店长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你啊，多动动脑子想一想。”
金满想不明白，突然变多的工作量把他压得很累，他下了班就只想睡觉。
店长塞过来的电影票，也被不小心扔进洗衣机，搅成了一堆碎纸，都已经这样辛苦了，beta还时不时的拜托他代班。
“对不起，真的是很要紧的事，最近我爸妈工作的单位有很大的动荡，我自己又身体不舒服，真的只有麻烦你了。”
这样一来，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个人时间。
金满接到陆燕林电话的时候，还没下班，电话那头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说:“最近很忙吗？”
金满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个星期没给陆燕林打电话了，他坚强的靠着吧台，打了个喷嚏:“还好，咳咳……多加班能够多赚一点钱。”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无奈，淡声说:“不管怎么说，身体更重要吧。”
金满不以为意:“不辛苦是赚不到钱的啦，好啦……咳咳……我有新的订单，下次再约吧。”
在鼻窦喷火，喉咙痛得要炸掉的情况下，金满依然坚持到下班，歪歪斜斜的骑着自行车回到出租屋，连饭也不想做，立刻脱掉衣服裤子鞋子，昏昏沉沉的躺在沙发里。
梦里梦到黑白无常，狞笑着说他已经病死了，拉他去投胎，又梦到亲戚因为丢了只鸡，满村子追着他打，金满大叫一声，满头大汗的醒过来。
这时候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一个劲的响。
他迷迷糊糊的接起来，声音哑得像变了一个人。
“喂……啊，这样……我家的钥匙在……”
金满再醒过来的时候，额头上一片清凉，痛得要死的喉咙也泛着一股温暖的湿意，他浑身酸痛，用力的扑腾了一下，捂着头坐起来。
屋子还是熟悉的屋子，灯已经打开了，四周不像有贼光顾的样子。
但是，原本乱七八糟脱在地上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叠好了放在沙发。
桌上多了水果，插着百合花，屋子里还有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
金满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翻了翻垃圾桶，看到一张家政回执单，但屋里只有一个人，门口只有自己的帆布鞋。
他战战兢兢的查看自己的通讯记录，打给陆燕林，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依旧是很冷淡又平静地声音:“你好，陆燕林。”
金满欸了一声，挠挠头，那边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金满？你醒了吗？”
金满憋了半天，说了句醒了，陆燕林笑了声:“我还以为你会再睡多几个小时。”
金满虚弱的扶着门框，难以置信自己那副半死不活，发烧流鼻涕，吭哧吭哧抱着枕头不松手的样子被人看到。
他勉力维持自己身为Alpha的尊严，爽快的说:“今天，多谢了，改天，请你吃饭……对了，你还请家政了吗？我把钱拿给你。”
“不用客气，一点小忙。”
金满夹着电话，站在阳台，看着那个晾在躺椅上的枕头:“一定要谢的。”
陆燕林没有再坚持，而是说:“好，不过身体更重要，最近好好休息吧。”
金满乖乖点头，这次生病不就是教训吗？
他请了三天假，一直等到完全痊愈才去上班，beta这几天毫无怨言的顶替他工作，一直等他回来，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差点哭出来。
“没想到做两个人的工作这么累。”
金满干劲十足的捡起自己工作，让他去休息，店长忽然神神秘秘凑过来，地对金满说:“小满，你那个朋友上大学的朋友，好像是个有钱人。”
金满专心致志给咖啡拉花，不戴脑子，抽空回了句:“有钱人？”
店长哼哼地说:“有钱到能买几千家这样的咖啡店……”
说完又觉得不准确，加强了语气强调:“能买几千家比这个还好的……听说他和严氏地产有点关系。”

第13章
大家都是艰难生活的普通人，如果认识一两个有权有势的朋友，说不定就能帮上什么忙。
而且看平时相处，他们两个关系应该很不错。
店长担心金满不懂人情事故，叮嘱他说:“他那么有钱，你请他吃几顿饭，买点烟酒打点一下关系，万一以后用得上。”
金满低着头，慢腾腾的擦着吧台，后脑勺都透着一股固执，半晌蹦出一句:“我不要。”
店长骂他:“你这个木头，只是让你打好关系，又不是让你去求他。”
金满抬起头:“求就是欠，我又饿不死。”
店长:“你你你！饿不死难道是什么了不起的衡量标准吗！以后在社会上立足，你要的东西多着呢。”
金满抿着嘴角不说话，但是明显也没有听进去，店长唉声叹气，在一旁嘀嘀咕咕，却也没办法强迫他，他照样上自己的班，打自己的工。
奶茶店的生意一直很好，常常会有新的外卖订单，通常都是几个员工轮流去送。
夏季雨水又比较多，摊上下雨天的人都叫苦不迭。
今天不但下雨，外卖还特别多，有人订了一堆小食加柠檬水，那个叫白宁的beta，光是看着那个巨大的外卖盒，就已经开始胆怯。
他试了几次，推着单车出门，但是倏忽吹来一阵风，就能把他连人带车一起吹倒。
瘦小的身影孤零零站在冷风里，雨水顺着破口的雨衣往里面钻，不一会儿就把人冻得脸色发白。
最近实在是太辛苦了，一天连续工作七八个小时，都不能坐下来休息，回家还有一大堆的家务要做。
父母偏心，从来不给自己好脸色，发下来的工资要按时交家用，不然就会被赶出来，一直都存不下什么钱。
他心里不服输，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可是总是碰上这样那样的倒霉事。
贫穷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底洞，自己是一只想要钻出无底洞的老鼠，但怎么爬，都只能在这个深渊里越掉越深。
“雨太大了，等一会儿再送吧。”
有人把住他歪掉的笼头，把瑟瑟发抖的白宁从雨里带回来。
“可……可是……”
那些外卖，超时了很可能就会被退回来，自己无论如何也付不起这笔钱。
“身体最重要，你脸色非常不好，去医院看看吧。”
金满接了一杯热水，强硬的塞在白宁手里，白宁拼命摇头，手指发着抖:“不行的，我先去送完，送完就休息，你已经下班了，你先走吧，不用管我了。”
他努力抖落雨衣里的水，又被金满按着坐下来，整个人都在打哆嗦，放在肩膀上的手又热又宽，分明是阻止他。这些明明已经习惯自己支撑的事，突然就变得有些心酸。
真想有一个家庭，真想有很多花不完的钱。
可自己只是挣扎生活的普通人，如果稍微有底气一些，也大可以说，命比钱重要，我想不干了！但是就是因为生活贫穷又辛苦，一分钱都不敢浪费，没办法随便放弃，这时候无论劝说什么，都不会有作用。
金满也知道，他想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雨衣，一言不发的披上出去了。
白宁从椅子上跳下来:“金满。”
金满穿好雨衣，扶着单车，轻松地跨了上上去:“这单我帮你去送，你去看医生吧。”
他骑进风雨，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从头到尾也没什么温柔的表情。但是白宁却很想哭，他看着那个身影，一直到消失，都不舍得眨一下眼睛。
雨越下越大。
金满骑到地方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他随意的擦了擦脸颊的雨水，发现手指冻得僵硬。
他哈了口气，搓搓手，把自行车靠在保安亭外面，仰头看了看这间公寓。
他在路上一直在保护餐盒，但路上耽搁的时间太长，虽然没有渗进雨水，但小食已经凉透了。
金满敲门的时候有些忐忑，不一会儿，门开了，订餐的是个三十几岁的青年人，一身梅菜干似的西装，眼底有着浓重的黑眼圈。
“你好，我是奶茶店的员工，不好意思……”
他打开袋子，露出有些发潮的纸餐盒，西装男看了一眼，嘴唇轻微的颤动，他变得很古怪，古怪又难堪。
“为什么？”
西装男扯了扯嘴角，眼睛有些不正常的发红:“都已经凉透了我怎么吃？”
金满擦了擦雨水:“对不起，雨太大了。”
下一秒，那一袋奶茶和小食全部被男人甩飞，油炸的小云吞和咖喱酱撒了金满一身，酱汁从他的鼻尖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西装男咆哮:“我饿了一天，只想吃一顿热乎的！我天天上班，天天上班，我没有休息过的！”
他忽然蹲下身，号啕大哭，很难想象一个人因为吃不到东西，哭得的声音能够那么大，周围有房客开门，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
楼道里弥漫着的咖喱酱，奶茶，还有油炸食物的味道。
滴答滴答。
雨水混合着酱料，变成一种肮脏又令人作呕的颜色，从湿漉漉的雨衣上落下来，砸到地上，晕出带着一点奇幻色彩的斑斓油渍。
金满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过去捡被摔烂的餐盒，从楼梯的尽头找了扫把，将那些污渍打扫干净。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凭借本能，什么也没有想，直到听到背后细若蚊呐的对不起。
他回过头。
西装男眼睛红的不像话。
“这些钱……”
他从口袋里数出一沓零钱，顿了顿，又把所有的钱掏出来，疲倦地说:“你拿着钱走吧。”
金满没有回答他，他沉默的打扫干净走廊，然后说:“你家里有面吗？”
西装男愣住:“什么？”
金满推门进了那间房子，打开灯，四周没有什么家具，厨房里也空荡荡的。
他看着房间好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
西装男愣愣的坐在沙发上，没多久，那个外卖员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撒了一点辣椒末和盐。
“吃吧，”那个外卖员没什么表情的说。
西装男呆滞的接过面条，捧着面的手在发抖，他的眼泪砸进面条里，吃着吃着，忽然对金满说:“对不起。”
金满什么也没说，他起身下楼，天上的雨没刚才那么大了，雾蒙蒙的天空，像老天爷板着的脸。路灯照得路边的树叶阴郁发亮，灰蒙蒙的天空中，落下无数晶亮的雨丝，扑在他的睫毛上。
他微微闭上眼睛，好像看见了睫毛上闪烁的无数颗小星星。
金满骑上车，风驱散了残羹冷炙的味道，好像一个寒冷的怀抱，在这个沉默的夏夜依偎着他。
他抿着嘴角，露出脸颊上浅浅的小酒窝，想要呼喊点什么，可是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打电话给陆燕林，问他有没有时间，金满说:“我想把上次家政的钱给你。”
陆燕林温声:“小事而已，不用太在意。”
金满坚持:“不是小事，挣钱都不容易，不还给你，我不安心。”
陆燕林默然片刻，最后像似有些犹豫般，给了他一个地址。
金满就朝着地址骑过去，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睡觉，也不想回家，他想自己要是能和人说说话就好了，可是能找谁呢？
那些朋友细细的数完，发现好像只有一个陆燕林了，他读的书那么多，和金满那么不一样，或许能告诉他，他为什么那么的不舒服。
他朝着那里一直骑，骑到一片高档住宅区，没有受到什么阻拦，很顺利就进去了。
屋外停着许多豪车，屋前的小花园里种满了鲜花，美好的像一个童话。
金满再三核对了地址，上前敲门。
门很快开了，但是开门的人不是自己熟悉的青年，而是一个漂亮陌生的外国女孩子，开口就是听不懂的语言，金满愣在原地，忘了应该说什么。
他忘了眼屋内，明亮的灯火照着漂亮的家具，打扮得十分体面优雅的年轻男女，一起交谈，跳舞，还有人在弹钢琴。
那种昂贵的乐器，在手机里听到过，但是在现场听完全是另一回事。
四面八方都是那种美妙的声音，好像一个恢宏华丽的梦。
金满低下头，水泊的倒映里，他的面容那么仓促，穿着湿透的衣服和脏兮兮的雨衣，鞋底沾满泥沙，风驱散的残羹冷炙的味道又回来了，密不透风的包裹着他。
那个外国女孩子终于拧出一句别扭的中文。
“你找谁？”
金满眨了眨眼，雨水从睫毛落下去。
他愣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叠好的钱，对那个女孩子笑了笑说:“我……是来还钱的。”
“请帮我交给陆燕林。”
女孩子听明白了:“交给陆？”
金满点点头，他没有见到陆燕林，径直离开了。
屋外的雨彻底停了，就算有风，好像也不太冷。
金满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轻松地跨上去，晃悠悠的骑起来。
很多时候，金满都会感慨于世界的神奇，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也能隔着身份做这么久的朋友。
他没有见到陆燕林，却也没有那么不高兴，灌进来的风吹起他宽大的雨衣，让他有种被风填满的感觉。
那些明亮的灯火一盏一盏被他抛到脑后，他越过曲折的路面，越过交错纷乱的电线。
在骑出街道时车铃拨响，轻快的声音，像巷中掠过一只啁啾的小鸟。
金满回到出租屋，先去洗个了澡，在浴室的时候听到电话在响。
他浑身都裹着泡沫，没办法去接。
等洗完了，肚子又饿得不行，电话的事自然而然的忘到一边。
他煮面煮到一半，门被轻轻敲响。
金满穿着拖鞋去开门，陆燕林站在门口，目光对视，两个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Alpha整个人被温热的水汽包裹着，像一块新鲜出炉的白色年糕，散发出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他的发梢滴着水，滑进领口，慢慢抿起嘴角，露出脸颊的小酒窝。

第14章
门口穿着黑色大衣的修长青年，挺俊贵气:“打电话怎么不接？”
金满看了眼茶几上的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提示，他微微低着头:“我洗澡去了，没有听到。”
不告而别，是因为他不想踩脏自己洗不干净的地方，加上自己身上还有冷掉的咖喱味道，非常的难闻。
水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划过浅浅的小酒窝。
陆燕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钱包，里面装着一沓纸币，正是今天金满留下来的那沓钱，他修长的手指抽出几张:“你给我的钱算多了，我朋友的公司，并不用花那么多钱。”
金满看过回执单，他应该没记错，但是陆燕林说算多了，那应该是算多了。
他对这个人总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没有推拒，伸手接过钱塞进了口袋里。
陆燕林笑了笑，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他指了指后脖颈:“注意身体。”
金满摸了摸，腺体有些微发热，散发出一点信息素的味道。他的脸腾地红了，欲盖弥彰的用毛巾使劲擦了擦，但是盖不掉，信息素溢出这种事，在抑制剂泛滥的现代社会，几乎很难见到，他懊恼自己忘记了。
陆燕林倒没有不高兴，递给他一个银色的丝质小袋子，很平淡的说:“明天还去上班吗？”
金满捏了捏小袋子，下意识回答:“明天是我值班。”
陆燕林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黑色的大衣在狭窄的走廊里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点鲜花馥郁的味道，金满觉得那种味道很熟悉，不知道是不是香水，他觉得很安心，也很喜欢。
那个丝质的小袋子做工良好，拆开后发现是一枚压缩的银色抑制贴，薄薄的，像是丝绸和金属结合的面料，触感冰凉。
他对着镜子研究了半天，没有下去买自己习惯用的，迟疑的贴在后脖颈上，贴上去是非常温柔的感觉，信息素一下子闻不到了。
第二天店里来了很多大学生，陆燕林也在，面色冷淡的坐在一群人中央。
他没有穿那身朴素的衣服，矜贵得一眼就能看出不寻常。
金满给他们点餐，做咖啡拉花，一个人负责十几个人的订单也不会出错。
只是天气热，腺体有些闷，他趁着拿鲜果的功夫到后巷休息。
金满摘了手套，低头擦汗，露出白皙的后脖颈，银色抑制贴包裹着脆弱的腺体，那块皮肤微微发红，透露出些许情色意味。
“金满。”
金满慢半拍的回过头，陆燕林脸色淡淡的站在他身后:“你怎么了？”
金满撑着墙，汗水一滴一滴的砸在青色的地砖上，他喘了口气。
“……热。”
beta白宁很关心金满，他看到金满贴了抑制贴，猜测他最近在发热期，这么一想就遏制不住脸红心跳，老往他身边凑。
这种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咬一口发泄一下就好了。
他悄悄漱了口，以防万一，但是今天店里的客人又很多，他找不到什么机会。
好不容易等到金满歇下来，一个人到后巷，他立刻忙完手里的活儿，深呼吸之后推开后巷的玻璃门。
这里的墙角开着一大蓬白色的野茉莉，叶子绿得能滴水。
平常安静无比的后巷，传来Alpha有些压抑的声音，听得他耳朵都泛起红色。
白宁心慌意乱，端着的水差点泼到野茉莉上，他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咬金满，会不会不矜持。
可是Alpha的发热期一年只有四五次，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刚好撞到的。
那些凶性难驯的Alpha，这时候会乖的像小绵羊，可怜巴巴的伸着脖子，等着被自己喜欢的人咬一口，结束发热期。
白宁鼓足勇气探出头，却愣住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把Alpha堵在苍青色的墙璧上，光影交错，斑驳的日光劈开两双鞋之间的距离。
他抓着Alpha的手臂，略带强硬的控制住他的颤抖和轻微的反抗，一手轻轻摩挲他的后颈，声音淡漠，却又温和的像在解释:“别怕。”
白宁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水杯刷地掉到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他慌不择路的跑回餐台，愣愣的发着呆，还没有整理好心情，餐台便被轻轻叩了叩。
白宁抬起头，看着那个冷淡的俊美男人，瞬间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自卑感，他连质问他们两个在做什么都办不到。
“结账单。”
白宁全程麻木的收银，望着男人走远的身影，陷入一种深深的失落。
他非常非常的讨厌那个人，非常的不喜欢。
金满在后巷缓了一会儿，新换的抑制贴微微发凉，他不太敢去回忆刚才的感觉，因为发热期虚弱到需要别人的帮助，自己却连陆燕林的第二性别也不知道。
他坐在纸箱上想，不过，他应该是Alpha吧……
门口掉落的水杯不知道是谁扔下来的，金满没有问，好在后续也没有人传出什么流言。
那场大雨之后，一连十几天的天气，都很晴朗。
金满没有时间联系陆燕林，陆燕林也没有打电话给金满，他们之间的关系忽然就淡了下来。
店长八卦地说:“你那个朋友，好像很久没见到了。”
金满忙忙碌碌的，总是奔波在工作的路上，对此既不回避，也不讨论。
店长看他那副样子就上火，唉声叹气:“好不容易认识的有钱人，你居然就那么放跑了，那都是机遇，要是我，死命贴也要贴上去！”
金满一声不吭，店长也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怎么看，陆燕林都不像是那种好脾气，会让别人贴上去的类型。
他的话不多，从前以为是腼腆，但是仔细想一想，大概是生活环境不一样，所以不需要去猜别人的心思，反而需要别人努力去理解他说的话。
从前坐在店里时，没觉得他多么特殊，等到他不再来了，才会觉得，那种人偶然出现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引人侧目了。
只是店里的人八卦，实在被说得烦了，金满就偷偷溜出店门，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晒太阳。
曾经点外卖的西装男也来过店里一次，送来一箱水果。
他在角落里坐落不安，想要说什么，又呐呐的咽回去。
金满给他做了一杯咖啡，拉花是一朵小花，看得男人直叹气，一边叹气一边搓手，十分珍惜的一点点喝光了。
金满没把那件事和别人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人有时候的迁怒，不是因为太刻薄或者太恶毒了，而是自身没有什么去宽容别人的空间，能够支付给别人的谅解很少。
但是就和四季一样，冬天过去了，春风就会来了，人的性格就会在幸福里，发生那样一点一滴的变化，想起来自己曾经对不起的人。
金满不喜欢懊悔，所以他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年的夏天很快过去，秋天也过去了，店长渐渐的不再提起陆燕林。
总在餐台忙碌的金满好像也快要忘记了，beta请了一个长长的假，在那个夏天过去没多久，他就找了一个男朋友。
金满见过那个人，个子很高，很白，充满Alpha的气势，带着些傲慢的坏脾气。
他想劝白宁仔细考虑一下，白宁反过来，很固执地说:“他和我都差不多，一样不受父母待见，一样的学历，也都是本地户口，很般配了……你多考虑你自己吧，说实话，你的条件不好，家里没有老人，也不是本地人，年纪大了恐怕只能考虑二婚的Omega，你多想想自己吧。”
金满愣了一下，便不再说什么了。
白宁说出口才觉得愧疚，可是看着金满平静的表情，又觉得自己可笑的要命，他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挣扎，又产生了一点类似报复的快感。
他不是没有人喜欢的。
金满那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对象，估计是在玩弄他的感情，一生一次中大奖一样的运气，普通人根本接不住，来的快，去得也快。
滨城的天气比较暖和，但那年却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金满睡不着，趴在窗口看雪花，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他穿着羽绒服，跑到楼下。
一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发现不远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引擎盖轻微的震颤。
金满踩过吱呀吱呀的雪，走到那俩车前，轻轻敲了敲，车里的人听到声音醒了过来，降下车窗。
“不冷吗？”
金满疑惑的问他，因为车里也没有开暖气。
陆燕林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大衣随意扔在副驾驶，他的脸色很白，雪映衬在他的瞳孔里，好像一场无声坠落的雨。
金满没再问了，他脱掉自己的羽绒服，把他裹起来，然后带着沉默的青年，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他打开小太阳，支在陆燕林面前，又从卧室里抱出自己的棉被，犹豫的盖在他身上。
“刚换的，”金满不怎么有底气的对客人说:“我去给你买一双拖鞋。”
其实还有吃的，他这几天都在吃泡面。
金满走出楼梯口，又看到那俩黑色的车，车子没锁，雪从打开的门里飘进去，他走过去关门，看到落在黑色大衣上的白白的雪粒子。
只是他摸到了，才知道那不是雪，是一朵簪在胸前，白色的纸花。

第15章
金满关上车门，雪花簌簌的落下来，他抬头看了眼出租屋亮着的灯火。
他不知道该如何共情别人的伤心，也不懂如何去安慰人，像他们这样的人，遇到的倒霉事多了，都很能自己消化悲痛。
小时候的葬礼总是吵闹，击鼓和打镲的声音震得人心慌乱，那么多的人聚在一起，无论是孝子贤孙，还是远道而来奔丧的人，脸上都没有太多悲伤。
他习惯了这样的告别，不知如何安慰别人。
他和陆燕林好像也不是朋友。
远别一个夏秋，漫长的冬季他又到来。
那些似是而非的触碰，那些偶然出现的交集，都像是一个玩笑，想想也觉得意外，陆燕林即使需要疗伤，也不应该到这里来。
金满走了几步，又折回身，打开车门，轻轻拂落飘在纸花上的雪粒子。
算了。
他抿了抿嘴角，走进风雪，落了一肩一头的雪。
超市里已经陆陆续续挂上了年节的红灯笼，金满挑了一双棉拖鞋，比较暖和的那种，又买了一些吃的，他比较喜欢吃鲜辣的口味，冬天用来打边炉正好。
回去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他看到路灯下的车子已经不见了，留下一行被雪覆盖的车辙印。
过去的许多时候，离开金满的人，从未有过什么预告，有可能只是转过身，在人海里就再也寻不到那个影子。
金满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样随处可见，没有什么特色的人，好像常常可以遇到，所以即使抛弃了，也不会有什么伤心，因为为他不大值得。
他低着头，噔噔噔走上楼梯，提着袋子掏钥匙开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小太阳橙色的光从门扉里透出来，陆燕林脸上湿漉漉的，似乎是洗了一个脸，白皙的面色映着暖洋洋的灯光，好像骤然温和了许多。
“雪。”
他指了指金满的头发，金满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拍，雪花落到脖颈里，冻得他打了个冷颤。
陆燕林折身去了卫生间，从里面挑出一条毛巾给他。
金满擦着头发进门，温暖的感觉中和了雪带来的湿冷，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厨房，发现外套上也有雪，就到阳台上晾起来。
陆燕林接了个电话，金满没注意听，准备做饭的时候，陆燕林进来，很抱歉的说，自己要走了。
金满:“你的车……”
陆燕林:“我叫人开走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
金满点点头，继续削萝卜皮，过了会儿，身前落下一道影子。
他刚想回过头，便被人轻轻抱住了，他吃了一惊，环着他的胳膊修长有力，透着温暖的体温，毛衣太薄了，隔绝不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冷冷的空气里，带着一点花的香气。
“今天，谢谢。”
陆燕林的话依然很简短，语调淡淡的，拥抱也很短暂，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
“明天，我还可以来吗？”
金满动作缓慢的削着萝卜皮，水流冲刷着他的手指。
陆燕林很耐心地又问了一次:“我看到你买了我的拖鞋，那么，明天我还可以过来吗？”
金满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把萝卜放在砧板上，随手切成几段，弯腰把拖鞋从袋子里拿出来，递给陆燕林:“明天我不在家，之后几天也都不在。”
陆燕林垂着眸子，嘴角缓慢的抬了一下，很优雅也很有礼貌，并未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这样啊。”
金满嗯了一声，没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看陆燕林的表情，总觉得方才转好的情绪淡了许多。
他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明天我要回柳河镇，家里还有个亲戚，回去陪他过年，大概要初四才回来。”
他走进屋，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一条粗线的大围巾和黑色的羽绒服，还有一袋子自己买的年货坚果，都塞到陆燕林手里:“拿去吃吧，外面太冷，你待会穿上衣服再走。”
金满的羽绒服没有帽子，他从沙发上找到一只手套，还有一只毛线帽，最后的最后，他在口袋里掏啊掏，找到一把挂着红线的钥匙。
他掏不出什么好东西，但那些便宜的羽绒服和毛巾，好像也已经足够暖和了。
“明天是除夕，如果你没有地方去，这里的床单被罩柜子里都有洗干净的，冰箱里还有我之前包好冻上的水饺。”
陆燕林似乎笑了一下，长长的眼睫毛垂下来，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接过金满递过来的钥匙，连同金满的手一起握住。
金满欸了一声，陆燕进礼貌的松开手，他看起来依然沉稳，淡漠，用一种奇怪的口吻对他说:“你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好。”
那些东西，陆燕林都拿走了。
第二天金满准备回家，他提着东西下楼的时候，发现楼梯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汽车，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一辆车。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等在车边，看到金满之后，立刻过来接他手里的行李箱，这个动作倒是吓了金满一跳，他没松手:“你干什么。”
电话同步响了起来，男人一边笑一边松开手，示意他先接电话。
金满戒备的坐在行李箱上，拉开距离，看到手机上熟悉的号码，他接起来，电话那头的男声清冽温和:“要回去了吗？”
金满说:“我已经买到大巴票了。”
陆燕林嗯了声，解释说:“大巴太慢了，有人送你回去，你可以早一点到家。”
司机毕恭毕敬的拿过他的行李，笑容很开朗:“别担心，我一定会在中午12点前送您到柳河镇。”
等到了柳河镇，司机从后备箱里拎出很多年货，如果不是金满严词拒绝，他还可以顺手再给他把年夜饭做出来。
金满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进了亲戚家，又一个人回了老屋。
那个年过得和往常一样，除夕的鞭炮声和烟花却比寻常多一些，似乎还多了一个烟火表演。
亲戚这几年的身体越来越*不好，看到烟花一边咳嗽一边骂，镇上有钱放烟花，没有钱修一修上山的老路，以后运棺材上去都只能靠着人抬，真是吃多了撑得慌。
金满只是看，那些烟花漂亮的不可思议，没有到镇上的广场放，专程挑了一个有些偏僻的村子，他住的地方刚好能看得清楚。
他拍了一张照片，黑色的夜幕中，绽开一朵一朵金色的烟花。
那张照片他后来存了很多年。
烟火表演持续了三天，一直到初四的时候，金满回滨城才结束。
他开门的时候还在想，陆燕林不在，屋子里很干净，没有什么人居住的感觉，他提着拿回来的蔬果回到厨房，下楼去超市买东西，居然又碰到了。
巧合得像是故意的。
陆燕林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货架旁边，旁边还跟着几个人，似乎在交谈。
金满看了一眼，推着车子从旁边的货架绕了过去。正在挑东西的时候，忽然碰到了熟人，对方高兴的不得了:“呦，金满，不是回去过年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什么时候去上班，也帮我介绍介绍工作嘛。”
金满感觉背后有一道视线扫了过来，他匆匆应付完熟人，回过头。
陆燕林的面色很平淡的站在他身后，短短的几日不见，总觉得他的气势更加深沉，眉眼俊美从容，却透着一股寒意。
“好久不见，”他从货架上拿了一盒果汁，笑了笑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那天天气不错，陆燕林在金满的出租屋坐了几个小时，他们在阳台晒太阳，陆燕林给金满送了一条围巾。
“衣服忘记带了，下次我会带来。”
围巾很暖和，衣服金满不打算要，但是陆燕林很坚持，这样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笼罩着滨城的寒冷冬天似乎并未停留许久，春天很快就到了，路边的桃树开了花，接着整座城都陷入一种蓬勃的，带着生机的香气里。
两个人逐渐恢复了联络。
金满工作的咖啡店也发生了新的变化，白宁辞了职，他和男朋友分手之后，一直都很憔悴的样子，有很重的心事。
听店长说，他在严氏地产工作的父母，因为一场蔓延至整个集团的风波丢了工作。
严氏的董事长被羁留，股价狂跌不止，落井下石的媒体很多，几乎看不到什么正面报道，拿到退休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白宁忧心父母的处境，生了一场大病。
金满是后来知道这件事的，他当时带着亲戚去检查身体，经过病房的时候，看到beta孤零零的躺在病床上，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他瘦了很多，肚子却圆圆的，像似怀孕了，面对金满诧异的目光，他下意识藏进被子里。
金满没有去看他，他带着亲戚做了检查，结果并不好，医保虽然能报一部分，但是癌症化疗需要的一大笔钱，不是自己能够负担得起的。
医药费很贵，金满考虑了一天，辞了咖啡店比较轻松的工作，去工地打长工，想要快一些赚到那笔钱。
但是他离那个目标实在是太远了，远到把自己卖掉也根本够不到，攒钱的速度完全够不上医院的花销。
这些事他没有和陆燕林说，一个人累到在医院里睡着，听到手机闹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陆燕林坐在病床旁边，看着护士给他伤痕累累的手上药。
金满茫然了一会儿，第一反应是撑着手下床:“……我还有事。”
他找了很多的工作，不停的做，总会多一点希望。
陆燕林看着他起身，忽然拽住他的手。
“金满，和我结婚吧。”
金满呆呆的没有反应，陆燕林冷静又淡漠，像讨论天气一样，重复了一次:“和我结婚，你的问题就可以全部解决。”
现在的金满不明白陆燕林当时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求婚，甚至被拒绝了之后，又同样淡漠的提议了第二次。
他没有给金满太长的考虑时间，第二天早晨他们一起领了证，收养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孩，取名陆知，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
两个人度过了五年的婚姻，陆燕林从来也没有说过喜欢他。
金满曾为别人努力了很多次，第一次在他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和他一起分担。但他没有分清楚同情和爱，就那样误会了很久。

第16章
陆燕林以为金满很快就会离开，看到他坐在湖边身边都是Omega的时候，意外之余，与人交谈时都有一些不太专心。
辛太太也在聚会上，为了那块十几亿的地皮到处游说投资，但滨城向来以陆家为风向标，他都不愿去做的事，想必也没有什么油水。
辛太太举着酒杯走到白临身边，大家都是从小长大的朋友，老头子脾气不好，却很念旧。
她笑盈盈的说:“琼姐太要强，小辈的伴侣却是那样的素质，上不了台面。她着急生气，你多去劝劝她，我们这些人里啊，只有你说话，她肯听几句。”
白临心情总算好了一些，但想到陆燕林刚才对他咄咄逼人的态度，又不快道:“算了，我要是能劝，也不会得罪人了。”
辛太太不知道他得罪谁，宽慰:“良言逆耳嘛。”
白临哼了一声，看了眼辛太太，不太客气的说:“看你对严琼不错，我好心提醒你，你那块地别人绝对不敢接手，燕林的脾气，你要是想让他进场，不如从他的伴侣入手吧，恐怕那个人说一句话，顶过我说一百句。”
“您开玩笑吧。”
辛太太愣了下，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但白临说完就走了，他的性格是从来不开玩笑。
可陆燕林的伴侣，不就是那个脾气不好的金满，一个她看不起，得罪死的底层人。
她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那个Alpha，就连陆燕林也不在宴会厅。
……
湖边小路的尽头是一大片茂盛的桂花树，秋天还没到，桂花未开，树上长满了碧绿的叶子。
金满从浓密的绿荫里转过来，望见了等在路旁的身影。
Omega穿着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衣衫笔挺，一丝不苟，他望着金满，沉默不语，鸦黑的发上落了一片树叶，像似安静的等了他很久。
湖畔的风从一层层潋滟的波光里吹过来。
金满迟来的感觉着钝痛，他好像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拥有了一道伤口，平常的时候不会痛，可是在那种令人觉得暖和，觉得温柔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心一直住在冰做的匣子里，透进来的热气不是因为疤痕将要愈合，而是已经沉疴难愈，无法再救。
有了那样的好，才知道平常的种种是不好的。
陆燕林走近了些，看到Alpha被夜风吹红的眼眶，他偏过头，不愿意示弱，只给陆燕林看他的侧脸:“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回去。”
陆燕林平静地说。
金满扯了扯嘴角，像似笑了一下，他看了会儿远处的灯，发了一会儿呆，片刻后说:“那走吧。”
陆燕林忽然凑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落耳畔，他白皙修长的指尖落在金满的肩上，面色淡漠:“这里脏了。”
金满侧过脸，但是自己看得不清楚，树荫那么浓，黑色的西装上的污迹并不明显。
陆燕林笑了笑，语调淡淡的:“别动。”
他伸出手，垂着眼睫，白皙修长的指尖一颗一颗解开金满的外套，脱下来之后随手担在了路边的长椅上，高定西服不能清洗，脏了也就扔了。
他解开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西装带着幽冷的香气，披在金满身上，驱散了Alpha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Omega香水味。
回到别墅的时候，陆知还没睡，他穿着鲸鱼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画画。
金满和陆燕林一前一后的进来，看到他都有些微惊讶，平常的时候，陆知早就已经休息了。
玉姨陪了半宿，困得不行:“小知他不肯睡呀，非要等你们回来。”
陆知从来聪明懂事，轻易不会让别人为难，这次守到大半夜，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他抱着蓝色的鲸鱼玩偶，先看了眼陆燕林，然后慢吞吞的放下玩偶，看了看金满:“爸爸。”
陆燕林摘下领带，神情淡漠:“怎么了？”
金满发现不太对劲，他走过来，蹲下身轻轻捏着陆知的脸，左右看了一遍，严肃道:“小知，你的脸怎么了？”
小孩子圆圆的脸颊上，挂着三道长长的指痕，痕迹不深，但是陆知皮肤白，显得特别明显，简直像被人给狠狠揍了一顿。
陆知没想到他揍那个没毛小猴的时候，也被对方伸手抓到，但是这种事又不可能和金满说。
他乌黑的眼睛安安静静的没说话，金满心里被刺了一下，把他抱起来拍了拍。陆知愣了一下，小手环着父亲的脖颈，埋在他的肩膀上。
小孩子的温度略高，抱起来就是热乎乎软绵绵的一小个，平常再怎么稳重强势，也只不过是念幼稚园的儿童，被人欺负了，会害怕到睡不着觉。
陆燕林面不改色，他看了看陆知脸上的伤，并不严重，便说:“你自己整理好情绪，到书房来找我。”
陆知知道爸爸不高兴了，点点头:“是。”
金满给陆知上了药，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地吹，陆知很安静，上完之后就恢复了平时冷静的样子，抱着鲸鱼玩偶，噔噔噔上了楼梯。
金满有些担心，问玉姨:“幼稚园没有打电话来吗？”
玉姨说:“有啊，园长他亲自送小知回来的，说是小孩子之间打闹，属于不小心的事，燕林和你都不在，园长就说对方的家长已经同意自己转园了，不会再有其他问题的。”
金满听得怔了一下，没有想到问题会那么严重，且已经处理好了。
玉姨问他:“别太担心啦，唉，小知还没有吃完饭，满满，你要不要给他做点什么啊？”
金满摇摇头:“算了……他也不喜欢，玉姨，你给他煮点面吧。”
玉姨欲言又止，最后轻轻欸了一声，金满看了眼上二楼的楼梯，最终什么也没做，他脱掉身上的白色西装，夜幕里离开了主楼。
小楼和这里隔着一座小花园，比主楼这边要幽静很多，花花草草也长得很茂盛，金满搬到那里住，一开始是为了方便，也是不想自己总是麻烦别人。
但是玉姨却觉得，一开始就有些生分的话，又怎么再亲近起来呢？
明明人心是最难捂热的。
金满喂了梧桐树底下的那只鸡，小母鸡咯咯哒，骄傲的贡献了两个白花花的蛋。
它不知道自己生来是被人吃的，送给金满的时候食材都准备好了。
一只和陆公馆格格不入的土鸡，却是金满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让自己稍微轻松一点东西。
第二天，陆知在餐桌上拿出了幼稚园的邀请函。
他绷着小脸，脸上的指痕已经淡了，他很有礼貌的递给两位父亲。
这一次的游园会，邀请孩子的双亲一起参加，没有什么比赛。
金满翻过来看了看，邀请函做得很精致，写着孩子家长的名字，属于比较正式的一次邀请，种种原因，不想去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陆燕林问陆知:“游园会的点心，你想做什么？”
陆知脸上多了一点表情，奇怪地说:“爸爸，你也会参加吗？”
陆燕林大多时候都很忙，这种邀请函，他通常不会去，这次却肯定的点点头，陆知眼睛刷地亮了，他保持克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实际上小腿高兴的晃了好几下:“我会努力的。”
既然如此，那么一家三口一起参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参加游园会要准备的卖品是饼干，陆知花了两个小时，画了饼干的外形，蜡笔涂出来一朵又大又漂亮的金色太阳花。
看这个设计造型，其实做起来颇有难度，金满按着配方做了好几次，做出来的饼干都非常奇怪，不但看起来丑，吃起来也有点过分甜。
陆知的表情从期待，到最后面无表情的沉默，他抱着那一盒失败品，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小腿晃动的幅度都小了很多。
金满有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叹了口气:“要不，让玉姨来做吧。”
陆知垂着脑袋，没有回答。
陆燕林回到家，玉姨把打包好的，惨不忍睹的饼干拿给他看。
他轻微的怔了一会儿，然后淡淡的说:“交给餐厅定制就好了，园方也不强求每一对父母都能按照要求，带着孩子一起做。”
这个问题就这样轻松的解决了，高级餐厅送来的点心果然和陆知的画一模一样，一朵一朵的金色太阳花躺在绸缎礼盒里，散发出轻盈温暖的奶油香气，精致又昂贵。
玉姨松了一口气，实在没办法让陆知带着那种东西，去参加游园会的义卖。
金满调好的面糊却还剩很多，他不想浪费，就把剩下的饼干烤完，没想到这一次居然还不错，除了造型还有些奇怪，味道很香。
玉姨吃了一小块，就把剩下的打包好，放在了冰箱里。
游园会的当天来了许多的家长，金满也是在看到那些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才领悟到为什么陆知会那么不开心。
那种辉煌丰盛的香气，从味道到卖相都非常诱人的卖品，只定了一个便宜到不可思议的价格。
家长们陪着小孩子社交，和他们一起品尝别的家庭带来的义卖品。
说是游园会，其实是一场大型的家长社交，在这种情况下，他自己做出来的那种东西，的确只是一个新的笑料。
可是金满又想，那些东西不是不好，是不适合这里。
他自己也不适合这里，他想回自己的家。

第17章
但是等拿出礼盒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装在陆知的小鲸鱼包的高级点心，变成了金满的小饼干。
陆知笑容慢慢消失了，绷着小脸不吭声。
但他没有哭，也没闹，只是用一种非常平静的目光看着金满:“一定要用这个吗？”
大家都说，父爱是无价之宝，那种亲手做出来的，饱含着心意的礼物，在故事的高潮拿出来。就会像因果律武器一样，获得别人的交口称赞。
这样轻松的好像童话剧的情节，在正常的生活里，其实根本就不会出现。
小孩子能分的清美丑，分的清高低贵贱，不是挑不出来什么是最好的。
大人强行给自己的心意赋能，明明自己会因为被别人嘲笑，看低，难受到夜里睡不着觉。
但是偏偏觉得，小孩子就能够穿着爱心二手鞋，拿着父母做出来，惨不忍睹的东西，靠心意在同龄人中取胜。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指鹿为马？
但是，因为这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另一个没有那么了不起的爸爸，陆知难受过后只能接受，他端着那盒饼干，透过透明的玻璃膜，看到那些奇形怪状的动物饼干，它甚至不是自己画了很久的太阳花形状。
“等一等……”
纸盒被大人的手抱走了，Alpha蹲下来，把盒子装回鲸鱼包。
阳光撒在他的头发上，象牙色的皮肤柔和得像锦缎:“昨天玉姨打包的盒子颜色差不多，应该早上出门的时候装错了，别急。”
金满直起身，他背着鲸鱼小书包，拿着小水壶:“陆燕林，你让人送过来吧。”
“这个不好看。”
呼啦一声，风吹动了挂在头顶的白色风车，小孩子们抬头哇了一声，纷纷笑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出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空气中飘着奶油蛋糕的甜香，还有随处可见的高级料理。
园方为了小朋友们玩得开心，搭建了很多游乐设施，场地的中央还有一个巨大的泡泡池，各种造型的小动物喷出五颜六色的泡泡，在阳光下闪烁着彩虹一样的光芒。
但是那种孩子在场地里撒欢疯玩的场景没有出现，大部分小朋友们都有自己的社交任务。
他们牵着自己的父母，结识同班的家长。
陆知是陆燕林的儿子，他不需要带着爸爸去找别人，他出现在哪里，哪里就是新的交际圈。
在陆公馆，玉姨清理冰箱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拿错东西，连忙请人送过来，正好撞到一大早去找陆燕林的辛弥鹤，拜托他跑腿。
辛弥鹤笑了半天，怎么有这么倒霉的事，他打电话给陆燕林:“哥，这次你怎么谢我？”
陆燕林淡声:“二十分钟，赶得上就谢你。”
辛弥鹤打着方向盘:“行，那你等着！”
他一路风驰电掣，二十分钟刚好赶上，在外面都能感受到幼儿园里很热闹，里面的人就更多了。
他打了招呼，拿着点心大咧咧的走进游园会。
比起普通Alpha，辛弥鹤条件优越得过分，天使的外表，高大的身材，年轻蓬勃充满朝气，那种自然又阳光的气质，让许多中年发福的Alpha不由得自惭形秽。
他找了一圈才找到陆家的摊位，空空如也的展示台上只有园方准备的花朵和水果。
陆燕林和金满双双站在空荡荡的摊位前，两个爸爸都面无表情，略带尴尬的兜售着新鲜的空气。
辛弥鹤忍不住笑出声，他举着盒子穿过人群:“二十分钟，幸不辱命～”
陆燕林和金满脸上的表情都微微一松，一个淡漠沉稳，一个普通活泼。但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时候，一家人光是应付回答孩子们今天义卖的商品是什么，就累得快要逃跑。
游园会正式开始，园长简单的致辞，陆燕林作为家长代表，被邀请去讲话。
平常没什么人听的环节，忽然就变得很有魅力起来，只有金满还在认真的准备义卖品。
辛弥鹤虽然是富二代，但是大学时候也勤工俭学过，这种小点心的摆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很轻松就能把点心摆放得漂亮又精致。
他看金满生疏的样子，忍不住自告奋勇:“算了吧金满哥，我来我来。”
金满放下盘子，让出位置站到一边，在旁边帮忙给小点心分餐具。
辛弥鹤意外的多看了他一眼。
Alpha从小被培养独立，自强，力争上游，同性之间的竞争几乎是本能。
他没有想到金满这么好说话，好像为了小孩子好，什么都可以妥协的样子。
辛弥鹤不喜欢这种人，其实如果他有够骨气，性格强势一点，别这么老好人，说不定会更有魅力，一味的付出，不讲究什么收获，被人家连骨头带肉一起吃掉，也是活该。
那种没脾气的样子，说好听了是善良，难听了就是贱的。
婚姻里如果摆出这种受害者的姿态，十有八九不会长久。
他看不起这个平凡的Alpha，从他平庸的性格到他平常的脾气。
陆知垫着脚，调整摊位上歪掉的花朵和气球，很快就有小朋友好奇地围过来，拿着集会券，想要换小点心。
辛弥鹤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棕色的小熊围裙，这种可爱的东西在小朋友多的地方就是大杀器，他给自己和陆知分别围了一个。
超高的颜值配上那种憨厚小熊可爱的反差萌，瞬间吸引了一票拿着游乐券的小朋友。
这里不但有中国籍的小孩子，也有不少外国的小孩，但不管是法语，英语，还是西班牙语，辛弥鹤全部都对答如流，热烈的气氛完全赢过了周围的小摊。
陆知忙得不行，收游乐券都收不过来。
这种场合是用不上金满的，他摆在辛弥鹤身边就是一个会动的石像，比不上先天条件优越的性感发光体，而且不声不响的样子，让人觉得他大概什么也不在意。
这种程度的小小侵权，不会让他觉得不高兴。
陆知被辛弥鹤举起来，去碰头顶白色的风车，他又害怕又高兴，笑个不停，等被放下来，发现自己的爸爸已经不见了。
他抓着辛弥鹤的衣服:“弥鹤叔叔，我爸爸呢？”
辛弥鹤玩得满头是汗，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金满的影子。
“爸爸你看，我要玩那个！”
一个幼儿园里，总会有一些异类，这些家长并不怎么热衷于社交，全程都在陪小孩子玩。
小女孩牵着许栀，给他介绍自己的班级，分享自己最喜欢的游戏区:“爸爸，和我一起看滑滑梯，那里可有意思了。”
许栀被拽着往前走，出了游园会的位置，发现这里还有两位家长。
有个很熟悉的身影背着蓝色的鲸鱼书包，坐在秋千上，旁边是另一个家长，左脚装了一只义肢。
那是个很英俊的Alpha，模样有些忧郁，但气势很宽厚温和，他笑着和金满说:“上次跑步比赛的时候，多谢你让我拿了第一名，彤彤她特别高兴。”
金满说:“你可是国家队的，我拼命都跑不过。”
沈骁:“你这样说，我就要把左脚取下来打你了。”
金满看他真的取下来，连忙侧身，不服气道:“你这是持械斗殴，犯法的。”
沈骁被逗的笑出声，抬眼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温温柔柔的Omega。他干咳一声，刚想起身，自己的孩子嘻嘻哈哈的扑到他怀里，阻止了他的动作，顺便把义肢撞飞了。
这下大人手忙脚乱，小孩子摸不着头脑，金满刚想去帮忙，许栀就捡了义肢，震惊又不失礼貌的走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谁先乐了一声。
许栀身上的不安褪去了许多，他交叠着双手，戴着一条孩子气的手链，没有了戒指，抿着嘴笑:“又见面了。”
金满起身给他让了位置，许栀不太好意思，但是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这下子刚把义肢装好的沈骁又不得不坐在原地，以免失礼。
三个人出身各异，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意外的聊起来，居然有很多话题。
“那个时候，我事业毁了，婚姻失败，灰心丧气的，要不是那个幼稚园奖杯，说不定还要颓废到什么时候，所以我是真心的和你做朋友，你就是我的福星。”
金满的小酒窝都有些红了，摇头说:“没有那回事，是你自己很好。”
许栀犹豫了一下，看沈骁那么坦然，便说:“我……我也离婚了，孩子和不动产归我，我从来没有那么开心。”
“没有出轨的老公，也饿不死。”
许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种话题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聊下去，太不礼貌了，还有孩子呢。
金满从小鲸鱼的书包里拿出盒子，打断了成年人的话题:“要不要吃点小饼干？”
“要！”
小孩子狐獴一样，刷地从滑梯上冒出头，一脸期待的跑过来。
即使那些饼干奇形怪状到克苏鲁，也依然抵挡不住她们的热情。
小女孩吃了一口，哇地举起饼干:“好次，我觉得，我可以用它换游乐券！”
沈骁的女儿已经吃完了，嗯嗯的点头，挂在沈骁身上，祈求:“爸爸，你的那份不要吃，给我拿去换游乐券吧！”
沈骁一口把饼干吃掉了，得意的挑眉，小朋友瞪大眼睛，哇地一声就要哭。
金满见多了像陆知一样情绪控制很强的小孩，都快忘了小朋友说哭就哭的能力，他哭笑不得，想了想，把盒子递给两个小孩:“拿去吧。”
小朋友瞬间收声，忐忑不安的牵着小女孩，星星眼:“叔叔，真的可以吗？”
金满揉揉她的脑袋，笑了笑:“没关系的，只是这个饼干是我做的，它不好看，你可能卖不出去。”
小朋友愣愣的，像宝贝一样抱着:“叔叔亲手做的，那好珍贵啊。”
“它一定会很受欢迎！”

第18章
小朋友们高高兴兴的，捧着盒子往前走。
沈骁和许栀不放心两个小孩子自己到处跑，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离开。
游园会上人很多，陆家的摊位非常惹眼，但是陪着陆知的是一个陌生的Alpha，按照标准来说，英俊得过分了，出身和谈吐也很了不起的样子。
他们收了一沓游乐券，可以用来兑换放在最上面的奖励。
许栀只来得及匆匆看了眼，就被女儿拽走，帮她卖小饼干。
在一大堆漂亮得过分的点心里，忽然出现了其貌不扬的食物。
小孩子们早就被家长勒令不能吃太多甜食，在别人的摊位前要保持礼貌和干净。
但是流动小摊里的饼干没有关系，那种丑丑的食物，不优雅的吃掉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而且饼干烤得超级酥软，吃起来居然有各种水果的味道，简直就是饼干界的卡西莫多。
这种物以稀为贵的集会，加上小朋友旺盛的好奇心，饼干没一会儿就兜售一空，换成了花花绿绿的游乐券。
两个小姑娘高兴到尖叫，像一只小号的土拨鼠一样，手拉手转圈圈。
她们拉着家长到了兑游乐券的地方，一个犹豫半天兑了泡泡枪，一个兑了顶金色的王冠和仙女棒，哒哒哒，一路小跑着去找金满。
“送给叔叔！”
这么讲究合作共赢的小朋友，当然收获了家长的支持。
金满感到很意外，没人要的东西还可以哄小孩子开心，错愕之余，摸着口袋里的东西，也不禁嘴角抬了抬。
他试探的捏了捏两个小孩滑溜溜的脸蛋，粗糙的手指痒得小姑娘笑个不停。
两个小朋友不但被摸摸头，还得到了叔叔的举高高奖励，以及两瓶叔叔自己做的草莓小牛奶，上面贴着蓝色的鲸鱼贴纸。
金满本来是做给陆知的，没有机会拿出来，拿出去他也未必会喜欢，甜甜的他也不爱喝，用来哄孩子正好。
这下子，小朋友们更加开心的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正在手舞足蹈别人炫耀的时候，忽然走过来一个戴着棕熊围裙的小朋友。
幼稚园会有很受老师和小朋友欢迎的人，陆知就是其中一个，但是许栀和沈骁的女儿，一个胆小，一个独狼，竟然都不认识陆知。
“请问一下，你们刚才卖的饼干是哪里来的？”
陆知头上都是细汗，抱着游乐券兑换来的玩偶大公鸡，真的是超级大的一只，他只能勉强抱住。
他绷着小脸，表情和神情都很镇定，但是看到小姑娘手上带鲸鱼贴纸的草莓牛奶，还是一下子红了眼眶，嘴巴微微的张开，一副震惊到不敢相信的模样。
“饼干是叔叔送的！这个也是，你看看就可以了，我不要分你喝。”
“我才没有要喝！”
小姑娘骄傲的把瓶子藏在背后，做了个鬼脸:“你是小骗子，你说谎。”
陆知抱着玩偶的手臂越收越紧，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和不甘心:“胡说，我才没有！”
两个小朋友产生争执，谁也不服谁，但小姑娘是有伴儿的，好朋友帮好朋友，轻而易举的就把抱着玩偶的陆知推到地上。
陆知的大公鸡玩偶弄脏了尾巴，他磨了磨牙，刷地站起来，用力推了小姑娘一下。
小姑娘像头健康的小牛犊，根本没被推倒，反手推回去，就在这时，陆知忽然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他猛然回过头。
天上飘着好多的泡泡。
爸爸站在不远处，手里牵着几个蓝色的气球，提着他的背包和小水壶。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低下头不说话，但是那个一向宽容又没有什么脾气的父亲，这次不顾那么多人在，蹲下身，迫使他抬起头，问他:“陆知，为什么要推小朋友？”
陆知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跳徒然加快，他低下头，不敢再看金满的眼睛，手指紧紧的攥着那个大玩偶，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愧疚和伤心。
他死死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小姑娘反而一点不害怕的挂在许栀手上，凑过来看他要哭不哭的脸，又看看金满，说:“叔叔，刚才我也推他了，对不起。”
金满不知道前因后果，小朋友在一起发生矛盾是很正常的事。
他安慰的揉揉小姑娘毛绒绒的脑袋，小姑娘咯咯笑，挂在他胳膊上贴贴小脸，伸手去拍他牵着的蓝色气球。
陆知眼睛瞪大了，那么漂亮的眼睛，让人生生看出一股震惊和失落来，但他没有被摸摸头，爸爸反而拉开了距离，用很严肃陌生的语气对他说:“小知，你也要道歉。”
陆知愣了一会儿，转过身，他的语气非常平静，动作也很克制优雅，但是眼睛一点不争气，地板上啪嗒啪嗒，落下两点小水花。
“对不起。”
陆知面无表情，眼眶红红的，他抱着那个大公鸡玩偶，直勾勾的看着金满。
但是小姑娘太黏人了，他抱着金满的大腿，求他抱自己去够头顶的白色风车。
金满就把她抱起来，小姑娘举起泡泡枪，一阵风把白色风车吹得呼啦啦转，她开心样子的像朵小太阳花。
陆知安安静静地看着，看到爸爸对别人笑得那么温柔，他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像是喝了一大口柠檬汁，酸得他眼睛发胀。
他低下头，试图把那种难受的感觉赶走，可是没有用，他想喊爸爸，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硬的沉默。
“叔叔，他跑了！”
金满愣了下，他回过头，陆知抱着玩偶跑远了，跑了一半被玩偶绊倒，又站起来继续跑。
他笑容渐渐淡了，放下小姑娘，拍拍她的头，低声说了句:“去玩吧。”
然后他顺着路，快步走向陆知的方向，但家长和小朋友那么多，他一时找不到陆知的身影。
金满心里很不舒服，他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那种失落像一把很小很细的凿子，在他感到不快乐的时候，拼命去敲。
他看到陆知重重地绊倒在地上的时候，很想赶紧把他抱起来。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这样好像太过心软，可短视也好，没有威严也罢，*只是本能的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受到那样的伤害。
小时候经历过那么多挫折，也没有把他变成多么优秀的人，反而吃多了苦，看起来更加的平凡普通了。
他穿过人流，却没有找到陆知，小孩子应该是藏起来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没有办法，只好打电话给陆燕林。
陆燕林问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听完之后说:“我知道了，不用着急。”
既然这么说，安全多半是没有问题的，剩下的时间与其到处乱跑，不如就在原地等。
金满索性坐在义卖摊旁边的长椅上，那里还有一块太阳花点心。
有一个小朋友踮着脚，探出头想用游乐券换。
金满愣了下，装好小点心，递给小朋友，他拿着那张游乐券，想着陆知会很想要，叠好之后轻轻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没有等多久，身材修长，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很快出现，手里还拎着一只黄色的公鸡玩偶，用一种平淡又沉静的语气说:“陆知回去了，我送他到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金满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但陆燕林他一直是个很讲原则的人，这么做多半是有自己的原因。
这样想着，可是却有种难言的失望。
他改变不了陆燕林的想法，想要安慰的话，陆知大概也不需要。
与其说，陆知是他和陆燕林一起扶养的孩子，不如说，那孩子更像是陆家的小孩。
金满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他嘴唇的颜色很淡，耳朵薄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最像一个Alpha。
但他从来也未青春飞扬过，一直以来，就是那样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
陆燕林不觉得他有多完美，只是看久了，会觉得很喜欢，这样有些赌气的样子，也能让看好一会儿，他走近了一些，垂下眼眸，忽然淡淡的说:“好像有人很喜欢你。”
金满有些吃惊，抬起眼睛看他:“什么？”
Alpha的眼睛很黑，颜色纯粹又漂亮，他呆呆的望着陆燕林，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他一直是个脾气很好，又仗义的人，有很多人喜欢和他相处，但那次公馆失窃之后，却再没有交过什么新朋友了。
陆燕林慢慢地垂下眼睫，很浅的笑了笑，他从容的拂落他肩上的彩带，语调温和地说:“你的那个Omega朋友，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金满下意识抬起衣服闻了闻，果然闻到很浅的水果味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染上去的。
他伸出手拍了拍，但是气味完全去不掉，一直到坐车回家，都还萦绕在身边。
陆燕林似乎并不介意，他没有发脾气，更没有生气，沉静冷淡的处理自己的工作，似乎刚才的提醒完全只是出于好意。
对那个留下信息素的Omega，没有丝毫的不悦或者好奇。
但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金满坐在车子的另一头，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他想，这是不是命运给他的另一种提示。
不管是陆知还是陆燕林，都并不需要他。
他想起来童年里那只被剪断了线的风筝，飞走的时候金满没有难过也没有伤心。
而是觉得它飞得再高一点，飞得再远一些就好了，就像真正的小鸟，永远盘旋高天上，不要落进沟渠里。

第19章
辛弥鹤外表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其实相当务实，手段和能力都不错，在同辈里算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从他意识到家里买的那块地出了问题，立刻撺掇他妈回国。
辛家孩子多，能办事情的少，想要出头就得抓住机会多做点实绩，国内市场大，他又和陆燕林关系不错，完全可以借个助力。
当初严琼出事的时候，他没有掺和，反而给陆燕林提供了不少资金。
因此，辛太太在陆燕林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他和陆燕林的关系，反而没什么变化。
辛太太转达白临的话，略带鄙薄:“你说他不想帮我就算了，脑子还不好了，好端端的，扯那个金满做什么。”
辛弥鹤反而听进去了一些，白临这么说，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劝辛太太两方面都试一试，辛太太不相信，转而说:“有那个功夫，我不如去看看严琼，从她那里兴许更有可能……听你说，陆知也被送过去了。”
辛弥鹤亲自去送的陆知，五岁大的小孩子，看起来相当懂事，用那种成年人的语气和他交流也完全没有问题。
今天的游园会上，他抱着玩偶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小手上好多擦伤。他扑到陆燕林怀里，哭得停不下来，眼泪吧嗒吧嗒落在肩膀上，小声说:“我不要爸爸，我好讨厌爸爸。”
陆燕林拍了拍他的脊背，等到他不哭了，才问他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陆燕林对他说了什么，陆知在车上默默掉眼泪，一直哭到睡着，眼眶红红的。下车的时候他不肯跟严琼走，抱着鲸鱼书包，追着辛弥鹤，问他可不可以给父亲打一个电话，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那么可爱的小孩子，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红的，辛弥鹤受不了，打电话给陆燕林。
陆燕林淡淡的:“过一段时间，等我觉得你反省了，我会来接你。”
陆知睁着眼睛，抱着书包努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我已经反省了。”
严琼女士看不下去，把小孩子抱起来:“燕林，你是不是太严厉了，知知那么小……”
陆燕林淡声:“他和普通孩子不一样，普通人控制不住脾气，不会造成什么伤害。他控制不了自己，为难的是周围的人，您应该知道，有个孩子因为他退学的事。”
严琼女士没有心疼过陆燕林，但是却觉得陆知很可怜:“小知是我的外孙，何必这么谨小慎微！”
电话那头声色未变:“这是外公教我的。”
严琼女士一怔，便不说话了，眼中浮现出一缕复杂的神色，她气闷道:
“随便你，但是我忙得很，可不会管他。”
听起来非常无情，实际上严琼当天就派车去陆公馆，接了玉姨过来照顾陆知。又打听了他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小朋友，给他们发了邀请，到温泉山庄陪陆知玩。
辛弥鹤完成了任务，再去探陆燕林的口风，陆燕林没和他打太极，只告诉两个字——电商。
他脑子嗡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近几年他在股市里玩得飞起，赔多赚少，都忘了实业这回事。他买下来的那块地有一大片的松树林，地震把温泉震没了，但是树还好好的长着。
要是通过电商利用起来，就业的问题一解决，当地政府好说话，挣不挣钱都可以放在后面。
他没有这方面的渠道，做不起来，陆燕林有，但他不愿意。
辛弥鹤和辛太太都是两个主意，更不要说那么大个家族里的其他人了。
说辛家是个火坑都是美化。
辛弥鹤明白这一点，陆燕林估计也是点他，能不能悟出来，看他自己。辛弥鹤想了想，咬牙定了机票飞国外。
家里玉姨不在，只剩下他和陆燕林。
陆燕林挂了电话，看向旁边的Alpha，很淡的说:“今晚来主楼吗？”
以前，金满听到这话的时候总是耳朵烫，这算是一种隐晦的邀请，他们会在主楼的卧室里接吻，做/爱，裸呈相对。
很难想象那么淡漠正经的人，会喜欢舔他的身体，咬他的耳朵，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分开，又一根根吻过。那种被重视的感觉，一度让金满的心脏泛酸，但是却总是填不满。
但不管床上多么激烈，穿上衣服之后，他们又陌生得仿佛从来没有亲热过。
金满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摸了摸后脖颈，客气地说:“不用了，我的发热期过了。”
陆燕林看了他一眼，像似本来也没什么兴趣，刚好听到这样的回答，走到客厅去看报纸。
金满不说话，屋子里便很安静，他不想打扰陆燕林，也因为自己没什么话能讲。
他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是好的，他看到的花，闻到的香味，他伸手从树上摘下来的一片叶子，都那么好。
但是当他开始醒悟，就会发现哪里都不好，他会觉得说话的声音大了惹人烦，会害怕身上会有汗水的味道，会怕在人前说话的时候总是出错。
有人讨厌他，骂他攀附权贵，厚颜无耻，但是金满曾经正视过他和陆燕林之间的差距，他保全体面，很有自尊的还了钱，回到自己的世界，是陆燕林向前一步，走到他的出租屋里。
如果那次是意外，只是富有的人，善良的好心，那么金满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利用他去获得什么。
陆燕林音讯全无的时候，他也以为，两个人之间就是那样了，不会有更多的接触，后来碰到，他也只是心软，给了陆燕林一个小小的角落，没有问他是不是真的需要。
后来在他最绝望的时候，陆燕林帮了他，金满记得很清楚，所以他知恩图报，这段婚姻再难受，他也可以去理解，去消化，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他们两个不一样，只是金满努力去够了，但是他够不到而已。
因为没犯错，所以他没有想过，自己是被看不起的。
如今金满已经有自知之明了，他想要不了多久，陆燕林也会产生一样的感觉。
这段婚姻处处不匹配，撑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只是孩子并没有做错什么，金满想了一会儿倒了一杯水，放到茶几。陆燕林抬起眼眸看他，面色冷淡，但是金满没有以前那么局促，他离得稍微远一些，然后解释说:
“陆燕林，今天的事情，不是陆知的错。”
陆燕林没说话，他对孩子有自己的原则，金满看得出来，他不太想谈这个话题，却又出于礼貌，静静的在听。
金满把自己问清楚的前因后果都解释了一遍，然后说:“如果小孩子的事情已经自己解决了，没必要用大人的方式去惩罚他。”
陆燕林淡淡的:“陆知不是一般的孩子。”
金满说:“我知道，但是……”
陆燕林:“他是陆家的孩子，你用你的经验去替他着想，反而会让他困扰。”
这句话说的很轻，很平静，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金满猛地反应过来，他几次要想确认这个念头是不是对的，但是却没有办法去思考，他缓缓地站起来，花了一点时间，不算慢，但是也不算快。
“是这样啊。”
他简短的道歉，又看了看周围，没找到什么视线依托的地方，便说:“那我先去睡了，我有点困了。”
那个晚上，金满很长时间没有睡着。
月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白白的，素雅的一段光落在桌上的相册上，阴影覆盖了金满的样子，留下来的父子一般的俊美与冷淡，像似这个世界上，最相象的两个人。
孩子那么小，应该会怕黑。
小的时候他就很怕黑，后来习惯了就不怕了，他也怕挨打，被揍多了，就一样能睡得着。
人确实很难去见识到，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他没有爸爸和妈妈，所以觉得没有爸爸和妈妈的孩子很可怜，但是又忘记了，这只是因为他的世界非常非常的贫瘠，这个世界上，还有像陆家这样幸福的家庭，已经足够强大又稳定，不需要那种自以为是的可怜。
他的想法是错的，行为也未必对，如果他一直以来都不自觉的困扰别人，那么陆知讨厌他，就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了。
金满拿起相册看了又看，那种仅仅是注视就很幸福的感觉没有了，反而充满堵塞到心口的酸痛，并不严重，也不会死，会这样不过是因为他迟来的明白。
他在结婚这件事上错得离谱，他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自己的家，但他才是让这个家被困扰，不那么幸福的原因。
金满把这张照片塞进抽屉里，不敢再放在桌上。
他环视自己住的这间屋子，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花了点时间整理好，很快便收拾干净了。
他来的时候空空如也，打算要走了，也应该礼貌一些。
只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五年，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清楚，不然他会睡不着觉。
辛太太是个行动派，陆知到严琼女士家的第二天，她就带着那位著名的钢琴大师登门。
严琼女士抱着陆知，微笑着打量这位音乐天才，不由得微微一怔。
“闻律声。”
Alpha眉眼如画，贵气天成，唇角衔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温柔又疏离。
严琼颔首，摸摸陆知的头，笑着问他:“小知，喜不喜欢新来的钢琴老师。”

第20章
陆知轻轻的点头，趴在她肩头不说话，小手拽着自己的鲸鱼书包，怎么都不肯放下来。
严琼女士摸摸他的脑袋，昨天小孩晚上哭了很久，她哄了好长时间，今早还是不怎么开心的样子，虽然不高兴，但是还是乖乖的吃早饭。
严琼心疼他手上的擦伤，主动的关心他，喂他喝粥，陆知握着调羹，擦擦眼泪:“父亲不允许。”
严琼说:“他不在，没关系的呀。”
陆知还是摇头，就那么难过着慢慢把一碗粥喝完了，喝完了就去做功课。
严琼看了半天，想起来陆燕林小时候，他们虽然相貌有别，但性格是很像的，父子两个都是同样的执拗，做事情有始有终，区别在陆燕林的性格内敛，他从来不哭，也不置气，小的时候没什么活人气。
陆知却活泼得多，他会哭会笑会难过，伤心的时候努力忍，忍到眼泪汪汪，生气的时候反而不动声色，很沉得住气。
严琼很喜欢他，吃穿用度，她什么都给陆知安排最好的，只要他喜欢，哪怕请来一屋子小朋友，让他们做陪衬，围着陆知转，只要能让他开心。
这样的情况下，一个蜚声国际的钢琴大师，也不过是让孩子高兴的工具罢了。
辛太太逗他:“我们知知一定是害羞了，闻老师给你带了礼物，要不要看看？”
闻律声年纪不小，保养得体，看上去的样子比实际年龄小很多，眼角的细纹不影响他的气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蹲下身，捧到陆知的面前。
陆知抱着鲸鱼书包不说话，看得出来兴致不高，严琼女士立刻说:“知知不喜欢，就不要，没关系的。”
她不顾忌任何人的情绪，上流人士的傲慢是一种忽视和客气，不必口出恶言，只是微妙的表情和似笑非笑的样子，就足够伤人。
她不是针对闻律声，只是没必要对他多么友好。
闻律声明白这个道理，他的家人也是这样典型的名流，眼高于顶，待人冷淡，一辈子生活在高空的花园里，是自己生命里唯一的主角，对待他人漠不关心，缺少兴趣。
闻家的家世清贵，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一辈子不曾低头，此时遇到严琼女士的冷待，却没有冷脸，仍旧微微笑着。
但那个孩子却不像他的奶奶，他白白的，小小的，五官相貌都像小木偶一样可爱，眼圈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红的，不开心的样子挂在脸上，却还是伸出手拿走那个盒子，也不打开，淡淡对他说:“谢谢你的礼物。”
他不是喜欢这个礼物，只是在替他解围。
闻律声更喜欢这个小孩子了，他笑了下，站起身:“小知，我叫闻律声，你好像在难过，我刚好知道一支伤心的曲子，你愿意听我弹一段钢琴吗？”
陆知拿着盒子，像拿了一块烫手山芋，想拒绝必然十分失礼。况且闻律声很有礼貌，是陆知喜欢相处的，那类温柔又有条理的大人。
他点点头，闻律声就牵着他，走到钢琴那里。
辛太太说:“小知真是个好孩子，燕林太会教了，怪不得你这么疼他。”
严琼女士心情好，同辛太太说话就爽快，她经历得多，别人抱着目的接近她都是常态，她也习惯了周旋应对，投桃报李。
“燕林过来吃饭的时候，有什么问题你再同他谈，不过他的生意我不懂，也插不了手，能不能说服他看你自己了。”
辛太太自然是很高兴的，严琼女士亲自打电话给儿子，陆燕林不会不来。
陆知一开始很低落，但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和新来的钢琴老师玩得很开心。
闻律声温柔幽默，学识丰富，见识广博，不但会弹钢琴，还会很多乐器，他身上有种闲适优雅的气质，自然和谐，又似乎无所不能。
就连陆知最喜欢的动漫蓝鲸鱼，片头曲编曲就有他的名字。
“是噔噔噔——的那个！”
“对，小知要不要试一试四手联弹？”
闻律声气度不凡，他那样亲近的哄谁，谁都会很开心，他们一起开开心心的弹完，发现陆燕林已经来了。
金满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把应该问的事情问得差不多。
他的证件一直都是整齐的，检查过几遍没有什么问题，协议离婚比较简单，双方感情破裂，没有什么纠纷的话申请起来也很容易。
早晨出门前，他去了主楼一趟，意料之中的谁也没有碰到。
他还想过如果遇到陆燕林，应该说一些什么，或者陆燕林可能会问，自己又该怎么回答，好在金满谁也没有碰到。
金满在这里生活五年，却没有觉得太熟悉，他在一楼转了一圈，看到墙壁上的儿童画，这里本来有一幅水墨写意，可惜被小偷弄坏了。
大约是嫌弃墙壁空着难看，玉姨在这里挂了陆知的画。
金满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走上二楼，主楼的卧室里也有一些他的东西，但是都不多，等他走了之后玉姨会收了扔掉，那些没有用的东西，在陆家都不会呆太久，如果他擅自去收，说不定又会变成别人新的困扰。
他走到陆知的房门前，轻轻打开门，把那只洗干净的玩偶公鸡，放在小床旁边。
他希望这一次能够比之前都做的好，他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也不是一个好的爸爸，那么作为一个好一点的人，干脆利落的离开，应该能得到些许赞许吧。
他拍拍玩偶，在房间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没有花很长时间就整理完了所有的行李，多的一部分寄了出去，剩下的打包好，方便到时候自己去拿。
奢侈品他都装好，放在卧室的桌上，一些细碎的小部件，袖口，领夹之类，佩戴的时候粗心大意，不小心遗失过几个，他找不到了，在市面上好像也没有流通的款式，不清楚到底需要多少钱。
金满放了自己的银行卡，如果这些不够，实在补不上再去想其他的办法。
他觉得脸红，想了想，又翻了翻床底下，那里还有另一个盒子，当初结婚的时候，亲戚没能撑过那个冬天，去世之前给金满留下了一小块金子，是颗豆子的形状，工艺很老但是耐看，加上这个应该够了。
这么想着，心里终于有了一种轻松的感觉。
他过着很便宜的生活，养成了普通的性格，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也不知道自己处理的对不对。
这样一件一件的归还，好像要把这五年来的生活全部都剥开，什么也不要。但其实不是的，他觉得自己错了很多，他笨拙，他不聪明，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在勉强，那些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弥补，所以但凡能让别人少一点损失也是好的。
金满买了一些东西，打车去了严琼女士疗养的温泉山庄。
他没有打算进去，托门卫转交，但是在门口却碰到了辛弥鹤，他开着一辆敞篷跑车，惊讶的摘下墨镜:“金满。”
Alpha回过头，他脸色很白，眼眸静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他也没有太惊讶，点了下头就打算走。
辛弥鹤牢记着白临那个老头子的话，对金满的态度有所转变，他关了车门，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膀:“来看小知对不对，你不知道，燕林哥把他骂的可惨了。”
金满挣了下没挣开，辛弥鹤说:“他还受伤了，你不去看看吗？”
这句话说出来，Alpha明显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抿起嘴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变成了一句略带无奈的:“会有医生照顾他。”
辛弥鹤嘿的笑了一声，他拽着金满的胳膊:“都到这里，好歹去看看。”
金满摸了摸口袋里的游乐券，那是摊位上卖掉的最后一块饼干换来的，他犹豫了一瞬，辛弥鹤便拽着他，把他带进了山庄。
以后大概见不到，那么现在去见一面也好。
辛弥鹤带着金满，一路上都在和他搭话，但是他发现Alpha有什么心事，什么也没回答，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对辛弥鹤探听的事，闭口不谈。
别墅里飘荡着钢琴声，金满觉得那个旋律很熟悉，很像五年前，他在门口听到过的那支曲子。
他跟着辛弥鹤上楼，看到声音的源头，陆燕林在弹钢琴，陆知坐在一个贵气优雅的Alpha怀里，抬起头，轻轻亲了他一下，Alpha挑起眉梢，看起来很高兴。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种幸福的感觉，通过音乐的声音，一直一直传到金满的耳边。
辛弥鹤微微一愣，他回头看金满。
金满眼眸静静的，他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听，他听得很入神，眼睛里却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问:“辛先生，这首曲子叫什么？”
辛弥鹤不太确定的说出一个名字:“心之花园。”
金满点点头，他的嘴唇有一点抖，似乎笑了笑，辛弥鹤不太确定那笑容的含义，好在金满很快的恢复了平常那副好说话的样子，他对辛弥鹤说谢谢，然后笑了笑说:“很好听的，不过我要回去了，东西麻烦你转交。”
辛弥鹤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他想问清楚，但是金满已经转身下楼了。

第21章
琴键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叮咚两声。
陆燕林除了教陆知的时候，他在家不大弹琴，说不清楚是不喜欢，还是不愿意，在严琼女士的印象里，还是小孩儿的陆燕林也不曾在众人面前表演过。
他的外公也不强求，说弹琴只是为了让他磨性子，弹成什么样子并不重要。
因此今天闻律声来得正巧。
严琼女士想听，对于她病后难得提出的要求，陆燕林一贯的性格也不会拒绝。
“你很有天赋，”那个男人这样说。
陆燕林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他平和的道谢，朝着陆知伸出一只手，小孩子立刻朝他跑过来，充满希望地抱住他的胳膊，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爸爸，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陆燕林意外他的亲近，片刻后轻轻皱眉，淡淡问:“谁教你的。”
闻律声笑了笑:“被看出来了呀，陆先生的家教真的很严格，小朋友，看来撒娇道歉都没用，你只能认罚了。”
陆知失望的绷紧了小脸，他不承认想回家，他觉得自己只是舍不得屋子里的鲸鱼，这里的也床太软了，他睡不着。
但是奶奶不会帮他，玉姨也没办法帮他，家里只要是父亲的决定，就没有人可以反驳，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
陆知崇拜自己的父亲，就像天神一样无所不能，可是巍峨的高山下，他也会想起来那种渺小的温暖，有人用那种很温柔又恼人的怀抱接住他，把他举高高，笑着问他，手指真的很痛吗？或者摸摸他的脸颊，对他说，一起出去玩吧，别怕，坏掉的玩具是可以修好的。
他有一个需要时时仰望的父亲，又有一个从来被忘在后面的爸爸。
有时候也会觉得那个人孤单，因为陆知好像没办法承认，他做得很好，那些千丝万缕的小事撒了一地，就像满地的芝麻，没有一样能够证明他的伟大。
他庸碌，平凡的底色，和父亲的差距那么大，总会让人产生，他们并不相配的感觉，也无法理解，没有办法共情他的那种卑微。
在陆知习惯的世界中，并没有哪首曲子，可以用来称颂普通人的灿烂，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懂。
他可以说:“我不要爸爸。”
是因为陆知知道，爸爸其实不会不在的，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月亮每天都会落下来，他在平常的无数间隙里，都能够看到那道并不高大也不俊美的影子，弯腰折过树的枝丫，抬手拂去琴键的细尘，他总是在笑，目光里好像有一汪清澈的泉，默默地望着他。
他不是多么了不起的人，也不曾做过什么大事，甚至有些笨拙的可怜。
但只是被他注视着，有时也会产生一种很好很幸福的错觉。
所以即使他不讨厌奶奶的家，却更想回去。
可父亲并没有被打动，他做错第一次，又当着他的面做错了第二次，如果父亲会依附别人的目光，被别人的态度裹挟，随随便便动摇，那他也就不是父亲了。
“你真的想明白了吗？”甚至算不上责问的语气。
陆知却羞愧的低下头，他抱着自己的鲸鱼书包，小声说:“对不起。”
陆燕林伸出手，平淡的摸摸他的头，礼貌地掠过闻律声。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道脚步声。
辛弥鹤提着几袋补品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纳闷的，闯了祸的心虚。
“阿姨，身体好些了吗？”
“小知，过来给叔叔抱抱，叔叔给你买跑车。”
“闻叔也在啊，真是热闹。”
“那个……”
辛弥鹤笑眯眯将气氛热闹起来，他就是天生的迷人精，谁都能说两句，三分假意四分真心，很难会有人讨厌他:“严姨，这个是金满哥送来的。”
严琼脸色一变，有些微不高兴，但看过那些补品，都是不错的东西，她想，都那么不给他好脸色了，怎么还能送东西来。
“他人呢？”陆燕林忽然抬眸问。
辛弥鹤不敢说假话:“呃……他只到门口，听哥你弹了一会儿钢琴，就走了。”
严琼女士哼了声，不悦道:“玉姨呢，让她去看看，我这里也不缺他一顿饭吃，既然来都来了，又跑什么？”
陆燕林起身下楼，玉姨正好端着水果走上来，迎面遇见他。
她笑着说:“燕林，我刚才看到满满了，他把我惯用的东西送过来，我留他，他不肯，说是回去还有事儿。”
“这孩子来的快走的也快，根本留不住。”
这样说的话，人估计已经走远了。
陆燕林便没有再往下走，他面色淡漠，举步上楼，显得方才的匆匆有些莫名。
金满从那装潢华丽的屋子里走出来，抬头望见满树翠绿的叶子。
他走过浓密的树荫，斑驳的光点从叶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掌心，如一泓清凉透明的水。
过去的过去，他像一颗落在树下的种子，拼命的长啊长，伸长叶子，挺直了腰杆，只是偶尔被落下的阳光照耀，就以为太阳是那个样子的。
他从来不后悔什么，可是看到那种幸福的样子，也会想，如果他出身富庶就好了。
如果什么都不缺的话，这一生是不是就可以过得很好？
但是这样想了，又觉得很抱歉，很对不起，生他下来的人，养他长大的人，多年以后白骨眠尘，还要被自己再责备一次。
没有那样的道理。
他轻轻抬了抬嘴角，沿着树荫远去了，没有回头，只是有些孤单。
金满要离开滨城的事，只告诉了一个好朋友，当时一桌人正在打麻将，声音太吵，他匆匆说了几句便挂了。
16岁出来打工，金满认识不少人，只是天南海北，不怎么见面。交情深刻的人说来说去也只有那么几个人，但是大家的生活也并不容易，因此那些抱怨或者不高兴的话，他说不出口。
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把律师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电话没过多久又响起来，朋友的声音粗噶，咳嗽一声，语气如常:“今天你嫂子过生日，你来不来？”
那头有人骂了一句，接着是个女人的声音:“金满，你今天有时间吗？”
“有的……”
“那你一定过来玩，老徐都想你了。”
“没有的事，你净瞎说！”
话说得不客气，语气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别扭，许久没联系的人，隔着电话，都有些不知所措。
金满笑了笑，说:“我知道了，我一定过来。”
他挂了电话揣着手发呆，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去找商场。
到了晚些时候，他买了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的去敲门。
门很快开了，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女主人飒爽大方，拉着他的手:“别脱鞋了，快进来。”
金满进了屋，屋子里热腾腾的，开着大风扇，一股浓郁的火锅味道扑鼻而来，随着香味送来的，还有嘈杂的人声。
许久未见的朋友都聚在一起，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他，惊讶的喊了一声，接着其他几个人都陆陆续续笑起来，摔了牌起来捉他。
徐文个性耿直，嘴毒心软，他每年都记得给金满送东西，只是后来陆公馆出了事，两个人之间联系少，交情才慢慢淡下来。
但是金满知道，徐文是怕麻烦他。
两个人隔着其他人对视一眼，金满主动喊了一声:“文哥。”
徐文脸上表情变了变，哼了声，招呼他坐下来一起玩。
在徐文家里吃饭是不能喝酒的，金满的朋友热爱烟酒的也不多，大家聚在一起热闹，打扑克贴纸条，吃火锅吹大牛。
他在这样的气氛里，稍稍的缓过来一些，徐文的小女儿趴在他的膝盖上，徐文给她夹花生米，小姑娘拿着水彩笔，抱着爸爸的胳膊画画。
五大三粗的Alph*a胳膊上，画着一堆爱心和恐龙挖掘机。
小姑娘显然不是第一次做了，无聊了拔他爸爸的腿毛，把徐文痛得呲牙咧嘴要揍她，又下不去手，轻拿轻放的窝囊男妈妈样子。
女主人实在是看不下去，虎着脸过来把小姑娘拎走，走了几步忍不住，猛拍几下小孩屁股，咬牙微笑:“你等人走的。”
饭吃得差不多，徐文把金满叫到阳台，他夹着烟抽了两口，从花坛后面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子，递给金满。
金满打开看了眼，红彤彤鼓囊囊的几沓钞票，有新有旧，他抬起头:“文哥？”
徐文叼着烟说:“你小子，这么突然要走，是碰上事儿了？借了高利贷，还是欠了谁的钱，得罪什么人了？”
金满不语，他拍拍金满的肩膀，烟灰簌簌往下落，徐文夹着烟掸进花盆里:“没多少钱，你先拿去先用，哥知道你家里也没人，回去了能做什么，实在是难，你就来找我，咸的淡的凑合吃一口，吃饱没什么问题。”
金满看看那个袋子，又看看徐文。
那样长的沉默里，金满握着那个袋子什么也没有说，Alpha之间的相处，也习惯了沉默。
不知过去多久，金满把袋子还给徐文，嘴角抿起一个很小的酒窝，他对徐文说:“我没有遇到什么事，我只是……要离婚了。”
“离婚？”
徐文的烟落到地上。
他半是惊讶半是不解，劝慰的话到了嘴边，看到Alpha低落之后迅速收敛的表情，又开不了口。
“他出轨了吗？”
“没有那种事，只是合不来。”
“伴侣之间不可能不吵架，他如果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了小孩也应该再好好考虑，不然以后要怎么办呢？”
是啊，怎么办呢？
为了孩子好像也应该想清楚。
可金满不是一个冲动的人，生活里习惯适应，习惯忍，无论是痛还是饿，一直到没有办法了，才会站起来挥手走人。
徐文看出来他的伤心与为难，便不再劝了。
他抬起手，伸手揉了揉金满的头，短短的头发扎着粗糙的手心，薄薄的皮肤下，似乎连血管也在轻微的战栗。
“算了。”
他朝金满笑笑说:“你多想一想，世上没有过不去坎儿。”
女主人敲敲阳台的玻璃，大声说:“喂，徐文，你又有朋友来了！”
徐文连忙把花盆里的烟蒂抠出来:“来了来了。”
阳台又剩下金满一个人，他听着屋里的热闹，孩子的笑声，想了很久。久到月亮快要爬上来，他拿出手机，给陆燕林打了个电话，打算和他说清楚，他想再试一试，为了自己的家。
这次很快就接通了，男人淡漠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让金满有种恍惚的错觉。
他停顿了一会儿，说:“陆燕林，你今晚回来吗？我有事和你说。”
陆燕林的声音不疾不徐，温和又冷淡:“明天可以吗？”
金满不想再等:“我想见你。”
电话里，男人因为这句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他轻轻笑了声，低声说:“好。”
金满想和徐文告别，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客厅，意外看到一个纤瘦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时髦的白色薄毛衣，头发黝黑柔顺，回眸时，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硬。
“白宁。”
曾经一起在奶茶店里工作的beta也认出他，呆怔片刻后，忽然啪的跪了下来。
……
陆燕林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报纸，一个小小的身挪到他身边，从报纸后探出脑袋:“爸爸，我的功课做完了。”
陆燕林检查起他的功课，看到一半，忽听他问:“是爸爸吗？”
陆燕林不语，他放下宣纸，握着陆知的手，带着他将那几个字认认真真的重新写了一遍，然后放下毛笔，对他说:“去换身衣服。”
陆知高高兴兴的去了，没一会儿就换了衣服下来，背着自己的鲸鱼书包。
严琼女士和玉姨拿他打趣，他也不生气。
疗养院旁边就是一个很有名的商场，它是滨城地标类的建筑，只是新城区建好之后，这边的人流量就一直在下降，但无论是设施还是功能，都完善又齐全。
陆燕林没有带陆知在疗养院等，而是到了这家商场。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过了约定的时间，Alpha却一直没有来，陆知有些困得要睡着了，趴在陆燕林膝盖上，望着商场儿童区花花绿绿的游戏设施，充满了好奇。
“去吧。”
陆燕林买了票，送他进去玩。
他坐在外面的家长等候区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不安的蹙眉，又过了许久，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一张被风吹得眼眶通红的脸。
“陆燕林。”
Alpha的声音不只是有些颤抖了，他空有一个壳子撑着，内里装满了令人惶恐的不安，好像一只在暴风雨夜被摔烂鸟窝的鸟。
他一直走到这里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整理清楚，不至于没办法开口。
“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
陆燕林怔住，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你知道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平和的，沉稳，想要接近Alpha，他看着金满微微发抖的样子，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金满的手指攥得骨节发白，无处可去的情绪似乎要撕裂他的躯壳，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过度的负荷，他没办法平复这种情绪，只想要问清楚:“为什么？”
“金满。”
“陆知是白宁的孩子。”
陆燕林蓦然止住脚步，修长的身影沉默的矗立，仿佛一座压过来的山，他语气诧异:“你见到白宁了？”
“所以，你当初为什么会和我结婚呢？”
这句话问了第二次，他没有办法再转圜了，陆燕林望着他，终于不再试着接近:“当时和你结婚的理由……是为了救我妈妈。”
金满系在心上的巨石轰然落地，空荡荡的下坠。
他想起白宁哭着求他让自己见一见陆知，他说陆知是他的小孩子。
“我是他妈妈案子的唯一目击者，我答应他出庭作证，他就会收养陆知。”
“我养不活他，他的身体太差了。”
“这五年我一直没能回来过，我没有想过再见他，可是我做梦总是梦到，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求求你了，金满，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他，哪怕是照片也可以。”
beta哭的好伤心，他身体里有流不尽的眼泪，他恳求自己眼前的Alpha，却不知道，这个Alpha其实和他一样可怜。
他们都用自己交换，不过一个是为了救自己的小孩，一个是以为自己遇到了可以去爱的人。
他们都很蠢，都很笨，在无法反抗的命运面前顺从，自以为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其实都丢掉了自己生命里很重要的东西。
他在错的事情上认真了五年，在从来不爱他的人身上爱了五年。
过于种种的不对劲在此时都找到了缘由，他甚至无法去责怪这件事里的任何人，就连看似好像无辜的自己，也拿了一笔钱交换，去救自己的亲戚。
陆燕林忽然上前，语气不再笃定:“金满。”
金满感觉脸上湿湿的，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在掉眼泪，他想擦干净，却越擦越多。
陆燕林淡然的模样被打破，终于不再那么游刃有余:“对不起，我可以补偿。”
金满拼命的摇头，他想说，错的不是你，应该赔偿的也不是你，错的是他自己，他以为他们是因为爱而结婚，他以为陆燕林多少会对他有一些感情，但是一开始就错了，结果也当然不会是好的。他不应该答应，不应该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不应该高估自己，以为值得。
但是……
金满说:“没关系，情有可原。”
他从来没有过家庭，所以陷入对家庭的狂热，情有可原，陆燕林为了救自己的妈妈，选择结婚领养小孩，同样情有可原。
每个人都没有错，每个人也都应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他对陆燕林笑了笑，说:“我们离婚吧。”

第22章
气氛霎时凝结成冰。
灯光像一柄刀,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大理石地面上。
金满不再想了，他来的一路上考虑了那么多,可是当他亲耳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没有伤心,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好像一个很久之前就开始生病的人，终于拿到了死亡通知书，尘埃落定的感觉碾碎了最后一点侥幸的希望。
那些话，那些指责,从来不是假的,一直都是真的，他们从不同人的口中说出来,告诉他错得有多么离谱，他把自己卖得多么自甘下贱，只是他心盲眼盲，他看不到也听不出来,让人当作笑话。
他在陆燕林心里从来不是什么伴侣，只是花钱买来的服务。
是他自己傻到听不出来，本质上,他又和玉姨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买他那笔钱是一次性付清的。
可是他又有那么贱吗？
如果当初陆燕林告诉他,他绝对不会和他结婚，他宁愿自己累死，也不会想要把自己卖了，他同样是一个人,他不是没有感情的铁块，他有自己的思想，不是街边找不到家的流浪狗。
金满什么也不想问了，他过去的生活一直过得平淡知足，这五年却把伤心，烦躁，嫉妒，悲观，相思的情绪尝了个遍。
陆燕林淡漠的眼眸泛起波动，白皙的下颚绷紧成一条凌厉的线，脱口而出:“不行。”
金满吃惊的望着他，眼眶微红，他像是不理解，又像是在弄清楚，咬牙道:“为什么不行？”
Alpha的嗓子哑了，他竭力冷静，客观，却克制不住肩膀微微的颤抖，他说:“就算我有欠你的东西，这五年还不能还清吗？”
他能接受没有饭吃的人去乞讨，他能接受活不下去的人跪地接受别人的施舍，因为活着就有不得已，活着就有被逼无奈。
他知道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公平，知道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里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没有关系，因为卑微，所以知道被欺负，鄙薄，忽视的滋味，他被人踩进过尘泥里，才知道怎么去伸手拉别人一把。
对于他来说，爱人不过是一种本能，所以怎么会有人用这个骗人？
所以他唯独不能接受，有人用这个来骗人。
陆燕林顿住脚步，他看出了Alpha的颤抖和忍耐，不再靠近他。他第一次像哄着他似的，放软了声音，说:“你看起来不太舒服，你现在做的决定也很不冷静。”
“满满，小知还在这里，我们先回家，回家之后再好好的谈一谈。”
金满下意识看向儿童区，没有看到陆知，刹那间揪起的心忽然放下，他承认自己总是心软，他怕让陆知看到家庭撕裂的一面。
金满冷静地说:“好，那就让陆知留在奶奶家，我们说清楚。”
说罢他扭头就走，好像生怕哪里会跑出来一个小孩子。
金满在商场外等了好一会儿，陆燕林走出来，说了声抱歉，解释说:“我跟他说，我们明天再去接他。”
哪里来的我们，金满冷淡的抬了抬嘴角，一直到回到陆公馆的，都沉默着，没有再和陆燕林说一句话。
主楼的客厅里灯光明亮，陆燕林坐在金满对面，他垂下眼睫，侧脸的轮廓安静而美好，淡漠又冷静，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抽身。
但是金满想象的，痛快签下离婚协议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连夜赶来的律师西装革履，坐在一旁，摊开无数文件，用着极其专业的名词解释，他们离婚之后会有的种种麻烦。
“离婚不是两个人简单的分开，涉及到财产分割，子女抚养，同时考虑到陆先生的身份，还将考虑到到隐私保护，以及社会舆论和公众形象的影响。”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不是一个短期就能完成的事。”
漫长的沉默中，Alpha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像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像是在什么痛苦的梦里醒过来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
陆燕林盯了他一会儿:“你说。”
金满的声音淡淡的，握着拳头:“你要保证，不会骗我。”
陆燕林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好。”
这个男人从没有向陆燕林请求过什么，陆燕林不应该拒绝。
他还是孩童时，就已经知道，如果一个人手里只有一块蛋糕，那么身为陆家继承人，他拥有的比那个多得多的东西，尽管再怎么想要，也绝对不能伸手。
不能出于一时好奇，就把别人珍贵的东西拿走，玩腻之后再看着它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妈妈的蛋糕是自由，她已经无力维系自己糟糕的婚姻，恨不得杀了同床共枕的伴侣，所以她冷漠，不负责任，恨自己的孩子，恨自己古板保守的父母，恨这个世界上所有让她不得自由的人。
她把高烧的陆燕林丢在外婆家，去奔赴那场迟来二十年的成年礼，用狂欢来嘲笑所有讽刺她注定身败名裂，不得幸福的声音。
“我们是为了你好，你还不懂这个道理。”
“你们的话，我听得够多了！”
外公气到和她断绝关系，他们就在楼上争吵，声音大的在屋里回响。
陆燕林缓缓抬起手，手指摩挲过钢琴的琴键，他平和，淡漠，询问家庭教师他的指法是否正确。
家庭教师被争吵声吓得没办法开口，不安的点头，陆燕林面不改色的开始弹曲子，重复奏响的是一首送别的歌。
严琼从楼上冲下来，砸碎了楼梯旁的花瓶，诅咒她的父母去死，她是世界上他们最亲的人，也是最恨他们的人，她用最酷烈的方式反抗，恨不得用浑身的血做燃料，烧死自己也烧毁他们，打烂这个前半生连裙子的颜色都不能自己选的人生。
钢琴声一直送严琼走远，拉长的影子和孩子的影子交叠，又飞快退去。
严琼的不理智，愤怒，悲哀的哭泣，只是早就拓印在过去的一道旧影。告诉他，爱并非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爱是一种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学习的技能，需要小心的克制，才不会像花瓶一样四分五裂。
陆家的孩子没有无人倾听的烦恼，他也从未感到不安或者寂寞，早已习惯无所不能的人，对自己的人生不会产生迷茫或者不安。
金满是他遇到的一个例外，他平凡的不像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人。
明明什么也没有，看上去有些好笑的可怜，却总是能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挤出一点力气，轻轻拉别人一把。
那个Alpha对他的关心让人啼笑皆非，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趣，时间长了，却感觉有些在意，不太想轻易的摆脱。
他知道金满其实是个不容易亲近的人，却对他有种莫名的包容，不含目的，带着一点羞赧的纯粹喜欢，他甚至不想做什么，也不会主动联系他，好像很清楚什么是自己应该要的，什么不是。
与他比起来，陆燕林自己的心思要冷淡的多，只是不自觉的，多多少少开始掩饰，因为对方捧出来的真心，自己愿意交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一旦被察觉，恐怕立刻就会被排斥。
他很小心的收敛，温和得有些不像他，被周围的人打趣，他也只是笑笑，淡漠的样子让人不自觉胆寒，讪讪的叉开话题。
他选择和金满结婚的时候，是整个陆家最乱的时候，放到现在或许有很多种方法。
可是当时，即使是他，也没有太多的选择，能让渡出一个合适的办法，不如帮彼此一个忙。
他求婚两次，私心或有，但是扪心自问，恐怕也无法说出一句爱或者喜欢，他以为金满或多或少能明白这是交易。
那个Alpha并不是世俗意义上，值得去深爱的人，甚至也没有多么值得去善待，他生长在不知名的大山里，和周围形形色色的人同样的底色，你能看到他的笨拙，沉默，善良，也要审视他庸碌，平常，乏味，他无法剥离自我，去全心全意的爱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够的人。
可是后来，要揭露这样的事实，看着那个Alpha无知无觉，有点幸福的样子，会觉得不忍心。
他不知道自己会对他感兴趣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忍耐多久，小时候一时起兴得到的东西，厌倦后随手就送人了，但金满不是物品，可以不喜欢了就随手转赠。
这样多少有些不公平，那个男人把自己的蛋糕都捧了出来，不是多么珍贵的宝物，却是他所有的真心，自己明明看出来他的喜欢，却只能抱歉，因为没有办法确定，自己会爱这样普通的人。
但无论怎么小心，事情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看着金满，Alpha一字一句地说:“陆燕林，十多天之前，我们两个吵架冷战的时候，你知不道我去做什么了？”
陆燕林在脑海里回忆，但是什么相关讯息也没有，十多天以前，他在国外，秘书并没有向他汇报过金满的消息。
金满的眼眸在他沉默的表情里一点点变得更灰暗了，他粗鲁的搓了搓脸，盖住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然后用一种平静到冷漠语气，惨笑了声:“妈的，我真是……”
他感觉心口一阵阵的钝痛，那种几近麻木的感觉，让他彻底的不再所有期待。
陆燕林根本不屑于说谎，这大概是这个男人唯一的优点。
他为了提高手术成功率，怕腺体真的出问题之后信息素失敏，咬牙半麻做了手术。
他不想连Alpha的基本职责都做不到，现在想起来，他可能病的不是腺体，是脑子。
金满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揉皱了，又重新被摊平的离婚协议书。
“陆燕林，你听清楚。”
“我没有不理智，我考虑这件事已经很长时间了，半年前我萌生出这个念头，从十几天之前就开始考虑。”
“我不想知道为什么了，以前的事情通通不想知道，我们之间不适合，不管当初结婚是谁的错，你觉得是我的问题也好，我都认了，但是我不想认一辈子。”
“我也问了律师，他刚才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通过一种方法解决。”
“不用分割也不用协商，我什么也不要，只要离婚。”

第23章
离婚协议被揉得不成样子,又细致的一点点抚平了折角。
旁观的人好像能透过那张薄薄的纸，看到一段无人注视的心事。
他的仿徨痛苦，他的纠结动摇,这个人是不是爱过他,已经不重要了，曾经那么想要亲耳听到的答案,现在好像变成了另一种折磨。
银白的灯光扫过陆燕林高挺的鼻梁，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他缓缓站起身，平复胸腔里恼人的憋闷，他开口:“金满,你不是想离婚,你是想和陆家一刀两断。”
金满抬眸:“是，那又怎么样。”
一刀两断,所以什么也不要。
他不要陆燕林，也不要陆知，五年的时间说丢就丢，但越是这样决绝,越是说明他不舍得，他真真切切的爱过这个家里的人，那些关心那些喜欢对金满来说从来不是假的。他的感情不是说丢就丢的旧衣服,要把它从心里挖出来，就必须要连着旧的血肉一起,他不是不痛苦。
可他相信，只要给自己时间，他就能走出来。
陆燕林沉默了一会儿，随着他的话轻轻咬紧了牙关,他说:“你是我的伴侣，你还是陆知的爸爸。”
陆燕林没有把那句什么也不要的话放在心上，他知道金满其实没有地方可去，唯一在意的亲人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他的家就在这里，那是拴着风筝的线，寄居蟹找到的壳，他哪里也去不了。
今天的事是意外，是他对不起金满，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那个男人从虚假的表象里拉出来，真相往往是残酷的，人生的惨淡又何必每一件事都摊开来说的那么清楚。
就像他本就不是温和善良的人，也像角色扮演一样，为他做了多次英雄，甚至被金满的朋友夸上一句“好人”。
但真相是什么呢？
它是现实剥开之后，一地灰色的余烬和残骸，是欲望的尸屋粉饰之后的豪宅。
它是不那么好的爱，是掺杂在真心里的一丝假意，根本不会使人快乐，只有如鲠在喉。
所以告诉金满又有什么好处，让他痛苦又有什么作用，无论陆燕林爱或者不爱，只要他能一直隐瞒下去，那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为什么一定要戳破它？
陆燕林从来不动声色，可以把父亲送进监狱的时候，仍旧保持着礼貌和体面，但是他没有办法，那么优雅的送金满走。
可是想到金满的眼泪，他的胸口有些呼吸不畅，他迫使自己冷静，剥离不该有的怜悯，步步紧逼，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离婚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不需要冲动，也不用和我划清界限，我欠你的可以补偿，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满满，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一无所有？”
他用一种冷峻的口吻，缓慢的，一刀一刀的扎进金满的心:“你现在站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我的报复。但是满满，你清楚这不会有什么用对不对？我永远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而你不会。”
“离开你，我依然可以活的很好，我不会难过，但是你的痛苦会持续很久。”
他强硬的握住金满的手，斯文有礼的一根根掰开，扣住，面色淡漠地说:“留下来，我会告诉你怎么报复才会让人痛，我会教你，怎么样才能让我也觉得不舒服。”
金满的气息不稳，胸口酷烈的起伏着，他挣脱不了那只手，也做不到像陆燕林那么不动声色，对发生的事无动于衷。
“混蛋！”
他眼角通红，好像受困的食草动物，第一次看到猛兽面具下的獠牙，所以他拼命的反抗，眼泪从他的眼角留下，打湿了苍白的嘴唇:“我不要！”
他寒着脸伸手去摘自己的戒指，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不想要的一起丢掉。
陆燕林可以阻止他，但势必会弄伤他，所以克制的松开手。
银色的戒指从Alpha手上脱落，金满连看也不看，啪地放在桌上。
他似乎已经糊涂了，带着伤心和怒火，固执的退后，偏过头不看他，不知所措的抬手擦自己的眼睛。
从来没有直面过真相的人，被背后藏着的可怕东西迫得不敢靠近。
陆燕林平静的看着金满的反应，一点点握紧拳头，他不是华丽精致的易碎品，比起脆弱，他更向往掌控和锋利。
但金满不那么认为，他对他的爱护没有任何欲望，所以不会被他的淡漠疏离刺伤，他不像是陆燕林这个世界的人，剥离了朴实笨拙的手段，只能看到背后一层一层的怜惜和心疼。
他会爽朗的笑着说:“陆燕林，你上来，我背你去散步。”
他会牵着他的手，指给他看篱笆里多余的野花，然后轻轻的贴住他的肩膀。
他的普通注定不那么令人记忆深刻，但是那种温暖的感觉，却像水滴石穿，日复一日，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留下淡淡的痕迹。
陆燕林不知何为不舍，他向来大方，对什么都能轻描淡写，一带而过，他唯一做出的挽留，就是刚才，但金满拒绝了，Alpha从来没有那么难过，那么伤心，掌心的温度冰得让人害怕。
陆燕林缓缓收手，忽略掌心的僵硬，他西装革履，俊美非凡，仍旧那么安静又沉着的望着他，带着惯常的漠然神情，淡淡的说:
“你可以再考虑，为你自己。”
金满不想再谈了，他忍不住刺道:“陆燕林，我真的很好奇过去你和我同桌吃饭，一起睡觉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
“你每天面对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的人，就不会觉得难过，不会觉得恶……”
金满的眼眶红红的，说不出剩下的话。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一截枯萎的蝶尸，盖住了灰暗的眼眸，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总之，我不想再看到你，我也不要你的补偿。”
他的声音有一丝犹豫，但还是坚持着:“但是小知……我以后可不可以……”
“不行，”陆燕林徐徐开口，他在此时微微笑了一下:“你走之后，就和他再没有交集。”
他想了想，轻轻抽出钢笔，在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满满，选择在你。”
他抬了抬手，刚才移步客厅外的律师上前，很有职业道德的补充:“金满先生，协议一旦公证生效，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金满愣愣地看着他，陆燕林轻声说:“不用害怕，我会给你想的时间，这里只会有你一个人。”
他走过金满，拿起自己的外套，穿戴好出门，没有回头。
律师紧随其后，他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屋里的信息素风暴几乎让他的牙齿打颤，从来不知道花的香气可以那么咄咄逼人，但是置身风暴中心的Alpha，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的样子。
相互标记过的AO，不可能对伴侣的信息素无动于衷，但是这位将要离婚的大人物，却没有发现，自己的Alpha丝毫不受影响。
要么是貌合神离没有标记的婚姻，要么是已经做了标记祛除手术。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会轻易动摇离婚的决心。
他看了眼雇主融进夜色的挺拔背影，选择保持得体的沉默，什么也不说。
屋内的灯光洒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
坐在沙发上的Alpha，在诺大的客厅里，孤单的有些可怜。
他缓缓的抬起笔，笔若千钧重，搁在粗糙的指节。
［我不要爸爸，我要厉害的爸爸］
［你为什么不努力一下呢？］
［你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陆知，是陆家的小孩。］
［你用你的经验去替他着想，反而会让他困扰。］
那些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起波澜。
说的人未必刻意要他记住，但他总是还记得。
人生哪有处处圆满？
遗憾，缺失，才是作为普通人生命的底色。
他小的时候随波追流，受尽冷眼，但抬头时，天上皎洁的明月一般照耀着他。
远山的林子和近处的荷塘，还有流动在天地间的一缕缕风，不论相貌，不论美丑，也不分贫贱富贵，都能望到，看到。
他从不提旧事，是觉得人就像河流里的小鱼，总是要向前走的。
或许每一步都很辛苦，但是不要总回头。
金色的笔尖落在纸张上，一笔一划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
他打开手机，给自己买好了票，很顺利的就抢到了靠窗的座位。
寄回去的行李也到了镇上，等着他回去取。
金满站起身，他推开客厅的门，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的小楼，那里有他最后的行李，他拿上背包，关上门，忽然听到一阵咯咯哒咯咯哒的声音。
金满低下头，看到灌木丛里圆滚滚的小母鸡，它伸长脖子，甩甩头，一步一晃的从灌木里挤出来。
“差点把你忘了。”
金满弯腰把它抱起来，想了想，塞进自己的背包，露出它呆呆的脑袋，啄着背包带。
“走了。”
他未曾告别，因为那场告别，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

第24章
陆燕林不会逼他太紧,他不着急知晓金满的答案，谈感情就和做生意差不多，太急了就不值钱,他不会和金满一样。
他没回陆公馆,也不许别人去打搅，就让金满呆在家里自己想。
金满的性格很好,吃软不吃硬，好懂也好哄，可能需要多废些时间。
陆燕林花了点心思去找白宁，做了后一手准备，他不用怎么想,也知道当初白宁面对金满的时候没说实话,孩子是他扔在医院的，等生活好过了他又后悔想见小孩,撒谎比吃饭还多，只有金满那种食草动物会上当。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那天是立秋，滨城夏天的尾巴,桂花还没开。
陆燕林坐着豪车参加宴会，碰到了辛弥鹤。
辛弥鹤搞定了家里的纠纷，特意跑回来找陆燕林,国内电商发展得好，市场大,但是做外贸涉及的方向非常多，能够同时打通上下游的人，滨城没几个。
他们关系虽近，但是想求陆燕林办事,总不能一点手段不讲。
辛弥鹤提前存了金满的号码，想找个理由请他吃饭，但是打不通。
正好下午有宴会，陆燕林也*在，他走到哪里都是视觉中心，人都是慕强的，越是贵气冷淡高不可攀，对他感兴趣的人就越多。
只是敢上去撩老虎须子的人很少。
这种正式的邀请一般是伴侣出席，辛弥鹤没看到金满，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
“哥，我朋友最近在翡丽弄了块地，种的是咖啡豆，还不错，给你和金满都带了点。”
陆燕林不喜欢咖啡，他爱喝茶，所以辛弥鹤的目的在哪儿很明显，他重视金满，想从这里撬陆燕林的嘴，也不知道谁教他的。
陆燕林没答应，他不怎么改自己定的死线，淡淡的说:“下次，一起出来喝杯咖啡。”
辛弥鹤同样愉快，他的目的侧面达成，又去和几个朋友打招呼，聊多了有点放浪形骸。
像这样身高腿长，出身不凡又俊美的Alpha，按理说应该很受欢迎。
但是今天下午，他跟着陆燕林参加宴会，却总是感受到一股不善的目光。
与会的伴侣大多数都是omega，许栀自然也在，他很惊讶也很奇怪为什么金满没有来，他经历过伴侣出轨小三小四小五的事，真的风声鹤唳。
现在新男朋友沈骁，也接受过金满的帮忙，他忍不住对沈骁嘟囔说:
“金满明明就很可爱啊。”
“真讨厌，我本来想要给他看今天这对耳环的，只有他会不带色气，纯粹的欣赏它的色彩和线条啊。”
“上次他还夸我好看。”
这句话其实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沈骁也知道金满的性格，他刚笑了笑，就看到一个面色淡漠的修长身影，他连忙把许栀带进怀里:“好了，走了。”
哪知道许栀看到，更气了。
他故意大声说:“真的，上次金满和我说，我可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一个omega。”
这句话言过其实，但只有许栀一个人知道真相，他就是应激加不爽，金满那么维护陆燕林，一个不好的字都不说，他怎么能这么过分，召小情都不背人！
沈骁捂住他的嘴，把他挡在自己背后，对那个男人恭敬的问候了一声:“陆先生。”
陆燕林看了眼许栀，许栀立刻打了个激灵，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装不起来。他家的生意和陆燕林没关系，但沈骁只是陆家下游的分包商，抗衡不起。
陆燕林端着酒杯，笑笑，忽然说了一句:“那你怎么回答的呢？”
许栀呆住了，他磕磕巴巴，窘迫的涨红脸说不上来。这问题对Omega有点尖锐，他要吸引也吸引优秀的异性，金满不算优质，编出去什么瞎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格调不高。
沈骁有心替他解围，但陆燕林神色一点点冷下来，带着点客气的轻蔑，从他身旁走掉了。
许栀脸都绿了，心里又堵又难受。
他当然也觉得金满是好人，但是他条件这么好，找对象当然要找帅的，有钱的，和那种普通人在一起，还是有点高难度，不是真爱怎么受得了？
辛弥鹤改天喝的咖啡突然变成了今天喝。
他倒是没什么意见，驱车去了陆公馆，带着一罐特种咖啡豆子和全套的咖啡壶，半道陆燕林忽然吩咐，又调头去接了一个律师。
回家带律师做什么？
辛弥鹤看了陆燕林好几眼，没猜出来，车子转到陆公馆，主楼和两侧的小楼都亮着灯，但屋子里没有人，客厅的灯是关着的。
陆燕林打开门，三个大男人一前一后的往屋里走，他扫了眼茶几，没看到离婚协议，猜想金满可能拿回自己的卧室里了，他心下稍安，也没觉得意外。
辛弥鹤把豆子搁在桌上，手指碰到硬硬的一角。
他顺手拿起来，是两个红本本，大大的离婚两个字，就印在本子上，旁边还有复印好的文件，大门钥匙夹在透明的夹子里。
他愣了三秒，没敢翻开，喊了一声:“哥。”
陆燕林走过来，面上不动声色，白皙修长的指尖触到红色的封面，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心头轻轻一颤。
房间里静悄悄的，很安静。
他翻开红本本，上面的内容很简单，名字，日期，公章，一切都清清楚楚，时间是今天，也就是说，在十几个小时以前，那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就已经由律师代理，登记公证完成。
金满没有接触过法律相关，他能做到这一步，大概是连陆燕林的反应都考虑好了。
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Alpha，只在一件事上精明了一回，他看透了陆燕林的反应，在他给出的缓和期内，委托自己的律师把什么都给做完了，干净利落，又带着点他自己沉默不语的风格。
陆燕林拿起文件夹，钥匙在透明的袋子里晃了晃，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坠子是一朵圆圆的太阳花。
他感到很刺眼，分不清是那种被反过来玩弄的感觉，还是因为从那个带着笑的坠子上，看到了Alpha冷淡的嘲讽。
他忽然转身上楼，主卧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挂在墙上的，金满和陆知一起做的手工，也好端端的放着，那些生活过的痕迹并没有被清理，但是曾经一起生活在这里的人，现在和他是陌路人。
他脚步微滞，推开陆知的房间，胖乎乎圆滚滚的玩偶已经洗干净了，放在床头，憨憨的坐着。
金满走了。
他打那个电话，不出意外的打不通，大概率是已经被拖进了黑名单。
可笑那个Alpha这辈子只给他发过短信，只给他备注了不一样的名字，最后却像去不掉的疤，留下一串不能拨，不想看的号码。
陆燕林一边略带嘲笑，一边又知道，自己对金满来说不一样。
他其实明明清楚，只是不屑一顾。
陆公馆的电话突然想起来，辛弥鹤站在一旁接了，捂着听筒问他:“哥，有个男人问金满在不在，要来送东西。”
陆燕林沉声:“让他来。”
他从主楼里出来，晚风吹散鬓角，带来些许微湿的凉意，他打开那扇很少打开的门，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盒子。
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在他曾经生活过的房间，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装着很多奢侈品，那些珠宝和玻璃球一样，被Alpha随手放到一起。
几沓钞票和一颗小小圆圆的金豆子，纸条上写着丢失的几样珠宝，写着赔偿。
陆燕林觉得可笑，他笑那个Alpha到现在为止，都还是不识趣的脾气，不会为自己争，不和他要钱，不懂世俗，不容忍自己欠。
说好听了是善良，恶毒一点就是蠢。
他慢慢关上盒子，心口酸涩，翻涌着冷冰冰的火，他走出房间，看到梧桐树下被刨坏的一角草地。
金满不是什么也不要。
他没有拿陆家的东西，只是带走了那只鸡。
陆燕林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出神的凝着那棵高大的梧桐。
“哥，那个人来了。”
辛弥鹤从看到那个红本本开始，就非常的小心，别人不清楚，但是他和陆燕林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越是不动声色，事儿越大。
公馆外来的人年纪不大，衣着朴素。
他好奇的东张西望，看到一个气势不凡的淡漠男人从花篱后绕出来，上下打量一下，觉得对得上，他开朗道:“金满的电话怎么关机了？你是陆燕林吧。”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横轴:“金满说不要了，但师父刚好修完，让我送过来。”
陆燕林问道:“是什么？”
那个人努努嘴，递给来一个卷轴，他看到熟悉的纸张颜色，瞳孔微微一缩，一点点的慢慢展开之后，看到的是陆公馆被盗的时候，外婆那副弄坏了的画，火灼的部分已经修好了。
小哥说:“我师父最近有时间，花了一个多月复原好了，不让他白等。”
“你和金满说一声，以后不用去我师父那儿帮忙了，有空去喝杯茶。”
陆燕林突然说:“你师父是谁？”
小哥扬眉:“周郡，纪录片看过没。”
陆燕林知道，他当初请过周郡修这副画，但是周郡工作太忙拒绝了，他德高望重，脾气又差，属于软硬不吃的类型，他便没有再提过，让玉姨在原来的位置挂了陆知的画。
现在那副画修好了，他却感觉自己心里坠了一颗秤砣。

第25章
辛弥鹤踩了个大雷,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是好了，偏偏他的事挺着急，也不能干等着陆燕林心情好起来再说。
他开车回去的路上还长吁短叹,按理说陆燕林那种条件的,什么样子的找不到，一个金满算什么,喜欢温柔款的花钱买就好了。
但是他再怎么忿忿，看着他哥的样子，也不敢多说什么。
都有病。
真的喜欢就养得好点，别把人逼走，人死了知道送ICU了。
他自己苦中作乐的笑了一下,刚好辛太太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的时候还没缓过来，老太太精明得很,套了几下就知道陆燕林那头出事了，八成还和金满有关。
辛弥鹤快给他妈跪下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辛太太一针见血:“什么事还要你守口如瓶，难不成他们两个离婚了？”
辛弥鹤当头一棒，顿了下没反应过来,辛太太一看这反应，瞬间猜的八九不离十，她倒是很高兴,严琼的心思很明显，巴不得两个人散伙。
辛弥鹤连忙嘱咐:“妈,你别乱来。”
辛太太嘴上答应的很好，撩了电话就去找严琼，严琼听了先是一愣，她还什么手段都没出,金满就自己放弃比赛了，她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前天的时候，严琼看了金满送过来的东西，细致得很，不是随便乱买的。
那小孩心不算坏。
所以她现在有点复杂，可能人老了就容易想得多，年轻的时候雷厉风行，钱赚的够多了，就有点在意精神上的东西。
她半夜睡不着，嗓子干了起来喝水，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总觉得陆燕林太约束自己，但其实他活的要好些，有意识无意识的，没走上她这条路。
放纵多了，其实放纵也就不新鲜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没注意，有个小不点抱着鲸鱼书包，蹲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儿。
玉姨半夜的时候发现陆知的房间里没人，她以为是出来喝水，结果沿着屋里上下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给她吓得腿都软了。
她连忙把严琼喊起来，一屋人都兵荒马乱，屋里院外到处找孩子。
最后查监控，发现是晚上11点多的时候，陆知背着书包，从后门溜出了，他的身高刚好能够到门锁。
“他跑出去做什么？”
严琼着急，赶紧让人去找小孩，查儿童手表的定位，发现一直在往陆公馆的方向移动，这会儿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都已经走出去3公里了。
天那么黑，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真能把人的魂都吓没。
严琼亲自开车找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找到了他，他脸色煞白，出来没穿厚的衣服，被上半夜的冷风冻得浑身冰凉，看到车灯撒腿就跑。
可惜身体不好，没几步就被抓住了。
严琼穿着拖鞋，头发蓬乱，简直气不打一出来，但是面对个小孩子，总不能拿出她董事长的一套，她担惊受怕了半个晚上，连火都没处发，迟了二十几年，才体会到养个小孩不是容易的事。
想当初陆燕林哪有那么麻烦，她和他爸当着他的面吵翻天，他也能面不改色的吃饭，练琴，拿满地的碎片当积木搭。
陆知没经历过这种事，抗压能力脆弱的一匹。
他浑身都都抖，玉姨要拿他的书包，他死活不肯，眼看着要被抱上车，他不愿意，着急了就哭:“奶奶，我想回家，我想找爸爸。”
“我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自己去。”
五岁小孩一小时跑出去三公里，那腿还没家里的杜宾长，到底多大的毅力？
严琼看他红通通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怎么看都像是一路怕一路哭，就这样还不知道悔改，死活都要回去。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陆知没有说话，但是情绪明显不对劲，严琼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深呼吸好几口，不想骗他，也不能说实话，陆燕林那边让他来接孩子也不现实，大概率还是交给她带着。
“回去再说。”
已经折腾了大半夜，人困马乏，第二天陆知开始发热，不吃东西也不说话。
他被丢在这里，两个爸爸都不在身边，因为早熟，所以不好骗，严琼的商业话术通通不起作用。原本婴儿肥的脸蛋，短短几天就瘦了不少，神态表情也开始向陆燕林小时候靠拢。
严琼和陆燕林之间有隔阂，她拉不下脸去问，拐弯抹角和辛弥鹤打听陆燕林的事，辛弥鹤简直是头大，说不说都得罪人。
他客观的描述了下当时的场景，不带一句多余的，严琼听着觉得这不太可能，哪有什么都不要的，欲擒故纵还是退一进三？
做生意要是都像金满这么做，那可就赔大了。
他在的时候不发觉，等他人走了，才发现家里乱成一锅粥。
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金满。
金满独自拿着行李进了安检口，小鸡坐不了高铁，只能走宠物托运，他拉黑了和陆燕林相关的所有人，但是陆燕林的妈妈没联系过，因此成了一条漏网之鱼。
他接了起来，听到那个音色，就想起来人是谁，挺客气地说:“您有什么事，就去找陆燕林。”
严琼被一句话塞回来，心里有气:
“金满，我知道你要自尊，但是你想清楚，从你进陆家的门，就捡不起来了。你要捡，也要问问燕林他愿不愿意，你回来，我们可以好好的谈一谈。”
谈什么？
金满再难听的话都听过，这时候已经不想生气了，他抬了抬嘴角，平静地说：“阿姨，我和陆燕林已经离婚了，以后你别再打来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有一点烦。”
电话那头有水杯摔落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沉默，金满莫名，便挂了电话。
他本来想留着电话卡，现在却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经过垃圾桶的时候，把那张薄薄的卡片取出来，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列车从新的站点出发，几经辗转。
沿途的山越来越高，天空越来越蓝，和煦的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他紧紧拧成一团的心，也觉得好受了不少。
金满趴在小桌上，桌边的帆布包，装着他所有的东西。
他像一个没有什么力气的人，全凭借生的本能，拔除了身上的恶疾，但自己也难过极了。
车厢轻微的摇晃，安静的不同寻常，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金满的桌子，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背着吉他的青年。
“你好。”
他很年轻，声音也很清澈，胸前挂着相机，爽朗大方露出一排白牙:“这个送给你。”
金满意外的接过来，先道了声谢，那个青年走远了，才低头去看手里的照片，应该是用拍立得拍的。
镜头里空旷的车厢一层一层，有种森严的压抑，他趴在角落的桌上，伸长了一只手臂，阳光洒满那里座椅，他闭着眼睛，有种温柔的好看。
他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换掉了原来一家三口的屏幕。
大概是那张照片拍得太好了，他没有觉得不舍。
几个小时以后，列车到达了柳河镇，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
原本坑坑洼洼的泥巴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大多数房屋都经过修缮，变成了小楼房或者平层，因为水资源丰富，村子外面就是一大片荷塘。
这里的时间好像比外面过得慢一些，到了夏天的尾巴，池塘里的荷花还开着，荷叶层层叠叠，幽静清冷的香味飘得哪里都是。
金满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一些，他一路走，一路看，伸手从路边的荷塘里摘了一片荷叶，顶在头上。
他曾经住过的旧屋还在，只不过年久失修，屋顶的瓦片都有些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角落里一大簇一大簇的紫色野茉莉长势喜人，开出无数多细长口的花儿，篱笆上豆荚和喇叭花相互纠缠，门锁上还挂着蜘蛛网。
金满擦擦玻璃，从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家具落了尘，好在完好无损，他找了根棍子在周围的杂草里拍了拍，果然有几根小辣条，嘶嘶惊恐着爬远了。
金满来不及伤心了，他摸出藏在门缝里的钥匙打开门，换了身衣服，想打点水把家里擦一擦。
但是挑水的旧桶早就坏了，他只好到隔壁的老伯家里敲门。老人家年纪大了，如今一家人住在一起，非常热闹，屋子是两层小别墅，带花带草修的特别漂亮。
他看到金满诧异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这下也不用打水了，直接一个电话摇人，把自己在地里干活的大儿子叫回来，给金满装水管。
大爷家的四五只小狗跟着金满到处跑，金满一脸尴尬加紧张的跟着大哥打下手。
大哥身高体壮，常年干农活，胳膊和大腿差不多粗，单手拧铁丝，给金满看得一愣一愣，下意识鼓掌，一鼓掌大哥就脸红了。
“你逗小狗玩去吧。”
金满被塞了两只小黄狗，安排了一个最没用的工作。
新鲜的山泉水不一会儿就通过水管叮叮咚咚的流下来，淌进水槽里。
金满弯着腰，去刷长满青苔的水槽，板刷在苔石上用力的摩挲，发出莎啦啦的声响。
他一下又一下的刷着，直到干净的泉水溢满了水槽，他低头看去，透明的涟漪倒映出自己模糊带笑的影子。

第26章
金满简单收拾了下屋子,在没有漏雨的那间铺了床，窗外有一株丁香花的树苗，已经过了花期,花没在开了。
他趴在沾着灰尘的窗台,像小时候那样，看着院子外的风景。
群山如同最有力量,也最沉静的巨人。
嫩绿的树，深绿的树，芽黄的树把巨人打扮的毛绒绒的，让人想要变得很大很大，去试试那个怀抱是不是也那么硬朗,去轻轻压过千万棵树木的枝丫,再被千万棵树木轻轻的抽打。
小狗们在院子里摇尾巴，汪汪叫,趴在水槽旁边舔水喝。
狗妈妈带着剩下的小狗，威严的出现在院子外，它叫了一声，正在玩耍的小狗立刻打着滚儿,欢快的跑过去，绕着妈妈打转。
老伯的大儿子叫周遇，他穿着拖鞋,提着只篮子，朝他喊了一声:“弟弟,都弄好了吗？”
金满懵懵的，回头看了眼铺好的床，不太确定地回答:“都弄好了。”
大哥沉着脸的时候还挺严肃，他不言语,只是一味的招手。
去做什么？
金满从屋里走出去，小狗又跑过来，追在他屁股后面。
大哥说:“带你去剥莲子，晚上去家里吃饭。”
金满太久没回来，有点不适应这种热情，更怕自己添麻烦:“没事，我随便对付一口，明天就去镇上买东西。”
屋子里家具也缺，生活用品也缺，甚至灯泡也坏掉了，需要买的东西很多，还有宠物托运的挺好吃，都要带回来。
大哥叼着烟，沉声说:“你不去，我爹让我和狗一起吃饭。”
金满:“……”
小狗汪汪两声，咬金满的鞋带，睁着乌溜溜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眨啊眨，躺下来在泥土里打滚，想让金满摸摸它的肚皮。
金满这下子连拒绝都找不到理由了，他摸摸小狗，感觉心里酸溜溜的，那种感觉不像是被欺负了，而是觉得有点温馨的好笑，让他觉得羡慕。
他接过大哥手里的篮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那麻烦你们了。”
大哥叼着烟，扬了扬眉，看着金满紧张的样子，没说话，他用嘴唇翻了翻烟卷，烟灰落在背心上:“走吧。”
村里修了水泥路，八月的时候，玉米长得很茂盛，没有成熟的玉米秸秆有一种很好闻的气味。
水渠里流水潺潺，一直淌进远处的荷塘，大哥拨开荷叶，露出一条上了年纪的采莲船。
“上来。”
金满脱掉自己的鞋子，光脚踩在草地上，凉意顺着脚丫漫过脚踝，夏天燥热的暑气似乎也被消解了。
他踩着水，跃上窄窄的小船，随着船身微微一荡，离岸边越来越远。
大哥撑着船，一路上割莲蓬，剥莲子，身兼多职却不会慌乱，抽空给金满安排工作，让他保持耐心，自己抓鱼玩。
“哥，怎么抓啊？”
“竹篮子。”
金满小时候玩过，但那和守株待兔一个道理，有哪条鱼会上当呢，听着和哄小孩似的。
他低头往水里看去，鱼儿没看到，只有聚在浮萍旁边的小蝌蚪。
他把篮子悬在水里，从身上找啊找，找到一袋小饼干，金满小时候吃不饱，很馋小零食，工作之后太累了，很少买回来吃，陆家也用不着零食填肚子，他也没买过。
口袋里的饼干是列车上买的，他撕开一道口子，撒了点在水里，又问大哥:“哥，你吃不吃？”
大哥:“不吃鱼食。”
金满脸一红，呐呐的自己吃完了。
他就那么耐心的等，但是没一会儿就忘了，翻过身看着天上的白云，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大概是太轻松了，紧绷了不知多久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垫着后脑勺，迷迷糊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大哥说了声走了，猛然从水里提起那只篮子。
哗啦啦的水声吓跑了周围的蜻蜓，一条巴掌大的小草鱼在篮子里扑腾，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金满一下子坐起来，惊讶的抬头去看:“鱼！”
大哥说:“晚上给你炸了。”
鱼儿晚上没炸，金满用荷叶兜着水，把鱼带回了家，想养起来。
大哥系着围裙，磨菜刀:“草鱼不吃留着做什么？”
老伯说:“你懂个屁。”
他给金满找了一只不要的旧木桶，让金满把鱼儿养在木桶里，提醒他晚上记得来吃饭。
金满这次回家什么也没带，但是空着两只手去吃饭也不好，他想起来亲戚种过一棵梨子树，八月份梨子熟透了，挂在树上被虫儿吃，掉在地上被蚂蚁啃。
他爬上树摘了一兜子，提着梨子去了老伯家。
晚上的饭很热闹，老伯其他儿女也在，金满跟在大哥后面，忙前忙后的帮着干活。他忙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想，额头上冒着汗，也觉得很轻松。
大哥说:“你那个房子住不太成，冬天难捱，得想办法修一修，不过我建议你推了重盖。”
金满一边洗菜一边打算，他没打算回滨城，一个人的话，住在乡下也不会不方便，只是需要的钱不是一笔小数目，他点头说:“好，谢谢哥。”
大哥说:“谢什么。”
金满做了几个菜，大家一边吃一边夸。
老伯给他倒米酒，金满没有拒绝，一杯接一杯的喝，不知不觉喝多了，趴在桌上。白天的时候看不出来，等不那么清醒了，就觉得他不开心的样子明显，有种大病初愈的可怜。
但是柳河镇的风水好，回家了怎么能不养的胖胖的呢？
老伯和自己的大儿子说:“以前的小满，就像一棵杨树苗，满身的力气，看见就叫人喜欢，现在太瘦了，跟被鬼吸了似的，没有精神。”
大哥夹了一筷子菜，呼噜噜刨进嘴里，嗯了声。
金满那晚上没回去睡自己的老屋，他睡在老伯家，米酒醉的快醒得也快，到了半夜睡不着，偷偷溜出门散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像一座年久失修的钟表，偶尔会不安稳的响。
夜幕中，星星一颗一颗。
他坐在屋外的竹椅上，想到了很久之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颗萝卜，离群索居的住在森林边缘，它每天在洒满了玻璃的路上跑来跑去。
别人问他，你为什么总在玻璃上散步呢？
萝卜说，因为他很想摔倒。
它摔倒了会疼，削掉的萝卜皮是痛，而疼痛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有罩子在，那些叫做忧愁的蝴蝶就不会飞过来。
他忘了故事的结局是什么，萝卜先生有没有找到新的办法。
但他觉得，只要往前，大概某一天转过弯，玻璃和蝴蝶，总有一个会不见的。
月亮慢慢爬上树梢，夜幕渐深。
陆燕林回到家，带着一点酒气，屋子里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玉姨还在严琼女士身边照顾陆知，因此除了应有的保全，并看不到什么人。
他面色如常的洗漱，打开柜门时看到了那条毛巾，当初给金满擦头发时留下的，留着一点Alpha的信息素，很淡的气味，像糯米，又有一点像植物，他形容不上来，但是发热期的时候闻过很多次。
陆燕林掠过毛巾，并不如何在意，但是也没有去处理，就那样让它躺在整洁的衣物中间。
金满的离开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在人漫长的一生当中，五年并不是一个很长的计量单位。
他大概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这样的变化。
陆燕林洗了澡，出来时电话响了，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号码，揉揉眉心，缓和了下头痛欲裂的感觉，才接起来。
“父亲。”
陆知的声音不大，他也没有想到陆燕林还没有睡，有些惴惴不安。
陆燕林嗯了声:“怎么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孩子的难过总是表现得比较明显，他大概是哭过了，或者是不开心，又或者是因为吃多了糖，嗓子哑哑的:“没有事，我只是在给你和爸爸打电话。”
不一定要听到声音，只是确认两个人都在。
两人隔着电话沉默，陆燕林不太想让陆知这么快知道他和金满离婚的事，因此让严琼女士撒了个谎。
陆燕林的语气平淡温和:“睡不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传来孩子小声抱歉的声音:“对不起。”
陆燕林有些哑然，他淡淡的说:“没有关系，去睡觉吧。”
陆知没有听话的挂电话，小心翼翼地说:“爸爸以前会给我讲故事，父亲，我能听完再去睡吗？”
陆燕林没有拒绝，他想了一会儿，给陆知讲了罗伯特的故事。那个故事他也给醉醺醺的醉鬼讲过一次，把他哄睡着，他讲那些漂亮的蓝色蝴蝶，水晶一样的玻璃小路，还有在路上走来走去的罗伯特先生。
一直讲到后来，他在奔波中倒下，陆知好奇地问:“后来呢？”
陆燕林默然片刻，并没有掩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罗伯特先生倒在了玻璃路上，他身上插满玻璃，永远留在了那里。”
陆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大口大口的吸气，想那些玻璃和蝴蝶。
陆燕林说:“去睡吧。”
他挂了电话，下楼倒水喝，他看到冰箱里剩下的饼干，鬼使神差的打开，吃了一块。
严琼女士离婚的时候，几乎砸碎了半个陆公馆，相比起来，金满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温柔了，但他看着周围没有什么变化的装潢，反而有种满地碎片的感觉。
他想了想，伸手摘下三个人的全家福，扔进垃圾桶里。
人既然已经走了，很多东西也没有必要留下。

第27章
屋子里俨然需要一次大清洗,旧的物品不搬走，新的物品也没有办法摆进来。
金满走的干脆，但实际上却有些好笑,他不算什么人物,除了让自己抽筋扒皮一样痛一回，对旁人来说,颇有些独角戏的意味。
大部分人都会说他恐怕是个傻子，离婚了当然要让前夫伤筋痛骨，最好也闹个鸡犬不宁才舒服。
但陆燕林又清楚，金满做不出来。
这个世界上有那种风风火火，万事都很强势的人,也有那种不声不响,不那么清醒，继而吃了很多亏的人。
爱意虚无缥缈。
金满那样平常又讲究实际,竟然也很想要。
陆燕林不想自己一件一件去收，他觉得没有必要，不过是徒增烦心，金满买来的东西都不算贵,以前能容忍，完全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伴侣。
现在既然他什么也不要，陆燕林也不需要在意。
他第二天预约了家政公司,让他们把屋子里的东西换一换，自己照常去工作。
中午的时候,陆燕林去看了陆知，玉姨陪他在疗养院的小花园里玩。
湖边一行行的垂柳被微风吹拂，陆知坐在楼梯的尽头，没什么表情的看着远处的树。
玉姨让他去荡秋千,他便从楼梯上走下来，乖乖的坐在秋千椅上，悬着两只小短腿。
玉姨拿着他的鲸鱼书包站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陆知的眼睛瞪大，短暂的笑*了下，紧张的拽着绳子，不停回头，生怕掉下来的样子。
“父亲。”
他看到陆燕林，傻傻的呆住，忽然从秋千上蹦下来，啪嗒啪嗒的朝他跑过来。
陆燕林把他抱起来，感觉轻了很多。
陆知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脸色也不好，小心翼翼地问他:“父亲，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陆燕林淡淡的说:“过几天。”
等房子收拾好了，再回去不迟，陆知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另一个爸爸，他心里有种不安的预感，想问，可是他总觉得父亲不会说真话。
严琼披着丝巾，优雅的走过来，手上拿着一盒小点心，哄陆知吃。
陆燕林看了眼盒子:“他不能吃太甜的，会咳嗽。”
严琼哪知道这个，小孩子都喜欢甜的啊，但是陆知都吃了，也不能抠出来:“一小块，没事的。”
陆燕林本来想发火，但是看着严琼带着些歉疚，心虚的样子，冷冷的转过视线。
严琼的身体不好了，没有从前那么爱漂亮。
以前她妆发精致，玉镯不离身，穿着高跟鞋也不方便抱小孩，现在倒是愿意为了陪陆知，不化妆就出门。
她喜欢陆知，看着他在秋千上可爱的样子，就会想起陆燕林小时候，问他说:“你以前怎么不爱玩秋千？”
陆燕林的眼睫长而密，慵懒的垂着，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回答。
严琼对他的童年，基本上一无所知，或许还没有辛弥鹤了解。
陆燕林没有留下来太久，吃过晚饭便离开了。
陆知跟着他走到门口，他不是情绪外露的小孩子，陆燕林很早就教过他的东西，也不会忘，但是害怕要怎么克制呢？
他背着小书包，看着陆燕林的车子消失，终于忍不住擦眼泪，越擦越多，也就不擦了。
他很想另一个爸爸，爸爸不会让他哭那么久。
玉姨问他怎么了，陆知说:“好困，想睡觉。”
他脸颊是热的，手却很冰，趴在玉姨怀里单手就能抱住，玉姨以为是风吹的，把他抱回卧室去睡觉。
陆公馆里的家具从头到尾换了一遍，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熟悉的感觉。
他忍不住蹙眉，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依然有些难耐，不太适应，回到卧室之后好了很多，但是却没办法睡着。
陆燕林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有些疲惫的揉揉眉心，闭上眼睛强撑一会儿，腺体一阵阵发烫，他起来吃了药，继续睡，但是很难睡的安稳。
好不容易睡着了，被一阵一阵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有些低气压的沉着眸子，走到一楼去接有线电话，玉姨急得不行:“燕林，小知他在发烧，一直退不下来！”
陆燕林的眉梢一跳，披上衣服，开车去了医院。
严琼和朋友出去打麻将，家里只有一个玉姨，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陆知烧的浑身发烫，不停地呕吐，交替出现寒战和大汗淋漓。
她连忙叫醒司机，路上就给陆燕林打电话。
车子才到医院，接应的急救设备已经准备好了，陆燕林守在陆知旁边，他烧的意识不清，还在说着气球，爸爸，我反省了。
陆燕林听了一会儿，沉默片刻，起身去拨那个熟稔于心的号码，但重复多次，都是无法接通。
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卑鄙，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才想起那个男人微末的好。他没办法挂电话，也能够接受拨不通，只是重复这个拨号的动作，能让他在等待生命流逝的间隙里，抓住一块向上的浮木。
窗外的树影婆娑，天上满月生辉，落在灯火通明的医院里，却有种坟冢一般的寂寥。
瞿医生很快被请过来，老头子扎针之后，陆知痉挛的状态好了很多。
他躺在床上，费力的睁开眼睛，望望四周，疼得骨头缝都在冒凉气，可是看到陆燕林，扁扁嘴巴又忍着没有哭了。
瞿医生捋捋胡须，皱着眉头，不停地叹气:“肝脾不和，湿浊内生，饮食上就要有忌讳，怎么能乱来？”
玉姨连忙道歉，眼睛里都是泪花，内疚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陆燕林淡声安慰:“不关你的事，怪我。”
“当然怪你，他是你的儿子，”瞿医生收了针，左右看了一眼:“金满呢？让他来，我教过他一套小儿推拿，现在正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忽然扯到了金满身上，玉姨瞟了眼陆燕林，忐忑道:“满满不在。”
瞿医生莫名其妙，金满怎么会不在？
他想不通，语气也不太好:“他不在，所以你们就把小陆照顾成这样？简直是乱七八糟。”
陆燕林给省医的朋友打了电话，请了一位专业的医师为陆知推拿，但平时效果很好的方式，这次却收效甚微。
他的高烧反反复复，短短两三天，整个人又瘦了一圈，什么东西也不想吃。
仪器检查不出来原因，但归根结底，他的身体还是太弱了。
太弱了，养不活。
就像看到一株要死的花苗，根是断的，知道他活得不长，养他做什么。
陆燕林很难描述那一刻的心情，他一直是体面又淡漠的人，这些天却忍不住有些焦躁，回到陆公馆给陆知收拾东西，看到墙上的画，就在儿童房里坐了一会儿。
蓝色的鲸鱼被子上，趴着一只丑萌丑萌的大公鸡玩偶。
他食指的指节抵着额头，在那里休息了片刻，起身时带倒了陆知的儿童画册，里面的东西飘出来。
他弯腰捡起来，发现是一张做得很漂亮的卡片，上面花了十五朵太阳花，用胶棒粘起来，每朵花花都可以撕开，后面就是一段话。
花花做得不漂亮，字写得也没有多好看，为了让孩子读，还有拼音。
每朵花都是一个倒计时，告诉陆知，花花都撕掉，爸爸就会回家了。
陆知撕得很小心，每朵花都可以完美的合起来，他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功夫。
那么，大概是什么时候呢？
上一次冷战的时候吧，他出差到英国，去了很久，他觉得有玉姨在，陆知不需要额外的照顾。金满也没有给陆知打电话，他不是那么绝情的人，所以是为什么？
陆燕林轻轻的摩挲着贺卡，看上面的字。
那个Alpha离开了十四天，在家里留下了十四份礼物，通通藏起来，让陆知去找，哄小孩子一样。
因为只有十四天，
所以还有一朵花儿没有撕下来，陆知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撕开。
但是因为陆公馆从头到尾清理过，所以最后一份终极大奖能找到的概率，不好说。
金满准备的礼物不会很昂贵，家政员工也不会特意打电话问，把它留下来。
陆燕林忽然感到一阵烦闷。
这种东西不该让陆知看到，他原本想丢掉，已经扔进垃圾桶里，又蹙眉好一会儿，弯腰捡起来，原样夹回了儿童画册里。
严琼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焦灼得不行，可以说，随着陆知的病情恶化反复，陆家上上下下没有人得了轻松，几乎是一团乱麻。
孩子还没有好转，严琼的心脏又出了问题，和陆知一起住进了医院。
玉姨每天两头跑，陆燕林又不能完全丢下公事不管，在公司，医院，陆公馆之间来回折腾，他自己面色淡淡，并不嫌累，医生先看不下去了，给他开了药，让他好好睡一觉。
“谢谢，不用了。”
陆燕林还没有脆弱到需要吃药的程度，他礼貌地谢绝了医生的提议，陪着陆知输液，不知道是不是病久了，他不愿意说话，偶尔觉得很不舒服，也只是虚弱的贴着陆燕林的掌心，望着窗外。
他没问金满去了哪里，也不敢问。
陆知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只蓬松的黄色玩偶大公鸡，精神奕奕的趴在床头，公鸡下面还有一张卡片。
他愣了下，伸出小手去摸，摸到了花花，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来。
卡片上还有最后一朵花花没有撕，陆知也不打算撕，他把卡片拿过去左看右看，一朵花一朵花的读过去，心里想，他还有一朵，还好还有一朵。
陆燕林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窗外夕阳渐沉，暮色四合。
他眺望城市的天际线，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他投去视线，蓦然瞳孔一缩，心脏跳动的速度加快，快步追上去，扣住那人手臂。
“痛！”
无辜的受害者回过头，见到脸色淡漠的俊美贵公子，本医院的最大股东，立刻噤若寒蝉:“呃……陆先生。”
俊俏的五官，只是后脑勺圆圆的，耳朵薄薄的，看上去有两分相似。
陆燕林眼眸沉静，松开手:“抱歉。”
他回到走廊的长椅，心跳的速度恢复了平常，一下一下，轻轻撞击着胸腔。
太阳的光线在城市的天际消失。
茂盛的丁香花树下，亮起一盏电灯，金满摇着蒲扇，叼着雪糕，伸手去逗脚边的小狗。

第28章
村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是谁家的房子也没金满那么破。
没办法，太长时间没回来，屋子坏的差不多了。
他这两天有空,把院子里的草锄了个干干净净,还有时间给挺好吃垒了个鸡窝。
金满找了把香茅草挂在床头，又啪嗒啪嗒的踩着拖鞋去了老伯家。
大哥正准备推豆腐,他刚回来还没有歇上，就拿了簸箕出来捡豆子，金满一步一停的摸过去，杵在那儿，大哥抬眼瞅他:“挡光。”
金满蹲下来和他捡豆子,他头发长了一点,穿着件白色短袖，深色短裤,手臂上有包他就一直挠。
大哥:“有事？”
金满从口袋里掏出俩鸡蛋:“哥，你吃。”
大哥饿了一个下午，拿过来吃了，金满又掏出一个包子:“伯伯他中午包的。”
掏完包子掏饼干,跟个哆啦A梦似的，大哥想把他拎起来抖一抖，他把包子几口吞下去,问:“什么事，讲吧。”
金满没仔细听,他把手插进豆子里，抄起来一把，啪啦啪啦往下掉，太好玩了他又抄了第二次,被大哥黑着脸打了一下。
金满收回手:“哥，这附近能找到什么工作？”
他一个大小伙子壮劳力，回村之后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种田倒是不错。但是亲戚死了之后，留下来的地就划到村里去了，金满的地只有屋外那一小块，种不了太多东西。
大哥看了他一眼:“累人的活儿干吗？”
金满一口答应:“干！”
大哥:“大后天早上六点来找我，自己带个盒饭。”
金满哦了一声，挺高兴的跑回去了，还顺带抱走了一条小黄狗。
第二天，金满做了早饭，扛着镰刀和锄头就上山。
他记得山腰那里有好几蓬八月瓜，顺着小河沟下去就是一片长得很好的野芹菜。
金满揣着一个塑料袋子，从松树林一带爬了上去，附近有一条正在修的水泥路，可以通到隔壁县，但是大路周围的野浆果都被摘完了，没有爬的必要。
金满削了根棍子拍露水。
他一路爬上去，四周绿油油的，空气清新，灌木底下植被稀少，黄色和紫色的野花稀溜溜的点缀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很快找到小时候摘浆果的地方，黄色的覆盆子只长出小小的鼓包，但是那种藤蔓一样，黑色和紫色的覆盆子，却可以吃了。
他摘了不少，吃得嘴巴涩涩的，黑黑的，沿途发现八月瓜的藤蔓，他爬到树上摘果子。
金满骑在树上，正惬意，发现不远处的树丛里有人丟衣服。
他瞪大眼睛，揉揉眼眶再一看，顿时脸红，手忙脚乱的下树。
金满上树的时候嫌饭盒太累赘，扔在了树底下，他一低头，发现有个小孩子蹲在旁边，偷吃他的盒饭。
“喂！”
金满着急喊了一声。
那个小孩抬起头，他皮肤不白，接近小麦色，眉毛黑黑的，圆脸蛋大眼睛，穿着一件大人的短袖，裤子也很长。
金满一喊，他扭头就跑，树丛里脱衣服的人也吓到，慌不择路摔进水潭里，骂骂咧咧。
饭盒里的红薯只剩下两个，余下两把煮熟的豆子，金满没有吃，他在小溪边洗了饭盒，偷偷摸摸的从另一边溜下山。
晚上的时候大哥给金满送了两块豆腐，他怕馊，吊在水槽里，顺便说了自己的盒饭被偷吃的事。
那小孩年纪很小，大概和陆知差不多大，穿得脏兮兮的。
同样的年纪，陆知在琴房里弹钢琴，头发有专人打理。
那个小孩还在山上乱跑，偷人家的盒饭吃。
金满小时候也偷偷摘过人家地里的西红柿，长身体的年纪实在是太饿，后来被亲戚打了两顿就老实了，挨饿总比挨打强。
大哥皱眉:“吃了你什么？”
金满给鸡剁食草，想了想:“几个鸡蛋。”
他抬起头，大哥已经不见了，到了第二天的早上，金满推开门，一个小小的身体咕噜滚进来。
金满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白天偷盒饭的小子。
他抱着一只黄橙橙的小鸭，坐在门口，因此一开门就跌了进来，摔得四仰八叉。
小孩瘦巴巴的，没什么肉，但是却很皮实，打了个滚就爬起来。他换了身衣服，依然半旧不新，看得出是孩子穿的，只是他的个子不高，衣服就很大，还有点脏兮兮。
“你怎么在这儿？”
小孩一手的泥和茧子，四处找他的鸭子，还有刚才滚走的三颗鸭蛋，用草绳编了个筐系起来的，他提着蛋，抓住鸭子抱起来，很有气势:“赔你！”
金满盯着巴掌大的小黄鸭，鸭子嘎嘎叫。
这算怎么回事？
他沉下脸:“谁让你来的。”
小孩拍着胸脯，肋骨清晰可见:“我自己来的，一人做事一人当。”
金满看着他没说话，气氛有点严肃，小孩气势一点点萎了，抓抓脑袋嘀咕:“周遇让我来的。”
周遇就是大哥的名字，金满想了一下，撂下一句，东西我不要，你拿回去。
小孩急了，在门口团团转:“我只吃了两个蛋，我赔你三个，还带一只鸭子！”
他实在是脏，头发上还有虱子，一整个捡垃圾吃的小孩。
金满从屋子里拎着菜刀出来，小孩吓得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影子了，剩下三个鸭蛋和一只瘦弱的小鸭子。
小鸭子出生不久，怕冷得很，乡下人心疼牲畜，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冻死。
金满没办法，把鸭子塞进鸡窝里，挺好吃很大度的没动，抬了抬屁股，鸭子就钻进它的翅膀底下，露出一小半屁股瑟瑟发抖。
他拿菜刀切豆腐，下锅油炸了吃。
晚上的时候那小孩又来了，隔着一层篱笆，跟见鬼似的看着他。
金满正在洗衣服，院子里飘着一股薰衣草的香味，他忙得没搭理，那个小孩就在沟渠边，用一根竹管沾了洗衣粉水吹泡泡。
小手的泥沾了洗衣粉的水，油汤一样往下淌。
金满一边洗一边忍耐，实在忍不住，从屋里翻了一小块香皂，抛给他。
小孩吓了一跳，缩到篱笆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金满弯下腰刷鞋，刷得哗啦啦的响，篱笆后面探出来一根木棍，勾着香皂一点点往回拖。
等金满洗完了衣服，小孩已经不见了。
他倒是没想太多，晚上遇到大哥的时候问他那是谁家的小孩。
大哥说:“收着吧，不用搭理他。”
金满抱着一朵向日葵，嗑瓜子，一边嗑一边点头，他这几天吃得下，睡得香，气色都好了点，脸蛋看上去白里透红的。
大哥想起老伯交待的事，转过身说:“给你介绍个对象，要不要？”
金满的脸差点砸在向日葵上。
大哥皱着眉，一脸沉肃，点开手机:“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打听你了，有Omega，也有beta，哦，还有Alpha，你有没有比较喜欢的第二性，我也有认识的Alpha战友。”
金满:“……”
他憋了半天，捧着葵花盘:“哥，不是啊，我房子还没盖起来，手里也没有钱，而且我之前生病，腺体失敏。”
大哥哦了声，给他看自己的室友:“那你考虑下Alpha，他们自带礼金。”
金满被吓跑了，他躺在床上，轻轻的蹭了蹭枕头，叹口气，偶尔他会想到过去。
但既然离婚了，也不应该再想，金满闭上眼睛，夏夜蛙鸣声长，他只是回忆了那么一会儿，就慢慢的睡着了。
因为腺体手术的缘故，金满没有恼人的信息素分离期，身体对曾经标记过的人也并不渴望。
他很轻松，也没有什么烦恼的就度过了。
陆公馆内，Omega发热期所需要的一切东西已经准备齐全。
陆燕林推开门，指间还残留着外头微凉的夜风。
屋子里有人在等着他，一个西装革履Alpha站起身，伸出手:“陆先生您好，我们是严女士要求，为您提供帮助的专业团队，我叫陈雨。”
玄关的灯光柔和的洒在男人的肩头，他一点点松开领带，温和淡漠的声调，指了指门口，很有礼貌:“出去。”
陈雨很严谨，指了指后面的医生，标记专家，还有各色Alpha:“您是指……”
陆燕林:“滚出去。”
屋子里的人很快走干净，陆燕林背影有些打颤，他走到落地窗前，拨开窗帘。
花园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走过的样子。
他转身走向沙发，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西装外套被随手扔到一边。。他慢条斯理的折起袖子，给自己扎了两针，黑眸望着天花板，露出一种倦怠的神色。
他的腺体滚烫，冰凉的抑制剂起了作用之后，两种体感交织，有种难忍的酸痛。
但是很快就会过去了，他以前总是认为，抑制剂见效更快，效果更久，Alpha没有比它更好。
可是人的温度，人的气味，又似乎很难用普通的针剂代替，即使效果是一样的。
他粗重的呼吸一点点平复，躁动的血液逐渐平和，用来标记的犬齿，却残留着某种焦躁。
陆燕林费力的站起来，汗水几乎湿透了整件衬衫，他抹去下颚的汗水，沉着脸进了浴室，十几分钟后，他浑身散发着寒气，推开门走了出来。
发热期只需要分开多次注射抑制剂就可以缓解，即使是Omega，也不会耽误工作。
他打开衣柜，拿了睡衣，目光却落在那块毛巾上。
应该丢掉的东西，不值一哂。
可是金满已经走了。
他不受控制的伸出手，将那块毛巾拿了起来，上面残留着熟悉的信息素和沐浴露的味道。

第29章
陆燕林脸色有些微难堪,他脱力的倚靠着衣柜，用力锤了一下柜门，眸色渐渐恢复清冷。
他已经到了,需要用前夫的东西才能慰籍自己的地步吗？
太可笑了。
毛巾从白皙的指间滑落,陆燕林面罩寒霜，踩过它走进浴室,他脱了衣服，泡在灌满冷水的浴缸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AO离婚后，通常需要预约标记祛除手术。
他太忙了，一直没有去做,好在现在完全来得及,沾满水汽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预约了标记祛除手术,做完这个手术，他就和金满没有任何关系。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用手盖住眼睛，放到了一边。
水的温度很低,加了降温的冰块，不一会儿他的腺体开始发烫，他努力平衡自己的呼吸,犹豫了下，轻轻撕掉了后颈的抑制贴,信息素顿时铺天盖地，溢满了整间卧室。
陆燕林仰躺着，一点点没入冰水里。
他蜷缩着身体，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却找不到曾经熟悉的安全感，他一点点收紧身体，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忍耐着，直到侵蚀肺腑的疼痛，让他不得不钻出水面呼吸。
一直重复了多次。
半个小时后。
“……”
陆燕林眼眸森寒，面无表情的起身，哗啦啦的水珠流泻，他随手抓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修长的双腿跨出浴缸，动作很慢。
只要随便被人咬一口，度过发热期很容易。
现在的专责机构太多了，愿意为陆家提供服务的清白Alpha大有人在。
但他不想。
他的腺体热得快要炸开，连带着体温也不断升高，在那种持续的高热和欲望的折磨里，陆燕林始终保持着清醒，如同每一次用抑制剂度过发热期，完美的克制。
他不喜欢被动，几乎是有些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发热期分外的漫长，难熬，他推开浴室门，倒在大床上，片刻后，他狼狈的起身，晃晃悠悠的走到衣柜前，捡起那块毛巾。
“……”
陆燕林攥着衣柜的手慢慢泛白。
他如同一头被强行摁下头颅的狼，心不甘情不愿，僵硬的低头，非常不习惯的蹭了蹭那块带着信息素的毛巾。
他眼睛红的要滴水，为欲望折磨，但闻到那股熟悉的信息素，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画面，是盛夏的时候，柠檬水和树荫，冰块和水杯在一起轻微碰撞的画面。
他夹在课业和公司的事务间，很久没有好好休息，偶然经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的店员，在大排长龙的店门口，悠闲的坐在秋千上一晃一晃的喝柠檬水。
天气很热，他摇摇水杯，冰块在被子里碰撞，发出沙啦啦的声音。
骄阳似火，他漫不经心，好像生活里的繁忙与逼仄，通通和他无关。
世界上会不会有人单纯的享受绿荫和柠檬水呢？
陆燕林不知道，他一天只有六个小时休息，那天他看了一会儿，降下车窗，让司机停下来小憩片刻。
陆燕林第一次见到金满，隔着一条街道和两排行道树。
后来，在苍青色狭窄巷子里的下午，他用手抚摸Alpha腺体，那种柔软的，敏感的颤抖，通过指腹传达到他的心口。金满的眼神是忍耐且克制的，微微低着头，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很廉价的送到了别人的手上。
可是，金满不是一个不设防的人。
他从来没有对其他人那么坦诚，也不会让别人那么大胆的去摸他的腺体，即使再看不起他，再觉得他一无是处，他也是个Alpha。
所以他当时眼睛里克制的是什么？
陆燕林好像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可是随之而来的巨大空虚和失落，让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他和金满离婚了。
分别时青年倦怠灰暗的眼眸，同样是克制和忍耐的，里面有很多的东西，他没有仔细去看，也没有想要费心思读懂。
他从来不认为，金满对他很重要，因为这五年一直以来，都是金满离不开他。
陆燕林眼睫颤了颤，淡漠的脸色露出些许自嘲和迷惘。
“满满。”
他总是要花多一点的时间才明白，婚姻里，爱的太浅的人，也未必就是最后的赢家。
……
Omega的发热期一般持续两到三天，陆燕林能够衣着得体的出现在人前，已经是72小时以后的事。
陆知的病情转好，这次大病以后，他忽然安静了很多，变得不怎么爱说话。
严琼逗他玩，他也总是沉默不语。
双亲离异的孩子，短期内都很难适应父母双方再也不见面。
陆知以前对自己的要求很高，他也总是为自己能够做好一件事骄傲。
天生聪明伶俐的孩子，在看待自己笨手笨脚的父亲时，不自觉会带着几分骄傲。
但是他太不乖了，所以没有人要他。
爸爸好久好久没来了，也没有电话，父亲总是在忙公司的事，来去匆匆。
陆知觉得，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停留在原地，不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除了那只不会说话的公鸡玩偶，无人在意他。
病后陆知瘦了很多，原本可爱的样子也变得灰扑扑的，奶奶总是夸奖他的进步，很多的小朋友和老师陪他说话，大家都很害怕他不高兴，想办法逗他开心。
但是就像上班一样，下班后，陆知的喜乐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他亲眼看着，前几分钟还在努力逗他，陪他玩的女老师，听到钟鸣的声音后，悄悄的露出如释重负的微妙表情，接着就有新的人来换班。
陆知有数不清的陪伴和关心，他可以从明码标价的货架上挑挑拣拣，选一个最喜欢的。
但是开水冲开的面饼，饱腹而已，天天吃，又有谁能够一直忍受呢？
严琼把陆知的变化看在眼里，她一个老人家，束手无策，吃了好几天的降压药，实在撑不住，打电话给辛太太:“不管燕林怎么想，小知的情况非常的不好，我看还是需要一个Alpha，你认识不少青年才俊，有没有合适的对象？”
辛太太喜欢交际，确实认识不少的人，这事有益而无害，她一口答应了。
但是撬动陆燕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辛太太一个，势单力薄，难以成事，加上严琼女士就不一样了。
几天后的一次商务宴，严琼女士特地要求陆燕林陪同出席。
她知道陆燕林不会拒绝，年轻的时候她和陆燕林之间有隔阂，对方从未主动联系过她，两人之间并不如何亲近。
但他的父亲，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之后，严琼就是这个世界上，陆燕林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
从前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幸福，她牺牲陆燕林，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陆燕林已经长大了，应该阻止这样聚少离多的悲剧，那么为了孩子重新考虑婚姻，也是一种必要。
严琼女士筛选了很久，她觉得不错的人，通常家世能力都是一等一的优秀，不是老派世家的继承者，就是在商场上很有名头的新贵，或者年轻未婚的政治人物。
而除了严琼，还有其他人打着主意，陆燕林没有公开婚姻状态，但他离婚的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明里暗里献殷勤的人很多，各有目的。
陆燕林近来不怎么愿意出席私人宴会，也带着这种考量。
他面色淡漠，谈笑自若，与人寒暄时神色清明沉静，遇事不急不怒。即使婚姻破解，也没有丝毫颓唐，在众人眼里依旧是不可僭越的巍巍雪山。
但从别的角度来看，陆燕林除了是商人，还是一名Omega。
他的婚姻，也是一种投资。
陆燕林转过身，一位好像八十年代日式奢华男星的Alpha举着酒杯，朝他微微笑了笑，走过来:“陆先生，冒昧打搅。”
他顿了顿，抬了抬眉梢:“百闻不如一见，陆先生比传闻里更优秀。”
陆燕林神情淡淡，晃着手里的酒杯，朝他微微点头:“幸会。”
Alpha笑了笑:“我叫徐临。”
陆燕林瞬间了然，隐形大富豪徐国霖的孙子，他至少有七八个明面上的哥哥姐姐，能从这群人里杀出重围，本人大概也没有面相这么中看不中用。
徐临道:“借步一叙怎么样？”
他是个外表讨人喜欢的人，礼仪得体，口条清晰，美色当前赏心悦目。身材和辛弥鹤有点像，但辛弥鹤脑子抽象，好懂，这个人却让人看不透，心思很多又深沉。
陆燕林没有什么兴趣，可是为了摆脱其他烦人的寒暄，点了点头。
他在剩下的半个小时里，听了一本很有魄力，做得非常好的投标书。
百利而无一害。
无论从哪里考虑，都对陆家非常有好处。
常有人说，资本家愿意为了百分之五十的纯利润铤而走险。
陆燕林工作了那么多年，非常清楚能够抓住机会，激流勇进，做出决定，也是种能力。
如果那份标书投标的，不是他的婚姻就更好了。
他大概会有兴趣投资的。
他听着徐临阐述自己的标书，想到另一个人，金满没有那样诚意满满，让人心动的标书，他在陆燕林面前总有些腼腆，很难这样自信大方，侃侃而谈。
一个普通的Alpha，随处可见。他和家世耀眼，光芒万丈的徐临比起来，不过是一粒小小的尘。
不会让人觉得留恋不舍。

第30章
“怎么样,陆先生对这笔投资考虑得如何？”
他大大方方，自信从容，十分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Alpha的确足够高大,漂亮,凑近的时候像一头狩猎的猛兽，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如今的市场上非常流行野蛮向,贵妇人和单身Omega都很吃这一款。
但是陆燕林只是笑，Omega通常被认为矜持，羞涩，不够强势。他却很冷静，不生气,也不后退,被挑衅了也只是扬扬眉梢，随意地说:“我会考虑的。”
徐临略微诧异,他端着酒杯，哼了声说:“陆家在滨城根深蒂固，但并不是一直屹立不倒，在商言商,重点在谈嘛。”
陆燕林一副听明白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但是脚步却快速的转向。
徐临挡住,他抬起酒杯，在陆燕林的杯子旁边轻轻碰了碰,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那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
陆燕林凝了眼酒杯:“有机会的话。”
他转过身，脸色迅速冷淡下来，走到拐角的时候带着嫌弃，让侍者换了一杯酒,重新走去应酬。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夜半，陆燕林面色如常，但脸颊慢慢浮上一层绯色，和人交谈频频失神，大概是不知不觉喝多了些。
这倒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他找了个空子走到花园里喘口气，脚步不自觉越走越慢，最后有些虚浮不稳的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休息。
夜半的花园，空气里漂浮着一阵玫瑰的气味。
徐临找到了人，他站在不远处，嘴里叼着一支烟，懒懒的挥挥手，穿着侍者衣服的男性Alpha唯唯诺诺的走上前。
“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男性Alpha点头:“知道。”
徐临夹着烟，吐出烟雾:“行了，赶紧去。”
男性Alpha缩着肩膀，小声道:“哥，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徐临嗤笑一声，冷冷道:“要不是你也姓徐，这种事轮得到你做？真是贱人贱格，咸吃萝卜淡操心。”
徐临不耐烦的搡了他一下，低声威胁:“标记咬个临时的，浅一点，老子不想到时候新婚夜，还闻到你那股烂俗信息素。”
Omega一旦被人临时标记，徐临再英雄救美，毫不嫌弃的收拾这个烂摊子和陆燕林结婚，人情和好处都拿，可以谈的条件就会更多更宽松。
除了被陆家察觉之后容易撕破脸。
不过利益当前，偶尔的冒险也在情理之中。
Alpha犹豫不决，释放出信息素，玫瑰的味道若隐若现。
他往前走了几步，黑暗里白色的西装非常醒目，那个Omega也很白，但是他战战兢兢走近，却发现对方没有睡着，眼神清明，不像被信息素影响的样子。他吓了一跳，转身就跑，反被一脚踹倒在地。
徐临瞬间反应过来，抽身就退，却被一把揪住后脖颈，拽了回来。
他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玩脱了，迅速改变策略，笑道:“动手就太粗鄙了，陆先生应该不是这么不理智的人，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没有什么事情是桌上解决不了的。”
他说着说着，发现陆燕林的表情不是凶恶，而是在发呆。
那种药物针对Omega，对身体没有太多危害，但是前期是，这个Omega身上没有标记，否则不但没有作用，还会……
还会有什么后果来着……徐临脸色难看，在心里对着提供情报的人破口大骂，不是说陆燕林早就预约了信息素祛除手术了吗？
撒谎！完全是撒谎！
陆燕林头脑发热，猜想有问题的不是一开始碰到他的杯子，而是后面换上来的酒水。
他不知道那种药是什么，但是在刚才，他能明显能感觉到，Alpha信息素正在缓慢的剥离他的身体，一点点消散，陆燕林瞳孔紧缩，拽着徐临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徐临说:“陆先生，不如先放开我，寻衅滋事是可以判刑的。”
徐临有信心把黑的说成白的，但是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就被Omega一拳揍到了腹部，力道大得五脏六腑都要碎了，他惊诧的瞪大眼睛，痛苦的缩成一团。
这踏马是Omega？！
他满脸泪水，起不来身，中了药的人神色如常，打完他还有心思用领带擦手。
陆燕林在信息素标记彻底消失后，头脑陷入一片空白。
但是大权在握的人，多年锻炼下来，肌肉本能也足以应付对他了解不深的人。
严琼什么也没有看出来，她年纪越大越啰嗦，唠叨着Alpha，幸福，家庭，对宴会上发发生的事一知半解，还以为徐临是被拒绝之后，黯然神伤。
其实如果仔细一点，就能发现跟在陆燕林身边的侍者脸色僵硬，再关心一点，也能看出Omega的面色不好。
或者在他消失的半个小时里，能察觉出什么不对，但这些戏剧要素并未发生，省去了无用的大呼小叫和勃然大怒。
不过严琼也不在意，她只是想陆燕林能够快一点，选到优秀的Alpha，开始正常的幸福生活，具体是谁，怎么幸福起来，那是过程，过程不重要。
陆燕林送严琼回疗养山庄，坐在汽车后座看报纸，但报纸是倒过来的，他也没有在看，意识或许已经恢复了，又或者没有。
他充分的感受到自己不自在，就好像身上一直背着瘤子的人，忽然瘤子消失了，他即使意识到这个事实，也还是需要时间消化。
因此一点行为异常算什么？
陆燕林回到空荡荡的宅子里，鼻子忽然变得脆弱且敏感，他的骨头，骨髓，心脏根本无所适从，让他休息不了。
他在床上翻来翻去，最终坐起来，走到小楼，但是走到一半又脸色难看的转过身，为什么到那里去，那是被丢掉的地方，没有价值，应该要锁起来。
他打电话雇佣园丁，在主楼和小楼之间，连夜建一道篱笆墙，长满绿叶那种，把通往那里的路封起来，眼不见心不烦。
篱笆很快修好，他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生说:“服用的药剂虽然是为了让omega假性发热，但是原本的标记意外的保护了您，在标记清除后，残余剂量可能影响到第二性征的激素。”
陆燕林:“标记不能修复吗？”
医生大跌眼镜，这可是一个非常没常识的问题:“您说什么？”
陆燕林换了个坐姿，略带傲慢地说:“没什么，后遗症怎么处理？”
医生:“没什么后遗症。”
陆燕林皱眉，他脸色平静，声音却咄咄逼人:“大脑空白，行为反常，这些难道不是后遗症？”
医生这次不再一口咬定，他在这位高高在上的Omega脸上看到了质疑，不信任，为了保住自己职称和工作，他非常灵活的说:“有的，只是这种药剂目前市面上不流通，没有足够的临床数据。”
陆燕林换了个坐姿，听完了医生的分析。
“您可以考虑一段新的AO关系，能有效的对抗这种……呃，后遗症。”
这件事非常容易，至少对陆燕林来说，完全称不上困难。
无论什么苛刻的条件，认真的去找，完全能筛到一个从头到脚都不错的，他们都比那个给他标记的Alpha要好。
这些人有些外貌出色，年纪很小，对他的外貌一见钟情，下意识的依靠他，因为他无论什么事情，都极少出错。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像养了一只听话的小猫，脆弱，敏感，需要很多很多的陪伴和爱。
陆燕林觉得很好笑，他说:“我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不需要另外一个。”
结果当然是被全家人娇宠得无法无天的Alpha，泼了一杯水。
陆燕林不计较他的失礼，对方自己却号啕大哭，伤心的跑掉了。
有些人年纪大一些，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是给五千斗就折了，优秀的工作能力和成熟的处事风格，是一个当牛马的好苗子，他们值得陆燕林给出一份工作。
除了这些，还有目的明显，但手段稚嫩的Alpha，好像是很流行的笨蛋美人，笨手笨脚的样子至少称得上活色生香，而不是像金满那样，牛嚼牡丹花，毫无美感。
陆燕林想到金满曾经生龙活虎，爬上树大战吵闹乌鸦的场景，莫名笑了下，笑完低头喝咖啡，忽略那种淡淡的不舒服。
他对笨蛋没什么兴趣。
可见他不是喜欢低智商的Alpha，也不是喜欢单纯没有心机的人。
陆燕林不想再见那些Alpha，他花了点时间，查到金满的位置。
柳河镇，一个很小的镇子。
水泥路修进大山，村外的荷塘居然还没有凋谢，夏日正好，花香袅袅。
陆燕林提着礼物，一路局促，走走停停，踏进从未来过的小小村落，四处浓密的树荫和玉米秸秆，像天然的隐蔽工程。
他格格不入的站在篱笆外面，换了只手提礼物，茂盛的喇叭花和豆荚开出大片大片紫色的花，遮住了他的身影。
他来的时候是忽然决定，所以天色已经晚了，陆燕林没有想好自己该如何开口。
篱笆那头传来说话的声音，他僵了下，药物后遗症让他大脑空白，他停下脚步，从紫色花朵的间隙往里看。
院子小小的，长着一棵丁香树。
金满穿着短袖短裤，坐在竹椅上，另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抓着金满的小腿，不知道在做什么。
金满打着扇，脸颊的小酒窝也肉乎乎的，问他身前的人:“哥，你热不热？”
那个人拍了下金满的腿，声音低沉地说:“热，我自己就会脱。”

第31章
陆燕林的脑子腾地炸开了。
一股妒意毫无来由,让他想立刻进去阻止他们，用一把戒尺把两个人严格的分开，你坐回你的位置,他回到他的地方。
可是想象他突然出现在金满面前,金满脸上可能会有的表情，绝对不会是惊喜。
于是他又停在原地,高档皮鞋因为主人克制不住的踱步，沾了不少泥。
离婚的时候他们闹掰了，金满什么也没有要，他曾觉得那很蠢很傻，不是理智下的第一选择。现在那个念头成了钉子,把他像青蛙一下扎透,钉在原地，许多天前的自己透过记忆凝视他,对他嚷嚷:
你并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你不可以再去介入另一个人的人生。
陆燕林停在原地，院子里Alpha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那种轻松难以形容。
他有对着自己那么笑过吗？
好像没有。
金满会害羞，难过，偶尔会带着点失落的心事重重,但在院子里他是高兴，活泼的,像一只落在巢里的鸟儿，叽叽喳喳，晃来晃去。
他们隔着一道篱笆，陆燕林也修了一道篱笆。
他记得自己打电话给园丁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口气，他睡不着，也不想睡，胃里装进无数蛾子，他失去标记，盯着上锁的房门，冷漠地说再也不想看到那座楼。
他用篱笆把那座小楼关进盒子，然后把开门的钥匙丢得远远的。
这有什么呢？
荒芜的院子会一天天长满杂草，在角落里褪色，最终成为泛人问津的废墟。
篱笆把一切都挡住了。
是的，篱笆把一切都挡住了。
可不会到来的春天不在绿篱之内，而是在它之外。就像你觉得装满苍蝇的披萨盒，里面其实养着漂亮的蝴蝶。
金满的院子里什么东西都有，这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堆出来的份量，它们挨挨挤挤，凌乱又不整洁，又或者说是——热闹非凡。
那个用不知名植物编出来的鸡窝上面，挂着几只玻璃瓶做得风铃，水桶，快递盒，锄头，背篓，还有一个上了新漆的书架，灯泡就用衣架挂在房檐下，吸引了几只小飞虫。
院子里没有腐烂或者泥巴的臭味，水桶里插着很多玫瑰秸秆，带着零星的花苞，那大概没什么作用，只是主人喜欢，因为陆燕林听到那个陌生的男人对金满说:“脚受伤了，明天就不要去种花，夏天养不活，你种点大蒜好了。”
金满抱着膝盖，咕噜打了个滚，腾地坐起来:“不会死的！”
他试图说明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一蹦一跳的瘸着一条腿，从角落里翻出花肥，生根水……剩下的太黑了看不清楚，总之，他为种花准备了很多东西，一副绝对没问题的样子。
但是，那个陌生人摸着下巴，冷冷的点评:“不如种大蒜。”
金满伸手捉住路过的小狗，捂住小狗的耳朵，满脸的怎么会呢，不可能的，你快要把那些本来就半死不活的玫瑰吓死了。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嘟囔我不种大蒜，他辩解自己的玫瑰不会死，举例的时候指着篱笆，茂盛的豆荚花和喇叭花开满了竹篱:“哥你看，那是我二十岁的时候种的。”
篱笆外面的人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带着满身的寒气远离枝繁叶茂的花儿。
小狗汪汪两声，附和Alpha的说法，它翻过身可怜巴巴的露出自己的肚皮，被金满挠得呜呜叫。
陌生的男人伸手弹去一只飞来的萤火虫，点燃了一支烟。夏季里生机勃勃的树木和灼人的烟草，混合出使人快乐的味道。
陌生人掸掸烟灰，绕过脚边的小狗崽，拍死大腿上的蚊子:“玫瑰做鲜花饼也不错。”
金满惊讶地说:“哥，你还会做面点吗？”
男人叼着烟:“我不会。”
金满:“……”
他坐在竹椅上，仰头正好能看见挂得高高的玻璃瓶风铃，风吹过来，玻璃瓶相互碰撞，声音好听得不可思议。
“行了，我回去了。”
大哥处理完金满的脚伤，要回去休息，临走的时候叼着烟，摘走了金满养了两天的小黄瓜。
他看到地上的脚印，嗅到风里的信息素味道，虚无缥缈，清冷幽静，像冷雾里半开的荷花。
如果是以前，这股信息素靠近的时候金满就能闻到，可是手术之后，创口愈合得不好，他感受不到信息素。
后天的残缺，让他有着完全不知情的快乐。
大哥觉得很奇怪，他跟着脚印走了一段路，小路的那头有一个提着盒子的人，走得很慢，看身形不像是村里的人。
天色渐渐黑沉，他看不清楚，也就没有在意。
金满在屋里挂了艾草和香蒲，不招蚊子，明天不上班，也不需要早睡。他剪了几只玫瑰花，插在玻璃瓶里，又灌了点水。
这几天他跟着大哥，在山上的果园里帮忙，柳河镇的水好，土壤肥沃，养出来的柑橘多汁鲜甜，挺有名气。
老板给的工资不高，但养活自己够了。
金满挺开心，干的非常卖力，每天累的倒头就睡。
最后几百棵树的时候，他给果子套袋没站稳，从树上掉下来。
他摔的位置危险，大哥吓得烟都飞了，好在他自己反应快，抓着藤，没滚到坡底下去。
金满从鸡窝里摸了两只鸡蛋，忽然听到背后有声音，他回过头，鸡蛋差点掉地上。
“陆燕林？”
他脸上的惊大过喜，下意识的往周围看，没看到什么人，大哥早就回家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小狗趴在鸡窝里睡得正香。
金满没想过再见前夫，还是在自己掏鸡窝，掏得身上挂鸡毛的时候。
他今天还没洗澡，一身臭汗，胳膊上，手上，指甲缝里都有泥。
但是这里又不是陆家，金满的紧张，窘迫霎时间收进肚子里。
他张了张嘴唇，跛着一只脚，问他:“你……你有什么事吗？”
陆燕林看到他艰难的样子，朝他伸出手，金满惊了一下，连忙后退，他的脚伤不严重，也可以勉强走两步，这个时候顾不上照顾它，半支撑着身体:“不用，不用。”
他连连摆手，避开的幅度太大，陆燕林向后退了半步，金满才站稳了，不那么抗拒。
“是有什么事吗？”
金满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弄丢的纽扣，宝石，他赔了一部分钱，可能不太够，或者是自己打包带走的行李，让人觉得有哪里可疑的地方。
他的朋友里有盗窃过陆公馆的小偷，将心比心，他本人的人品恐怕也值得商榷。
说不定走的时候，夹带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金满不知道陆燕林出现的原因，他没有钱，只有这间房子和地，这不是伴侣共同财产，其他的东西早就分割清除了，难道还有什么别的？
陆燕林看到金满轻松的表情一扫而空，好像被拉到战场，四面楚歌的士兵，面对千军万马，明明盔甲已经破破烂烂，居然还要继续战斗的难以为继。
他问候的话卡在喉咙里，胸口憋闷的感觉令人觉得不适。
陆燕林轻轻呼出一口气，放缓了声音，从容自若地说:“你受伤了，先坐下吧。”
金满盯着他，他实在想不出来原因，对陆燕林强调说:“我走的时候没有拿陆公馆的东西，钥匙是拜托律师还的，是不是丢了什么？你可以报警的。”
陆燕林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他的笑容僵住，不明显，但是行动精密的仪器出了错，接下来的运行自顾不暇，杂乱无章。
路上考虑好的腹稿被这句话烧成渣。
他知道不能让这个话题这么继续下去，他必须得说一点什么，把他从快要窒息的憋闷里拽出来，不然接下来开口他一定会闷哼出声，一定会傻站在原地。
在众多纷乱的念头里，他冷静的拽出来一个小小的线头。
“我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
他平静如常地放下带来的礼物，对金满说:“公证后，你的证书没有寄出去，还留在陆公馆。”
金满松了一口气，他找了把锄头当拐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轻松的样子:“是离婚证吗？”
陆燕林缓缓的直起身，调整了下礼物的角度:“是。”
金满哦了一声，迟疑的看着他，他找不到应该起什么话题，顺着陆燕林的话往下说:“……那，呃，麻烦你今天送过来……吗？”
陆燕林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拂去飞到胸前的萤火虫，他的面色淡漠，眸色深邃，别人看不出他的僵硬，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解释说:“我忘记带来了。”
金满觉得，这事有些太怪了。
陆燕林总不能是特意来的，他不聪明，以前总是猜错，现在他觉得自己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不用想，陆燕林一直都冷静，克制，向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既然说，那么金满应该要信。
所以他了然的点点头，友好的说:“好，你回去以快递给我吧。”
他指了指那个礼物，对陆燕林说:“这个我不能要，麻烦你带走吧，不用和我客气。”

第32章
金满没什么想要的,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小时候记得清楚的道理,长大了倒在这上面上当。
吃过一次亏,那种疼他能记住一辈子。
陆燕林是个客气的人，在财富上并不吝啬,他可以请身价千万的金牌律师，帮寂寂无名的工人辩护，事后一个字也不提。
金满要过很久才知道，但之后无论感谢或是拒绝，都太晚了。
他不擅长猜测,这些东西是不是另有价值,总之不能够留下来。
他提着那些礼物，塞回陆燕林手里,金满的手指和脸颊看上去暖和，粗糙，让陆燕林有种想要轻轻捧住，仔细看看的冲动。
但金满没在陆燕林眼前停留太久。他跛着脚,灵活的撑着锄头:“你拿回去吧，留着自己吃，我在这里用不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和当初对陆燕林说，我给你点钱吧,你勤工俭学太辛苦了一样，带着点生疏，但是很真心的对他好。
夏天的萤火虫飞啊飞，落在水槽边。
陆燕林提着礼物,像是默认了，事实上他并不能回答什么，他闻到一点Alpha信息素的气味，后颈的腺体便蠢蠢欲动。
他转移关注的重心，保持得体的礼貌。
院子里虽然乱，却没有其他人的生活物品，说明金满仍在独居，他为这个发现微微雀跃。
他注意到背篓边的一个凳子，陆燕林自问还没有残酷到，让一个受伤的人陪他久站，他弯下腰，想捡起那把椅子。
“等等——”
金满看到他弯腰的动作，下意识地说:“你别动。”
那把椅子，这个院子，都是金满的，他喜欢那把椅子放在水槽边，小狗有时候会从上面爬上去，凑到槽边喝水。
嗯，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他偷懒，用椅子支撑摇摇欲坠的水槽。
这种乡下的东西嘛，素材随意，用料不讲究精密，随时可能会因为一点意外的倾斜，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
石头做得水槽又大又沉，本本分分的做着蓄水的工作。
料想今天被金满多看了几眼，就到了最后期限，忽然咚地一声跌落，倾出的水哗啦啦洒了满地。
陆燕林脸色微变，下意识的拽着金满退后，笨重的水槽没有砸到金满，却蹭到了陆燕林，打湿了他的衣服，鞋子，礼物，往后翻倒砸断了丁香树。
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格外刺耳。
他抱着金满，惊魂未定，两个人离得很近，衣衫上都是水。
金满满脸愕然，被吓到了，他慢半拍的从Omega身边跳开。
陆燕林的身体晃了晃，他定定的看着金满避之不及的动作，好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头整理自己湿了的衣服。
金满意识到他反应太大了，可是他自己没办法控制，他张了张嘴，在铁丝上扯了条毛巾，却没有直接递给他:“你撞到了吗？——先擦擦，毛巾都是我用过的，村里还有小卖部，我去买一条新的。”
“没撞到，不用担心。”
陆燕林面色淡淡，温和的摇摇头，看了眼金满，落在他受伤的脚踝上。
夏天其实不算特别冷，但是陆燕林打了个喷嚏。
金满犹豫了片刻，便让陆燕林进屋。
陆燕林站在简陋的屋子，Alpha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那条毛巾还是递给了他，晒了一整天的阳光，毛巾充满了肥皂的香味，质地硬硬的，并不柔软。
他仔细的擦了擦脸颊，对金满说:“在这里，你交了很多朋友吗？”
金满打开柜子，仔细听，他的呼吸有些快，闷闷的，他没有回过头:“你说什么？”
陆燕林微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金满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陆燕林于是知道，金满其实听清楚了，他不想回答，所以又问了一次，像似笃定陆燕林不会问第二次。
金满说不上是自己变聪明，还是因为太过了解。
他没有从衣柜里找出任何衣服，只有一条围巾，大概是五年前，他们关系还不错的时候，陆燕林送给他的，不知怎么，夹在一件冬天穿的羽绒服里寄了出来。
他把围巾递给陆燕林:“你擦擦吧，早点回去。”
陆燕林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五年前的时候，他西装革履，坐着豪车，什么都有，金满给了他衣服，帽子，手套，吃的。五年后他衣服湿了，鞋子湿了，金满在柜子里找了好一会儿，只给他一条过去送出去的旧围巾。
金满一蹦一跳的走出了屋子，他没管陆燕林怎么处理自己的衣服，也不在乎他看到寒酸，乱糟糟的房间。
他把自己的毛巾扔进水槽里洗，用力的搓，他不想要这条毛巾了，但是浪费东西不好。
陆燕林一个人坐在屋里，很慢很慢的，抬手擦过手臂的水痕。
等金满晾好了毛巾，陆燕林也收拾妥帖，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脸色沉静，即使在拥挤的小院，看上去依然优雅:“满满，我先回去了。”
金满这次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不是一个刻薄的人，很多时候，想不通的事情任他过去，不愿意再深想。
但是今天晚上的事出乎他的意料。
离婚对陆燕林不算什么。
他不会哭，也不会伤心，永远体面端整，好像只有他一个人会崩溃，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最开始的时候吃不下睡不好，见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金满不知道该佩服他，还是该为自己不平。
他尽量心平气和:“陆燕林，我们离婚了，不要再见面了。”
陆燕林安静的看着他，他的五官较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端整沉稳，俊美不凡，在小小的院落里也像在陆公馆一样，从容自若:“即使不是伴侣，我们相处了五年，也是彼此的朋友。”
金满咬牙::“我们做不了朋友。”
他眼眶有些红，觉得自己好笑又可怜，他爱了一个人五年，离婚的时候，他忽然想和自己做朋友。
陆燕林因为他微红的眼睛收住了话头，他将手伸进口袋:“满满，柳河镇太小太贫瘠，没有好的资源和医疗，并不安全，可能再过几十年，这里住的人会更少，你不应该在这里，即使离开陆家，你也应该……选择好一点的地方，好一点的人。”
金满气得发抖:“我选择什么地方，什么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他指着门口，冷声:“滚出去。”
陆燕林面色淡漠，微微攥紧了拳头，他把自己的话说完:“你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可以提供比这里更好的环境。”
金满说:“所以呢？”
陆燕林愣住，金满的表情很惨淡，惨淡又伤心，他呆呆的望着地面，是那种无话可说，被欺负到微微发颤的神色:“我不要。”
柳河镇是他的家，这里是他的房子，他无论走出去都远，都永远记得。
他看着结满豆荚的篱笆，看着自己垒起来的小小的鸡窝，那些透明的玻璃瓶，没有种下去的玫瑰花，在别人眼里，这都不够好，只是些旧物和垃圾，可是没有关系，他喜欢其实就够了。
这个道理过去他一直不懂，所以活得很痛苦，但是现在却生出了勇气。
他望着陆燕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我喜欢就行了。”
人活着，不必求事事圆满。
陆燕林抬眸。
风铃叮叮当当的响，玻璃瓶里的清水映着红色的玫瑰，光影落在Alpha的脸上，从来普通的人，那一刻漂亮的非比寻常。
……
礼物没有留下，院子里的访客也哑然的离开了。
金满那个晚上睡得很晚，他想了很多事，醒来却一件都没有记住。
晨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他浑身疲惫，脚踝隐隐作痛，一边活动身体，一边慢吞吞的穿上衣服，起身推开门。
金灿灿的阳光破开门扉，洒满了院子，三两只毛绒绒的小鸭子在草里捉虫，见到门开了，惊恐的排着队跑远。
院子里翻倒的水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山泉水灌满石槽，底下还垫了一块大石头，暴力粗糙的做工，结实得踹都踹不倒。
“哥？”
金满四处看了看，丁香树也被重新绑好，腰上系了一截宽宽的布条，竟然没有死。
金满低落的心情在看到整洁的院子的时候，忽然消散了许多。
他一蹦一跳的走到水槽边，发现落在水槽边的一双迷彩旧手套，是周遇的。
他正愣神，一个脏兮兮的小孩抱着只小狗，从篱笆后面跑出来，他脸上脏脏的，提着两只草编的鸭蛋，见到门开了，刷地刹住脚，却没稳住身体，啪叽摔了个狗吃屎。
小狗看到金满，汪汪叫着跑回来，尾巴摇成螺旋桨。金满弯下腰，把热乎乎圆滚滚的小狗抱起来，狠狠地揉了揉。
小狗哀哀叫着，伸出舌头舔他的手指。
小孩子则迅速爬起来，他圆头圆脑，黑皮大眼睛，看上去瘦瘦小小，却中气十足，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找来的鸭蛋破了，连忙用小手捧着。
但是蛋黄还在往下漏，急得他脸色大变。
“救命！”

第33章
蛋液眨眼漏到地上,小孩子惊诧的吸了一口气，咬着嘴唇蹲在地上看。
“那小孩，别哭了。”
有人喊他,他眼泪汪汪的抬起头,日光亮堂堂，满院子脆生生的绿色,晃的人睁不开眼睛。
金满朝他勾勾手:“过来。”
小孩吸了吸鼻子，磨磨蹭蹭的走过去:“你的腿怎么瘸了。”
金满用水瓢打了下他的头，没好气地说:“你才瘸了。”
他在陆家稳重惯了，都是被逼的，回到家活泼了一点。小孩子被打也不介意,仰着头傻乎乎的笑,看不出偷人盒饭吃那股猴精的劲儿。
金满从灶糖里扒出一个红薯，递给他:“吃吧。”
“谢谢叔叔！”
新出炉的烤红薯热热的,烫烫的，根本拿不住，金满给自己也掏了一个，小孩子有了红薯,就不惦记鸭蛋，他屁颠屁颠的给金满拿了一个凳子，两个人蹲在水桶边,盯着桶里的鱼看。
“你叫什么？”
小孩低着头不说话，哼唧了两声。
金满以为自己没听到,好笑地弯下腰:“我是说你叫什么？”
小孩脸刷地涨*红，手里的红薯都不香了，磕磕绊绊:“我……”
金满没想到自己会把人吓跑，他唉声叹气,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明明也不吓人。
他一蹦一跳的去找大哥，路上实在累，找了个根大树叉子当拐棍。
大哥家在水渠旁边，花多草多，他叼着烟，正在汗水淋漓的磨豆腐，看到金满，哟了声:
“铁拐李来了。”
金满:“……”
他扭头就走，大哥连忙来拉他，说自己是开玩笑的，提着金满摁到院子里。
金满拿着个瓢往里倒豆子，吱嘎吱嘎的声音伴随着豆腥味，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的汗:“哥，上次偷我盒饭的那个小孩，你认识吗？”
大哥嗯了声，擦了把汗:“怎么了？”
金满咔咔的敲了两下石磨，把豆子震下去:“他身上有伤，一条一条，不像是摔的。”
大哥刚退伍回来没多久，不是很清楚，他沉默了一会儿:“行，改天我去问问。”
第二天，周遇就接了战友的电话，出省去帮忙，他半夜走的，老伯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正好隔壁村有丧事，他去吹喇叭挣钱，金满就没人管了。
他的脚这几天肿痛得厉害，自己犯懒没擦药油，一点小毛病拖的有点严重。
这个问题结婚的时候也有，不爱吃药，不爱看病，对医院很抵触。
以前在陆家的时候，还有人盯着，自己生活的时候就受罪了。
屋子里几天没收拾，加上夏天雨水多，几乎一整天都不能出门。
村头的小诊所拍不了片子，医生开了点药，劝他还是疼的话，就去镇上看看。
金满冒着雨回家，走得太快摔了一跤，那一下摔得有点重，眼冒金星不说，浑身都疼。
他翻身坐起来，树杈子摔飞进玉米地，他狼狈的坐在地上，看不到半个人。
眼下要么瘸着回去，要么爬进去找。
老天爷好像很喜欢开玩笑。
金满眼睛热热的，他曲起腿，正准备爬玉米地，忽然头顶的雨停了，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小圆脸顶着荷叶，披着小号蓑衣，背着担猪草，吃惊的望着他。
他给金满割了一片荷叶，看了看玉米地里的树杈，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就拿着拐杖走出来，脸上被玉米叶划了好几道，不过他肤色深，不怎么看得出来。
金满愣愣的，他接过拐杖站起来，小孩抖了抖背篓:“走啊。”
两个人冒雨回去，金满进了院子，回头说:“待会雨要是停了，你来找我，我给你煮鸡蛋。”
小孩子望了他一眼，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一言不发的跑远了。
金满进屋换了衣服，擦了擦身体，这次他记得抹药油了，呲牙咧嘴的擦完，到灶下生火。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金满在屋里看书，小孩子一直没来，他有点失望。
他在床上睡了一觉，不知道等了多久，院子里的小狗汪汪叫，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金满打开门，圆脸的小孩穿着蓑衣，蹲在鸡窝旁边逗狗。
天色接近傍晚，夕阳西下。
画面看起来怪可爱的，金满瘸着腿，给小孩炒了一顿蛋炒饭。
饭是用猪油炒的，加了周遇的豆腐和玉米粒，盛出来的时候喷香，小孩扒拉得飞快，吃得满脸是油。
金满想到了陆知，陆知吃饭很慢，他蹲下身给小孩子擦脸，他瞪大眼睛，窘得耳朵涨红，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子不说话，金满看到他手臂上的红痕，像竹条抽出来的，结痂的口子有股奇怪的臭味儿。他想仔细看清楚，小孩子看到他吸气皱鼻子，脸色刷地一变，抿着嘴唇，借口放碗，从金满胳膊底下溜出来，跑了。
金满觉得那味道很熟悉，小时候他漫山遍野的找野果子，菌子，卖零花钱，受伤的时候嚼草药敷，处理不当就有那种味道。
他小时候是因为没人管，条件差，才会采草药，现在怎么会这样呢？
金满想了想，瘸着腿去村医室买了点消炎药，村医室外停着两辆大卡车，来了不少人，似乎运来了新设备，来了新医生。
老医生忙里偷闲，给他配了药，还大方的借了一只拐杖给他。
金满边走边问，问到了荷塘边的一处人家，这里靠近芦苇，主人家养了很多的鸭子，用铁丝网圈在水塘里，但是管理不是很好，弄得走近一点就能闻到一股恶臭。
他皱着眉头，看到蹲在院子中央的小孩，穿着蓑衣，在拌饲料。
屋子里出来一个男人，提着赶鸭子的竹条，粗着嗓子喊:“鸭屎，鸭屎！”
小孩抖了一下，抬起头，探头看了眼。
男人指着他，瞪大的眼睛里尽是红血丝，气得不行:“你个臭鸭屎，烂鸭屎，老子让你守着鸭，你又跑哪里去了，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小孩下意识想跑，被疾风骤雨的竹条拦住了去路，他被打得钻进箩筐里，又滚出来，沾了一身的鸭子毛。
动物惊恐的拍打着翅膀窜进荷塘，但不会飞的孩子躲不了。
“住手！”
村里很少听到这样的声音，男人是占理的，他一边泄愤一边大骂。
回过头，他看到一个陌生的面孔，抖着手，拄着拐拉开了栅栏门。
男人不认识他，没好气道:“艹你妈，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金满双手发颤，他走的不快，脚印落在泥地上，一步一个坑。
Alpha的背影挡在鸭笼前，遮住了光亮。
小孩子一抬头，只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衣服白得发亮。
“我已经报警了。”
男人以为他只是多管闲事，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大变。
金满知道大多数人，都不熟悉法律，觉得麻烦，但是他在陆家呆了那么久，也未可免俗的了解了一些。
他面对男人暴怒举起的镰刀，没有露出一点怯懦，平静的，从容的说:“你现在还想动手，你真的想坐一辈子牢？”
男人呼哧呼哧喘气，咬牙切齿，半晌后放下刀:“关你球事，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金满没说话，他牵着小孩，发现他整个人都极度紧绷，头上破了一个口子，鸭屎混着鸭毛，细菌感染的风险太大，让金满根本不敢擦。
村口停着警车，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村民。
村长也被惊动了，警察正在询问情况，金满说要带小孩验伤。
男人听了极度愤怒，口齿不清，骂出泣音:“我怎么他了，他是贱婊子生的狗杂种，我给他吃，给他穿，哪里对不起他？！”
“我呸你个狗娘养的，你倒是人模狗样的，说漂亮话谁他么不会啊，有种你也被戴一个绿帽子，养一个狗杂种！”
他指着小孩子，一口唾沫唾在他身上，恶狠狠地:“杂种。”
小孩子脸上的血迹未干，仰头看着周围吵吵嚷嚷的人，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他是杂种，是一坨鸭屎。
旁人嫌他脏，其实他自己也嫌。
一双手忽然捂住他的耳朵，小孩子抬起头，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大人，脸色冷淡，面色平静的说着什么，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围的村民纷纷指指点点，却不是对着他的，他疑惑的抬头去看金满。
金满注意到了，低头说:“别怕。”
村长和他们一起去了警局，参加调解，小孩子身上的伤有新有旧，大大小小，确认有虐待情节，但是伤情不构成故意伤害罪，不具备起诉条件，最终的处理结果是拘留罚款。
村长说，男人是外地来的，喝醉酒爱打老婆，老婆就给他戴了绿帽子，事发后丢下孩子跑了。
那个女人金满还认识，是自己亲戚的侄女，小时候一起在荷塘里捉过泥鳅。
金满和小孩还有点亲戚关系，他知道这一点也愣了很久。
村长叹气:“都知道他打，但是孩子不都是打大的，有人管总比孤儿强。”
“至少有一口饭吃，有屋子住。”
在法律下，精神虐待很难被量刑，这个小孩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他被人叫做鸭屎，没有上幼稚园，也没有穿过适龄的童装。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好像生来就那么倒霉，出生就面临着诸多不幸，未来的人生好像也能一眼望到头。
有人拉了他一下，让他以为自己能得救，但是等他重新陷下去的时候，只会更惨。
从来不抱有什么期待的话，反而会更好。
小孩子洗干净，包扎了伤口，金满走到医院的廊桥去打电话。
他没有偷听，坐在椅子上玩自己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金满走回来，蹲在他面前，给他剥了一颗棒棒糖。
糖很甜，所以再把他送回去也没关系。
世界上也有好人，他如果能再长大一点，也会努力去遇到好人。
他朝金满笑了笑，扯到了额头的伤口，呲牙咧嘴的样子像只小狗崽子。
金满也笑了笑，他摸摸小孩的头，问他:“先和我去我家，去不去？”
小孩含着糖，半晌点点头。
……
陆知身体好了一点，能够离开医院后，陆燕林带着陆知出国散心。
他是陆家的孩子，什么都有最好的，花钱买来快乐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陆燕林可以给他造一个海底公园，还能让他出现在自己喜欢的动画片里，让他在贵族学校念书，送他温顺的小马，收养一只失去父母的企鹅，这些让人羡慕的事都不难。
陆知的情绪也的确好了一些，他没有问金满去了哪里。
聪明的小孩都知道，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
陆燕林和陆知在国外滑雪，偶然遇见了一家三口。
对方的爸爸来道歉，说起曾经发生两个孩子之间的争执，和陆燕林道歉说，自己的小孩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
大人在旁边寒暄，陆知静静地听着，那个被他用书包丢过的小孩子，扯着妈妈的衣服，别别扭扭的走过来:“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那么说你的爸爸。”
陆知撑着滑雪板，礼貌的点头:“不需要，我也揍你了。”
小孩子挠挠头:“我不是讨厌你的爸爸，那个时候我很羡慕你，嫉妒你的爸爸对你那么好。”
陆知猛然回过头看他。
小孩子左右望了望，奇怪道:“你爸爸呢？”

第34章
金满牵着孩子出来,村长蹲在外面等着，他在脚上磕磕烟灰，搓搓手:“他爹呢？”
小孩儿昏昏欲睡,靠着他的大腿打哈欠,闻言清醒了一点，仰着头看他。
“关起来了。”
村长十分畏惧的看了眼金满,他们这一代人都很讲究人情，怕见官，金满也太果断了。
老人家吧嗒吧嗒抽着烟:“他出来报复你怎么办，那是个酒蒙子，要不娃放我那里？”
金满也怕,但是不行,他怕给别人惹麻烦，再说他答应小孩儿了:“不用,我应付得来。”
村长嗯了声，拿出老式手机，眯着眼看:“你存个号，有事好给我打电话。”
金满存了,不一会儿有人来接村长，开得是三轮车，他们几个人坐不下。
小孩儿太困了,金满伸手抱他，他立刻吓醒了。
“叔,你们先回去，我再逛逛，正好买一个电磁炉烧水。”
柳河镇不大，吃的喝得都集中在一条街上,最大的饭店开了几十年，叫爱民饭店，金满小时候没钱，蹲在外面看，捡过别人吃剩的炸串。
他带着孩子，点了几个菜，老板很快炒好了端上来，浓油赤酱，香味扑鼻。
金满已经饿了，小孩从他怀里跳下来，跪在椅子上够饭勺。
“干什么？”
小孩给他盛了一碗饭，双手捧着递给他，小声说:“谢谢叔叔。”
今天如果金满没来，他可能就被打死了。
金满笑了笑，伸手接过来，小孩自己给自己打饭，盛小半碗，但是金满见过他吃鸡蛋饭的胃口，明显不够他吃。
他想了下，明白了。
小时候去别人家吃饭，都是扭扭捏捏舀一点，怕吃多了，下次人家不给他吃。
一顿饱和顿顿饱的区别。
金满也没说什么，他在桌上磕了磕筷子:“你吃完这些菜，晚上叔叔带你住宾馆。”
那一顿两个人都吃撑了，他们沿着镇上的柳树河堤散步，风把柳条吹到身上。
金满接到一个电话，他看到那个尾号，脸色刷地沉下来，感到无比的憋闷和刺眼。
电话一直响，可惜没人接。
陆燕林只打了一次，他垂下眼睫，陆知趴在他的膝头，卡片上最后一朵小花花已经撕开了，但是背后没有字，也没有画，空白的像一个玩笑。
花花都撕掉了，爸爸却没有回家。
陆知发着烧，他问陆燕林，为什么卡片最后是空白的。
陆燕林回答不上来，按照金满的性格，不会让小孩子期待落空，他大概率会在卡片撕完之前回家。
他不知为何，心软得近乎酸涩，抱着试一试的念头，陆燕林拨了Alpha的新号码，却一直没有人接，最后几秒被人挂断了。
金满一瘸一拐，这个时候才觉得脚疼，他从后面扣住小孩，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他夹在怀里，不倒翁似的一晃一晃，逗他:“我请你吃饭，你背我吧。”
小孩努力抬头，只能闻到Alpha身上洗衣味的香味，他弯着腰，抱着金满的手臂背他。
“冲。”
金满指了指前面的宾馆，小孩重重点头。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金满的脚伤好了很多，他自己在家的时候闲不住，东游西逛，痛狠了就老实了，尸体一样躺在宾馆床上。
小孩看到他脚伤那么严重，给他烫热毛巾敷脚。
金满躺在床上唉声叹气，觉得自己有点废。
小孩趴在床边看他，金满摸摸他的脸，两个人都有伤，后半夜你缩成一团，我缩成一团，依偎着睡着了。
这么休息了一夜，养好了点。
宾馆外面是街道，今天是大集，非常的热闹，金满带着小孩出门。
小孩生平第一次赶集，眼睛都忙不过来，金满买什么他帮忙拿什么，跟个小机器人一样，咕噜噜跟在他后面跑。
他给小孩儿买了一顶带风扇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又整了两根绿豆冰棍。
中途小孩看到一个摊位，用沙包打玩具，有只橡皮小黄鸭特别可爱
金满给了他五块钱，让他自己换沙包打。
小孩满头汗，人多本来就紧张，死活张不开嘴，但是自己逼自己，硬是磨到老板前面，换了十个沙包。
金满蹲在旁边嗦冰棍:“自己丢。”
小孩抱着沙包篮子，怕怕的，有点想哭:“叔叔。”
但是金满不理他，小孩只好自己扔，开头几个都扔偏了，围观的人纷纷叹气，发出笑声。
小孩紧张的打嗝，频频偏过头看金满，金满吃完冰棍在旁边洗手。
他继续丟，越丢越快，虽然砸得乱七八糟的，但是耳朵小脸都红扑扑，玩得很开心。
最后只剩两个，他不敢丢了，五块钱就砸完了，他还什么都没砸到。
金满看起来不会搭理他，小孩自己攥着沙包，鼓足力气丢出去，没中，剩最后一个，他举了半天没丢出去。
“看准咯。”
金满从后面抱着他，包着他的拳头把沙包扔出去，啪地砸中小黄鸭。
“啊啊啊！”
小孩手背热热的，兴奋的扑在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金满，老板用钩子捡出来小鸭子递给他，展示自己童叟无欺。
金满摸摸鼻子，这不算啥技能，小时候他经常用石头砸树上的板栗，捡果实吃。
他带着小孩儿一直玩到中午，才坐着车回家。
金满提着大包小包，刚下车，就在村口遇到诊所的医生，对方拽着他，非要他去拍个片子。
金满领着小孩，累得像牛似的，满头汗:“拍什么片儿，改天吧叔。”
医生:“不行。”
他夺过金满手里的包，领着他去小诊所，不过是一个晚上，诊所原地起了一座小楼，刷得白色涂料，挂着荷花村诊所的牌子。
金满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医生很得意的说:“五十来个人，还有挖掘机，一晚上就弄完了。”
诊所里面新配了一个护士一个医生，年纪都挺大，看起来很和善。
医生把金满的东西堆在前台，看了眼焕然一新的小孩儿，说什么要给他亲自摁一摁筋络，不为别的，好人有好报。
金满实在拗不过，他拍了片，擦了药，又摁了穴位，三管齐下，折腾完脚基本上就不疼了。
新来的医生是骨科大夫，非常专业，因为身体不好提前退休，落叶归根到荷花村养老。
他给了金满几盒药膏，没收钱，说是消费送的。
金满总觉得怪怪的，他想起之前突然出现的大卡车，怀疑这和陆燕林有关系，但是图什么？
他想不通，糊里糊涂的走了，小孩子跟在他屁股后面，夏天太热，一大一小都顶着片荷叶。
家里一点都不安静，小母鸡咯咯哒，小狗汪汪叫，有个大娘在院子旁边摘豆荚，看到金满回来，特回家给他拿来个西瓜。
金满不收，大娘打着蒲扇，说:“给孩子吃，给孩子吃。”
绿油油的大西瓜散发出一股清香，在夏天格外催生人的食欲。
金满十分不好意思的收下来，摸小孩的头:“去鸡窝里翻几个鸡蛋。”
小孩嗯了声，跑到鸡窝里找出三四个蛋，兜着跑回来。
昨天金满帮他洗了澡，换了新衣服，他看上去干干净净，圆脸大眼睛，特别精神。
“二嬢，鸡蛋。”
大娘说什么不要，拉扯了一会儿才不情愿的收了。
她心里更喜欢，盘算着给金满介绍对象，这么立整能干的小伙子，哪怕是二婚，也抢手的很。
金满在家里坐不住，做了两根鱼钩，发了个竹篮子给小孩，领着他去钓鱼。
小孩从来没有这么玩过，他五六岁就上山捡菌子卖，每天清早起来喂鸭子捡鸭蛋，两眼一睁就是吃不饱的肚子，干不完的活。
这么轻松他有点不适应，一路上都在掐野菜。
金满也不拦他，脏了教他洗手，饿了让他从口袋里摸零食。小孩不一会儿就放松下来，提着小篮子，在四周打野，掰莲蓬，捉蝌蚪，玩得满头大汗，他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和金满同色的白色小背心，绣着只小黄鸭。
金满钓了一下午，空军了。
他唉了声，怏怏不乐，小朋友倒是收获满满一瓶子小蝌蚪，举高高给他看:“叔叔。”
金满叉腰，严肃脸摇头:“养大了就变成癞蛤蟆啦。”
小孩啊了一声，缩了缩脖子，把瓶子里的蝌蚪都倒了，金满点头称赞，满意地撑了个懒腰:“好，既然我们两个都空军了，就回家吧。”
小孩懵懵懂懂，屁颠屁颠的扛着莲蓬，跟在他后头。
金满的朋友给他寄了特产，徐文打电话的时候，听到他身边有个小孩，还买了几套童装快递过来，说下次来看他。
因此这一个星期，金满都在往镇上跑。
他为了生活方便，又陆陆续续买回来一些新的电器，手里的钱还剩下万八块，省着点花也够用，但必须得找事做。
一个多星期之后，又是大晴天。
金满没去果园工作，在家收拾院子，小孩在旁边喂小鸭。
篱笆外面有人喊他。
金满抬起头，大哥叼着烟，穿着军绿色的背心，胳膊鼓鼓囊囊，趴在篱笆外面，痞痞的朝他抬下巴:“有肉没，晚上来你这儿喝酒。”
金满好久没见大哥，跑过去:“哥！”
大哥旁边冒出来一个寸头，扑克牌脸，大高个，长得挺帅。
金满看了眼，没太注意，大哥叼着烟，提出来一条五花肉，里面还有皮皮虾，花蛤，还一购物袋的配料:“起锅烧油。”
大哥听说了金满做的事，特意去买的好吃的，他也不动手，大爷一样坐在院子里，指挥他的朋友下厨。
金满想帮忙，大哥说:“没事，让他亮一亮手艺，是吧，岳维。”
岳维话不多，应了声，手上的勺子翻出花，洗菜切菜腌肉一条龙。
金满和小朋友在板凳上排排坐，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鼓掌。
晚饭丰盛得难以想象，吃得宾主尽欢，金满和小孩喝可乐，大哥和朋友喝白酒。
正高兴的时候，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叫骂声，指名道姓的骂金满，骂得生殖/器乱飞。
蹲大牢出来的男人，提着斧子闯进院子，一身酒气:“他妈的，人呢？”
大哥呛了口酒，点了根烟眯着眼看。
那个叫岳维的男人刷地站起来，比那个男人高出一个头。

第35章
男人瞬间酒醒了,老实巴交:“周哥。”
岳维看了眼周遇，周遇没说话，刚才饭桌上他们听了男人打小孩儿的事。
岳维于是搭着男人的肩膀,朝他做了个出去说的手势。
男人脸色涨红,背着斧子，憨厚道:“都是误会,我叫错了。”
院子里没人理他。
他自己的儿子躲在金满后面，金满的身影又被大哥遮住了。
岳维把他带出院子，好一会儿没回来。
大哥在桌上磕了磕筷子，小狗躲着他，喜欢围着金满打转,小孩也是。
他这么和战友介绍的时候,岳维很是嫌弃，皮笑肉不笑的说,又不是拍灰姑娘，动画片看多了。
原本要多拽有多拽，但是见到人，他就不说话了,平时嘴巴毒得能杀人，现在装高冷。
周遇有点想笑，他掸掸烟灰,眯着眼睛看金满，把金满看得发毛,他抬起胳膊，往后看了看:“哥，你瞅什么呢？”
大哥笑了笑，懒洋洋地说:“没,你玩你的。”
金满陪小朋友翻花绳，很有耐心等他翻完，错了教他重新勾，他的长相不出众，你要说他让人一见钟情，肯定差点意思。
但是人心这种东西，最是欲望掺杂，多怨易变，善良温和情绪稳定，作为本质反倒难得。
岳维那种凡事喜欢往坏想三分的性格，完全抵抗不了这种小型食草系。
狼天生喜欢羊。
坏种就是喜欢祸害乖乖仔。
周遇心想:不知道金满对岳维的印象怎么样，岳维恐怕是很喜欢。
没多久岳维回来了，手上提着个西瓜。
金满看他手臂划了道口子，不长，但是在流血:“你受伤了。”
岳维把西瓜扔进水槽里，皱眉看了眼胳膊，也挺意外:“没事。”
金满擦擦手:“我看看。”
他们都是Alpha，不用避讳，岳维刚想伸出胳膊，大哥就说:“我也看看。”
岳维拉下袖子把胳膊挡住了，挺客气的说:“算了，不用了。”
大哥挑眉:你麻的，你再装？
金满给他们两个都倒了一杯酒，月上中宵，小朋友都困得睡着了才散席。
大哥让金满不用管，岳维会收拾，让他去睡觉，明天叫他去果园里上班。
金满觉得不太好:“我自己来吧。”
大哥叼着烟，把剩下的可乐塞给他，摆摆手:“行了，别啰嗦，去睡吧。”
金满打了个哈欠，挠挠头，抱着小朋友进屋了。
他拴上门，笑嘻嘻的面色变得有些严肃。
那个岳维……不会是来相亲的吧。
金满现在不想谈恋爱找对象，但是大哥特别懂得把控气氛，什么也没说，他要是拒绝了，显得怪自作多情的。
他烦恼的在床上滚了一圈，小朋友被闹醒了，以为他是热得睡不着，拱过来:“叔叔，我给你打扇。”
……
周遇看屋里熄了灯，他点了支烟，掸掸烟灰，劝他说:“介绍你们认识不是搞包办婚姻，慢慢来。”
岳维朝他嗤了声，插着口袋，扑克脸点点头。
第二天，金满出门上了一天班，回家的时候和大哥分开了。
他去地里摘了两个梨，路上还挖了一把野菜，从小路上下来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从芭蕉林里窜出来，寒着脸:“金满！”
金满吓了一跳，他左右看了眼，把锄头拎在手里:“你干什么？”
男人扯着嗓子，激动道:“干什么，你这个害人精，我的生意都被你搅黄了，儿子也没有了，你怎么这么会害人，不怕遭报应吗！”
他的家庭彻底破碎，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原本定鸭蛋的人，纷纷不买了。
他的人生彻头彻尾的失败，都怪这个人！
金满冷冷的看着他，眼底的冷漠像带刃的冰刀:“你走到这一步，是你自己活该。”
男人哪里听得了这个，他扑上去打金满，掐他的脖子。
金满被他按在地上，掐的呼吸不畅，等到差不多，他用力一顶，把男人掀翻。
男人又抓又咬，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倾注了此生所有的恶意。
一个常年酗酒的人没多少力气，但暴怒之下，还是在金满身上造成了不少伤痕。
金满站起来喘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对着自己拍了照片。
男人被刚才的一顶，疼得爬不起来，眼睁睁看着金满打电话，目光简直要杀人。
社会救助中心的人很快来了，男人有家暴前科，虐待幼儿，短期内又突然袭击无辜群众，政府会重新评估他的精神状态，考虑他的抚养资格。
金满这个星期查了很多东西，因此这个男人出狱的时候，他没有太慌张。
大哥能回来固然是很好，不回来也没关系。
村里的人望着再次被带走的男人，都有点敬畏，这个金满是不是在政府里有人。
他们目送白色小车离去，金满拍拍身上的草叶，扛着锄头，慢悠悠的回家。
院子外面种了一排玫瑰秸秆，小朋友拿着只大象水壶，在一棵一棵的浇水。
“叔叔！”
小狗和小朋友都跑过来，一股带着清凉绿荫的小狗味和小朋友味。
金满把他抱起来，皱皱鼻子:“你臭死了。”
小朋友没像上次那样应激，自己闻自己，奇怪的嘀咕:“不臭啊。”
大哥知道这件事之后，对金满的看法又变了变，好的那种，有魄力是好事，没有原则的善良就是蠢。
他很意外金满的处理方式，理性中夹着点算计，正常人遇到事情的时候，通常不会想这么多，比较被动，而且平时的他，看上去不是那样的人。
“可能是和别人学的吧。”
金满沉默片刻，回眸笑了笑，他的眼神明亮，露出脸颊浅浅的小酒窝。
现在回忆过去，自己好歹学了点东西。
岳维大多时候会跟大哥过来找金满，他好像在休假，但是基本不单独出现。
金满觉得自己想多了，果园农闲的时候，他们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漫山遍野的玩，捡了不少山货。
岳维是个生存大师，比金满这个土生土长的人，认识的植物还要多。
大哥带着小朋友挖山药的时候，他就领着金满去刨地中宝，据说晒干了用来炖汤大补。
金满不用动手，岳维一个人都干了，实在忙不过来搭把手，岳维也跟在他旁边。
金满偶尔会嗅到岳维的信息素，没什么攻击性，一股很清幽的刺玫味道。
他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Alpha的反而能嗅到一点。
金满和大哥说岳维可能到发热期的时候，大哥一脸讳莫如深，说话的时候嘴边的烟一抖一抖的:“你不用管，又不是你热。”
剩下的山货吃不完，还卖了点钱。
金满找了一个大瓦罐，把自己的钱存在里面，他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就去盖新房子。
眼看快要到八月中秋，金满接到徐文的电话，他最近生意出了问题，忙得焦头烂额，原定来看他的事，也只能一拖再拖。
徐文嘴巴里什么难处都没说，但是金满认识他那么多年，猜得出他肯定遇到了大麻烦。
自从当年出了事之后，徐文就没有再回工地干过，这些年都在外面开饭店，能遇到什么问题？
金满挂了电话，想不通。
正好那天，被抓去精神检测机构的男人又被放出来。
他一出来，就买酒喝了个昏天暗地，烂醉如泥，喝多了在家里指天骂地，怨天尤人。
他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角落里的狗窝，想起自己的儿子，晃晃悠悠的爬起来，去找他。
反正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让那个小杂种好过！
他去找金满的路上碰到个老头，老头子力气大，拽着他非说要给他算命。
男人本来不屑一顾，但是老头子很多事都说得特别准，还不要钱，他听得越来越认真，呼吸越来越重。
老头说他虎落平阳，龙游浅滩，过了这个坎儿就会好的:“而且你和家里的小孩八字不合，没缘分，在一起就有灾而且破财，什么时候犯煞冲开，倒是好事一件。”
男人听得胆战心惊，一溜烟跑去找村长，说什么都要断绝关系。
他哑着嗓子说:“他又不是我的儿子，没血缘，从什么什么法律上讲，也不该*我养，谁爱要谁要！”
村长吧嗒吧嗒抽旱烟:“你可别后悔。”
男人撒泼打滚，使劲摇头:“Alpha一口唾沫一个钉，绝不后悔！”
村长卷着烟袋，很为难那般点点头:“行叭，那我去找金满谈谈，成了就去派出所，办手续。”
男人连忙爬起来:“好！”
金满一直等村长电话，等确认没问题了，给了爱岗敬业的算命老头一笔钱。
手续办的非常顺利，金满和小孩的亲戚关系帮了大忙，因为孩子事实无人抚养，更换监护人这件事没有多费什么功夫。
他给孩子重新登记了名字，划到他的家属栏。
金满忙完手续，坐车回去的时候，接到了徐文的电话，对方很犹豫:“满满，你和陆燕林复婚了吗？”
金满皱眉:“没有，怎么了？”
徐文回答的很快:“没什么，等过了中秋，我再来看你。”
他挂了电话，金满不知道为什么，心绪不宁，看着窗外的风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很快，就到了八月中秋节。
天空的月亮又大又圆，老伯张罗了一大桌饭菜，热热闹闹，金满和小朋友也一起去过节了。
大哥拿着他那张家属证明，看看岳维，岳维面不改色，颇为认真的说了句:“挺好。”
他指了指小朋友:“金不换？”
金满这次没有喝果汁，而是倒了一杯酒，他心里想的事情很多，但是回到现实，发现能够影响他的烦恼很少。
好像离开陆家之后，人生就一直在不停地向前。
他想到以往的中秋，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难过，结了婚也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现在他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虽然家人还是个萝卜大的小孩。
他点点头，非常郑重地说说:“小名多多。”
他希望这个孩子好运多一点，快乐多一点，以前比别人少的，以后都多一点。

第36章
吃过饭之后,金满抱着小孩回家。
从监护人变更之后，他就高兴的不行，每天特别有活力的爬上爬下,喂鸡喂鸭。
中秋节大哥还领着他一起去点炮仗,玩了大半天，早就困得不行。
“满满！”
金满弹了弹他的额头:“要叫叔叔。”
小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捂着小脸嘻嘻笑，就是不肯叫，金满也随他。
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小路亮堂堂的。
路上有很多的萤火虫，在水渠边一闪一闪,小孩儿从他身上滑下来,牵着他的手，去扑萤火虫。
金满蹲下来,放任他去玩，看着孩子无忧无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金多多蹲在水渠边望了一会儿，忽然跑回来。
“满满,看。”
金多多松开小手，两只萤火虫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他轻轻拨弄了下，小虫子拼命挣扎着,扑闪着一对翅膀飞走了。
小孩仰着头:“满满，它飞去哪儿了？”
金满想了想:“它回家了吧。”
金多多似懂非懂，他扑到金满怀里，捧着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下,害羞地说:“满满，我好爱你啊，我们也回家吧。”
月光下的Alpha眼眸触动，他怔愣了好一会儿，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小孩子歪歪头，疑惑地说:“满满，你怎么了？”
那个吻像一个小小的印章，它落在Alpha的脸颊，却印在心里。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胸腔涨涨的，眼眶一片酸涩，可能是一直以来求不得的东西，在某一天，忽然就用一种很随便的方式，告诉他，你看，它其实这在这儿呢。
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不会使人狂喜，只是那样平平常常，却让他想要掉眼泪了。
人生兜兜转转，月亮圆了又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许下的愿望，那么简单普通，长大之后却一直在变。他觉得自己想要什么，命运偏偏不给什么，好像对别人无比大方，只是对他一个人严苛。
往前走很难很难，留在原地却很容易。
他的童年并不如何美好，但金满不想做个悲观的人，他努力生活，工作结婚，去爱自己的家人，紧紧抓着要幸福的执念，想要向上看，向前走，却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最后面对那个真相的时候，快要万念俱灰。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一定要值得被爱，才能被爱，值得被善待，才能被善待呢？
谁去衡量值与不值，好与不好。
金满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于是也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他不喜欢吵架，他很害怕孤单，他希望有人爱他，发现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对他说，你很好啊，也很厉害。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那种夸奖，所以一直很想要。
可是再怎么样也得不到，反而翻来覆去，受了很多伤，直到有一天，他觉得孤单没什么，不被人爱也不是一件活不下去的事，事无圆满，人无完人，他不再苛责自己，命运里缺失的一角却补上了。
金满抬起头，天上的满月生辉，萤火虫向着深蓝的夜空腾游。
孩子指着天上的圆月，对他说:“满满，你看，月亮落在你的眼睛里了。”
他牵着金满的手，满是真诚，圆圆的小脸朴拙可爱，那么自然而然的喜欢他。
金满捏捏他的脸颊，心想:如果每年中秋，都能看到这样好的月光就好了。
他抬起嘴角笑了笑，戳戳小孩子的肚皮，在他咯咯嘻嘻的笑声里，把他抱起来，慢慢走回家。
院外的篱笆随着风声发出沙啦啦的轻响，山林一片寂静，孩子笑啊闹啊，逐渐睡得很深很沉。
他香甜的梦里，飘着桂花和年糕的味道，还有Alpha身上温柔的气味。
金满回到小院，树荫落在漆黑的阴影，他在看到门口修长的人影时，以为岳维或者周遇，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那道身影不动，金满没往前走，警惕道:“岳维？”
“谁是岳维？”
金满顿时如遭雷击，他心脏狂跳，反应了好一会儿:“陆燕林？”
豆蔓青青，暗香扑鼻。
男人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月光顺着眉骨滑落，在鼻梁处折成薄刃，他一身的寒气，带来沉沉的压迫感，金满情不自禁后退。
陆燕林望见了，止住脚步，伸手拂落外衫上落下的两瓣豆荚花。
“满满。”
金满怀里还抱着金多多，似乎想要醒过来，他冷声:“你等下再说。”
他抱着孩子快步拉开篱笆，把陆燕林关在外面，平静的走进屋，拴上门，把金多多放在床上，轻轻拍了拍，把他哄睡着。
一直等孩子睡着，金满才机械的收回手，他洗了把脸，站在窗口望外看了眼，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
金满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乱如麻的心脏奇异的平静下来。
他经历得多了，不会再自作多情的以为，陆燕林是对他余情未了。
这个世界上复杂的感情有很多，但是与爱相关的东西，陆燕林不一定有，或者是有，但一定是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或者像辛弥鹤，或者像那位钢琴师，同样的学识与脾性才能相爱。
又或者身居高位的人，本来就无爱一身轻。
金满推开门出来，心想，陆燕林不就是来看他过得多不好吗？
没关系，看吧，其实也没有什么。
他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已经用光了所有的不安与自卑，没有什么身为Alpha的优势，褪去那层爱的外衣，他只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人，陆燕林年少时不会喜欢，不屑于去了解，那么现在愈发成熟之后，就更不会了。
金满拉开篱笆门，淡淡地说:“你有什么事？”
陆燕林面色淡漠，眼眶微红，向来深邃清冷的眼眸里，浮出几缕红血丝。
他弯腰从篱笆的阴影里，拎出精致的纸盒，Omega俊美的面容在月光下美玉一样。
“生日快乐。”
金满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竭力克制，但是却遏制不住自己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
亲戚是在中秋这天去世的，走的时候形销骨立，瘦弱疲倦，对他说，不要哭，吃个月饼吧，他只是睡一会儿，他没有过完那个中秋，金满在那之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陆燕林陪他办理了丧事的手续，为他剪了戴在衣襟上的纸花，他送亲戚下葬的时候，陆燕林就在旁边，撒了第二抷土。
之后无论多忙，中秋那天陆燕林都会陪金满去扫墓，陪他一起祭拜。
即使金满什么感激的话也没有说，但是他知道，当时如果没有陆燕林，他可能要废很大的功夫才能撑过去。
可是事到如今，物是人非，现在做的这些又算什么呢？
金满扯了扯嘴角，呼吸越来越重，鼻腔也酸酸的，他没有回滨城祭拜亲戚，那个坏脾气的老人家，不知道会不会骂他。
陆燕林看着金满发呆的样子，有些微僵硬，他打开装着蛋糕的小纸盒，里面的蛋糕缺了一个角，留在了墓园，他淡声说:
“我去过了。”
他和陆知在那里等了很久，以为金满会来，但他没有，之后陆知睡着了，他在家里没有待多长时间，重新定了蛋糕过来柳河镇。
没有多么复杂的原因，他记得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金满的情绪都不高，他想知道他为什么没回去，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但事实并非如此，金满非常的快乐，他提着水桶，走过田野，水渠，身边跟着摇尾巴的小狗。
滨城的事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曾经对他而言那么重要的人，他没回去看。
可能永远也不会回去了。
陆燕林不想去承认这个可能，只是想一想，就觉得心脏好像空了一块，如同抽丝剥茧一样缓慢而绵密的疼痛，织成了一张无所适从的网。
金满的眼神充满了内疚，他低声说:“你去过了吗？”
陆燕林嗯了一声:“带了花生和酒。”
金满艰涩的笑了笑，他揉揉眼睛，忽然被人抱住了，那股熟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夏裳传递到他的身上，他愣了下，反手就要推，但是推不开。
金满气急，又怕吵醒孩子，他低声道:“陆燕林！”
陆燕林没有松手，他的手掌紧贴着Alpha的肩背，像一块烧不透的烙铁，隔着衣衫将Alpha的身体烙出红痕，温热的气息落在金满耳畔，透着一股与动作相反的温和:“满满，岳维是谁？”
金满脑子乱了，他寒声道:“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离婚了！”
“有了新的，旧的就可以不要了，是吗？满满。”
Alpha在他掌下发颤，他睁着眼睛，愣愣的望着陆燕林，好像不知道什么新的，旧的？
可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与之相反:“是，我不要，什么也不要。”
金满有一刻的窒息，嘴唇上柔软熟悉的气息，带着和优雅冰冷外表截然不同的侵略性。
他挣脱男人的怀抱，傻傻的望着他，接着用力的擦了擦嘴唇。
“混蛋。”
“陆燕林你这个混账王八蛋！”

第37章
金满气得浑身发颤:“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离婚！”
他在那一瞬间惊愕,心慌，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愤怒。
他已经离开滨城，离开了自己打拼五年的地方,他放弃自己的事业,选择家庭，又因为家庭一无所有,丢掉自己的朋友，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这里，他终究那么没出息，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看到孩子会舍不得。
所以他不敢停下来,甚至不能多花一点时间道别。
他已经怕成这样,对自己已经这么苛刻，陆燕林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来招惹他？
是因为爱吗？
是因为喜欢吗？
恐怕都不是的,如果真的爱过他，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什么。
他宁愿这个人一直都是无心无爱的，那么他的所作所为，金满也能够理解,午夜梦回时自嘲一声，是他自己命贱活该，上辈子欠他的情债。
可是如果陆燕林爱过他呢,金满不敢想，为什么会有人把爱表达得这么伤人又痛苦,简直乱七八糟。
他爱一个人，只会想让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尽力的宠着他,爱护他。
金满想不通，也不愿再想了，他扯了扯嘴角，把自己内心的情绪憋回去: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永远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那么现在，你所谓的更好的人，就是像我这样，离过一次婚的，身无分文的Alpha吗？”
“你又要再玩一次交易吗？陆燕林。”
陆燕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的心脏抽搐似的疼痛，感到呼吸困难，那种强烈的痛楚让他快要站不稳，但他冰铸的外表看上去仍旧平静，温和，云淡风轻。
他低下头，可所有求和示好的话，都淹没在Alpha冰冷嘲讽的目光里。
“这不是交易。”
话语单薄，事实也并非如此，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的坚不可摧，毫不在乎。
爱虚无缥缈，在生命中并非不可或缺。
过度追求如同严琼，一生为爱牵绊，因爱生恨，吝啬冷淡如他的祖父母，同样因为亲情困囿其中，不得解脱。
他自诩高明，不想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能够脱离他掌控的人，交易相对公平，而平凡之人的爱庸碌庸俗，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舍不得。
可戒断之后的反应，却远比他想象的剧烈得多，只是短暂的拥抱，陆燕林却感觉心脏不安的躁动，可怕的裂缝，都平静了下来。
他不需要金满做什么，只要他愿意继续留下来就好。
“你也只能听得懂交易。”
金满难过的扯了扯嘴角，他轻轻抽了一下鼻子，好像觉得很可笑。
下一秒他拎起蛋糕盒子，想扔出去，可是一想到会浪费粮食，又带着怒气的收回手。
“拿走。”
他瓮声瓮气，不容拒绝，好像驱赶什么可疑的大型生物一样，把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出篱笆，严肃的用藤蔓做成的绳子，扣上锁。
那挡不住任何人，陆燕林知道，可是他就像一只被下了魔咒的野兽，只能缄默的呆在篱笆外，用一双黑色的眼睛，沉沉的望着屋主人，寄希望他突然的好意和善心。
金满却冷冷的扭过头，连同他和栅栏，一起甩到身后。
中秋节的烟火迟来的炸响，两人都是一愣，目光转向天空。
绚丽多彩的烟火点亮半个夜空，月亮也躲进了云层里。
山林间的风那么温柔，玻璃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
一只小狗被烟花吵醒了，呜呜咽咽的从鸡窝里爬出来，拱到金满脚边。
“满满。”
金满顿住脚步，他花了一点时间，回过头，很认真的说:“别那么叫我。”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面色却一点点坚定起来，摸摸小狗，微微笑了下:“陆燕林，我们都不要后悔，好不好。”
那好像不是一个问题，金满没有等陆燕林的答案。
门扉开了又合，只剩下院子外高大的身影，披着半树浓密的绿荫。
都不要后悔。
这句话不知道是在提醒谁。
迟来的顿悟好像一辆火车从陆燕林身上碾过，他突然理解了。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还有过挽回的余地，情侣都会吵架，爱人都会有争执，但是那么多那么多的争吵里，金满也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后悔。
陆燕林走过水渠，风中的玉米林有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他在幽邃的小路上回头望去，不知不觉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路。
他此生从未踏足过的地方，是金满从小到大长大的地方。
但在过去，从未有过一刻，他想要了解那个Alpha是如何在这里度过的。
他沿着那条小路走走停停，出了荷花村后，司机和秘书在水泥路上等了很久。
他们迎上来，并未询问他情况。
在到这里之后，本以为陆先生会带着伴侣一起回家，但是过去了这么久，只有陆先生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来了。
他的面色泛白，手指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一阵冰凉，看起来不像是去见了前夫，而是目睹了什么可怕的惨象。
司机在陆家多年，他打开了车门让他能够休息，疑惑的说:“陆总，回去吗？还是等一等金满先生？”

第38章
“不用等了。”
陆燕林合上双眸,脑海中浮现出金满离开的背影。
他来之前有预感，不会那么的顺利，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但是金满的反应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要的不是陆燕林低头,他要陆燕林向前看，不要后悔。
这句话说起来简单,却很少有人能够做的到，不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分分合合的感情。
那不是随便找一个人结婚的五年，是金满全心全意爱过的五年。
然即使如此，他推开陆燕林的时候，也是真的想放下。
如果不是真的,他不会为了离婚,连安身立命的资本都不肯要。
陆燕林知道金满的脾气，那句不要后悔说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输了。
他离婚的时候把话说得那么云淡风轻，还不是来了一次又一次。
司机望着陆燕林冰冷的面色，呐呐的止住话头。
他正开着车，电话却忽然响了,欢快的儿歌洒满车厢，司机眼疾手快的静音。
平时这种事很少发生，工作的时候司机是非常敬业负责的。
他在陆家工作了那么多年,无论什么时候都风雨无阻。
这次他送陆燕林来，是因为放心不下。
只是陆燕林一向人情淡薄,他也不预备雇主能够知晓他的关心。
陆燕林揉了揉眉心，感到有些不快，但是看着自己熟悉的男人，鬓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白发,心中忽然有些触动。
他未曾在意过的人，未曾在意过的事，也从来不因他而驻留。
时光滚滚向前，过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已经过去，没有后悔药，也永远不会再来。
金满知道，所以才对他说，你永远别后悔。
“徐叔，你电话响了。”
司机打着方向盘，给手机静音之后讪讪地说:“家里打来的，今天是中秋嘛。”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陆总今天特意跑到小山村，不就是找前夫的，现在人也没回来，节日也没过成……
司机悄悄的瞟了眼后视镜。
“接吧。”
陆燕林没生气，他看了眼时间，淡淡的笑着说。
司机呆了一会儿，欸了声，想不通为什么，但还是停下来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非常温柔，小孩子哇哇叫着爸爸，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快了，不用等我，你们先睡吧。”
“这怎么行呢？”
“有什么不行的，给我留碗汤就好了，你带着孩子早点睡。”
司机拒绝之后，女人迟疑了下，一边道别，一边习以为常的，隔着电话和小孩一起嘻嘻笑着，亲了他一口。
司机脸上挂着眷恋和感动。
以前陆燕林出差的时候，也曾接到过漂洋过海的慰问电话。金满问他国外的天气好不好，陆燕林说不是很冷。
金满没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东拉西扯到最后，陆燕林听到被子悉悉索索的声音，便让他早点睡，挂了电话。
时长不过两分钟。
那个时候，阳光照进会议室，汤匙上的白色釉质折射出光亮。
他感觉从手掌到肩膊，都暖和得不可思议。
但是如今同样的阳光晒在身上，却完全没有那种感觉。
“陆总，您睡一会儿吧，醒来就到家了。”
陆燕林没有回应，他想他可能已经没有家了，只有一座空荡荡壳子的地方，不是家，很多人没有见面的时候，以为已经放下了，可是不见面好像才是思念的开始。
他这么些年，从来没有想过去爱一个更加体面的人，这个世界上比金满更好的大有人在，他为何不曾踏出那一步？
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必经之路，到了如今，他再想要去爱一个人，却发现，所有的爱，都只是在复刻那个下午，他永远回不去的那个夏天，柠檬水和冰块的碰撞的声响。
年少的他隔着车窗玻璃，和眺望天空的金满看向同一个位置。
碳酸气泡的声音如同在耳边碎裂，发出轻轻的一声啵。
陆燕林的心脏一片酸涩，几乎让他想要落泪，但他没有那种软弱的习惯。
风从窗户里溜进来，他一路看出去，很久很久都没有困意。
司机送他回到陆公馆，陆燕林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虽然对方表示惶恐和不需要，但他依旧付了。
天蒙蒙亮，陆知已经醒来，他站在钢琴旁边，穿着睡衣，看到陆燕林便跑过来。
“父亲。”
陆燕林把他抱起来，他最近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怎么起的这么早。”
陆知抱着他的脖子，闷闷的说:“等你。”
玉姨往后看，陆知也往院子里看，但那里空荡荡的长满了花儿，谁也没有来，陆知失望的垂下眼睫，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自从那天遇到那个小朋友，他就一直不开心，那句“你爸爸对你很好啊”，简直像一个魔咒。
他开始一件一件事情的想，回忆里爸爸的表情，他说过的话。
他一直用最严厉的标准对待自己，也用同样的标准衡量周围的人。
大家都轻易的达标，只有爸爸格格不入，他就不喜欢爸爸。
但是爱从来不是公式化的表达，他小时候牙牙学语，瞒珊学步时扑向的怀抱，感冒发烧，悲伤难过的时候，下意识依赖的人都是爸爸。
过去的五年他那么优秀，那么独立，不是因为他有多坚强，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很幸福的家，有一个人即使被忽略和伤害，依旧愿意爱他，关心他的人。
动画片里的小鲸鱼不喜欢海水，等离开大海的时候，才会知道，海水一直在托举着他，是他自己太笨了不知道。
陆知想爸爸，但是他不想让父亲也伤心，所以忍着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
陆燕林揉揉他的脸颊，他就抬起嘴角笑，自己吃东西，喝水，没有一点异常。
只是吃着吃着，又哇地吐出来，身体一阵热一阵冷，很快就有专人来会诊，打针吃药，他也都接受良好，这个时候就可以哭了。
陆燕林问他:“很痛吗？”
陆知趴在他的膝盖上，小幅度的点点头:“嗯。”
小孩子的体温偏低，最近病得反反复复，所以很快就睡着了。
陆燕林长久的没有说话，陆家的中秋节，没有高悬的明月，也没有璀璨的烟花。
过去的十几年他已经习惯，可是今年的中秋节，却像热闹过后散场，充满着残羹冷炙的的宴席，让他觉得无比的难熬。
那位有名的律师打电话来，询问他关于金满朋友的后续事宜。
陆燕林才想起来，那个叫徐文的餐馆老板，因为得罪了人，如今正面临闭店危机。
律师笑着说:“陆总，原告已经同意撤诉了，都是小事……我最近有个朋友来了个酒店，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吃个饭。”
陆燕林说:“算了。”
律师一噎，不确定的敲着方向盘:“您的意思？”
陆燕林看向窗外，觉得自己很好笑，他其实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人，金满一厢情愿的那么以为，他居然也就扮演到现在。
“公事公办吧。”
律师一怔:“那您想要到什么程度？”
陆燕林哑哑一笑，淡漠的面色被窗外的晨光浸凉，修长的指节轻轻解开领带，带着势在必得的沉沉欲望。
……
金满送走陆燕林，关上门，他气得洗了个脸，又打水洗了个澡，因为脑袋里面乱七八糟，根本连自己掉没掉眼泪都察觉不了。
他浑身的疲惫一洗而空，像晒蔫的小白菜一样，倒在床上睡着了。
金多多偷偷睁开眼睛，看了眼金满，小心翼翼的爬过来拱进他怀里。
他心里靠靠的记着院子里的那个人，十分严肃的皱着小圆脸。
金满睡得太死，什么也没察觉到。
第二天，大哥邦邦砸门，把金满吓了一跳，他打开窗户，睡眼朦胧的探出头:“哥？”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大哥扛着锄头，岳维穿着一件亮眼的白背心，好笑的看着他。
金满抬头:“怎么了？”
大哥:“笑你头发睡得像鸡窝。”
岳维:“……”
金满尴尬的挠挠头。连忙关上窗户，爬起来整理衣服。
岳维扫了眼大哥，大哥叼着烟，不明所以:“你看鸡毛？”
岳维冷笑:“你有鸡毛好看？”
大哥今天要给家里的豆腐坊加建，带他们两个去山上砍木头。
岳维说:“你再让人抓进去。”
大哥莫名其妙被怼了一早上，他采了一大把野果子，递给金满:“村里有砍伐指标，我早拿到了。”
三个人合力砍了木头，坐在旁边休息，金满用枝叶编了个歇凉帽，戴在自己头上。
岳维在旁边剃多余的树枝，金满就跟在他后面捡，中午的太阳热，没一会儿就出了汗。
岳维转过头，他看了金满一会儿，忽然沉下脸说:“别动。”
金满站在原地:“怎么了？”
有只彩色的虫子从歇凉帽上落下来，岳维伸手去捉，但虫子掉下来的速度更快。
金满只感觉腺体一阵针扎似的巨痛，眼前一黑，直冒金星。
“金满！”
毛毛虫被丢出去，歇凉帽也扯下来。

第39章
“啊。”
金满痛得叫出声,下意识用手去摸腺体，但手腕被一股铁钳似的力道握住了。
太阳火辣辣的照下来，岳维笑盈盈的眼睛显得黑沉沉的:“别摸。”
他迅速的摘了金满的帽子,黑色的登山靴踩死了什么东西,金满的腺体又痛又麻，他悄悄伸手去抓,结果两只手都被捉住了。
岳维看了他一眼:“说了别碰。”
大哥听见动静，扛着一棵修好的小树走过来:“折腾什么呢？”
岳维撤开腿，大哥也看到了地上的虫尸，又看看金满:“金赤子？蛰到哪儿了。”
金满不喜欢被抓着，他使劲抽自己的手,抽不出来,每每抬手，都被岳维抓住,不知不觉半张脸都是红的:“脖子疼。”
大哥也跳下来，用棍子拨弄那踩扁的虫尸，又看岳维面无表情，悄悄碾自己的两个手指头。
他扬眉问:“只有你被蛰了？”
金满点头,蔫蔫的刺挠:“是。”
大哥扔了棍子，站起来看了看，金满的腺体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绒刺:“不能抓,抓了破皮就是一大片，能疼一个礼拜。”
酸麻感延长到了脑子,金满呲牙咧嘴，头晕目眩，蹲下来，一只手仍被岳维拽着:“哥,我要死了。”
岳维笑了笑。
“我背你。”
金满推开他的手，嘟囔:“不用。”
他疼得双眼模糊，那种痒和疼超过了他的忍耐限度，他觉得自己离婚分手也没有那么难受过。
有一万只蚂蚁在咬他的腺体，又有一万盏油灯在背上烤。
“哥，我好像不行了。”
大哥点了根烟，把金满拎起来往背上一甩:“废话那么多。”
金满叹了好长一口气:“哥。”
大哥粗糙道:“死不了就行。”
金满耷拉着脑袋，抬手偷偷摸自己腺体，大哥一把拽住，对岳维说:“从坡上扯几根草，把他绑起来。”
“……。”
大哥带着金满去了诊所，他半路的时候恢复的差不多，自己能走就死活不麻烦周遇。
岳维说要帮他拔脖子上的刺，但是金满想也不想的拒绝了，那地方毕竟是腺体，他的心还没有那么大，强撑着拒绝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岳维静静的看着他，半晌点点头，扫了眼他的脖颈，笑了笑:“好。”
金满去诊所买了药水和镊子，回到家里对着镜子自己看，脖颈又红又肿，勉强能看到一点金色的绒刺，但是怎么用手够，都够不到。
“奇怪。”
他抬起手再度尝试，但是没想到下手重了，戳到自己的腺体，疼得金满表情狰狞，在屋子里跑上跑下，满屋乱转。
金多多提着小篮子回来，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脑袋:“满满？”
金满看到金多多，眼睛刷地一亮。
他咬牙趴在床上，小孩拿着镊子，对着他的后脖颈无从下手，犹豫不决。
“满满，为什么不去找医生。”
金满当然不好意思说他想省钱，他最近琢磨着让小孩去上乡镇幼儿园，还想把老房子翻新重修一下，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没事，拔吧。”
金满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后脖颈都是汗，他又困又累，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沉。
金多多推了推金满，发现他已经困得睡着了，小孩子的心思比较单纯，他自己*觉得没把握，又心疼，于是跳下床就去找周遇了，不过半路上碰到周遇的朋友岳维。
岳维就在院子外面的树荫旁边，他瞧了眼院子，问金多多怎么了。
小孩对岳维的印象挺好，和周遇一样是个热心肠的人:“满满生病了。”
岳维点点头:“那怎么办？”
小孩说:“我去找周遇。”
岳维勾住他的后领，捏捏他的脸颊:“带我去看看。”
金满睡得迷迷糊糊，有人给他擦了汗，洗了脸，洗了脚，他的脖颈凉凉痒痒的，觉得很舒服，哼哼唧唧的换了个姿势。
金满感觉自己像钻进了凉凉的山洞里，或者掉进了蛇窟窿，有气息打在他的脸上，呼吸间都是冰冰爽爽的味道。
岳维最开始只是不太放心，他处理这些东西比较专业，一开始也只是想帮个忙。
他不饥渴，虽然有好感，但还不至于要趁人病吃豆腐。
不过想法是一回事，但是本能又是另一回事。
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金满是自己的理想型。
岳维的审美很固定，他喜欢皮肤白，眼睛亮，乖乖的Alpha。
金满的五官端正，性格正直，皮肤比一般的Alpha更好，不算白，大概介于象牙和小麦之间。肩膀不算宽，但是锁骨和胸部的轮廓很漂亮，看起来柔软又饱满，闻起来也很舒服，像乡下大集上的年糕。
岳维忽然觉得有点饿，他目光幽幽的看着双臂间的Alpha，利落的站起身，到院子外透透气。
但Alpha信息素的味道留下了，冰爽的气味弥漫在整间屋子，掩盖了金满本身的味道。
金满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他迷迷瞪瞪的起来，感觉脖颈舒服多了。
屋子里有股很好闻的气味，他说不上来，有点像花香，但凉凉的，被子上也有，金满吸了一口，觉得怪舒服的。
他爬起来对着镜子看，金色的小刺都被拔掉了，腺体的位置只留下一点红肿和麻痒。
“不错啊。”
他笑了笑，走出门抱着喂鸭子的金多多亲了一口:“乖！”
金多多高兴道:“满满你醒了。”
他偏过头看了看金满的脖子，伸出小拇指:“哇，只有一点点红了。”
金满自我感觉不错，正准备做饭，忽然看到水槽里的西瓜，他诶了声:“西瓜哪来的？”
金多多抱着他的肩膀:“是周遇的朋友。”
周遇的朋友不就是岳维吗？
金满一下子语塞，他摸了摸脖子，看了眼金多多，这不会是岳维给弄的吧，金多多点点头，两人一句话没说，但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金满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和难为情，他想了想，还是抱着金多多去小卖部买了点花生和啤酒之类的东西，提着去了大哥家。
周遇和岳维在打拳，周遇的身材是标准的壮汉，又高又大，岳维的肌肉更紧实，属于修长匀称的那种类型。
两个人都汗涔涔的，看到金满之后，周遇打了个招呼，一身汗味，叼着烟过来喝啤酒，顺便问他:“好点没。”
金满说了声好多了，扭头发现岳维不见了，过了会儿，他从二楼下来，身上套着件外套，头发潮潮的，有一股皂荚的香味，大概是刚才用水洗了一下。
“今天谢谢啦。”
金满给他递了罐啤酒，大哥撕开了花生，嘎巴嘎巴的嚼。
岳维淡淡的点头，接过啤酒在手心里转了转，撕开扣子之后递给金满。
金满自己刷地拉开了一罐，和他干杯，岳维愣了下，有点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也没说。
Alpha之间不需要那么绵密的道谢，三个人吃了一地的花生瓜子小零食，然后开始聊天。
周遇最近接了一个活，镇上有几个大工程，需要拉货的司机，他本身在军队里就是个多面手，接下来没有一点问题，辛苦但是来钱快。
金满干过工地，砌墙，做木活，卖咖啡，从小到大的打过无数份工，丢到哪里都不愁混一口吃的。
周遇挺喜欢他，做什么都想带一把金满:“果园里的果子下了之后，你就和我去镇上，一天两三百不是问题，吃得了苦就行。”
金满知道这是周遇帮他找的活，他最近也的确是缺钱，他回来之后本来以为日子会很孤单，没想到会过的那么好，他心里酸酸的，感动但是不知道怎么说，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周遇拍他的肩膀，捏捏他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搭着岳维:“不过你要是急用钱，找个伴儿也行，是吧。”
金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唉了声:“哥，我暂时不想找伴儿。”
岳维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了句:“没事。”
这句话一出来，金满总觉得怪怪的，但是周遇一撸他的后脑勺，非要教金满练几招，他跟着打打闹闹的，也就没有往深了想。
只是偶尔回过头，能看到岳维正在看他，被捉到后不闪不避，只是面色镇静的朝他点点头。
金满总有种身上毛毛的感觉，他呆了一会儿就带金多多跑了。
院子里风铃叮叮当当，小鸭子嘎嘎叫，金满转头就把事情丢到了身后，充满困意的躺到床上。
之后几天金满跟着周遇到处跑，他们帮着果园里的果子下树，拉到镇上。周遇凑钱贷款买了俩车，往返隔壁市拉石料，金满咬咬牙，拿出全部的积蓄，买了辆二手五菱，也找了个开车的活儿。
镇上的幼儿园有几家，金满考察了几次，只有那家机关幼儿园条件最好，但是收费也高，而且轻易不收外面的学生。
金满一下子拿不准，他倒不是一定要金多多结识什么人，多有出息，而是他在镇上送东西，只有那家机关幼儿园每天早上都拉新鲜蔬果，送的菜和肉都是最好的，吃上面绝对的干净卫生。
他在心里做盘算，累了一天回到家，屋子里亮着灯，金多多还没有睡着，跑出来迎接他。
周遇也是刚回来，他搭着条毛巾，在院子外面喊他:“金满，洗澡去不去。”
金满一身的汗，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他抱着金多多出门，发现岳维也在。

第40章
金满不傻,他能感觉出来岳维对他好像有点意思，但那种感觉太朦胧了，他会注意,却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他这辈子了不起见过Omega和Omega,但是两个Alpha怎么在一起，他想象不到。
金满没有被人追求过,小的时候不懂，长大了因为穷自卑，碰到了陆燕林，也一直在围着他打转，这样乏善可陈的人生,回忆起来的时候,竟然没有谁认认真真的爱过他，仔细的了解过他,想要他这个人。
所以岳维那样不远不近的凝望和试探，在金满看来，就像遇到新鲜的东西，忍不住伸爪子尝鲜的狼一样。
他跟在陆燕林身边,也见过不少的人，岳维的气质和性格，看起来平易近人,却实在是不像那种普通人家的孩子。
金满自己是什么条件，他很清楚,也很能明白那些个道理。
他对周遇是真的喜欢和感激，在他最难的时候，有一个愿意帮他的人，对岳维,金满的态度则客气很多，不太关注，也不刻意疏远。
如果是平时，他不会答应，但是人都出来了，总不能临时反悔跑回去。
那也太让人尴尬了。
金满一手夹着金多多，一手拎着块毛巾，皱着眉:“在外面洗吗？”
周遇胳膊一伸，搭在篱笆上:“不然呢，磨磨唧唧，出来，我带你去享受享受。”
金满还有点犹豫，没忍住看了眼岳维:“不好吧。”
他本来没什么意思，就是下意识扫了眼，岳维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垂着两排小刷子似的睫毛，轻轻的眨巴眨巴，然后平平淡淡的解释说:“我们在部队经常一起洗，出任务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
金满脸上一阵滚烫，总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自作多情，有歧视的嫌疑。
而且岳维不图他什么吧，长得好，性格好，盘靓条顺的大帅哥，会对一个平平常常，离过婚的Alpha有什么兴趣？
都怪周遇，老是说些有的没的，搞得自己也想歪了。
金满现在就想赶紧混过这茬，连忙说:“那走吧，哥我待会帮你搓背。”
他脚步匆匆忙忙的，拖鞋啪嗒啪嗒的踩在地上，周遇笑了声，跟着他一块走，岳维目光深邃的走在后面，看到泥地上Alpha留下来的浅浅脚印，轻轻覆了上去。
周遇说的那个池子就在他家屋后面，那里早年是个池塘，后来地下水升上来，变成一个活水潭。
周遇在旁边砌了个方正的水池，平时用来蓄水，夏天用来冲凉。
今天老伯推豆腐卖，剩下的一大缸的热水，都让他兑进去了，热乎乎的，正好用来泡澡。
金满好久没舒舒服服的泡一泡，看到那汪冒热气的水池，心里稀罕得不行，也就不顾什么避嫌之类的，三下五除二就脱了衣服。
金多多连忙伸手:“满满～”
金满蹲下来帮他脱小衣服，小孩子滑溜溜软乎乎的，像个水煮蛋。
“满满抱我下去。”
金满没有不答应的，他抱着金多多趟进水池里，舒服的叹息一声。
周遇也脱了衣服，他的身材像雕塑，更健美壮实，大大咧咧的伸着大长腿，看得金满眼睛都移不开，忍不住羡慕的戳一戳，幽幽地说:“哥，好大呀。”
周遇胳膊的肌肉起伏，像头雄狮一样懒洋洋的，不忘叼着烟，往下瞄了他一眼:“你也不错。”
金满刷地从脸颊红到耳背，梗着脖子，乌溜溜的眼珠子简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我不是说这个！”
周遇哈哈大笑，金满捂着金多多的耳朵，磨牙一般鼓了鼓腮帮子，背过身，给小朋友洗澡。
他泡了一会儿，没发现岳维:“咱们是不是少个人？”
周遇嗤了声:“别管他，你洗你的。”
这怎么能不管，有点排挤人的感觉。
周遇慵懒的吐出一个烟圈:“那小子是个事儿妈，回去拿东西去了，不用管。”
“哦，”金满听了就不在意了。
周遇泡了一会儿，小孩子坐不动，想要去抓萤火虫。
金满光顾着给他洗，自己还没弄舒服，周遇掀开眼皮，把光屁股的金多多往胳膊底下一夹:“麻烦精。”
金多多一点都不喜欢周遇，惨兮兮的扑腾:“满满，满满！”
但是反抗无效，被夹着带走了，小孩子忘性大，一会儿就安静下来，指着那些萤火虫求周遇帮他抓。
金满缩进水池里，只露出肩膀，他抬起头来，微风吹过，从远方送来荷花的香味，天上的月亮高悬着，圆了又缺。
他忽然就有点难过起来，即使再不愿意想，他也总是记得那个人，记得他的声音，样子。
那是五年的时间，不是五个星期，五个月，说忘了就忘了。
情到浓时，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也曾控制不住的咬他的腺体，一遍一遍的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那些灼热的气息，那张俊美不似凡人的脸，也会因为情欲微微扭曲，如同恶龙守护财富一样，不肯让他离开。
可是那些都不算什么，欲望人人都有，陆燕林也和普通人一样。
他做那些事，不是因为爱他。
爱他的人，不会在他离开房间后，像清洗病毒一样，把他碰过的地方通通清理一遍，不会需要时则要，不需要时弃如敝履，不会撒谎骗他，让他寝食难安，捉摸不透。
爱一个人应该知他冷热，喜他所喜，忧他所忧，会因为他的几句话睡不着觉，也会因为一个笑容激动不已。
陆燕林从来没有过，那张平静淡然的脸，向来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水池里忽然响起一阵水声，金满从发呆的状态醒过来，下意识看过去。
“打扰到你了吗？”
岳维坐在水池边，一只脚伸了进来，他没有脱光，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短裤，支着一只手，担在膝盖上。
金满没注意这些，自己压根什么也没穿，他有点退缩，但想到岳维那句平平淡淡的话，心里又安定下来，笑着摇摇头。
“周遇带多多去抓虫子去了。”
“你怎么没去？”
“想多泡一会儿。”
岳维顿了一会儿:“不怕我？”
金满愣住:“怕你什么？”
岳维不说话了，心情好像比刚才好了点，他慢悠悠的换了个姿势，也不急着下水，而是像个小孩一样把两只脚伸进水池里，身体后仰，悠闲的晃了晃。
金满看了眼他的动作，又忍不住聚焦到他的上半身，感叹有些人真是得天独厚，很有冲击力的好看。
他忍不住对比了下，Alpha更精壮，但是同样修长舒展的身体，放在陆燕林身上，却要漂亮非常多，再加上他与生俱来的气场，更加吸引人了。
金满又想到陆燕林，他不由得脸色一阵难看，骂自己有病。
水池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岳维坐在角落里，旁边放着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洗浴用的东西。
金满有点不自在，嘀咕了几句周遇怎么还不回来，但是岳维淡淡的样子也不像尴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金满慢慢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感觉错了，他趴在池子边上吹风。
岳维的话不多，过了会儿问他:“你小时候也来过这里吗？”
金满啊了声，摇摇头，笑着说:“没有，我小时候连水泥路都没有，哪有人砌水池的。”
岳维歪歪头，拨了下水，挺好奇的问:“那你们小时候洗澡怎么办？”
金满说:“下雨了就脱衣服，站在院子里洗啊。”
岳维吃惊的睁大眼睛，金满忍不住笑出声，皱皱鼻子:“骗你的。”
岳维哦了声，他的眼睛深邃，有点看不透，不过抿着嘴角，羞涩的样子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金满看着觉得挺有趣的，两个人慢慢聊起来，尴尬的气氛很快就一扫而空，岳维健谈，问了很多这里过去的事情，也讲了队上发生的趣事。
金满聊着聊着便不拘谨了，他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岳维，你多大了？”
岳维说了个日期，这下子轮到金满把眼睛睁大了:“你居然比我还小两岁！”
岳维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着他，过了会儿说:“那我能叫你哥吗？”
金满心里突了一下，又很快被他忽略了，他觉得岳维人挺好的，随意的说:“都行。”
岳维又笑了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离金满挺近，叫了声哥，声音落在耳边，让他有点痒痒。金满有点受不了的转过身，和岳维面对面，语气有些不好:“你别在我耳边说话。”
岳维眸色有点深，近看又看不出来，他眨眨眼，拉开了距离:“不舒服吗？”
金满的这个毛病是陆燕林带来的，易感期的时候他的耳朵敏感的要命，只要一碰就发颤，陆燕林特别喜欢咬，搞得他平时耳畔有人说话都有点不自在。
“没事，我自己的问题。”
岳维笑了笑，低头拿起毛巾搓自己的手臂，够自己的后背，但是有点困难的样子，他也不说话，可怜巴巴的。
金满心里挺不好意思，他挠挠头:“那个，要我叫周遇帮你吗？”
岳维摇头，拉开了距离，背对着他，有些冷淡的说:“不用了，我明天就回队里了，早点习惯比较好。”
金满看着他艰难的样子，想到他帮过自己的忙，又听到人家明天就要走了，他心里过意不去，干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那我帮你吧。”
岳维静默片刻，缓缓回头:“真的可以吗？”
金满扯过毛巾，像擦桌子一样，又快又稳:“行了，趴下来，别磨叽了。”
岳维僵硬片刻，慢慢趴在水池边，背上酥酥麻麻的，那股Alpha信息素的味道若有若无，他低着头，嘴角悠悠抬起来又放下。
金满搓完了，岳维说也要给他搓一下，都到这个时候了，再矫情就不好了，再加上泡着确实有点累，就没有想太多。
岳维和周遇不一样，洗澡的东西还挺多，又是搓又是拍的，还弄出点泡泡，粗粝的手掌在金满背上划过，惊得他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
岳维一手泡泡，满脸无辜:“沐浴露。”
金满憋了半天:“太麻烦了。”
岳维垂下眼睫:“那哥你自己洗掉就好了。”
金满不上不下的，卡在原地，他捉过毛巾自己擦了擦，擦着擦着忽然动了动鼻子:“你闻到什么气味没有？凉凉的。”
岳维露出小虎牙:“荷花？”
金满觉得不像，比较像那笔睡醒的时候闻到的气味，他来不及想，周遇带着哇哇大哭的金多多回来了。
金满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连忙去接，周遇气得直咬牙。露出肩膀上的一排牙印:“你先咬我还有理了！”
金多多扑进金满怀里，委屈的冒鼻涕泡:“满满，他吓唬我。”
周遇叼着烟:“鬼晚上抓你来了。”
金多多大哭:“呜哇！”
金满哭笑不得，小孩子害怕，闹着要回去，这下子也不用再泡澡了，三个人一起穿好了衣服往回走。
周遇第二天还要跑市区，四点就要起床，岳维想送一下金满，但是只有几步路，金满没让他麻烦，拒绝之后抱着金多多走了。
天上的月亮藏进云层里，金满看了下时间，差不多快要晚上八点了。
他抱着孩子，走到院子外面时忽然停住脚步，心脏一紧。
一个高大优雅的身影站在院子里，月光如纱，披落肩膊。Omega锋利的眉眼如画般深邃，他抬眸望来，素来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此时却好像浸入了深渊。
“满满。”
金满呆呆地望着他，回过神之后眼眸中充满了戒备。
陆燕林的心脏如同撕裂，他脚步平缓的走上前，金满抱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孩子，后退一步，浑身散发着别人信息素的味道。
陆燕林看着那个孩子，忽然好想问金满，为什么不愿意抱一抱陆知，为什么没有问过一次陆知好不好，他发着高烧哭到嗓音嘶哑，想要的爸爸，这时候抱着别人的孩子，散发着别人的信息素。

第41章
陆燕林觉得,他对金满太纵容了。
从来没有人能够这样伤他，此生未曾尝过的苦涩与难堪，都在这些天里一一尝了个遍,可是金满在乎吗？
他冷眼看着,已经不会原谅他了。
即使陆燕林搬出他的亲戚，搬出他的朋友,搬出陆知，恐怕都没有用。
为什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会有这么的固执？为什么一个贫瘠得可怜的人，会那么奋力的挣扎，哪怕重新来过也在所不惜。
那些温柔和爱是假的吗？
陆燕林不相信,五年前愿意像爱着神明一样去爱他的人,如今毫不犹豫的松手，让他坠落在地上,体会到那种心裂成一片一片的感觉。
他想要那个会笑着拥抱他的金满，他想要在冬雪天，让他进屋里取暖的少年，他想要那个宠他,爱他，信赖他的金满，想要那个难过的时候会抱着他,让自己摸摸他的头的金满。
这样的喜欢，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呢？
陆燕林不愿意相信,他试过像金满一样洒脱，可他连祛除标记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金满去抱别的人。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金满用五年的时间织了一张无形的网，陆燕林不知不觉被缠绕紧缚,等金满离开，才发现自己接受不了其他的人，任何一个都不行。
既然知道自己离不开，他就不会放手。
或许只要金满能够回到原来的位置，那么一切的困扰就都能够解决了。
“满满，回来吧。”
他艰难的说出这句话，是妥协，也是挽回。
可金满脸上一丝异样也没有，他平静的眼眸没有起伏，语气冷静至极:“陆燕林，你真的，从来没有认真的听过我说话。”
“你也……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金满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失望至极，他抱着孩子转过身，面罩寒霜:“你走！”
陆燕林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炙烤，他想否认，可是伶俐的唇舌却好像失去了作用，脸色不能再难看。
金满其实更想说，你滚吧，他很想发火，可是金多多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让他的心又软下来。
算了。
他顾忌到孩子，把手伸进口袋里攥紧，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陆燕林嘴角抬了抬，眼神落在他的脖颈，忽然凌厉起来。
金满靠近脖颈腺体的地方，有一小块红肿，结合他一身的信息素味，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燕林面色镇静，唇角却忍不住冷冷的沉下去，心中的阴暗和嫉妒如同毒草疯长，他的心像放在火上炙烤，让他疼得说不出话来好像被人通了一刀心内冰凉，但语气仍然温和:“我只是想看看你。”
金满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烦闷，他从来没有听陆燕林说过这样的话，现在听到了，却已经不再想要。
他感慨自己的变化，冷静的说:“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五年，你也应该看够了。”
“陆燕林，我不想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但是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你，离婚的时候我们什么都说清楚了，你也同意了，现在你这样又算什么？”
他很想说，这不是很贱吗？
可是那两个字在唇齿间徘徊，又沉默的咽了回去，金满说不出口。
陆燕林喉结鼓动着，巨大的绝望笼罩他他忍着心里的疼，好半天，才开了口，苦涩地说:“满满，小知病了。”
金满一愣:“病了？没看医生吗？”
陆燕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的停下来，那么的为难，却没有再说话。
金满转过身，陆知病得很严重吗？
他想问，又沉默的抿紧嘴唇，金满迟来的顿悟里，也包括自己的家庭。
陆知不喜欢他，甚至说得上排斥他，那么很可能生病了也和自己离开没有关系，季节，细菌，风吹，这些都有可能，陆家有最好的医生，他们会为陆家唯一的孩子保驾护航，金满知道自己不算什么。
可他也捏过那个孩子小小的手，给他擦过眼泪，听过他喊爸爸，很小的时候，小孩子也会黏着他，整天找他。
如果可以，金满希望他健康快乐的长大，以后有一个很好的人生。
他皱着眉头说:“所以你在这里干什么，为什么不去照顾他？”
金多多听不明白这些，他贴着金满的胸膛，小声安慰他:“满满。”
金满看了眼满脸都是担心的小孩子，心里淌进一股暖流。
这个孩子，才是他应该负责的人。
他叹了口气，揉揉金多多的头发:“乖，你先回去，外面蚊子太多了，我马上回来。”
金多多看了看陆燕林，又看看金满，听话的从他身上滑下来:“那我先去铺床，满满你要快来。”
陆燕林看着金满温柔的样子，垂眸，从口袋里拿出卡片:“小知最想见的人不是我。”
卡片上的小红花都撕掉了，金满做手术的时候，怕陆知不适应，告诉他，撕掉所有的向日葵，自己就回家了。
陆燕林深邃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所以，满满，这张邀请卡能让你回家，去看看小知吗？”
金满觉得，陆燕林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绝情，没有他认为的那么不了解自己，他分明知道金满的软肋，知道怎么让他松口，知道哪一刀能让他最疼。
风吹起青年的发丝，那双安静的，黝黑的眼眸里，慢慢蓄起一点眼泪，此时此刻，他真的无比讨厌陆燕林。
“陆燕林，你是故意的。”
青年眼中的难过，悲伤，好像擦不净，也抹不去的雾。
“你他妈的到底为什么？”
金满胸膛颤抖，克制不住的起伏着。
他大口的呼吸，快要剧烈的程度，脸色也迅速苍白下来，明显不是正常的状态。
陆燕林脸色一变:“金满！”
金满想挣开他的手，但那手像铁铸的一样，根本甩不开，他抖得过分，体温也低得不正常，那种近乎窒息的恐怖感觉，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情绪。
陆燕林握着他的肩膀，让他埋在他的肩膀上呼吸，高定西装上的香水混合着omega的信息素，金满情不自禁的离得更远一些。
他觉得自己难受的要死了。
“陆燕林，你松……”
一只大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金满下意识啊了一声，灼热的呼吸轻轻扫过金满的耳畔，惹来他控制不住的颤抖。
陆燕林的声音平缓:“满满，你的易感期。”
Alpha的信息素溢满鼻腔，他后颈的皮肤干净柔软，没有齿痕，微微隆起的红肿让那块皮肤显得更薄，更敏感。
陆燕林盯着那块皮肤，眸色一点点变深，他微微垂首。
金满猛地抬头，身体努力后仰，双手捂住了陆燕林的脸。
没有办法，他现在的力气根本不够看。
只要能离陆燕林远一点就行，谁也没想到，手术后迟来的易感期会在今天爆发。
金满以为他可能会失去易感期，毕竟手术后，腺体恢复得并不算好。
他冷汗浸湿了额头，一字一句:“松手！”
陆燕林脸色有些难看，金满推他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
他蹙着眉，慢慢松开手，温声提醒道:“你先站稳。”
金满过了最开始那一阵，适应之后就好了。
他没有看陆燕林，忽略了刚才发生的事，缓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陆知是陆家的小孩，你说得对。”
金满想得很明白:“我不应该去看他，你也不应该来找我。”
陆燕林忽然捉住金满的手:“满满，你现在易感期……”
金满甩开，冷冷地说:“我可以找别人。”

第42章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自己离婚的丈夫，又想听到什么呢？
金满好像觉得那句话不够残忍，所以他好心的,嗤笑着说:“你也可以再找。”
陆燕林的肩膀一颤,仿佛被金满眼眸中的冷意刺到，他眼睫颤抖,眼眸一点点发红，连说话的声音都轻了几许:“你……说什么……”
啪嚓。
心脏发出微末的声响，好像有一道缝隙在慢慢拉长。
他从短暂的痛楚里醒过神，望着平静的Alpha，拼命的想要从那划清界限的话语里,找到一两个漏洞,但是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现在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花钱买来的服务，也该允许,服务有结束的那一天吧。”
金满可以像从前那样，心无芥蒂的看待陆燕林和陆知吗？
他做不到，过去的五年已经把他整个人耗尽，他那么想要一个家,料不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觉得离婚是种解脱。
他不能回头，也不要回头。
同样的事做一遍就够了,陆燕林的愧疚和难过他通通不想看到，从离开陆家的那一天起,他就不想和陆燕林再产生任何联系。
可是陆燕林一直在逼他，根本不给他冷静的时间，金满受够了，他直直的望着陆燕林说:“我从前一直都认为,已经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人不是神，回不到自己刚刚犯错的时候，可是你来找我的这些天，我总是在想……”
“如果当初，我不认识你就好了。”
心口的裂隙遽然扩大，陆燕林脸色苍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满再没有看他一眼，推开篱笆的门。
“满满。”
男人的声音飘忽冰冷，又鬼魅一样轻柔。
金满背后一寒，他转过身，陆燕林一点点松开自己的领带，好像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什么决定。
他忽然走过来，捉住金满贴着创可贴的手指，高挺的鼻梁几乎贴着金满的鼻尖，深邃的眼眸像暴雨夜的海，汹涌而危险，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滔天巨浪，将人吞噬殆尽。
“我做错了事情，也可能用错了方法，但如果结果已经是这么坏了……我不会就这么接受。”
“你是我的丈夫，我的爱人，这一点不会有任何变化。”
金满怒极反笑，就像被逼到极致的食草动物，整个人都在发颤*:“是，你的丈夫是你二十万买来的，现在钱货两屹，我们……唔……”
啪——
清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夏夜格外刺耳。
金满唇齿间弥漫着血腥味，他感觉心脏充斥着痛苦，不敢相信即使到这个时候，陆燕林还想通过信息素来控制他，还要强迫他:“你到底玩够了没有！”
陆燕林脸颊泛红，他缓缓回过头，定定的看着金满，他的眼神亮得像刀子，包裹着愤怒，惊诧，屈辱。
金满被他的眸光骇得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掌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打到了人，也不清楚，自己可能要付出什么代价。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金满的声音沙哑:“滚！”
陆燕林不退反进，他面色淡漠，微微弯腰，一点一点捉住青年的手臂，不顾他的挣扎，强势的把他揽进怀里，用力抬起他的下巴，拭去他唇边的血线。
那双漆黑的眸子凝视着金满有些愤怒失神的面孔，声调低沉，如同梦中呓语:“你不要我，也不要你的朋友了吗？”
金满触电一样，死死的抓着陆燕林的领带:“你想做什么！”
陆燕林只是安静的望着他，如同野兽俯首，将金满圈入怀中，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金满耳边，并不直接回答:“满满，回来吧。”
他低下头，在内心祈求金满答应，他已经没有办法，原来求而不得这么绝望，被人狠狠地伤了心是这种滋味。
他的灵魂像死过一遍，把要求一降再降，只要他能回来就好。
“如果你一定要说，我们之间只有交易，那就让交易继续下去。”
金满脑中嗡的一响，猛地推开他，过去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如此刻愤怒。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好像溺毙一样窒息，他为什么要爱上这样的人，一个从来没有把他当人看，自私，偏执，冷心冷情，没有同理心也根本不会去爱人的人。
他后悔！
他后悔！
金满的眼神冰冷，脸上的表情无比空洞，恨不得用尽一切力量，在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孔上戳出一个洞:“陆燕林，我不会回去的。”
他扯了扯唇角:“跟你在一起，我不如去死。”
陆燕林的表情一震，高大的身影如同被定格一样，矗立在原地。
金满轻而易举的就摆脱了陆燕林的束缚，他背过身，眼泪却不受控制的爬满脸颊。
他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却从来不在乎他的感受。
伤他最深，辱他最深。
用那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头到尾，彻底粉碎了过去的五年。
金满推开门，屋里的灯光晃了下。
他脸上冰冰凉凉的，自己却迟钝的感应不到，金多多跑过来抱着他，小脸上都是眼泪。
“满满。”
他踮起脚，费劲的想要给金满擦眼泪。
金满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在外面呆了太久。
他把小孩子抱起来，金多多伸出小手，认真的擦干净他的脸颊:“不哭满满，眼睛痛不痛？”
金满摇摇头，金多多搂着他的脖子，把脑袋埋在金满的肩膀上。
两个人的手臂上都有细细的伤疤，那些痕迹年岁渐远，疼痛已经感受不到。
他们相互依偎，无声的分享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世上孤零零的彼此，在此时却有了依靠。
夜静悄悄，翻过了天幕。
金满醒过来之后，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他给金多多做完早饭，整理院子的时候，周遇来找他:“中午过来吃饭……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金满搓搓脸:“蚊子太多没睡好。”
周遇啧了声:“我待会去塘边割点驱蚊草，你中午吃饭的时候顺便来拿。”
金满本来想不去的，这下子不好推拒，只好点头答应了。
中午的时候，金多多玩累了睡午觉，金满就没有带他去。
他锁了门，去小卖部买了一提啤酒，花生，拎着去了周遇家。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周遇系着围裙，端出来几个菜，看到金满提着那么多东西，喊了声:“岳维！”
金满没看到岳维，他眼睛扫了眼院子，又刷地扫回去。
他惊讶的看着穿一身干练常服的年轻军人，身姿笔挺，俊朗不凡，他轻飘飘一撑，翻过围墙，把他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金满膛目结舌。
倒是岳维不太好意思，摸摸衣领:“怎么了？”
金满说:“太帅了。”
岳维弯了弯眼睛，笑容不大，表情正经地问:“要不要摸摸试一试？”
正好菜上齐了，周遇招呼他们过去吃饭，金满连忙走过去，岳维插着口袋跟在后面，眸色不羁。
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给岳维送行，他要归队了，所以除了岳维没有喝，周遇和金满都喝了点。
三个人脾气对路，都有些不舍。
周遇搭着岳维的肩膀，闷声不吭的喝了好几杯，岳维和他碰了碰拳头。
“你开车，少冲动，别仗着车技好乱来，车厢里拉的可不是铁打的战士了，颠坏了得赔。”
周遇叼着烟，冷嗤:“我从娘胎下来就会开车，能出什么事？”
金满微笑着看着他们。
这种别扭的关心其实挺让人温暖的。
他刚想举个杯，电话却突兀地响起来，是一个滨城的号。
金满觉得有点熟悉，他站起来，到旁边接了电话，话筒里的女音有些着急:“是金满吗？”
“嫂子？”
女声急切道:“对对，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接到老徐的电话，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这里一直找不到他。”
金满的心一下子提起来:“文哥出事了吗？”
女声迟疑了下，否认道:“没有，我就是……找不到他有点着急，如果你接到老徐的电话，就和我说一声，你知道他经常跑出去钓鱼，我这几天没看见他，就问问你们，没啥事。”
金满脸色微沉:“嫂子，你别骗……”
“诶，等下小满，我先接个电话。”
电话挂了，金满的心却像坠了一块秤砣，岳维看他面色不对，走过来问:“怎么了？”
金满紧紧捏着电话，眼睛里都是慌张:“哥，我朋友好像出事了。”
周遇连忙站起来:“出事？咋？在哪儿？”
岳维蹙眉，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先别慌，具体是什么事。”
金满给嫂子打了个电话，那边忙音了好久，才接起来。
他也没有空再寒暄，直截了当的问徐文怎么了，女人一开始还算镇静，金满越问越慌，最后实在瞒不住，才哽咽着说，徐文失踪好几天了。
“为什么不报警？！”
金满越担心，语气越急，两个人一个哭一个问，越问越说不清楚，最后他手掌蓦然一轻，手机被人抽走，岳维比了和嘘的手势，拿着电话走到旁边。
周遇说:“别着急，让他问，他专业对口。”
金满紧紧的攥着拳头，过了会儿岳维挂了电话，眉头皱着。
“他的情况报警处理不合适，我在滨城有朋友，我托人帮你找。”
金满满是诧异:“他到底怎么了？”
岳维抿了抿嘴唇:“你朋友的饭店运营执照出了问题，几个部门轮流勒令整改，半年多没有开张了，他想请人吃饭解决问题，被举报行贿，还有几个告他卫生标准不合格，导致客人食物中毒的诉讼……你的朋友，可能得罪人，借了还不上的贷款。”
寻常人不可能一口气摊上这么多事，很像是被人整了。
金满一怔，下意识想起徐文语重心长的劝他的神情，他很难相信，那个自尊奇高，宽厚寡言的Alpha会遇到这些事。
周遇听完挑起一边眉毛:“那他是失踪还是被害了？”
金满的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是有些惊恐，他刷地站起来:“我回滨城。”
岳维不赞成的看了眼周遇，握住金满的肩膀:“先别急，我先找朋友帮你问问，你现在还有孩子，不方便一个人到处跑。”
金满:“文哥性格太执拗，他如果被逼急了，可能会走极端。”
他没几个朋友，不可能不管！
岳维看了眼手机:“等等。”
金满看到尾号，有些眼熟，他连忙接起来，徐文的电话从那头传过来:“小满。”
“文哥！”
徐文的声音疲惫，似乎是刚到家，背景里还能听到孩子的苦闹和女人训斥的声音。
他粗着嗓子:“我靠，老子出去办点事，你嫂子到处和人说我死了，怎么样，没吓着你吧。”
金满木然，吸了口气:“没有。”
徐文嘎嘎乐了两声，骂了几句脏话，然后如释重负的说:“我没事，运气好，碰到个大能人，帮我把问题解决了，艹，我真是冤枉毁了，三年白干，不过换个平安嘛，算了。”
金满满腹狐疑:“文哥，你真的没事了？”
徐文:“我没借高利贷，那是人家欠我的钱，我跪下来求他还，你嫂子以为我堕落了，纯误会。”
那边传来女人又哭又笑的打骂声，徐文呲牙咧嘴，哼了声:“行了，我跟其他几个人说一声，再晚半天，我就要活人出殡了。”
金满:“……”
他挂了电话，像个被涮了一遍的呆瓜。
周遇看他的小表情太有意思了，叼着烟，拍了两下肩膀:“演电影呢，一起一伏的？”
金满的心情大起大落，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回味那句大能人，徐文说他运气好，金满却总觉得有些不太寻常。

第43章
岳维要回部队,走之前要了金满的号码，周遇去给他买吃的，剩下他和金满单独站在路边。
金满因为徐文的事,有些心神不宁,忽然感觉脸颊有些痒，他回过头,发现岳维正盯着他看，充满了掠夺性。
目光相撞之后，他有些愕然的样子，迅速平淡下来，仿佛只是错觉。
“你会接我电话吗？”
金满没有经历过多少暧昧,所以听到这句话,只是很奇怪的说:“部队可以用手机吗？”
岳维笑了笑:“休息的时候可以用，我比较特殊。”
金满点点头:“那你也给家人打吧,好不容易休息。”
话题岔到乱七八糟的地方，金满不是听不懂，他假装自己不明白，和陆燕林相处久了,他对这种似是而非的对话，很有糊弄的心得。
岳维叹了口气:“金满，是我想给你打。”
这句直球把金满打懵了,他知道岳维好像对他有意思，但是都是不明显的,所以他拒绝起来也很随意，不想让大家尴尬。
岳维直接的说出来，反倒让他不知道怎么说是好，他有点不敢看岳维,但是能感觉到那目光长久的停留在他身上。
他想不通岳维的想法，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别人喜欢的。
“我不是Omega。”
岳维眨了眨两排小刷子似的睫毛:“我当然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omega。”
话可以说得很迂回巧妙，与人相处，最要紧留下点余地，不必要时时针锋相对。
岳维能看出来金满是个很心软的人，他打算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但金满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我对Alpha没有性幻想。”
这就是把路堵死了。
岳维的眸子一下子冷下来，他舔了舔牙齿，什么都没说，望着金满白皙的脖颈。
猜错了，小羊没有对他心软的意思。
周遇恰巧回来，拎着一兜子吃的搡给他，嘱托了几句。
岳维拎着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接着抬起脚像一阵风似的走了。
金满松了口气，周遇叼着烟:“有人要哭了。”
金满问:“谁啊？”
周遇只是痞痞的笑，不说话，他搭着金满的肩膀:“走，帮我干活去。”
他帮人跑车拉货，琐事多得很，路上还好弄，货主对接他是硬着头皮打交道。
但是有一次带金满出去，发现这小子待人接物稳妥得很，上下九流都应付的来，周遇有所改观，本来以为是要死不活的菟丝花，但是没想到是朵能看能吃的山茶花。
金满则觉得，那些老板和民工比贵太太Omega好应付多了。
当初自己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朋友，很是侃过跑车拉货的事。
他记性好，能帮周遇的都提前说了。
周遇觉得他了不起。
但金满觉得那些只是小事，他也不喜欢和人扯皮，都是练出来。
周遇说:“这次我要去邻市，估计要好几天，你家金不换上幼儿园的事，不行等我回来再说。”
金满不太想麻烦周遇，没有一口答应，大家平时相互帮帮忙可以，真遇到需要搭人情的事，他就谨慎了很多，习惯自己想办法。
过去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金满换了个话题，皱着眉提醒他:“哥，装货的时候你看清楚了。”
上次周遇的朋友，说得是拉"轻泡货"，结果装车时是实心金属件，超重罚款要他自己扛。
金满想起来还是觉得牙痒痒，周遇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那么烂的朋友。
周遇当然知道金满在说什么，叼着烟点点头，眼睛也眯了起来，肱二头肌一抖一抖的，明显是想到了不高兴的事。
他去拉货，金满就开着二手五菱回家了。
半路的时候手机一直响，金满把车停到路边，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的心一沉，有种预感。
他看了看窗外，把电话接起来，沉声道:“陆燕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能听到清浅的呼吸声，随后是Omega低沉冷淡的声音:“满满。”
金满呼了一口气:“你想怎么样？”
他有时候不想把人想的很坏，但是和陆燕林在一起那么久，已经不会把无缘无故的好运当作理所当然了。
陆燕林的声音很轻，他一贯得体，平和又优雅，即使失控过，也不过像投进深潭的小石子，留不下什么痕迹。
“你的伤好些了吗？”
“少废话，我们不是可以闲谈的关系。”
陆燕林的呼吸沉了一些，语气却巍然不动，温和道:“好，你不要激动，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好一些。”
金满不由得想到那张淡漠万分的面孔，一时心里有些火大，但是开口时，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你帮了徐文，到底有什么目的。”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好像有窗户打开的声音:“是，我帮了他。”
金满语气很凶:“所以，你又想怎么样？”
他这句话说得强势，听起来却让人觉得难过。
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电流杂音都成了唱片里的沙沙声。
那嗓音愈发冷淡，每个字都带着一丝凉意:“我的律师告知过他，不需要让你知道。”
金满好像从那柔和的声音里，听出了潜藏的恼怒。
他觉得荒谬，冷道:“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猜的。”
金满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幸运有时候也是一种陷阱，他的教训太深刻，所以不相信有天降的好事。
陆燕林的声音不再清冷，有些低沉:“我没有想借此做什么，你已经警告过我，我知道分寸。”
已经被猜出来了，或许有，那也不能说。
金满被这几句话塞得没有话讲，他竖起一身的刺，甚至提前预判，说了很不好听的话，可是嫌犯自证了清白，他抿了抿嘴唇，脑袋里一团浆糊，僵硬地说:“好，那既然你说了没什么事，我挂了。”
陆燕林连忙说:“等一等。”
背景里似乎有孩子的声音，但是陆燕林说了什么，声音便消失了。
金满悄悄松了一口气，如果刚才听到陆知的声音，他真的很难理智，恐怕不会觉得心软，反而会生气，可能还会对陆燕林说更难听的话。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金满不希望把孩子扯进来。
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对陆知说什么。
陆燕林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滴滴答答的雨声若有若无。
“满满，我想和你谈谈小知的事，他最近打针吃药都很乖，虽然瘦了一点，但是比之前好了很多。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那么可不可以，请你见一见小知，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或者实在不方便，地点和方式都由你定。”
金满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他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冷静:
“关我什么事，法律规定的探视权是一回事，执不执行是另一回事，如果他现在很好，我不认为见面是一个好主意。”
这句话掷地有声，按照陆燕林的习惯，谈判到了没有回旋的余地，他也该亮牌了。
但陆燕林没有应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接着迅速消失不见。
陆燕林似乎也没有预料到，金满会说出这样的话。
金满简直头皮发麻:“你不是一个人？”
陆燕林他隔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刚才小知也在，他向我保证会乖，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这一次两个大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金满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生气自己口不择言，又的的确与陆燕林无话可说。
陆燕林的声音很严肃，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我不想为难你，但是无论如何，请和小知见一面，我没有办法仅仅用言语证实，你不恨他。如果你认为我会用徐文的事威胁你，那么我的确可以这么做。”
金满这一次没有反驳，同时胸腔里也闷得慌，觉得烦透了。
“如果我一定不见呢？”
陆燕林道:“那么你就当我在威胁你，为了你的朋友。见面的过程我不会参与进来，也不会给你制造麻烦，具体时间你定，最短不能少于十分钟，结束后我会带他走。”
金满抿紧嘴唇，半晌说:“好。”
电话那头似乎长长的舒了口气，很有分寸，也很温和:“那么，再见。”
没有多余的纠缠，也没有喋喋不休的废话。
电话挂断了。
金满发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开着五菱跑回家。
他有些郁闷，结果刚到村里，就看到金多多正在和小朋友打架，下狠手那种。
金满连忙开过去，把小孩子捞起来，脸有点黑:“金多多！”
其他小朋友看到家长来，撒丫子就跑，留下金多多一个人独自被收拾。
“满满！”
金多多看起来就是只小泥猴子，花猫脸，讨好的蹭他的裤腿:“你回来啦。”
金满蹲下身:“喜欢打架？”
金多多掰手指头不说话，摇摇头，又点点头，嘀咕:“他们也打我。”
那样子明显不怎么服气。
乡下的小朋友，谁的沙包大，谁是村里领头的。
金满一言不发的往家走，从小橱柜里掏出一把锁，把大衣柜锁上了，里面都是买给金多多的小零食，急得他不停地叫“满满”“猫猫”。
然而就是没有小零食了。
小朋友过了一会儿难过的跑回来，给他捶腿，搜肩膀，唉声叹气，嘟嘟囔囔:“那都给满满吃吧。”
金满好笑:“你都不吃了。”
金多多摇头，腼腆地说:“不吃了……也，也不打架了。”
金满从来没遇到这么好教的小孩，都有点愣在那里。
小朋友已经收拾好心情去逗小狗了。
算了，他跟小孩子较什么劲。
金满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情开阔了些，他给陆燕林发了条消息，约了见面的时间，然后就把事情丢到脑后去了。
金满很忙，他要帮周遇对接那些货主，自己还帮忙送东西，找幼儿园，事情又多又累。他一天跑下来倒头就睡，吃得多睡得着，面色反而更好了。
因为不上心，没有注意时间。
约定好见面那天，金满带着金多多去地里忆苦思甜，种了一早上的青瓜。
他提着摘的菜，牵着小朋友，开开心心回来，小狗已经长大了点，尾巴转成螺旋桨，兴奋的跑前跑后。
他和金多多各自咬着半截黄瓜，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在后面。
小朋友看到等在门口的小少爷和前夫，先停下来，然后是金满。
两人西装革履，和门口的野蚕豆格格不入。
陆知手里的蛋糕差点掉了，看了看陆燕林，咬牙：“你骗我！”
陆燕林向来沉静的面色亦有波动，小少爷忽然哇的哭出声，丢下蛋糕向他跑来，眼泪吧嗒吧嗒：“爸爸。”
金满愣了下，下意识侧身躲开，他心里一团乱麻，嘴巴比大脑快：“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叔叔就好了。”
小朋友义正辞严，张开胳膊，挡着小少爷：“喂，你是谁？”

第44章
夏天的树木昂扬生长,铺洒绿荫。
落地的蛋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奶油甜蜜的味道一下子挥散开。
蛋糕从人手中坠落时，就失去了价值。
他的婚姻和家庭破碎时,也同样无法修补。
金满总觉得,自己从来不无辜，他感觉到可能有陷阱,但是因为太想要上面放着的礼物，才会一脚踏进去。
所以他才说算了。
什么都不要。
不是想让陆燕林愧疚，潜意识是对自己很失望，所以惩罚自己。
你看，自不量力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切。
盲目去爱的结果,就是一地的狼藉。
人做了选择,就要承担结果。
金满的唇边沾着鲜果的汁水，涩涩的甜,那种涩从唇舌蔓延至心脏。他弯腰提着金多多的衣服，把他抱起来:“不能没有礼貌。”
金多多则记着那个omega上次惹哭满满的事。
但是既然满满说了不允许，他也就偃旗息鼓，蔫头耷脑。
“爸爸……爸……”
耳边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像透明的珠子，一颗一颗从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落下来。
为什么呀？
他熬过了想要把他杀死的寒冷，他以为今天是来接爸爸回家的。
“抱歉。”
陆燕林走过来,宽厚的肩膀把哭的难以抑制的孩子笼进怀里，就像护住一片易碎的羽毛。
但现在的局面他没有预料到吗？
金满不那么觉得。
男人低下头,手掌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不容置疑，温和地说:“关于离婚，我没有告诉他太多事,请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可以吗？”
金满推开篱笆门，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的蜷缩，但这一步也是必要的，他不需要参与，没有立场，也没有作用:“好。”
陆燕林像似放松的轻轻低头，他穿着浅色的马甲和雪白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宝石领针，原本冷白的肤色，在日光下呈现微微的暖意。
“可以请你不要取消今天的会面吗？”
他这样请求。
金满动了动嘴唇，忽然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回去吧。”
陆燕林没有起身，维持着安抚的动作，从容不迫地说:“五分钟之后，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我会带他走的，但他今天准备了很长时间，至少让他和你道别。”
回答他的是篱笆轻微合拢的声响。
院子外的玻璃瓶被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金满和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石桌上吃饭。
陆知看那些陌生的桌椅，陌生的院落，陌生的餐桌。
一盘炒豆角，一盘土豆丝，还有小孩爱吃的番茄炒蛋和蒸豆包。
哦，不是他爱吃的。
陆知不爱吃金满做的菜。
那些都是另一个小孩爱吃的，所以他捧着饭碗，吃得很香。
家里并没有陆知能吃的精细食材，做饭的时候金满在灶台前坐了很久，盯着炉火一点点燃起来。
烈焰的温度让人畏惧又渴望，从飞舞的银屑和橙红的火苗里，又能窥见燃烬的薪柴。
不必要额外再做什么。
金满好像听到脑子里的声音，于是他顺从的洗干净手，按照以往，洗菜做好了饭，然后让金多多拿了四只碗。
“都吃吧。”
金满说，他没有用什么嫌恶的态度，也没有笑容。
陆知的眼睛刷地红了，他不知所措的面对这一桌饭，努力的让自己笑。
这对孩子来说有点难，但他做得很好。
他捧着碗，用小手夹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从他的身上，能够轻易看到陆燕林的影子，他们都是擅长控制自己情绪的人。
陆知要差一些，小孩子总是比较任性。
陆燕林遵守了自己的承诺，他安静的用餐，那双修长骨感的手，优雅又细致，不打扰陆知或者金满其中的任何一个。
冲动的，恼火的陆燕林被拒绝了，所以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金满给金多多夹了一个豆包，他已经吃了三个，剩下那一个不能再吃，容易积食，而且在客人在的前提下，很不礼貌。
金满很公平，他夹到陆知碗里。
刚好一人一个。
金多多眼巴巴的咬了一口，歪头看了看忽然僵住不动，然后嘴巴慢慢撇下来，好像很难过的小男孩。
金多多觉得陆知看起来像个瓷娃娃，好看，漂亮，但是多的没有了。
他如果不吃那个豆包，能不能让给我呢？
他这么想，也情不自禁的问出来，明明嘴巴里还充斥着甜蜜的味道，但是那是食物啊，满满亲手做的，光看不吃怎么行？
小男孩似乎被他刺激到了，用通红的眼睛狠狠……唔，也不算狠狠，金多多只能看出来那是双兔子眼，看了他一下，矜持的点点头。
“我去给你倒杯水。”
金满看到金多多不停地咽口水，觉得他吃太快了，起身去了厨房。
小孩子吃得脸上沾着饭粒，他晃晃腿，高兴的去拿陆知碗里的豆包。
陆知表情平静，克制和宽容，礼貌和分享，大多数时候他都能做得好。
父亲说他拥有很多东西，不可以对陪伴自己的事物太介怀，会给别人造成麻烦。
可是等那只手伸到他面前，他又改变了想法，很突兀的放下筷子，把豆包塞进嘴里，面无表情的嚼。
金多多失望而震惊地咽了口唾沫，哀伤的望着失去的食物。
“满满，他骗我。”
他委屈的控诉。
金满奇怪的看了看两个小孩，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他放下手里端着的两个水杯，买的时候成双成对，一个是蓝色一个是粉色。
金多多立刻忘记了先前的事，对杯子里的东西垂涎欲滴，乖乖坐好:“满满我要蓝色！”
金满把蓝色的水杯递给他，然后把粉色的放到陆知面前。
陆知盯着粉色的杯子，抬头看了金满一眼，慢慢地握紧自己的小拳头。
他有一个蓝色的房间，一座蓝色主题的游乐园，杯子不过是一块蓝色的碎片，但那个碎片却让他心口疼，不被偏爱的人，总是感觉得格外明显。
吃完饭，也到了应该道别的时候。
时间比最初约定的半个小时要长，陆知安静乖巧的样子，看不出来半个小时前那么情绪激动。
金满觉得很安心，也庆幸陆知和陆燕林很像，那些糟糕透顶的事情，残忍的真相，可以堪称童年阴影的存在，他只用短短的五分钟就能接受，并且控制良好。
他没有问双方为什么分居，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自己的爸爸，今天见面却要喊叔叔。
即使他一次也没有喊过。
金多多跳下桌子，他的拖鞋被小狗拖走了，他哇哇大叫，勇士一样征服拖鞋和狗，踩着沾着口水的拖鞋，收走客人的碗筷，放进水槽。
金满收好桌子，手指搭着桌沿，他想了想，开口问陆知:“最近还好吗？”
陆知坐直了身体，张了张嘴巴，口腔里甜甜的香味让他觉得不舒服:“很好。”
金满松了口气，那种有点轻松的样子，让陆知更加的不舒服。
他根本没有很好，他觉得每天都很累，很想他，生病很难受，他不喜欢粉色的水杯，只喜欢蓝色。
但说了就见不到爸爸了。
“我很好，幼儿园也很好，前段时间奶奶带我出去旅游，我碰到了之前的朋友，我们和好了，他约我下次去滑雪。”
金满先是皱眉，印象里陆知的朋友很少，他不缺喜欢他的小朋友，但是他愿意交流的不多。
“满满。”
金多多逗狗的行为遭到了报应，拖鞋不保，为了保护仅剩的一只，他动作敏捷的爬上他的膝盖，惊恐犹在:“快救我。”
刚刚开始的问题就被打断了。
陆知垂下头，头顶却被轻轻揉了一把，他猛然抬头，对上金满的视线，那双眼睛很安静也很温柔，大约是很温柔的，他感受过那样的视线千万次，高筑的心房忽然传来一阵崩塌的声音。
“你好我就放心了，你很懂事，以后要乖，和父亲回去吧小知。”
金满弯下腰，笑了笑，他揉揉陆知的头发，很短的时间，然后搭着怀里不安分的小孩子，免得他摔倒。
陆知忽然发现，他平凡的爸爸抱着一个平凡的孩子，远比和他更像父子。
陆燕林看了眼外面，金满点点头，平淡的*说:“出去说。”
他走到篱笆外面，院子里只留下两个小孩子。
陆知走到那个小孩子身边，冷冷的打量，从那身遍布疤痕的皮肤，到乌黑茂密的头发。
小孩子同样狐疑的打量他，一点也不胆怯，那双眼睛和爸爸一样明亮，却又带着些许不同。
春日的雷鸣，夏日的疾风，轻快迅捷的雨水，溪涧里遍布划痕的鹅卵石。
他无忧无虑，快乐的那么不掩饰，透着旺盛的热量和生命力。
“喂，你老盯着我看什么？”
陆知背着手，就像童话里的小王子，好看得闪闪发光。
他黑黝黝的眸子一眨不眨:“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金多多好像在面对一个执剑的勇士，对方轻描淡写，但是就是令他不舒服。
他没有多聪明，活下来全凭本能。
如果长大了，或许就是第二个金满，终生没有感受到爱，得到最浓烈的感情也只是喜欢。
但是悲剧被终结了。
他后面有一棵对他而言又高又大的树，上面结满了幸福的果子。
“我姓金，我叫金不换。”
陆知睁大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发出的声音，细微又震颤。
“我都不姓金，你为什么姓金。”

第45章
金多多听不懂他的话。
他皱眉,抬起头看陆知背后的男人。
陆知和满满只出去了一小会儿，现在刚好回来，金满进屋去拿东西,他就站在金多多旁边。
那个男人是个omega,但却比普通的Alpha更有气势，绝对忽略不掉。
他轻轻按住陆知的肩膀,陆知猛地一颤，好像被制服的小凶兽，收回了仇恨的目光。
那有些好笑，因为他和这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仇。
只是没有人爱他。
他被抛弃了。
那个俊美无俦的Omega也是一样。
他们立在庭院里，看金多多和小狗玩,金满很快走出来,他提着一小盒糕点，递给陆燕林,十分客气地说:“下次再……很晚了，你们走吧。”
那句话后面一般会跟“下次再来”，但偏偏不是，Alpha希望他们别来打扰,陆燕林听懂了，他眸中闪过一丝阴郁的光，修长骨感的手摩挲着袖扣。
“徐文想要请你吃顿饭,你不回去吗？”
金满惊讶的看着他，摇摇头:“不,不回去……帮他忙的人也不是我。”
陆燕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牵着陆知离开，陆知一步三回头。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可以假装不懂事，冲回去缠着爸爸，但他一贯的形象都和精英教育，陆家独子挂钩，没有做那种事的身份。
院子里喇叭花开得又多又艳。
金满弯腰修理篱笆，顺手摘了一朵递给小孩。
他似乎不在意今天这次见面，忘记了时间，什么也没有准备，结束后照常工作。
陆知回过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他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和陆燕林说一句话，无论理智上再怎么清楚，情感上却很难接受。
“他没有抛弃你。”
骗子。
“你是以探视权的名义来见他。”
骗子。
“别恨他，你可以恨我。”
骗子。
陆知抱着书包，面无表情的擦眼泪，在夏日的尾巴，失去了自己出生后，得到的第一个身份。
他不再是金满的孩子。
陆知曾经毫不在意，从来不为之骄傲的身份。
“父亲，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一路，临下车的时候，他终于问出口。
陆燕林接过他的书包，微微弯下腰，陆知不闪不避，直面那双黑漆漆，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孩子成长的第一步，总是先挑战父亲的权威。
他渴望得到答案，所以可以把崇拜，畏惧都放在一边。
陆燕林沉默了少许时间，他无意隐瞒，思考怎么用合适的措辞解释这件事。
“我做错了事，他恨我。”
陆知的表情煞白，他不明白是怎样的恨，支撑爸爸远离一段婚姻。
“所以爸爸也讨厌我吗？”
陆知忐忑不安的看着他，他捏着小拳头，充满了焦虑，害怕，期望。
他不希望这件事是真的，然而陆燕林却点点头。
严琼今天没有事，早早回家，却听玉姨说陆知和陆燕林不在。
她一般闲下来才记挂孩子，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也不体谅别人的时间。
让玉姨打电话催人，又兴冲冲的张罗了一桌菜，好不容易等孩子们回来，却都拉拉着脸。
陆知小木偶一样，眼睛红彤彤。
陆燕林淡淡的问候一声，上楼换衣服，他对严琼的态度向来是礼貌，尊重，然后无话可讲。
好在严琼对他迟来的关心也总是间歇性的，蛮不讲理的，不需要他如何应付。
严琼对陆知不同，又是抱又是哄，问他今天怎么了。
陆燕林下楼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我不想姓陆了，我要姓金。”
这句话在幽静的客厅里掷地有声，严琼蹦地一下子站起来，脸颊怀疑的抽动，简直难以理解。
她攥着手帕走了几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哒哒响:“小知，你不是这样不懂事的孩子，是不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陆知面无表情，他看着下楼的陆燕林，又看看紧紧盯着他的严琼。
“我不要新妈妈，也不要新爸爸。”
严琼生气道:“不要胡说，你是被谁洗脑了！”
陆燕林喊了严琼，冷淡的声音轻易的镇住严琼的怒火。
她刷地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十分的不好看:“瞧瞧，你也听到了，我不对你的私生活评头论足，但是小孩子懂什么？你带他出去一次，就让小知被人挑拨离间？你是怎么做父亲的？”
陆燕林发出一声嗤笑。
玉姨大气都不敢出，用一种敬畏的眼神看着台阶上的Omega。
这个家里，最有身份的女主人。
她的尊崇都来自自己的儿子，只是无人提醒，所以她自己也注意不到。
小时候在碎裂的花瓶里，弹奏钢琴的少年，被压断了指骨，也唤她妈妈的孩子。
现在居然已经长得那么高大，眼神不再失落脆弱。
“您如果还要继续呆在这里，就不要试图用母亲或者奶奶的身份教育任何人，对于自己没有经验的事，不要逞强。”
严琼身躯颤抖，纯粹是被气的，她高高在上，昂首挺立:“好，很好！你果然是姓陆的人。”
这句话斩钉截铁，充满蔑视。
她都快要忘了，自己冷血的父母怎么会教出知书达礼的孩子，流着陆家血的小孩子，也不配得到她的关心和喜欢。
她一句话也懒得和陆燕林辩解，就那样冲出了陆家，连玉姨的声音也不去听。
陆知坐在沙发上，手指紧紧的攥成拳头。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小小的手掌被修长的指节包裹，一点点撑开。
陆知的呼吸从平稳到急促，他扑到Omega的怀抱里，后知后觉的害怕。
陆燕林拍了拍他的脊背:“好了。”
陆知圈着他的脖颈，闷闷地说:“父亲，你要保护爸爸。”
陆知有些担心严琼的脾气，会伤害什么也没有的金满。
父亲很冷淡，也很耐心，但在对待自己孩子的时候，不会敷衍了事:“好。”
陆知吸吸鼻子，眼睛红得越来越像小兔子:“刚才奶奶说爸爸的坏话，我不想听。”
陆燕林抬手揉揉他的发丝:“我知道了。”
他答应外公外婆，照顾他们的女儿，珍惜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血缘紧密的亲人。
他尽量去做了。
严琼不怎么爱别人，但她的父母一直很爱他。
那两位老人照顾陆燕林十几年，弥留之际反复念叨离家出走的女儿，悔恨到痛哭流涕。
外公拉着陆燕林的手做种种假设，假如陆燕林从未出生，假如没有那场糟糕的婚姻，那他们会是最好的女儿和父亲。
“你要救她出来，照顾她，燕林，这是你的责任，你是阿琼唯一的依靠。”
陆燕林说他知道。
心口缺少的东西，搅和得他不得安宁，夜难成眠。
外公外婆去世的那个下午，他从殡仪馆出来，开车到很远的地方。
大雪下个不停，他听到敲响车窗，笃笃的声音填塞了骨头缝里渗出的痛感。
那是他听到过的，最温暖的声音。
夏天的尾巴转瞬而逝，马上就要放暑假，金满除了忙活自己的工作，就是到处考察幼儿园。
他挣到的第一笔一万块，狠狠地请周遇大哥吃了几顿好的，买了两条好烟，剩下的都用来修房子。
周遇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抽烟抽得很凶，懒洋洋的发呆，还有点心不在焉。
金满问他怎么了，他痞痞的笑了笑:“忙呗，挣钱都数不过来。”
最近他开车来回拉建材，几乎没有休息过，金满劝过他几次，周遇自己知道分寸，让他别担心。
Alpha之间没那么磨叽，金满也就点头不说了，正好他屋顶漏雨，原本的房子重新修理，他一下子忙碌起来，给家里加了浴室和冰箱，贴了地砖和墙纸。
金多多每天勤快的打扫卫生，玻璃上飞个苍蝇都能劈叉。
金满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他手里剩下的钱，满打满算七千多块，虽然还有没结清的工钱，但是到底不多，所以金多多小朋友的入园计划，就必须因地制宜。
那个机关幼儿园固然很好，但是门槛高，学费也高，且找不到门路根本进不去。
金满不想麻烦周遇，偷偷在线下参加了几次报名会，填了申请表，心里没有抱什么希望。
果然，过了申请时间也没有收到回信。
他马不停蹄的考察其他幼儿园，选中了一个活动区域大，口碑不错的幼儿园。
金满和金多多去上了几天体验课，老师很负责，但是小朋友的各种活动课程安排的不算合理。
金满一直皱着眉头，后来发现，他参考的是陆知的幼儿园，顿时满脸黑线。
按他的水平，不吃不喝八辈子，金多多小朋友也挤不进去。
金满立刻放平心态，换一个视角去看，又觉得优秀的地方还是很多的，最好的就是各种实践活动，完全不拘着小孩。
他正在考虑的时候，忽然接到机关幼儿园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去报名。
金满一头雾水:“什么？”
负责人笑着说:“您的申请书已经通过了，但是一直没看到您过来报名。”
金满没说话，他心里隐隐有预感:“申请时间都过去一周了，我没收到通知短信。”
负责人沉默片刻，不太自然地说:“这个……是我们这边的疏忽，您看您什么时候带孩子过来，我们这边都可以登记。”
对方态度非常好，金满不可能说任何话，他挂了通讯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心里在挣扎，但是没多一会儿，金多多就跑过来，他小圆脸上都是汗，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像个Q版马里奥。
“满满！”
啪叽。
他重重地亲了金满一口，眼睛亮晶晶的:“这里有游泳池！我好喜欢！”
柳河镇别的不多，山泉到处都是。
这座幼儿园最大的特色就是幼儿游泳课，金多多喜欢的不得了。
金满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柔和了眼眸:“那就在这里吧。”
他没有去机关幼儿园报名，也没有回电话。
当天下午就在小河幼儿园报了名。
过了几天，邻居大伯忽然火急火燎的找上门，声音都劈了:“小满，小满！”
金满放下手里的活:“伯伯，怎么了？”
邻居大伯脸色苍白，嗫嚅着嘴唇:“你大哥撞到人，进医院了。”
金满脸色骤变，连忙开着自己那辆破五菱往医院跑，大伯年纪大了，心脏也不好，被留在村里照顾金多多。
他一路开着车，心急如焚的赶往医院，心里做了乱七八糟的预想。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他都做好卖车的准备了，没想到一进门先撞到护士。
金满好不容易站稳，抬头一看，愣住了。
病床上躺着周遇，额头包着纱布，一个高大俊俏的Alpha压着他的肩膀，姿态不纯洁，听到动静后，那个Alpha缓缓挑眉，十分诧异的歪歪头:“金满哥？”
金满上下打量他:“辛弥鹤？”

第46章
这下子一屋子人都沉默了。
金满绷着脸,很显然有怒气，平时一个个眼高于顶的上流人士，最近频繁出现,总不能是他金家祖坟冒烟。
他下意识觉得和陆燕林有关系。
金满不声不响的窜过来,挡在周遇身前，找理由推开他:“请让让,你压着输液管了。”
辛弥鹤一脸“什么鬼”，他摊开手，笑眯眯地看看周遇，又看看金满:“小满哥，好久不见呀～”
金满不想付出额外表情,他扯了把椅子坐下来,掀开被子，发现周遇没有缺胳膊少腿,然后才抬头看辛弥鹤。
Alpha收了笑容，抱着胳膊，委委屈屈的叹口气:“唉，真是冷漠,算了，我自己去包扎一下，咱们待会慢慢谈。”
慢慢谈那几个字说得很重,他抬起来的手背上有伤，红通通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随着门一关,金满还是没搞清楚，皱着眉头开口。周遇从一开始就是神游天外，一副吃了屎的样子，因为头疼又有点病怏怏,他砸吧砸吧嘴，没有烟，表情更苦涩了:“撞了。”
“怎么撞的？”
周遇平时开车很稳，毕竟是部队转业出来的，但是最近拉材料太忙了。
他连轴转了几天，本来要休息，结果有个朋友临时有事，他帮忙顶了一下，这下出事了。
他在乡道和国道交叉路口，追尾了一辆跑车。
周遇及时刹车，没有造成翻车的惨剧。
金满认认真真的听，又在脑子里仔细过了一遍，没有找到他受伤的过程:“哥，你的头是怎么回事，撞挡风玻璃了？”
周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金满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小声说:“哥，你不会追尾，还和辛弥鹤还打架吧。你们认识？”
一个豪门少爷和转业军人，根本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突然打起来。
周遇不语，只是顶着苍白的脸色一味的找烟，金满立刻把烟和打火机都收起来:“哥！”
周遇一向沉稳，即使发生这么大的事，也没哭天喊地，只是眉宇间多了些烦躁，他叹了口气，挠挠纱布:“这事儿你别管，放心，我自己能处理。”
金满一向很听他话，这次却没有答应，低着头一下一下扣床单，用的劲儿挺大。
周遇看得好笑:“倔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行了，出去给我买点烧烤，饿了。”
金满瞪了周遇一眼:“还吃！”
周遇挑眉:“那你要饿死你哥？”
金满心里提了一口气，别着气不看周遇，冷酷的起身出去，手里提着热水壶。
事实上来的时候，金满已经详细问过了周遇的开车搭子，保险和交警那边也打了电话。
定损的事尚且不明朗，但是周遇追尾是全责，打架也是他先动手的，行车记录仪都拍下来了。
金满心里沉甸甸的，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
他路上打电话给老伯报了平安，免得老人家着急上火，中途有陌生电话打进来，金满没有接到，后续买饭就给忘在脑后了。
他挑了几样容易消化的小炒，打了两盒白粥，又去水房接了一壶热水，拎着往病房走。
乡镇的医院没有大城市的床位那么拥挤，周遇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房门却关上了。
金满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有争执的声音。
一个年轻Alpha清越含笑的声音:“周哥，你好好考虑……肉偿又不是没有……”
接下来的声音忽然变小了，沙哑的声音夹杂着暴呵，金满的脚步一顿，没有贸然推开。
那犹豫的两三秒，屋子里砰的一声巨响，金满推开门，玻璃杯碎在地上，迸溅的水花在地板上晕开一大片。
金满连忙走进门，预备有情况，就直接报警。
辛弥鹤半边衣服湿透，水珠滴滴答答的从脸颊滚下来，看他红通通的额头，就知道杯子砸哪里了，周遇估计下了狠手。
青年总是笑眯眯的神情此刻冷得吓人，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戾气和锋芒。
周遇的眼神也很奇怪，他叼着烟，面无表情的掸烟灰，衣服乱糟糟，脖子上一个牙印。
啪——
病房门被一阵风甩了关上。
辛弥鹤大步离开，走前一个字也没有留下。
金满可不觉得这件事结束了，他沉下脸走到床边，拿扫把清理了碎玻璃，然后搬着凳子，严肃的坐在床前:“说说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遇:“小子，你审犯人？”
金满:“他威胁你，猥亵你？”
周遇嘎巴把烟撅折了，差点烫到手，他轻描淡写的靠着枕头:“……没有，你别管，这事我自己看着办，对了，金多多幼儿园入园的事情，我找个到个人，你抽空去个电话，把人约出来吃一顿饭。”
他费劲的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金满推了个微信，抬头时发现金满一动不动，眼神里充满了担忧，那种心碎碎又呆呆的样子，让岳维看见估计能疯。
周遇不合时宜的笑了下，金满回过神，猛地擦擦眼，鼻子有点瓮:“你先吃饭。”
这一天下来，人哪里扛得住。
金满看到周遇眼神里暗藏的疲倦，把话憋到肚子里，他垂下眼睫，打开白粥和小炒，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不想自己在乎的人出事，但是却总是无能为力。
等周遇吃完了，金满问他:“哥，你要赔多少钱？”
周遇拿勺子的手一顿，这着实是个令人心脏猛然一提的话题。
金满低头擦手，动作很慢:“我查了，辛弥鹤的那辆跑车很贵。”
如果是赔万儿八千的，当然可以掏出来，金满也不会藏着钱说没有，但是他还要养金多多，身上不能一分钱也不留。
两个人在这个话题上同时沉默了，都不知如何向对方开口。
说白一点点，他们其实非亲非故，谁也不能无私到那种地步。
周遇心里知道，他也没有想扯金满进来，皱着眉慢慢放下勺子:“你不用管，我自己会想办法，我开车拉货，一年到头那么多趟，怎么可能说完全不出事，我心里有把握，你不用管我。”
金满直直地看着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说话。
周遇也没想太多，他擦擦嘴，吃饱了有点头晕，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第二天的时候，老伯也来看儿子，他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看到周遇全须全尾的就放心了。
他嘴上凶巴巴的骂了周遇一顿，心里心疼，借饭店的厨房炖了一大锅牛骨猪骨汤，花钱让他们按时给周遇送，然后才回家。
金满送他上小巴车，请他帮忙看着金多多，眼下的事情太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下午的时候金满出去应付周遇的老板，好说歹说，请几个司机赶一赶，工期结束之前把东西送到。
他磨得嘴皮子都薄了，闷闷的往医院走，心里想着事儿，到医院的时候眼尖的发现底下停着的豪车。
他心里一紧，噔噔噔往楼上跑，转角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青年Alpha刚好从走廊尽头的楼梯下去。
金满推开门，周遇脸色奇差无比，原本只是没有血色，这会儿快要变成跟床单一个色了，嘴唇上都覆了一层白霜的感觉。
“哥，刚才辛弥鹤又来了？”
周遇冷笑了声:“狗币玩意儿。”
金满:“他说了什么？”
周遇倒在病床上，右手下意识的搓了搓，没吭声，他的烟都被金满强制收缴，这两天又是疼又是火的，快给他憋炸了。
“没事，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我自己解决。”
金满没说什么，他削了个苹果，然后把今天买的饭放到桌上，开门出去了。
周遇心烦意乱，阴沉着脸，随手刨刨头上的纱布，发现金满没有把午餐拿出来，他一掏袋子，眼睛猛然一睁，捻起来一张张的红票票，很厚的一沓，大概有一万多块。
周遇嘴唇张了张，握着钱，慢慢的，深深地把头迈进枕头里。
这他么叫什么事！
金满想和辛弥鹤谈一谈，可是拿起电话，发现自己的新手机里，一个过去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他只好抽空去蹲人，但是奇了怪了，他认真想找人，反而找不到。
好消息没有，坏消息一个一个。
周遇莫名其妙被踢出车队，理由是违反合同，不按规章制度办事。
他手里本来积压了一笔货款，可以用来赔偿，可老板一家子突然失踪了，联系不上。
金满接到一个电话，是队里打来的，问周遇什么时候到队上来，按六折收购他的车。
周遇的货车是他自己攒钱买的，花了十多万，还没有开多久，怎么就要卖了？
金满问是怎么回事，那边支支吾吾，说不小心打错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金满的肺里呼吸不畅，一屁股坐在医院外面的花坛边上，沉重的抬不起头来。
他其实见多了这样的事，从前当过搬运工，砌过墙。
那种重体力的劳动很伤人，有干了半辈子，身体突然垮了，挣得钱都填进医院的工友，也有不想连累家人，死活说不治了，在家里等死的人。
普通人就像小蚂蚁，也许只是遇到树上飘落的叶子，就永远也抬不了头。
他心里非常的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迫使金满站起来，长长的呼吸。
他又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两句话，看到的牙印，那种愤怒和窝火的感觉，从心底里烧起来。
透过那句轻挑的话，渗血的牙印，他好像能够想象到辛弥鹤的眼睛，如何去看周遇这个人，不过是修一辆跑车的钱而已。
金满想自己能做点什么，他想做点什么。
他从花坛边站起来，一直走啊走，从小时候经常来赶集的街道，一直走到波光粼粼的小河边。
他翻了好一会儿，从自己的手机里找出那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下，接通了。
Omega淡漠悦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满满。”

第47章
金满望着婆娑树影,嗓音徒然艰涩。
说什么，他离开时那样信誓旦旦，未曾想过,会打这个电话回去。
不是说足了让人难堪的话。
不是极冷漠的吗？
他忽然开不了口,光是听到那浅浅的呼吸，就觉得一阵难受。
他清楚陆燕林的禀性,知晓他若是放手，绝不会刻意为难。
或许和他没有关系。
金满心里掠过这个念头，没去想，陆燕林要是不愿意放手，要怎么办。
然,要挂断电话时。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淡漠冷矜的声线:“你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疑问,反而很笃定。
这个电话金满不应该打的，他好像踏错了一步,及时醒悟过来，站在铺好的网边，毫不犹豫地就要转身离开:“打错了。”
话题转圜如此生硬，他本来也不擅长这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淡漠，温和的:“满满，我若是去查,也一定能知道的。”
陆燕林少有的强势，好像金满知晓他,他也很清楚金满。如果此时不开口，那么一辈子也不会再等到第二通电话。
素来高高在上，冷情萦怀的男人，从未因为Omega的身份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却在短短的半年间，落尽脸面，吃尽苦头。
他不甘心的。
金满的呼吸顿了一瞬，到底还是对周遇的关心，占据理智，他握着手机，下颌紧绷，将事情的始末囫囵说了一遍，面色仍然不快:“你是做哥哥的，要不要管一管你的弟弟，辛弥鹤做事未免太过分！”
金满待人从来温柔，或者有不想理会的人，也只是无视。
从小到大受到那么多磋磨，他早已失去了棱角。
陆燕林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伴侣是随和柔顺的性格，却不想也能听到他疾言厉色，冷得噤人的声音。
他是真的气愤，真的在意周遇。
可陆燕林只得到他的无视和不在意。
讲到最后，陆燕林始终不说话，金满不禁有些恼火，他理过整件事，愈发肯定周遇的遭遇不寻常。
“刻意做局陷害，威逼利诱，这样恶心的事难道和你也有关系吗？”
这话如同千斤坠石，砸进冰封万里的湖面。
金满知道他不该说的，可是面对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人，他却忍不住。
这些年，那个人就冷眼看着他，看他为爱所困，卑微如尘。
只是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感，就换走了金满所有的真心。
真心或许不怎么值钱，因为愿意为他奉上真心的人多不胜数。
可是金满只有那一颗。
一颗就是他的全部。
他怨恨过吗？
或许有，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翻出心底里的一两道伤口，变得这么尖锐，可是这样蓄意的话，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金满不是个孩子了，他轻轻咬牙，觉得万分疲惫，闭了闭眼眸道:“抱歉，我不该……”
男人打断了他的抱歉，声线如琴弦，划入耳膜，泛起一阵淡淡的，清泉似的涟漪:“满满，如果是我做的，不会这么不入流。”
金满徒然怔住。
男人话锋一转，接着说:“小鹤与那位周先生或许是旧相识，他年轻了一点，做事没有分寸，你关照他是好事，我会留心。”
这话说起来很好笑，金满是什么身份，他凭什么关照辛弥鹤？
再说了，他的本意是告状……
金满的眉头蹙起来，明明目的达到，却有种莫名的气闷。
他或许不熟悉辛弥鹤，但他熟悉陆燕林。
这个人做事就是这样，不露破绽，滴水不漏，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陆燕林的应许千金难求，旁人得到他一声赞许已经很不容易，何况这么细致的回应。
金满却觉烦闷，不想再做纠缠，他冷冷道:“你既然答应……我代周遇谢谢你，就这样。”
一言不合又要挂断电话。
“满满，是你要我留心这件事，对麽？”
金满的手指僵硬在挂断键上，他好像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漩涡，能把他扯进去，他明知道这句话不太对劲，可是却不敢直接说，我没有要你答应。
陆燕林不是要他第一句话。
而是要一个重新介入他生活的线头，线的那一段连接着他。
挣脱束缚的风筝被人发现，不管是出于爱，出于愧疚，出于怜悯，还是出于习惯，想要把他捡回去。
没有人询问他，他的重新开始，他的圆满与否，都不被重视，只是作为一角，用来填补他人感情的装饰品。
所以陆燕林让他选，究竟是他不值一提的人生重要，他碎掉又被人弃如敝履的感情重要，还是他微不足道的尊严重要？
金满再一次感受到了，离婚那时的心绪。
需要他。
但不爱他。
所以逼他选择。
而他离开陆家时，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周遇帮了他太多太多，他怎么敢，拿周遇的前途和后半生去赌。
金满的身体一阵阵发冷，牙齿研磨着口腔内的一块软肉。
河堤的杨柳随风摇摆，生来柔弱，所以身不由己。
陆燕林听到风声，想到那双温柔，明亮的眼。
那双眼后来变得那样的冷，如同荒原上孤单的夜，没有光亮，也没有爱和怨。
如果曾经没有被那样的深爱过，他或许可以忍受不同，可他偏偏得到过。
得到过又失去，所以那样的耿耿于怀。
“如果周遇出了事，我会帮到底，养他这辈子。”
这句话冷静至极，掷地有声。
以至于胜券在握的男人，隔了少许时间才反应过来，胸膛却好似被一枪命中，泛起难言的酸涩。
电话挂了。
河畔柳枝轻轻摇摆，树干却在风中，屹立不动。
后续几日平安无事，金满回去看了一趟孩子，安抚老人。
越是像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越是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珍贵。
平时的酒友一哄而散，热情的亲戚闭门谢客，只有一个自己年岁也不大的青年，沉着面，蹙着眉，把周遇的事全部都扛了起来。
家——公司——医院。
他没有绝顶的聪明，没有强硬的手腕，那样温和平凡的一个人，却有涓涓细流一样，稳定人心的能力。
周遇忽然理解了岳维对金满的另眼相待。
他不需要多么令人艳羡的外表，多么令人咋舌的能力。
只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他认定了你，就绝对不会抛弃你，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那种渴望不是狼喜欢小绵羊，而是刀*尖舔血，生死如烟的人，最无法拒绝的解。
“哥，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的手不要乱动，等我回来再吃。”
金满打开门出去，他接了周遇公司的电话，他不同意周遇的想法，觉得那辆车暂时不能卖，卖了之后就真的一点依仗都没有了。
回来的时候，忽然嗅到一股浅浅的香水味，有些像坠满白雪的寒松。
金满忽然一怔，猛然想起自己能够嗅到Alpha的信息素，他闻到的不是香水。
他噔噔噔爬上楼梯，寒梅与雪松的气味弥漫，几乎是针锋相对。
病房内的气氛依然火药味十足。
辛弥鹤抓着周遇的手腕，手腕上青筋暴起，一张笑意盎然的美人面，此时却似火中莲，说不出的怒意和冰冷:“你当初签字让我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你以为你还在那里，是说一不二的教官，我现在弄死你，羞辱你，你连反抗都做不到，承认自己当初错了，有那么难！”
周遇指间夹着未燃的烟卷，冷冷一笑:“老子每年劝退那么多人，八百年前的孬人，早就记不得了，不过凭你现在这副德性，我的字就没有签错。”
辛弥鹤眸色骤然阴寒，金满推门而入，寒梅信息素如同海潮一般，铺天盖地。
“放手！”
这一拳属实是意外。
辛弥鹤偏过头，嘴角迅速泛起红痕。
他眯起眼睛看着气到脸色发白的青年，一点点露出笑容:“小满哥，看在我哥面上，这一拳就算了。”
金满指着病房门，冷眼冷面:“滚出去，不要在这里寻衅滋事。”
辛弥鹤笑了笑，望了周遇一眼，漆黑眼眸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他慢慢松开手，像来时一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金满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气，绷着脸的坐在床边。
周遇纳罕:“早知道你这么管用，我刚才那一拳，就应该冲着他的鼻梁骨。”
“怎么，你也和他认识？”
“……”
金满抬眼，头疼道:“哥，你别添乱了。”
他用周遇的存款请了律师，忙前忙后的跑资料。
金满学历不高，学习了解怎么处理眼下的事并不轻松，加上金多多入幼儿园，催着他缴费，所有的事情都堆到一起，不过十来天，整张脸便瘦了一圈。
周遇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穷途末路，垂死挣扎。
但好再之后辛弥鹤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原本阻力重重的调查取证，保险理赔，也变得不那么艰难。
只要保险公司理赔顺利，周遇至少不用倾家荡产。
金满心里的压力没那么大了，脸上也稍微有了些笑容。
只是还是非常非常缺钱。
金满没有随便找律师，在陆家那几年，他没有学到什么，但耳濡目染，很清楚在哪里不能心存侥幸，图省钱。
他请了周遇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律师，那是一大笔支出。
金满自己还垫付了一部分，现在经济状态急转直下，他快要没钱给金多多办入园了。
正在愁眉不展的时候，一个意外的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金满咳嗽几声，他在发烧，估计是太累了，一边喝感冒灵，一边听着那头的声音，小声问:“岳维？”
岳维的声音非常镇静，他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周遇的事情，请了假，正在从部队赶回来。
“我给你转了一笔钱，你先拿去给多多办入园。”
“明天中午我就到了，我再联系你。”
“不用慌，等我来。”

第48章
那笔钱金满没有收,他回复岳维，徐文带着老婆亲自过来，不由分说塞了一笔钱给他。
金满的眼眶湿润,他觉得这些年,好像也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有那么几个真心相待的朋友。
岳维笑了笑，垂眸呢喃:“看来我是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金满没听清楚,他再问的时候，岳维就不说了。
“你明天什么时候到？”
岳维说是十二点五十，他听到金满的咳嗽声，让他早点休息，便挂了电话。
金满临时在医院旁边的小旅馆住了几个晚上,旅馆的卫生不错,有单独的卫生间，但是水总是不热,他身体暖和不起来，九月份的天，手脚冰凉，五脏六腑却热得不行。
他走到镜子边,洗了把脸，直起身时看着玻璃镜面折射出的影像。
水珠从下颚坠落。
啪嗒啪嗒——
他的眼角和鼻头都微微发红，腺体也热胀难受,渴望着信息素。
生病的时候人很脆弱，腺体也是。
ABO人种的信息素羁绊,有时候比感情还要深。
但是金满手术后却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他觉得这可能也是另一种提醒。
第二天中午前，律师打来电话，确认保险公司的理赔顺利通过。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周遇只需要付出所有的存款，而不是卖房卖车的代价。
他耽误的工作，也找到人顺利接手，没有酿成太大的过失。
甚至一度咄咄逼人的车队，也打来慰问电话，说了很多好话。
他们素来见风使舵，周遇做事勤快靠谱，属于极为能干的一类人，不必要得罪死。
这些零头琐碎的事，金满已经处理得很习惯，在嘱咐周遇的时候，周遇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一正经起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没说完，金满却兀自沉默。
像换了个人。
像谁？
脑海里浮现出影像。
说话冷淡，十分漠然，思索后才会徐徐开口——
金满心里升起一点不快，被他强压了下去，他闷头摆上早餐，咳嗽两声:“我出去透透气。”
感冒之后，身体也忽然变差了，受不得窗口吹起来的冷风。
金满穿着外套，还是觉得有些冷，后颈却突兀的滚烫，吃了感冒药才稍微好一些。
病房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注意，在走廊外，看着玻璃窗休息的青年。
他实在普通而不显眼，偶然瞥见他的正脸，才能稍微感受到不同。
那是张温柔的面孔，天上的白云和晨间清风揉碎了，造出来一个人。
白云寻常，清风常见。
却说不尽的清澈。
岳维先去病房见了周遇，周遇简直像死过一回。
他本来快要倒下了，没想到身边一直不声不响的小白花，变成了霸王花，拳打狗逼玩意儿，手撕无良公司，硬生生把他撑起来。
一个人一辈子能得到几个这样的朋友。
岳维不咸不淡的说:“你运气够好。”
周遇哈哈大笑，不无得意:“你嫉妒？”
岳维回过头，很干脆:“是。”
这下落到周遇无言了，他尴尬的坐起来，挠挠头，点了根烟:“金满不喜欢Alpha。”
岳维面色不变，露齿一笑:“狗才会卑微乞食。”
狼只会前进狩猎。
他有自信的资本，也有狩猎的本事。
周遇简直是受不了他，好兄弟也不代表，看的惯他的所作所为，岳维部队的时候就一副不服管束的派头，现在也还是一样，只不过比以前懂得隐藏。
“你消停点。”
岳维不置可否，转身出了病房，去给周遇打水，回来时在走廊看到了他。
金满也很诧异，看看手机:“不是十二点五十到吗？我还打算去接你。”
岳维比上次见面时黑了一些，眉眼深邃，笑起来眸如新月:“抢到余票，所以改了一下时间。”
金满心里挺高兴，对他说:“好，走，去看看周遇，他最近也快好了，晚上我们打个申请，出去吃。”
岳维于是跟在金满后面，垂眸去看他乌黑的发，在象牙色的脖颈后收窄，宛如天鹅引颈赴死。
腺体的位置贴了阻隔贴，看不清那块皮肤的颜色。
但是只一眼，他便错开眼眸，不敢再凝视。
走廊内忽然多出一股寒梅的气味，岳维感受不明显，金满却忽然竖起了眉毛。
他加快步子，还是被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骇到。
周遇经过十来天的修生养息，早就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惨样。
辛弥鹤脸颊微青，咬着牙，露出一个风流婉转的微笑，冲着金满点点头:“小满哥，我劝你还是不要和野蛮人打交道，人话他不听，非要捡难听的往自己脸上贴。”
周遇半边身子坐起来，手里抓着玻璃杯，掂了掂:“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人话。”
“你，出去。”
岳维走上前，他身量极高，但辛弥鹤和他不遑多让，竟是谁也不落下风，一时之间屋子里信息素乱飞，吓得周围的Omega和beta根本不敢靠近。
辛弥鹤薄唇微勾，冷冰冰的目光扫了眼周遇，转过来看着岳维，极为轻蔑:“岳家的私生子，继承权都没有，想做别人的后台，也要看看自己的斤两。”
岳维抬起手，辛弥鹤早有防范的后退闪避，却没能躲开。
他诧异的被拽住衣领，狠狠地往前一拽，岳维眼底没有一分笑意:“你要试试吗？”
辛弥鹤恼羞成怒:“脏东西，你最好放手。”
他扬起手臂，身手竟然不差，岳维让他丢了面子，却也没能把他怎么样。
几个Alpha打起来不是开玩笑的，偏偏这屋里没一个心平气和的人。
周遇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憋了他十几天，早就一肚子泄火，床都下不来，仍然坚持打架。
金满也不是傻子，这时候往前凑，挨打了也是白挨。
“岳维！周遇！你又犯什么浑！！”
他阻止无效，气得胸膛颤抖，满地玻璃渣和水，他躲避不及，连忙后退，鞋子踩在一块飞溅的碎玻璃上，发出一声钝钝的闷响。
金满脚心一痛，站立不稳，他慌乱的扶住门扉，后背却靠上一堵坚实的墙。
熟悉的香水气味冷情。
他遽然回眸，如同生根一般定在原地。
“别动。”
来人弯下腰，深灰色的风衣垂落地面。
那只修长的手自然而然的扶住他，抬起他难受的那条腿，如同剔去尘埃，除出玻璃渣。
从未低眉弯腰的人，却如同俯首千万次，做起来那般的自然。
面孔依然是那张面孔，辛弥鹤的相貌美且俊，那么他便是数倍的美且冷。
墨眸冷眸，高鼻薄唇。
澹澹如清泉，又似冷山寒月。
“小鹤。”
那声音又冷又低，竟教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你就是这么来道歉的。”
一屋子的Alpha信息素，无声无息的消散。
岳维率先放手，黑眸望过去，不犹得微微一怔。
为那张冷清淡漠的面孔，也为那一身成熟Omega的衣冠楚楚。
匀长西裤下，那双泛着光的尖头高定皮鞋踱动步伐，站在皱着眉的平凡青年身侧。
虽是Omega，面对三个顶级Alpha的战场，却如冷山孤月，目下无尘，冷眼旁观。
那一瞬不挪的眼，旁人承受不了几秒。
辛弥鹤率先撤出战局，一脸不忿，又自知理亏:“燕林哥，是他们先动手的。”
“不重要。”
陆燕林薄唇微启:“与我无关。”
陆家的独子，奔波几千公里，夙夜未眠的飞到这里，显然不是为了辛弥鹤。
金满的后颈发烫，从昨夜开始，燃烧至五脏六腑的火，现在也没有熄灭。
他以为自己发了烧，但又总觉得不太对劲。
方才陆燕林扶他，他不是不想躲，而是闻到一丝很淡很淡的Omega信息素，后颈竟然如同火烙一般疼，来自标记配偶的气味点燃了早已烧得疼痛的心脏，巨大的渴望和空虚冲毁了他，让他的头脑近乎空白了三四秒，但是很快，他又什么也闻不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陆燕林没有去做祛除标记的手术？
金满唇角紧绷，他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拉高了自己的外套，他的脸色在骤然升起的高热里一点点泛红。
周遇利眸扫过门口的那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人，但他敏锐的察觉到，他和金满之间气氛的不同。
前夫？
只有这一个答案。
不过……如果这样的Omega都不能抓住金满，那岳维的机会不是更渺茫？
金满不能留在这里，他不可抑制的咳嗽起来，避开了那只欲扶住他脊背的手。
“哥，我不舒服，我先回去。”
青年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这段时间累到消瘦的脸颊，浮上病态的薄红，温柔的眸子此时冷得像冰，坚硬至极。
但只有走出去几步，手臂便被人一把钳住，下一秒那只手便被毫不留情的拍开。
“别碰我。”
空气中冷气凝结。
Omega白皙的手背迅速泛起红痕，从来不会对他动手的人，今天也对他动手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你的易感期到了，满满。”
病房内的Alpha大眼瞪小眼，三足鼎立，竟然没一个人得空追出去。
辛弥鹤死死挡住岳维，冷笑着推了他一把:“追什么，和你有关系吗？把你的鼻子堵起来，一点信息素都别闻，你会感谢我的。”
岳维冷眸如刀:“让开。”
辛弥鹤笑了笑，眸中春水生寒:“你动我一下，我十倍奉还。”

第49章
易感期的Alpha粘人脆弱,像啄破蛋壳的小鸟一样，对巢对窝，对带来依恋感的家人充满渴望。
但是抑制剂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他能让Alpha和Omega迅速镇定,变得虚弱而不具攻击性。
法律并不强制陪护易感期,爱侣之间的耳鬓厮磨更多出于怜爱和舍不得。
可没有谁会舍不得金满。
手指的裂口传来阵阵刺疼，金满垂眸,把手揣进口袋，粗糙的指节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意。
病房玻璃镜面的倒影里，他穿着披了许多天的外套，头发凌乱支着，风尘仆仆,粗糙疲惫,没有半分体面可言。
平凡的Alpha，光是考虑生存就已经十足不容易,怎么会在生理反应上浪费时间。
“别人的易感期和你有何关系？”
总对别人很耐心的金满，唯独冷眼望着陆燕林。
明明照片里，面对那些刻意欺负他，为难他的中年男人,他都能笑得温柔妥帖。
那股冷漠只针对他。
Omega停下脚步，嘴角似乎无措的紧缩些许，温声说:“我没有要求,只想提醒，你需要佩戴抑制贴。”
男人乌黑的发散落几缕,折将下来，垂坠墨色眉尾。
一身装扮精致妥帖，往常宴会也不如此时此刻用心，发丝的弧度似乎也经过千百次调整。
只一眼,便教人自惭形秽。
穿成这样到这里来，又是为了给谁下马威？
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点燃了胸腔的火，径直往前的Alpha蓦地顿住脚步。
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嵌着冰似的冷眼。
“你事事件件摘得干净，我的朋友接二连三的出事，都和你没有关联。”
“你陆燕林是这里最干净最无辜的人，我累的像狗，是因为我蠢我笨我活该！”
“可但凡事儿一解决，你就人模狗样的出来了。”
“先是徐文，再是周遇，还有那所我连名字都递不进去的幼儿园，先是让我为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让我睡不着吃不下，求爷爷告奶奶也找不到门路，等我快要受不了了，再轻飘飘的说一声，都解决了。”
“你知不知道，徐文来找我的时候，话里话外的为你开脱，那所幼儿园，就差把陆氏的名字刻在门上。周遇是个倒霉蛋，他还没收到你递来的橄榄枝，但我估计也快了，接下来是谁，金不换？岳维？我周围的人你都要这么来一遍吗？耍我好玩吗？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你做这些是因为你生来大度，宽容，善良，不和人计较。”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过来，让我看见你。”
“你为什么来？”
那些话刺耳至极，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Omega淡然的面渐渐沉下去，阳光温暖，落在他身上仿佛变了调，他抬眸凝着那双动荡不安的眼。
不再平静，亦无法克制。
万种心绪如烈焰灼烧，烫得他无暇思考，离婚以来种种不适，吃的瘪碰的壁，他又怎么会是那么事不关己，运筹帷幄的模样。
不能因为他看起来毫发无损，所以断言他无动于衷，毫无破绽。
“我没有办法。”
“我道歉，你不接受，你让我走，见面也不许！”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被人侮辱，看你涉险，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你出了事，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要威挟你，何必要等这么长时间。”
“你会不会把我想得太坏，我是人，是Omega，我关心我的Alpha，没有想过伤害你，也没有伤害你的朋友。我也不是神，预料不到每件事的发生……我只是没有一开始就出手帮你，满满，你因为这样而恨我？”
金满扬声打断:“我不恨你！”
“我是求你，求你不要再做多余的事。”
“这是我的生活，没有你的时候我就是这样过来的。”
“天底下像我这样普通的人那么多，个个都有人帮吗，这个世界难道毁了吗？”
“我说了这么多，你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找个人寄托你飘在天上的感情，找个人即使你不爱他，他也会像傻子一样喜欢你，你过不下去没有爱的日子，所以随随便便砸钱砸资源。”
但我拼了命的去做事，是因为我想生活，想救我的朋友。”
“你看不起的那些卑微的事，就是我的人生！”
“所以滚吧，陆燕林。”
陆燕林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悲伤。
他像似也搞不清楚了，长久的怔着，垂眸看着地面，嘴角的弧度苦涩:“满满，你不要对我……不要对我这么苛刻，你让我想……”
陆家所接触圈子的所有人，大概都是这样。
所以以为自己低头很珍贵。
以为自己付出的爱，一定是绝无仅有，世上真心里最宝贵的一颗。
Alpha说完，尤嫌不够。
他抚摸着脖颈上发烫的腺体，平静的，冷淡的:“你知道我的易感期要到了。”
“但抑制剂是一项非常伟大的发明。”
“你可能没有听过，只要有信息素，配上适当的药水，即使是Alpha也可以陪Alpha度过易感期，标记不一定需要爱，我们这样的人，为了更好的生活，什么都可以忍受。”
岳维抱着胳膊出现，身后追着脸颊青紫的辛弥鹤。
他好似为了应和这句话，修长有力的手指搭着病房门，将无关人等牢牢拦住:“Alpha不怕痛，让朋友咬一口，并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
辛弥鹤面色一变:“喂，关你什么事，你别瞎来！”
岳维冷眼，反问人一句:“凭你，拦得住？”
他抬手猛然关上门，长臂一身，轻轻松松拽着那只手臂，往身边一带:“走吧，走我的账，再贵的药水也不是不能报销。”
金满腕上一暖，被带着朝前走了几步。
可偏偏有人速度更快，眼角擦过深灰衣角，另一只胳膊依然被人扣住，Omega修长如玉的手指陷入柔软的纺织物，控制住力道，轻柔又不容人拒绝。
“我走。”
“你不要冲动。”
他失了分寸，明知道不应该和Alpha吵，可是偏偏没有控制住。
只是行差踏错一步，就要面对无可挽回的结果。
“你不要这样，如果你今天咬了他，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这样示弱的话语，当着旁人，金满从未从陆燕林口中听到过。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涌来一阵冷风。
“我走了。”
他成熟，优雅，淡漠的穿过走廊，越过人，绕过半人高的绿植。
岳维的面色他未看一眼，未置片言。
这里的一切人事他都漠然以待，从头到尾，他所在意的只有那一个。
辛弥鹤砰地打开门，屋外早已没有了人，他脸色难看的快走几步，又倒回来:“小满哥。”
金满抬眸看他，辛弥鹤呼了一口气，咬了咬牙，道:“周遇的事和我哥没关系。”
“你帮周遇周旋，我哥从来没有为难，他犯不上，我哥是怕那些催款的流氓找你，才插手的这件事，不是等你穷途末路，出来做好人。”
话越说越快，有些愤怒:
“你就算再怎么偏心，追尾的是不是周遇吧！
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又没有真的强迫他。小满哥，让我不要追究的是我哥，你就算不认他帮你，也不要说他害你。”
药房不报销特殊药水。
岳维坐在金满旁边，陪他在楼下晒太阳，他说了句什么，冰凉的汽水贴了贴Alpha的胳膊。
金满从怔愣中回神，不好意思的抬抬嘴角:“你刚才说什么？”
岳维不答，黑眸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伸手拧开汽水盖，和药一起递给他:“抑制贴。”
金满道谢，撕开贴到后颈，凉凉的感觉从脖颈浸透开来。
岳维看向前方，手指在膝盖上随意敲了几下，片刻后侧眸，玩笑般:“药水我配好了。”
金满险些被汽水呛到。
岳维道:“你刚才说得头头是道的。”
金满放下手里的汽水瓶，不无尴尬:“我刚才是为了……我不会咬你的，你放心好了，我的腺体做过手术，易感期不长，吃点药，打一针就好了。”
岳维眸中掠过一丝失望，但他什么也没说。
感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产生的，好的猎人有足够的耐心。
何况金满看起来很累，周遇的事耗费了他很多精力，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做得很轻松。
下午周遇办理了出院，金满先送着急归队的岳维去了车站。
中途岳维说想拍一张三人合照，金满没拒绝，得到照片的人很开心。周遇非常不高兴，因为他鼻青脸肿打着石膏，这照片让熟人看见不得笑上三年。
他是为了兄弟牺牲自己，两肋插刀。
不知道兄弟转头把他给P掉了。
金满开着车一路颠簸回村里，老伯心疼儿子，做了一大桌子菜。
多多小朋友这两天跟着老伯，要星星给月亮，吃糖吃得牙疼，见到金满就跟小狗一样，眼泪汪汪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
“满满，满满！我好想你！”
“想你，满满！”
“亲我哇。”
金满一路不高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小朋友，很想院子。
他的眼眶也有点红，抱着小朋友，在他脸上用力的亲了一口。

第50章
“这段时间乖不乖？”
“乖呀。”
金满把孩子放下来,让他翻自己买的玩具。
金多多浑身皂荚香，脚上踩着一双吱吱叫的新鞋子，从角落里拖出一辆木马:“满满,你看,爷爷做得，送我的！”
他分金满骑小马,两个人和小傻子一样嘎嘎乐。
周遇觉得，金满有时候看起来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幼稚死，没想到他居然结过婚了。
小木马摸起来圆润光滑，打磨到没有毛刺,表面上了木蜡油,摸起来润润的。
金满有点爱不释手，把老伯一顿夸。
老伯弓着背,擦着围裙出来，张罗着给他们跨火盆，祛病气，一个劲儿说,瘦了瘦了，要给他们俩好好养养，补回来。
老人家心疼:“外面的饭菜不养人,你们俩都瘦成什么样了。”
周遇捏着金多多的脸喷笑:“爸，你做菜别放那么大油,这家伙胖成球了。”
金多多咂摸着手指头，靠着老人家，小脸都胖了一圈，想来这段时间没少吃好吃的。
金满稀奇的戳他:“怎么圆成这样了。”
吃过饭,傍晚的天气凉下来，金满感觉到有风了，便抱着孩子回家，周遇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有话要说。
两人离周遇家远了一点，周遇点了根烟，没抽，单纯闻闻味道，不然浑身不舒服。
“小满，辛弥鹤那件事……”
周遇担心金满再正常不过，他的那个前夫一看就不是什么面慈心善的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帮他这么大的忙。
无非是对前夫旧情难忘，贼心不死。
但是金满明显是不喜欢他，偏偏又摊上这档子事，周遇不想因为自己，导致金满在前任面前抬不起头，吃了什么亏。
“哥，他自己要来的，没人逼他。”
这句话不掺假，金满一没求他，二没威胁他，说出来一点不亏心。
这十几天，医院里，家里，都是他一个人忙前忙后，人瘦了两圈，哪有心情去想“大少爷”心眼子里琢磨什么。
金满抱着孩子，换了个姿势:“反正钱是保险公司赔的，车修不修，怎么修是人家的事情。”
你的积蓄现在掏得干干净净的，这段时间又不能出去工作，先好好休息，别想这些事了。”
周遇心说:我能不想吗？他咳嗽了声，委婉不来，直白地问:“你那个前夫，性子不怎么好的样子，会不会再来纠缠你？”
说的人漫不经心，听得人愣了下，金满脸色不大自然:“随他去，而且我都说那么狠了，他这个人特别要脸，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陆燕林八辈子没丢过的人，估计那天在医院都丢光了。
在他的圈子谁敢吼他啊，还骂得那么难听。
周遇呦了声，漫不经心:“那挺可惜的。”
金满说:“什么可惜？”
周遇闻闻烟卷，似笑非笑地说:“要是他再来找你，我还能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啊。”
金满在心里想了想陆燕林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居然还有点解气。
世俗意义上，Omega是弱势方，听到AO离婚基本上都会把问题放到Alpha身上。金满还是第一次听到无条件维护Alpha，要帮他揍Omega的，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也只是触动那么一点。
周遇欠着人情，他现在大概是愧疚占了大部分。
金满没戳破，随口说:“好啊，那下次他再来，你帮我揍狠点。”
开玩笑会让人心情变好，两个人都笑了笑，冲淡了心底里那种沉重感。
这件事里面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周遇是不是因为自己被连累的，还是单纯倒霉，到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了。
事情能好好解决，就是最大的幸运。
周遇八月下旬出事，等解决完，幼儿园开学季已经过了二十多天，金满耽搁了不少事，幼儿园的老师打电话来问，孩子什么时候入园。
小朋友还是很期待的。
村里的孩子要么在隔壁村读混龄班，要么不上幼儿园，所以能够去镇上读书，是一件很威风的事。
去幼儿园那天，金多多起了一个大早，和家里的小鸡，小鸭小狗通通告别了一遍。
金满开着自己的二手五菱，把他送到了幼稚园门口。
负责的老师是一位beta，特别年轻活泼，她领孩子去小一班。
金满第一次对接孩子的老师，非常的客气，怕惹人家讨厌。
以前陆知上学的时候，他也担心过这些，焦虑孩子可能不适应。
陆燕林当时说了什么金满忘了，两个人好像吵了架，互相不说话。
金满觉得陆燕林再忙，也不能把家里两个大活人当个摆设，养孩子不是种花种菜，给点阳光给点养料就可以。
他脾气不算好，两个人刚结婚，还没那么卑微的时候，犟起来什么狠说什么。
但孩子上幼儿园那会儿，已经是结婚第三年，金满没那么有劲儿了，心里是虚的。
两个人相互不搭理，冷战了一个多星期，第八天的时候，陆燕林带金满去了陆知的幼儿园，悄悄的看了一整天。
陆家给孩子的都是最好的资源，小班教学，双语环境是基础，老师薪资高，专业性强脾气好，引导得非常耐心，孩子们在幼儿园适应得很好。
镇上幼稚园肯定比不上陆知的私立，一个老师加保育阿姨，要看三十多个孩子，辛苦程度可想而知，必然照顾不了那么细致。
金满有点担心，他在睡房给孩子铺好床，放下毯子和垫子。
金多多的床位旁边是个男孩子，床上放着一只鲸鱼抱枕，还是个全球限量款。
金满多看了一眼，收拾好东西去办公室领孩子的园服和接送卡。
他本来想绕到教室去看一眼，想起来网上说最讨厌那种扒门扒窗户的熊家长，临时又拐下楼梯，直接从后门出去了。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下午孩子放学的时候，金满还在搬东西，老板数得慢，他只好耐着性子等，中间手机响了两次，他没接上。
等点完货，他连忙打电话给李老师，请她让孩子在门卫多待一会儿。
李老师语气不太好，毕竟谁的时间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金满紧赶慢赶，还是晚了半个多小时，他到幼儿园的时候其他小孩子都被接走了，门口空空荡荡的。
他怕金多多会哭，走到门卫岗，从透明的玻璃窗里，看到两张花猫似的小脸*，还有一个非常熟悉的人。
陆燕林穿着一身三件套西装，纯黑的马甲，白色斜纹衬衫，深蓝色长裤坠得他腿长的过分。
他拿着一盒撕开的饼干，跟伺候小皇帝似的，坐在长椅上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
金满的气一下子卡在嗓子眼儿里，都觉得有点荒谬了。
他抱着胳膊，都不去想为什么陆燕林和孩子会跑到这里，反而琢磨，怎么两个人分开，陆燕林变得倒比结婚那会儿顺眼体贴了，陪小孩子看动画片的时候，也人模人样，有个当爸的样子了。
这么一想，俩人离婚还是个好事呢。
他站在门口，等陆燕林看过来，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陆燕林收回了两个小朋友在看的手机，面色淡然:“接孩子放学，看到多多没人接，他害怕，就多等了一会儿，你来了我就走了。”
这件事的确是金满做得不好，小孩子上幼儿园第一天，约好了放学第一个来接，他偏偏迟到了。
“你……”
门卫大爷催金满交接送卡，签字，金满只好把肚子里的话都咽下来。
等他把字签好，陆燕林已经抱着一个，牵着一个，站在幼儿园外面了。
陆家那俩低调的豪车，就停在炸串摊旁边，陆知全程没有说话，乌溜溜的眼睛一直看着金满，显得很紧张。
金多多今天第一天上学，特别高兴，迫不及待的从小书包里掏出一张画的乱七八糟纸:“满满，满满你看！大眼睛老师教我们画的苹果树。”
那乌漆麻黑，画的根本看不出是一棵树。
金满看了看，说:“这色涂得多黑啊，太厉害了。”
多多是个大方的孩子，一点都不提今天金满迟到的事情。
甚至在班上看到陆知的时候，还主动和他打招呼，陆知冷着脸，不爱说话，金多多就跑去找别的小朋友玩了。
陆知的表情愈来愈失落，拽着陆燕林的领带不松手。
爸爸不能叫爸爸了，可他也不想叫叔叔。
金满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他心里有些窝火，骂陆燕林是个混蛋，两个人的事情，把孩子扯进来做什么，他们俩又不是和平分手，还能相互看一看孩子。
陆知摸了摸书包，从陆燕林身上下来，犹犹豫豫，手里拿着一张画，不敢过来。
片刻后他鼓足勇气，主动走到金满身边，牵着他的衣服拉了拉，问他:“老师今天也教我画了苹果树，我可不可以把这副画送给你。”
金多多歪歪头，看了眼陆知小朋友画的树，哇了一声，幸福感很强:“满满，他画的好漂亮，好厉害。”
显然，即使手残，但是不影响多多的审美。
金满也蹲下身，收下画，点头说:“对啊，画很漂亮，谢谢小知。”
陆知脸红了，想要笑又不敢笑一样，对小黑蛋的观感没那么差了。

第51章
金满不想多谈,也无言面对陆知，他抱着孩子要走，陆燕林先一步跟上来:“我送你们回去。”
金满想想拒绝了:“不用了。”
对于转学的事情,他不想过问陆燕林的选择,他们总是很轻易的到别人的世界，也能够很轻易的离开,没有选择权利的是金满。
“你的车上没有儿童安全椅，不方便。”
“这没什么。”
金满拉开自己的二手五菱，先把孩子塞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后座上有一袋糖山楂,他答应放学给金多多买的。
陆燕林面无表情的看着金满把孩子安排好,打着车子。
金满单手转着方向盘，见陆燕林一直望着他,发丝被风拂乱。
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开车从他身边经过，后视镜里人慢慢变小。
金多多叽里呱啦的说幼儿园的事情,他发现Alpha很久没回应他。
车窗打开了一点，金满唇角衔着一支烟，抽了几口。金多多还是第一次看到金满抽烟,他不舒服的咳嗽几声，金满眸中闪过一丝烦闷和愁绪,手上却没多犹豫，把烟随手熄灭在风里。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金多多发现家里收拾出一面墙，他的霸气黑苹果贴在正中间。
他哇了声跳下来,叉腰观摩了一会儿，决定以后每天画一张。
但是幼稚园的老师不是每天都安排手工活动，今天他们下午要上课。
老师教大家怎么洗手，洗脸，拧干毛巾。
金多多自告奋勇，得到了一张手工剪纸小红花，他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今天他没在班上看到陆知，但是等到放学的时候，陆知又出现了，站在排队回家的小朋友后面，还是像昨天一样，谁也不理会。
金多多没空关心小孩，Alpha一出现就兴奋得跳起来，满心满眼都是他。
“糖葫芦！”
他刷地撕开糖纸，迫不及待的就要吃。
小朋友们陆陆续续回家，和他挥手告别，金多多小朋友疑惑的发现他们还在原地。
他抬起头，发现满满在看闸机里面。
“满满回家。”
金满把他抱起来。
当时，他们本来是要走的；后来，他和陆知一起坐在门卫室，看金满手机里的动画片。
接送陆知的人迟到了，他孤零零一个人很可怜。
金多多似懂非懂的接受了这个解释。
陆燕林没出现，接送陆知放学的是司机，司机迟到了十分钟。
陆知主动站起来，坚持送金满上车，和金多多打招呼，在他炫耀小红花的时候眼睛忽然一凝，生气似的沉默下来。
他的脊背绷得直直的，低着头，片刻后抬眸露出平静的笑脸:“我请爸爸买了一套儿童座椅，送给你们。”
金多多心想:真奇怪，明明没有和他说过话。
“我不要。”
“要的，你们每天都要坐车，安全很重要，放学的时候杨老师也说了吧。”
金多多嘀咕说:“你明明都不在啊。”
陆知笑容淡了，用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忽然头上被揉了一把，他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回去吧，那些太好的座椅我的车也安不上，我已经买了一个。”
金满面色平淡，说得话半真半假，过去的纠结与仿徨，最终会释怀。
陆家能做的事情远比他多，陆知也不是能用常人思维去衡量的小孩。
他没有因为金满的离开哭闹，没有因为破碎的家庭崩溃，说明陆知理解且接受这一切。
以前金满没有学会很好的尊重这个孩子，现在的他愿意给他更多的包容和尊重。
人是向阳而生的动物。
向往花团锦簇光明美好的世界是本能，陆燕林就像那一抹光，在亮处愈发光芒万丈，是陆知心里永开不败的太阳花。
没人会去拥抱一无所有，满身泥泞的人。
“满满回家，回家。”
金多多拽着他的袖口，爷爷说今天回家要做酱肉包子和红薯饭。
金满抱着他上车，司机陪着小少爷，看着那辆破五菱一颠一颠的开走。
晚上老伯果然做了酱肉包，还有一大桌子菜，周遇家里来了几个战友，这些人估计还没有退役，身上有一股兵味儿。
金满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灶台边一股腾腾的热气，他弯着腰扫水，围裙在腰后面打着整齐的结，随着动作一晃一晃，挠在心间莫名的痒。
岳维抱着胳膊，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蝶似的阴影。
他的眼神没有了那种狩猎的光，也没有了沉重的欲望，安静得像在欣赏一幅画。
家是一个具象又抽象的东西。
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呱呱坠地，蹒跚学步，生命在不计其数的苦难中消耗如流水，一天一天接近死亡，离深渊越近，体会过人间极冷，越渴望温暖。
战友们来探望周遇，谴责他出事的时候居然一声不吭。
膀大腰圆的汉子们喝完了酒，勾肩搭背，哭哭笑笑。
金满和小朋友吃完了，没有贸然加入酒局，他抱着金多多，躺在不远处的摇椅上，看天上的星星。
周遇发现岳维视线的偏移，也没有错过他目光的方向。
他笑了笑，修长的手臂懒散地搭在岳维肩上:“什么时候升？”
岳维转过脸:“年后。”
“你已经做好打算了？”
“嗯，不转岗的话，再怎么去拼也到头了，转岗之后还有机会往上再爬一爬。”
“也行，我干不了那些坐办公室的活，你小子文化高，比我在行。”
岳维嗯了声，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忽然想成家了。”
周遇知道他身上那档子烂事，跟见鬼一样看着他。
岳维:“你说，我要是身陷囹圄，金满会不会像帮你一样，拼命帮我。”
周遇用眼神嘲笑，岳维也觉得好笑，他知道答案，就是想问。
金满并没有用那种温暖的眼神看过他。
他的心鼓噪着，矛盾又冷硬。
强人所难和勉强都没有意思，他要独一无二，没有一点瑕疵和退缩的感情。
周遇的事情告一段落，岳维和请假出来的战友们也要归队。
车站依然是那个车站，岳维买了票，进站前过安检，眼睛忽然瞟到一个身影。
他走过去，金满拎着一袋吃的和水，扭头四处看，他主动走过去:“找谁呢？”
其他几个队友已经过了安检，隔着一道玻璃门比划，金满挥挥手，把东西塞给岳维:“周遇说你们十点走，我看时间还早，过来送送你们。”
普天下没有比周遇更爱牵红线的了。
这算什么呢？
岳维感到烦躁，压下去的心思，无可抑制的膨胀起来，他拽住金满的手臂，眼睛深得像一片海，危险，汹涌:“你总是对别人这么好吗？”
金满察觉到了危险，本能的点头。
岳维凝聚的尖锐和恶意，败在他坦荡茫然的目光下，他快要被自己气笑了。
周遇真是很能逼他，很能让他沉不住气:“好吧，我直接问，金满，你喜不喜欢我，我能不能追你？”
金满顿了片刻，平静地摇头:“抱歉。”
岳维有自己的骄傲，他微愣神，不甘心又把骄傲击碎:“为什么？”
金满这一次的回答慢了点，他应该是谨慎的思考过:“对Alpha硬不起来。”
他闻不到Omega的信息素，不代表就能对Alpha发情，这是天生的。
岳维这一次无言了比较长的时间，眼睛里徒然冒出一股恶劣。
他低头在金满脸上亲了一下，恶声恶气，但说得话却很软:“臭Alpha，算了。”
岳维迈开大长腿，走得决绝，快如一阵风。金满开车回去的路上觉得有些怪怪的，摸摸脸颊，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好像是羡慕，羡慕那种大大方方的喜欢，羡慕他潇潇洒洒的抽身。
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喜欢岳维了，不过金满知道那种喜欢很玩笑，有点英雄情节，榜样主义。或许少少的喜欢，少少的爱，是能够聚沙成塔，水磨石穿的，但只那样一点，像屋檐滴落的雨水，风吹了无痕。
幼儿园里新建了一块操场，加了很多儿童活动设施，厨师，园长都换了，还来了好几位新老师。
这些事一点一点，没有引起波澜。
金多多上学的第四个星期，班里多了一个小朋友，陆知面无表情的坐在孩子们中间，跟着老师拍手跳手指舞。
有小朋友说:“你跳的好像僵尸。”
陆知不搭理他，排队喝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水杯被别的小朋友拿错了。
这种蠢事在以前不可能，陆知一上午一口水也没喝，中午嗓子干痛睡不着。
他是最好带的小朋友，老师自然没发现。
陆知翻过来，抱着鲸鱼玩偶，把脸埋在里面，屋子里崭新的新风空调嗡嗡响，却掩盖不了翻身，梦呓，打哈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有人戳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一张讨厌的小圆脸凑过来，跟摇尾巴小土狗似的，纠结又期待地说:“你想不想上厕所啊。”
金多多今天调皮，李老师凶他了，他不敢举手。
但是陆知特别乖，今天李老师奖励他一朵小红花，金多多特别羡慕，有小红花的人上厕所肯定不会被骂。
陆知定定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从那张脸上读出背后的潜意思，但他失败了。
他皱着眉毛:“刚才老师安排上厕所的时候你去干什么了？”
天哪，一个五岁小孩怎么还会质问。
金多多不好意思了，丢脸了，生气了，抱着枕头躺下来，纠结地说:“哼，你不去就算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憋了个大红脸，绝望的发现自己可能要尿床了。
“老师，我想上厕所。”
金多多刷地掀开被子，跟屁虫一样跟在陆知后面，老师大概也比较累，没计较怎么出去两个小朋友。
金多多一出门就往厕所跑，跑了几步，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隔了一会儿，陆知面无表情悄悄进来，面无表情的提着书包出去。
李老师忍不住要去看一看的时候，陆知领着满脸通红，明显哭过的金多多回来了。
“怎么了？”
李老师温和的问，发现两个小孩穿着同样的蓝色鲸鱼裤子，刚才多多穿得好像不是这件。

第52章
金多多穿着那条明显不是他的裤子放学了。
他羞耻又慌张,背着书包被金满领出去的时候，简直像只绝望的小鸵鸟。
金满把他抱起来，好笑的什么也没说。
他不好意思的对李老师道歉:“是我忘了给他装替换的裤子,回家之后我会给他装在书包里的。”
李老师看他额头上有汗,工装外套上沾着白色的灰，一副刚刚干完活的单亲爸爸模样,心里动了动，认真工作的Alpha是最帅的，可惜经济条件一般般。
“没关系，多多的裤子是陆知借给他的。”
金满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根烤肠，陆知坐在他旁边等司机。
周围的人群吵吵嚷嚷,汽车扬起的细尘和新铺柏油路,白色的棉花糖，风中的桂花香,形成了一股独特的气味。
金满没有问陆燕林为什么不来接他，他干了一天的活，很累也很疲惫。
他把自己摊开，目光轻浮的追逐着天空的流云,不去想任何让他烦恼的问题。
忽然，他手心一痒。
一只小手悄悄，悄悄的摸了摸他的掌心。
那是只掌纹干净,骨节分明的大手，指根下磨出圆圆的茧子,粗糙又结实，小手很轻很轻压了压茧子，一遍一遍地摸贴了几个创可贴的手指。
孩子不懂这些，但陆知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低着头,捏住烤肠串的小手越收越紧，好像重逾千金。
这一次他送金满上车的时候，没有冷着脸，没有别别扭扭的犹豫。
多多反而藏进金满的怀里，不肯抬头打招呼，他也没有用冷冰冰的死亡视线凝视。
晚上的时候，周遇说最近镇上新开了一家儿童游乐园，有人给了他几张劵，他一个一米九的钢铁直Alpha，拿着也没用，塞给金满。
一共八张券，可以玩好几次。
金满星期天带多多去了一次，人特别多，食物难吃，项目也少。
有些项目看起来不太安全，设施规划得也很不合理，而且是和镇上的电影院联动的，里面除了儿童游乐设施，还有鬼屋和餐吧，大人小孩鱼龙混杂。
多多特别想去，金满带着他兑了游玩劵，一个上午只排了三个项目，有个旋转木马他玩了两遍。
金满拍了很多照片，心情很好，他挑了几张发在朋友圈里，收获了很多赞。
他的新号加了很多工作上认识的人，还有周遇的朋友。
下周一幼儿园要穿园服，多多精神满满，特地把迎来的徽章别在衣服上，骄傲的去上学。
他刚停好车，就看到背着书包的陆知，冲锋衣园服穿在身上，依然闪闪发光，像个小王子。
多多因为上星期穿了别人的裤子理亏，但是玩了两天早就忘了，开开心心地去找李老师炫耀徽章。
陆知站在门口，金满朝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开车去上班。
“等等。”
金满回过头，陆知走过来，紧张地拽着书包带子，从里面拿出来一副手套，超市常见的白色棉线手套，外面有一层橙色塑料膜。
*
好再来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
金满随手挑了一瓶水，发现自己刚才在发呆，他耽搁了五六分钟，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收银员年纪很小，可能才上完初中，应该是亲戚来帮忙的，不怎么熟悉扫码机，弄了半天，垂头丧气地说:
“哥，你扫码吧，我打不开收银箱。”
金满收回一百块纸币，眼角余光瞥到一个挺俊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扫码付钱，夹着水出门。
“不好意思。”
衣角被人轻轻带住，金满的目光顺着那双修长的手往上，对上陆燕林深邃淡漠的眸子。
“我没带手机，能帮我一起付一下吗？”
他轻轻抬了抬手中的钱夹，他垂下眼睫，尴尬和无措罕见的出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
收银员小哥啧了声，挠挠毛茸茸的头:“你这打开了也退不了啊。”
金满拧开自己的水喝了一口，扫了码，头也不回的就去上班。
单薄的背影像一棵执拗的，不会弯折的白杨。
工作日的游乐场人比较少。
金满他们这次负责给游乐园那里的餐吧送水果，干活的同事吐槽:“靠，这家的东西又贵又难吃，还尽买一些次品水果，妈的，真是一群臭不要脸的玩意儿，四杯饮料顶老子干一天。”
大太阳晒得满身汗。
他偷懒抽了几根烟，看着新来的Alpha跟不知道累一样，来来回回的搬东西，庆幸和他分到一起。
“小哥，你手套借我一下。”
他爱占便宜，笑嘻嘻地伸手抽Alpha裤兜里的新手套。
啪——
金满转过身，汗从下颚滚到喉结，滑进白色圆领衫。
他打开同事的手，把手套扔进自己的副驾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货我卸下来了，你搬进去码好吧。”
同事脸上的笑消失了:“不是吧，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活儿啊。”
金满上了车，打开车窗透透气，目光扫过来:“你刚才还没歇够？”
同事不说话了，看着绝尘而去的五菱，气得骂了好几句脏话。
金满心里不太在意，他现在找了个挂靠的地方，每天派活，能干的一天多跑几趟，能多挣一点。
放学的时候他又晚了半个多小时，赶到幼儿园的时候心里有预感，放慢了脚步。
门口已经没有人了，门卫室前面的长条凳上坐着三个人，陆燕林坐在中间拿着手机，两个小孩一人一边看动画片。
“小鲸鱼游泳好厉害，我也会游泳，我也厉害。”
每天夸夸自己是多多小朋友的日常。
难得这次陆知没有无视他，冷冷地说了句:“帕奇能一口气从北大洋游到墨迦湾。”
言下之意，多多做不到，那也就不厉害。
多多说:“你傻吗？我又不是鲸鱼。”
陆知:“……”
陆燕林首先看到金满，收了手机，多多一头扎进金满怀里，亲亲蹭蹭，把自己今天在幼儿园的表现夸了又夸。
陆知哼了声，陆燕林低头看了他一眼，牵着他和金满告别。
自从医院那天之后，陆燕林就很守分寸。
而他不逼金满的时候，金满很难平白对他生出什么嫌恶。
开车之前，陆燕林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窗，二手五菱不存在什么隔音玻璃。
金满本来不想搭理，但是真的开车把人撞死了，又划不来。
他降下车窗，陆燕林拿着自己的手机说:“加下联系方式吧，我把钱转给你。”
金满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不用。”
陆燕林摇摇头:“我们已经离婚了，让你给我付钱不合适。”
这是第二次，陆燕林主动提起这件事，金满特意看了看他的表情，想从里面看出点情绪，但是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淡漠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干脆的放弃，也许就是陆燕林转性子，要从现在开始，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金满掏出手机，打开好友二维码，陆燕林扫了好几次没扫上。
金满不耐地点开他的二维码，用自己的手机扫了下，添加联系人:“你要转就转吧，我先走了。”
陆燕林嗯了声，往后一步退开，他看着那辆五菱消失，又看看手机里重新添加好的联系方式，很轻很轻地，摩挲了下手机外壳。
幼稚园最近课程丰富了很多，园方买了很多区角玩具，让孩子们玩。
小朋友满员的班级也拆成小班，多多的同学从三十八个变成了二十个，李老师的活力马尾辫更加有活力了。
陆知的午餐是单独准备的，吃饭的时候生活老师会单独把他带到旁边。
多多特别好奇，散步的时候跑过来问他，吃得是什么？
平常的时候，多多的朋友非常多，陆知冷冰冰的，又不能跑不能跳，一点也没意思。
他们两个其实正经说不了几句话，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因为多多傻傻的样子。
陆知看了他一眼，说:“你想吃吗？”
多多扭捏:“不，不想的吧。”
哼，装得一点都不像。
陆知转过身子，想到每次跑步他都跑没影，一会儿这里耍一下，一会儿那里耍一下，眼里完全没有别人，自顾自玩的可开心了。
他说:“你陪我散步，明天我分给你吃。”
多多诶了声，他是想吃的，可他也想跑啊，他郁闷的跟着走了一截，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陆知又听到他在背后嗤嗤笑，他满脸黑线的回头。
多多蹦蹦跳跳，跳到他的影子上。
陆知:“喂，不准踩！”
多多才不管他，快活地踩来踩去。
陆知说多多是只多脚的蜈蚣，多多做梦梦到自己长了十八只脚，要洗十八只袜子，他难过的流眼泪。
可能是看他午睡哭的很惨，陆知脸色僵硬的说了句对不起。
第二天的时候，他主动分了自己午餐的小肉丸给多多。
但是多多吃了一口，就不吃了，幼儿园的饭菜香喷喷的，陆知的小肉丸却没有味道，他觉得自己好亏，那一点也不好吃，他不想陪陆知散步了。
陆知气得一句话也不和他说，整天都是冷冰冰的脸。
隔天他换了新的午餐，看起来特别香，闻起来特别香，他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吃完了，连一颗小番茄，一点汤都不留。
多多又有点渴望了，但是万一不好吃呢，好纠结啊。
幼儿园翠绿的树荫下，风吹动树叶，两个小朋友手拉手，一起散步。
一个总想跑，一个慢悠悠的。
金满感觉到有些冷的时候，秋天的尾巴已经过了，树叶一层层泛黄，桂花不知何时，落得一点余香都不见。
他开着车去送货，超市的老板一箱箱拆开塑料膜，清点水果。
金满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撂下电话，说了声抱歉，开车往幼儿园赶。

第53章
辛弥鹤因为受伤的事,很长一段时间停留在柳河镇，他可不想顶着一张熊猫脸到处乱跑。
不过即使如此，偶然从镜子里窥见脸上的淤青,也足够让他心情变坏。
周遇就是个铁石心肠,臭不要脸的老王八蛋！
当年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否认了辛弥鹤半年的努力。
他在泥水里摔打,在荒野里跑该死的五十公里，练枪练到昏厥，结果呢？
周遇就跟瞎了眼一样，冷冰冰的让他这样的娇气包从哪来滚哪去。
妈的，到底谁稀罕啊！
辛弥鹤懊丧,咬牙切齿地决定做一个坏人,反正周遇就是那么看他的。
但是为什么燕林哥会知道这件事呢？
好了，这下子热闹了,他欺负周遇可以，欺负燕林哥的Alpha？
辛家和燕林哥还有温泉山庄的项目要谈，七个亿的合作，如果把合作商惹毛了,他妈会活吃了他。
辛弥鹤怏怏不快，在柳河镇呆了这么多天，看着周遇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算彻底袪魅。
当年他年纪小，任性冲动好拿捏,现在他和周遇的差距天差地别，他又揪着人家不放干什么？
真没意思。
辛弥鹤想清楚之后，大手一挥，卡了许久的保险和赔偿通过了。
他没有再去医院堵过周遇,后来再去也是为了燕林哥。
那个平平无奇的Alpha，不知道有什么魔力，把燕林哥折腾得不轻。
别人家的夫人太太，家世显赫，学识渊博，在内是贤内助，在外能帮忙家族斡旋，这也是大家族的Omega需要承担起来责任。
陆家又不是吞金的貔貅，还能一动不动就屹立不倒，八方来财。
上流社会夫人们的交际也是非常重要的。
可燕林哥的Alpha却从来没有承担起这部分责任，反而什么事都交给燕林哥自己做，他傻乎乎的跑去做一些奇奇怪怪的零工，每天不知道忙些什么。
这么任性妄为的Alpha，还闹着要离婚，关键是，离婚之后后悔的人是陆燕林，不是金满啊。
辛弥鹤一边唏嘘，一边觉得结婚真的太可怕了。
好好的强O，在婚姻里居然这么丧失自我。
他一个Alpha都忍不住开始恐惧婚姻了。
那天他闲来无事，开车到车站附近买一家酱肉包子，没想到让他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辛弥鹤辗转反侧，不知道怎么做才能降低这件事对燕林哥的伤害，可他既然看见了，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这不是他的性格。
所以婚姻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爱情能懵逼人的双眼，让两个不相配的人忽略对方的种种缺陷，强行绑定在一起生活吗？
恋爱的甜蜜和冲动过去之后，面对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的问题，是不是就剩下相爱两厌，后悔不已。
他截取了行车记录仪上的图片，交给了燕林哥。
Omega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辛弥鹤意料中的怒火，嫉妒，悲伤之类的情绪通通没有。他顿时一阵轻松，挑剔道:“什么嘛，我昨天可是纠结了一个晚上要不要告诉你，早知道你这么不在乎，我干嘛担心，哥你没问题就好了，哥……哥？”
陆燕林见到那张照片时，那一瞬间脑海里涌现出的嫉妒和恶念让他惊叹。
陆燕林想，把想要的人交给不确定的命运，这是一种赌博。他对赌徒一向没有好感，或者卑劣的手段再施以强权，能够让他得偿所愿。
五个小时的车程在他的思考中过得很快。
他在那所幼儿园门口等了很久，看他牵着蹦蹦跳跳的孩子，随手接过陆知递去的手套。
片刻的失神与茫然后，他步伐轻缓，不疾不徐的走进一家商店。
那天的阳光很好，Alpha弯着腰，从货架下面抽出来一瓶柠檬水。他甚至还看了陆燕林一眼，皱着眉略带无语，帮他扫了二维码。
有时候念头的改变只是一瞬间的事。
陆燕林不想伤害他，不想剥夺他的阳光和柠檬水。
他独自坐车返回，从滨城到柳河镇，来回几百公里，每次需要五个半小时。
陆燕林这段时间的生活，都在这条路上，在这样来回的奔波中，内心反而获得了满足。
每次离开的时候，空空荡荡的灵魂，都在期待着下次再来这里时，将躯壳填满。
他放慢了步调，不着急要最终的结果。
究竟是没有结束日的等待好，还是宣告死亡的钟声更得解脱，他愿意为此花费余生去思考。
金满赶到幼儿园，李老师牵着两个不愿意分开的小朋友出来，多多平时一见到他就跑过来，这次却紧紧牵着陆知的手。
他伸着头左顾右盼，拿不定主意该留在谁身边，最后他干脆拖着蔫巴的陆知，眼泪汪汪地跑过来:“爸爸，小知要死了。”
金满的神经如遭重创，李老师看他的脸刷地白了，忙不迭的解释说:“不不……哎呀，不是的，只是流了个鼻血。”
多多牢牢记着那句，再止不住的话，可能会死人的。
他呜哇呜哇，哭的稀里哗啦，小嘴却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比他不哭的时候聪明*多了。
陆知的衣服上挂着血渍，小脸苍白，失落的低着头:“电话手表坏了，一般的号码，拨不通父亲的手机。”
李老师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呐呐的解释:“金先生，他刚才鼻血流得真的很夸张……我这里又联系不上他的家长。”
金满签好假条，弯腰把陆知抱起来，发现他有点发热，他牵一个抱一个，打电话请了病假，把两个孩子都放在后排。
陆知的身体很不好，他来这里上学，金满担心过他的身体问题，但这几个月，他都表现得很健康，好像不是过去那个脆弱的玻璃娃娃。
金满打电话给陆燕林，陆燕林知道后，请他帮忙照顾一会儿，他会让司机带着药过来。
“你不过来吗？”
金满这句话里有几分怒火。
陆燕林的声音很温和:“我想他现在应该不想让我过来。”
金满皱眉:“什么意思？”
陆燕林在那边很淡定地说:“司机在卫生间里发现没冲干净的药片。”
金满想不明白这里面有什么联系，陆知不吃药，所以今天流鼻血，止不住，吓到了周围的人:“他想干什么？”
陆燕林却很肯定:“你真的不知道吗？”
金满打着方向盘，已经开始不耐烦:“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还是你想让我再误会什么？”
这个问题几乎是他们之间的禁忌，两个人都无法在提及这件事时保持愉快。
陆燕林的语气果然变了，他的声音低下来:“可能……只是想你了，聪明的孩子也只能用笨办法。”
金满觉得这话不靠谱，他们经常见面，进幼儿园的时候，幼儿园放学的时候。
“但你没碰过他，不是吗？”
Alpha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看，陆知垂着眼睫，脸色苍白，嘴角的弧度却很放松愉快，大方的任由多多在他身边撒欢。
“你明知道他没吃，他不懂事，你也不懂？”
陆燕林的声音淡漠:“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在这件事上，我尊重他付出的努力，同时这也是最无害的一种做法……当然，我知道你很担心，下次我会阻止他的。”
金满不知道说什么，他转了个弯，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明明没有进去的必要，但是却放不下心。
他把头放在方向盘上，小鸡啄米似的撞了下。
“你让司机把药送到二院来吧。”
陆燕林像似笑了笑，他话锋一转，不见了方才的镇定和冷淡，犹豫地说:“那，要我过来接他吗？”
金满一滞，冷冷地说:“来不来也没人逼你。”
他不等陆燕林回答，啪地挂了电话。
后座上，陆知很惬意的晃了晃脚丫，金满整理了下表情，回头说:“过来我摸摸，热不热？”
陆知怔了下，乖乖的凑过来，脸颊像颗剥了皮的荔枝，手感特别好，只是唇色发白，脸色不好。
“不热了，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金满吸了口气，把车停在附近:“下来，带你们去吃点东西。”
多多哇了一声，幸福得扭来扭去，陆知则有些不安，有些紧张，带着一丝秘密被揭穿的惶恐。
因为这点念头，他没有敢立刻下车。
但是多多什么也不知道，兴高采烈的把他拽下来，像头撒欢的小傻驴。
“小知喝粥，多多自己点。”
金满把钱包拿给多多，让他去前台自己点喜欢吃的，陆知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小木偶一样僵硬的坐在椅子上。
他喝完粥，多多吃完东西，金满出去了一趟，回来后还是那副沉默冷然的样子。
陆知的头越来越低，小手呆滞的扣着电话手表的表盘，从餐厅出来以后，多多困了，想让金满抱着他，金满说了句你太重了，弯腰把他抱起来。
陆知一言不发，到了车旁边，没有上车。
“已经很晚了，电话手表好了。”
他笑了笑，仰着头，把手表举起来给金满看:“我打电话给赵叔，他马上就会来接我。”
金满把多多放在后座，弯腰把陆知也抱起来，塞进车厢。
“回家，明天是周六，带你们去游乐园。”
陆知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满，Alpha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过了会儿，他从口袋里把药瓶掏出来，轻轻抛到后座。

第54章
陆知从前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无比盼望，在人挤人的游乐场里，和爸爸一起排队。
他是在失去这份爱之后,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被偏爱到什么地步。
无论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金满从来没有真正生过他的气。
大抵是从小到大，得到了很多爱的缘故。
他在体谅和关心上，永远不及多多做得那么自然，那么好。
“对不起。”
多多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你又在说什么呀？”
他牵着陆知的手,用自己结实的小胸脯保证:“进去之后跟着我,我知道厕所！”
金满给他们一人买了一顶遮阳帽，上面带着一个呼啦啦转动的小风车。
陪孩子玩完全是体力活,旁边带着乖巧女儿的妈妈，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同时溜两个男孩的金满。
陆燕林中间打来电话，金满没接，那边发了条消息,共享了行程。
金满无心去看，却不小心误触屏幕，点了进去,代表好友的绿色点点在不断移动，导航显示还有30多公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两个孩子擦了擦脸，带他们去排最想玩的球球屋。
这是游乐园最近新建的设施，在鬼屋和餐吧里面，有一个曲折的球球迷宫,让小孩子们爬来爬去，因为是新器材，票价不算在游乐劵里，而且比一般的项目贵很多，人也比较少。
金满给他们买了票，就在家长区，坐在充电桩旁边充电。
他有点困，最近工作比较忙，加上难得的休息日，注意力没有往常那么集中。
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奇怪的味道已经越来越大了。
火像似一瞬间烧起来，四面八方都是叫喊声。
浓烈的塑料燃烧的臭气涌进来，本来就依靠室内照明的球球屋，灯泡闪烁两下后就彻底熄灭。
黑洞洞的屋子里家长茫然四顾，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着火了，屋子里一下子乱了套。
金满撞开一个家长，跑进球球迷宫，大声喊陆知和金多多的名字。
但是四周太吵了，小孩子什么也看不见，吓得大哭，金满拽着一个丢出去，让他赶紧跑，他自己的孩子还在里面。
他不敢想，跑不出去怎么办？
吸多了毒烟也会死，这里到处都是塑料球。
金满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从一个角落里听到陆知的声音。
他踉跄着跑过去，跌倒了好几次，金满感觉手臂被什么尖锐物品划破了，他拼命靠近声援，头顶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东西，灼热滚烫的东西压在他的脊背上，头上，他顶着外套摸过去，看到了墙角缩成一团的陆知。
“爸爸，爸爸！”
孩子凄厉的哭声好像一根烙铁，催发了金满所有的力气。
金满抱着他，把短袖捂到他脸上:“多多呢！”
陆知咳嗽得不停，鼻血毫无征兆的流下来，他使劲抓着金满的衣服，指着墙面上一根彩色的塑料管道:“他钻进去了……爸爸，爸爸，在里面！”
金满的额头青筋暴起:“金多多！多多……咳咳！”
轰……
不知何处塌陷，黑暗的屋里忽然亮起橙红色的烈焰，金满回过头，方才还能用手机看到的出口，此时却根本找不见。
管道内忽然传来微弱的哭声，金满回过头，用力踹了几脚墙面，他想钻进去，可是成年人根本坐不到。
“金多多，你在里面吗？！”
“满满……呜呜……我的脚卡，卡住了。”
在金满发愣的时候，缩在他怀里的陆知咬咬牙，忽然松开金满的衣服，垂直爬进了管道，他连忙去拽，只抓到小孩子的一只鞋子。金满的理智接近崩溃，产生了无比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想要钻进管道。
“啊……”
他的身体挤到极限，脸上糊满了汗水，眼泪，灰渍，终于他好像够到了什么，金满猛地拽住那片衣料，使劲的往外拉。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的被拖出来，陆知前襟血红一片，摔在地上一点意识都没有，死死的拽着金多多的衣服。
金满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颤抖的摸索四周，抱起两个小孩，连鼻息都不敢去摸。手机在刚才拽人的时候滑进了管道，黑漆漆的除了火舌照亮的地方，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
金满近乎绝望，那种吞噬肉身的可怕灼热，从喉咙里呛进来。他筋疲力竭，昏过去之前，用脊背护着两个孩子，多多一直抱着他，哭得没有力气:“满满，爸爸。”
他的意识朦朦胧胧，看见无数片黑色的雪花。
忽然一阵凉风吹来，坠落成千上百冰凉的雨水，他努力驱使自己贴近贴近。
金满感觉自己好像被背了起来，有人掰开他的手，分开两个孩子。
他不肯松手，拼命睁开眼，一闪而逝的清明里，他望到熟悉的影子，那身影紧紧的贴着他的脸颊，试探他的鼻息，冷静之下透着一股可怕的疯狂。
金满闻到了淡淡的荷花香味，像他很久很久之前闻到那样。他蜷缩手指，下意识松开孩子的衣服，陷入彻彻底底的黑暗里。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金满睁开眼，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没醒，眼前是一片闪着雪片的黑暗。
他发了一会儿呆，疼痛的手臂拽回了理智。
身旁似乎有人，他动了动嘴唇，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嘴唇上凉凉的，有人拿着棉签擦拭他的唇角。
他动了动手指，缓慢的清醒过来:“医……院。”
金满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他偏过头，什么也看不见。
身边的人好像知道他想问什么:“满满，小知和金多多都没事。”
金满躺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消息，他慢慢抬起手，摸到脸上的纱布，想仔细碰一碰，手却被轻轻握住了。
“不用担心，敷了药，一个月以后才可以拆，你的眼睛之后能看得见。”
陆燕林的声音低哑，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但是他的语气，措辞都很温和，很镇定。
那种过往五年累积起来的，对这个人的信任，让金满很快放下了心。
他还是很累，没有醒过来多久，就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Alpha消瘦的脸颊陷进白色的枕头，没有血色的唇虚弱的闭着。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来，别人面临着他可能会死的崩溃，不知道自己进过抢救室，昏睡了四天三夜没有醒来。

第55章
火场的事情调查得很清楚,违规建筑自然不存在消防通道，火燃起来之后势不可挡，不止烧毁了游乐场,连周围的民居也被火势影响。
这在当地是一件大案,新闻里轮番报道。
金满坐在床上，听到死亡数字的时候手指微不可查的拽紧薄被。
护士小姐察觉到他的紧张,温柔地说:“碰疼你了吗？”
金满摇摇头，他紧张不是因为痛。
护士了然的沉默下来，许多人在濒临死亡的困境后，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心理问题。
“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出院了。”
金满转向发声的方向,他脸上缠了一圈纱布,看上去状态很差:“谢谢。”
护士推着查房车，Alpha不止脸颊缠着纱布,脖颈上也缠着，那是腺体和声带的位置，腺体受损对Alpha来说更麻烦。
她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
金满假装没有听到那声叹气,他摸索着走下床，这间病房的结构护士小姐带他熟悉过，他记得卫生间的位置。
金满沿着墙壁,缓缓摸到扶手。
彻底黑暗的世界带来某种程度的恐慌，他已经记不起来,上次自己这么无助的时候是在几岁。
病房里的水滴答滴答。
医生扫了一圈，没发现病人，和他一起进来的Omega面色微变，大步走向卫生间。
他紧随其后,门却砰——一声关上了。
医生推推眼镜，礼貌地敲敲门:“陆先生，病人怎么样，需要我叫人来吗？”
卫生间里的水声暂停，雾蒙蒙的玻璃窗映出阳光下纠缠的身影，没多久，门打开了，陆燕林低着头，把人从卫生间里抱了出来，另一个人大概是不愿意的，可是视觉受损，反抗也不得其法。
“他脸上的纱布湿了。”
医生立刻按了呼叫铃，看到纱布上的血色，提醒:“我来吧，您也受伤了。”
金满的动作一顿，他诧异而茫然，手指摸到了冰凉的西装。
陆燕林警告地看了眼医生，医生眨眨眼，从Omega手里接过病人，把他放在病床上，护士小姐很快过来，帮他们换纱布。
“检测结果出来了，暂时性视神经功能抑制，化学性眼表损伤。
这段时间要避免强光刺激，避免揉眼，按时接受治疗。”
金满皱着眉头，脸上的纱布已经换了全新的:“恢复期需要多久？”
医生说:“说不准，看恢复得怎么样，可能一个月半左右。”
“对视力影响大吗？”
“说不准，但是这类病症我看过很多，少数恢复期不好会失明，少数会视觉模糊，大部分正常，主要看恢复期，你是Alpha，可以做信息素辅助治疗，能恢复得更好一点。”
金满一动不动，陆燕林看不出他的情绪，只是觉得他似乎有事不想说。
其实恢复期的时间不算太长，得到这种结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说:“如果实在不舒服或者有呕吐，恶心的反应，可以给你开点信息素舒缓贴片。”
金满忽然说:“我闻不到信息素。”
病房里一下子陷入沉默，金满看不到，但是他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信息素是AO的天赋和本能，就像不会有人忘记怎么说话，怎么走路。
所以怎么会有Alpha嗅不到信息素。
那和beta有什么区别？
医生因为短暂的惊诧失语，病人面色不安，只关心自己最重视的问题:“很严重吗？没有信息素，会影响视觉恢复期吗？”
不能用信息素做／爱，远不及失明可怕。
陆燕林站起来:“先去做检查。”
一个上午过去，各项检测结果已经通通出来，是个不算太糟糕的结果。
金满拿着新开的药，被人牵着回了病房，这种时候他已经不想去计较，陆燕林愿意当护士就当。
他记性不算差，自己摸着杯子，喝了点水。
这里不是小镇的医院，听医生的称呼，他可能在昏迷的时候被带到了滨城，金满以为自己一辈子也不会回来的地方。
他心里很感慨，知道自己的眼睛复明的希望很大，就没有那么悲伤。
病床一侧轻微下陷，他听到陆燕林的声音:“当时……你离开十多天，是去做了信息素障碍的手术？”
金满不想回忆这件事，但避无可避:“是。”
按理来说，伴侣之间这种隐瞒是很过分的，他当时选择不知会陆燕林，除了恐慌，还带着一丝幼稚的报复意味，报复他让自己孤独，让自己受了委屈，他企图用内疚来伤害一个人。
可惜离婚来得猝不及防，这些小心思淹没在愤怒和痛苦里，显得微不足道，又很可怜。
没有爱的人，才会用伤害自己，来让对方在意。
病房里长久的没有人说话，金满摸索着床爬上去，抱着自己的膝盖:“陆燕林，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金满听到椅子拉开的声音，从他醒来到现在，陆燕林一直表现得很温柔礼貌，他没有趁金满看不见的时候有多余的接触。
“可以。”
金满眼前是一片一片的黑暗，他的脊背抵着枕头，柔软的触感抵消了不安，他表情冷淡，声音却夹杂着困惑与不耐:“我梦到你。”
陆燕林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问:“对不起？”
金满笑了声，很短暂，大概是觉得这声道歉莫名其妙，等反应过来里面的小心和讨好，又觉得很不可思议。
他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异样，紧接着说:“不是什么好梦……到处都是火和血，烫的不得了，我一直跑，一直跑，多多和陆知快要死了，然后有双手猛地推了我一把……我跑出去了，你没跑出去。”
地面是倾斜的，天空火红一片，四周弥漫着浓烟，他听到刺耳的尖叫和哭喊声，爆炸声。
陆燕林被掉下来的东西砸到，身影被火舌吞噬。
金满重复做这个梦，每次醒来都是一片心悸，他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
陆燕林察觉到他的不安，尾音含着笑意，很轻，但足以让他淡漠的语调显得不同:“其实还不错对不对，是把你推出来，不是把你拽进去。”
金满不快他的轻松:“这是个噩梦。”
陆燕林沉默片刻，温和地说:“但是听起来，除了你讨厌的人，大家都活着。”
大部分人对前任都有很强的报复心理。
金满:“我没想过让你死。”他见过险恶和阴暗，远比前夫恶劣得多，陆燕林其实称不上坏人。
“谢谢。”
陆燕林隔了好一会儿说。
金满的药有安定成分，他吃了没一会儿就睡着，呼吸均匀，那番话或许影响了他，至少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再紧簇着眉头呻吟。
陆燕林起身，目光落在医院外面的海滩。
金色的沙滩上，阳光温暖得像金色的火焰，海水波光粼粼。
他没有看多久，轻轻拉上窗帘，屋里的光线变得朦胧。他走到病床边，片刻后弯腰，看着臂弯间的青年，他垂眸在Alpha蒙着纱布的眼眸上吻了吻，很轻柔，透着担忧。
严琼火急火燎的来到医院，在五楼的时候，安保把她拦住了。
“什么意思！”
黑西装只执行雇主的命令，何况也不违法:“出入五楼需要陆先生许可，女士。”
严琼愤怒道:“我是他的妈妈，让他来见我。”
黑西装机械的把要求重复了一遍，严琼没想到他软硬不吃，如果能联系上陆燕林，她干嘛还要大老远跑过来，在温泉山庄疗养不舒服吗？
病房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头。
陆知看到严琼，眼睛亮了亮，他好久没见到奶奶，他推开门，从病房里出来。
严琼按耐住激动:“小知，过来。”
陆知乖乖地走过去让她抱，黑西装没拦，雇主只说不让进去，少爷出来他们不会太过限制。
那场火灾闹那么可怕，好在孩子没事。
严琼心有余悸，忍不住了冷下脸抱怨:“你父亲太没有分寸了，为了那样一个低级的Alpha，竟然让你涉险，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再发生。”
通常严琼的决定，不会为了任何人更改。
陆知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是爸爸救了我，您的话太严苛了。”
严琼不屑一顾，冷冰冰的面孔让人生畏:“你拿自己的命和那种人比吗？他抛弃了你的父亲，也抛弃了你，从家庭上说他不负责任，从社会的层面上说，他连靠近你的资格都没有，他连累你陷入危险，我难道还要感激他不成？”
陆知无言的看着她，眼眸中划过一丝失望。
从某种程度上说，无论是严琼还是陆燕林，都是相当自我的人，他们极少为别人的感受考虑。
哪怕是自己亲人，也毫无顾忌。
病房门又开了，找不到朋友的多多也跑出来。
小小的影子像只不敢出窝的兔子，不安地扒着门框:“陆知，陆知。”
陆知的眼睛看过去，忽然挣扎了下，从严琼怀里滑下来。
严琼想要拉住他，却被保镖拦住了。
陆知牵着多多的手，多多没精打采地抱怨:“你去哪儿了，我好害怕啊。”
陆知说:“不怕了，进去吧。”
他没有回头看严琼，人的一生中需要做出很多选择，一些选择会让他们和原本熟悉的人渐行渐远，陆知不是普通的孩子，他懂得这个道理，但奇怪的是，选择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犹豫。

第56章
信息素辅助治疗没有中断,因为意外的发现，金满可以闻到Alpha的信息素，这说明他的腺体没有彻底失敏。
医生摁着自来水笔,发出嗑哒嗑哒的声响:“继续治疗,有希望恢复健康。”
青年Alpha毫无意外，甚至称得上冷淡,他对早就知道的结果不感兴趣，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医生。”
中午的时候，送餐的护士小姐推门进来。
金满坐在病床上听电视的声音，他注意到脚步声的不同，微微侧耳。
鼻间飘来Omega淡淡的香水味,自从得到结果之后,很少在他身上闻到信息素的味道，多了不同的香水气味。
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淡漠:“为什么拒绝治疗？”
金满微愣，片刻后说:“抱歉，我和医生说了，不用告诉你。”
椅子轻微拉开的声音,失去双眼，仍能感受到的Omega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你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不愿意治疗。”
从两个人分开以后,陆燕林再没用这样严肃冷冽的语气和他谈过什么。
但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原因，金满重视自己的健康,但只是闻不到信息素，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愿意花费那么多时间，在一项看不到回报的昂贵医疗上，也不想因为治疗再回到滨城。
陆燕林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界，让他觉得不快。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们离婚后，从法律上或者道义上，你都没有立场质疑我的决定。而且你没有发觉吗？这半年来，我们实在接触的太多了，比我们离婚前接触的还要多，这其实很反常，我不想这样。”
严琼在医院外等候许久，终于看到了人。
她从车上下来，昂首走到Omega面前，为他脸上的憔悴觉得可笑，简直火冒三丈:“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她记忆里的孩子骄矜冷淡，少年早慧，胜过旁人许多。
他是严琼恨之入骨的婚姻里，唯一不那么令人恶心的衍生物。
她真的不理解不明白，也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一个什么都有的人，会执着于不自由，不快乐，像风一样不好吗，这个世界上的万事万物他体验过多少？
一个连人生三分之一都没有过去的人，在这里笃信他可以为了一个乏味的Alpha守贞一生。
她觉得失望透顶，荒谬绝伦，她明明给了陆燕林那么好的出身，那么优渥的条件。
他大可以潇洒快乐一辈子，去追逐权利，地位，梦想；去采撷，美色，爱情，欲望，她不爱他，但是也给了他一切啊！
“我实在是受够了，你永远也不要再去见那个Alpha，永远也不要再搞乱自己的生活，我不会再提醒你第二次，请你不要再这么堕落下去，你在变得愚蠢，低级，像那些扑火的蛾子一样，令人恶心。”
陆燕林缓缓抬眸，冷眼望人，那双淡漠的眸子无波无绪:“够了。”
严琼愤怒的表情渐渐沉下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陆燕林，你以为我想说你吗！”
陆燕林平静地说:“我尊重您是我的妈妈，也请你不要随便插手别人的生活，这是作为人和人之间交往的基本礼貌。”
严琼震惊地看着他，语气都有些颤抖:“基本礼貌，我难道是你的什么客人吗？”
陆燕林很想嘲讽的笑一笑，但他没有那份心情，面对严琼的时候，他从来也没有别的情绪。
“你不是客人，你是外人。”
严琼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惊愕到失去言语，她不懂自己为什么哭。
陆燕林说:“您不是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和金满结婚吗？他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救你出狱，是我骗他。否则妈妈，您一辈子都会因为无法洗清嫌疑而蹲监狱，一位曾经的嫌疑犯，又谈何高贵呢？”
那场几乎颠覆严琼人生的阴谋，让她如同死去一次。
上流社会的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倾家荡产，锒铛入狱，沦为整个滨城圈子的谈资和笑柄。
她不敢想象，同时失去祖父祖母，母亲父亲的陆燕林，是承担了什么，才能把她从监狱里捞出来。
她那时候关心过吗？
好像没有，她只想报复自己的仇人。
或许潜意识里就忽略了陆燕林可能付出的代价，可能遭遇的不公，她一向是结果主义，怎样的经过完全不重要。
可严琼不知道，她绝地翻盘，引以为傲的人生里，有那样一道绝对称不上光彩的影子，她看不起的对象，是扭转她命运的关键钥匙。
严琼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怒视自己的儿子，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他说谎的证据。
但没有，陆燕林冷冷的看着她，他早就失望透了，他对严琼的毫无期待，几乎已经养成了本能。
“我答应外公，会照顾好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事情，你没有资格，也做不到。”
那位不苟言笑的老人，一生中唯一放不下的，不是从小养大的外孙，是自己呕了一辈子气，叛逆了一辈子的女儿。
他把所有的债券基金都留给了严琼，陆燕林也将那笔钱在了严琼身上，只是她不知道。
她一生得到许多的爱，父母的爱，情人的爱，朋友的爱，就连不曾教养过的孩子，也被耳提面命的叮嘱，要学会去爱她。
所以不让她不高兴，不让她不快乐。
即使父母离去，还会有她的孩子为她修筑象牙塔，让她登高不跌重。
可是她不应该连维护这座塔的人，仅有的那么一点快乐都想要夺走。
严琼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眼睛里的痛苦化作一柄柄刀:“你现在才说，你现在才说……这才是你这二十几年来的真实想法是吗？”
陆燕林越过她，在交身而过的时候，他微微偏头，压低眉眼:“您什么都有，不要觉得自己可怜。”
童年时，外公外婆家的院子里有一架秋千。
陆燕林常常去玩，后来外公不知道在哪里看了一本书，说幼稚的行为是对不幸童年的一种补偿，就不让他去了。
“你什么都有，不要自己觉得自己可怜。”
他守着陆燕林，让他自己去拆，好像要借此打破某种魔障，逼着他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
陆燕林把那句话记了一辈子，现在又同样教给了严琼。
没有人会永远陪着她，那不如让她早早的学会依靠自己。
陆燕林记得那架秋千绑在一棵蓝楹花树上，砍掉的时候正好也是春天，斧头落下去，新鲜的木碴和花簌簌的落，树液散发出清苦的气味。
陆燕林砍掉了小树，面色如常，一直到几天后，他练完琴，从窗口看到那截新鲜的树桩，才有了一点奇怪的感觉，晚上泡澡的时候，手掌不停地发抖，吃了止疼药也没有作用。
他问家庭医生人没有受伤为什么会疼，医生问了原因，沉默良久，在他手心贴了一张创口贴。
大概是药起了作用，他没有多久就不再感觉隐痛，也没有再想起秋千的事。
严家富有，陆家清贵，物质条件在他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就给的很满，什么都不缺。
陆燕林在外公外婆家，众星捧月的长大，没有长歪，反而养成了万事不萦绕于心的性格。
严琼很早摆明立场:“论起照顾人，我比不上职业保姆来的专业，论教育，我的父母比我在行。”
陆燕林并未反驳，她活得潇洒，偶然想起来了，才会买点东西去看一看。
但她常常弄混陆燕林的年纪，上学的班级，更不要说爱好或者性情之类，基本什么也不知道。
陆燕林习惯了，收到什么都不会不高兴，礼貌的说一句谢谢。
他不会撒娇，也从来不掉眼泪，有时候还会中肯的给她的生活提一点建议，这样省心的小孩，并没有让严琼多记住他一点，反而过于放心，常常丢到脑后。
她从来不夸他，给钱给礼物很痛快，陆燕林的父亲则反着来，什么好听的话都说，无论他犯了什么错，总是无限包容的为他兜底，但是实际上的利益不肯让渡一分，一定要他和母亲断绝关系，才肯接纳他回家。
严琼经常因为这件事和他爆发争吵，他们为陆燕林打得不可开交，但是吵过了就结束了，各奔东西，谁也记不起来坐在钢琴前的小孩。
在同辈的孩子还在喜怒无常，惹是生非的时候，他就有了很*明确的人生方向。
他这辈子做过唯一偏离航向的事，就是选择和金满结婚。
救严琼的办法不是只有那一种，他以为自己选择了最优解，但其实不是的，那是陆燕林二十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留在身边的人，他却把那种冲动和冷冰冰的利弊得失混合在了一起。
严琼的傲慢和冷酷表现在表面，他的傲慢和冷漠体现在心里。
所以他受不了严琼，金满也受不了陆燕林。
陆知坐在金满旁边念新闻，他已经认识很多字，读起来不算太困难。
“大部分的伤患都转移到了滨城，受伤严重的已经安排了手术，还有其他的小朋友，等过一段时间，他们就可以出院了。”
兵荒马乱的现场，在陆氏的人到来之后很快组织起来，伤重的病患直接安排了转院，接洽及时，避免了很多后遗症。
陆氏的律师出面帮助受害者家属争取赔偿，这场惨绝人寰的火灾在缓缓落下帷幕。
多多捧着自己从病房外摘来的一朵玫瑰，爬上床，高兴地说:“满满，你喜欢的。”
他超大声，也很自信:“我爱你呀，快好起来。”

第57章
“好,祝我顺利吧。”
金满弯下腰，凑近那朵盛开的玫瑰花。
小孩子稚嫩的手臂把花举得高高的，像王子托举着宝冠,献上自己的勇气。
玫瑰茎干的小刺扎痛Alpha的皮肤,多多却浑然不觉，一直关注着爸爸举动的陆知连忙握住朋友的手臂,不让他像只小熊似的拱来拱去。
咔嚓——
他用剪刀剪下那支玫瑰花，矜持地颔首:“带上你的祝福，放进爸爸口袋里。”
他说的祝福是安慰语，但是多多收到的祝福是甜蜜又亲昵的，他用力的吻那朵玫瑰,亲掉了好几片花瓣,然后像精灵举着魔法棒一样，大方地说:“你也亲一下吧。”
“我……我也可以吗？”
“我借给你哇。”
玫瑰花糊满多多的口水,陆知像似也被感染了，他认真的低头，亲亲那朵可怜的玫瑰。
多多拱上床，把他放进金满的口袋里,许愿一样:“满满快好起来。”
第一次视觉神经功能治疗花了四个小时，中间切换了许多次仪器。
医生很专业，全程没有吐露任何可能影响金满心情的词汇。
但完成这样一次治疗,实在不亚于一次医疗室之间的长征。
他摘下纱布，戴着智能遮光镜。
这个东西为了保护眼周不受强光刺激,每次摘下戴上都需要好几个步骤，他自己戴了几次，有些无能为力。
陆燕林打开卡扣帮他固定好。
金满摸索了几遍，感觉像个头盔,他随口说:“不怎么好戴。”
“熟能生巧，”陆燕林言辞温和，轻描淡写，伴随着撕拉声，护士小姐微笑着接替了他的位置，为金满贴上减压贴，他牵着病人:“请跟我来，接下来会有一点难受哦，如果不舒服，您可以随时叫停。”
金满躺进角膜纳米喷雾修复舱，很难形容那是什么滋味，闷苦，晕眩，不透气，麻痹感官的药味充斥鼻腔，脑子稀里糊涂。
他坚持到第一个疗程做完，翻身自己走出来。
“金先生……”
“呕……”
金满猝不及防的吐了一地，整个人懵在当场。
尴尬，慌乱，不知所措。
他傻乎乎的站在原地:“对不起。”
护士小姐慌乱了一下，关心道:“您这么不舒服，不要忍着，一定要说呀，治疗可以分段进行的。”
金满的手和衣服都弄脏了，保持着静止。忽然被轻轻捉住手臂，稳住了颤抖的脊背，他侧耳，耳畔的声音镇定地能驱散任何慌乱:“没事，先去换衣服，我陪你去。”
金满木着脸走了一段路，他情绪不高，垂着头坐在不知道哪里，伸手解自己的衣服。
“需要我叫护工来吗？”
“我自己可以。”
金满有些暴力的扯了扯领口，发现扯不开，于是呼了口气，摸索着衣服上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
门没有打开也没有关上的声音。
窗帘合拢，灯光关闭，耳边响起沙沙的水流声。
脚步声靠近，蹲在他旁边:“先洗手。”
金满摘下头盔似的遮光镜，避开他，摸着走到水槽边，水流带走了手上的粘腻，他撑着流理台光滑的台面，衣衫敞开，象牙色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
“为什么生气？”
金满心里不是滋味，他一直伪装得很好，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还是大大的挫伤了他，他害怕自己不够健康，以至于成为别人拖累和麻烦。所以快要被那股奇怪的药味熏吐了，他也能忍着不说，实在是太想好起来，太想恢复如常。
他甩了甩手，转过身，头颅低垂着，在全然黑暗的视线里，露出了一点忐忑:“医生说，这个手术有一定几率变成瞎子。”
“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不会的。”
温热的毛巾擦擦他的脸颊，金满干脆夺过来，将完好无损的下半张脸埋进毛巾里，片刻后他将毛巾扔到一边，故作轻松地说:“是吗，我也觉得我不会那么倒霉。”
骗人的。
他害怕到没办法去仔细想自己在做什么。
他一直都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继续吧。”
金满磕绊着给自己换好衣服，他不愿意在陆燕林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
人的悲哀，痛苦，仿徨，大概就像孤零零的游魂一样，看起来可怕，但是只要不去理会，游荡着游荡着，也就消散了。
他摸索着打开门，护士小姐等在门外，小心翼翼地说:“金先生，您千万不要逞强，接下来的治疗，有任何不舒服，请一定要说。”
金满无声的笑了笑，回答她:“谢谢，我会的。”
之后的检查过程中，他很配合，也学会了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喊暂停。金满适应得很快，他从来不是需要人呵护，小心对待的那类人，他的生活里，没有那么脆弱敏感的神经。
害怕也没有关系，难过也没有关系，总会有个结果，也总会过去的。
治疗结束后已经很晚，孩子们等了许久，在病房里睡着了。
护士把他们抱回自己的房间，金满不希望她跟着自己，他熟悉病房，能自己去洗漱。
病人一直适应得很良好，护士小姐充分尊重他的意见，温柔地的关上了房间门，告诉他有需要可是随时按铃，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在的。
金满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声音了，才扶着墙，摸到盥洗室。
他记住了大部分东西的位置，但是对于视觉受损的人来说，一点点位置的改变，都有可能造成灾难性的结果。
金满在浴室跌倒了，他想自己擦个澡，明明开关的位置，毛巾的位置都记得很清楚。
可是有一个地方没有衔接上，后面的动作都不对了。
水流毫无预兆的喷出来，而他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躲，只能被动的护着眼睛，背过身胡乱的顺着管道摸索开关。
一瞬间无助，害怕，愤怒，游荡的情绪通通找到了口子，在他努力拯救自己的时候，拼命的往外窜。
“金满！”
他被大力扯出浴室的时候，茫然的看着黑暗的空气，大口大口的喘气。
好在有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陆燕林望着湿漉漉的，沮丧的青年Alpha，眸中闪过自责和懊悔。
他为什么敢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哪怕他拒绝，哪怕他说了不要，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房间里。
陆燕林喉咙酸涩，他压抑着自己不能去抱他，也不能去吻他安慰他，他平静地说:“没事，坐下来，我们先换衣服。”
他像收拾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小狗，擦干金满的手和脚，揉干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头到尾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塞进暖和的被子里，期望他能感觉好一点。
“不舒服吗？”
明明只是看着那个毫无动静的后脑勺，但是却觉得他心情不好。
陆燕林似乎坐立不安，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眼窗外的海，又走回来，拉开椅子坐在床边，轻声说:
“百分之零点八是很小的概率。”
被窝里的Alpha一动不动，在那道低沉的声音礼貌消失之前，他徐徐转过身，朝着他的方向，像似准备睡觉的翻身，也像对他不耐烦的讥嘲。
室内安静地只余下风声。
绿色的纱帘轻微摆动，在雪白的墙壁上，漾起湖水一样的波纹。
不知过去多久，空气中响起一声叹息。
金满的手被轻柔地握住了，他往后一缩。
但是再一次，手腕被轻轻捏住，牵引着他往前，他不明所以，手指触到温热的肌肤，他仿佛被烫了一下，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他摸到数道起伏不平的痕，摸到一个浅浅的，温热的陷下去小窝，他摸到薄薄的眼睑，在太阳穴附近，明显的粗糙伤疤。
“我在做喷雾修复的时候，也吐了。”
“一共吐了两次。”
“刚开始的效果不是很理想，但是第二次第三次做下来，恢复水准一直在上升。”
“你的数据很好。”
“所以，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不会有事的。”
火舌舔舐过得皮肤，即使做了那样昂贵的修复，也有些斑驳。
金满想起了那个重复在做的梦，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从没认真的思考过，当时他感觉到的熟悉身影，是不是陆燕林。
他以为像陆燕林这样的人，即使至亲深陷火海，也只会冷静地等在火场外，旁观最后的结果。
“我梦见你，是因为我真的看到过你？”
Omega无声地沉默，片刻后说:“很抱歉，我让你在这件事上遭遇这么大的风险。”
金满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起一口气，他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听到陆燕林在他面前自揭伤疤。他不体面，也并非无所不能，在自己的治疗和金满的治疗上，都全无百分百的把握。
金满想象不到他因为治疗晕眩呕吐，满身狼狈的样子。
“医生也说你有百分之零点八的概率瞎掉吗？”
“是，但我的症状较轻。”
陆燕林停顿片刻:“住院期间我会照顾你，你的眼睛也……会好的。”
金满躺平，把自己严严实实藏进被窝里，准备睡觉了，他平静地说:“算了，我不用，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赔我点钱就好了。”
陆燕林沉默得久了一点，沉声说:“好，但是在你受伤的这段时间，需要有人照顾你，这点不要拒绝。”

第58章
第二天,陆燕林在病房未寻到金满，他默然片刻，遽然转身,衣袍掀起冷风。
他的脚步匆忙,走到眼科科室外，看到那个Alpha独自坐着,脸上戴着防强光眼镜，左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
护士小姐唤他名字，他便站起来，哗啦一声甩开手里的导盲杖。
陆燕林心里松了口气，那股气盘结心头,又从鼻腔里呼出去。
“怎么不等我？”
他说的亲昵自然,金满却像没听到。
护士小姐这个看得见的人，夹在这股冷气中反而更为难。
她牵着金满的手臂扶他坐下,抽血测了数据，笑眯眯地说:“金先生恢复得很不错！”
陆燕林跟着进了治疗室，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并不接手护士的工作,眼眸却一眨不眨，看着金满和护士笑着说话，躺进医疗舱。
护士小姐细心谨慎,然而昨天那样剧烈的反应，还是让人有点担心。
陆燕林忍不住开口:“不舒服要说。”
金满侧耳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我知道。”
他摸着发出嗡嗡声的仪器，心里忐忑，但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咬牙忍下去了事。
刚做完他就控制不住反胃,比第一次的脸色还要难看，他爬起来就要吐，也不管是谁，抓着递到嘴边的袋子不松手。
“他的反应是不是有点严重。”
护士小姐奇怪道:“不应该啊，我特意把振幅调低了，比昨天轻松很多的。”
金满吐了半天没吐出什么东西，袋子被收走时，他还不愿意放手，陆燕林看他面色苍白，像从冰雪里刨出来的纸人，惶惶不安的抓着袋子:“还要吐。”
陆燕林任由他发泄，等他直起身之后倒了杯水，喂到他嘴边。缓够了再把人从治疗舱里捞出来，半抱着:“下午的治疗不如缓一缓，先别去了。”
金满也觉得有些难捱，身体打着颤，到底勉强不了，木讷的哦了一声。
陆燕林扶着他走出去，看着那根遗落在仪器旁的导盲杖，顺手扔进垃圾桶。
他语气微沉:
“为了躲我，早餐都没吃是吗？”
金满一顿，脸色露出几分不自在，可是转念一想，这么做确实有点傻，他又不欠陆燕林的，干嘛要在这种事情上亏待自己。
下午的时候孩子们来探望他，叽叽喳喳的，倒是比他一个人要热闹。
陆燕林不知道跑去忙什么了，除了早上时露面，之后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金满从护士手机借了手机打给周遇，周遇的怨气比鬼还要大，先问了金满的情况，然后骂陆燕林不是人。
这时候金满才知道，他昏迷住院的这段时间，周遇和徐文到处找他，可惜人被藏起来，他们谁也摸不到位置，干着急了好几天。
周遇气得冷笑一声:“多新鲜啊，真该去拜拜神，姓陆的是个灾星吧，他挨着你就倒霉一大片，天生来克你的！”
金满笑了笑，他不是个爱在前夫问题上多嘴的人，这次也忍不住是啊是啊的点头，直到护士小姐跑进来和他要手机，才恋恋不舍的放下电话。
她走后没多久，陆燕林就推门进来，这几天晚上他都守着。
那张陪护床睡得肯定没有大床舒服，但是金满一次也没问过。
如果不是有次起夜差点踩到人，他打算一直当不知道。
高中八人寝都住过，没道理两人间睡不习惯。
金满拿他当室友，愿意睡就睡吧，医院都是他们家的。
“晚餐吃了吗？”
金满躺在被窝里，耳朵听着电视机的动静，片刻后应了句:“吃了。”
陆燕林颇为意外，这段时间金满对他爱搭不理，哪怕知道他冲进火场救了人，也没太大的反应。
因为这声回答，他的脚步莫名轻快，进浴室洗了澡，出来时金满已经睡着了。他放轻脚步关了电视，看金满脸色好了很多，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金满睡得很沉，脸颊瘦了一圈，唇色也很淡。他长得不算漂亮，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可是陆燕林坐着看了很久，有种莫名的安宁和满足。
他的心空了一块地方，那种空旷很可怕，它吸取生命的养分，混乱了对时间的感知，无论做什么都阻挡不了它流逝。
只是分开半年而已，却觉得比十年漫长。
金满这一觉睡得特别好，他吃了早餐，特意消化了一会儿才去眼科科室，做完理疗，照旧吐得昏天黑地，浑身乏力。
陆燕林替他揉后背，护士小姐给了药膏，涂在腺体上可以抑制头晕的感觉。
“吐都吐完了，回去再涂。”
金满把药膏揣进怀里，他不舒服的症状太明显，下午的理疗自然也不能参加。
不过他的其他数据都恢复得很好，金满是个生命力顽强的人，只要有希望，他比谁都重视自己的健康，再难受的项目，也能积极的配合治疗。
陆燕林全程陪同，充当护工，导盲杖，心理医生和向导。
这种细心，耐心的程度，让以这个为工作的护士小姐都自叹弗如。
中途金满反抗过几次，但是他看不见，晕头晕脑满科室转的时候，根本分不清牵他的人是谁，他也不想和自己生气，干脆想都不想了。
最后一次理疗结束，他跟着护士小姐回病房，这段时间两个人相安无事，金满的态度没有一开始那么生硬，有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
陆燕林扶他坐下:“今天的状态好很多。”
金满洗漱完，脸上没有戴防强光眼镜，换了纱布和墨镜:“对，晚上睡觉，眼睛周围不痛了。”
“外面是海滩，下午想出去走走吗？”
陆燕林小心翼翼地问。
金满顺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好像在和陆燕林对视，片刻后他摇摇头，自然地说:“我和周遇联系好了，今天下午就出院。”
他能忍这么长时间，完全是处于礼貌和耐性。
陆燕林胸口那种憋闷的感觉又来了，他沉默半晌:“不能留在这里吗？”
金满拿桌上的毛巾擦擦手，不明白陆燕林为什么能装得像没事人一样:“医药费游乐园肯定会赔，那笔钱我会转给你。”
陆燕林微微蹙眉，沉声:“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金满:“老实说，除了钱我没别的东西给你，我们不是一路人，这次的事故你也看到了，挨太近不是好事。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你别让陆知到这里来了，对谁都不好。”
陆燕林低声:“满满，你在怪我。”
金满站起身，抓了把头发:“你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陆燕林哑然:“那是什么意思？”
金满觉得总这么拖着不是回事，他原本想等眼睛好了，至少回到家以后再说，但是陆燕林现在这副狗皮膏药的样子，带回家就彻底甩不开了。
“我倒想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想吃回头草了，还是单纯觉得对不起我，做朋友之类的话打住，我已经听烦了，我们两个的关系也没必要。”
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弥漫在空气里低气压。
片刻后，像似听到短暂吸气的声音，语气并不激烈，是Omega一贯平顺冷静的模样。
“从你醒过来到现在，你从来没有问过我，那天发生的事情，哪怕是陌生人，做了这么多，也不应该被这么讨厌吧。”
“我有时会想，是不是当时我死在火场里，你也不会在意。”
“我用生命也无法挽回我的错，是不是。”
……
金满看不见他，他的喉咙发紧，勉强想说什么，还没有想明白，嘴唇便被堵住了，微凉的触感柔软冰冷，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骇得他头脑空白。
过了数秒，他才反应过来，挥手砸碎了床头柜上的花瓶，用锋利的尖端对着他，咬牙:“滚！”
飞溅的碎片割伤了omega的脸颊，他脸色微微变了，失落混杂着伤心，在眼眸中一闪而逝。他抬手拭过脸上那点血液，矛盾的想要自我伤害的痛苦，让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陆燕林一把抓住金满的手腕，盯着他:“松手，不要弄伤你自己。”
金满冷笑:“别动，我不是傻子，你要是再乱来，伤到谁就不好说了。”
陆燕林呼吸滞了滞，没去辩驳自己刚才冲动的行为:“对不起，是我情难自禁。”
金满没有给陆燕林留半点面子:“发情了就去打抑制剂。”
这个在滨城只手遮天的Omega，脸色白了白，却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发火，不能气馁，不要把那些刻薄的话当真，可是心里还是会感到分外的丢脸难捱。
下午的时候，金满带着孩子出院，陆燕林没有再阻拦，徐文开着金满的二手五菱到医院，护士小姐陪着金满和多多走出来。
周遇沧桑了不少，拄着拐棍，徐文也狠狠地松了口气，心想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还好现在人没出大问题，不然他真是哭都没地方哭，他这个兄弟命也太坎坷了。
多多看到周遇和见到亲人一样，立刻把和朋友分开的难过忘记了。
“周叔！”
周遇把他抱起来:“没事就好，回家。”

第59章
快到冬日,窗外簌簌的叶子零落寒风里。
护士小姐整理房间，瞥见窗外远去的汽车，笑着道：“金先生的家里人来接他,一副很小心的样子。”
她本意不过感慨,却见窗边无声矗立的男人微微变了面色，不知哪句话不随心意,反应过来时屋内只余下一阵冷风。
徐文开着车，将一屋子病人送回家，他在滨城的生意离不开人，略坐坐便要回去。
金满笑着说要送他，徐文额头直冒冷汗,要顾及病人脆弱的心情,又得谨慎不要他受伤，半晌竟然憋出一句：“成,路上我背着你就好。”
金满忍不住笑出声。
周遇实在听不下去，将手里的拐杖一递：“拿着，探着路去。”
徐文莫名其妙，担心夹杂着不满,这么粗糙的痞子怎么看顾得好失明的病人：“你知道他看不见，万一摔了怎么办？”
周遇半点不当回事，正是中午困乏,他嫌弃徐文聒噪啰嗦，没耐性地说：“这路他熟,别说看不见，就算再断两条腿也走不丢。”
徐文气愤不已，一路念叨，最后站在村口的清渠边,十分忧愁地说：“我刚才算了，这里离镇上的医院半个小时，环境实在不好，你伤的是眼睛，出行不方便，乡下也没有什么盲道，摔了跌了，或是碰上后遗症……唉，金满，你还是和我回滨城吧。”
金满侧耳听着，忽然拄着那拐，轻飘飘往前一跃，吓得徐文忙伸手去拽，却看到他刚好落在沟渠边，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样子，反而稳稳地说:”还担心麽？你快回去吧，这里是我自小长大的地方，我好了再来滨城看你。”
徐文恼火叹气，心里千丝万缕，片刻后说：“金满，出院的时候，我瞧见楼上有人望着你。”
“医院有人不是常事吗？”
金满平淡的说了一句，继而又笑起来：“你早点回去，回头我让周遇寄了吃的给你。”
徐文被催促着上了大巴车，车还未开，他从窗户里探出身子，叮嘱了几句，终于啰嗦到最想说的话题上：“小满，你和陆燕林，真的绝无可能复婚吗？”
这样尖锐的问题，寻常人尚且不知道如何应对。
徐文怕他生气，更怕他误会自己来当说客，因此脸色很是不自然。
“嗯？”问题涉及到别人，金满终于不再笑了，他没有正面会回答：“怎么这样说？”
徐文斟酌着语气，别别扭扭：“我粗心大意出了事，那段时间焦头烂额，本来以为这辈子毁了。但是你嫂子第二天开门就捡到了证据，我跑不通的关系突然就主动上门，被吊销的执照也能取回来，追债的高利贷也被违法取缔，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
“我想来想去，只有陆燕林了。”
“他为你救了我两次，我总不能装作不知道。”
“你要是不想复婚，就放宽心，我自己会还他人情，你不要因为这些事委屈自己。”
徐文担心这些人情会使人为难，却不知道，做下这些事的人从未和金满提过，甚至在医院里被气急的Alpha骂得失了声，走时只敢低声恳切地留下一句，我走，你不要冲动。
金满想到那人冷淡的墨眉漆眼，望着他时，只有无言以对的失落。
徐文察觉金满的沉默，那张消瘦的脸和肩膀，让他不禁想起金满曾经快乐，幸福的样子，他心里充满了不知何来的冲动，脱口道:“其实，他或许也不是那么冷心冷清的人，陆家那种身份阶层，权色交易恐怕只是日常，并不是你哪里不好，他对不起你……”
金满无奈地打断：“他没有出轨。”
徐文一下子哑了声，尴尬地咳嗽两下，惆怅朋友孤苦伶仃，又遏制不住操心，喃喃：“那……是因为什么？”
他的脸色慢慢差了：“他难道打你吗？”
金满呼吸滞了片刻，他看不见徐文的脸色，鼻尖只嗅到秋来的冷风，心情说不上是哭是笑，他摇摇头：“也没有。”
徐文还没有问清楚，车子却要开了，他很是担心不舍：“往后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呢？”
金满笑着摆手，拄着拐往前走了半步：“再见。”
徐文不说再见，努力从窗户回望，一垄一垄的田地向后退去，没有半点声响，偶然有鸟儿掠过，很快也远去了，青年慢慢消失在朦胧的山影和小路之间，一如他的人生，看不头的萧瑟与孤单。
金满出去了这么久，家里的院子长了很多杂草，他摸索着用镰刀割，割到手之后心惊胆战，无头苍蝇似地撞在门框上，找不到纸巾又摸不着水，很是苦恼的坐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扯了把蒿子，擦了擦手。
许多的不方便，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察觉到。
除了吃饭，金满大多数时间都坐在家里，等多多从幼稚园回来。
这样的时间当然很无聊，他却像耐得住寂寞的石像一样，没有和谁抱怨过。
徐文说给他找了个护工，他推拒了两次，但是徐文压根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扯着嗓子说：“人已经来了，还有两分钟到门口，这样，我知道你不习惯，你还是和我到滨城来，你嫂子把房间都准备好了。”
金满只好站起来，摸索着竹竿，好脾气地说：“这里这么偏，你……”
话未落，听到道清澈的声音：“金满先生。”
护工已经来了，再拒绝也没有意义。
金满挂了电话，他看不见，自然做不到邀请，好在情况对方似乎很了解，打开篱笆走进来。院里满树的绿已经泛黄，坐在石凳上的青年受了秋风的冻，纱布下的脸颊微微红了，起身和他打了招呼。
护工的声音很年轻，自述姓何，今年刚毕业，有做高级护工的经验，他带来了很多康健类的东西，装了两个大箱子。
金满认真听着，小腿传来温热，他下意识缩了缩，便听到护工先生好听的声音：“这里和膝盖都青了。”
上药过程不太愉快，金满总想自力更生，护工先生彬彬有礼：“你看得见怎么擦吗？”
金满哑然，郁闷的看着眼前的一片黑暗，慢慢松开手。
午饭是周遇送来的，最近一个月的饭菜都是他负责，看到院子里的陌生男人也觉得十分奇怪，金满和他简单的解释后，他点点头，语气痞痞的说：“还好不是夏天，不然你的护工裹得像粽子似的，中暑了谁照顾谁。”
金满看不到，也就不知道粽子似的是什么样。
周遇看到有人照顾他，便放下心回家去干活，院子里又剩下金满一个，他坐在凳子上，一个人耷拉着嘴角发呆的样子可怜又无聊。
“手脏了。”
金满连忙抬起来：“哪里脏了？”
手臂微微一紧，被人牵引着向前。
他摸到石台和肥皂，也触到手腕间异于平常的油腻，袖口上也有，那大概是上顿饭残留的污渍，谁也没能细心注意到。金满的耳朵腾地红了起来，好像变成了小时候脏兮兮的小孩，被老师捉去办公室擦脸，却洗黑了半盆水那么窘迫尴尬。
他磕磕绊绊的洗了手，还没有说话，干净的毛巾便覆盖上来，擦着擦着忽然一顿：“抱歉，请等一下。”
金满不明所以，片刻后被温热的毛巾包裹住他的手掌，才反应过来，刚才大约是自己的手太凉了，深秋的山泉和冰块也没区别。
“饿了麽？”
金满侧耳听着，摇摇头解释说：“谢谢你，我自己来。”
他言辞很客气，手臂却牢牢护住周遇送来的饭盒，大概没办法接受别人喂自己吃饭，就算吃到调料也面不改色的咽下去。
金满的嘴里充斥着古怪的涩意，他吃完饭，不用磕磕绊绊的收拾，就被拿走了饭盒，手上多了一杯温水，还有漱口的凝胶木糖醇。
其实没有谁不关心他，他适应的很好，还有心情和别人开玩笑。
但也没有谁和他特别的密切，能发现失明之后的种种不便。
他失明以来的不舒服，不顺利，在密集的照顾里找不到栖息的土壤，稀里糊涂的被劝着换了衣服，甚至找不到什么借口拒绝。
护工先生似乎还辅修了心理健康专业，说在家里呆着对心情不好，容易产生悲观的情绪。
金满昂起头，玩笑说：“我这不是瞎着，哪里会？”
护工先生半晌没有说句话，让人不禁疑惑，片刻后金满听到一道低低的声音，似乎不太愉快：“没有瞎，会好的。”
大概没有那个护工希望自己照顾的病人病情恶化的。
金满挠挠头，搭着护工先生的手臂出了门，院子外的空气，水声，气味，一切的一切都和小院里不一样，那种自由的味道感染了心灵，让人不自觉地愉快起来。
他发现自己不是不想出门，而是怕麻烦别人。
护工先生还带着金满，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重新熟悉自己的院子，以免再磕到腿。
周遇带着放学的金多多回来时，正好看到那个裹得严实的护工，小心翼翼地拾去金满脚边的碎瓷片。
他微微挑眉，眸色渐深，片刻后他撒开金多多的手*，懒洋洋地说：“金满，岳维给你打电话了吗？”
院中的两道人影都立住，一道有些刺脸的视线，强烈的仿佛是幻觉。
金满茫然地摇摇头，电话适时的响起。

第60章
“岳维？”
“这么冷漠麽,我可是花了很多功夫才查到你在哪家医院。”
金满丝毫不领情，不自然地说：“你有什么事吗？”
岳维夹着电话，用文件扇了扇了风,去掉灰尘。他的转职手续刚刚办完,百废待兴，闲暇时忽然想到了那个特别的Alpha,于是拨了电话过来：“身体怎么样？”
金满停顿片刻：”还不错。“
岳维点燃烟头，从烟雾中回忆那种亲吻青年时那种冲动的感觉，调侃道：”眼睛瞎了竟然还能算不错？“
金满陌摸摸脸上的纱布，嘟囔：”没事的话挂了。“
岳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东拉西扯了些让人啼笑皆非的琐事,挂电话之前说：”过几天在家呆着,别乱走，给你带个惊喜。“
金满看不见,拨电话或者回信都不方便，在他握着手机犹豫的时候，护工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金满递出自己的手机：”帮我发条短信吧。“
”好,给谁？“
金满摸着坐到凳子上，让多多扑到他身上，小孩子最近一离开他就很慌,但是在家里金满照顾不好他，只能让多多先去幼儿园,他摆摆手随意地说:”没存名字，刚刚打来的号码，就说不用了。“
多多哭了一会，抽抽嗒嗒：”满满,他是谁？“
那陌生人身量很高，眼睛极冷，看起来极具压迫性，穿的严严实实，声音还有些奇怪。
金满亲亲他哭红的脸颊，哄他：”是来家里负责做饭的叔叔，不用害怕。“
护工先生不会做饭，因此遭到了多多的嫌弃，在他眼睛里，这些都是大人必备的技能，像吊儿郎当的周遇，不仅做饭很好吃，还会串糖葫芦。
金满对此不做什么评价，他抱着孩子去周遇家蹭饭，对护工说：”你白天来就行了。“
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完全是对没好感的陌生人。
周遇家里，他早就做好了饭，吃完之后问金满刚才怎么不接电话，金满皱眉，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的手机没有响过。
周遇以为是手机坏了，检查一遍发现是打开了震动模式，还有岳维的短讯也没有回复，估计是不小心误触了，他改回原来的模式，还不忘对岳维短讯里装模做样的关心嗤之以鼻。
”我请他帮忙找人，他说在交接关键期，让我等一等。“
周遇有时候不能理解，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朋友和家人，所以有时候接受不了别人把感情放在第二顺位。
心里的天平偏了以后，连立场也发生了变化，他觉得最适合金满的人应该是个恋爱脑，岳维差远了。
第二天时候，护工给金满洗了一个澡，在周遇家后边的水池里，磨豆腐剩下的热水兑了满满一池子，他脱了衣服下水，抱着膝盖泡在热水里，周围安静的只有风声，秋天收获的玉米秸秆飘来饱满的，沾了雾水的香气。
他的肩头披着湿毛巾，下巴沁在水里，感受着温度：“不太冷。”
护工安静的听，偶尔加重的力道，催促他无声的讲下去。
金满趴在水池边，说起小时候门前覆盖了云雾的黛色山峰，霞光沁润之后，犹如彩纱飘浮，生长茂盛的玉米一垄一垄，石阶盘旋而下，动人的山歌从掩映的小路上传来。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金满却没有在这个季节里感到饱足，课文里红澄澄的苹果，金色的南瓜，吃不完的食物和分享不完的爱，让年轻时候的他觉得困惑。秋天应该是爬不完的台阶，盛放的野菊花，凋零的山峰和饱含饥饿的孤单，他要努力躲避那些食物的香气，才不会在人前饥饿的流口水。
那个时候他想，等到长大的时候，他会找到自己的归处，心里不再空落落的。
一些冷眼，一些伤害，其实不算什么。
“上高中的时候，我的学籍出错了，没有报上名，大家都说我没有书读了，因为录取通知已经发放，我发现的太晚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去了县教育局，他们也说太晚了，没办法，我没有书念了。我没听，带着成绩去问县里的高中，人家不要，我又回教育局，每个科室都问，最后快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有个很年轻的业务员帮我把学籍改过来，我又有书读，只是我太笨了，没有能上大学。“
他记得那间狭小的办公室，堆积如山的资料，他热得浑身是汗，忐忑的等着结果。
金满说：“那时候真好啊。”
护工沉默良久，凝视他短短的发茬，脸上平淡又温和的神情，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
他只记得这个人有一个很辛苦的过往。
他以为那是一段很长很悲伤的故事，但是金满记忆里，他是努力且幸福的人。
“我爸妈的坟前面有一大棵梨树，特别甜，那是他们年轻的时候种的，我初中的学杂费，有一部分就是卖梨子的钱，镇上的人特别喜欢找我买梨子，大概很喜欢。”
金满回忆起市集上喧闹的人声，大家热热闹闹吃梨，分梨的场景，慢慢笑起来：“可惜今年的梨子已经过季了。”
金满问他：“对了，我栽在院子里的玫瑰死了吗？”
护工先生摇头回答：“没有，它们开花了。”
金满觉得护工先生在倾听上很专业，他恰到好处的表达着好奇和重视，给他按摩的力道温柔适中。
他打算着之后的事：“那就好，我种了很多，来年会有新的花开的。”
池水漾起一圈一圈波纹，寒冷呼啸而来，又被高大的身躯遮挡。
金满伸出水面的手指感觉到凉意，他洗完澡，径直站起来，水珠顺着身体哗啦啦的下坠，他往前走了几步，差点摔倒之后慢慢停下来，抱歉地说:“你能扶一下我吗？”
“好。”
护工有时很专业，有时又很业余。
金满握着他的手臂，披上毛巾的时候打了个喷嚏。
晚上的时候护工做了三明治和炒蛋，多多很喜欢吃三明治，那盘炒蛋则让金满一个人吃光了，胃袋发出舒适愉快的信号，护工趁此提出眼睛的保养和辅助治疗。他让金满躺在床上，从带来的大箱子里取出配套的仪器，治疗的过程不舒服，金满头晕目眩忍不住干呕，护工抱着他，来不及拿垃圾桶，用手接他呕出来的秽物和口水。
金满的汗水浸湿了纱布，他有气无力的缩在被子里，意识到自己真的病的厉害。
多多不能进来，屋子里只有他和护工，情绪忽然潮水一样涌来，他难过的擦擦眼睛，抓住护工擦汗的手，背过身：“你先出去吧。”
护工没有动，Alpha消瘦的手指拽开他的手臂，声音细微：“求你。”
他依言而行，打开门走出去，却在门外一点点瘫坐，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冷而硬的挺着，护工先生在此刻夹杂着自我厌恶，感到无能为力。
金满缓过来之后，觉得眼周的不适缓和了很多，第三天的治疗他主动要求，护工先生却很犹豫。
金满躺在床上，以为护工在为昨天的清理为难，不太想给他做了，他拍拍床沿：“没事的，你出去就好，我准备了垃圾桶。”
金满听到一声很重的吸气，他狐疑地凝视着虚空，片刻之后护工先生打开了仪器，轻轻扣在他的头上：“换一个姿势，靠着我，会舒服一点的。”
金满蹙眉：“但我会吐。”
护工先生的声音清澈且无限宽容：“我会注意，没关系。”
之后一整个月的治疗都是如此，金满从弄脏对方的赧然到坦然以对，护工先生照顾的很仔细，时时刻刻都能注意到金满的需求，他做饭依然不算好吃，但红烧肉做得非常好，单薄的厨艺随着时间突飞猛进。
金满拜托周遇给护工先生买了一件新的衣服，作为赔礼，护工先生腼腆的收下了。
拆纱布前一天，岳维送来的几百朵玫瑰已经凋谢了大半。
提起这个惊喜，周遇这个叼着烟负责送花的人吐槽了一路，护工先生沉默异常，在修剪花枝时不小心剪到自己的手，只有收到花的人很高兴。
玫瑰花很漂亮，岳维说不是送给情人的，送给以后将来现在还不是的好朋友。
金满没有觉得为难，因为玫瑰大都数是白色的，也有黄玫瑰和粉玫瑰，每一朵都带着寒气和露水，闻上去馥郁芬芳，红色的玫瑰很少，饱满的花蕾藏在绿叶间，羞怯的随风摇曳。
那么多的玫瑰插满了校小院，即将到来的冬天也因此辉煌起来，即使随着时间的流逝花朵凋谢了，他睁开眼睛时无法再看到那样轰轰烈烈的场景，也保留着那种美梦似的香气。
金满的眼睛恢复得很好，拆纱布的时候去了滨城，久不见天日的眼睛看到第一抹色彩的时候，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明明脸上没有悲伤。
多多高兴的抱着他，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只有他知道自己多怕满满看不见，会难过会伤心。
徐文在酒店里摆了很大的一桌，邀请了很多朋友，周遇则拉着他去寺庙祈福上香，给了他一块玉色清透的翠绿色平安坠：“好了，从此以后无病无灾。”
金满愕然地摸了摸，他不知道玉石的价值，但这些东西都很贵：“哥，你哪来的钱，你不会违法了吧？”
周遇气笑了，他叼着烟，使劲按了下他的肩膀：“我出任务捡来的原石，找人刻了下而已，开光又花不了几个钱。”
金满：“真的？”
周遇：“不要还我。”
庆祝会很热闹，金满在滨城呆了两天，和朋友在一起很开心，可是离开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大概是成家立业的人太多，温馨的家庭是朋友们高谈阔论之后的港湾和依靠，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要回去的方向。
金满赶着幼儿园结园活动之前回了柳河镇。
他牵着多多，从小路回到家，多多突然蹦起来，拽着他的手：“爸爸快看！”
秋风冷冽，篱笆上的牵牛花瑟瑟摇晃。
无数朵披霜带露的火红色玫瑰，肆无忌惮的生长，侵占了衰草枯黄的小径，深绿色的枝叶繁茂昂扬，托着朵朵饱满的丝绒似的花朵，花瓣洒满了小路，落下瑰丽到极致铺天盖地的深红浅红，他的小院他回家的路，都掩埋在馥郁的花海里。

第61章
陆家的花园如今寂寥许多,孩子不在，大人也不常回来，屋里没个声响。
玉姨心里难受很久,她是看不懂两个人的感情了,要说喜欢，分手得又那么干脆,要说不喜欢，陆燕林已经长期住在柳河镇，来回一趟六个小时，去了也什么都带不回来，心情一日更比一日差。
晚上快十二点,家里的车至陆公馆。
玉姨只要看到他们就高兴,外面正落雨水，高大的人今天穿着黑色的大衣,年轻得很。
廊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洒在乌沉沉的黑发上，他冷着眸子，唇角盛冰,风尘仆仆。
小陆还在柳河，只有陆燕林一个人进门。
玉姨问了司机才知：“燕林，你还没吃东西呀？”
“嗯,下碗面就好，不用忙。”
陆燕林摘了口罩,眼睛里有红血丝，他换上拖鞋，在门口的位置站了一会，目光扫过清清冷冷的家,喉咙滚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涌上心头。
玉姨端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面，陆燕林沉默的握着筷子吃起来，那件大衣搭在架上，玉姨伸手摸了，发现衣服是潮的，沾了点玫瑰花的味道。
这样寒冷的天气，哪来的花？
难道是送给哪家的先生小姐，但是看他精神不济，心情不好的样子，也不可能是约会回来。
玉姨收好衣服，记起来他身上有伤。
陆燕林从眼角到耳后，有很长一圈红痕，破坏了那张无暇的脸。
当时手术后恢复很多，身上和手上的伤口都是烫伤灼伤，好得慢，要天天擦药，侍弄不好以后恐怕会留下祛不掉的疤痕。
玉姨转了一圈走出来，屋里空落落的，她正纳罕人是不是走了，往花园里看，窗外秋色寒芜，雨幕一重一重，一束暖色的光穿透黑暗，柔光托住纷飞落下的雨丝。
她在心里忍不住叹气，了然人去了哪里，这公馆到处干干净净，除了小楼，再找不到金满生活过的痕迹。
她去敲门，屋里的人倒是没睡，拿着一块旧毛巾发呆，眼睛红彤彤的，神色却不像清醒，一池冰水化作决堤的河，声音嘶哑得不像话：“金满。”
发热期来势汹汹，好在抑制剂是最好的，永远不缺。
这个世界对待Omega和alpha是以一样，他们都有权利拒绝无爱的结合，有权处置自己的性和欲望，那是科技赋予的自由。
所以，陆燕林无法以此作为借口去见他，曾经的金满是不是也是这样，在他使用抑制剂的时候，独自度过易感期，不可以去见他。
陆燕林忽略他，无视他，让他也像现在这么难过。
玉姨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陆燕林竟然会哭，她手足无措，不敢关怀，全靠十几年的雇佣情分撑着：“燕林，要不要去医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Omega眼眶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眼泪：“玉姨，你能不能帮我把金满劝回来。”
“玉姨……”
玉姨照顾了他十几年，尽心却不亲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到这一声一声的恳求，她以为陆燕林只是拿她当下人。她困惑，踟蹰，她想原来是因为这个，可她又怎么办得到？玉姨不忍心拒绝，试探着走进屋，给他找出抑制剂：“先睡觉，睡醒了就好了。”
陆燕林茫然的望着她：“睡醒了就好了吗，金满会回来麽？”
玉姨不敢骗他，哄他，她始终记得这位继承人的冷淡无情：“不会，但是醒过来，第二天的太阳就升起来了，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即使是没有希望的日子，时间也不会停留。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
玉姨为难的劝他：“不要哭了，不要难过了，向前看，那些事情都会过去的。”
陆燕林沉默的望着她，说不清楚是痛苦还是失望，他意识到，其实没有人了解他，包括他自己。
他说：“我不想过去。”
卑微贫穷的人以为无人想要了解他的人生，但是富足高傲的灵魂同样乏人问津，孤独并非偏颇的命运，而是人心造就的荒原，他和金满，一个在尘埃里沉默，一个在云端上失语，而他直到暴露在这样的境地里时，才知道高墙以内空无一人。
玉姨看他的神色越来越沉默，心中忐忑，犹犹豫豫的劝说：“可你这样为难自己，也没有什么结果，从前你总是嫌弃他，金满其实都记得，人活着穿衣吃饭，感情的事既然木已成舟，就不要苛求了吧。“
窗外的雨丝丝缕缕，凉入肺腑。
玉姨见他不说话，以为听进去了，可是转头看到那样一双眼，所有的话都吞进了喉咙里。
如溺水者抓住浮木，濒死者挣扎求生，或许想放下，可是过往种种如魔咒，缠住那颗心，也困住了那缕魂，失去魂魄的人怎么能活得下去呢？可能去找，去求，什么体面，身份都不要了，也在情路上去滚一个遍体鳞伤，走过那段来时的路，才会知道改悔。
冬夜的玫瑰开得如火如荼。
金满的院子里也开着绯红的花，过往的村民则是啧啧称奇，好像一夜之间那些花儿就冒出来了，连他们也说不出所以然。
不过玫瑰花真的很漂亮，碗口大小的花朵坠在深绿色的枝蔓上，氤氲在晨光暮色里，让人垂怜驻足，暗自欣赏。
岳维收到了金满的感谢，短信发得简短又正式，他说谢谢你的花，非常漂亮。
岳维欣然接受，好意被珍惜总是令人开心的，不过微笑之余也怕金满心里有负担，坦言那些玫瑰来自战友家的花圃，因为要改换花种，需要将原来的花铲除，温室大棚的花儿开得热烈非凡，美丽至极，他看着喜欢，全部买下送了过来。
倒是没想到花期那么长，金满复明后也能看到。
病痛远去了，他的精神也好起来，似乎什么也打不倒。
岳维喜欢极了，也欣赏极了，心里冲动着，想见金满，偷偷溜回办公室打电话：“我下周休息，咱们太久没见面，你欠我的小人情请我吃一顿饭没问题吧，也不单独吃，约上周遇和你的朋友一起，大家一起聚一聚热闹一下。“
金满正在哄孩子睡觉，自己也迷迷糊糊的：”啊？好，好啊。“
岳维听他干脆，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定好了时间。
周末那天周遇在镇上的聚仙楼攒了饭局，一群些乌泱泱走进饭店，呼朋引伴，热闹得很。
岳维的越野车一路夹沙带尘的开进停车场，他摘下墨镜，瞥到前面熟悉的人影，降下车窗。
“金满。”
青年回过头，他手里拎着个便利袋，身边跟着个三寸丁小胖娃。
岳维一下子没忍住:“怎么，请客的比我来得还晚呢？”
金满也很意外，他笑了下，提起袋子，给他看里面的果汁和小零食:“今天有很人带了孩子来，我出来买点小零食，省得他们把屋顶哭塌了。”
岳维打开车门，许久未见，眼神在青年身上转了一圈，挺好，没养得太瘦。
多多还记得这个人，抱着他的小腿，主动问好:“岳叔叔！”
岳维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颠了颠，多多抱着他的脖子，新奇的看着拔高的视野，咯咯笑，两个人一大一小，相处的竟然很融洽。
金满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他挠挠头，既然碰到了，就一路聊着进了饭店。
聚仙楼门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低调豪奢的黑车。
金满觉得不太对劲，他多看了两眼，车门忽然打开，下车的人西装革履，衣冠楚楚。
男人墨眉冷眼，鼻梁挺拔，他一手搭着车门，深深地望过来。
那眼过于直白的紧盯不放，眸中从未有如此清晰的冰冷，压人，向来疏淡的目光淬着从未示人的寒意——无声，却让人如坠深渊。
他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没有丝毫犹豫的朝他走过来。
岳维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了金满身前。
Omega的目光因为他的动作，嘴角下意识的抿紧，瞳孔里浮动的尽是陌生而凛冽的锋芒。
“陆先生，好久不见。”
岳维率先打起了招呼，陆燕林抬眸望他，像似终于看到了这个人，他嘴角抬了抬，想了想，淡声说:“是麽，我上旬才见过你的父亲，岳家的人都很好，你，我却不曾正式见过，现下也算幸会。”
岳维的脸色一僵，慢慢挑起眉毛。
金满推开岳维，上下看了眼陆燕林，整个人从眼角到眉梢都透露出一股不开心:“你来做什么？”
陆燕林沉默几秒，微微垂下眼帘:“我想见你，我有话对你说。”
金满怔了片刻，脸色变幻，然后说:“行，那你讲吧，我待会还有事。”
他面上的敷衍和排斥，深深地刺伤了陆燕林，方才面对岳维的咄咄逼人，此刻尽皆化作一股郁气，他面不改色，望着明显幸灾乐祸的岳维，慢慢攥紧了拳头。
岳维此时心里的感慨并不比陆燕林少，他生活的圈子完全不够格搭上陆家，偶尔参加宴会，也只能看着衣香鬓影的人群做陪衬。
这个人在滨城说一不二，无所不能，但是这时候连饭店大门都进不去。
岳维心想，家世上他的确不如，但是他年轻又会来事，优势也很大，人活着就是要拼一拼，只要他拿出他工作的尽头来搞恋爱关系，也未必不能成功。

第62章
饭店门口人来人往,一个身高鹤立鸡群的男人，突兀的站在那里。
金满不想陪他当西洋景，见他瞧岳维那副冷得噤人的面色,一皱眉,果断把孩子从岳维手里接过来，可他心里又实在没有什么话说,便抬起脚闷头往里走。
“对不起。”
金满愣住了，他诧异的回过头，陆燕林亦望着他。
乌沉沉的发丝遮住了漆黑的眼，他呼出一口小小的白气，声音艰涩,隔着隆冬的朔风,那么轻地飘到他耳边：“当初离婚的时候……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向你道歉。”
金满恍惚了下,脸上浮起些许意外的神色，却没有觉得感动，反而记起了那些伤人的话，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这个世界上驱使着一个灵魂向另一个心灵靠近的唯有爱。
陆燕林享受了金满的爱情,又忽视了他的需求。
金满觉得，真相有时候很残忍，如果不是因为分别,他永远体会不到也不能理解，也没有任何人能戳破那张华丽面具背后的虚伪,冷漠，自私自利，但是说到底，自私自利又有什么错吗？
他迷茫的想了想,自己也碰到过很多的坏人，伤害和背叛都是很寻常的，他能够理解，只是不能释然和原谅罢了。
“外面风太大了，先进去吧。”
金满看了眼岳维，紧紧多多的衣服，怕他着凉，他绕过陆燕林往酒店里走，在交身而过的瞬间，衣角感受到下坠的重力，他拉回自己的衣服，过于直白的拒绝，让陆燕林的脸色愈发苍白。
岳维绅士的推开酒店的门，提醒金满进去再说，金满跟着他一起走了，留下那个人站在原地，深深地盯着他的背影。
饭桌上大家热热闹闹，说到近况和生活，感慨挣钱养家很不容易。
男人在饭桌上除了事业，就是炫耀老婆孩子，单身着的金满，成了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他长得清秀干净，干活利索，识字又吃苦耐劳，在当下的市场里，也是很受欢迎的一款好男人。
即使离过婚，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总会找到合适的。
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夫妻打打闹闹，吵吵嚷嚷，一辈子图得不就是这点热乎气吗？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我老婆在厂里工作，认识的人那叫一个多，不是我吹，只要你不是找什么王子公主，天仙大美人，我都能给你安排上。”
金满垂眸听着，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为难的推推搭在身上的胳膊，推不开也不挣扎，认真的说:“找一个喜欢的吧。”
“嗐，喜欢？这个范围太宽泛了，两口子过日子实际才是最重要的，天天把那些情啊爱啊放在嘴边，半路散伙的可能性超过百分之八十，你听哥的，就找一个乖的，心善的，肯负责任的，一辈子都跑不了。”
金满抱着杯子笑，露出脸颊的酒窝，他像似羞于提起这个话题，生硬的对着周遇举起酒杯:“干杯，干杯。”
周遇喝了那杯酒，用脚把他的凳子勾过来，冷不丁问：”怎么了？“
金满听到他的话，才意识到自己走神的时候没控制好表情，他揉揉自己的脸颊，扯出笑：”天气太冷了，笑着冻牙。“
周遇弹了弹他的额头：“你骗小孩呢？”
楼下有人摆酒结婚，鞭炮声噼里啪啦，那辆黑色的豪车落了满车红纸。
岳维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打火机，周遇让他点烟，他俯身给了火，面色平淡的凑到两个人身边来。
“看什么呢，那么入神？”
金满捂着耳朵，微微抗拒:“你别，别在我耳边说话。”
周遇扣住岳维的脖颈，往后一拽，烟灰落到胳膊上，有些烫人:“坐没坐相，你的军姿军纪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岳维也不反抗，就势倚靠在椅子上，看了眼窗外，撑着下巴说:“结婚有什么好羡慕的呀。”
周遇冷眼:“你自己这辈子是光棍的命，看不得别人幸福。”
岳维被嘲讽了也不挂脸，以前他是最喜怒形于色的一个人，骄傲自大，能力强，够胆识，想要什么讨厌什么几乎是立刻就去做了，他就是周遇带过最大的刺头。
那么张扬，不给人好脸色当然很爽，可是要往上走，就不能那么我行我素了。
他转业以来，吃过不少排头，里子面子都没有，焦头烂额的四处求人，思想早就变了，无论是社会还是军队，活的好就要守原则也能会变通，以前他不理解周遇，现在理解了，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笑面虎。
他对金满眨眨眼，似笑非笑地说:“打光棍又怎么了，结婚不就是搭伙过日子，和谁不是过。”
“一张纸要是能保证一辈子，哪里来的我啊？”
周遇稀罕的看着他，岳维出轨的父母，是他身上最尖锐的刺，他从来不拿自己的出生开玩笑。
金满不知道，但是别人输出自己观点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倾听并且沉默，那不代表他不在意，话少的人安慰别人也很难说得漂亮。
“你很好，结婚也会幸福的。”
即使不算上他帮的那些忙，岳维也是他碰到的好人，有礼貌有分寸，追求时干脆直接，放弃了也不会恼羞成怒。
不像有些人，像背后灵一样，时不时窜出来。
金满这句感慨自然而无心，三人俱都笑起来，岳维体会到一种难解的轻松，他很珍惜这种氛围，不想破坏。
小朋友们兴高采烈的玩到一起，多多和小萝卜头们趴在地上打弹珠，兴奋得小脸通红。
一个不留神，他打到的弹珠咕噜噜滚到楼梯边，他啊了一声，连忙去捡，起身时口袋里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其他小朋友哇了声，连忙去捡，多多急了:“不要不要，是我的。”
他一屁股坐到满地乱滚的弹珠上，像只机警的麻雀一样伸头乱啄。
多多翻脸不认人，肩膀忽地落下一股力道，他顺势回头，眼睛刷地瞪大:“陆知。”
一身白色小西装的小孩蹙着眉，脸色不太自然地问:“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啊？”
当然是因为多多忘了。
他在幼儿园里的朋友太多，最开始陆知没有去幼儿园，他失落了两天，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你怎么在这里？”
陆知背着小手，看了看周围，微微颔首:“路过。”
“哦，那你爸爸呢？”
陆知捡起一颗玻璃珠，透明的珠子闪着珠光:“他去经理办公室，大概快要谈完了，我有礼物送给你，走吧，和我到车上去拿。”
火锅热腾腾的水汽升起来，大家一边吃一边喝酒，周遇和金满坐在靠窗的座位边，他点了一根烟，递给金满，金满抽了两口，又还给他，三个人就着窗外的夜景聊着天。
房门咔哒一声，聚仙楼的老板弯着腰推开门，满面笑容的和大家打招呼，问大家吃得怎么样:“咱们店里的厨子研究了几个新菜，送来给大家赏赏味。”
“这怎么好意思，太客气啦。”
金满望过去，正看到跟在老板身后的高大男人，一时间胃口全无。
老板交友广泛，这里的大部人都是他的朋友，没几句话，就让着酒坐下来。
他拉出两把椅子，擦干净了，请身旁的青年落座，喝多了的男人们这才动动脑子，仔细看老板如此镇重对待的人。
好看的人见多了，这般的人少见。
一屋子人霎时安静下来，火锅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气泡。
老板张罗着上菜，不让气氛冷下来，一盘一盘大菜流水似的送进来，桌上没吃完的火锅霎时成了残羹冷炙，夹在中间不上不下。
有人瞪着眼，狐疑地望着老板，这是送“俩”小菜赏赏风味吗？
老板笑眯眯地提了一杯酒:“相逢即是缘，风冷血，酒暖心，我先干一杯。”
周遇看了一会儿，拉着服务员，笑说:“帮忙加两双筷子，再来十斤烧白。”
金满看着一桌子菜，心口梗得慌，他刚想站起身走人，便被一双大手摁着肩膀压下来。
“走什么？”
周遇夹了一筷子猪肘，放到他碗里，一手掸了掸烟灰:“吃好喝好。”
岳维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涮干净两只小碗，大刺刺往桌上一放，这架势一出旁边的人哪里还看不出来，纷纷起哄，老板的脸色微怔，打着圆场:“呦，小周遇，你这是要把我干趴下。”
周遇也是笑，他身材高大愈甚，神情痞痞的，搭着自己兄弟的肩膀，也不说话，倒扣小碗，摆了个不喝请走的姿势。
金满抬眸，陆燕林隔着一桌子的人，目光直直地望着他，这样的场合是他未曾见过的。
陆燕林刷地站起来，风衣带来一阵冷冽的风。
他推开欲阻止他的老板，将那个倒扣的小碗翻过来。
周遇不无轻蔑的看着他，他比平常任何时候都爱笑，提起那一桶烧白，灌满两只小碗，仰头一口闷的干干净净，笑说:“请吧。”

第63章
周遇想说,前夫又不是什么恶鬼妖怪，值得那么回避吗？
他如果那么问金满，金满可能会在纠结之后说,陆燕林就是和妖怪一样可怕。
他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大概心冷的人也都心狠，对自己对外人都是。
而且主要是给周边的人惹祸,太糟心。
金满才好没多久，一点不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回想离婚之后的种种，他就头疼。
而且他心里毛毛的，最开始他连门都不愿意让陆燕林进,但是陆燕林发神经一样,温水煮青蛙，从孩子,从他身边的人入手，不知不觉的入侵他的生活。
金满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岳维椅子往后一翘，歪到金满旁边，亲昵地说:“放心吧,周遇的酒量能喝死大水牛。”
金满不好直白拒绝朋友替他出头，他起来又坐下，想了想说:“他应该不会喝。”
商业应酬,陆燕林也就嘴唇碰碰酒杯，极少喝醉过,何况这种明晃晃的挑衅，气头上扭头就走的可能性更大。
岳维看他一眼，心里倒是不那么认为，翘起嘴角笑了笑:“那看来待会只有我陪周遇了。”
同桌的人不认识陆燕林,不知道这些矛盾，只知道今天的场子里来了个金尊玉贵，喝酒交朋友的大人物，看热闹多好玩啊！
陆燕林盯着金满的方向，目光犹如实质，但只是一瞬间，他解开西装最上方的纽扣，手指往两边一拨。一碗烧白顷刻之间下肚，他僵硬片刻，侧身咳嗽起来。
老板作为他唯一的同盟，连忙站起来伺候这位金贵的客人，招呼服务员送毛巾和水。
他笑着打圆场，说自己家的酒太烈了，太糙，喝不惯也是常有的事情，恭恭敬敬的劝陆先生换一种。
有人看着不爽，不高兴的嘟囔:“不能喝就别勉强，哪来回哪儿去呗，酒没喝几口，给哥们演上戏了，我们又不巴结谁，整这一出给谁看呢？”
这话太难听了，老板正要说话，被陆燕林伸手拦住，他用领带擦干净指间的酒，斯斯文文的微笑，淡声道:“是我打扰你们了，抱歉。”
他斟满酒，仰头喝干净，白皙的脸上挂着红晕，丝毫不见方才冷淡傲慢的样子，对岳维说:“我一个人喝酒太单调，听说岳先生和周先生是朋友，不知道能不能赏脸一起喝一杯？”
岳维站起来，慢悠悠的涮干净一个杯子:“喝哭了可别打击报复啊，陆先生会是这样的人吗？”
陆燕林露齿一笑，垂下长而密的眼睫毛:“当然不会，我敬你。”
这么有礼貌有分寸的人，放下架子之后，是个人就讨厌不起来。
岳维目光中闪过冷意，他抬起酒杯一饮而尽，两个人好朋友似的，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杯，喝酒如同喝水，偶尔，陆燕林的目光会看向角落里吃花生米的青年Alpha。
“金满，我敬你一杯。”
陆燕林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Alpha的饭桌上，输什么都不能输酒量。
这话落在金满耳边，他愣了下，放下筷子，陆燕林端着一碗酒，目光深深的看着他。酒意把他眼尾熏得绯红，连着那点没有完全消褪的疤痕。
金满会喝酒，可他从来不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喝酒，他心里也不想喝。
饭桌那么多人看着，不明白的在说好话劝酒。明白的岳维搭着金满的肩膀，我兄弟感冒吃了头孢，今天滴酒不沾，我代替他喝。
陆燕林俯身，脸颊贴了贴他的脸，关心道:“生病了麽？”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动作惊掉一堆人的下巴，金满望进那双寒夜似的冷眸，连退后几步的动作都僵硬到做不出来，妈的，陆燕林还要不要脸！
金满刷地站起来，在吵嚷声里端起酒杯，正准备喝了了事，忽然被握住手腕，力道很柔，却轻易挣脱不开。
陆燕林淡声:“以茶代酒吧。”
他将恨不得喝死岳维的面色一收，无比自然地看向老板:“煮一壶好茶。”
金满实在受不了了:“不用，我没生病。”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喝干净刚才磨磨蹭蹭，没喝完的半杯残酒，抹抹嘴，推开陆燕林:“你们喝，我出去透透气。”
金满在卫生间洗了个脸，躲在走廊里吹了会儿风，走廊的窗户能看到陆燕林的车，两个小孩子在满地红色的纸屑里捡没炸的炮仗玩。
多多哈出一口白气，咯咯笑，陆知也仰头跟着哈了一口，眼睛弯起来。
金满神色复杂，想发火一走了之的心也淡了，不想在小孩面前吵架。他收拾收拾表情，推开包间门走进去，屋子里的气氛非常热闹，他溜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燕林也很识趣，接下来没有再找金满，他西装革履，端端正正的坐在饭桌上，一杯接一杯的喝。
喝酒其实非常没有意思，陆燕林从来也不喜欢。可是有什么办法？难道被赶出去？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无论谁来敬酒，总之来者不拒。
岳维一开始还记得斤数，把对手喝趴下之后也忘了到底在和谁干杯，迷迷糊糊的找了个暖和的地方靠着。
周遇撑到最后给他们善后:“行了，别他么喝了。”
一桌人不知什么时候散的七七八八，他拎着岳维，瞧了眼趴在桌上的陆燕林，看上去惨兮兮的，但是咎由自取。
金满心里不畅快，反而有一种憋得慌的感觉。
他打开包厢门，一声不吭的跟着周遇把岳维扶上车，自己却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上车，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遇叼着烟，推他一下:“怎么，生气了？”
金满看他一眼，把车钥匙拔了下来，疑惑道:“没有啊，哥，你睡会，我找人送你。”
周遇打不着车子，便不打算开了，他特意不去谈那些伤感的话题，说自己在这里等金满，给他留足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
金满昏头涨脑的感觉得以缓解，他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那辆洒满红纸的豪车旁边，弯下腰，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睡得正熟。
司机就在副驾驶看着俩孩子，金满敲敲车窗，要开门把多多抱出来，司机死活都不敢，问就是摇头，满脸苦笑地说：“金先生，请不要为难我，您和陆先生说一下吧，无论是电话还是简讯，您说了之后我就开门。”
这是谁的命令不用多说。
金满打了电话没人接，他蹙着眉，上楼找陆燕林。
门开着，一个服务员跪在椅子边，仰头笑着望醉眼朦胧的人，手放在他腰间，正打算搀扶。
男人深色的西装沾了酒液，或许是热了，白衬衫纽扣解开几颗，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颈。
他钳住那只手，挥开，西装外套从膝头滑落。
金满一边走过去，一边摁掉了自己的电话，屋里烈酒的气味没有散去，与残羹冷炙的味道鲜明的融合在一起。
他垂眸看了眼讪笑的服务员，伸手在Omega身上推了一把。
“陆燕林？”
这声音撬动了Omega迟钝的理智，他刷地站起来，步伐摇晃，片刻后目标精准的抱住他，带着酒意的灼热呼吸喷薄在耳边，陆燕林的声音似乎快要碎掉了，在坠入地狱和重回天堂之间来回挣扎，没有想过这个人离开之后会回来:
“满满。”
金满推开他，复又被抱住，他往后给了一记肘击，趁Omega痛苦的低头捂住肚子时，弯腰捡起地上的西装，面无表情的说:“你走不走？”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拽着金满的袖子，不肯松开，但能得懂话似的，用自己的脸颊触碰青年的掌心，他太难过了，那种情绪放大后无数倍，堆砌成无人能诉的伤心。
金满把自己的掌心握成拳头，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他抓着Omega的衣服，扣好他的扣子，像打包盒饭一样，把他从包厢里拎出来。
老板姗姗来迟，满脸堆笑，试图接手:“楼上就有房间，我看还是我这边带陆老板去休息。”
可惜谁也带不走力大无穷的醉鬼。
金满扶着他，把他带到楼下，司机等候在门口，连忙伸手去接，但是被一巴掌挥开了，雇主眼眶通红，用力把金满压在酒店的玻璃门上，一双怒气横生的眼，恨不得吃人，哑声说:“你又去哪里？”
金满冷声:“关你什么事，你要是醒着就不要发酒疯，放手，否则我报警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手机却被人一把夺去，薄薄的屏幕弯折变形，玻璃刮破手指，弄了满手的血也不肯松手。
金满急了，用力一推，依旧纹丝不动。
陆燕林看到他生气，下意识松开手，小铁片啪嗒掉在地上。
金满有些崩溃，他指着陆燕林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蹲下来捡自己的破手机。
“陆燕林，你是人吗？”
酒楼的红灯笼随风摇晃，红艳艳一片光。
头上的阴影蓦地罩下来，有人紧紧抱着他，要把他抱起来，金满惊呼一声，扒着门用力推，可是陆燕林的力气大得可怕，他摇摇晃晃的把金满抱起来，又猛地跌倒，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身上沾了不少红色纸屑。
司机早就看得头皮发麻，好在此时已经是深夜，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他干脆背过身当瞎子。
金满挣扎得厉害，陆燕林吃了不少肘击，飞踹，脸上痛得有些扭曲，依旧固执的不肯松手，只是奇怪自己不知为什么变得迟钝，笨拙，他长长的吸气，用西装外套把金满罩起来:“出去了，出去了。”
红灯笼闪啊闪，光芒似火。
陆燕林踉跄着站起来，又吃痛的蹲下，他抱着金满不松手，用后背挡着那片红光。
金满不明白他在念叨什么，他气愤在陆燕林腰上狠狠拧了一下，陆燕林闷哼一声，更紧的抱着他。
一种熟悉的窒息感和四面八方涌上来的热度，让金满的眼神怔了下。
陆燕林说:“带你出去了，不要动。”
金满仰着头，看着四周烈焰似的火红灯光，慢慢沉默下来。
他抬手掀起陆燕林的脸，粗暴且凶狠盯着他，试图看出点什么，那双淡漠冷静的眼睛此时茫然而没有焦距，一小片阴影落在金满的眼眸附近，陆燕林伸出手搓了搓:“满满，闭上眼睛，有烟尘。”
他不敢松懈，捂着金满的眼睛:“别睁开，我马上就带你出去，烧不到你。”
金满的心忽然酸涩了下，他粗鲁的推开陆燕林，起身找到门口的开关，啪地关上，红灯笼骤然熄灭，寂静的街道只余夜色。
“行了，没有火，不用你带我出去，你赶紧回家，我不送你了。”

第64章
“可是满满,我没有家了。”
金满的脚步一顿，背后带着一丝哭腔的声音，让他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犹豫了下,没有回头,踩着寒风大步的向前走，他躲不掉,避不开，就连视而不见也做不到，但是他总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选择不再流眼泪，去祈求别人爱他。
那种日子太苦了,苦到他只是想一想,就从心里泛酸。
谁不想被人关心，被人爱,谁又是天生命贱呢？
只是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死死拥住。
“为什么，为什么一点机会也不给我，你对所有人都那么好,只对我一个人坏。别人伤害你欺骗你，你都可以原谅，为什么只有我,一点机会都没有，满满,这样太残忍了，太残忍了。”
天底下就是有这样倒打一耙的人，说着最软的话，做着最狠的事,明明把别人吃干抹净当作垃圾，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初下大雪，他就应该让陆燕林冻死在车里，一了百了。
如果当初没有遇见这个人，他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家，过得很幸福了。
现在，刽子手居然理直气壮的站出来，指责被砍头的人不够有怜悯心。
你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是啊，为什么？
在世界上这个叫做金满的人，一直随波逐流，别人骂他，打他，他都可以笑嘻嘻的混过去，可是谁能想到，爱也能够伤人呢？
金满怒火中烧，他恨这个冷心冷肺，厚颜无耻的混蛋，恨他明明知道自己讨厌他，恨不能砍死他，依旧人模狗样的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金满捏紧拳头，声音却控制不住嘶哑:“你没有家，那我的家呢？”
金满挣脱那双手，转身揪着陆燕林的领口，红着眼睛咆哮:“我凭什么要原谅你，我欠你什么，你对我就像……就像对路边的狗，花盆里的花，我那么喜欢你，那么喜欢过你，但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人看啊，你为什么骗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我这辈子没有恨过谁，但是我恨你，你满意了吗？”
陆燕林怔怔的望着他，那些话扎在陆燕林心上，比刀子还要锋利。
他喝醉了，可是就算到了这种时候，金满说的话，他依然能够每一句都听懂。
记忆不是不亮屠刀，而是摩拳擦掌，攒足了伤害，给了他致命一击。
Omega高大的身躯轻轻颤抖，哽咽着没办法把一句话说得清楚，他无力的垂下眼睫，呼吸深沉的缓和着自己的情绪。
从心脏深处升起的感觉蔓延全身。
他知道，那叫痛。
痛得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痛得大脑已经麻痹，可是身体的感官却无比清晰。
“满满，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那么多次，为什么你不说呢？”
金满一怔，心里涌出无限酸楚，因为他也有自尊心，那些话，他永远也没办法对爱着的人开口。
他眼底静得像湖，轻声说:“你要我怎么问？要你亲口给我分一个三六九等吗？”
陆燕林急躁道:“我没有。”
“满满，我不会为了小猫小狗，让自己那么患得患失。我不会为了花园里的一盆花，冲动到火场里去找死。”
金满哑声说:“不重要了。”
陆燕林的瞳孔一点点放大，他低下头，控制不住的哽咽，那双手青筋暴起，紧紧的拽着金满的衣袖:“重要的。”
金满用力拽出自己的袖子，语气平静中带着解脱:“陆燕林，你缠了我那么久，一定比我清楚，我在努力忘掉这段感情，我现在不喜欢你，以后恐怕也没办法喜欢，你到此为止吧。”
“不！”
陆燕林狠狠抹掉眼泪，他紧紧的抱着金满，眼泪和叹息一起落在耳边，揉碎了夜晚的寒风，他记不起来自己的骄傲矜持，忘记了身份，为自己曾经的念头懊悔到想要立刻死去。
他在自己爱的人身上扎了无数刀，是他一点点把全心爱着他的金满杀死了。
他单膝下跪，夜风吹起乌发，额头抵上对方衣角，低声下气的祈求:“你恨我吧，没有关系。”
“恨我那么自私，恨我对你一点也不好，恨我爱着你但从来没有说过，你可以打我，骂我，这些没有关系，那是我的错，但我从来没有不喜欢你，我爱你，你可以不可以再原谅我一次。”
朔夜的寒风刺骨，月如水凉。
金满的心从未像今天这样愤懑过。
那样炙热的感情熄灭后，留下来的余烬，也快要将他烧化。
他很想告诉陆燕林，爱不是这么算的。
只是因为一两句话，一时的忏悔，他做不到付出真心再被人脚踏一次。
他用力掰开陆燕林的手:“不要。”
嗑嗒——
车门从里面打开。
陆知神情严肃，推了推多多，小朋友睡眼朦胧，哎呦一声，圆溜溜的滚到Alpha脚边。
周遇叼着烟，从黑暗里走出来，把多多拎起来塞进金满怀里，顺便揩掉他脸上的眼泪。
“哥。”
周遇搭着金满的肩膀，不让他回头，身后传来踉跄的脚步声。
陆知的声音格外冷静清脆:“阿叔，父亲喝醉了，扶他上车。”
司机扶住陆燕林，拖住他不让他往前。
“金满！”
陆燕林的神魂像似一下子被抽走了，他神情迷茫，步伐不稳，头脑一片空白，全都是金满离开的样子，他冲着那个背影大喊，再不复半分矜持:“不要走了，你离开我好多天，你不肯让我梦到，也不想和我说话，我真的受不了……今天天气好冷，我好难受，你再回头看看我吧，不要不理我，满满，我求你。”
金满愣愣的睁大眼睛，脚步想停，周遇却像一堵墙，牢牢的把什么都挡住了。
他夹着烟的手随手一挥，跺跺脚:“冷就回家烤火，睡不着就吃点安眠药。”
金满上了车，岳维睁开眼睛看了看，咕哝了几句，半梦半醒的说着梦话。暖和的热流扑面而来，所有的声音都像放大了无数倍，那些喧闹和嘈杂冲淡了冬日的冷淡。
岳维说:“班长，好闷啊。”
周遇说了句事多，他抬手灭掉香烟，打开车窗。
呼呼的冷风灌进来，皎白的月亮挂在枝丫上，深蓝色的群山沉沉的睡着了，流淌的山风夹杂着乡间的犬吠，像一块无垠的厚重棉被，把人的心密不透风的包裹起来。
周遇说:“满满，人生短短三万天，再过不去的坎儿，也拦不住人慢慢变老。别考虑太多，别想太多，人得学会敞开了去生活。”
“哥，我知道。”
周遇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拍拍大腿上的烟灰:“好，回家。”
“满满，你冷不冷呀？”
多多抱着金满，用小手贴贴他的脸，金满点点头，心里涌出酸气，鼻子瓮瓮地说:“冷。”
多多立刻抱住他，捧着他的脸:“暖和不暖和。”
金满笑了声，推开他:“好了，暖和了，坐好，不要吹感冒了。”
冬日的玫瑰很快凋谢殆尽，金满买了一些薄棉，保护花枝，免得下霜的时候冻死。
他的五菱车最近坏了，送去修，周遇想办法给他周转了一辆三轮车，方便开着送货。
周遇说这些体力活干多了，老了之后身体毛病也多，想给他介绍点别的活，但镇子小，一时间没有什么门路。
金满倒是不着急，冬天来了天气冷，洗衣服之类的就很辛苦，他手上长了两个冻疮，接多多的时候，陆知看到了，小腿扎根一样走不动道，抓着金满的手，一声不吭。
他在前几天回到幼儿园，两个小朋友成天在一块玩，想避也避不开。
“爸爸。”
陆知抬头看着他，眼睛红得像小兔子，无比的失望，他指责:“我现在很生气，父亲答应不会让你难过，但是竟然连保护你都做不到。”
金满刷地把手抽回来，陆知坚定的说:“他口惠而实不至，言而无信。”
多多听不懂，他分给满满半个烤红薯，乐观地拍着胸脯:“我保护满满！”
陆知:“你不准再把脏东西擦到衣服上，增加爸爸的负担，我会监督你。”
多多红着小脸，背着手，争辩道:“我才没有。”
陆知小脸冷冰冰，在他口袋里塞了手帕。
金满:“……”
他哭笑不得，实在不知道该解释什么，摸摸头领着两个小孩去路边买了两根烤肠。
司机毕恭毕敬的接过陆知的书包，谢过金满，目视那对朴实的父子离去，才打开车门。
车厢里沉静淡漠的Omega墨眉修长，冷眼如冰，气势逼人，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他垂眸，目光对上那个如出一辙的小冰块人。
陆知低着头，他感觉很难过，他不希望父亲帮忙，搅乱爸爸的生活，可是他也不想爸爸那么辛苦。
金满报了一个成人大专，可以选很多工种，他打算去学果树栽培，再考一个证。
柳河镇来了一个投资商，修路铺桥，似乎准备盖一个什么加工厂。
金满的工作一下子忙起来，他来不及洗衣服，正好镇上新开了一家洗衣店，价格很公道，他就把爷俩的衣服都送到了洗衣店，减轻了一个大负担。
省里的果树专家来实地考察，几伙人在山上转了好几天。
政府部门就派干部到乡里动员开会，鼓励大家种果树，盖大棚，种出来的生鲜水果按照标准，企业统一收购，价格也很实惠。

第65章
金满的村子被政府选为试点经营的重要合作社。
周遇也很纳闷,他们村的橘子是不错，但是不至于说投资大几亿来收购吧。
金满想法很简单，既然是政府组织的,去看看也没有问题。
“哥,要是这事儿能成，你也不用经常在外面跑,那多好啊。”
周遇和金满都面临一个问题，生活和工作不在一处，经常出现无法兼顾的情况。
这倒是解决了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
村长很快组织在家的青年人参加培训，金满抱着孩子去参加。
那天之后陆燕林没有来过，但是深更半夜给金满的朋友圈点赞,每次赞一两条,给人一种活着但是半死的感觉。
金满抱着孩子参加培训，多多这两天有点感冒,蔫巴的趴在他怀里。
会场来了很多领导，整得很正式，一开始是镇长发言，专家讲话,老百姓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只有一点很明确,他们要挣大钱了。
金满听得很认真，到了后半场企业家讲话,全场掌声雷动。
一只穿着昂贵皮鞋的脚，踩在了地上。在往上是笔直的西装裤线，一身严谨的西装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身材。
他走进会场，冷月似的五官俊美非凡,自带寒意，大约二十七八的年纪，年轻端整，贵气天成。
金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那个人模狗样的家伙，不是陆燕林是谁？
他坐立难安，一下子想站起来，可是他为了听得更清楚，乖乖坐在第一排，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不要面子的夺门而出吗？
何况陆燕林也不一定是为了他来的。
金满在心里自我催眠，陆燕林讲完话就坐在镇长旁边，频频往他的方向看。
金满:“……”
多多睡了一觉，还是有点热，他扒拉着金满的手，打了两个喷嚏:“满满，头疼。”
金满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算太热，忽然整个会场静默下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抬起头。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刚才还好好的坐在主席台上的人，这时候站在他面前，面带忧色，满含关心:“满满，你怎么了？”
金满这时候无比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他咬牙切齿:“没有事，劳烦你关心。”
陆燕林目露失望，环视一圈会场，点点头回到主席台，期间又回头望了他一眼，周围的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看金满，搞得他头发发麻。
镇长秘书打个哈哈，丝滑的圆场，说陆先生真是热心肠，心里有爱，眼里有情，关心我们柳河镇的老百姓。
金满心里直冷笑，骂了句混蛋，后面陆燕林倒是不亲自来了，但是差人端热水，买了药，轻声细语的送到他这里。
金满实在受不了，抱着孩子从第一排溜走，用了他最不想的夺门而逃。
他出了政府大楼，还没有走几步，一辆黑车就开了过来，司机先生是老熟人，诚恳道:“金先生，陆先生让我送你去医院。这大早上，在政府大楼附近根本打不到车，还是孩子要紧。”
金满心里再不爽，也绝对不会拿多多开玩笑，他真担心孩子出什么事。
再说了，只允许陆燕林给他添麻烦？
坐就坐。
金满沉着脸拉开门，司机把他送到了镇上的医院，大夫开了点药，说孩子有点低烧，最近注意防寒保暖，回去吃药就行。
他取了药绕到后门，自己坐车回家。
多多问他:“满满为什么绕路啊？”
金满认真解释:“前面有坏人。”
司机在正门等了三个多小时，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面色冷淡的老板:“陆先生，要不我进去看一眼？”
陆燕林正在看手机，一直刷新的朋友圈里忽然多了一条新的朋友圈，图片是热腾腾的火锅和两三个小菜。
金满:【好吃】
［图片］［图片］
他深呼吸一下，心里本应该恼火，这个世界上能这么耍他的人还没出生。
可是陆燕林又很舍不得，因为他靠近金满的时候，总是被排斥，被厌烦，他的心时常觉得痛苦，没有办法缓解。
他捂着胸口，适应那种失落和不舒服，片刻后沉声说:“开车，回陆公馆。”
陆燕林迫切的需要回到那间小屋里，他怕自己一冲动，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冬天很快到来，南方城市很少下雪，但是今天的冬天比以往都冷，偶尔也会飘落一两片小雪花。
金满的生活充实而忙碌，每天不是忙着培训学习，就是忙着盖屋子。
他贷款把房顶扒了，重新安石棉瓦，刷大白，这些活冬天做最好，雨水没那么多，就是天气太冷了。
其实如果有钱最好请别人做，或者找几个人一起帮忙，但是一来金满没有多少钱，二来房屋面积不大，请人根本不划算。
周遇给他拉了砂土和材料，他有过工地经验，兴致勃勃的自己干起来，大冬天热得只穿一件背心，身上都是亮晶晶的汗。
陆知踩着泥土，拎着礼物来拜访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他睁大圆溜溜的眼睛，叫了声:“爸爸。”
金满一身汗水，听到声音愣住，回过头。
陆燕林牵着陆知，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金满掀起衣服擦擦汗，脸上的表情微沉，哼了声，嘟囔了句狗皮膏药。但是从高处跳下来和陆知说话的时候，表情就灵动活泼多了:“你怎么来了？”
陆知低着头，小脸陷进红色的围巾里，顶着冷冰冰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想爸爸。”
他举起小手，把自己选的东西递给金满:“送给爸爸的礼物。”
金满拆开盒子，是条同款不同色的围巾，挺贵的东西，他不知道该不该收。
陆知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立刻说:“这是我好好学习的奖励，攒了很久才买的，收下吧爸爸。”
金满犹豫了一下，收起来，他为了干活整得身上乱糟糟的:“爸爸今天要工作，你要不要去找多多玩，他在周叔叔家。”
陆知看了眼周围，面露不舍，但是还是乖乖的点头答应，然后抬头看陆燕林。
陆燕林全程被忽略，脸色有些微僵硬，好在他在金满这里热脸贴冷屁股不是第一次，也已经快要习惯，这种微妙的心理让他心情更加的不好，可是没有人在意。
他深深地看了眼金满:“我送他去。”
金满随意的摆摆手，继续吭哧吭哧的搭屋顶，最近村里多了很多年轻人。
政府要在村里开展合作试点项目的事不胫而走，很多外出务工的青壮年收到消息，摩拳擦掌的返乡，原本孤寂的小山村，一下子热闹起来。
金满干得起劲的时候，忽然被叫了声，他低下头，一个不认识的beta男孩子站在院子里。
“哥，我妈叫我过来借两个鸡蛋。”
金满忙不开，骑在横梁上:“借什么啊，直接拿，在鸡窝里有七八个呢，你拿去吃，留一两个给母鸡抱窝就行。”
beta嘴甜的很，一口一个哥，拿了鸡蛋又爬上来帮忙。
“哥你真有劲儿。”
“这拧钢筋的手艺也太厉害了，以前在工地上干过？怪不得，我之后想给家里搭个厨房，哥你接活儿吗？我给两百二一天，还供饭，我在城里酒店干小炒的，手艺没得说。”
“哥，你还有胸肌呢？”
金满还真有那个意思，最近学校放假，送货的单子也没么多，一整个冬天有不少空闲，种果树也得来年春天，他计划去做点散火，beta可以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笑得爽朗，大大方方的:“没问题，你拉好材料告诉我一声就行。”
beta欸了一声，高高兴兴*的回去了。
金满把石棉瓦钉好，一回头，身后多了个人，他忍住眉头抽动，抹了把汗。
陆燕林大冬天的脱了大衣，穿着白衬衫，昂贵的皮鞋沾了水泥灰，扒着脚手架上来:“我帮你。”
金满把锤子敲得当当响，面无表情地警告:“大少爷，摔死了我不负责，我可雇不起你。”
陆燕林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他哪句话难过，抿了抿嘴唇，眼神偏向另一边:“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滚滚滚！”
金满怒火中烧，心里一团乱麻，他决定把陆燕林当空气，也不相信厨房都没有下过的人会干粗活，重活，家里酱油倒了都没扶过的人，装模作样也就那几分钟了。
这么一想金满心情就愉快起来。
他扬起下巴，似笑非笑:“行，白捡的劳动力我干嘛不使，来，帮我把那片石棉瓦托上来。”
陆燕林表情微动，嘴角露出一点微笑，有些羞涩和惊喜:“好。”
金满被他的表情看得不自在，很快又冷下心肠，他转身做自己的工作，拧好那片石棉瓦的螺丝，下一片石棉瓦就运了上来。
陆燕林乌发散落，搬运东西时，紧绷的白衬衫瞬间勾勒出背部流畅的线条，袖口因为用力微微上缩，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时候洁癖也没有了，碰了一身的灰，眉头皱得死紧，都没有松手。
金满毫不客气，拿他当牲口使。
“那谁谁，提一桶水泥浆上来，什么，不会拌，那你走吧，我自己来就行。”
“欸，再来几片石棉瓦，钳点铁丝上来。”
“那什么，送水泥的师傅马上到了，你去卸吧，不多，十几袋而已。”
金满成心把人气走，怎么为难怎么来，只是苦于自己家没有喂猪，不然他能让陆燕林去冲猪圈，后来院子里实在没有活干，他硬着头皮吩咐:“鸡没食了，你去割点鸡菜。”
陆燕林面色冷淡，平静，他点头应了，擦擦脸上的汗，拎着背篓和镰刀出门。
金满等他走远了，郁闷的蹲在屋顶上，敲敲钉子，说实在的他现在真的搞不懂陆燕林，要说做戏也做太全了。
他心里有两个小人打架，一个说，得了得了，这段时间你还看不出来他想做什么吗？五年里真的一点好都没有？你就真的一点感觉也没，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到火场救你，救命之恩，不算了？
一个气得直喷火，他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敢冷着脸说，是，我不喜欢你，我拿你当摆件，和你结婚就是为了救我妈。人得多犯贱才能和这种人渣好下去。
两个小人互不相让，吵得不可开交。
金满烦不胜烦，隔壁的刘大娘气冲冲的走进来，叉着腰，身后跟着一个淡定的西装男。
大娘:“金满，你怎么让人割我家豆苗呢！”
金满呆滞的看向陆燕林，陆燕林回望他，眼睫颤了颤，白衬衫上除了水泥灰，还有大娘气愤的排山倒海，留下的两只大手印。
他苦恼的道歉:“我说了赔，她不要。”
金满看向大娘，大娘非常生气，他从脚手架上爬下来善后，路过陆燕林的时候忍无可忍，骂他:“陆燕林，你是猪吗？”

第66章
陆燕林:“……”
大娘火冒三丈,老人家不管什么钱不钱，糟践粮食就是不行。
金满几次试图开口，都给凶巴巴的大娘顶回去,他挠头看着背篓里的蚕豆苗,快要气死了。一把站在旁边装淡定的Omega薅过来，黑着脸:“道歉。”
陆燕林身体晃了下,借着他站稳，一双眼睛黑黝黝的，像似能把光吸走:“满满，我可以赔。”
金满凶巴巴的瞪着他，这是赔不赔的事吗？
一颗豆种从种下去到收获,到底要多少心思,除草，施肥,什么不需要花功夫，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糟蹋，谁能高兴得起来。
也是，有钱人什么东西买不到,在意农家田地里的苗苗吗？
他该不会以为这里哪哪都是他家的，出去割草就和踏青差不多吧。
金满心里酸的辣的一起涌上来，火气根本下不去,他从脖子上摘下擦汗的毛巾，冷着脸重重地擦汗:“你弄坏了人家的东西,不是一句赔钱就能了事的，从小到大，没人教你这个道理吗？”
陆燕林默然片刻，表情有所松动,他用那副表情无比坦诚的告诉金满:“对的，没人教。”
金满上一秒哑口无言，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下一秒眼睛里腾地烧起小火苗，气得差点在陆燕林身上撕吧两口，好疼死这个臭不要脸的。他还好意思说这种话，难道要他这个底层小角色去同情高高在上的皇帝，说皇帝这辈子脚没下过地，真的好可怜？
那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金满指着鼻子，骂他笨蛋，蠢货，尽添乱的话。大娘脾气大耳根子软，一看他真的生气了，反而拉架不让骂，替陆燕林辩解说:“没什么没什么的，都乡里乡亲的。也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这孩子一看就是城里人，不懂这些。”
金满冷冷地说:“错了就道歉，该怎么赔怎么赔，别老一天天的脱离实际，不食人间烟火。”
陆燕林脸上露出几分受伤，他低着头，解开自己拽上去的袖口，那里崩掉的袖扣，买几辆拖拉机都绰绰有余，他也没有去找。
“对不起。”
大娘一愣，也是没有想到他能道歉。
金满沉声:“陆燕林，下次你不知道割什么可以问我，不要答应了，又那么傲慢的去做事情。”
陆燕林目光微闪，他在那一瞬间脑袋里明白了许多，至少现在自己还能得到纠正，说明自己还有机会，尤其是那个下次，让他心潮澎湃，手心出汗。他垂下眼睫，一副受教的谦虚表情，不但不生气，看样子好像还挺高兴。
金满不知道他在那里高兴什么，打量几下，也不像被气疯的样子。
大娘出了一口气，也不是得理不饶人，教育了陆燕林一顿，哈哈笑了两声，扛着锄头走了。
司机到了时间，下车去小村子里接上陆知，这里他陪老板来了很多次，已经很熟了，平常老板大概率会住在镇上的房子里。
但是他们今天要回滨城，第二天陆总有会要参加，需要提前出发。。
陆知小少爷玩的很高兴，离开的时候恋恋不舍，一个圆脸圆眼的小朋友趴在围墙上劝他，下次来再教他剥豆子，带他打弹珠。
陆知一步三回头，走了几步又跑回去，拉着小朋友的手，声音糯糯的:“记得给我打电话。”
多多歪歪头，笑得特别可爱，也特别没心没肺:“嗯嗯，你的号码我都背下来了。”
陆知在心里默默消化这段愉快的经历，朝他挥挥手。
司机先生抱着陆知，免得他鞋底被弄脏，他们走到栽满玫瑰的小院，这里灰尘弥漫，干活的热火朝天，但是司机看来看去，露出几分迷茫。
围墙上骑着拧铁丝的很好认，是陆家离婚出走的Alpha，至今未归。
那个提着水泥桶，穿着高定撸袖子打灰的人是谁？
陆……陆总？
司机感到一阵心悸，倒吸冷气，滨城那群眼高于顶的商人，在陆家大气不敢喘，坐椅子都只敢轻轻挨着，和陆燕林说话无不轻声细语。
但是……
骑在墙上的Alpha忙得满头大汗，恨铁不成钢的吼他:“陆燕林，不要加那么多水，你和面吗？那他么是水泥！”
陆总点头沉默，抬眸扫了眼司机。
司机打了个冷颤，他放下陆知，恭敬礼貌地抖抖院墙上的大衣，展开之后说:“陆先生，该出发了。”
陆燕林放下铲子，披上大衣，挺拔悍利的身姿无论在哪里都鹤立鸡群，一秒回到T台。
他仰头往上看，侧颜俊美无俦:“满满，培训记得要去，我下次再来。”
金满听到了当没听到，掏掏耳朵，当自己是一台上了发条的工作机器，脑子里和眼睛里都只有活。
他麻溜的花了几天时间把房顶盖好，屋子里刷了遍大白。
新的家具和暖桌也送来，整个屋子里都新崭崭，暖洋洋的，让人看了就高兴。
那次的beta来了几次，送吃的送糕点，一来就坐好一会儿，拉着金满天南海北的聊天。
金满现在已经没那么迟钝了，他很现实，考虑到以后，自己工作忙起来，家里没有一个人确实不行。
beta有这个意思，金满综合考虑下拒绝了，太年轻了没定性。
到他这个时候，谈感情太虚，日久生情细水长流的关系，要比小情小爱稳固得多。他想找一个靠谱的，人品好，三观契合的对象，漂不漂亮没有关系，以后好好的过一辈子。
这种思想的转变，某种程度上，还来源于陆燕林的死缠烂打。
他怕自己哪天又上当，又动摇，所以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不给一点回应。
同村的大娘热心肠，那次豆苗事件以后，好说歹说非要再给他介绍对象，金满觉得这也是个机会，多接触接触别人，也就收拾整齐的去了。
他觉得自己的条件不算好，没有抱什么希望。
毕竟身后没有父母老人，家里也没有田宅大房子，存款更是马马虎虎。
大娘赶时髦，朋友圈相亲，在金满炒菜的时候拿着手机拍了个视频。
金满尴尬不已:“大娘，别拍了。”
大娘年纪大，戴着老花镜啪啪的点手机:“嗐，害羞啥，我拍的可立整了，多少对儿都是我这么撮合成的，来来，我再多拍几个。”
金满一头黑线，被抓着拍了几个视频，趁大娘选音乐的时候偷摸溜，跟逃命似的。
他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返璞归真，思想不同往日，天天在网上冲浪，喜欢那种离异带崽的Alpha男妈妈，露个胸肌腹肌，再穿个围裙炒菜做饭。
金满的条件在大乡村一下子脱颖而出，干净俊俏，又老实能干，上到修洗衣机电磁炉，下到种地养鸡，什么活都会一点的Alpha男妈妈，脾气好的不得了，这不是天菜是什么？
大娘的朋友圈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好像一下子开到了什么隐藏的爆款盲盒。
二婚小Omega和小Beta心动，打电话问情况，问想法，没有结过婚的青头小子，大姑娘也有，很矜持的东拉西扯，最后说可以见个面了解一下。
金满一头雾水的去相过几次亲，见了面印象大多数很好。
只是有些不满意他带一个小孩，问他能不能找亲戚送走，有些家里条件好，希望他当上门女婿，可以不用工作，每天吃吃喝喝，带带孩子。
这种话是个Alpha都能火冒三丈，金满心里有了计较，噗嗤一笑，没有说什么，安静地听别人提条件，实在没话说的时候就盯着杯子里的饮料发呆。
他是不是有点自讨苦吃？
但是要找一个相伴一生的人，等着缘分落下来就太虚无缥缈了。
大娘给他介绍一个他就去一个，用实践检验真理，大大方方的把自己的条件都亮出来。
有精神气的人谁不喜欢，看他一眼就觉得安心，有奔头，能把日子过得踏踏实实，红红火火。
金满的朋友一下子多起来，没成一对儿的AO，都是搭着朋友的线联络相处，不合适再分开。
今天送个菠萝，明天带点蛋糕，后天就该摸摸孩子的小脸，问问孩子爸爸穿多大的鞋了。
陆燕林再来金满家的时候，提着一袋水果，和另一个Omega撞到一块。
那小子二十一二岁，白皮肤，小嘴巴，长得清秀可爱，腼腆的站在篱笆外面。
多多跑出来开门，他搞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给两个人都倒了热乎乎的茶水，安排在一条凳子上坐下，一个喊越越哥哥，一个叫陆叔叔。
“爸爸出去摘扁豆角了，马上回来。”
叫越越的Omega挺和善，上下打量他:“你是小满哥什么人？”
陆燕林的脸色越来越差，原本淡漠冷静的一张脸，从进门开始就沉了下来，再孤高如月的气质，也挡不住那股浑身冒黑气的不善。
越越撇撇嘴，抱着罐腊蒜，心里嘀咕，脾气这么差，拽什么啊。
陆燕林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衣架上拾起围裙戴上，拿着扫帚把地上带进来的灰扫拢，期间扫到越越的脚，他困惑的把脚抬起来让他扫，搞不懂这人是谁，他没听说金满有兄弟啊。
门外响起脚步声，他惊喜的站起来:“小满哥。”
金满推开门，看到他点点头，目光扫到陆燕林时，抽了抽嘴角。
这俩人怎么凑一起的？
陆燕林错开半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把灰倒进旁边垃圾桶，像似才发现他:“回来了。”
金满:“你这是干什么？”
陆燕林说:“玉姨教我的，步骤不对吗？”
对倒是对，但是为什么不远万里来他家扫地，是陆燕林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越越琢磨出不对味儿:“小满哥，这是谁啊？”
陆燕林哦了声，平静地说:“前夫。”
越越:“？”
金满简直头疼，他这是来添乱，传出去他这成什么了，一边相亲一边和前夫藕断丝连，这不是纯粹的耍别人玩:“陆燕林！”
陆燕林抿了抿嘴唇，乌发遮住了飞扬的眉，他眸色深邃，冷得瘆人，固执道:“我说的不对吗？”

第67章
三人一时陷入可怕的沉默。
越越心里老大不高兴,那个穿得跟开会似的西装男老用冷飕飕的目光刀他。
他大为不解，长得跟模特似的，怎么心眼子和秤砣差不多。
他还没和小满哥怎么着呢,吃的哪门子飞醋！
“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陆燕林戴着袖套,风度翩翩:“镇长委托我，到这给村里送几份文件,开春之后就要立刻落实的东西，满满你也可以看看。”
这可真是撒谎不怕被雷劈，镇长能使唤得动陆燕林，那真是开门见棺材，有鬼。
但是听到后半句话,金满一下子精神起来,那句你从哪来回哪去，也一棍子打回肚子。
开玩笑,什么事情能比工作和致富重要。
他脸上露出一分惊喜:“真的？”
陆燕林把文件递给他，金满也在担心这件事，最近有流言甚嚣尘上，说省里来的专家带着学生,又勘测了好几个地方，发现隔壁村的土质更好更适宜。
那这个项目很可能会转移到隔壁村。
现在村里家家户户巴望着赶紧量土地，签合同加入合作社。
金满迫不及待,半倚着桌子看起来，那双长腿支棱着,指节粗糙的手指翻着一沓文件，喉结随着阅读的节奏上下滚动。
越越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脑海里都是美好的胸肌，腹肌,围裙，都说认真是Alpha是最好的医美，如果能再脱几件衣服岂不美哉！
陆燕林垂下眼睫，看了眼越越，越越有点嫉妒，不服气的瞪回去，长得高了不起？
会腌腊八蒜吗？
你算哪瓣蒜？
陆燕林也不生气:“你身上有虫子。”
越越吓了一跳，左看右看找了一圈，没发现有虫子，他察觉出不对劲，狐疑道:“在哪儿？你别是骗我吧。”
陆燕林的外表具有很强的欺骗性，那种与生俱来的说服力，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人下意识想要相信。
所以即使他有口不对心的傲慢，也不会让人察觉。
他笑笑，有点担心的神色，淡淡的说:“怎么会，或许是我看错了，不过也可能是爬进衣服去了……”
越越不说不觉得，一说总觉得害怕得慌，身上有点痒痒，他一个Omega总不能在有Alpha的地方脱衣服，思来想去偷偷溜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陆燕林摘了围裙和袖套，走近金满身边。
金满刷地站直，警惕道:“干什么？”
陆燕林抿嘴笑笑:“文件上还需要我签字，来得太急，我忘记了。”
金满现在看他万分不爽，但是说真的，人就是要多经历一些事，像他现在，相亲对象和前夫挤一个房间里，他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义正辞严。
“行吧，你赶紧签。”
陆燕林点点头，坐在桌子上，金满给他找笔的时候觉得不太对劲，一开始他是直接想让他走的，怎么就坐下来了。
但是也不能让他把文件按在墙上签吧。
金满心里一转，好家伙。陆燕林跟他玩上蚕食战法了是吧？
他凶神恶煞的回过头，脸拉得老长，陆燕林正低头翻阅文件，长睫如羽，面色如玉，认真的不能再认真，感受到金满的视线微微一愣，淡声:“笔找到了麽？”
金满牙痒痒，把签字笔拍在桌上。
好不容易签完了，陆燕林站起来，把文件收起来:“我给你买了菜。”
这对白太朴实，以至于金满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陆燕林见他一副不懂的表情，莫名笑了笑:“你不是忙了一天，我给你做饭。”
金满觉得这世界真是颠倒了，他嘴巴张了又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气得直结巴:“行行……那你再炸点花生米，我们仨再喝几盅呗。”
这明显是讽刺，识趣的早就走了！
陆燕林气定神闲，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好。”
好个屁……
金满干瞪眼，没想到打蛇随棍上，心里的那股气上不来下不去，恨不得再跑出去狠狠地刷两面墙的大白。
他坐在板凳上，越越蹲在他旁边，两人闷声不吭的撸小狗，把小狗撸得汪汪叫。
露天厨房里，菜下油锅的声音沙啦啦响，陆燕林背对着金满，有条不紊的翻炒，放调料。
金满撸狗的速度越来越慢，小时候的记忆突然闪回了下。
那个画面里，小院子开着丁香和喇叭花，他趴在地上扯螳螂腿，耳边听着炒菜的声音，男人和女人平常又亲昵的说话。
“吃饭了。”
陆燕林端着最后一道蒸小鱼。
越越当仁不让的坐下来，媒人一开始就说过，金满离婚带娃，他对这件事有心里预期。
不就是结婚再离婚，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好Alpha和好Omega都不应该被这些客观条件困住。
金满刚坐下来，就被陆燕林轻轻拽住:“满满。”
金满刷地挣脱手臂，黑脸且十分不客气:“干什么。”
陆燕林被推得踉跄了下，金满下意识伸手去拉，拉完又极度后悔，他干嘛要管他摔不摔跤，摔死这个混账最好！
他一推一拽，陆燕林愣在原地，沉默片刻后，他在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取出手帕递给他。
“你刚才摸狗了，洗洗手吧。”
金满闻到了他昂贵西服上的葱花味儿，心情有些复杂。
桌上一共三个家常菜，属于好吃不贵也不难学的类型。
金满不跟自己置气，也不会浪费粮食，起身洗了手就坐下吃饭，越越挨个尝了一遍，瘪瘪嘴，别别扭扭的说了句还行。
金满心里对这个局面觉得很抱歉，还好中途陆燕林没有给金满夹菜。
不然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冲动之下一筷子把他的手扎成刺猬。
金满吃完饭就赶人，这次陆燕林没有理由停留，不过他身上的衣服溅得都是油点子，穿这种衣服出门，他抿着嘴唇，死活不肯。
金满没好气:“你做饭都不会戴个围裙？”
陆燕林垂眸，看起来有点委屈:“太紧张，我忘记了。”
金满能怎么办？他是真的不想揪着这尊大佛在家里添堵，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衣柜里找来找去，翻出一件就羽绒服，扔到他身上，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换了赶紧走。”
陆燕林脱了大衣，换上羽绒服，一点没有被困扰住的样子。
“满满，你在相亲吗？”
金满冷眼看他，陆燕林犹豫了下，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子静静的看着他:“他不太适合你。”
金满呛声:“你就适合？”
陆燕林低头拉拉链，不吭声了，这时候出声也是白白挨骂。金满啧了声，觉得生活真是无比操蛋，他千方百计的寻找幸福，努力的工作生活，有的人还在这里挑挑拣拣，罗里吧嗦。
“别人怎么样轮不到你说，这是基本的尊重，而且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说这句话，反正谁都比你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陆燕林脸色有些苍白，他安安静静，没有生气，其实大多数时间他都是个情绪不显，游刃有余的人。
可惜现在的金满不爱搭理他。
*
文件当天送到村长家，村长立刻召集村民开会，安排家里的青壮年签字，第三天的时候政府来人，带着测绘板过来量地。
金满一忙起来，又把相亲的事情丢到脑后去。
越越那天之后大概觉得不太合适，联系的也没有那么勤快。
金满心里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向工作，测绘那天来了很多人，企业也有管理参加，陆燕林作为代表出席。
他穿着黑色的登山装，人群中就是个发光体，一眼就能望到。
陆知穿着同款的登山装，背着小书包，小乌龟似的挪到金满身边，抬头喊:“爸爸。”
金满揉揉陆知的脸蛋:“去找多多玩吧，爸爸要上山干活，你自己乖一点。”
陆知重重地点头，左右看了看，抱了抱金满的腿，乖乖的让司机给抱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山，每家每户的地都要量准规划好，不成片的要连成片，无人开垦的要雇人清理出来。
山上的泉水也要根据规划好的果园，建立相应的输水系统。
金满家的地是父母在的时候挖出来的，加上亲戚留下来一块，面积也不小，负责测量的工人围着地算具体面积。
那两棵梨子树又高又大，抢占阳光，大概率要被砍掉。
金满听得一愣，心里很舍不得，但是他知道为了合作社，必须要砍，不然别人家也这么不听指挥，想要把这件事组织起来就难了。
他蹲在梨子树下面，摸摸树皮，面露惆怅，心里想起来小时候吃不饱，爬树摘梨裹腹，那都是难能可贵的幸福回忆。
冬天的枯草踩起来吱吱响，一双靴子落在眼前，往上是笔直修长的小腿。
金满看了眼就知道是谁，他不想多说，扭头就走。
没想到清晨的枯草带着薄霜，融化后变成泥水，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后倒，眼看要摔个狗吃屎，一只手猛地拽住他，把他拽回来。
金满眼疾手快的扒住树干，拽他的人却没注意，在枯草上踩空，整个人下陷半腰，掉到下一垄野草地里。
那里是个大斜坡，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金满连忙伸手拉他:“上来！”
陆燕林的衣服上沾着草屑和泥土，他抬起头，慢慢的伸出手，握住金满的手掌，微微用力。
金满皱眉拽了下，没拉动，他疑惑的看着陆燕林。
陆燕林眼中的紧张不似作伪，他长长的松了口气，心有余悸:“满满，别吓我。”

第68章
陆燕林下面就是坡地,摔下去不死也残。
金满骂了句，使劲把人往上拉，周围的草和枯树枝成了最好的辅助工具。
测绘员听到动静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陆总,怎么了？”
陆燕林站稳身体，淡声:“没事。”
金满自顾自走到测绘员身边看了眼,他看不懂那些圈圈点点的图，但是听他们说话，大概明白这里要和周遇他们家的地连片，推平，方便果实采收和灌溉。
那么地头的两棵大梨树,就得要推平了才行。
这件事让金满有些郁闷,但他没说，成年人了,孰轻孰重分得清。
他帮测绘员扛着仪器揣往前走，鞋底上的泥顺便蹭在石头上，不然重得根本走不动。
陆燕林有样学样，跟着他蹭,金满鄙夷的看向他，他那脚上能刮出二两泥吗？在这里装什么朴实的劳动人民，干净的都能躺床上了。
“那我能躺吗？”
陆燕林直勾勾的盯着他,金满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抽抽嘴角，对这句话的意思心知肚明,他心平气和的微笑:“你躺个屁，猪圈就有你的份，睡不睡啊？”
陆燕林低头蹭鞋底的泥，不说话了。
整个上午跑下来,这片区域的地量的差不多，山上不能生明火，看着好山好水，吃冷食也颇有徒步野炊的乐趣。
一行人在附近的小溪边歇晌，测绘员绘好图纸，爬上大石头。
“陆总，您看看？”
中午太阳大，陆燕林戴着墨镜，额头出了层薄汗，他抬起手摆了摆。
测绘员识趣的闭上嘴巴。
从那个搬运器材的小哥离队，陆总的表情就冷冷的，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
金满说是去上厕所，但是现在还没回来。
陆燕林等了一会儿，起身从石头上跳下，顺着他刚才离开的地方走去。
这片树林特别漂亮，即使是冬天万物凋敝，仍有一片霭霭青松傲立寒霜。
羊肠小路四通八达，陆燕林迷失方向，直觉的顺着右边最宽的小路前行。
路的尽头是一处小山坡，青草早已枯萎，两块墓碑是唯一的亮色。
金满蹲在那，不知道在干什么。
陆燕林摘了墨镜，心微微一动，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他仿佛被牵引一样，走到金满的身边。
金满在闷头拔草，坟前放着测绘队发的简易饭盒，两个黄橙橙的橘子。
坟存在的时间已经很久，石碑不再崭新，留下风雨蚀刻的痕迹。
土里埋着亲人，地上跪着活人。
陆燕林蹲下来和他一起拔草，寒风冻手，不一会儿那双手就冻得通红，指甲锋里也沾满泥土，金满抬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陆燕林在拔草的时候看金满，Alpha的表情惬意又认真，没有难过，没有悲伤，似乎只是在帮一只老猫梳毛，平平常常，哼着歌儿随手就给做了。
这里躺着他的父母，陆燕林从前没有想要了解过他，所以还是第一次来。
照片上时髦精神的夫妻，看上去竟然很有好感，因为联想，直觉那也是一对热情的人。
金满拔完草，一屁股坐在水泥台上，望着山下的小村落。
他大概有一年多没有来，十七岁出去打工的时候，回来的更少。
小时候有亲戚年年帮他烧纸，金满现在帮他们一起扫。
陆燕林喜欢拔就拔吧，人生嘛，谁没有个良心发现的时候，就算不为了现在，过去他们也结过婚，本来就应该带他来这里看看，祭拜父母，谁知道五年来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难以成行。
或许金爸金妈的在天之灵也觉得，陆燕林不是他的良配，不是一个好对象。
所以不愿意见他。
金满心里很平静，平静的都有点伤感，他挫着手上的泥土，有种心真的挺累的感觉，怎么想要过好日子怎么那么难。
陆燕林挨着金满坐下，被他瞪了眼，老实的往旁边挪了挪。
山间的清风拂面，太阳也出来了。
陆燕林说:“满满，你爸爸妈妈的名字很好听。”
墓碑上刻着两个名字，男人叫金雁栖，女人叫勾令仪。
金满扣了扣掌心的泥巴，听到这个名字恍如隔世，他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但这两个字名字却给了他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是一对很有文化的夫妇，生了一个男孩子叫做金满。
这样的人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学无术，做一个坏人。
金满恪守着这点念想，他回忆了下，记起家里以前有一个很大的旧书柜，亲戚过不下去的时候，把旧书和柜子都卖了，买肉过年包饺子吃。
金满记得饺子很香，吃得时候饿鬼投胎一样，亲戚没读过什么书，看他吃得双眼冒光的样，不知道怎么发起了脾气。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知道吃，我看吃死你算了。”
一碗饺子下了金满的肚子，他才觉得饱了。
骂就骂吧。
现在想想，可能亲戚见过他的父母，他又和父母差别很大。
陆燕林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墨镜，放在坟前，金满瞟他一眼，搞不懂他脑子里装得是什么。
陆燕林蹲在男主人的墓前，擦了擦墓碑:“你看，你爸爸戴墨镜会很帅。”
他顿了顿，有些窘迫和不自然:“下次来的时候，我再给爸妈带香火。”
“别乱叫，谁是你爸妈！”
金满刷地站起来，懒得再和他说话，今天只是碰巧赶上了，否则陆燕林下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爸妈叫什么，还上香，叫爸妈，他配吗？什么身份啊。
金满冷笑着冷笑着，发现眼睛有点酸。
他更狠的话卡在喉咙，走了一半才发现没说出来，干脆一路往前走，根本不管人有没有跟上来，直到那股郁结的气散了，才缓过劲儿。
金满甩下人下了山，测绘队的基本都回来了，冬天天黑的早，能工作的时间不长，他站在*人群里晃来晃去，有点心不在焉。
他刚才一生气，直接把人撂在半路，金爸金妈埋得地方比较偏僻，岔路也多，往年还有在山里迷路找不出去的，陆燕林不会那么倒霉吧。
他插着口袋，有一搭没一搭的踢着小石头。
周遇也带队上山，这会儿刚下来，他看到金满，没瞧见跟在身后的背后灵，调侃了句:“呦，今天还有奇迹啊。”
金满:“……”
他竖起眉毛，周遇哈哈了两声立马不笑了，转而说:“我刚才看到你们的测绘队下山，就在我们后面。”
金满松了口气，朝路口走去，后面果然还有一队测绘队，但是他扫了一眼，心微微沉了下去，上前问带队的村民:“叔，你们的人都回来了？”
中年男人笑呵呵的说:“都弄完了嘛。”
金满的心慢慢提起来:“陆燕林呢？”
中年男人在周围扫了一圈，疑惑道:“你们不是一起吗？陆总说他去找你……坏了，陆总不会迷路了，还在山里吧。”
这可是一件大事，金满找村长核查人数，那个人就是没有下来，电话也打不通，村民和测绘队的连忙组织人手上山去找。
金满沿着自己来的路，一边在心里骂陆燕林，一边在周围寻找，喊了一圈，都没有人声回应。
天完全黑了下来，山里又潮又冷。
金满的心情奇差无比，人的眼睛也熬的通红，在陆燕林最初那片跌下去的斜坡附近徘徊，不敢想人是不是从这里摔下去了。
找到半夜的时候，山里有人远远的喊，找到了找到了。
陆燕林脚受了伤，人倒是没什么大事。
司机一找到人就背着下了山，送去医院，等四面八方寻人的回来，车已经开走有一会儿了，金满从山上下来，也没有见到陆燕林的面。
陆燕林直接给他打了电话，金满慢吞吞接起来:“陆燕林。”
电话那头有沙沙的风声，Omega的声音淡漠温和，只是有些虚弱，强调自己没什么事，因为陆家内部突然遇到点问题，所以急着赶回去，等不到金满下山再走。
金满听着听着，坐在地上搓了搓自己的鞋底，说不内疚那是假的。
陆燕林话锋一转:“对了，我记得路，只是脚崴了走的慢，不是走丢了。”
这意思就是和金满没什么关系，金满摸摸后脑勺，干巴巴地说:“那你，好好养伤吧。”
陆燕林低沉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那，下次我还能去看你的爸妈吗？在山里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庇佑我，我想谢谢他们。”
拉倒吧，金爸金妈抽他的可能性更大。
金满心里的伤感一扫而空，简直是好笑，他重重哼了声:“放你的狗屁，你被救下来是有人去找你，有时间瞎想不如花点真金白银好好谢谢别人，陆燕林，你真的也算麻烦成精了。”
陆燕林苦笑一声，低声:“满满。”
金满被那一声喊得脸热，粗暴的挂了电话。
心想算了，先回家去再说。
走丢的事不算大，毕竟人已经找回来了，村长安抚了各家各户的人，让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
金满回到家，多多和陆知坐在床上玩，这小孩今天没被带走，就跟特意忘在这里似的。
他见到金满还很高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然后又说:“父亲回去了吗？”
金满那一瞬间，良心好像被小刀扎了一下。
“嗯，回去了。”
陆知挺高兴，这意味着他今天不用走了。多多分了一套睡衣给他，两个小孩热乎乎，软绵绵，毛毛虫一样在被子里拱来拱去，嘻嘻哈哈，画面着实温馨。
金满太累了，没空想那么多，洗洗澡之后带着孩子睡了。
陆知在金满家一共呆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陆知说要回去了，他的药吃完了。
金满打电话给陆燕林，没人接，司机的电话也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越打越上火，陆知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还能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大人吗！
陆知的小脸惨白，偶尔咳嗽几声，给金满弄得心惊胆战。
他心一横，干脆开着自己的二手五菱，拉着多多和陆知，直接去了滨城陆公馆。

第69章
时隔半年之久,旧屋依旧。
金满气势汹汹的开着车上了盘山路。
陆燕林像似知道他来了，门口大开，一路上来所有的路卡都绿灯通行,畅通无阻。
多多放下手里的玩具,好奇的看着郁郁葱葱的森林，即使是寒风凛冽的冬天,路边也开满了花，忽然他直起身子，小手指着前方:“满满，玫瑰！”
从上山的主路开始，两边开满了玫瑰花,与曾种在村里的是同一品种,碗口大小的花朵坠在苍绿色的枝丫上，披着十二月的冷风,每片花瓣都噙着未冻的晚霞。
春夏的精灵，通常只在盛夏生长。
冬瑰违背常理，它美丽如昙花一现，芳香奢靡。但所有的精心设计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为了让驶入这里的人，增添几分短暂的乐趣。
陆知晃悠着小短腿，若有所思。
金满看着一路火红的花,还有什么不明白，那些玫瑰不是岳维种的,但是说真的，他年轻的时候也会很在意这些东西，那时候如果收到了，他可以高兴一整天。
岳维也送过花,金满欣赏的时候，更像是对一种好看的，气味好闻的观赏植物那种欣赏，没有那种直戳心窝子的感动。
在乡下生活过日子，大概是不需要那么多浪漫的，做人脚踏实地，吃饱穿暖了比什么都强。
金满以为自己做到了不为物喜，不以己悲，可是甜言蜜语，浪漫惊喜，从来都不是只有Omega喜欢，一个Alpha同样会被这些东西感动，觉得自己被在意，心里会感慨。
他对陆燕林的感情是复杂的，各种情绪纠葛着，说不上是恨是爱，他只是知道自己仍然会被他牵动神经，无法把他彻底当作陌生人。
时间是不是能让他彻底忘掉过去？
金满不知道，他也不喜欢去探究那些如果，他的生命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时间段，一直被各种琐事和责任裹挟着向前。
人只要往前看，又有什么过不去呢？
陆燕林不知道是不自信，还是太自信，他没有给金满这样的机会，他来得太快，手段太多，就像一张无形的巨网，从四面八方把他网住了。
他牵着两个孩子，按响了陆公馆的大门。
玉姨打开门，看到他愣了一下，擦擦眼睛，整个人说话都不利索了:“小满！哎呦，是小满！”
金满当初走出这里有多决绝，回来之后就有多复杂。
他把陆知抱起来，塞到玉姨怀里，表情冷硬的说:“玉姨，我送小知回来。”
他放下孩子转身就走，像一片无情的影子。
玉姨从门里追出来，拖鞋都跑掉了，只顾着往前冲，不住的喊:“满满，小满，你……你先别走，你坐下，我给你倒杯茶。”
“爸爸！”
陆知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
金满脚下如同千斤坠石，一颗心在油锅里滚来滚去，他从小是个没爸没妈的，怎么也让自己孩子走到这一步了呢？
那一点犹豫被玉姨望在心里，她瞧见金满身边跟着的小男孩，又惊又疑，伸手捏了把孩子胖乎乎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她连忙用手捂住了:
“这么冷的天气，出来怎么能不戴手套呢？好可怜，满满，你好不容易回来的，别的也不说，至少吃了饭再走，天气这么冷，公馆周围没酒店的，你还带着孩子，不要累坏了。”
金满倔强着:“冻不坏，我习惯了。”
玉姨轻轻锤他的肩膀，怨怪道:“瞎说什么，人能是铁做的吗！”
金满一噎，玉姨把孩子抱起来，一副不由分说的表情。陆知心里同样舍不得，眼巴巴的挪过来，牵着他的衣角，想拉爸爸的手又不敢拉的表情。
“爸爸。”
金满定力差劲，没有忍住，和玉姨进了陆公馆。
陆家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玉姨一手牵一个小孩子，老人家眼角眉梢都是能干慈祥，挨个问这几天都做什么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
多多睁着大眼睛，目不暇接的看着漂亮的花园和小洋楼。
金满不进主楼，他走到这里又开始后悔，不过不想让人看出来。
玉姨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强，不然也不能伺候陆家人那么多年，她笑眯眯的牵着小孩子，让金满自己逛逛，自在点，她给多多找双手套，做点吃的。
金满从花园里溜达到自己的小屋，屋外的梧桐树叶落了干净。
他沿着树转了一圈，不知道怎么，走到自己原来那间屋子门口，门没有上锁，他研究了会一会儿，随手轻轻的一推。
门吱呀一声开了，明亮的光线从打开的门扉流泻而出。
金满和陆燕林对上视线，双方都是一愣。
金满的目光落在他打着石膏的左脚上，脱口而出:“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儿？”
他说完就想堵住自己的嘴，多欠啊，万一人家是别的地方摔得呢？开会？开会就不能在听PPT的时候站起来摔一个大马趴给左脚打石膏吗？
陆燕林这种缺德带冒烟的资本家，遭点报应也不足为奇。
但是理由找了几万条，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
金满轻描淡写的问了句:“没事吧。”
陆燕林轻轻的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换了个更好看的姿势，长长的睫低垂着，颇有几分忧郁脆弱:“做完手术好很多了。”
金满态度认真了几分:“手术？”
陆燕林点头，微微露齿一笑，不怎么在意的说:“飞去国外做的，今天刚回来。”
金满说:“严重吗？”
陆燕林站起来，走了几步，身体除了轻微的颤抖没有别的异样:“按照医嘱的话，修养半个月就好。”
金满忍不住吐槽了句:“什么医生，靠不靠谱，伤筋动骨一百天知不知道。”
陆燕林嗯了声:“满满，多谢关心。”
金满这下子是真的想逃出去了，他皱着眉毛，一副你别挨我表情:“别，我就是顺嘴一提，不过你既然在家，我就顺便把话说清楚，以后你想把孩子放在我那儿，可以，咱们定个时间，你让司机把小知送来就行，到时间自己来接，别动不动玩失踪失联，再想办法逼我来，我不吃这套。至于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别老上门骚扰我。”
陆燕林柔和的表情沉下来:“骚扰？”
金满目光充满不善:“不然呢。”
陆燕林沉默了一会儿，表情从冷淡到失落:“我做不到。”
金满竖起眉毛:“什么叫做不到？”
陆燕林偏过头，表情隐忍而难堪，他无奈道:“你离开后……我只有在这里才睡得着，如果不能见你，太长时间闻不到你的信息素，我可能会发疯。”
金满心里突了下，板着脸冷声:“放屁。”
陆燕林表情不变:“我可以提供心理咨询师的诊疗证明。”
金满哑口无言，他憋了半天，必须承认，在耍流氓上面，陆燕林比他要经验老道的多。
晚上玉姨做了一桌很普通的家常菜，金满经历了小屋对话，现在已经麻木，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他坚定不移的和姓陆的划清界限，就算俩人再躺在一个被窝里，也不可能出点什么事。
金满抱着这种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陆燕林气定神闲的让人推着，上桌和他一起吃饭，他都能坦然自若的无视。
这个家里最高兴的莫过于陆知和玉姨，多多是常态化开心，吃得脸颊上沾了好几粒米饭。
陆燕林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金满碗里。
小朋友的眼睛刷地看过来，四个眼珠子亮的跟灯泡似的。
金满总不能把菜夹出去扔了，他笑了笑，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筷子。
陆燕林:“满……”
他忽然不说话了，面色沉静，眼波淡漠得好似入定。
金满收回自己的脚，心情终于舒畅，他吃完饭，抱着还在被玉姨擦嘴的多多站起来:“天色太晚了，我们回去了。”
陆燕林颔首低眉，让人推着到他们身前，礼貌周至，风度翩翩:“好，我送你们。”
玉姨虽然很舍不得，但是望望两个人，也只能叹口气默默做事。
陆燕林一直送到门口，目送着金满上车，这时候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空气里漂浮着幽静的玫瑰花香，一朵一朵曼丽的花藏在浓郁的夜色里，美丽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金满关上车门，随口说了句走了，他开着车奔赴回家的路途。
大概是从温暖的地方出来，手指和脸颊感到了寒冷，他目视前方，忽略心底那一两分的怅惘不快，驶过丛丛冬瑰盛放的路。
手机叮的响了声，金满停在路边，有所预感的拿起来看了眼。
Lu:【玉姨告诉我，你说过玫瑰代表的不是爱，玫瑰是家】
Lu:【满满，你送给我的玫瑰，我那时不知道，错过了很多，我很后悔】
Lu:【我后来在想，为什么玫瑰不能四季都有，只在春夏开放，时时能看到，你会开心吗？我尽力接近你，讨好你，不只是希望和你在一起，曾经被我破坏的幸福，我想千倍百倍的给你】

第70章
那天晚上,金满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他耳根子软，心也软，这些都是他的毛病他知道,可是对于陆燕林的感情,他带着一种怀疑和不信任，说他胆小懦弱都行,谁被毫无预兆的对着心窝子捅，都不可能不留下阴影。
未来很长，万一陆燕林忽然后悔了，万一他又遇到了像那个钢琴师那样的人，认为他更好,金满又该怎么办？
谁去保证以后不发生变化。
金满感到一阵强烈的悲哀,悲哀年少的冲动就像轻烟散去。
他不再渴求感情，他想要长长久久的陪伴,即使没有爱情也没有关系。
偏偏在他心里，陆燕林不是一个可以长久的人。
两个从头到脚都不般配，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再怎么勉强,也没有办法走到最后。
现实。
这两个赤裸裸的大字，好像一座山一样压在金满的身上。
玫瑰，爱情,甜言蜜语，这些当然很好,好到让人心动。
世界上所有美好的感情都是如此，引人沉醉。
但是那片刻的麻痹过后，还要面临现实的生活，要纠结早上起来吃什么早餐,生病了吃药还是去医院，孩子哭了饿了要哄，以后他长大了工作学习结婚，还要为他存一笔钱。
从决定抚养多多开始，他的人生就不仅仅是为他自己。
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陆家不是好选择，自己一个成年人都应付不来，何况只有五岁多的小朋友。在金满的心里，孩子能够健康快乐的长大，永远是他考虑问题的核心。
他揉揉多多酣睡的小脸，心里已经有了决定，那些短信还是删了最好。
测绘工作完成之后，村长召集大家开会，把每家量到的地在大会上公示。
金满的父母和亲戚，留下了一大片山坡，按照单株树的产果率算下来，收入很是不错。
根据政府的规划，未来这几个村要形成一片特色产业示范地，作为致富标杆在全省推广。等经济起来以后，配套的工厂，医院，学校就能建起来，路通了人就富裕，柳河镇的以后真的要换天。
金满听得心潮澎湃，没有人不盼着自己的家乡越来越好，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哪个人愿意离开家乡，到外面打工呢？
在场的年轻人把手拍都拍疼了，村里安排起任务也无比顺利。
金满忙了一个上午，肚子都咕咕叫，才发现已经快一点了，赶紧火急火燎的回家做饭。
“多多。”
小朋友蹲在地上喂鸡，大眼睛惊喜的亮起来:“满满！你回来啦！”
金满把他抱起来亲了下:“饿了吧，我做饭。”
多多平时早就饿了，今天却乖的异常，一点表现都没有，有点心虚的揪着衣服袖子。
金满眯起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多多讨好的眨眨眼睛。他哼了声，在小朋友脸颊上找到一颗大米饭，再进屋里一看，桌子上面摆着一个白色的食盒，旁边还有一块咬了一半的红烧肉。
多多举起双手投降，忐忑不安地说:“满满对不起，是陆叔叔送来的，我太饿了吃了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满满别生气。”
金满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的都是他和多多爱吃的菜，还有两罐祛寒补气的汤，用白色的瓷盅装着，冒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下面配了应季的餐前水果和饭后的点心。
食盒边上放着银色的保温瓶，里面是叠好的热毛巾，染发着淡淡的清苦药味，拿出来就可以用。
冬天天气冷，烧水也慢，金满经常用冷水洗手洗脸，长了冻疮也不当回事，嫌弃擦药麻烦，其实如果有心，用毛巾热敷就可以缓解很多。
他不知道陆燕林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不得不说，陆燕林真的想要对一个人好，的确能做到事无巨细，从内到外都无可挑剔。
金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他叹了口气，揪揪小朋友的耳朵:“金不换，我平时怎么和你说的？”
多多揪着耳朵，别别扭扭的坐在他胳膊上，拼命的回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不可以到河边玩……”
金满说:“下次不可以收那个叔叔的东西。”
多多被骂了，委屈吧啦:“好，我记得。”
下午还有事情要做，金满也没浪费，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和多多一起吃。
晚上下班的时候天快黑了，拉了一整天的货，说是不累是不可能的，回家的路上他紧赶慢赶，还是没能在七点前到家，这时候再炒菜不现实，金满犹豫再三，去小超市里买了两盒方便面。
他心里觉得很对不起多多，早上把他骂了一顿，晚上又把孩子放在家里。
单身Alpha带娃的问题，在他工作忙碌的时候暴露无遗，他没办法全天呆在孩子身边，甚至连基本的三餐也做不到准时。
拜托周遇也不是不行，只是总是这么麻烦别人，他过意不去。
金满一路纠结的回到家，院子里亮着灯，电视机穿出来动画片的声音。
金满推开院子，屋子里除了多多的声音，还有别人。
好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下一秒，门从里面拉开，露出陆燕林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他看到金满很惊诧，下一秒微微笑了笑:“回来了。”
金满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咬牙切齿:“你是没有什么事情做了吗？”
陆燕林往后让了让，屋子里除了多多还有陆知，小朋友一人一个围裙，围坐在暖桌旁。桌上放着面团和擀面杖，还有几个捏的乱七八糟的饺子。
多多看到他，把面皮一扔，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抓他的裤腿，仰着小圆脸:“满满，我会包饺子了，我以后给你做饭，满满，你累不累，我给你泡茶。”
金满恍惚了下，陆燕林朝陆知招招手，冰块脸的小朋友也哒哒的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
“爸爸，元旦节快乐，祝你健康。”
金满完全把这个日子给忘了，还准备今天晚上带孩子吃泡面。
他心里差点吐血，瞪了陆燕林一眼，撞开他的肩膀，一手抱一个，大步走了进去。
金满心里拎得很清楚，什么都没有过好眼前的生活重要，孩子们那么期待，干嘛要扫兴呢？
陆燕林走动时脚还有些不自然，跟在他身后，关上门，把屋子里的热气留住，然后戴上围裙，平静地说:“下锅的饺子已经包好了，等一会儿就能吃，我去看看，满满，陆知和多多还没有洗手，得麻烦你。”
“对了，热水……”
金满抄起手套砸了过去，翻了个不雅观的白眼。陆燕林的衣服上多了两个灰灰的水泥印，他抿嘴浅浅的笑笑，淡漠深邃的眼睛盛着灯光，也多了几分温和，低头开门走出去。
那顿饭每个人都吃的很饱。
金满全程都没有冷脸，热热闹闹的过完了元旦，11点的时候他领着两个小朋友出去放了烟花。
陆燕林轻声说:“满满，元旦快乐。”
金满围着红色的围巾，撑着膝盖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冰冰，没有一点温情和柔软，有的只有反感和厌倦:“时间差不多，你该回去了。”
陆燕林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美好的感情当然值得珍惜，也非常的珍贵，但是如果那是包裹着糖衣的炮弹呢？
金满的心情纠结，难捱，面对陆燕林有种气急败坏，又深深无力的感觉。
他的段位太低了，根本斗不过套路千万重的陆燕林。
他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思想去看待陆燕林做的一切，否则没有办法安静下来，金满怕自己会被蚕食，打动，在陆燕林高超的手段里陷得更深，到时候谁能把他拉出去？
金满有一种深深地危机感，他不再对相亲兴致缺缺，认为可以缓一缓。
大娘给他介绍的对象，他都认真的加了，老老实实的见面聊天。
只要遇到的人足够多，一定可以遇上合适的人。
多多他厚着脸皮，送到周遇家，和大伯一起吃饭，等他下班了再去把孩子接回来。
总之严防死守，不给敌人留一点空间。
这天相亲的Omega约他到镇上的咖啡馆见面，他抽时间打扮了下，看起来别那么粗糙，提前出门到了约好的地方。
金满有点渴，他点了杯喝的，拿着手机回相亲对象的信息，正在打字，忽然感觉对面坐下来一个人，他抬眸看了眼，嘴里的咖啡差点喷出来。
陆燕林穿着得体的衬衫，星光熠熠的坐在他对面，俊美淡漠的面孔自带美颜，和简陋的装修格格不入。
金满有种把咖啡扣在他头上的冲动，他额角青筋暴跳:“起来。”
“为什么？”
金满压低声音，咬牙:“这是我和别人约好的位置。”
陆燕林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相亲？”
“管你什么事。”
陆燕林点了杯咖啡，轻微咳嗽了声:“不用等了，我就是。”
金满脑袋里飞过一排呱呱乱叫的黑乌鸦。
“满满，我没有想要耍你的意思，原则上我们都是单身，都有认真找人过一辈子的想法，那么能不能请你考虑一下我。”
“下辈子吧。”
金满黑着脸，拿起桌上的钥匙就走。

第71章
咖啡馆里,姗姗来迟的相亲对象一脸懵逼，怎么来的是个Omega。
他迟疑的走上前，对方冷冷的掀起眼皮,淡漠的面容上下扫视他一圈。
修长的手敲了敲桌面:“开个价吧,离我前夫远一点。”
小Omega瞪大双眼，包包一甩:“你谁啊！”
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那面孔年轻的很，墨眉冷眸，修鼻薄唇，天生的贵公子长相。
“你不用知道，拿着钱,以后离他远一点。”
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精英男闪现到他面前,打开皮包，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抱歉,请您过来这边谈。”
小Omega一步三回头，莫名其妙得了一大笔钱。
*
金满一出了饭店就拐进巷子里，大冬天的，整出一头的汗。
陆燕林今天那一身不是白穿的,和大学他在咖啡馆打工的时候，复刻度百分之九十九。
人都是情感动物，再冷漠的人,也有能触动心房的地方。
有一个人在你面前伏低做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装了几个月的孙子，然后冷不丁打扮的鲜溜潇洒，变成记忆里印象最好的时候，往你跟前一戳,说我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你考虑考虑我吧。
哪个忍人能经住这么一套狂轰乱炸。
怪不得总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美人关难过的不是色相，你喜欢诗词歌赋，他就和你聊李白杜甫，志趣相投。你有高远理想，他就是你伯牙子期，与你琴瑟和鸣，白月光红玫瑰朱砂痣，他一人全包全占，恨是他，爱是他，满心期待过的也是他，实在太过可怕。
一个光风霁月，目下无尘的人，为了你洗手作羹汤，送惊喜，送浪漫，甜言蜜语不要钱一样，就是石头做的人，都能让他催得发芽开花。
所以说，抗住了这一套的金满内心多么坚定，意志多么顽强，敌人又是何等强大。
但金满真的怕了，他在小巷里蔫头耷脑的蹲了一会儿，吸吸鼻子，唉声叹气。
说实话，现在他有点不敢回家。
上天的考验太过艰巨，敌人的态度日渐猖狂，手段更是花样百出，他能抵抗多久？
让陆燕林滚吗？得了吧，又不是没有骂过，指着鼻子说他自私虚伪令人恶心都讲了，人家照样面不改色，来去从容，脸皮厚到子弹都扎不透。
报警抓他？那更是开玩笑，追在前夫屁股后面跑，闯进家里做饭算违法乱纪？
怎么判，没收他的围裙袖套和锅铲吗？
金满心里有点发愁，他在镇上的超市转悠了好久，买了点小孩乐和做饭的菜，开车回到家。
他发现屋前屋后围了很多人，除了看热闹的村民，还有一整个施工队。
金满一头雾水，拎着菜刚好看到周遇，他走过去问:“哥，这是怎么了？”
周遇大冬天就穿一件薄毛衣，肌肉鼓鼓囊囊的，叼着烟乜了他一眼:“有人把你家后面那块草塘子买下来了，三十万。”
金满:“三十万？下面有皇帝的墓啊？”
周遇噗嗤一乐，烟没叼稳掉地上，他用脚踩灭，挺有意思的说:“人家买来种树的。”
金满也乐了:“这不精神病吗？种的哪棵树，崇祯皇帝吊死的那棵？”
这功夫工人拽着绳子喊口号，机器也帮忙，看热闹的村民纷纷垫高脚脖子，喊着起来了起来了。
金满抬头一看，一棵打包的严严实实的粗壮大梨树，水灵灵的出现在视野里，缓缓立住。
他眯起眼睛愣了下，觉得那棵梨树怎么那么眼熟呢？
周遇搓搓毛衣胳膊上起球的地方，好心的提醒他:“今天早上从施工队挖了送下来的，你家地里那两棵，一棵运走了，一棵给拉到这儿，怎么样，看起来是不是挺亲切？”
金满如遭雷劈，一口气没有提上来。
这么大手笔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周遇觉得好笑，用胳膊肘捅捅他:“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金满面无表情，咬紧后槽牙:“我想吊死在上面。”
这当然是气话，那棵树好端端的种在那里，铺了草地，围了围栏，从野梨树一跃成为村里的一道奇景，身价已然大增，好好的吊个人在上面做什么。
村里人都说那是大老板挖来的风水树，拿来镇气运的。
第二天就有人偷偷摸摸往上挂红丝带，被村长抓了，不让挂。
那块地卖了让人眼红的钱，梨树又是金满家的，估计更不便宜。
金满开门喂鸡时，发现门口鬼鬼祟祟的男人，他皱着眉，过去猛地拉开篱笆门，吓了男人一跳:“你来干什么？”
男人不修边幅，浑身酒臭味，踮脚朝里面看了看，笑嘻嘻提着花生水果往院子里走:“嗨，那什么，我来看看孩子。”
金满搭着篱笆，面色不改的把人堵在门口:“不用了，你拿回去吧，多多和你没什么关系。”
男人的脸瞬间耷拉下来，吐了口唾沫，横道:“老子好歹养他四年，是他爹，他当了你儿子，也不能不认我这个老子，你们家的钱，我不说有一半，也能分几万块吧。”
金满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眼神恨不得吃人:“你再说一遍。”
男人霎时噤声，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
金满骂了句脏话，松手一推，脸上的表情冷得能结冰:“别逼我揍你。”
“行行，你了不起，你横，你这是这个……”
男人颠三倒四爬起来，一边后退一边竖大拇指。
金满恶心的早饭都没吃，把孩子送到周遇家，就去上班了。
这几天陆燕林倒是很安静没出现，陆知背着小书包来过几次，说父亲最近特别忙，公司的事情很多。
金满放松了些，有闲心逗小孩，逗小狗儿玩了，不过大娘那里好像遇到什么瓶颈，这段时间都*安静如鸡，没有再给他介绍对象。
金满不知道应该发愁还是松一口气，有时候想一想，下半辈子都要和一个不怎么喜欢的人生活，确实让人积极不起来。
他其实很认真的去对待新认识的人，只是感情的事情，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谁也不能骗自己，谁也不能对自己说谎。
他想通了就坦然起来，正好天气渐冷，施工队也要回家过年，村里的工作都停下，他有大把的时间空闲带小孩。
之前请金满帮忙修厨房的Omega，弟弟要结婚，他听说金满之前还在咖啡馆做过，特意请他给弟弟的媳妇置办个喝咖啡的地方。
金满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左右也是闲着，他带着孩子到Omega家帮忙。
Omega的弟媳妇年轻漂亮，家里兄弟多，人腼腆不怎么爱说话。
弟弟就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天天黏在她后面，两口子感情特别好。
为了满足老婆的心愿，弟弟特意租了辆大奔做婚车，新娘妆也安排在城里化。
结婚前一天，原本的两个伴郎出去吃烧烤，和人打架破了相。
弟弟一家子听到这消息，人都蒙了，左右找了一圈，求到金满和周遇身上。
他们俩一口答应下来，金满的个子比较高，原本的伴郎服穿不了。
接亲的队伍马上要出发了，家里正是乱的时候，新郎一个头两个大，发现自己个子和金满差不多，赶紧把为了结婚挑的几套西装拿出来一套，塞给他换上。
周遇一身西装穿得痞里痞气的，看金满不敢乱动的样子嘎嘎乐。
金满无奈:“哥，别笑了。”
他怕给人穿坏了，听说是滨城买的，挺贵。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新娘家。
金满和周遇负责喝酒，推门，新娘的兄弟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让他们把人接走，排着队和周遇掰手腕，周遇气定神闲，一圈掰下来，嘴里的烟都没掉。
金满不得不佩服，他就没那么好运气，被伴娘灌了不少酒。
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接到新娘子。
新婚的车队就要往回赶，本来一路畅通无阻，金满在车上颠的昏昏欲睡。
忽然一个急刹车，他脑袋磕在前排座椅上，差点当场吐出来。
“怎么了？”
“我靠，前面！”
金满甩甩脑袋，清醒了点，往前面一看，整个人莫名打了个激灵。
乡道的岔路口本来车不多，此时却被十几辆摆尾的豪车堵住了路口，每条路都堵死了。
打头的婚车上，司机已经下来了，不知道在和前面说什么。
豪车里忽然下来十几个大汉，他们动作利落，训练有素，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控制住司机。
一辆迈巴赫缓缓开过来，停在正前方，车门打开的瞬间，金满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陆燕林面无表情的从车里下来，黑色的大衣被风掀起一点衣角，他身材高大，气势迫人，那双黑眸冷得可怕，有种横冲直撞，肆无忌惮的暴虐意味。
司机哪见过这场面，眼睁睁的看着他直勾勾的往婚车那里走过去，架势像去杀人。
其他的车想开门下来，立刻被随行的保镖制止。
金满看了眼周遇，周遇撑着额头，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困惑之间，他来回扫了眼金满，忽然顿住，接着扯了扯嘴角。
陆燕林停留在婚车的时间大概十几秒，车里的新娘花容失色，新郎义愤填膺。
金满的酒气上头，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保镖的警告，直接从车里钻了出来。
陆燕林转过视线，冷峻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金满怒火中烧:“你发什么疯？”
陆燕林静静地看着他，先是愣了几秒，仿佛被车撞一样，他看看车里的新郎，又看看金满，接着面色迅速的缓和。他轻轻敲了敲车窗，语气温和的挥挥手，示意放开司机，然后弯腰对车里的新人说了些什么。
接着他朝金满走过来，步伐很慢，表情也很从容:“听说你的朋友结婚，我……特意来送送你的朋友。”
这话大概只有鬼信，金满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一脚踢在陆燕林的腿上，陆燕林脸色瞬间惨白，吃痛的皱眉，竟然毫无预兆的跪了下去。
金满瞪大眼，下意识伸手拽住他。
陆燕林拽着金满的臂膀，手背浮起青筋，额头出了一层冷汗，他吐了口气，勉强的朝金满笑了笑:“踢到上次做手术的地方了，有点疼，等我缓一下。”
金满扶着他，一点面子不留:“你活该，你王八蛋，人家结婚你踏马让人堵着路口干什么。”
陆燕林直起身，脸色依旧很难看，目光却坦坦荡荡的，就是语气透着几分心虚:“满满，我没有恶意，时间不早了，还是先启程吧，否则耽误结婚就不好了。”
金满:“……”
他还好意思说这话？！
怎么敢的！
今天结婚的小年轻家，迎来了镇上最豪华的婚礼阵容。
几十辆豪车开道，还有那种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一米八几的高大保镖，系着花纹格子围裙，帮忙村民端盘子，管桌上菜，还会用中英双语，问客人要不要添饭。

第72章
新娘子以为是老公策划的惊喜,新郎以为是金满这个伴郎准备的，感动的眼泪汪汪，说什么都要给他塞两条烟。
乡下最讲究人情,生老病死红白喜事,都是一家子最大的事。
今天结婚这么重大的场合，朋友把里子面子都撑起来了,怎么感谢都不为过。
金满一路上都没给陆燕林好脸色，等到开席吃饭，新人挨桌来敬酒，感谢亲人。
酒杯刚递过来，陆燕林便站起身,客客气气的喝了新娘敬的酒,微微一笑，淡声说:“百年好合。”
幸福面前,谁也夺不去这对新人的光彩。
陆燕林在那一刻有所触动，仿佛不是置身乡野村坝的露天大席。他用自己从未有过的真诚，祝福今天结婚的新人，那样自然的将自己融入了这场婚礼。
他彬彬有礼的轻声对新娘说了什么,新娘子愣了下，笑着点点头。
司仪拉响礼炮花，砰地一声,纷纷扬扬的红纸洒落一身。
金满抬头去看，新娘笑得无比幸福,伸手去接坠落的红色花雨。
那些纸片花飞扬散落，落在金满面前斟满的酒杯里，落在他乌黑浓密的发间。
他抬头，与垂落目光的看他的陆燕林目光相接,他拿着一朵从新娘手捧花里抽出的红玫瑰，别到金满的西装上。
“满满，你也要幸福。”
他低头时，头发上的红色纸花打着璇儿飘落，落在金满的手背上。
有时候心情的变化是一个瞬间，根本不讲任何道理。
金满心里坚冰似的围筑而起的高墙，抗住了狂轰猛炸的甜言蜜语，却败在这一朵轻飘飘的小纸花下，在那温暖的红色里，裂出一道小小的缝隙。
他错开目光，一声不吭的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哑声说:“我去洗个手。”
金满一路穿过吃饭的乡民，走到清净点的地方，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甚熟练的点了枝烟，眉头紧皱的抽了起来。
老天爷是不是在玩儿他？
他真的只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遇不到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至少不会那么痛苦，而他痛苦悲观绝望之后，又在不经意间，为同一个人觉得心动。
他们如果真的有爱的话，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金满自问是一个成熟理智的人，扛过很多事，可他却也想不明白，当初自己身上究竟少了什么，才会得不到爱，也得不到家。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犯贱，一定要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没有了才知道后悔？
生活是电视剧吗？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吗？
金满前所未有的迷茫着，忧郁着。
田埂那头走来一个小Omega，正是之前接触过的越越，后来没联系了。
他打电话打到一半，和金满对上视线，上下看了几眼，重重地哼了声。
金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但是对方既然对他没意思，他也不会死缠烂打。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冲他点点头，就打算回去。
越越跺跺脚，诶了声:“小满哥。”
金满回过头，越越踢了脚地上的小石头，眼睛鼓溜溜的转，在他身后看来看去:“你那个前夫……没有跟你在一块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是个人就闹不明白。
金满也没有盘问到底的想法，他随意的点点头，刚走几步越越就追上来，挡在他面前，结结巴巴的:“我我……我就说几句话，小满哥，你离那个前夫远点，他不是个好人。”
金满皱眉:“你说清楚。”
越越唉呀一声，抓耳挠腮，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他，他给我家一大笔钱，让我别和你相亲，我爸妈收了钱，不让我去找你了。”
金满想了一夜，想不通陆燕林到底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有病！”
周遇陪着他喝了点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闲嗑。
他眯着眼睛，给金满夹了几颗花生米，安慰他，附和着说:“对啊，谁知道呢？昨天突然出现，跟截道似的，还以为在这拍电影呢。”
金满重重地放下酒杯:“我看到他就烦。”
周遇咳嗽几声，懒洋洋的端着小碗，抿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笑得浑身发抖，他点了根烟，慢悠悠的抽了一口:“哦，那就别给他好脸色。”
这还用说吗？
陆燕林现在就是那个妖精，使出十八般武艺要迷惑人心，金满就是那个手里只有三瓜两枣，一身正气的穷书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满心满眼都是保全身家，拔腿逃命，回头看一眼那都不存在，什么力气手段，打到他身上通通反弹。
金满的酒越喝越多，趴在桌上打盹，都没有注意周遇出去又回来，屋子里多了个人。
岳维一身寒气，刚从外面进来，他脱了羽绒服，斜了眼桌面，似笑非笑的说:“呦，脸喝得跟个桃儿似的，不能喝酒就别喝。”
金满摸摸脸，有点呆:“桃儿？哥，我长毛了？”
周遇说:“对，猴毛。”
岳维挺着很好笑，他扭头问周遇:“我说不年不节的，你们俩怎么喝上了？”
周遇说:“不然呢？我俩对着唱啊？”
三个人好久没见，胡天黑地的吹了一通，周遇不敌机关单位滚出来的岳维，居然第一个□□趴下，剩下的金满喝得不多，好歹是清醒的，只是走路不太稳。
岳维看着两个人，哭笑不得，自己骂自己:“我他么真是找的罪受。”
他把周遇扛起来随手往沙发上一丢，接着扶着金满回家。
路上的小风一吹，金满的酒气涌上来，有点迷迷瞪瞪，记挂着要回家。
岳维耐心劝他:“快了快了，还没到。”
金满说:“咱打个车呗。”
岳维乐了:“你前门上车，后门就下了，几步路啊还打车。”
金满唉声叹气:“都走半天了。”
岳维:“那可给你累坏了吧。”
金满点点头，想了会儿:“不行我躺地上，你把我滚着过去吧，那样子快。”
岳维手指撑了撑额头，笑着骂了几句，他心里挺喜欢，也拿这么个人没有办法，光是看他努力睁眼的样子就够可爱的了。
他用力把人往上托了托，看他绯红绯红的脸颊，心里一动，低头亲了一下。
金满实在太困，大脑还在算糊涂账，感觉脸颊凉凉的，伸手胡乱去蹭，手掌碰到岳维的脸。
“什么蛰我？”
岳维含着笑，心里酸酸甜甜的，到底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时，他忽然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对视线格外敏感的他刷地抬眸，看到了院子外身姿挺拔的高大男人。
“陆燕林？”
男人神情淡漠，眸色冷噤，上天格外厚待他，有了显赫的家世还不够，外貌条件亦十分优越。
那冷面……
看一眼都压人。
他摘下手套，从岳维手中接过醉得睡过去的金满，那么理所当然，气势压人。
岳维刚要上前阻拦，陆燕林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冻结。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平静，可眼底却像是淬了一层薄冰，冷得刺骨。瞳孔深处蛰伏着某种锋利的、近乎暴戾的东西，仿佛只要岳维再敢多动一步，那层平静的表象就会瞬间撕裂，露出底下令人胆寒的底色。
岳维的呼吸下意识滞住了。
那不是警告——而是彻彻底底的轻蔑。
这才是岳维记忆里的陆燕林。
那个甚少发怒，却让人连骨髓都发冷的男人。
“在我第一次警告你的时候，我什么也不会做，你依然有一份体面的，前途无限的职业，有几个知心的好朋友。
你的母亲会在周五给你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带男朋友回家。
你的银行账户很干净，履历很漂亮，朋友圈发的都是积极阳光正面的生活照。”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收到第二次警告。”陆燕林淡淡的笑了笑，眉眼如山间寒月，不含半点温度:“你就可以准备彻底滚出现在的圈子了。”
岳维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他十分清楚陆燕林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的可以这么做。
陆燕林无所谓背后那股充满冷意的视线，他的心脏正在被暴风雨冲刷着，他有些恨恨的捏住Alpha的脖颈，气到手指发抖。
既然无论如何也得不到原谅，眼睁睁的看着他爱上别人，不如直接做最坏的打算好了。
他为什么一定要跪在别人的脚底下祈求怜悯，他从来也不是这样的人。
“陆燕林？”
昏昏欲睡的Alpha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艰难的睁开一条缝。
“混账王八蛋。”
这一句骂得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力度。
陆燕林的心脏却奇异的被抚平了，他紧紧的抱着Alpha，泄愤似的在他脸上咬了一下，接着又不安分的从脸颊吻到嘴唇，吻到他无助的喘息，发出轻微的闷哼声，他肆无忌惮的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戾气。
“满满，满满。”
冬天的雨寒冷而漫长。
那天之后，金满生了很长时间的气，他脸上的牙印太过于明晃晃，肇事者还敢发信息询问，说自己留了消肿的药膏，有没有擦？
金满一个翻身坐起来，气得把药从窗户里扔出去，咆哮:“滚，不要进来。”
司机撑着伞，陪着陆总站在院子外面。
深冬的雨多冷，一丝一丝从骨头缝里渗进去凉意，不一会就能让人浑身冰凉。
小院子的玫瑰尽皆谢了，叮叮咚咚的玻璃风铃里，干枯的花朵沾满了露水，它随风晃啊晃，摇动着两个人的心。

第73章
金满照不得镜子,脾气臭了好几天，混账真的永远是混账，永远摸不准他的脉,冷不丁就冲出来咬一口,干完缺德事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
他真恨自己不是只刺猬，没点特异功能,怎么身上就不长点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呢？
直接一棍子把他攮死，让他啃，啃一次崩掉他七八颗牙！
多多这几天玩得可欢，天天出去放炮仗,蹦哒到中午才回来。
他一天天的满满长,满满短，满满是世界上最好的Alpha。
小嘴巴甜的腻死人,大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喂完小鸡喂小鸭，精力永远用不完。
金满趁这段时间闲着，萌生了收拾屋子的想法,家里总共三间屋，他一个Alpha住没问题。
可以后孩子大了，总不能还和他挤在一个被窝,那也太不像话。
他挑了个大晴天，挥汗如雨的干活,一不留神收拾到大中午，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母鸡咯咯哒的声音，多多还没有回来。
金满擦了把汗,出门去找，但是孩子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小孩。
他心里觉得不太对劲，跑到周遇家，周遇正好送老伯去镇上看病回来，家里根本没有人。
周遇跳下车问:“怎么了？”
金满着急道:“多多没回家，我刚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他平时不会跑得离家那么远。”
周遇关上车门，让老伯自己先回去休息:“走，我和你再四处找找，别慌。”
他问了多多出门的大概时间，不算太久，乡下的小孩子比较自由，出去玩几个小时都很正常，家长也不怎么管。
周遇和金满快速把多多能到的地方找了个遍，结果还是没有。
他提议两个人分开看，多找几个人问问，平时村子里人多，小孩子跑来跑去的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到，再不行挨家挨户的问问，也许是跑到哪家去玩，留下来蹭饭了。
这是最好的猜测，可一圈找下来，小孩压根没出现，金满的心如坠冰窟，从脊椎上升起一片凉意。
周遇打电话让村长用广播喊，结果亦无人回应。
金满颓丧的抹了把脸，穿上衣服要去报警，被周遇给拦下了。
“让开！”
周遇厉声道:“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开车，和他们去山上找找，孩子也可能跑到上面去，找不到路下来。我开车去警察局，要是到了镇上你们还没找到人，马上给我打电话。”
金满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粗鲁的抹了，深呼吸:“行，我现在去。”
村里的人自发组织起来，沿着附近寻找。
金满心里乱麻一样，面上还能看，里面早就失了分寸，他事无巨细的回忆，忽然心里一突，想起来几天前鬼鬼祟祟出现在他家门口要钱的男人。
他精神一振，转身就往那里跑。
中途的电话不停响，金满摁了接听，陆燕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他似乎在外面，有车流和人声，听得不怎么真切，他从村长那里知道了这件事，请人帮忙调了最近两小时，乡道上出入车辆的监控，发现了一辆从村庄方向开出来，车牌被糊的车。
外地车牌到乡下本就不多见，何况还故意遮了车牌。
警察放大监控之后，发现后车厢上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是个小孩。
金满的心提起又摔下来，整个人都陷入到恐惧里:“陆燕林，你是说多多被人拐走了？”
陆燕林的语速很快:“是，有可能，现在沿着其他干道的监控在查，我现在再去警局的路上，满满，等我找到孩子，马上就带他回家。”
金满的声音停了一下，他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带着哭腔，像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多多是他唯一的亲人:“陆燕林，我求求你。”
陆燕林的呼吸微重，他发现他说不出再多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绝对不可以让他失望。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金满和他爱的人:“信我，满满。”
金满挂了电话，失魂落魄的走到自己的目的地，泥塘里不再热闹，一只鸭子也没有，破破烂烂的屋子散发出一股恶臭。
他推开篱笆，径直朝里面走，砰地一声踹开无锁的大门。
堂屋中间放着一张大床，躺在上面的男人吓了一跳，刷地坐起来，看到金满瑟缩了下，破口大骂:“你他妈吃错药了，踹我家门做什么！”
金满说:“你听到广播没有？”
男人:“听到又怎么了，你养儿子丢了，跑到老子这里做什么？”
金满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是火，一点就会炸，那样子吓得男人半句话不敢说了。眼巴巴看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屁都不敢放。
金满没有发现，转身就走，男人耸肩佝背，揣着口袋晃到猪圈旁边。
忽然，金满脚步一顿，眼睛死死的钉着猪圈旁边的一张糖纸，突兀地问:
“那糖好吃吗？”
男人身体僵硬，用脚碾了碾糖纸，含糊道:“好，好吃。”
金满双眸喷火，一拳揍到男人肚子上，拽着他的衣领:“你他妈把我孩子带到哪里去了。”
男人用脚蹬着地面:“你发疯，我没见过！”
金满拽着他的头发，几欲吃人:“那糖外面根本没有卖的，你还敢撒谎？”
男人猛地掏出手，迎面撒了一把石灰，黄鼠狼似的从金满□□转出去，跳过猪圈就跑。
金满眼前火辣辣的疼，他捂住眼睛，甩了甩脑袋，朝着男人追了上去。
两个Alpha都在玩命，男人慌不择路，跑上山，没想到走的是一道巨大的斜坡死路，他吓得差点尿裤子，扭过头，色厉内茬的大喊:“他妈的别过来，老子要是跳下去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那小畜生了！”
金满根本不听他废话，上前就要伸手抓他，男人心一慌，踩空了脚，整个人往后倒，他尖叫一声，抓着金满的手，两个人同时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陆燕林打开车门，撕开胶带，把哭的脸颊发紫的多多从车厢里抱出来。
“陆，陆叔叔。”
陆燕林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鼻涕。
两个黄毛抱着头蹲在地上，不住地说好话:“大哥，我们是这孩子的亲戚，真的，都是自家人闹着玩的，你可以去问孩子他爹。”
陆燕林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本来已经走了，闻言转过身，捂着孩子的眼睛，踹飞了黄毛几颗牙。
他抱着孩子坐进车，声音平静又温和:“不用怕，我们现在回家。”
多多嗓子沙哑:“叔叔，给满满打电话。”
陆燕林拿出手机，拨金满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皱着眉，一遍又一遍的打，多多趴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胳膊，等着等着睡着了。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平稳行驶，抵达小村庄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六点。
陆燕林抱着孩子从车里走出来，他没有见到金满，金满和另一个男人，不知道怎么，从山上的大斜坡摔进了深涧，死了。
这话是村长说的，他带陆燕林看找回来的陌生人的尸体，被斜坡上粗粝的岩石刮得不成样子，破破烂烂的躺在村里的医院，脑袋摔没了半个。
那地方又高又抖，摔得深就没有能活的，尸体没有找到，可能是顺着涧流沉底，然后被冲到下游去了。
斜坡上滚下去的地方，石头上都是血。
周遇现在带着人，一路顺着涧流往下游找，沿途两边都看了，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陆燕林听了以后，长久的没有说话，他带队，雇了很多支专业的搜救员，网一样撒开去找人。
柳河镇有很多条天然的支流，汇向滨城的方向水面一宽，搜救的工作就变得很难很复杂。
时间一天两天，每过一个小时，希望就小一点，黄金二十四小时很快过去，他们依旧一无所获。
周遇见到陆燕林的时候，差点没有认出来，他穿着冲锋衣站在船上，盯着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天不见，他整个人消瘦得可怕，一夜之间，两鬓生出了许多白发。
他问周遇有没有找到什么，周遇摇摇头，他便不再说话。
陆燕林想，从前的失去好像远远算不上失去，因为还可以重新来过，还可以修补，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不知道，会有无可挽回的痛楚。
月亮盈极而亏，人生满极则溢，破镜重圆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
命运会一次又一次抽出一部分，让故事不再完整。
今天和未来，他在此时一并失去。
失去的意义不只是灰暗，他在搜寻间隙，短暂的思考里，觉得自己是想要去死。
第三天的时候，搜救队在坠落的深涧下发现了一个中空的气室，他们抱着万分之一的信念，潜水钻了进去。
金满在一阵颠簸里醒过来，他脑袋昏昏沉沉，腰上的肌肉酸痛不已，他困惑的睁开眼睛，四周黄橙橙一片，仔细看，是荧光色的消防员制服。
“醒了，醒了！”
一张大脸凑过来，完全的陌生人，笑得无比爽朗:“哥们，你运气够牛逼的，好了去买张彩票吧。”
金满被绑在担架上，只记得自己摔下去了，他动了下手臂，除了腰好像没有哪儿疼。
救援队一路把他抗下山，大概情况也说了个七七八八，金满从瞠目结舌到坦然以对。
他被自己的经历给牛坏了，那么高的坡，摔下去只弄了个腰部肌肉拉伤。
外面找他找到天翻地覆，他被水流卷到气室里，昏了两天，一觉醒来得救了。
幸运，真的很幸运，这辈子的好运气估计都攒着，等着这一天呢。
金满感慨万分，救援人员喂他喝了点温水，他有了力气，跟人家要了两块面包，生龙活虎的啃，吃一半的时候，担架停下来。
他挺奇怪，从人家背后探头探脑的往前看，这一看有点眼熟，再一看嘶了声。
一个身影踉跄着爬上来，短短的几步路，腿面条似的软倒了几次。
金满差点没有认出他来，这脸色惨白，头发蓬乱，看上去死了半截的人是谁啊？
他试了下，扶着腰从担架上坐起来，腿刚落地，就被人一把抱住。
金满嗷一声，气得拍他，骂道:“妈的陆燕林，你要死吗？快松开，我的腰疼。”
他推着推着，忽然身上一沉，他古怪道:“喂，喂，你……”
人直接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金满是和陆燕林一起被抬下山，送到了村医院，这里目前设施很齐全，一番检查下来他除了拉伤腰，别的地方一点事没有，给安排回家。
周遇简直是憔悴2.0，过于有气无力，连烟都只是夹在手里没抽，看上去也快累死了。
他带着多多来接金满，小孩吓坏了，哭的跟个炮仗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得知他的被救经历，金满为自己刚才拍陆燕林的两巴掌感到抱歉。
他糊里糊涂昏睡了两天，精神头反而是这堆人里最好的一个。
金满开了点跌打损伤的药，牵着多多回家，把陆燕林一个人留在了诊所。
过了几个小时，金满洗漱完，带着一身换洗的衣服回到医院。
陆燕林醒过来的时候，金满坐在他旁边，抱着胳膊，伸长腿，靠着窗台晒太阳。
阳光撒在他的脸上，头发上，像笼罩着一层圣光，他百无聊赖的皱皱鼻子，脸颊埋在一条灰色的格子围巾里。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诧异的抬起眉毛:“醒了？”
陆燕林想，如果真是梦，就让他永远停留在这里，用他生命里一切有价值的事物来交换，权利，金钱，健康，只要他有，他都可以给。
爱从开始模糊的概念，是需要他费力学习的东西，爱不是他有的天赋和本能。
但是……他在此时忽然明白，那种让他灰暗到想要去死的东西，其实就是爱。
因为失去他，所以一切都可以算了。
因为他还在，所以什么都可以算了。
“金满。”
金满回应的嗯了声，他刮刮鼻子，眼神游移，不太自然地说:“那什么，多多和我的事，多谢你……刚才那会儿我不应该拍你。”
陆燕林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金满才注意到他通红的眼睛，多出的白发，淡漠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他轻轻蹭了蹭金满的手背，轻声说:“不是的满满，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还活着。”

第74章
除夕夜那天,徐文带着一家子，不远万里的跑到乡下。
迎客的鞭炮炸了一盘又一盘，他提着烟酒茶,将一辆阔气的好车停到门口,扯着嗓子喊:“金满，快出来！帮忙拿东西。”
金满蹲在院子里杀鱼,围裙也来不及摘:“文哥？你怎么来了！”
徐文把车门一关，拍拍手里几千大洋的新鲜海鲜，笑得牙不见眼:“你一个人过节多冷清啊，怎么，不兴来蹭个饭吗？不白吃你的,我自己带食材了。”
金满瞅着那些带壳的东西就头大,他烧了二十几年的农家菜，土豆丝他就在行,炸馒头片也是信手拈来，处理海鲜，可饶了他吧。
“我还有多多，哪是一个人,再说你买这些做什么，到我家来还能饿着？”
“吃还堵不上你的嘴，你小子,笑得都看不见眼睛了，还跟这装呢？起开吧,我一开饭店的还能让您老亲自下厨吗？”
徐文老婆牵着妞妞下车，小姑娘穿着红棉袄公主裙，小仙女下凡似的，张嘴就是吉祥话。
“酥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金满心里特别稀罕，给了好几个红包，多多小朋友本来在帮爸爸削土豆，现在任务卸下，负责带着妞妞到处去玩。
人来了这么多，屋子小肯定坐不下。
金满打*了个电话给周遇，商量好后领着一大家人热热闹闹的奔着他家去，打算今年合伙做饭，在一起过年。
老伯是最高兴的，他不顾儿子阻拦，亲手下厨，要整一道方圆十里都很出名的把子肉。周遇叼着烟，懒洋洋地剁骨头:“爸，那不还是没出村吗？”
老伯怼他:“你不爱吃金满吃，不吃就和狗一桌。”
周遇:“……”
冬夜寒风呼啸。
院子里亮起一盏盏彩色的小灯，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擦不干净的毛玻璃，不知什么时候，洋洋洒洒的飘起了雪花。
金满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今天是除夕夜，一年到头的最团圆的节日。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陆公馆，本来以为自己离开了，会想一想那个地方。不管怎么说，也结结实实的住了五年，其中多少伤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现在想起，金满却不觉得难过，有时候他觉得人就跟树一样，看起来永远没办法离开生长的土壤。
但是哪一天碰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挪了窝，会发现也不过如此，也能好好的生活。
陆燕林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前几个星期无微不至，刷新频率和背后灵一样，这几天倒难得的安静。
不过比起认为陆燕林是玩够了，打算回滨城做人上人。
金满更担心，他是不是嘎巴一下死哪儿了。
小时候的电视剧里，主角一夜白发，油尽灯枯的画面，他只当个乐子看，从来没有相信过，因为觉得身体不是想能控制就能控制的，等到亲眼看到，又觉得那是另一回事，他不可避免的有所触动。
雪下得越来越大，年夜饭也快做好。
彩灯映着地上的薄雪，小狗跑来跑去，叼着肉骨头，踩出一连串的小脚印。
陆燕林的电话响起来时，金满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和周遇打了声招呼，接起电话慢悠悠的往外走。
屋外的雪花大片大片，天地间一片银白。
小径尽头立着两道剪影。
高挑的男人撑一柄黑伞，漏下的碎雪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提着朱漆礼盒，眸光穿过纷扬的雪絮，望见他时蓦然怔住，瞬间柔和下来。
金满拍拍自己衣服上的雪花，小跑着走过去:“来了多久了？”
陆燕林抿了抿嘴唇，低声说:“没多久。”
他抬起手，朝金满倾了倾伞，积在伞面的雪簌簌落下来，飞了几粒雪沫到他头发上。
陆知抱着一只虎头虎脑的生肖玩偶，扯扯金满的袖子，高高的举起来:“爸爸，新年快乐，万事胜意。”
金满揉揉他的头发，接过玩偶，把他抱起来:“吃东西了吗？”
陆知的冰块小脸慢慢红了，他伸出小手抱了抱金满，又不大好意思的松开，一本正经的说:“父亲说，我们吃过了。”
“什么叫他说你吃过了？”
陆知别的没有学会，但是在对待爸爸这件事上，学会了坦诚:“父亲说和你一起过年，你可能会不舒服，但是我很想你，我们来送礼物。”
金满看向陆燕林，陆燕林朝他浅浅的笑了笑:“我也很想你。”
金满心头一震，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么直白的话，大病一场，陆燕林突然多了张厉害的嘴巴，开口就是直打七寸的炮弹。
哪怕是早就有所准备，自诩心如磐石的金满，也被搞得一愣一愣。
他好半天没声音，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挠挠头说:
“那个，今天不大方便……”
陆燕林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没关系，我明白的。”
陆知却不肯放弃，仰起小脸，眼神真挚：“爸爸，我们不会打扰你很久的。爸爸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是他亲手学了做的……”
金满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偷偷瞥了一眼陆燕林手中那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又迅速移开视线。
“要不年初六你再来吧，我请你吃个饭，表达下感谢。”他最终憋出这么一句。
陆燕林静静的听着，脸色好像更黯淡了，他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蓝色丝绒盒子，递给他：“那我们在门口把礼物给你就好。”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新年快乐，金满。”
这句简单的祝福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金满心上。
他突然伸手抓住了陆燕林的手腕：“等等！”
两人皆是一愣，金满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却还是没松开手，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直视陆燕林的眼睛：
“……要不，让陆知留下吧。”
陆燕林:“……”
*
陆知小朋友跟着金满一起回了周遇家，多多高兴的跳起来，给了陆知一个大大的拥抱，没心没肺的拽着他去放炮仗。
陆知舍不得金满，又想去，他抬起头小声喊:“爸爸，爸爸。”
金满一点都不拘着他，男孩子女孩子都要有活力才好:“去玩吧。”
周遇瞧了一眼:“这小萝卜一个人来的？”
金满戴上围裙，手脚麻利的把肉片滑进锅，含含糊糊地道:“大萝卜送来的。”
周遇竖起大拇指，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所有的菜做好之后，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一半。
小朋友们这会已经完全打成了一片，你追我逃玩起了躲猫猫，根本没空吃东西。
电视机响起一首《让幸福飞起来》，屋外的雪越来越大。
大人们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金满觉得很暖和，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他想去外面堆一个雪人，孩子们纷纷举起小手，跟着他一起。
金满找了铁桶和铲子，到处搜刮干净的雪，小朋友们兴奋的伸手去接雪花，天上绽开绚烂的烟火，垂落千万颗银白的流星。
金满的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他捂着耳朵，抬头看了几眼，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他找了个雪厚的地方，弯腰铲几铲子，忽然，视线在某处凝住。
伞面的雪积了一层，肩头的雪，也很多了。
他背对着金满，在看天上的烟花。
那柄微微倾斜的伞，在地上映出一道瘦长伶仃的影子。
金满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提着桶走过去，从后面轻轻一拍。
陆燕林回眸，烟火的光在眼底明明灭灭，将那份猝不及防的震动映得清清楚楚。
金满生硬地说:“你怎么不回家？”
这都过去了几个小时了，大冬天的，不要脸还不要命吗？
陆燕林愣了会:“马上就走。”
金满沉默片刻，解开自己的围巾，丢给他。
“那么，满满，我回去了。”
金满把手插进口袋里，跺跺脚，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回去自己煮点饺子，玉姨每年都包。”
“好，我知道。”
金满瞧了眼天色，高速应该还没有封路，如果不遇到堵车，回滨城也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他忍不住说:“春节联欢晚会前能赶到家吗？”
“可以在车上看。”
“那你走吧。”
陆燕林说:“那个盒子里有一块玉，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你记得戴着。”
金满的口袋里揣着个丝绒小盒子，他刚才打开看了眼，里面是一个玉石和金做成的小圆环，非常漂亮，只是原本完美的玉石缺了一角，徒生几分遗憾。
他不懂是什么意思，还是打牌打输的老伯瞧见，说他戴这个挺好的。
金满:“为什么？”
老伯说:“你想啊，吃饭喝水都怕撑着顶着，什么事太满了就该走下坡路了，缺一角才是福气，吉祥如意，顺顺利利的。”
金满不太正经地说:“老伯，这不是钻老天爷的空子吗？”
老伯怒道:“瞎说，这些是有根据，有讲究的。”
金满联想自己的经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思绪回到现在，摸摸鼻子，点头说:“行行，我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陆燕林静静地望着他，他撑着伞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天边无月，漫山白雪，他说:“满满，我真的很爱你。”
金满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
“我想从头开始，追你一次。”
不管是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

第75章
陆燕林初六上门拜访。
金满早上的时候想要出门买菜,但是门口挺早来了辆黑车，司机带着微笑下来，送了早餐,然后说陆总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请他回去休息。
金满看着满车的年货，糊里糊涂的揣着手回去睡觉,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的时，不禁有些恍惚。
还可以这样可以吗？
他对陆燕林说要重新追他的事，好像有了一点实感，虽然他当时脑子一热，直接走掉了。
金满缓缓的用被子蒙住头。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陆燕林登门。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新年礼物,买给多多的乐高玩具，送给陆知的绘画笔。
金满收到了一条围巾,如果是贵重的礼物，他眼皮一抬，说不收就不收，拒绝起来没有一点难度,那个缺角的玉环，他也放起来了，随时准备再还回去。
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刻拍在陆燕林脸上,大概是出于那么点愧疚，一些对他救了多多的感激,少少的触动，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希望。
围巾是纯白色的，手工编织的花纹细腻大方，看起来很特别,也很适合他。
金满伸手接过来，觉得很不错，他揉把揉把塞进抽屉:“哪儿买的？我给周遇买一条。”
陆燕林动作一顿，欲言又止的看他两眼，垂眸温和地说:“我织的，算上今早的话，一共花了97个小时。”
金满手里的围巾一下子烫手起来。
可是东西已经粗暴的塞进抽屉里，再拿出来会不会显得太诡异且愚蠢了？他“哦”了一声，随手关上。
陆燕林没说什么，脱了外衣，折起袖子:“满满，厨房还在原来的位置吗？”
金满上下扫了他一眼，倒显得他有点不自在，指了指隔壁:“放到旁边去了，唉我说，你们这些人的一天难道是36个小时吗？天天织围巾，还能学做菜？”
“大过年的，你不会想毒死我吧。”
陆燕林闻言沉默，淡漠平静的神情有些僵硬:“满满，你知道我不会。”
金满摸摸鼻子，他知道那话有点过分了，主要是围巾带来的震撼过于离谱，他没话找话，才那么随口一说。
陆燕林系好围裙，淡定地说:“至于厨艺，一边织一边学就可以，不是很难。”
陆燕林说得不难学，体现出来就是做得很好吃。
三个人六个菜，不多不少不浪费，只是陆燕林从头到尾只夹了几筷子素。
中途，金满溜达回客厅，想了想，把那条围巾从柜子里掏出来，鬼鬼祟祟的重新叠整齐，塞到自己衣柜里。
别人的心意，既然他都收下了，也不好太过于粗心糟蹋。
陆燕林吃完饭说:“满满，能陪我散散步吗？”
金满答应了，两个人溜达着从院子外面走到荷塘边，冬天的荷塘实在没有什么看头，光秃秃的一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溜达得挺有劲。
陆燕林跟城巴佬下乡一样，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金满一一说给他听，陆燕林说:“满满，你小时候也在这里玩吗？”
金满的记性挺好，他摸摸那棵歪脖子的大柳树，他说小时候在这里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下来一块去不掉的疤。
那块呢，是三叔公家的玉米地，摞起来的秸秆有谷仓那么高，可惜现在他不在了，地里长满了杂草。
他说初中的时候，有一次特别想回家，于是半夜翻墙跑出来，披着星光走了一夜，就走到村口的这个位置。
但是家里也没人，金满太饿了，怕亲戚知道挨揍，就到山上摘了颗梨子，一路啃着走回去。
金满想这段经历太尴尬，他打个哈哈混过去，又觉得好奇:“你长这么大，没有逃过学吗？”
陆燕林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他浅浅的笑了笑:“逃过。”
金满很难想象:“翻墙出去的？”
陆燕林很遗憾自己没有，不然就可以看看金满吃惊的表情了。
“我走的正门，没人拦我。”
金满抱着胳膊哼了声。
那之后，陆燕林每次来，都会带几件小礼物，有时候是自己折的玫瑰花，有时候是出差时，碰巧看到的工艺品。
那些东西都不贵，他总是找得到各种各样的理由送出去。
开春那天，村政府组织了盛大的仪式，荷乡村的果树种植项目正式开工。
全村的劳动力都参加，在早就规划好的土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金满心细灵活，从小丰富的经历造就了能干踏实的性格。他参加成人自考，拿到了学校颁发的技术证书，那种愿意学且努力学的态度，加上过硬的手艺，很快就在种植户里脱颖而出。
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像只忙碌的小蜜蜂，回到家后，陆总收拾好家务，准备了豪华版下午茶。
阳光正好，玫瑰已经抽枝发芽。
那人一身简单的卫衣长裤，站在院子里，拿着簸箕撒玉米粒。
坚强熬过年夜饭的小母鸡，咯咯哒咯咯哒，昂首挺胸的低头啄食。
原本没有办法想象的画面，如今真的发生了，也并没有多少不可思议。
金满想，可能他命里就是要经历这样一番折腾，才能活成如今的样子。
他不去考虑以后，不思考他和陆燕林之间到底要怎么样，已经过了十七八岁的年纪，没有那么着急。
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一个人，能够这样挑动他的情绪，爱太满，恨也太满，所以一辈子纠纠缠缠，总也没个完。
金满喊了他一声:“陆燕林。”
陆燕林听见动静，回头看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衬得他眉眼格外柔和。
“笑什么？”他蹙眉，疑惑地问。
金满走过去，顺手从簸箕里抓了一把玉米，潇洒的撒出去。
小鸡们立刻扑腾着翅膀冲过来，啄得地面哒哒响。
金满道:“我说你给鸡吃米其林呢？几颗几颗的撒，整上限量轻断食了？”
陆燕林:“……”
*
陆燕林来回两地奔波，工作最忙的时候，两个人半个月见不到面，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随随便便的闲聊。
那是两个人从大年夜后，分开最久的一次。
金满原本觉得没有什么，日子一天天往下推，心里却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他觉得那就是太闲，憋的慌，下意识忽略了那种酸酸的感觉。
周遇约他出去喝酒，他如释重负，收拾收拾奔赴饭桌，金满不怎么爱喝酒，但再在家里待下去，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冲动之下，他就快把家里的玫瑰花薅秃了。
喝到正高兴的时候，周遇搭着他肩膀，一边抽烟一边问他说:“背后灵有一阵没出现了吧。”
金满浑身不自在，不可避免的想起来自己在家里转来转去，跟没屁股底座似的，他脸色一黑，不高兴地说:“提他干嘛？”
周遇嘎嘎直乐，漫不经心的掸掸烟灰:“你说干嘛，好好的你喝什么闷酒啊？”
金满:“我没喝！”
周遇连连点头，单手倒腾着扑克牌，目光往后扫了眼，忽然问说:“小满，我有个Omega战友，你要不要抽空见见？”
金满莫名其妙的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正想说话，后脖颈的衣服被勾住，轻轻往后一拉。
万家灯火，光影阑珊。
视线里闯入一张淡漠冷峻的脸，墨眉冷眸，修鼻薄唇，光是看上一眼，就要被他一身暗火丛生，硝烟弥漫的样子吓到。
金满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尴尬的眨眨眼，傻在原地。
“满满，周哥，喝酒的话，介意加我一个吗？”
周遇才不上这当，他干脆的站起来，煽风点火之后深藏功与名，似笑非笑的叼着烟卷:“别，你再想办法喝死我，今天差不多了，散场。”
大家伙一散，就只剩金满和陆燕林，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按理来说，大半个月不见，也该想想对方，可是金满说不出口。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房间，多多早就搬到隔壁去睡了，屋子里空荡荡的，安静的不同寻常。
金满脸颊绯红，看着陆燕林的表情，有点发毛。
修长的手指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顺着脊背往下，他慌了神，想拦住，又被强硬的分开。
这种神色许久未见，他不禁恍惚，失神的片刻，Omega面色平静的解开他的衣服，将他牢牢的禁锢在自己身前。
“等等，陆燕林，陆总！”
那一夜过得非常的离谱。
在高潮逼近的时候，金满的脑子里迷迷瞪瞪，闪过了一丝幸福的念头。
两个人的关系，也算突飞猛进，至少金满没有恼羞成怒，再深更半夜的把人赶出去。
金满在第二年的春时，戴上了那枚玉环，因为总觉得好像不会再还回去，他没有答应什么，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不太想离开。
陆燕林的追求依旧照旧，滨城的人都知道他上山下乡追前夫的事，穿着高定打灰成了这个圈里经久不衰的名梗，只是在陆总面前没人敢提。
荷香村的果树致富产业很成功，第三年的时候登上了当地政府的报纸。
省厅颁发了奖项，用作鼓励，优秀的种植户金满得了一个有小公章的，实干乡村企业家的牌子，他不知道那有什么份量，但是陆燕林反而很欣赏的样子，拍照发了几天的朋友圈。
金满的两棵梨树，一棵种到屋后，一棵种在陆公馆的花园。
第二次回公馆的时候，陆燕林邀请了很多人，金满没有回自己的小屋，他睡哪儿陆燕林就在哪儿，他便干脆搬回主卧了。
金满睡了一觉，醒过来，发现陆燕林西装革履的坐在他的床沿，对他说:“满满，家里来了很多朋友，他们想见你。”
金满迷迷糊糊，换了衣服，陆燕林牵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一双双眼睛投来视线，其中的意味不明，欲望，审视，讨好，好像在看什么金饭碗，弄得金满走了两步，背后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过往种种历历在目，心情却不复从前。
金满端着酒杯，没心思应付那些人，他和陆燕林站在一起，偷偷打了个哈欠，对他说:“说好了，我今晚要回村里住，明天要去摘果子哦。”
陆燕林垂眸笑了笑:“明早送你回去，太晚了，在这里睡。”
金满沉默片刻，目光移向别处:“明天来不及，到时候我想去看看爸妈。”
陆燕林立刻说:“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就可以走。”
金满抬起嘴角，陆燕林眼眸深处闪烁着某种悸动，他低头亲了亲Alpha柔软的唇，虔诚而充满了感激:“满满，我爱你。”
金满面红耳赤:“我，我也还成吧，一点点。”
陆燕林抬起嘴角，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点点的爱和别扭，他也觉得有很多了，大概幸福是会膨胀的，而他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把他弄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