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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尼达日落
作者：阿卡菠糖
内容简介
 宁海一众金尊玉贵的公子哥里，要论哪位的头版绯闻最多，大概没人比得过赵熙。 狗仔们惯会夸大其词，只要陈霁尧不问，他便懒得对旁人解释。 赵熙喜欢黏着陈霁尧人尽皆知，身边有人开玩笑问：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和陈霁尧之间只能选一个，二少要如何取舍？ 赵熙不假思索：当然选陈霁尧啊，他那么有钱，赵家破产就让他来养我。 打脸来得猝不及防。 自己只是在媒体面前承认与绯闻女友的恋情，第二天，那个雷打不动每天都会打电话叫自己起床的男人，却莫名其妙，就这么消失了 - 从十几岁起就和陈霁尧形影不离，赵熙从未想过有天他会如此干脆地离开自己。 打过去上百通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赵熙找去陈家老宅、公司甚至两人一起宿醉的公寓，却始终未见男人半点踪迹。 后来过去很久终于知道曾经答应带自己去看的海岛日落，对方竟是独自一人去了。 陈霁尧说他只是去散心，看夕阳落至地平线，下定决心戒断一个喜欢很久的人。 赵熙恨自己明白得太晚。 恍然间再醒悟过来时，身旁人悠长专注的目光，早已不再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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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几点了，还不回家？
赵熙昨晚上又没睡好。
窗外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夜，吵得人头疼，今天回澜苑，特地交代云姨再给自己煮一碗上次喝过的安神莲子羹。
进门撂下车钥匙，鞋没来得及换，空中蓦地飞来道抛物线，闪躲不及，揉皱的报纸团正好砸在自己脑门上。
东西拿手里打开一看，赵熙挑挑眉抬眸，几米外客厅中央的红木松鹤长椅上，一道犀利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自己。
那些酒店门口蹲拍的狗仔挺会选角度，专挑自己俯身为女士开车门的时候下手，对面一抬头微笑，从远处看去倒真像两人在吻别似的。
标题取得也足够博人眼球：「一男两女！亚深二公子深夜携多名女子出入酒店。」
「互动亲密举止暧昧，疑似背后不为人知的隐秘癖好大曝光！」
赵政林颤抖的指尖指过来，面色铁青：“你哥办婚礼的节骨眼上，我说了多少遍让你消停点消停点，你把我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吧？”
收起小报，赵熙漫不经心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还有心思坐这儿喝茶？”赵政林点点纸面上的照片：“还不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给处理了，还嫌自己不够丢人的是吧？”
赵熙从盘里捡了颗花生米，剥开外面坚硬的一层壳，抬头眼尾眯了眯：“您看见我和她躺一张床上了？”
“……”
“我、我当然没看见……”
“那不就得了。”赵熙两脚一搭横躺在沙发上，休闲衬衫领口微敞，抛起一颗花生米正好落进嘴里。
“捉贼捉赃，您什么都没看见，听了狗仔捕风捉影几句话，就这么急赤白脸跑来质问亲儿子。”
“敢情我在您心目中的分量还不如那些个外人呢。”
“你少给我转移矛盾！”赵政林当然了解自己儿子，整日里呼朋唤友贪玩归贪玩，正事上却向来没有半点含糊，品性也不会真如报上写的那样不堪。
这次用报纸砸他，主要也是气他怎么总是那么轻易就被人盯上：“过两天你哥婚礼好多熟人要来，见面少不了提及你，天天出这种花边新闻，真有不长眼的问起来，你让我怎么跟人解释？”
“解释什么？”赵熙一脸不在乎：“说了他们也不会信，您不如省省嘴皮子在我哥婚宴上多吃点。”
耳边传来声轻哼：“全宁海这么多有钱人家的少爷公子哥，不着调的大有人在，你有没有想过原因啊，那些狗仔为什么不拍别人天天只盯着你？”
“因为我长得帅呗。”
“……”
血压好像又飙起来了。
赵政林靠回靠垫捏着鼻梁缓了缓。
手里两块核桃捏得咔咔作响，刚想质问你哪来的脸呢，一睁眼，方才还在自己跟前说话的人，怎么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越过中厅，茶室旁边就是开放式厨房。
赵熙悄默声息走近，一道纤瘦优雅的身影背对自己站在那儿。
“刚进屋就闻到香味了。”他在岛台旁坐下：“还以为是云姨手艺又进步了，敢情是妈亲自在为我煲汤啊，怪不得我吃过晚饭还觉得肚子这么饿。”
赵熙嘴甜，哄得孟宛眼睛眯成一条缝，拢拢披肩：“我哪有这个手艺？”
“还是你云姨做的，她上楼拿东西我在这儿帮忙盯着罢了。”
赵熙说他爱喝，孟宛便给他盛了一大碗，醇厚的浓香在口腔里扩散，赵熙细品了品，勾唇：“这汤味道真不错。”
“还有吗？我带回去给陈霁尧也尝尝。”
话音落地，一只保温桶已经放在面前的桌子上，看来是早就提前准备好的。
孟宛在他身边坐下：“阿尧最近在忙什么？怎么好久没和你一起回来了？”
“华盛那桩收购案落地了，他前阵子总是出差来着。”
赵熙埋着头继续喝，进食很懂规矩，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气氛却在这时突然安静下来，片刻，只听身边人叹口气：“知道这周末是什么日子吧？”
──陈霁尧母亲的祭日。
虽然对方离世已有些年头，作为出阁前就已经吃住在一起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孟宛每每提及旧事，还是会忍不住落泪唏嘘。
“我前天路过陵园去祭拜，刚好碰到园区经理。”
“墓碑周围有些地方需要重新修缮，拓出来的空地还要种花，他问咱们有什么意见，这个主我做不来的。”
孟宛说着手伸过来，拍拍赵熙手背：“记得提醒阿尧周末要过去，别让他一忙给忙忘了。”
赵熙眉眼低了低，语气稍有点沉：“行，我给他手机设个备忘录提醒。”
话听上去多少像敷衍，孟宛不是很相信他：“你这么厉害呢，那是你手机还是人家手机？备忘录说写就写啊。”
“我跟你说正经的，别不当回事。”
说完一脸嗔怪，抬起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打了下。
—
—
“赵先生晚好啊！”
汇景登记的业主姓名虽然是陈霁尧，门口保安却已经对赵熙这辆SF90十分熟悉──毕竟是小区里唯一一个不购置房产、却让物业为他打破原则同意在这里享有固定车位的人。
陈霁尧家在东南角俯瞰整所城市视野最好的23层，电子锁兼备指纹和人脸识别功能，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赵熙还是将开锁密码也设成了自己生日。
保温桶放桌上，赵熙打开灯，站在屋里环视一圈，拿出手机给人发信息：「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对面几乎是一瞬间就回了，没多说什么，只简单几个字：「在谈事情。」
赵熙：「定位发来，我去接你。」
正等着陈霁尧回复，就在此时，屏幕上方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来自昨晚与他一同去酒店谈生意的好友：「怎么着？昨天饭局约那俩模特不是为了这次新品的广告拍摄吗？怎么就变你绯闻女友了？」
「这些人脑子被门挤了，我当时就站你旁边啊，照片里把我裁掉是怎么回事？」
赵熙跟他向来没个正形，朋友之间互相贫惯了，在照片上没露脸不损害人家姑娘名誉的情况下，有些捕风捉影的事也就懒得解释。
「你不觉得我们两个站一起其实还挺配的？」赵熙边打字挑眉：「虽然没小报说的那么夸张，但昨天坐电梯下楼时，她确实背着经纪人给我塞了私人名片。」
对面发来条语音：“得了吧，那姑娘就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这话题让人来了兴致，毕竟从小到大接触过这么多女性，赵熙自认为还没有遇到过令他特别心动的理想型。
于是又问人：「那你倒是说说，我喜欢什么样的？」
一条信息发出去，那头不知遇到了什么事，很快没音了。
陈霁尧的消息顶上来：「不用接，这就回去。」
想象着不久之后男人进门家里落锁那一道令人安心的“咔嗒”声，赵熙嘴角浅浅弯出条弧度。
手机撂枕边伸了个懒腰，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睡袍，转身去了浴室冲澡。
今天饭局上没有喝酒，陈霁尧让司机先下班，自己开车回来的。
加油站在做会员活动，结账时恰好看到柜台有苹果司康，想起某人前两天还念叨着要吃，便打包一份放进了副驾。
开锁进门，迎接自己的是落针可闻的一室寂静。
玄关廊灯还留着一丝光亮，想吃司康的人却已经歪在南卧大床上沉沉地睡着了。
蹲在床边打量人半晌，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熟睡的面孔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如一只温顺的小羊伏在枕上，纤长的睫毛随呼吸微微颤动。
陈霁尧为他调整好睡姿，握住露在外面那一节脚踝，将他的脚抬起塞进到被窝里。
床头手机传来一声震动，赵熙翻身，眉尖轻蹙了下。
陈霁尧并未主动去窥探，但消息设置了内容显示，所以还是被迫看到那条：「刚没电关机了。」
「你应该喜欢比你年龄大，能照顾你、把你管起来的，现在身边那些姑娘一个个都太嫩了，没人压得住你。」
掌心的温度很热，男人轻敛着眸，只敢用手背若即若离地触碰他，指尖捻上赵熙耳垂。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收回视线，由床边缓缓站起来。
替人掖好被角才放心离开，仿佛自己这一晚从未进来过一样，门从哪个角度被打开，又不着痕迹地、从哪个角度将它轻轻地阖上。

第2章 02选陈霁尧
距离婚礼还有一周时间，赵熙联合着身边朋友起哄，撺掇赵煦亭在南浦48号别墅办了一场热闹的单身party。
圈子里凡是当天邀请到的好友，能捧场的几乎都来捧场了。
赵熙握酒杯跷着二郎腿往下沉沙发那儿一坐，招呼客人楼上楼下跑腿的活最后都落到了裴铭身上。
在不知第多少次被人逮着问路洗手间在哪后，裴铭终于忍不住了，手插兜来到赵熙身边：“我说，究竟是你哥结婚还是我哥结婚啊？”
“为什么你拽得像爷一样坐在这儿，就我忙得跟孙子似的？”
赵熙盯着桌上瓶酒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说这个年份很少见，问人在哪买的。
裴铭报了个酒庄名：“一共就带回来三瓶，怎么着？”
“酒凑合。”赵熙晃晃手里的高酒杯：“但这罗纳河瓶上面的雕纹不错，剩下那对一会让我带回去。”
“汇景酒柜三层里刚好缺个摆件，我正愁着放什么呢，这不就有了？”
裴铭头歪在沙发上，看他这样不屑嗤了声：“张口闭口汇景汇景，自己有家不回天天赖在别人那儿，要真看上那房子了，你倒是自己也买一套啊。”
“陈霁尧有，我为什么买？”
赵熙没怎么思索，话就这么下意识出口了，再回过神想想，裴铭这套方案自己以前其实是考虑过的。
那边户型全是一梯一户的顶奢平层，格局和周边环境自是不必说，和陈霁尧住上下楼，两人平常一起出门倒也方便。
可比起当邻居，他还是更愿意和陈霁尧住在一起，一来不想再搬家折腾，二来自己早上真睡不醒赖床了，多半还是得靠陈霁尧站床边把自己拉起来。
气氛毫无预兆地沉默了，裴铭打量人半晌，挑眉露出一丝玩味：“不对啊，我怎么瞧着……你有点过于跟他不分彼此了。”
说着好奇凑过来：“这么着，咱们现在做一个假设。”
“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和陈霁尧之间，要是只能选一个，你打算怎么选？”
“你特么问的都是废话。”
赵熙用那种鄙夷看弱智的眼神看向自己时，不知为什么，裴铭感觉自己松了口气，心想你小子至少还有救，至少大事跟前不含糊，知道孰轻孰重该如何取舍。
但很快便听人一脸坦然地说：“肯定选陈霁尧啊。”
“他那么有钱，赵家哪天真破产了，就让他来养我。”
裴铭摸摸下巴，像是很认真在思索什么，半晌从他手里夺过酒杯：“你快别喝了。”
“赵熙，你丫现在是酒量越来越差了。”
这酒的度数也不高，还没喝上几口，怎么就开始说起胡话神智不清了？
陈霁尧今晚在馥湾有场饭局，派对开始快一个小时了才带着礼物姗姗来迟。
进门没有直接奔屋里，先去草坪旁边的烧烤区跟赵煦亭打了声招呼，又和凑上来的朋友们闲聊几句。
人群中那道伫立的身影十分夺目，赵熙一眼就注意到了，踹踹裴铭的腿让他往旁边坐点。
桌上切下来那块蛋糕一直没人动，裴铭馋挺久了，正想端着东西走人给他们俩把地方腾出来，身后声音却开口：“人滚蛋，蛋糕给我留下。”
裴铭看看手里：“为什么？这块有什么特别的？”
“让你留就留，哪这么多问题？”赵熙扬声不耐烦。
裴铭眉头拧起来，视线落在蛋糕中央巧克力做成的那块小彩虹上，眼神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茫然了。
陈霁尧一来，赵熙便只想和他单独待着，嫌裴铭太吵，最终找个由头把人支开。
某些人今晚上没开车，陈霁尧知道自己要当司机，自然就不碰酒了。
大厅过去一阵穿堂风，赵熙提了提衬衣领，说自己想吃点东西。
陈霁尧起身去冷餐台拿，由背面绕过沙发区，一件带着熟悉温度的西装外套落在赵熙的肩上。
男人拿了食物回来，赵熙手里正捧着块切得很规整的小蛋糕，一脸得意地凑过来：“陈霁尧，我用彩虹跟你交换！”
赵熙一双桃花眼生得好看，里面的黑色瞳仁却如暗夜琥珀般明亮，目光灼灼地一直盯着他。
陈霁尧忽而生出一丝恍惚。
13岁那年母亲去世后自己过的第一个生日，赵熙就是像现在这样，捧着一块小蛋糕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奶声奶气唤他：“阿尧哥哥，妈妈说彩虹代表着雨后晴朗，和你的名字一样。”
“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以后只要见到和彩虹有关的东西，我都第一时间留给你好不好？”
……
“喂！你发什么愣呢？”
耳边一道声音将思绪唤醒，陈霁尧回神，这才发现赵熙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
遂没再说什么，从人手里将盘子接过，叉子戳在蛋糕周围的奶油上，没有破坏中间的小彩虹。
赵熙单手搭着沙发背，冲四周环视一圈：“我哥呢？”
“没说今天打算几点结束？”
吃蛋糕的人有些心不在焉：“没那么快吧。”
“不一定。”赵熙轻嘲一声笑笑：“别看他人还在这儿，魂怕不是早就被勾走，归心似箭了。”
说完抬抬下巴一个眼神示意，两人一同朝别墅大门口的方向看去。
既然是婚前最后一次狂欢的单身party，按理说不该有另一半出席的，此时的赵煦亭却抛弃了今夜“为他而来”的所有宾客，抱着即将娶进门的未婚妻隐在角落无人处安静专注地亲吻着。
见惯风月场上的男女情动，这场景早已不足造成赵熙感官上的刺激，饶有兴致抿口酒，唏嘘道：“真好啊，你看他那个样子，以后也算是有自己的小家了。”
身边人语气沉沉瞟他一眼：“羡慕了？”
“你不羡慕？”赵熙反问。
“找个喜欢的人成家，每天下班外面应酬完回去，看见老婆孩子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哥哥嫂子如今，依稀间似乎就是在复制爸妈年轻时走过的路。
赵熙很少这么感性的，喝了点酒，说这些话也不过是对大哥成家找到归宿的一种祝福和有感而发。
相同的人生模版从未想过套用在自己身上，真叫他现在找个人结婚他是绝对不肯的，何况他也不喜欢小孩子。
陈霁尧不知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话音落地半晌，才不咸不淡接一句：“是该羡慕。”
赵熙过来搭他的肩，脸凑得很近，勾勾唇说不聊这个了，问他馥湾今晚安排的那些菜怎么样，中餐主厨据说是从京城背景最硬的五星饭店挖角过来的。
陈霁尧还在想生意上的事，神情有些淡，只说没怎么尝。
但看上去更像是没什么胃口似的，说话间，不知不觉却将手里那盘蛋糕放下了。
派对到深夜结束，赵煦亭开车送未婚妻回家，赵熙硬是坚持到最后一批人离开，甚至将裴铭也送走了，才拉着陈霁尧晃晃悠悠走去车场。
今晚喝的酒太杂，掺在一起后劲有点大，方才没觉察出什么，这会儿静下来才觉得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腿脚仿佛也有点不听使唤了。
饶是如此，心里还始终惦记着最重要的一件事，上车前拽住陈霁尧衣角，手往他裤兜里伸：“手、手机给我。”
“干什么？”男人在耳边轻声。
“备忘录。”
“我知道。”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出声的，陈霁尧只比他慢一秒，却像是心有灵犀般早已洞悉他本意。
身体低低伏下来，摸他的头，安抚道：“放心，我记得。”
说完将他的手放好，替他系上安全带。
车门临关上时，赵熙却突然倾过来，紧勾住男人小指。
陈霁尧回头，只见他眸光像是清明了些，瞳仁闪烁着微茫，迷离底色里缀着点点夜星。
“别一个人。”
陈霁尧俯下身听他，赵熙颈间喉结滑了滑，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别一个人去，我陪你。”
说着眨眼睛笑笑：“陈霁尧，不管以后什么时候……只要你想妈妈了，我都陪你一起去看她。”
车子开回澜苑，怕他胃里会难受，陈霁尧刻意将速度降慢了些。
迈巴赫全系减震功能都做得很好，赵熙不喜这种底盘过重的商务款车型，却不妨碍他在陈霁尧副驾睡得很香。
别墅前院已经熄灯，现在拖他回去怕是会在家弄出不小动静。
陈霁尧将车熄火停在路边，趁着孤月高悬清冷的夜色，沉默又认真打量起身边熟睡的身影。
片刻宁静的相处，车内气氛变得十分安逸，赵熙呼吸很轻，胸膛起伏与背后浓稠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陈霁尧抬手拨他的头发，露出光洁额头和一对俊俏的眉眼。
拇指若即若离拂在他唇间，稍一停顿，却不再有下一步动作了，五指蜷缩将手收了回来。
握住方向盘调整呼吸，陈霁尧抬眸。
猝不及防，却在此时看到前方不足十米的家门口，一道冷沉的视线隔着车窗玻璃、正目不转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下车轻轻关上门，陈霁尧无声走到那人身边，一米处停下与他对面而立。
赵煦亭一侧肩膀靠在电线杆上，从兜里掏了两支烟出来，神态松弛。
陈霁尧拿着打火机为两人点燃，并肩站到他身边，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剩唇间白雾默默诉说着时间的流逝。
烟烧到一半，赵煦亭忽而停下，转身将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母亲这阵子总问你在忙什么，这是她上个月去芬兰旅行带回来的羊绒衫，咱们三个一人一件，这件是你的。”
陈霁尧接过袋子没有细看，孟宛为自己挑选的衣服，款式和尺码必定是合适的。
气氛沉寂间，身旁的声音却再度开口，意味深长唤他一声：“阿尧。”
陈霁尧灭烟看过来。
赵煦亭顿了顿，说：“你在母亲心中的地位，跟我和小熙并没有什么不同。咱们三个都是她的孩子，倾注的心血是一样的。”
“所以有些事……即便是世俗和法律都允许了，真到拨云见日那天，她感情上也不一定能接受。”
说着目光忽而温柔：“虽然嘴上不提，但我能看出来，我结婚她还是挺开心的。前几天还碰到她向邻居家太太打听以后当奶奶了，每年过年要给孙子包多少红包。”
“她是真心盼着咱们一家都好，家和万事兴，你说对吧？”
“但愿咱们做小辈的，能理解这份苦心，也都别辜负她吧……”

第3章 03我哪得罪你了？
凌晨时分，窗外淅沥沥飘了会儿小雨，微风吹拂白纱将屋外的凉意带进来。
陈霁尧关窗回来靠在床头抽了支烟，之后就再也没睡着了。
澜苑那边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晚上送赵熙上楼碰到云姨，才得知他最近总念叨着睡眠不好。
这种状况陈霁尧倒是第一次听说，至少在汇景这边的时候，赵熙作息看上去还是挺规律的。
周末才是母亲的忌日，陈霁尧却没打算真等到那个时候，早早让助理帮自己订了花。
母亲生前最喜爱郁金香，50多个品类，每年祭拜都换一种颜色给她，今年这束白色，有着同她气质一样优雅的名字──“黛安娜”。
没有如赵熙平日里叮嘱那样按时叫他起床，陈霁尧让司机留下车钥匙，带着花独自去了墓园。
其实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说的，陈霁尧性格就是这样，心里有再多想法，也很少用语言真正去表达出来。
多半时间还是坐在草坪上的石阶旁、就这么安安静静陪母亲待着，待到什么时候自己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到墓前鞠躬，心里约定好下次何时再过来看她。
园区经理路过同他问好，拿来两份制式的修缮同意书需要他签，还提到前几日在这里碰见过孟宛。
陈霁尧签完将笔递还给对方，人在余光里走远不过两分钟，身后一道质问声毫无预兆响起：“不是说好我陪你一起吗？”
陈霁尧回头，说话的人已经走近。
对方拧拧眉，十分不满地望过来一眼，附到他耳边悄声：“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在你妈妈面前我先不跟你计较，但你最好是赶快想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我不会轻易消气的。”
对着陈霁尧完全很凶的一张脸，转头看向面前黑白照片里微笑的女人时，表情却立马变得恭敬起来。
将云姨给提前准备好的点心摆上，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三下。
姜怡清去世时赵熙也不过十来岁，对她印象模模糊糊保留了一些，不算很亲近，每年坚持来祭拜却是诚心的──只因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给予陈霁尧生命的女人。
太煽情的话说不出口，酝酿半天，最终只在离开前留下句最真心实意的：“姜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陈霁尧的。”
陈霁尧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山里气候多变，看天气一会可能还要下雨，便没有在这里多待了。
两人肩并肩一同向外走，身上穿着相同色系不同款式的西装，赵熙只比陈霁尧矮半头，矜贵中带着一股天然的松弛感，不说他们是来祭扫、说是来赏花踏青的都有人信。
这边的地势群山环绕，风景春秋两季最吸引人，赵熙台阶上得很慢，却因为赏景注意力不集中被脚下青苔滑了下，很快稳住重心，条件反射去牵陈霁尧。
陈霁尧手垂在身侧指尖勾了下，本能将他的手握住、牢牢攥在掌心里。
但也就往前走了几步、跨过这几层最湿的台阶便将他松开，没有如以往那般从始至终一直牵着他。
赵熙浑然无觉，以为他只是手滑，掌心贴上去与他更紧密地五指紧扣。
凑到耳边同他聊天：“陈霁尧，你有想过自己百年之后骨灰怎么处理么？”
人生一晃匆匆几十年，搏再多功名利禄，到头来也总要归于那寥寥的一抔黄土。
他只是突然间有感而发，但在墓园聊这个话题，其实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陈霁尧回头看了他一眼，赵熙手指向后方：“刚才路过那一区全都是合葬墓，看上去更气派，周边绿化好像也跟别的地方不一样。”
“所以你……”人说着神秘兮兮凑过来，带着几分玩味很近地问：“要不要考虑给咱们两个也提前在这儿囤一块？趁现在好位置还有得选。”
陈霁尧脚步顿了下，没接他话，赵熙低呵了声：“这没什么好避讳的吧？人不是早晚都要走这么一遭？”
话说得轻巧，殊不知问题的症结根本就没出在这儿。
对于不值得讨论的伪命题，陈霁尧一向不会表露出过多兴趣，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回他：“几十年以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赵熙觉得他敷衍，但谁也不是傻子，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
同他玩笑，话里却几不可察染上点酸味：“哎，知道了知道了，知道旁边那位置是留给你老婆的。”
“我就随便这么一问，陈霁尧，你抗拒的意思不用这么明显吧？”
越过最后一阶台阶，算是走到了园区大门口，赵熙没再说话，情绪明显淡下来很多。
要去找自己的车，没再一直拽着男人，两人连在一起的手，这次是他主动挣开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迎来哥哥婚礼，在此之前陈霁尧以加班为由已经三天没和他见面。
酒店当天并没有邀请媒体进入，汇集了宁海商界各路大佬。
老一辈自是看在赵政林的面子上，年轻一代新贵多半与赵家两位公子交好，能到场的几乎都到场了。
赵熙没有给哥哥当伴郎，嘴上说着不能抢了新郎的风头，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用时刻跟着赵煦亭，行动上自由很多，化妆间里几个熟人刚好凑在那聊天，赵熙一进屋，离最近那人搭上他肩便开始抱怨：“你们一个个速度都太快。”
“这已经是我今年第二次当伴郎了，再有下次，真就只能听我老子话乖乖娶那什么许家千金了。”
赵熙往人伤口上撒盐：“行，我这边争取年底就结婚，总归不让你闲着。”
“那可不一定。”对方半信半疑：“你结婚找伴郎，裴铭横竖得算一个吧？陈霁尧估计也没跑，邵谨臣已婚不合适，但没关系啊，全宁海想巴结二少的人多如牛毛，随便勾勾手指头的事，估计到时候也轮不到我。”
这一句话音落地，门口响起一阵略沉的敲门声，几人不约而同向身后看去，发现刚刚讨论话题的主角之一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那儿。
少爷们之间其实内部也分一些阶级和派系，赵熙虽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位，这些人和他在一起却还算是放松，气氛和谐时敢随意开一开玩笑。
陈霁尧就不一样了。
年纪轻轻就手刃仇敌曾搅得整个陈家一朝变天的现任掌权人，其背后狠戾只有当年经历过那场嫡庶之争内乱的人才略微知晓，跟他们这些惯会吃喝娱乐至死的二代公子哥们自然不一样。
陈霁尧鲜少与人亲近，外人见到他自然会拘紧些，包括裴铭在内，现场几人连站姿都不自觉板正了。
陈霁尧目光扫过众人一眼，最终停留在中央被包围的赵熙身上：“你母亲找你。”
说完同裴铭他们点头，表情淡淡并没有加入讨论的意思，很快转身，又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方才不过短短几秒对视，赵熙从陈霁尧眼睛里读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走向大厅看到孟宛与一位太太正热络地手挽手在一起聊天时，更证实了他心中这一想法。
孟宛很快发现他，站在原地远远冲他招手：“崽崽，这边！”
崽崽是赵熙的乳名，6岁上学之前孟宛一直这么叫他，以至于养成了习惯后来很久改不过来，直到现在还时常会有不经意叫错的时候。
赵熙面带微笑走过去，站定在孟宛身边嘴角僵硬，咬着牙小声：“妈，我说多少遍了，不许再这么叫我……”
孟宛恍然灵醒，拍拍身边女士的手：“哦小熙呀，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关太太，旁边这位是她的女儿。”
应付这种场合简直不要太熟练，赵熙同关太太颔首，伸手过去礼貌同对方千金打招呼。
指尖碰到对方的手指一触即分，女生掩唇，一双巧笑倩兮的眼眸弯起来打趣他：“赵熙，你当真忘记我了是吗？”
赵熙这才盯着女生正面打量，面孔与记忆里某些画面微妙地重合，有些不确定。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指向对方稍作犹疑，挑眉念出一个名字：“关……茂琪？”
说来也巧，当年在一中读书的时候，赵熙与关茂琪其实一开始并没有说过几句话，后来还是因为陈霁尧才逐渐熟悉起来。
当时的思政课都是高年级与低年级混合在一起上的，关茂琪凭抽签成为了陈霁尧的固定同桌，而赵熙为了跟陈霁尧坐在一起、方便上课睡觉让陈霁尧帮自己做笔记，经常拿着各种小零食小礼物贿赂关小姐换座，周边因此还传出过他暗恋对方的绯闻。
赵熙那时就觉得离谱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换座是为了跟陈霁尧坐一起，怎么就没人猜自己暗恋陈霁尧啊？不能看人姑娘是个软柿子就随便这么造谣吧？
后来婚礼正式开始，赵熙终于喘口气能坐回到座位上，裴铭附过来在他耳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你妈给你介绍那人是关茂琪，这姑娘小时候没这么漂亮啊……”
赵熙手指轻点在桌面上，笑了声：“看，不止我一个人没认出来吧？”
“我靠，你别一语成真，年底真让我们喝上你喜酒了。”
赵熙桌下踢他一脚：“滚蛋。”
裴铭开瓶倒酒，啧啧两声，嘴里自顾自念叨着：“不过你妈也是够着急的，你哥这事刚落定，就开始张罗你了。”
“要我说关士川女儿配你们家也说得过去，学历性格都不赖，女大十八变，站你赵熙身边也不算给你丢人。”
“以后真要是联姻，未必能找到比她更合适的，我要是你就认真考虑考虑，实在没辙，干脆直接从了算了。”
今天与关茂琪重逢的事全当一小插曲，裴铭的话也一样，赵熙压根就没放心上。
整场流程走下来，最开心的莫过于扔捧花环节。
也多亏自己那桌离舞台近，大嫂像是早就瞄准了似的，直接一个抛物线将花扔进自己怀里。
小小很精致的一束搭配了四五种颜色，赵熙捏手里瞧着有趣，宴席结束上陈霁尧的车回家，系上安全带第一件事就是把花给人塞过去。
驾驶座上的人低头望过来一眼，视线很快收回。
赵熙越过中控把花举起来硬叫他闻：“还挺香对吧？”
“婚礼捧花的寓意好，送你。”
陈霁尧今晚一直都挺沉默的，这好像也是两人独处时私下里开口对赵熙说的第一句话，却叫他自己把花留着。
缓了缓又道：“接到婚礼捧花经你的手再送出去，意思就不一样了。”
赵熙折腾一天有点乏了，摆摆手靠回到座位上：“管它什么意思，这花多好看啊，以后好看的东西都抢来送你。”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可怕的安静。
……
这天实在没办法聊下去，赵熙选择聊不下去硬聊。
“对了，你猜我今天在婚礼上碰到谁了？”
“关茂琪你记得吧？以前上大课你那胖胖的同桌。”
说着来了劲：“过段时间校庆，我们俩还约着一起回去看看呢。”
“听说要教学楼扩建，到时候肯定少不了捐款之类的，咱们三个一起？”
陈霁尧盯着前方红灯像是在考虑，过了会说：“我就不去了，钱转你。”
这话放他们俩之间着实有点见外，赵熙眯眼呵了声：“我是这个意思吗？”
很快灵机一动又有了别的提议：“这样，到时候不走亚深和恒纳的公账，以咱们俩个人的名义共同捐一笔。陈霁尧、赵熙，名字就能写在一起了，你觉得怎么样？”
身边人反应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没有很快接话，情绪隐在灯影下幽深的眼眸里。
赵熙这会儿是彻底察觉到不对了，头偏过来轻声唤他：“陈霁尧，你怎么了？感觉你这段时间一直都怪怪的。”
从单身派对那天晚上送自己回家后开始，祭拜姜怡清不叫自己，三天没联系，之后的很多细节都在印证着他好像有心事而且在刻意回避自己。
心中有疑问，赵熙是一定要问个明白的。
陈霁尧却只是轻描淡写告诉他没事，抬手摸摸他的头、替他把安全带调了下──看似是安抚了，赵熙心里却依旧感觉很不爽。
从兜里摸出烟盒，赵熙冷冷瞥了人一眼：“抽支烟行吧？”
陈霁尧平日从不在车里抽烟的，对他却没那么多要求，缓缓将头顶的天窗升起，空气循环系统打开。
一拳打出去像击在棉花上，这口气噎得赵熙不上不下。
陈霁尧越是这时候对他百依百顺，他就越是想拽着人大吵一架，将心中所有的憋闷发泄出来。
在车子驶过第三个路口时终于忍不住了，一拳锤在车门上：“停车！”
陈霁尧落下童锁。
赵熙瞪直眼睛声音扬得更高：“陈霁尧，我叫你停车？”
避开拥堵岔路，方向盘打入辅道，车子停在路边开启双闪，赵熙第一时间拉开门下去点烟。
陈霁尧也从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站定的位置刚好替他挡住了风。
自己的打火机却像是中了邪一样，搓好几下来来回回怎么都打不着。
身边的所有事物无形中仿佛都在跟自己作对，让人摸不着头绪又很烦躁，赵熙骂了声“艹”，打火机扔过去正好砸在迈巴赫前引擎盖上。
再朝身边人看过来时，眼神冰冷中带着分自嘲，唤对方名字：“陈霁尧，我哪得罪你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专挑今天高兴的时候给我添堵，是我想多了还是你故意找茬？”
“你有毛病是吧？”

第4章 04“崽崽”
捏碎的烟还攥在赵熙手中，打火机扔出去那一下力道不重，车前引擎盖还是留下一个淡淡的凹点。
夜风微凉，路边飞驰而过的灯光接连闪烁在宁湾大道上，赵熙被迎面照来的大灯晃了眼。
陈霁尧叹气，过来捏他的手，指节掰开，将烟丝从他带有温度的掌心里一点点拂掉。
赵熙将手抽回来，置气般扭头，不叫他碰。
“崽崽。”
耳边这一声响起时，赵熙震惊地朝人看过来，来不及反驳，耳根却先一步热了起来。
这两个字在家中早已被列为禁忌，孟宛不可以喊，陈霁尧自然……也是不可以的！
但其实陈霁尧很少这么叫他，十几年的相处中也就出现过一两次，都是在他生气情绪上头特别难哄的时候。
赵熙被捏住命门脸皮自然就薄，没心思再跟他计较，因此看上去像是一哄就能好的样子。
但这次不一样，陈霁尧这家伙明明就有心事，别想着话题岔开了就能蒙混过关——正这么想着，赵熙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陈霁尧看他：“一天没吃东西。”
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
这次的婚宴与晚宴合并，陈霁尧就坐他旁边，虽然会像往常一样给他夹菜，赵熙的屁股却几乎没在凳子上挨过。
“你看我哪有时间动筷子？”赵熙换了个姿势松松领带：“关士川那个老家伙到底懂不懂规矩？今天是谈生意的时候吗？”
“而且他想合作的业务大头都握在我哥手里，我就是跟着混混捡点现成的，巴结我有什么用？”
关士川如意算盘打得响，怎会不知亚深正副两位总裁里其实赵煦亭的权限更大，怕只怕看上的不是眼前这点蝇头小利，而是二公子这个后续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支持的乘龙快婿。
陈霁尧没有点破，不动声色沉思下：“所以你的点菜时间又到了。”
说着朝他伸出了手：“给你三秒钟再考虑一下，现在要不要跟我回家？”
“……”
陈霁尧给他三秒时间考虑，实际赵熙一秒就决定好了。
气还没消，所以没有去搭陈霁尧的手，自己转身去开副驾驶的门。
两人一路上没有再说话，车开到楼下进口超市赵熙向外瞟了眼，问他要不要进去买些东西，陈霁尧单手扶着方向盘说：“不用。”
下午看赵熙顾不上吃饭，那时就已经给钟点工发信息交待了购买食材，今天晚上，原本就打算要给他加餐的。
-
商场上不露本色，这些年，陈霁尧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一直有些冷淡不沾烟火的高岭之花。
背地里，却只有赵熙知道他宜室宜家，不但会下厨，厨艺还一直很不错。
陈霁尧挽了半截袖管在开放式厨房忙活，赵熙坐在身后的岛台上玩手机，静等着晚餐上桌。
盘子里的苹果司康是助理下午新买回来的，上次的因为自己睡着了没吃上，陈霁尧竟然还惦记着再补给他。
但在对方做的菜端上桌后，那盘司康便被赵熙推到一边了。
中餐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讲究，火候与刀工的掌控直接影响食材的口感。
赵熙夹了一筷子盐酥鸡放进嘴里，饶是已经品尝过很多次，还是会忍不住衷心赞叹：“陈霁尧，你真是我身边认识的所有男人里做饭最好吃的，以后谁给你当老婆这他妈还不得幸福死……”
陈霁尧给自己倒了杯水，走到他对面坐下来。
赵熙又夹了一筷子送到人嘴边，陈霁尧收回视线说不是很饿，就在旁边静静陪着他吃，手机摆在桌面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
一条陌生来电亮起时，陈霁尧盯着屏幕眼眸沉了沉，最终还是接起将电话放在耳边。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很小，赵熙听不清对面在讲什么，几秒后，陈霁尧像是失去了耐心，冷冷打断：“你怎么有我这个号码的？”
公事找秘书、私事找助理，陈霁尧这个手机只用于跟身边亲友们私下联络，全宁海知道他这个号码的人最多不超过十个。
赵熙心中隐隐有些猜测，等电话挂断，没什么吃饭的心情了，放下筷子问他：“陈愿？”
对面不咸不淡“嗯”了声。
赵熙手指在桌面上点点：“我前阵子还问过物业，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再来骚扰了。”
说着轻嘲一笑：“就算来了也没用，看他有没有本事进来这小区的大门。”
陈愿是陈霁尧同父异母的弟弟，陈锦坤当年闹出那么一桩人尽皆知的丑闻，就是因为在外面花天酒地看上一个舞女，生了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出来。
原本一直养在外面瞒得好好的，奈何这对母子仗着有人撑腰便生出登堂入室的非分之想，陈锦坤舍不得他们在外面受苦，这才毅然坚定要和姜怡清离婚。
姜怡清恰好在那段时间查出患病，遭人算计带着年仅十几岁的陈霁尧被赶出家门，要不是后来有赵家和孟宛帮扶，母子两人流落在外不知会过上何等艰难的日子。
好在苍天有报，陈锦坤没几年便也跟着下去赎罪了，陈霁尧多年来韬光养晦，在赵政林的帮助下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当他带着一份秘密转让的股权证书出现在恒纳董事会的会议桌上时，也意味着王朝自此彻底要变天了。
彼时恒纳已经被那对母子引来的外戚糟蹋得不成样子，收拾这些废物根本用不了几根手指头。
权利回归，陈霁尧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对母子驱逐，要他们从这所布满母亲生活痕迹的别墅里搬出去，切断他们在宁海翻天的所有后路。
陈愿这些年一直没有放弃过骚扰陈霁尧，提出的诉求也很简单——要陈家承认他母亲作为陈锦坤合法妻子的身份，并按比例归还当年被陈霁尧暗中运作稀释的股权。
陈愿说母亲和陈锦坤是真心相爱，希望百年之后也能和他葬在一处。
陈霁尧没有告诉他的是，陈锦坤现在立的那块墓其实就是唬唬外人随便留的一处空冢，骨灰早八百辈子就叫人扬去垃圾台了。
那女人既然这么想和垃圾待在一块，陈霁尧早晚得成全他们。
想起那对恶心的母子，赵熙其实也觉得烦，但更心疼陈霁尧，所以这时候往往会岔开话题跟他聊点别的。
碗里的奶油蘑菇汤几口就喝完了，咬着勺子凑近陈霁尧：“华盛那桩收购案结束，陈总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你都好久没陪我一起出去旅行了……”
陈霁尧将勺子从他嘴里拔出来，撩眼皮看他一眼：“圣诞节瑞士是跟鬼去的？”
“我这回又发现另一个好玩的地方。”
赵熙将自己手机亮出来，别的什么都没有，只露出一张系统自带的界面屏保。
“佩尼达岛，咱们一起去这儿吧。”
陈霁尧望着画面上的风景沉默，赵熙无声靠近，一双黑瞳炯炯有神盯着他，眼底充满了向往：“去年印尼项目考察跟我哥在那儿待了几天，可惜没时间好好玩，那地方看日出绝了我跟你讲！”
说完又觉得不对，舌头顶着唇想想：“但我早上要睡懒觉应该很难起来，要不咱们去看日落吧？”
200多美元就能体验130米断崖上的蹦极项目，跳下去面对的就是印度洋波涛翻涌的蔚蓝大海，之前就听挺多人提过，赵熙想自己横竖也得去玩上几把。
陈霁尧没有很快答应他，手指在水杯壁上搓了搓：“怎么突然想试那个？”
对面人笑嘻嘻没个正形，转转脖子：“就是找借口拉你一起出去度假不行？”
“人生苦短，这世上好玩的东西太多了，太多的风景想看，所有没体验过的也都想去试试，最重要的是——有、你、陪、我！”
“而且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赵熙冲他勾勾手，一脸神秘凑过来：“当你在某件事情上悬而不决、始终下定不了决心的时候，尝试一下这种极限运动，跳下去那一刻自然就有下决心的勇气了。”
“虽然我知道你现在人生顺风顺水，已经没什么东西是你想要却得不到的，不需要靠这种方式去做选择了……但人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啊？”
“怎么样陈霁尧？这么刺激的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试试？”

第5章 05小熙是你弟弟
这一晚理所当然又在汇景住下。
赵熙吃得有一点撑，陈霁尧怕他在浴缸里睡着、嘱咐他不要泡澡，浴巾罩在头上，推着后腰便将他送进了浴室。
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出来时，陈霁尧已经拿着吹风机等在窗边。
矮柜上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热水，赵熙走过去靠着阳台推拉门，瞟一眼并没有要端起来的意思。
如果是住在南郊的公寓，赵熙早上多半是需要陈霁尧打电话叫自己起床的。
知道他哼哼几声挂断后还会再睡，陈霁尧通常会买好早点直接开车找过去。
主卧床头每次都放着这样一只玻璃杯，盛着大半杯凉水，像是睡前喝了两口就再没有动过——陈霁尧由此知晓他这个习惯。
但也有可能是每晚中途起夜时喝的，陈霁尧想了想，于是问道：“半夜会醒么？”
睡到一半渴了的时候。
宁海的气候不算特别干燥，但如果赵熙会渴醒，家里则很有必要再添置一台功率更大的加湿器。
“不会啊。”声音盖过吹风机，赵熙视线一扬看他：“我睡觉从来不喝水。”
“是吗。”
很随性的一件小事，赵熙这么回答，陈霁尧便没有再拉住他继续讨论。
“至少在汇景住的时候，我睡前是不需要喝水的。”
陈霁尧拨拨他头发：“有什么区别？”
“习惯呗，这么较真干嘛？”
赵熙打了个哈欠，转身上床，身体埋进暖融融的被子里。
陈霁尧收回视线，将吹风机插头从墙上的插座拔下来。
没有再多说什么，替他关掉头顶的灯，出门时将那杯没有动过的温水一并带走了。
第二天早上是要上班的，赵熙睡饱以后会在正常的时间点醒来，但是会习惯性赖床，趴在枕头上等着陈霁尧进来叫自己。
陈霁尧从柜子里挑好衬衣放在床尾，转身去卫生间替他放水挤牙膏。
赵熙这时候通常耍一下赖，一动不动躺在那儿装睡，从眼睛眯出的缝隙里偷偷去看他。
对方没有如往日般再捞着手腕将自己拖起来，打理好一切默默退了出去，赵熙拧拧眉睁眼，这才带着几分起床气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两人十几岁起就在一处厮混，自己光着身子在陈霁尧面前换衣服是从来不带避讳的，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霁尧却好像越来越不爱待在自己房间了。
洗澡时送浴巾只会将东西搁在门外，碰到自己换衣服会下意识垂下眼，要是外人之间为了避嫌也就罢了，但在赵熙看来，这样生分的举动放在他们两个之间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手机持续不断在枕边震动，赵熙被吵得头疼，揉了揉额角，收到的信息一字未看不耐烦地将屏幕扣了起来。
十分钟之后洗漱完，赵熙身上还套着昨晚那件睡衣，循着耳边那点窸窣的动静一路找去了厨房。
陈霁尧背对着自己正在灶台前准备早餐，大早上身体各部分细胞还没有活跃起来，赵熙懒懒地不想动，幽灵一样飘过去，脑袋抵在男人背上打了个哈欠。
多士炉里散发出烤面包的香气，赵熙刮刮鼻子，翻看起手机里一大早被刷屏的几十条信息。
昨天在婚礼认识了不少平时没机会联络的亲戚，孟宛没打招呼便将他拉进一个几十人的家族群。
里面全是些远得不能再远、放平时八百辈子不会照面的三姑六姨，成员头像里除了孟宛和赵煦亭，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赵熙想都没想就将群屏蔽了，群主又来@所有人，同样的消息发了两三遍，赵熙直接点击了退群。
不过半分钟，孟宛又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
消息置顶着一条投票链接，标题很醒目地标注着：【文城第一幼儿园年度最可爱宝贝评选。】
“家人们，为我们可爱的子寒小宝贝投上一票（笑脸.jpg）”
群主一呼百应，等所有人投票结束之后，赵熙点进去链接查看，那个子寒小朋友以很危险的一票之差暂时位居第一。
手指在第二名的头像上点了一下，两人的票数瞬间齐平。
这还不够，赵熙手环到前方，从陈霁尧裤兜里丝滑地摸出手机。
陈霁尧回头瞟了他一眼。
赵熙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将那条链接分享过去，用陈霁尧的手机也为第二名的小朋友投了票，祝她成功上位取代“子寒”。
赵熙勾唇露出满意的微笑。
大早上群消息轰炸、自己被迫营业的怨气总算平复，长舒一口气，终于又变得神清气爽了！
-
三天后原本是新婚夫妻回门的日子，岳父岳母那边临时出了点事，赵煦亭便同妻子一整天都在澜苑待着。
赵政林早早从公司下班，孟宛叫了赵熙和陈霁尧一起过来，刚好借这个机会一家人凑齐安安静静吃顿团圆饭。
赵熙进门先去瞅云姨锅里煮的什么，孟宛揪着耳朵将他提溜到桌边：“干嘛从那个群里退出去啊，你这样搞得我好没面子……”
赵熙翘着二郎腿坐下来，剥颗瓜子撂嘴里：“你知道我有多少个群、一天要回多少条工作信息吗？”
“下次再遇上这种凑人头的事，直接私发我就行。”
孟宛在他胳膊上拧了下：“你还有脸说哦？你把票投给谁了？”
赵熙不以为然，揉揉被掐红那块：“最可爱宝贝评选，当然是投给我觉得最可爱的那个……”
“表姨家子寒不可爱吗？我去年回文城见过那孩子，真人比照片水灵多啦！”
赵熙喝口水斜眼看她：“妈你审美降级也太严重了吧，想孙子想魔怔了？”
“是又怎样？”
孟宛没好气，赵熙看了眼赵煦亭：“听见没？咱们孟女士点你呢。”
云姨摆好果盘端过来，赵熙扎着里面的苹果片，尝了几颗葡萄有酸有甜。
颜色浅一点酸的都挑到一边，深紫色甜的都给陈霁尧留着。
陈霁尧一个人在茶室磨咖啡，手不方便，赵熙就把盘子端过去，葡萄皮剥开露出内里晶莹的果肉，掐着喂到人嘴边。
男人低头尝了一颗，嘴唇挨到赵熙指尖一触即分，那只手很快又摊开，接在自己的嘴巴下面。
陈霁尧冲人拧眉，赵熙笑笑一脸疑惑：“干嘛？你不吐籽啊？”
说完掌心向上怼了怼，正抵住他的下巴。
陈霁尧看着他沉思两秒，喉结一滚将籽咽了下去。
赵熙转转眼珠，一脸恶趣味凑过来：“你听说过那个骗小孩的故事没？”
“吃葡萄不吐籽，肚子里会长出一棵葡萄树。”
陈霁尧低着头没看他：“我有幼稚园文凭。”
赵熙瘪瘪嘴：“好吧，其实是吃葡萄不吐籽，颜值会变得越来越高。”
“这个可是有科学依据的，据说葡萄籽里面的提取物可以保护胶原蛋白。”
说着气息渐近，笑意呵在人耳畔，戳戳陈霁尧的脸：“你长这么好看，是不是从小吃葡萄就不吐籽啊？”
陈霁尧喉结又动了下，放在咖啡机上的手指蜷曲。
“聊什么呢？”
一道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赵熙循声望去，手里果盘朝前递了递：“哥，你来了。”
“尝尝这葡萄，云姨让人从老家寄回来的。”
“怎么尝？”赵煦亭站定在那儿，饶有兴致望着他。
本意是想看他给不给自己剥葡萄，赵熙却完全没反应过来：“你这不废话，用嘴尝啊……”
赵煦亭看了眼陈霁尧，收回视线揽过赵熙肩膀：“先不说这个，你跟我来趟书房。”
“云顶不是找咱们B轮融资，我有资料要给你。”
赵熙水果没吃完，还想和陈霁尧待在一起，随口说：“一会儿走的时候拿。”
赵煦亭五指在他肩上不轻不重捏了下，站在中间将他和陈霁尧隔开，像是很坚持。
赵熙无知无觉，望向大哥威而不厉的一双眸底，听人沉声复述了一遍：“你先过来。”
再由恍然中回过神时，已经被赵煦亭半拖半搂地带离了茶室。
孟宛不知什么时候在八仙桌前坐下来，原应是品茶的地方，陈霁尧却端了两杯咖啡过来，加了糖的那杯放到孟宛面前。
戴着祖母绿戒指那双纤手捏上陈霁尧胳膊，盯着他上下打量，只看他是胖了还是瘦了。
半晌过后，只问道：“衣服回去试了吧，合适吗？”
不待陈霁尧回话，垂下眸兀自叹气：“其实早就买来要给你了，见不到你人，总想着下礼拜你就和小熙一起回来了。”
“一个周又一周就这么等着，眼看着入冬，真怕将这个冬天再给拖过去了。”
孟宛说着拍拍他手背：“阿尧，别怪我们老念叨你。”
“你云姨现在年龄也大了，前两天还说不了解你们年轻人的口味，所以你们一个两个的，现在都不爱回家吃饭了。”
咖啡嚼在嘴里是苦的，这滋味并不能很好用语言描述，陈霁尧薄唇抿着，只轻声承诺：“会常回来的。”
“那就好……”
孟宛点点头，默了几秒，有些话像是早就提前预备上了，看过来：“小熙这些年跟在煦亭和你身边成长了不少，我听你叔叔说他现在把公司管理得蛮好。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身边的这些朋友里，就属你最了解他。”
“所以他身边……现在有没有合适的、正在接触的对象啊？”
陈霁尧沉默思索，孟宛郑重唤住他：“阿尧，你明白我什么意思的。”
赵熙每天各种场合社交不断，媒体那捕风捉影的报导也从没有平息过，陈霁尧最知晓内情，如今更是不能瞒着孟宛，只如实回道：“没吧。”
孟宛闻言像是松了口气，但眼尾那股劲很快又重新提起来，正色说：“我给他介绍了关家的千金，两人以前还是同学、在一起又聊得来。但我摸不准小熙心思，我怕我一问，他反倒不自在了。”
“那天婚礼乱糟糟的，他后来也没加人家女孩子微信，这不？昨天人家关太太又旁敲侧击托人来问了……”
陈霁尧手指摩挲着咖啡杯：“既然肯托人来问，那就是还有戏。”
他安慰孟宛，孟宛却哪能真放下心，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道：“我这两天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小熙谈恋爱对咱们家来说总归是个大事，这个关小姐整体来说，我和你叔叔还算是满意的。”
“现在就只能找机会让他们先多接触，毕竟隔了这么多年，感情都是慢慢培养出来的嘛。”
陈霁尧安静听着并不插话，孟宛却伸手过来捏了捏他：“阿尧啊，我是这样想的。”
“明天晚上我让人在酒店餐厅定个位子，地址也给到关小姐那边。你先不要告诉小熙，就说是带他出去吃饭，到时间按时送他过去，看着他上楼，之后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孟宛话没说那么明，其实就是让自己骗赵熙上楼跟关小姐约会的意思。
陈霁尧心里明白，自己若真这么做了，那祖宗就算人前不给任何人难堪、都体体面面应付过去，回家绝对还会跟自己闹一场。
但孟宛已经将话说到这份上，虽不是圣旨，陈霁尧却容不得自己不听。
如果目送赵熙的背影远去是这段关系里一条早晚必经的路，他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
孟宛也露出欣慰的神情——三个孩子里，陈霁尧虽不是他亲生，却是叫她最省心的。
慈笑打量他半晌，握住他的手，由衷说出那句：“阿尧，谢谢你。”
“小熙是你弟弟，为了他终身幸福着想，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

第6章 06累了就休息，我养你
赵熙自己在亚深独享一间落地窗环景办公室，午休或者工作累了想要摸鱼的时候，还是习惯性时不时往陈霁尧这儿跑。
用他那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准则来诠释，就是一定要将有限的生命消耗在令自己绝对舒适与放松的环境里。
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讲，陈霁尧几乎是完全没机会独立享有属于自己的清净空间的。
公司里这间原本只是他自己有权限可随意进出的办公室，因为多了一个赵熙，各个角落都充斥着对方霸道强势挤进来、在这里“肆意横行”留下的痕迹。
沙发上没有设密码却登陆着赵熙各类私人社交账号的iPad，桌上款式相同颜色一黑一白的两只咖啡杯，休息间大床上并排放着的两个枕头，还有柜子里只供他午休时穿上一会儿的真丝睡衣。
陈霁尧从早上开始在会议室听报告，直到现在这个点还没结束，赵熙吃了午餐过来，等不到他，就自己先进去午睡。
休息间卫生每日有专人打扫，陈霁尧的私人物品他们却不会碰。
赵熙西装挽在臂间，坐在床边解开衬衣两颗扣子，眼皮一抬，看到床头柜上扣着的那本书。
随手拿起来，刚好就翻到陈霁尧正在读的那一页。
“水无定。花有尽。会相逢。可是人生长在别离中。”
注解说世事无常，相逢与离别循环往复不必过于悲伤，其实遗憾才是人生的常态。
赵熙望着这句话挑眉愣了愣，赶紧又翻过去看书的封面，这才发现在读的是一本唐宋词选。
陈霁尧性格沉静，从小爱看书，以前住在澜苑的时候，家里甚至有他单独一面墙的书柜，各类文学作品都有，却很少见他读这么……
该怎么说？
在赵熙看来伤春悲秋、甚至是有些矫情的东西。
有人敲了办公室大门，赵熙被这声音引出来，却见助理端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因为知道会议室那边快结束了，阿麦给陈霁尧冲咖啡自然不会落下赵熙，他喝不喝则是另一回事。
两只杯子的款式相同，赵熙看都没看顺手端起，一口抿下去，整个天灵盖像是被击中了一样：“靠，怎么不放糖？”
助理看着他解释：“这杯……是陈总的。”
“这么苦的玩意儿他怎么咽下去的？”赵熙疑惑打量：“他以前不喝苦咖啡的啊，怎么突然口味变了？”
助理依照吩咐行事，不敢随意揣测陈霁尧的意思，唯有沉默应对，但很快又听身旁人出声：“还有我问你，那花是怎么回事？”
赵熙手往窗边指了指，两人一同看向那株盆栽。
素洁花瓣在阳光下开得正盛，越看越像是白玫瑰，但其实赵熙知道那是洋桔梗。
孟宛在家修剪插花时经常用到，为此好奇还去查过这花的花语。
助理说菲林的CEO前天过来谈事情，吐槽总裁办里的陈设太单调，隔天就让人将它送了过来。
这人说来也真是闲得慌，谈生意就谈生意，陈霁尧办公室怎么布置关他什么事？
赵熙盯着那花看了几秒，义正言辞告诉助理：“以后再有人给陈霁尧送花，不管是什么，一律不准收。”
“好、好的……”
赵熙眸光沉下去，说着扯扯领带转身往休息室走：“下午把菲林的意向合同发我一份。”
“Louis那家伙什么时候改做慈善了，我倒要看看他这次让了多少利，让陈霁尧铁了心一定要跟他合作。”
中午时间原本就短，赵熙还是坚持换过睡衣再上陈霁尧的床。
那一口咖啡喝得人精神恍惚，陈霁尧进屋时，他几乎一瞬间就从断断续续的浅眠中醒了过来。
单手搭在眼睛上，拍拍身边的床铺呢喃：“怎么现在才结束啊……”
两人上学时候经常躺在一张床上午休，赵熙有些举动也是下意识习惯性的。
陈霁尧看他将被子掀起一角，只是不动声色从床边绕了过去，并没有要在他身边躺下的意思。
看他嫌室内光线太亮，只默默走到窗边将窗帘露出的缝隙拉好。
十分钟后，赵熙换好衬衣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赖在沙发里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在iPad上跟裴铭聊天，目光有意无意往办公桌后面瞟。
陈霁尧坐在电脑旁查资料，注意力集中在屏幕上并没有看他。
赵熙掏出根烟噙在嘴里，没点，随口冒出一句：“我让阿麦把那盆花搬走了，有些品种不适合养在室内。”
一中午了，他心里还在琢磨这事，说出来就想看看陈霁尧反应。
理由也是随便胡诌的，谁他妈管这花该养在什么地方，就是单纯地气不顺想找事。
自己当初在婚礼抢下来的捧花送他他不要，这可倒好，转眼去收别人的？
陈霁尧低头签文件：“上班时间不回去办公，你就没别的正事了？”
上学时候写完作业交给陈霁尧检查，现在接手公司还要被他拿鞭子在后面抽着，赵熙虽然情愿被他管、但也有不服管的时候，瘪瘪嘴阴阳怪气道：“留在这儿当然是有正事要商量，但估计早就被你给忘了。”
“哎，没关系，我一个人也……”
“生日想怎么过？”
陈霁尧几乎想都没想同时开口，这句话一出来，某人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
放下烟，挑眉冲陈霁尧得意笑笑：“怎么过不重要，重要的……难道不是跟谁一起么？”
每年赵熙生日都会开party庆祝，就算他自己不提，裴铭那伙人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光明正大灌他酒的机会。
刚好他自己也喜欢热闹，南浦路上一排贵公子们娱乐消遣的会所别墅，便成为几人心照不宣的聚集地。
但无论当天怎么闹腾，狂欢过后的几个小时里他一定是和陈霁尧单独待在一起的。
陈霁尧喜欢安静，小时候他们俩会窝在家里一起吃蛋糕，后来有了恒纳酒店，两人便在陈霁尧为他预留的专属套房里品酒，看电影。
赵熙19岁生日那天，刚好是恒纳酒店落地建成的第一年，两人窝在酒店沙发里选了部科幻片。
赵熙一夜没睡，放映结束，天边的微光晨曦隐隐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他把酒拿到窗边，躺在地板上枕着陈霁尧的腿，火红橙光映进平静的眼底。
这间套房在高楼林立的宁海占据了独家视野，有且仅有赵熙一人拥有房间的指纹，陈霁尧不会单独过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在城市里视野这么好的地方欣赏日出，日升日落周而复始，每个清晨都是崭新值得期待的，陪在自己身边这个人却可以一直不变。
“要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悠闲自在就好了。”
赵熙摩挲着酒杯仰望男人：“阿尧哥哥，你什么时候生意能做得再大一点？”
“加州、柏林、新西兰……全世界日升日落最美的地方都有你建的酒店，到时候岂不是我想去哪里度假看日出，都可以随便去了？”
彼时陈霁尧也是经过一番腥风血雨的厮杀后刚接手恒纳，自己尚未暴露这么大的野心，未承想身边人却先替他把愿许上了。
“靠人不如靠己。”陈霁尧拨弄他头发逗他：“等你毕业接手家里公司，有你施展拳脚的时候。”
“祝你早日实现在全世界躺平的愿望，顺利的话，也能让我跟着沾沾光。”
赵熙当真了，从他腿上坐起来：“可以啊，到时候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那双黑瞳如星光灿烂，明亮、坚定地注视着陈霁尧：“你等等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的。”
“等我成为能站在你身边与你比肩的人，你感觉累了就倒在我肩膀上靠一靠。”
“不工作也没关系，我养你。”
前面的二十多年人生，陈霁尧也算是把这世间酸甜苦辣的各种滋味尝遍了。
赵熙是身边第一个关心他累不累、累了就休息一下、拍着胸脯说‘我养你’的人。
陈霁尧从没把这句戏言当真，却鬼使神差地，将当时的情景在心中记了很多年。
那个早年枕在自己腿上肆意畅想未来、意气风发明眸皓齿的少年，如今早已成长为宁海上流圈层一言一行都举重若轻、人人羡仰的贵公子。
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学会了隐藏、游刃有余与各方势力周旋，陈霁尧却从来不曾忘记他给予自己温暖的那个时刻。
那样纯净、赤诚、投向自己的灼灼目光……
“你又在那自己琢磨什么呢？”
赵熙一句话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手支在沙发背上盯着他：“刚从裴铭那顺来两瓶好酒，今晚上你还给我做红酒牛肉吧？”
陈霁尧调整呼吸，拧上钢笔从椅子上站起来：“今晚不做饭，出去吃。”
赵熙好养活，跟着他到哪都能混饭：“去哪？还是馥湾吗？”
陈霁尧不说话，站在桌边沉默打量他今晚的装束，转身开门。
赵熙无知无觉勾唇，捞起手机装兜里，大摇大摆跟了上来。
车子开出地库的时候，孟宛已经将酒店地址发到了陈霁尧手机上。
整栋大楼坐落于市中心，23层法餐厅俯视全宁海最繁华的中央喷泉广场，氛围感十足，很适合情侣在这里约会共进晚餐。
陈霁尧开车来的一路上都很安静，赵熙在他耳边讲船王家的八卦也不见他搭腔。
直到迈巴赫停稳在楼下，驾驶座上的人才沉眸看过来，说让赵熙先上去，自己停好车随后就到。
赵熙“嗯”了声转身去拉车门，一只脚踏上地面时，身后的声音却将他叫住了。
陈霁尧单手抓着方向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盯着他，半晌，抬手覆到颈间为他正了正衣扣。
“领带歪了。”
赵熙隐隐有些疑惑但也没深想，“呿”一声冲他摆手：“停完车别磨叽，早点上来啊！”
说完没带任何犹豫地下车关上门。
目送眼前的背影跨过阶梯进入旋转门，服务生躬身上前接待，陈霁尧才收回目光。
导流区警卫冲着前挡玻璃招手，头顶信号灯绿了又变红，前方那条灰寂又漫长的路，却好像……怎么都看不清了。

第7章 07讨人喜欢
侍应生走在前方为赵熙带路。
这家餐厅应该是重新装修过换了老板，至少去年和公司代言的女明星来吃饭时，台上还没有这么聒噪的小提琴伴奏。
走到窗边，赵熙几乎一眼就看见那道娉婷的身影。
“关茂琪？”赵熙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扒着椅子边：“好巧，你也来这边吃饭。”
对面闻言一愣，很快调整好表情几分戏谑地看着他：“好吧，看来伯母没有提前告诉你，今晚真正要与你共进晚餐的人究竟是谁了。”
“看你迟迟没来我就先点菜啦。”
说着对他一摊手：“坐吧，这顿我请。”
脑海中浮现方才下车前陈霁尧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种种迹象串联在一起，赵熙几乎一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表情转换很快，勾勾唇露出天衣无缝的微笑，拉开椅子坐下：“怎么能让女士请客？”
“这家酒店之前我和朋友来过一次，如果需要为你推荐一些菜的话，我很乐意效劳。”
关茂琪放下菜单，支着下巴打量他：“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赵熙好奇：“我什么样？”
对面不再补充了，横竖是见过世面的富家千金，知道两人被强行凑到一起吃这顿饭的目的，也不拘泥扭捏，会主动挑起话题不让气氛冷场。
赵熙与她相谈甚欢，用餐时也很照顾女性，表现出极大的绅士风度。
临结束时放下刀叉，餐巾擦手，看看对面还是忍不住问：“你应该比我先知晓今天这场饭局，为什么还要来？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抗拒？”
关茂琪平静摇摇头。
赵熙叹气看向窗外：“你自身条件这么好，周围应该不缺优质的追求者，我实在不认为自己对你而言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赵熙话说得直白，态度看上去也很明确，关茂琪反倒脸上的笑意更深，认真打量他：“拜托，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那些无良媒体为了博眼球，只让人们误以为你就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但我心里明白，你这个人其实还是挺可靠的。”
“细节见人品，至少以前上学的时候我对你印象就不错。”
那时候赵熙为了换座位，经常拿着各种礼物小零食贿赂关茂琪。
关茂琪至今记得自己有一次从座位上站起来、凳子上出现一滩血迹的难堪画面。
赵熙反应很快，当即脱下自己的校服为她系在腰上。
第二天关茂琪将校服洗干净还给他，知道校门口那家甜品店是他经常光顾的，投其所好说要请他吃冰激凌。
赵熙大咧咧摆手：“冰激凌就算了，我现在喜欢热奶茶，你要是想喝我可以请你。”
具体的细节赵熙已经没有印象了，但也很惊讶对方居然会将这么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记这么久，突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只失笑打趣：“都是举手之劳罢了，我哪有你说得这么好？”
关茂琪不跟他争辩，低头抿了口气泡酒。
擦嘴时冲他莞尔一笑，有些无奈、又像在逗他似地感叹道：“赵熙，你是真不知道，自己有多讨人喜欢啊……”
饭后赵熙亲自送关茂琪下楼，等司机将车开过来，站在一侧为她打开车门，这才礼貌地点点头目送人离开。
酒店门口就有空载的计程车在等，或是打个电话通知司机来接自己，费不了多少事，赵熙却偏不。
秋冬交替之际，夜风已经缀上些刺骨的冷。
方才同关茂琪吃饭表面上伪装得很好，其实思绪一直在混沌神游，现在让风一吹，头脑反倒变得越来越清醒了。
沿着人行道兀自向往前走了一段，抬头时眸光定住，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就停在前方街角的拐弯处。
驾驶室里并没有坐人，陈霁尧站在垃圾桶边抽烟。
赵熙默不作声走近，到跟前才发现他身上附着很浓的烟味，碎石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烟蒂。
陈霁尧没说什么，最后一丝火星在手中摁灭，替他打开副驾驶门：“上车，送你回去。”
赵熙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摸不透，靠在那歪头看他：“今天和关小姐聊得很好，加了微信，下周东城美术展还约了她一起去看。”
“满意了吗？你现在可以回去给我母亲交差了。”
话里的刺刺得人骨头都是疼的，陈霁尧却仍旧是一脸淡定，沉声：“孟姨为你的事操了很多心，你多体谅她。”
“所以就活该牺牲我的个人意愿，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赵熙声音有些控制不住了，陈霁尧安抚的眼神投过来，拉他的手。
“别碰我！”
赵熙一把将手抽回，胸膛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陈霁尧，你明知道我最烦什么事被人蒙在鼓里。”
“若这顿饭真是非吃不可，你们大可以直说，我赵熙什么女人应付不来？真是难为你们了，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处心积虑联合起来骗我。”
心里有气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全把错误归结在陈霁尧身上，可一想到他遇事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反而倒向母亲的阵营将自己往外推，赵熙就忍不住非要拿话刺他：“陈霁尧，你真白瞎了我对你的信任。”
“等我哪天真觅得良缘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我妈会给你包红包吗？”
陈霁尧无以辩驳，不直视他就不会暴露自己的脆弱，眸底如深湖：“我料到你会生气……”
“料到我会生气，但你还是这么做了。”
赵熙毫不留情打断，冷冷一笑：“你这么听她的话，如果有一天她还让你做什么更离谱的事，即使违心、甚至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不是也会无条件服从？”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但陈霁尧心思很重，走一步看十步，唯有身边人这个不可控的变量，也早就做过各种可能发生的设想。
母亲当年患病幸得赵家人收留照顾，孟宛日夜陪伴在母亲身边助她平静安详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时光，后又视如亲生般将自己抚养长大。
这些年陈霁尧受了赵家和孟宛太多恩惠，他私心里相信孟宛不是那种会以往日恩情来做要挟的人，但若有朝一日真叫她察觉自己对赵熙那般龌龊的心思，难道非等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忘恩负义”那一刻，才肯醒悟吗？
究竟要“报恩”还是要“赎罪”，陈霁尧知道选择权从来都不在自己的手中。
这些年受够了亲情、爱情、伦理道德各种复杂因素的反复撕扯，他自己何尝不是进退两难又身心疲惫？
赵熙从来不管这些，他只要陈霁尧明确的答案，要自己永远坚定地被他选择。
而对方这次，却给了他意想不到的当头棒喝。
“陈霁尧……”
“我从前，还真是高看你了。”
说完这句，赵熙眸底一片死寂地冲人笑笑。
不再看过来，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章 08陈总破费
赵熙回城南的公寓住了几天，其间强忍着想要点开微信那个彩虹蛋糕头像的冲动，一直没有跟陈霁尧联系过。
男人每天早上还是会在那个固定的时间将电话打来，只要他想，可以有不知多少种方法让陈霁尧打扰不到自己。
但也不可能真狠下心去拉黑对方，不愿听铃声，就只窝囊地将手机开成震动。
一边带着深深的怨气将手机扣在床头，一边心里暗骂陈霁尧多此一举。
自己哪里会睡眠好到叫也叫不醒？自己这几天晚上压根就他妈睡不着！
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赵熙打开手机搜索了许多科学助眠的方法，挣扎到最后还是决定选择最简单粗暴的那种——忿忿打开床头柜抽屉。
睡前倒的那杯温水还没有完全凉下去，可悲的是药没了，于是第二天紧急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这是Julia为赵熙看诊的第五年。
当年赵熙发现自己的睡眠障碍后经裴铭介绍联系到她，病例存档一直保存在这家规模不大却相当权威的私人诊所，除去他本人，任何人都无权查看。
Julia为他安排了催眠治疗。
一片昏沉恍惚的梦境里，Julia平和的引导的声在耳边响起，问他现在的感受如何，都看到些什么。
“那架飞机坠毁了。”赵熙的表情痛苦扭曲：“是他发来的航班号，他在那架飞机上。”
“爆炸声，我听到了爆炸声！”
“他的电话打不通，我联系了当地大使馆，很多家属和记者堵在门外，他们说死者信息正在确认中。”
“别哭了，你们别哭了！”
催眠是以强行唤醒的方式结束的，赵熙满头大汗扶着躺椅喘气，Julia走过来，抽出两张面纸递给他。
一段时间后，赵熙的情绪平复下来，Julia与他一起回听录音。
赵熙弯腰抱住自己的头，说他实在不愿再想起那些了，经受不住那样的痛苦。
“直视恐惧，也是脱敏的一种方法。”
Julia只给了他10片安眠药，叮嘱他不可过度服用以免产生依赖。
但其实赵熙也不是完全依靠药物才能睡得着。
不回城南的房子，不看见当年那年报导陈霁尧飞机失事的那台电视，不回那里独自过夜，一切都没有问题。
自己在汇景和陈霁尧办公室一直睡得很好，不需要任何药物助眠，Julia用了一大堆专业名词来解释，说白了其实就是创伤应激造成的心理阴影。
有时候想想，赵熙也觉得自己够矫情的，不就是被诓去跟关小姐吃了顿饭么，何必对陈霁尧生那么大气？
当年他要是没改签真上了那架失事的飞机，现在自己估计也就只能对着墓碑发发牢骚。
不算赵煦亭，他这辈子就只有陈霁尧这一个视做至亲交心的兄弟。
至少陈霁尧现在还活着，会说话会喘气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就比什么都强了，还去计较那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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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这么别别扭扭过了两天，裴铭将电话打了过来。
不出所料，开口就是问赵熙今年生日什么打算。
寿星本人趴在沙发上看游戏机里的俩NPC小人斗来斗去，眼皮眨都没眨：“不过。”
眼看着日子到跟前了，某人连通关心的电话都没有，看来也是不在意了。
没关系，今年生日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不开游艇派对吗？”
“做梦呢你，老子哪来的游艇？”
裴铭“嗯？”了声：“南湾码头停的那艘Azimut100是给谁买的？你别告诉我是陈霁尧闲得没事干整这么大玩意儿自己出海啊？”
“进港这么麻烦，维护保养价格又高，他有病啊？”
赵熙举着电话“蹭”一下坐起来：“你看清楚了？”
裴铭：“我今早上去码头办事，刚好碰见他跟船长在那聊天呢，人估计现在还没走。”
后面说什么赵熙没再听了。
挂断电话，起身去拿车钥匙，随便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
车在南湾码头停下还要再往前走一段路，赵熙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去的。
海上今天的风浪不大，白色游艇与湛蓝的天际融为一体，整齐有序地排列在海岸边缘。
其中那艘意大利进口的100英尺豪华游艇尤为瞩目，陈霁尧穿着深咖色长风衣和一名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陈霁尧低头噙了根烟，旁边的打火机已经护着火凑到他跟前。
赵熙走到岸边隔着船头与他对望，陈霁尧眸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收起烟跨步上前，俯身朝他伸手。
赵熙被一起拽上了甲板。
陈霁尧带他在船上参观了一圈，越过180度打开的水晶玻璃巨门，船舱内设有4个独立卧室，U型真皮沙发对面是升降电视，船尾娱乐区可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旋转阶梯通往二楼设有可露天沐浴的圆形户外浴缸。
赵熙曾在财经杂志上刷到过南希沃尔顿的私人游艇，装备超强动力系统，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驰骋在大海上尽情享乐，对于天生爱玩的他来说不得不说是一种诱惑。
虽然自己也掏得起那个钱，但陈霁尧买给他，意义自然是不一样的。
赵熙现在整个人从脚底到天灵盖都是舒畅的，倒了杯酒悠闲往那一坐，环视一圈问陈霁尧：“送我的啊？”
“道歉还是生日礼物？”
陈霁尧：“订单一年前就下了，你说是什么？”
赵熙冲人挤挤眼：“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陈总破费。”
“生日那天想邀请谁，你自己来定。”男人从抽屉拿出个文件袋：“这是游艇上所有的资料手续，维护和保养期在9个月之后，船员和厨师的联系方式稍后让助理推你。”
赵熙看了男人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接：“就放你那呗，谁跟他们联系不都一样？”
“反正以后每次出海肯定是跟你一起。”
陈霁尧眉眼微垂了下，赵熙敏锐地捕捉到，一下子坐直：“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3号那天你有别的安排！”
“没有。”
赵熙松口气，又靠回到沙发里。
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轻飘飘“嗤”了声：“那不就得了，谁来操办这些其实都一样。”
“交待这么清楚，搞得跟明年生日你就不陪我过了似的。”

第9章 09这辈子都黏着你
赵熙真正在谈生意时很少跟人喝酒，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后面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酒局以各种理由找上来，反倒是私下圈子里这种聚会更放得开。
裴铭知道他上限在哪，今天桌上这几瓶全是从Petrus酒庄带回来的，红的洋的在一起掺着，最后要是没成功把寿星放倒，以后出门都没脸跟人说这次派对的局子是自己带头攒的。
陈霁尧平日里会管一管赵熙，这种时候却从不扫兴拦着，只有一点要求——到了晚上再怎么闹腾都待在船舱里，无论是谁，别喝醉了单独往甲板上露天没围栏的地方走。
单喝酒没意思，沙发上以裴铭为首的几个人凑在一起打扑克。
陈霁尧去驾驶室跟船长确认了一下航行路线，赵熙就倚在楼梯边等他，等陈霁尧打开面前那道隔离门走出来，两人才一起来到牌桌边。
裴铭清了清嗓，打起精神坐直了。
在一起厮混这么多年，牌桌上裴铭一直是比较忌惮赵熙的。
有些人的赌运真是羡慕不来，每次起手都拿到王炸，自己坐赵熙对面基本就没怎么赢过。
裴铭以前因为这事还调侃过他，想试试他的欧皇体质，买本刮刮乐看他能不能刮出大奖，被赵熙看傻子一样无情的眼神劝退了。
陈霁尧这时候若再上桌，可真就有点欺负人了，遂也不拿牌，站在赵熙身后默不做声替他参谋。
裴铭手里有一双对子，赵熙眼皮撩起看了他一眼，知道自己手里的黑桃能将他吃掉，但不确定另外两家有没有更大的牌来压自己。
正犹豫不决时，陈霁尧单手从背后环上来，捏住那副同花将牌甩在桌上。
男人心里也没有十全的把握，但他就是在赌。
陈霁尧的牌风就和他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性格一样，但凡有一点机会将对手摁在地上，都会毫不犹豫使出最强手段将其所有的后路封死。
看到对面三人同时掀了底牌露出无奈的神情，赵熙得意勾了勾唇。
裴铭手往桌子上一搭：“靠！你自己看看这合适吗？”
“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
赵熙懒懒靠向椅背，半边肩膀虚倚在陈霁尧身上，手指在桌面上点点：“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是你们三个对付我们俩，少装。”
“不玩了不玩了。”裴铭将牌打乱：“你今天过生日手气好，我不跟你一般计较。”
“不玩没关系，愿赌服输。裴少，先把你欠我的筹码结一下。”
赵熙说的可不止这一次，还有裴铭以前在他这儿赖下的账。
“你又不缺这几个子儿。”其他人散去，裴铭给自己倒了杯酒：“放心，兄弟欠你的记着呢。”
“什么事儿提钱就俗了，为了表达诚意，我决定还你个大人情，过阵子好好替你张罗张罗。”
赵熙挑挑眉，裴铭一脸神秘凑过来看他：“张赛交了个娱乐圈的小女朋友知道吧？虽然不怎么出名，身边小姐妹不是演员就是模特，长相身材可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等天气暖和你二楼的泳池能用了，到时候叫他女朋友攒个局，咱们带着妹子出海直接开泳池派对，嗨他个几天几夜！”
裴铭一脸坏笑规划着，给他个眼神叫他自行体会。
赵熙不为所动的目光望过来，打量他半晌终于冷冷开口：“少他妈废话，还钱！”
“嘿你这人，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裴铭下巴一扬：“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趁自己现在还是自由身，能玩就放开了好好玩。”
“等过阵子一结婚家里有人管着了，想放纵一下可都没这机会了。”
赵熙余光无意识向后瞟了一眼，桌下的脚碾在裴铭的皮鞋上，咬着牙皮笑肉不笑：“那还真是谢谢你啊，这么贴心为我着想……”
“我真没吓唬你。”裴铭把脚抽出来，闭闭眼：“我最近从别人那听来一桩八卦，你感不感兴趣？”
嘴上问人感不感兴趣，不等赵熙回话他却先忍不住了：“长枫林别墅知道吧？张赛侄子在那附近的私立上小学，他们班有个小男生性格腼腆平常也不善跟人交际，学校文艺汇演要求父母一同出席，但无论家长会还是家委聚会，从来都不见这男孩的爸爸露面，班里面都传这小孩是单亲。”
“张赛上周去接他小侄子放学，你猜在学校门口看见了什么？”
裴铭笑笑：“那小男孩出来上了关士川秘书的车，路上绕了好几个弯，最后还是把人接到了长枫林。”
“关世川就在那别墅门口等着，小男孩的妈妈也在，关士川进门时对着这母子俩又亲又抱的。”
身后突然有谁插话：“这老家伙行啊，生这孩子的时候至少得有50了吧？”
裴铭挑眉：“更刺激的是后来。”
“关太太跑到别墅去闹了，进门二话不说就先给那女的一巴掌，屋子里面又砸东西又闹的，直接把小区保安都招来了，里面看头可大着呢……”
“你这未来岳母眼里可融不进一粒沙子，要是你以后真和关小姐成了，婚后还不被管得死死的？还能像现在这样跟哥几个整天在外面喝酒胡混？”
“做梦！”
裴铭煞有介事，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赵熙低头抿了口酒：“瞧你说这绘声绘色的，我都以为你在关士川家里安监控了。”
说着抬头给人个眼色：“你又不是不认识关茂琪，我看你对她们家的事还挺感兴趣的，这样，我找机会叫孟女士撮合撮合你俩。”
“这样以后长枫林那儿再出什么新闻，你就是掌握第一手消息的人，到时候吃瓜可别忘了我……”
裴铭越过桌面锤了他一下：“去你的！”
赵熙不跟他闹，一饮而尽将杯中的Martell尽数喝完。
头有点晕，再恍恍惚惚朝自己身后看去，此时原应站在那用身体给自己当椅背的男人，不知何时早已经不见踪影。
-
切完蛋糕又灌了不少酒，船开回码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赵熙晃晃悠悠从船舱里出来，嘴上说着没醉实际连条直线都走不出来。
陈霁尧紧紧箍着他的腰生怕他掉下去，赵熙歪在陈霁尧肩膀上，掰着下巴非叫他仰头。
对方不配合，他就生气掐陈霁尧胳膊，最后把人带到甲板的栏杆边，手摇摆着向上一指：“阿尧哥哥，你看天上那条彩虹好不好看？”
“等、嗝、等着，我现在就上去，把它给你摘下来……”
裴铭虽然也喝到极限了，但意识好歹比赵熙清醒点，走到两人身边“呦”了声：“咱二少还有这么黏糊的时候呢？”
陈霁尧看了他一眼，裴铭瞬间酒醒一半，讪讪住嘴。
假装手机里有电话进来，黑着屏将听筒举到耳边，高声“喂喂？”着，脚下生风似地火速离开了。
直到两人下船一路晃悠到车边，赵熙脑子里迷迷糊糊，还在纠结刚才那个问题。
死死缠上陈霁尧脖子，整个人软塌塌靠在他怀里，似是很不满对方这个反应：“你怎么不说话？”
“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问题。”
陈霁尧沉下眸子看他：“我回避什么了？”
“彩虹啊……”那只手又朝上指了指。
“我送你花你不喜欢，给你彩虹你也不要，是不是再过几天……你连我也不想要了？”
陈霁尧放在他腰上的掌心紧了紧。
“你向我保证！”赵熙眉头紧皱，还没放弃，一脸严肃举起陈霁尧的手：“你发誓咱们两个一辈子都是好兄弟，你永远，嗝，永远不会离开我。”
陈霁尧欲把手抽出来，赵熙不依不饶：“快说！快说咱们永远是兄弟！”
陈霁尧气息很稳，一双深不见底的瞳眸里却隐隐压抑着情绪，默了默问他：“如果我不说呢？”
赵熙嘿嘿一笑，仰头凑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如夜星般明亮，一动不动盯着他：“不说算了，反正你逃不掉的。”
“陈霁尧，你跑、跑到哪里都没用，我发誓这辈子都黏着你……”
陈霁尧胳膊上的力道收紧了，颈间喉结滚了滚，让两人身躯更紧密贴合在一起。
怀里醉鬼还在对着自己傻笑，说的这些浑话也不知明早醒来还会不会记得。
明明是那样勾人的一双眸子，醉酒时投来的目光却霸道得似要将自己寸寸占据。
而他越是步步紧逼，越像是一根刺狠狠地锥进来，在陈霁尧心中留下难以抚平的痕迹。
霸道强势也好，懵懂迷糊也罢，只要是最真实的他，陈霁尧就将这些全部揉碎拆解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有些事即使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却还是难以自控，偶尔会生出些疯狂且不切实际的妄想——他们本就该是一体的。
他们之间，本就该比这世间所有可依附的关系更加亲密。
曾经无数次劝过自己要清醒，可到头来发现自己想要的也不过是这样一次短暂到可以被忽略、浅尝辄止轻轻的触碰。
就这一次，就当是一个梦吧。
陈霁尧在心里说服自己，俯下身来时气息一点点靠近。
拇指摩挲到怀里人酒意浸染殷红的唇，那颗被他一举一动所牵引、多年来悸动不止的心，在自己终于鼓起勇气打破规则这一刻……
不知不觉，跳动地更加剧烈了。

第10章 10这么硬啊
耳畔一阵清风拂过，吹乱了怀里人乌黑凌散的发。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恍惚望向自己的那双眼睛，男人更加确信这是一个梦了，轻而易举就沉迷其中——直到身后猝不及防一道声音响起，于短暂的虚妄中将他唤醒。
“哥。”
一个字咬得不轻不重，语气带着些许生疏，听上去又像在刻意提醒。
片刻的旖旎烟消云散，男人眸光瞬间变得警觉，单手护住赵熙，转头冷冷朝声源处看去。
来人穿着一套颜色饱和度很高的休闲西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手插兜，带着一脸不羁的笑容朝他走近：“好巧啊，居然在这里碰见你。”
司机此时也从驾驶座开门下车，来到陈霁尧身边恭敬唤了声：“陈总。”
怀里人醉醺醺已然处于意识不清的半昏迷状态，陈霁尧将他交给司机，司机半扶半架地将赵熙带回车边塞进了后座。
陈霁尧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立在那儿，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挡住陈愿的视线。
陈愿没有再多说一句，只以那副探寻的眸光饶有兴致打量着车窗玻璃里沉睡的身影。
兄弟两人的眉眼生得有一些相似，但与陈霁尧的沉稳内敛不同，陈愿那双眼睛总带着一股邪性。
终归是陈霁尧压迫感太强，某些人邪气再盛，在他面前也翻不了天。
两人就这么微妙沉默对视了会儿，陈愿勾勾唇主动缓解气氛：“哥你别误会，我今天还真不是刻意来堵你的。”
“明天刚好有朋友要出海，我提前过来看船上准备得怎么样。”
陈霁尧当年驱逐这对母子，就没想着今后还有打交道的机会。
如今他们还能继续活跃在宁海，总归算那女人有本事，不知从哪里牵线让陈愿搭上了一个从京城过来投资的富商。
圈子里都知陈愿很得那老板信任，但这四方地界就这么大，连哪家太太的爱犬跟谁交配都瞒不住，也就没什么秘辛是那些有心之人挖不出来的。
日子久了，难免一些令人遐想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但都不在陈霁尧耗费精力去关心的范畴。
有人在远处喊陈愿了，声音像是一名中年男子发出的，浑厚中带着些不满：“宝贝儿你人呢？”
“就来。”
陈愿冲身后等待的黑影挥手，回头再看向陈霁尧，还有他身后那全宁海仅此一辆定制、代表着最高规格德式奢华的迈巴赫座驾，忽而揉着额角自嘲笑笑：“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知道外面人现在是怎么议论我的，但我们孤儿寡母在宁海无依无靠，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吧……”
“我先走了，改日聊。”
说完若有所思的目光由车窗玻璃上闪过，知道陈霁尧不会给自己好脸色，遂也不期待什么，行色匆匆地转身走了。
-
从宁湾码头开车回汇景至少需要1小时，赵熙城南的公寓却离这边很近，临上高架前的辅道，陈霁尧示意司机调转车头。
赵熙在后座原本睡得很沉，直到车子在地库停稳，开门瞬间一阵寒凛的阴风蹿进来。
意识清醒那一秒，带有陈霁尧熟悉体温的外套包粽子一样裹在了他身上。
赵熙由人牵着手迷糊踉跄地往前走，电梯间看到只花瓶摆件才意识到眼前情景的不对，凝眉拽拽陈霁尧袖子：“我要回、回家。”
司机帮两人挡住电梯门：“二少，这儿就是您家啊。”
“汇景，我要回汇景！”赵熙眼皮沉沉耷拉着，嘴里含糊不清地一直咕哝。
陈霁尧箍着肩膀替他拢紧了外套，赵熙打个酒嗝，烦躁地从男人怀里挣脱。
二话不说，转身要回地库找车。
手腕覆上一股力道强势地将他拽回来，赵熙脚下不稳，再度跌进男人的怀里。
混混沌沌间，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闹。”
与其说是命令更像是一道安抚，赵熙瘪瘪嘴不再任性了，几乎瞬间就安静下来。
乘电梯上楼便是入户门，赵熙进屋将鞋子登掉，陈霁尧让他先别走，蹲下身捏着脚踝为他套上拖鞋。
室内久不住人空气很闷，赵熙脑子昏昏沉沉的，一股异样的燥热在身体里流窜，外衣、领带、手表就这样一件件被他凌乱剥落在地上。
陈霁尧喊他过来喝蜂蜜水，站在阳台边透气的醉鬼充耳不闻，男人叮嘱他喝了酒不要吹风，赵熙捂耳朵将身后的推拉门用力拉上。
地面上一道颀长的黑影渐近，挡住室内投来的光，赵熙转身，陈霁尧走到跟前拦着腿窝将他抱了起来。
坐回到沙发上，一杯带着淡淡桂花香的蜂蜜水抵在了嘴边。
赵熙怔怔望着面前为自己捧杯的男人，脑子好像突然就转不动了，舌头伸出来一点，低头将杯中的蜂蜜水乖乖喝完。
陈霁尧替他拂掉嘴角的水渍，静而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杯子起身离开了。
回岛台冲洗过，屋里各处没看到赵熙身影，陈霁尧推开卧室门，发现自己寻找的人正没骨头似地靠在浴室边的门框上。
微微仰头闭着眼像在打瞌睡，手却没闲着，将衬衣中间那排纽扣自上而下一颗颗解开。
隐在衬衣布料之下，赵熙肤色是很细致的白，喝酒过后染上层绯红，像他平日里最爱吃的那种已经熟透的苹果。
陈霁尧从架子上抽了条浴巾，覆上来盖住他颈下大片luo露的胸膛，指间无意识擦过锁骨那颗痣，赵熙看过来迟钝动了动睫毛。
“身上黏死了，我要泡、泡……”
有些人舌头直到话已经说不清了，这个状态把他撂进浴缸里实在难以叫人放心。
陈霁尧没理会他，默不作声走到了淋浴旁。
低头察看温度时，赵熙软弱无骨的身躯覆上来，下巴抵着他后背：“站不住……陈霁尧，你快扶我一下。”
男人衬衣原本整整齐齐穿在身上，被他来回一蹭，现在反倒没办法看了。
赵熙恶趣味笑了笑，带着浓重的酒气开始满口胡诌：“你衣服怎么也湿了啊？”
说着手指一伸摇摇晃晃指向头顶——德国十几万进口、提前半年预定汉斯格雅顶配的“天堂雨”淋浴头。
“怎么样，够宽敞吧？嗝！”
“站两个人绝对没问题，你把衣服脱了，咱们两个一、一起洗……”
他喝醉了可以说话不过脑子，陈霁尧却不能没有理智，只听到一半便平静将视线收回：“那你还是自己泡浴缸吧。”
刚转身便感受到一股阻力，低头看去，却是某人将他衬衣的衣角轻轻勾住了。
“都是大老爷们儿，你干什么磨磨唧唧的？”
赵熙眼睛半睁不睁，靠在瓷砖墙壁上像是很渴地喘气，声音有些迷糊：“裤子脱不下来，我裤链解不开了。”
“能解开，是你喝醉了。”
耳边不带情绪的声音响起，赵熙没耐心哼了声：“我哪里喝醉了，小爷我长这么大，就、嗝！”
陈霁尧叹口气，上前无奈轻拍他后背，赵熙气顺了以后乐呵一笑，两只胳膊顺势圈上男人脖颈：“帮我一下能怎么着啊？都是大老爷们儿，干什么磨磨唧唧的。”
“那你别洗了。”
看他动作越来越过分，陈霁尧眉头很轻地抬了抬。
赵熙像没听到似的，将他衬衣从裤腰里抽出来，一双手继续在他身上作乱。
陈霁尧决定离开不再理会，赵熙两手用力将他推了一把，男人后背重重抵在了墙上。
手按下去瞬间，如瀑暴雨自两人头顶倾洒而下。
赵熙与他一同深陷迷蒙的水雾中，眼底浮现作恶得逞后的得意：“哈哈，衣服全湿了吧？你现在不洗都不行了。”
两人身上都只穿着件薄薄的衬衫，赵熙贴上来时几乎与他肌肤的热度相融，室内很快升腾起氤氲的水汽，窒息感交织暧昧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猝不及防，一个小时之前被打断的那个吻，由陈霁尧脑海深处猛地浮上来。
男人殷红了眼眶，为赵熙无知无觉的挑拨，也为自己濒临边缘的失控。
赵熙掌心的温度很烫，与他咫尺的距离间，肌肤紧密贴合抚过他腹肌上的沟壑：“阿尧哥哥，你平常不怎么健身啊，怎么还这么硬……”
陈霁尧喉结一滚，钳着他的肩膀姿势翻转，他作乱的手腕举起反手扣在浴室的墙壁上。
赵熙被吓了一跳，嘴唇无意识张了张茫然打量着面前这张脸。
头顶淋湿大半，水珠顺着陈霁尧发丝流至突起的眉骨上，男人瞳孔如不见底的湖水般幽深。
“赵熙，能不能老实点？”
陈霁尧沉沉压着嗓，低声唤他的名字。
半晌默然的对视，钳着他的力道猛然一收，不再有耐心了：“再继续无理取闹下去，你就待在这儿自生自灭吧。”
“出了这道门，今晚，我绝对不会再管你。”

第11章 11占有欲过剩
宁海秋冬季节阴天较多，中午的阳光并不剧烈，一觉睡到这个时辰，反倒让人脑袋变得愈发昏沉了。
赵熙一条腿骑着被子，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好一会儿，直到床头手机响了一声，眼睛才不情不愿地睁开。
知道他昨晚肯定跟朋友出去玩，孟宛硬是等到这个点才发信息：「崽崽，周末记得和阿尧一起回来啊。云姨这两天买的螃蟹都可肥了，吵了好久一定要做给你吃！」
赵政林和陈霁尧在家庭群里百分之八十时间都是沉默的，赵煦亭发了个“生日快乐”的表情，又分别转给他和孟宛一个大红包。
孟宛很开心地收了。
赵熙还没来得及点，裴铭电话就打了进来，他接通对着话筒“嗯”了声。
“瞧你这样就知道是刚睡醒。”
赵熙从床上坐起来，脑门像灌了钳，扭扭脖子神经跟着一抽。
“你昨晚上给我喝的是假酒吧？头这么痛。”
裴铭：“不能够啊，给我拿酒这人做我们家生意好多年了。”
“但你还真别说，看你昨晚喝醉那样，我特么也怀疑自己这回被人给骗了。”
“我什么样？”
关于昨晚，赵熙记忆一直是断断续续的，打牌切蛋糕的时候还清醒，后面酒劲一上来，记忆就变成模糊的碎片很难再拼凑到一起了。
裴铭这么一说他不免有些心虚，连忙追问对方自己昨天有没有干什么蠢事？
对面蛮不在乎：“你说我欠你的钱不用还了，还要等天暖和约上十几个泳装妹子，在船上跟她们夜夜笙歌。”
赵熙皱皱眉。
裴铭又笑起来：“骗你的骗你的，你说你看见彩虹了，要飞天上去给你的阿尧哥哥把那玩意儿薅下来。”
“……”
这个更离谱。
裴铭清了清嗓，故意学他昨晚那个腻味的语气：“阿尧哥哥，你看天上那条彩虹好不好看~”
赵熙说了声“滚”，然后把电话挂了。
裴铭微信过来说自己找他有正事，明天跟4S店的人约好要提车，天气好的话可以去萧山飚几圈，让赵熙开他那辆SF90跟着。
赵熙说问问陈霁尧，有时间他们就一起。
陈霁尧此刻并没在身边，赵熙对昨晚的事隐约有一些印象，记得他给自己端来了蜂蜜水，至于后来怎么样、人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则是一星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赵熙身上还穿着睡衣，不确定自己昨晚有没有洗过澡，便赤脚下床去洗手间冲了个淋浴。
围着条浴巾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没想着吹干，满心惦记着给陈霁尧弹视频。
信号很快接通，对面背景是恒纳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手机立起来刚好能看到陈霁尧伏案在文件上签字，对面抬眸瞟了眼屏幕，收回视线道：“现在什么季节了？”
“去把衣服穿上。”
赵熙随手扯过件衬衫，嫌麻烦懒得系纽扣，拿着手机趴倒在沙发上。
“早餐在厨房，凉了自己热一下。”
赵熙不饿，看着镜头一脸埋怨：“喂，早上干嘛不叫我起来？我也是要上班的。”
陈霁尧合上文件，看了他一眼：“你要真能起来倒好了。”
“裴铭提了辆新车，我之前在官网也关注过，明天一起去萧山怎么样？”
这种事他一向最积极，表面听上去在问陈霁尧意见，其实就是在提醒对方腾出来时间。
陈霁尧却表现得兴致缺缺：“你们去吧，我明天中午还有事。”
“什么事？”
“和Louis约了一起吃饭。”
赵熙敏感的神经被触发，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Louis？菲林的Louis？”
助理出现在镜头里，陈霁尧从对方手中又接过几份文件。
赵熙一脸不解：“为什么非得是他？”
私下里他叫人查过Louis的背景，在欧洲留学时曾经是让一个名不见经传小公司一夜市值大涨800亿的天才操盘手，回国后菲林集团高薪将他挖角过来，但实际这人性情古怪甚至是有些难以捉摸。
跟这样一个人合作，本身就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背后潜在的风险。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赵熙更关心的是，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洋桔梗花语是什么意思？
知道的话，他给陈霁尧送这玩意儿到底抱着怎样的居心？
“我跟你一起去。”
一想到这里，赵熙便有些坐不住了，一脸正色系起衬衣的扣子。
陈霁尧挑挑眉问他：“不去和裴铭提车了？”
“我本来就没答应他，再说了……”屏幕里的人低哼一声：“提车哪有跟菲林的CEO谈生意重要啊？”
“这次机会正好，你来当中间人，也算介绍我跟他正式认识认识。”
赵熙就这样放了裴铭鸽子。
严格意义上说，他跟Louis并不算完全的陌生人，两人之前在拍卖会上打过照面，没说话但至少是互相知晓对方身份的。
那时赵熙在宝嘉士的秋拍看上一块手表，想要买给陈霁尧当新年礼物。
原本是势在必得，奈何这个Louis中途突然冒出来跟自己竞争，出价咬得很死，赵熙自然不会退让。
谁知这人把价格抬到1100万的时候突然收手，最后赵熙成功将那块表收入囊中，却是以高出市场预估价足足300万的价格！
这件事赵熙没有在陈霁尧面前提过，到达酒店进入包间后，依旧装作很友善地平心静气跟Louis握手。
今天这场饭局是Louis请客，不拘泥于谁坐主位，陈霁尧跟他相熟两人自然是要挨着。
赵熙将脱下的西装交给侍应生，从两人身后路过，不动声色将陈霁尧那把椅子拉得离Louis远点，随后紧贴着陈霁尧在他身边坐下来。
Louis事先知道赵熙要来，电话里表现出极大的欢迎，这会儿更是毫不见外找话题同他寒暄：“上周在企业家酒会上碰见了赵董和关董，圈子里现在都在传关于两家联姻的事。”
“我是不是要先恭喜小赵总好事将近了？”
其实八字还没一撇，这些看热闹的倒是比自己这个当事人都积极。
往常碰见这种情况，赵熙早就站出来反驳了，可如今男人隐隐燃起的胜负欲不允许他在对手面前丝毫露怯，所有事都要十拿九稳成竹在胸，气场上更是不能输。
于是自然而然将话接下，淡然勾唇：“放心，真到了婚礼发请柬那天，肯定通知你。”
Louis似笑非笑，看了眼陈霁尧。
赵熙这次跟过来，名义上是为了在商场多结交一个“朋友”，但其实有自己在，Louis反倒不谈公事了。
对方给陈霁尧倒茶，问他过年的休假计划。
赵熙摩挲着杯沿，眯眼耳朵默默地竖起来。
陈霁尧剥了颗虾放在赵熙碗里，Louis很贴心地将抽纸递过来。
耳边声音淡淡响起：“还不确定。”
Louis笑着：“其实不出去也好，政府科贸新城招标的红头文件还没下来，待在宁海正好可以盯一盯动向。”
“再说，咱们周边能玩的地方不是也很多？”
“去年和家人一起去了南湖新开发的温泉度假区，体验感不错，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
说着从桌边拿过手机：“地址还存着，我发你。”
陈霁尧低头抿了口茶，赵熙没插话，一双深眸紧盯在Louis身上。
对方手指在屏幕上划几下，忽而到了什么，低笑：“你微信还真有点不好找，不备注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这头像是不是哪个小姑娘。”
画面里是姜怡清过世那年赵熙送陈霁尧的彩虹蛋糕。
吹蜡烛之前他用孟宛手机拍了照，后来越看越喜欢就直接帮陈霁尧设成了微信头像。
赵熙心想你小子管得还挺宽，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冲人眯眼：“谢谢推荐，但春节我们已经有安排了。”
Louis抬眸，饶有兴致听他讲。
“国内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准备去佩尼达岛蹦极，顺便看日落。”
Louis点头，笑容却并没有很走心：“是吗？那很不错。”
“玩这么刺激的项目，一听赵总就是一个很具有冒险精神的人，祝你们旅行愉快。”
说完不再看他，余光拢着身边男人，勾勾唇把面前这杯茶喝了。
一顿饭吃得人好累，比在董事会上应对那些顽固不化的老头子们糟心多了。
出门时赵熙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真心的，因为终于可以带着陈霁尧甩掉面前这个讨厌的家伙。
陈霁尧车撂在公司，这次是坐赵熙的超跑一起来的，副驾驶常年有他的专属位置。
酒店门前人流集中，赵熙的车发挥不出性能，上坡油门踩得很缓。
打转向时，一辆兰博摆尾从后面超越了他，正好停在陈霁尧面前。
车窗降下来，驾驶座的人手搭在方向盘上冲陈霁尧扬眉：“下午去卓汇吧，我都跟那边的人联系好了。”
证券交易所下午一点上班，Louis话里并未透露具体是什么行程，陈霁尧略微沉思。
看着前方人换了副目光朝自己车边走来，赵熙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爽，眼神冷下去。
等人走到窗边屈身朝自己望过来，赵熙低呵，皮笑肉不笑瞟了他一眼：“你意思要我一个人回去是吧？”
陈霁尧没多解释，想想道：“还有别的事，小心开车，路上注意安全。”
“小心不了一点儿！”
“那我给你叫个代驾。”陈霁尧很理智给出方案。
赵熙乐了，轻哼一声，瞄了眼前方尾翼撅挺高那辆兰博。
又看过来：“晚饭怎么办？也是要我一个人解决吗？”
“我会尽快赶回来。”
赵熙：“坐着前面那辆车回汇景？”
陈霁尧没有再接话。
赵熙不愿跟他在这儿浪费时间了，眸中闪过一丝烦躁，点点头：“好了好了，知道了陈霁尧。”
“现在，把你的手，从我车门上拿开。”
咬牙切齿说完，升起的车窗隔绝两人视线。
打了把方向盘，一脚油猛踩下去，那辆烧包的SF90一个过弯，风一般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
赵熙走后，陈霁尧开门上了Louis的车。
驾驶座上的人并没有急于发动，脑海里回想着方才后视镜看到的那一幕，手搭在车门上无意识摩挲自己的唇，忽而笑笑：“太有意思了。”
陈霁尧系上安全带没理他。
“他怎么想的？约你这种人去蹦极？”
Louis有些不可思议，见人不答，后知后觉灵醒过来：“你……没告诉他你恐高？”
陈锦坤的风流韵事第一次被家里人知晓，陈霁尧也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彼时那女人还是被养在小洋楼上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重重矛盾积压后的一次争吵，对方给陈锦坤施压，被逼疯后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黑衣保镖，像拎小鸡仔一样从学校门口带走了陈霁尧。
掐着他的脖子半个身子探出600多米高的恒纳顶楼，给陈锦坤录视频，扬言要把他这个宝贝儿子从这里扔下去。
陈锦坤带着身边的亲信赶到，三言两语将她的情绪安抚下来，但终究还是心疼那女人的，事后不让声张也没有过度追究。
陈霁尧却因此受了不小的惊吓，回去高烧一场，休息了一个多月没去上学。
恐高这件事，他后来没再对身边任何人讲过，毕竟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只要别再去那些高海拔危险的边缘地带。
也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Louis才发现他这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Louis虽是近两年才回国，但陈霁尧同他认识其实是在挺早以前了。
得益于对方留学时在华人圈举重若轻的影响力，自己周转于欧洲各国秘密联系股东那段时间，从中深受他不少助益。
赵熙彼时还在上大学，陈霁尧那两年表面上每次回家还风轻云淡陪他打游戏，实际背地里过得很是辛苦与狼狈。
有一次回国从爱尔兰中转，原定好的航班不幸在中途失事还闹上了国际新闻，要不是自己当时因为临时突发状况改签，现在恐怕早就变成了飘荡在异国上空的一缕孤魂。
二十多岁像是把别人半辈子的经历都走完了，在Louis眼里，陈霁尧一直是个带着点传奇色彩的男人。
手腕够狠，城府很深，在商场上对手任何一点细微的失误都有可能变成他剪除阻碍趁手的刀。
独独对身边这个叫赵熙的人，似乎带着点独断专行令人不能理解的保护欲。
陈霁尧自己在外受够了风雨，来到他身边却永远撑着那把伞，任何一滴雨水都别妄想打在赵熙的身上，更别提将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告诉他了。
设身处地想一想，陈霁尧处理某些事情的做法，Louis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比起钻研身边人复杂的内心，Louis显然对某些不开窍的神奇生物心理研究更感兴趣。
车子滑出地面，握着方向盘没忍住啧啧两声：“突然开始有点心疼你了。”
陈霁尧平静看着窗外。
沉默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冒出句：“很有趣？”
Louis听懂了，漫不经心勾唇：“你知道我的，他越是暗戳戳较劲，我就越想要逗他，当然有趣。”
但他也很敏锐，说完刻意顿了顿，似有深意瞟了副驾驶一眼：“你不觉得，他对你占有欲过剩吗？”
“他不是。”
Louis“哇哦”一声，眸底若有所思。
细细品了品这三个字，不着痕迹挑眉，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第12章 12难伺候
赵熙没有回汇景，直到下午证券中心闭市都待在城南的家里等陈霁尧信息。
五点半汇景的电子门锁识别到指纹，关联的APP同一时间收到通知，赵熙看了眼将手机撂回到桌上。
去冰箱给自己倒了杯苹果汁，坐在高脚凳上只等着男人什么时候联系自己。
然而直到电视里一集无聊的泡沫剧已经演完，手机的提示音都再没响起过。
“……”
赵熙有些坐不住了。
开始自己给自己洗脑不该生陈霁尧的气，冤有头债有主，真正令人讨厌的是那个笑里藏刀又没边界感的Louis。
从酒店走的时候，自己跟陈霁尧说话语气不太好，但严格意义上讲，两人这样也不能算吵架。
赵熙点开微信，决定假装消息发错再很快撤回来，看看对方有什么反应。
目光匆匆在屏幕上瞥了一眼，然而在看到置顶对话框头像的瞬间，手指却顿在那里不会动了。
陈霁尧的微信头像变了，不再是那个小时候自己送他的彩虹蛋糕，换成了恒纳旗下科技公司新开发的一款无人机。
产品目前在预热阶段还没上市，如果只从宣传的角度出发似乎也无可指摘，但在今天这个节骨眼上、尤其饭局上Louis还提到了这个问题，赵熙就是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连带着杯子里的苹果汁味道都不对了。
赵熙喝几口就将剩下的全部倒进水池，消息不发，直接关掉了手机。
电视里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耳根子烦，强行清空思绪，回卧室打开抽屉拿出Julia给他的安定，就着温水将那粒白色小药片仰头吞了下去。
-
孟宛提醒他们回家吃螃蟹，赵熙没管陈霁尧，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了澜苑。
父亲和哥哥在书房谈事，赵熙带了赵煦亭需要的资料放在桌上，并没有在屋内多逗留。
周末不办公，他对工作的热情就只能持续到周五晚上12点为止。
孟宛拉他的手让他尝自己新煮的玫瑰茶，赵熙一口下去直接从舌根麻到舌尖：“您倒是晾凉了再给我啊。”
“吃火药了你，这么大声做什么？”孟宛拍他胳膊。
赵熙霎时气焰减了一半，摸摸鼻梁，眼神不经意瞄了外面车库。
见那边没什么动静，这才懒懒在椅子上坐下来：“有吃的没先给我整点，肚子饿了。”
“螃蟹在锅上蒸着呢，十分钟就好！”
云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赵熙默不作声看了眼手机。
看到三十分钟前汇景的电子锁APP收到的出门提醒，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螃蟹出锅的时候，赵煦亭刚好从楼上下来。
找到云姨说妻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螃蟹要打包几只给她带回去，今晚就不在澜苑多待了。
陈霁尧这时候刚好进门，两人在楼梯口面对面碰上，赵煦亭问亚深这边出的活动策划他有没有看，拽着他简单聊了几句。
孟宛一脸埋怨地走过来：“哦呦，大周末还拉着我们阿尧做苦力呢？”
赵煦亭无奈失笑，只能很识相地住嘴，拍陈霁尧的肩掂着螃蟹走了。
大门关上，孟宛催着陈霁尧去洗手，云姨调好蘸螃蟹用的姜末醋汁。
餐厅背对着门口方向坐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赵熙面前放着几盘开胃小菜，是云姨怕他等不及提前端上来的。
其实一早就察觉到院子里汽车熄火的声音，听赵煦亭他们在门口聊天，这也是他独一回置身事外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没有跑过去搭腔。
陈霁尧洗好手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来，赵熙放下筷子起身，对孟宛说：“我吃饱了。”
孟宛讶异：“刚不是还说饿？”
“这什么都还没吃呢，怎么就饱了？”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赵熙已经走到了客厅沙发边，坐下打开电视机。
孟宛皱皱眉剜了他一眼，上楼去叫赵政林不再管他。
人一多便不能只吃螃蟹，云姨还准备了其他几道菜，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孩子们回来她心里终究是高兴的。
看案板上放了些牛肉，陈霁尧挽袖子来到操作台边。
云姨胳膊撞了撞他：“你去坐着。”
陈霁尧从她手里接过刀：“您休息，我来。”
原本的主厨就站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一道温声询问：“最近天冷，您腿感觉怎么样，还疼么？”
云姨手在围裙上抹下：“嗨，我这是老毛病了。”
“小熙前几天让人给我送来了膏药，那个不知从哪里买的，一贴就好很管用的呀。”
说着回头扫了眼客厅，掩嘴轻笑对陈霁尧讲：“上次司机过来送药的时候，刚好几个太太在屋里面打牌，都夸小熙这孩子贴心呢，跟外面传的一点都不一样，说他以后成婚也绝对是个顾家的。”
“我还听见太太问她们明年开春有没有吉利日子。”
陈霁尧切菜的手顿了顿。
“但我看小熙好像不是很开心哦？今天回来一直吊个脸。”
云姨自顾自念叨：“太太虽然对关小姐满意，但肯定还是心疼他的，他要实在不愿意……”
“不是因为这个。”陈霁尧声音有一点沉，语气平静地说。
“那他今天是怎么回事？”
旁边“咦”了声：“刚进门就跟吃了火药似的，喝茶稍微烫了一点就大呼小叫的。”
陈霁尧将熟牛肉盛到盘子里，孟宛抱着自己的玫瑰插花路过，一眼就看出来是给谁做的。
“阿尧，你不要再惯着他了。”
说着将花瓶放在桌上，抽出一枝摆弄着造型：“2000块钱一只的黄油蟹都看不上，他还想吃什么山珍海味啊？”
“这祖宗，现在真的是越难越伺候了……”
-
电视里在演一部真人秀综艺，里面的女明星赵熙看着眼熟但就想不起来叫什么名字。
发信息给裴铭询问，那边很快回他：「这不就是去年创刊酒会给你当女伴的那个？你还给人家买包了。」
赵熙这会儿灵醒过来，想了想：「她怎么看着跟那时候不太一样？又整容了？」
裴铭好像很懂：「不能这么说啊，微调，人家那叫微调。」
陈霁尧端着盘子过来，赵熙把对话框关了。
电视音量又往上摁了两格，陈霁尧从他手中把遥控器拿过来，很快将声音调小。
一盘冒着热气的红酒牛肉端到他面前，香气在他鼻尖绕了绕，陈霁尧问：“上次不是说想吃？”
赵熙视线定格在大屏幕上，漫不经心呵了声，也没看盘子：“是想吃……”
“但某些老板现在生意做这么大，日理万机，哪还有那个闲功夫给我做这些？”
陈霁尧勾勾唇也不辩解，盘子放在桌上默默往他面前推了推。
赵熙收回视线瞟了眼桌面，喉结在颈间滑了滑，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陈霁尧一只手臂环过来，用叉子扎了一块喂他，赵熙这才配合地张开嘴。
被美食的味道短暂迷惑，陈霁尧顺利把叉子交到他手里。
看在红酒牛肉好吃、陈霁尧这张脸也比那女明星好看的份上，赵熙决定暂时地原谅一下他。
调整了坐姿面对陈霁尧：“别怪我没提醒你，Louis去年在新环城那个项目封顶的时候故意托着不验收，坑了徐家300万，钱虽然不多，但足以见得这人不可信。”
“跟他在一起共事，真是叫人替你捏把汗。”
这其中其实另有隐情，当然，陈霁尧也没说那件事背后就是自己授意的，只能很听劝地点头：“合同你不是帮我看过？”
“我看过能怎么样？真到最后出事了，亏的又不是我的钱。”
陈霁尧“哦”了声：“那你把我放在你那的几张卡还我。”
他这么说，赵熙就又没脾气了。
电视声音响了一会儿，赵熙没心情再看，干脆关掉揪着他问：“那微信头像又是怎么回事？”
陈霁尧眸底沉了沉，略微思索，只能用那套说辞来解释：“年后新品要上市。”
他那微信号全宁海能有几个人知道？能起到狗屁的宣传效果。
赵熙又不是没脑子，冷笑笑揶揄：“早不换晚不换，非等这个时候，无人机是昨天才研发出来的？”
陈霁尧支着头：“用什么不都一样？”
“那你换回来。”
他在这件事上莫名坚持，就这样目不转睛一直盯着陈霁尧：“你不用这个头像，无人机就卖不出去，恒纳股价会暴跌，以后A轮都融不到资了？”
陈霁尧不知该怎么回，嘴没他利索，只能认输将手机递过来：“只是一个微信头像，你想换现在可以换。”
赵熙又不愿意了：“只是一个头像的问题吗？”
那彩虹蛋糕的照片陈霁尧用多少年了？从来也没见他在这种小事上认真过，都是自己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而现在，因为别人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把它换掉，证明Louis这个人的出现已经足以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赵熙没由来一阵气闷，打量眼周围，附过来戳戳陈霁尧在他耳边小声：“你发誓。”
“你这辈子关系最好的兄弟就只能是我，最在乎的也只能是我。”
“你心里只能有我一个！”
一句话重复这么多年，他不说陈霁尧耳根都要起茧了，但这次对面的反应却有些淡。
赵熙皱起眉瞪他，陈霁尧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昨天的饭局说来只是个契机，早在这之前，他曾经无数次开启过一些无疾而终的尝试。
不是因为Louis一句话才要换头像，而是随着那个时间截点的临近，陈霁尧逐渐意识到要从赵熙给予自己的生活印记中一点点剥离。
就像咖啡一样，赵熙会给他加糖，但他现在改喝苦的，换头像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如果能做到，之后更难戒断的东西也总会一点点戒掉。
一些在他看来很可笑、甚至可以说是无用的自救，无法对身边人说出口，身边人也永远不会明白。
赵熙却变得更生气了，捞过身后的靠枕砸到他身上，咬牙切齿。
“陈霁尧，我跟你这个榆木脑袋简直没办法交涉！”

第13章 13陈霁尧床上
两人之间虽说没有大吵，但澜苑那晚过后，就一直别别扭扭的了。
赵熙中午没有再去陈霁尧办公室休息，不回汇景也不给人发信息。
以前出去玩都会先问陈霁尧的时间安排，这次裴铭来约，他更是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了。
裴铭刚提了车，现在跟新宠正处在热恋期，这回叫上张赛他们一起，让人在萧山封了段路痛快跑几个来回。
赵熙没开他那辆FS90，换了辆动力更强的西尔贝——搭载5.9TV8双涡轮引擎，各方面性能堪比专业赛车，将同时出发的几个人远远甩在身后。
裴铭引以为傲的新宝贝开足马力却还是连他的车屁股都够不着，一时之间气不过，结束后便闹着让他晚上请客。
一行人没有去南浦路的会所，下山跟着裴铭，一排豪车停在馥湾对面的一家酒吧门口。
裴铭跟这里的老板熟，对方知道这几位公子哥的背景来历，送进包间陪酒的姑娘也各个都是高学历谈吐得宜、身材颜值俱佳的。
这些年在不了解他的外人眼里，赵熙的形象就是风流多情的花花公子，可风月场上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招小姑娘喜欢。
再加上赵熙长得帅，姑娘们不管坐没坐在他身边，眼神都会不自觉瞟向他。
可惜赵熙一个都没心情应付，今晚上纯粹就是来喝酒的。
裴铭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在他已经独自干完一整瓶、又去拿第二瓶时摁住他的手：“咱可事先说清楚，今晚上你要是又喝醉了……我就算叫人来接你也得知道把你往哪送吧？”
“你要回汇景还是自己家？”
裴铭不知道两人闹别扭，但看赵熙这副全世界都欠他钱怨气冲天的样子，八成和陈霁尧脱不了关系，问话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打算，实在不行就把他送他大哥那儿。
但赵熙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回汇景。”
“把陈霁尧撵出去，我自己住。”
裴铭怀疑他还没开始喝就已经醉了，嘴角抽抽“呦”了声：“可把我牛逼坏了，我还把陈霁尧撵出去呢……这屋里坐这么多人谁有这个胆子，你问问张赛他敢么？”
张赛私下里跟陈霁尧并不熟，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有件事觉得还是应该知会赵熙一声。
遂神情严肃唤他：“二少，南浦路那边最近多出来一帮京郊的外来户，也不是四九城里正儿八经的名门出身，瞧着资历年轻，行事却挺张狂。”
“陈少按理来说不应该和他们扯上关系，但那伙人口气一个比一个大，前两天在酒吧街跟人起冲突砸坏路边几辆车，警察找过来他们却说……”
张赛顿了顿：“在宁海有人脉，说自己电话就躺在恒纳总裁的通讯录里，只要打声招呼，所有问题陈家就能替他们摆平。”
……
按理来说也见怪不怪了。
外面那些离谱的言论这些年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有的人，家里狗在陈霁尧车跟前撒泡尿就敢扬言自己跟恒纳总裁有关系。
不过张赛口中这帮人也是脑回路清奇，敢在警察面前犯浑，陈霁尧又他妈不是公安局长，犯事了抬他的名字出来唬人有什么用？
赵熙大概能猜出来怎么回事，但心烦的时候就只顾着仰头灌酒，一脸不耐：“他在陈霁尧通讯录里有什么好炫耀的？我他妈还在陈霁尧床上呢，来酒吧喝酒不照样得掏钱？”
原本吵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放下杯子，你看我我看你，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赵熙。
他和陈霁尧之间关系再好也终归不是亲兄弟，形影不离连体婴似地过了这么多年，圈子里也不是没人背地里怀疑过他俩的真实关系，但一个个都怕惹事也不敢明说。
裴铭怀疑自己幻听了，眼睛眨巴着凑到他跟前：“你、你刚刚说你在哪儿？”
“汇景啊。”赵熙道：“南边主卧的采光好，陈霁尧让出来给我睡。”
周围人纷纷失去兴趣，裴铭闭眼拍了拍脑门：“不是，咱说话不该省的定语能不省吗？”
“你睡陈霁尧卧室，那他睡哪？”
张赛几个耳朵又竖起来。
赵熙这会儿气性还没消，嘴比煮熟的鸭子都硬：“爱睡哪睡哪，我管他呢。”
裴铭怕真把人惹毛了，不敢再问，只能无奈笑笑拍他的肩：“得，就这样吧。”
“反正张赛说那事你心里有谱就行，这年头借着大佬名号狐假虎威出去坑蒙拐骗的人太多了，凡事啊，咱还是多留个心眼。”
-
从酒吧里出来，一行人各自散去。
赵熙头隐隐觉得有点懵，但好在还没醉，等不及司机过来，便让服务生帮自己叫了个靠谱的代驾。
对方小车骑到跟前，打量着面前这辆西尔贝，吞吞吐吐道：“老、老板，您这车我可开不了啊，就里头那拨片咱都搞不清……”
赵熙头晕得快站不住了，两翼车门升起：“没事你先上车，我给你一讲就明白了。”
“别了别了，这万一有个闪失我也负担不起。”对方连忙摆手，很快又说：“我这边有个朋友专门是服务高端客户的，经常开这种跑车，您稍等五分钟行吗？我叫他过来。”
赵熙点点头也没多想，自己先坐进副驾驶里歇着了。
对方后来介绍这个人确实挺专业，赵熙没怎么教，人家自己就上手把车开了出去。
冬夜寂静，浓重夜色在道旁路灯的映衬下显得分外萧条，道旁梧桐掠影飞快向身后滑过，车子行驶到明梧大道，赵熙靠着座椅昏昏沉沉眯上了眼睛。
红绿灯路前方车道由窄变宽，车轮滑行得更顺畅，一声尖锐的鸣笛，赵熙由睡梦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辆满载蔬菜的大货车从右边的辅道并入，直向着他们的车子撞过来，代驾向左猛打了把方向盘，同时也将赵熙所在的副驾暴露在车头跟前。
原本该躲避的，司机却在慌乱中踩了急刹，两人身体跟随着惯性向前方涌去。
有那么短短一瞬间，赵熙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车尾部传来一声猛烈的撞击……
眼前一幕黑下去时，仿佛天旋地转，所有感官都变得麻木了。

第14章 14陈霁尧，孤家寡人（加更）
赵熙出事的时间在凌晨一点，然而第二天早上家庭群里才收到赵煦亭发来的消息。
说赵熙的伤情不严重，轻微脑震荡外加扭到了腰，具体事故原因还在调查当中。
赵政林带着孟宛匆匆赶来，在医院走廊里把赵煦亭臭骂一顿，问他出这么大事昨天晚上为什么不说？
赵煦亭老老实实听着没反驳，孟宛也顾不上其他了，挎着包火急火燎就要去病房看赵熙，刚一进门，熟悉的声音就从病床上传过来。
“疼疼疼！护士姐姐，你倒是轻点啊……”
赵政林掩嘴咳了声，病号服卷起趴在枕头上的人立马回头望过来：“爸、妈？”
护士褪下手套，拿了个绿色小药瓶放桌上：“这个药一天三次，掌心捂化以后热敷在腰上，不可以见水。”
“一天三次？”
赵熙目光直了直，说着伸手摁住对方的药盘：“护士姐姐，你能不能帮我问下医生，普通腰伤就是不抹药躺几天也就好了。”
“这玩意儿味道这么冲，真的是非用不可吗？”
赵熙眉毛很浓，一双桃花眼却生得炯炯明亮，沉下眸来看谁都含情脉脉的样子，小护士被他盯得一阵脸红。
赵政林凝凝眉不忍再看，在旁边狠狠剜了他一眼。
小护士端着药盘走了。
孟宛让赵煦亭去接一些水，赵政林站在床边，很铁不成钢的眼神警告他：“你再骚扰人家护士？！”
赵熙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骚扰过？我连她手都没牵！”
“你还想牵人家手？”
赵熙：“？？？”
廊下响起一阵敲门声，屋内众人一同转头。
赵熙从床上坐起，单手搭在腿上，愣了好久才开口询问：“……关茂琪？你怎么来了？”
关茂琪穿着小洋裙，手上掂着一只精致的水果篮走近，先和长辈打招呼，又来到赵熙身边：“伯母今天和我妈约了早茶，现在有事耽搁，我自然就知道啦。”
在女士面前赵熙还是挺注意的，默不作声将病号服扣子扣好，招呼她坐。
“车坏了不要紧，也没出什么大事，在医院休息观察两天就好，还这么兴师动众辛苦你跑一趟。”
说完突然又想起来：“校庆是不是就这两天了？”
关茂琪笑着叹声气：“你人都已经这样了，还管什么校庆啊？躺床上好好休息吧你……”
“放心，等到时候见了吴老师，我就告诉他……”
孟宛向旁边使了个眼色，其余人便全明白了。
退出去时默默关上了门，把相处空间给他们两人单独让了出来。
陈霁尧和孟宛他们同一时间看到消息，但因为公司离得远，过来便显得稍稍迟了些。
即便如此，在路上还是因为着急不小心闯了红灯。
病房外站的全是熟悉的面孔，陈霁尧却来不及打招呼，掌心搭在扶手上正要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一只胳膊伸过来将他拦住了。
赵煦亭往玻璃门里使了个眼色，陈霁尧回过神，屋内温馨的景象收入眼底。
孟宛偏过头向病房里面偷看，嘴边的笑意止不住，拽拽赵政林袖子附在丈夫耳边：“我看他们两人聊得蛮好呢……”
病房隔音做得很好，两人声音混合着笑声还是断断续续从里面传出来。
眼前和谐的一幕让人不忍去打扰，陈霁尧手伸到裤兜里去摸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直站在门外。
走廊尽头是吸烟区，窗户大开冷风灌进来，陈霁尧头脑逐渐清醒了些。
赵煦亭默不作声跟过来，靠在窗台掏出自己的烟递给他：“新口味，试试。”
陈霁尧拿出打火机为两人点燃，淡淡白雾从手指尖泻出，时间流动不知不觉缓慢下来。
赵煦亭低头吸了几口，眸色很沉，说昨晚明梧大道那一段路的监控坏了，代驾司机肇事后逃逸，警方目前还在调查。
按照货车司机的说法，赵熙那辆车昨晚在路口超速闯了一个红灯、且在打方向盘时并没有避让，不然自己也不可能刹不住车撞上去。
因为代驾是经人中途转介绍的，开车戴着手套，所以酒吧那边也查不出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太巧合了，种种奇怪的迹象串联起来不容人不去多想。
但好在赵熙没事，赵煦亭说剩下的就只能交给警察。
陈霁尧“嗯”了声。
气氛沉默半晌，身旁声音又开口：“感觉怎么样？”
赵煦亭问的是烟。
陈霁尧将余下不多的白雾掐灭，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身边人不着痕迹笑笑：“这么多年你都只抽那一个牌子，偶尔也该换换口味。”
“我习惯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赵煦亭道：“人生来就有惰性，以为喜欢上一种口味、这辈子就不会再有兴趣去看其他的。”
“但其实真不抽了也就那样，换一换别的，感觉也差不到哪去，戒断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阿尧。”赵煦亭唤他，顿了顿，若有所思看过来：“你认为……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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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亭带着父母离开后，陈霁尧下楼买了午餐才回到病房。
赵熙在微信上跟人聊天，看他进门，漫不经心从屏幕上抬眼：“你来了。”
“现在几点钟来着？”
说着装作不经意看了眼表，这都快11点了……
陈霁尧将餐盒拿出来打开，勺子用纸巾擦一遍，告诉他医院附近条件有限，从下午起会让御宝斋的人按时送饭过来。
赵熙看碗里的粥是自己爱喝的，也就没那么计较了：“其实不用麻烦，我估计明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只要同意，你现在出院都没问题。”
对面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却叫人更恼火了。
赵熙用枕头砸他：“陈霁尧，你又找事是吧？”
陈霁尧没接话，床边坐下来端起粥碗，勺子在里面搅了搅亲手喂他。
赵熙连喝了好几口：“亏你我还把你当好兄弟，心心念念盼着你来，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你一早上就这么忙是吧？”
对面敛着眸子“嗯”了声：“盼着我来。”
“所以你出车祸这么大的事，第二天早上我从群消息里才有资格知道。”
“我当时晕过去了。”赵熙为自己辩解：“后来想给你打电话，一看都凌晨三四点了，把你叫过来是能陪我一起疼还是怎么着？”
陈霁尧默默搅着那碗粥，还是不搭腔。
赵熙语气不自觉软下去，戳戳他的腰：“喂！看在我现在还是病患的份上，你说话态度就不能温柔点啊？”
陈霁尧舀出粥里的红豆喂他，赵熙吃两口就不想再吃了。
等陈霁尧放下碗，赵熙过来拽拽他衣角，懒洋洋枕在他腿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以后我在自己身上装个定位，这样再有什么突发状况，就让定位仪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霁尧看他：“然后过一段时间，那只定位仪就会跑到我的口袋里。”
“我有那么不信任你吗？”
赵熙心虚时习惯性瞪眼：“你每个月的日程表阿麦都会发我，什么时间去哪里、见什么人、谈哪桩生意我不都清清楚楚的？”
“非要监视你做什么？”
说完捞过陈霁尧的手放在自己扭伤的地方，想把这事糊弄过去：“好了好了不说这个。”
“我也不能总占人家护士便宜，你给我抹药。”
说着坐起来，塞给陈霁尧一瓶药膏，凑到跟前冲他狡黠笑笑：“受伤这段时间行动不便，阿尧哥哥，给腰后面上药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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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里需要的一应俱全，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
陈霁尧下午还有事处理，刚好赵熙这边也需要休息，在他耳边叮嘱几句，便自己开车回了公司。
早上的会议只能改期，助理又拿了厚厚一摞文件过来，陈霁尧坐在办公桌后面像是在思索，并没有交待其他工作。
助理点点头转身欲出门，猝不及防，却被身后一道冷沉的声音叫住：“打电话给陈愿，叫他过来。”
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助理回头。
直到对面签完一份文件笔尖停驻在纸面上，又把刚才的话回想一遍，这才俯身上前，壮着胆子确认：“老板，您是说……那个陈愿吗？”
有些名字在陈霁尧的字典里就像个禁忌，因为不愿扯上一丝一毫关系，所以连带着身边人都很自觉，从不主动触他这一块逆鳞。
这些年来，陈愿也曾三番五次上门，找到各种借口要求见陈霁尧一面，最终结果都是被拒之门外。
助理没想到老板这次会主动开口，然而更神奇的是陈愿就像早就知道自己会被传唤一样，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其实已经等在了恒纳办公楼一层的闸机口外面。
办公室里的氛围从未像现在这般紧张阴森，助理给陈愿倒了杯咖啡，没有多留便默默退了出去。
陈霁尧在办工桌前继续处理工作、签文件，陈愿站在门口，之后长达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两人就这样沉默无声地对峙着。
由于会面地点特殊，陈愿这次没有再叫“哥”，客气唤了声“陈总”。
等对面放下笔才上前两步，口不应心笑笑：“早知道您这么忙，助理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就应该说改天了。”
“所以陈总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陈霁尧解开袖扣一截袖子挽到肘腕，走过来，压迫的气息寸寸逼近：“我为什么找你，你心里不清楚么？”
陈愿勾唇：“我清楚啊，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看来这个办法的确挺好用，我之前连过这栋大楼闸机的权限都没有，现在却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总裁办公室里。”
话音落地，自己的脖子被附上来的力道狠狠掐住，陈愿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陈霁尧虎口箍着那截脆弱的血管，稍一收力，陈愿张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别以为现在找到了靠山、还能和她风平浪静生活在宁海，我就没法再动你。”
“陈愿，懒得计较和我能不能跟你计较是两码事。”
面前眼神可怖的阴翳，陈愿却还有心思笑，扒着掐住自己的那只的手：“哥，原来你生起气来的样子这么凶啊。”
“我其实没想把他怎么样，赵政林这么宝贝这个小儿子，真玩脱了我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但看你这么气急败坏……反让我觉得自己这件事是做对了。”
陈愿眉头一聚，毫不掩饰眸中的鄙夷：“陈霁尧，你怎么就不敢大大方方承认呢？”
“你喜欢他，你就是喜欢他。”
“那天在码头看见你抱他的眼神我就猜到了，某些人喝醉了，我站在旁边可看得清清楚楚呢。”
陈霁尧目光森然，沉声附到他耳边：“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
“你再敢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试探我，那女人下去陪陈锦坤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好啊，她心里可巴不得呢！”提起母亲，陈愿简直像疯了一样：“陈霁尧，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你想让我们痛苦、让我们畏惧，殊不知这世界上最可怜的就是你自己，彻彻底底一个孤家寡人！”
“陈锦坤不向着你，姜怡清也早早就死了，赵熙那小子和他的家人对你倒是不错，可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全宁海谁不知道赵关两家联姻的事？看着喜欢的人天天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那份爱却怎么都说不出口，那感觉一定很难受吧？”
陈霁尧全身紧绷着，眼眶因他的话染上嗜血的殷红，陈愿却像彻底魔怔了一样大笑起来：“陈霁尧你好可怜啊！将我和我母亲从陈家赶出去，即使如今位高权重坐拥了金山银山又能怎样？”
“你也会有你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报应！”
“放心吧，我不会再接近赵熙。我会躲远远的，就在暗处这么一直一直地看着你，祝福你。”
“祝你终其一生都被情所困爱而不得，你和你喜欢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第15章 15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住院这短短几天时间里，赵熙接受着来自家里变着花样的各种喂投，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增长起来。
陈霁尧每天下班会过来陪他，白天有御宝斋特别定制的食谱，饶是如此，云姨还是闲不住会给他送各种补汤。
整日躺床上并没有多少活动量，吃饭对赵熙来说几乎成了一种负担，每一餐都消化得十分艰难。
云姨叹口气，不会逼他再吃。
只是一脸失落地将餐盒层层叠起，说自己年龄大了掌不准盐，手艺的确是退步了。
于是趁人去接水或上洗手间的时候，赵熙求助的目光投向陈霁尧，拽他的胳膊，将汤送到他嘴边让他替自己喝。
云姨回到病房看见自己做的饭菜还是这么合崽崽胃口，笑眯眯说明天还过来，这才掂着空餐盒满意地离开。
每天被逼着吃这么多东西也就罢了，孟宛还在他耳边反复叮嘱不要下床，要躺着多修养。
赵熙说自己头已经不疼了，孟宛就拿出手机，给他看网上一些脑震荡愈后不良、留下病根或导致失明的案例。
赵熙瘪瘪嘴，又一脸无奈去看陈霁尧。
然而在这个问题上，陈霁尧和孟宛的意见却保持高度一致。
不但不帮他，还在出院前向医生要求一次更全面的复查，检查结果直接发到自己邮箱。
就这样，手机成为了赵熙在住院期间唯一不会忤逆他、日夜相陪最忠实的伙伴。
裴铭会主动找他聊天，问他最近恢复得怎么样，顺便发来几张陪新认识的辣妹打卡音乐节的视频。
饱汉不知饿汉饥，这家伙哪里想象得到自己现在过着什么样的苦日子。
赵熙面无表情回他：「爽……爽死了，这段时间我在床上已经解锁各种你能想到的姿势。」
对面“正在输入”了几秒，很快又没音了。
过会儿终于将那句话问出口：「什……么姿势？」
「玩手机的姿势。」赵熙道：「想出门，每天躺屋里快憋死了。」
裴铭又发来一张照片，赵熙点开，原本无神的双眸瞬间亮起来：「你哪来这玩意儿？」
裴铭：「不是我，是我表哥从国内一家工厂订回来的，为这还专门请了个教练。」
照片里是一驾停在草坪上足有十几米长的滑翔翼飞行器，赵熙之前在新西兰度假的时候体验过几次，主要靠飞行员的身体移动来控制。
那种气流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挣脱重力自由又宁静的感觉令他至今难以忘怀。
裴铭知道这种极限运动肯定对他的胃口，但现在情况特殊，还是忍不住问：「玩这个体力消耗挺大的，你是不是还没出院？」
赵熙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更别说已经休息了这么久，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别让陈霁尧知道。
怪只怪自己伤得不是时候，说好的检查还没做呢，要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在这个节骨眼要“上天”，计划多半会被杀死在摇篮中。
赵熙一沉默，裴铭就像他肚子里的蛔虫：「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男人的腰子多重要啊，再出个好歹我怎么跟陈霁尧交待？」
两件事之间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但他们谁都没觉察出话里的不对，赵熙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怕他？」
「你怕陈霁尧找你麻烦，那你就不怕我了？」
裴铭不说话了，几秒过后，连发来三个磕头的表情包。
晚些时候，裴铭建了个群，把这次准备一块去玩的人都拉到了群里。
除了表哥、赵熙、张赛，还有圈里另外几个经常一起厮混的朋友。
表哥发了几张场地和滑翔机的近景图，群里便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少爷们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闷惯了，个个都想寻求刺激。
裴铭：「这次教练是法国人，有自己的飞行队，以前是翼装飞行世锦赛冠军。」
A：「那可不是谁都能玩得了的，出舱高度至少5000米，还得有跳伞经验，但爽是真的爽。」
B：「新闻上都说了，翼装飞行可是现在全球死亡率最高的极限运动。」
一派热烈的讨论中，对话框不停滚动很快被刷屏，谁也没注意到群里多进来一个人。
赵熙@裴铭：「这周六你开车接一下我，到了别打电话，直接发信息。」
对面战战兢兢：「咱事先说好，万一被发现了，你可别给陈霁尧说是我撺掇的你。」
张赛：「二少，听说你前段时间出车祸了，一直也没机会去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裴铭：「是啊，医生怎么说？你确定你玩这个没事儿？」
话音落地，一个顶着无人机头像的ID出现在对话框中，替赵熙回答：「下周出院。」
……
原本热闹的群里瞬时一片死寂。
赵熙愣愣盯着屏幕。
五秒之后，聊天页显示群主已退出群聊。
过会儿再点进去一看，裴铭的头像也换了——换成一张点蜡烛默默祈祷的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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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嗨玩的计划泡汤，赵熙靠着内心强大的意志及对自由强烈的渴望顺利熬到了出院。
医院里的窗帘不遮光，他发誓回汇景要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原本找他过目的文件只能堆到了赵煦亭那边。
钟点工有来家里按时打扫，回去的路上陈霁尧却收到信息：「实在不好意思先生，要采购的东西实在太多，我把苹果给忘了……」
陈霁尧回了句没事，又把车往前开了一段，停在路边一家水果店，给要喝鲜榨苹果汁的某人顺利买到了新鲜食材。
进门赵熙也顾不上换衣服，鞋子一蹬歪沙发上伸了个懒腰：“哎，还是家里面舒服。”
陈霁尧拿了破壁机出来，站在岛台开始削苹果，切好的苹果片塞到赵熙嘴里。
赵熙原本还对他不让自己出去玩的事情有怨气，但现在陈霁尧又给自己喂水果，他也就不生气，轻而易举便被哄好了。
陈霁尧问他想吃什么，赵熙下巴支在人肩头想了想，然后开始点菜。
说完绕到旁边贴着陈霁尧，替他挽起小臂上的袖口，附在人耳边打趣：“大厨辛苦。”
袖口卷起时，陈霁尧右臂的伤疤也随之露了出来——一道细长红痕沿着血管纹路附着在皮肤上，血迹已经淡下去许多变成了砂红，但依旧可以看出不是利器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挠了一下。
赵熙眼神逐渐冷下去，一副正宫抓包丈夫在外面偷吃的语气唤他：“陈霁尧，你胳膊上的印子怎么回事？”
身旁人低头切菜，只淡淡回了句不小心撞的。
“撞哪了啊？你给我指指。”
就像上次陈霁尧在家接到陌生电话一样，赵熙一下就猜到了是谁。
平日里嘻嘻哈哈那是他懒得在一些事情上计较，但在少许特殊问题上，赵熙一直保持着高度的敏锐。
从陈霁尧手里夺过刀，他拽着男人到沙发边坐下。
单腿跪在陈霁尧腿边，一只手撑在后边的靠背上，低头压迫的目光投来：“你见陈愿了？”
若不是跟人起冲突，谁敢在他胳膊上留下这么长一道印子。
陈霁尧没辩解。
“艹！”
赵熙从沙发上起身，陈霁尧钳着手腕又将他拽回来，手揽在腰间将他固住。
赵熙喉结滚了滚，尽力平复着呼吸，沉默良久视线才又转回来：“是因为我车祸的事情对吧？”
“我那天虽然喝了酒，但脑子清醒得很。陈愿他就是个疯子，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去搭理他。”
说着眯眼：“这次的账我用本子给他记着呢，等有时间肯定要收拾他，用不着你这么火急火燎地为我出头！”
“赵熙。”
陈霁尧唤了他一声，俯视下来的人忽然眸光一暗，冷笑：“陈霁尧，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良心？”
长久安静的对视中，赵熙手伸过来摁住他肩膀，咬着牙一字一句：“离那对傻逼母子远远的。”
“过你自己的生活，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有交集，不要因为我再去和这种人产生任何联系。”
想起是为了自己，赵熙紧绷的神情逐渐松动，长舒口气：“你就全当他不存在，赵政林、孟宛、我和我哥，我们才是你的家人。”
“再让我发现你背着我偷偷见陈愿，我就把你家里的密码改了，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去，明白了吗？”
赵熙手指严肃地指过来，陈霁尧仰头静静地看着他，半晌很轻地“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跟着我的话重复一遍——我、明、白、了！”
陈霁尧喉结一滑，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投来的目光欲言又止又是那样地平静柔和，最终却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头埋下去，轻似一片羽毛，无声靠在赵熙的肚子上。

第16章 16他从不对陈霁尧撒谎
上次的“群聊滑铁卢”事件过后，围在赵熙身边打转那几个人纷纷沉寂了一段时间。
陈霁尧平日里很少会限制他玩乐交友，但也绝不允许他拿自己的身体健康不当回事，恰好宁海这几日的天气不适合低空飞行，一行人便退而求其次，将局组在了裴铭萧山新购置的别墅里。
裴铭邀请了许多人，陈霁尧原本计划也是要陪赵熙一起的。
谁知周五那天科贸新城招标的文件突然下来，Louis那边催得急，陈霁尧便只能留在公司和项目的高层们一起加班。
别墅坐落于山顶新开发的一块自然风景区，恰逢阴云过境，雪松也被压弯了枝干，满目嶙峋笼罩在朦朦的烟雨中。
一排豪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后停驻在大门对面早已被私人圈占、标着大大“H”字样的停机坪前。
赵熙从车上下来，摘掉皮手套，便有人凑过来为他点烟。
站在裴铭身边那人问：“你又没飞机，要这么大停机坪做什么？”
自从那年在纳顶楼看到陈霁尧的Bell429，裴铭一度为此心心念念了很久，但他没直说，只跟人逗趣：“就是因为没有才要建啊，让我老子看到，岂不是很快就能有了？”
“没看出来你小子心眼还挺多。”
两人互掐脖子打闹到一起，张赛吐了口白雾：“哥几个今天收着点，刚我上山的时候看见狗仔的大炮了。”
众人谁都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都有人蹲？”
裴铭笑笑：“你猜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某人副驾驶今天幸好是空着，不然被那些人再拍到点什么，回去又有得写喽！”
所有人目光皆看向一处，有暗骂那些记者无聊也有为此唏嘘的，只有事件的主人公淡定倚在车门边，手机举起来对着天空拍了张照，发给陈霁尧：「这次没骗你，我真的看见彩虹了。」
山里气候多变，刚下完雨转眼又是艳阳高照的十里晴天，彩虹在秋冬是不常有的景象，镜头里比实际肉眼看到的颜色还要淡一点。
赵熙想想又打字给对方：「看不太清么？」
对面很久才回信息过来：「看到了。」
「雨天路滑，开车小心。」
他说他看到了，赵熙锁上手机，黑色屏幕里映着两瓣勾起的唇。
笑容一如既往般欣然自得、张扬肆意。
随后手揣回兜里，跟着几道背影悠闲往院子里走去。
裴铭这里的房子上下三层，几人在楼下待闷了就找到二层的游戏厅和台球室。
管家将烧烤炉支在户外，备下的食材足够所有人至少两天的消耗，张赛他们喝酒是打算在这里过夜的，赵熙却只问人要了杯果汁。
裴铭给他拿酒，又狐疑他今天怎么转性了：“你不是都复查过没事了吗？”
赵熙摆摆手，表示自己晚上还要开车回去。
说着拍裴铭的肩，趁两人独处才将提前备好的红包拿出来，递到他手里厚厚一叠：“恭喜你啊，这房子各方面都不错，看得真叫人羡慕。”
裴铭才不跟他客气，收下红包瘪瘪嘴：“你就是说得好听，真羡慕以后别住汇景了，倒是搬过来跟我住啊。”
赵熙不接话了，低头继续给陈霁尧发信息。
裴铭对他这个反应也见怪不怪了，但每次还是忍不住要噎他两句，故意对着耳边唉声叹气：“人跟人，不同命啊……”
“都是‘兄弟’，就没见过你这么厚此薄彼的。”
傍晚开餐，管家听从裴铭的意见，将烧烤整成了只有粗盐当佐料的巴西风味。
但也许是太正宗了，赵熙反倒不太闻得惯，一群人在也不好扫兴，所以多少还是跟着吃了点。
而后趁着去洗手间的时候，靠在外面的墙上偷偷给陈霁尧打电话，问他晚上几点能忙完。
背景里传来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陈霁尧问他在裴铭家吃的什么，赵熙随意列了几样菜。
对面的声音一顿，很快就猜到了：“不合胃口？”
“要结束了，应该能赶上回家给你做宵夜。”
赵熙低低“嗯”了声，挂断电话，耳边回响着刚刚听到那几个字，此时此刻，想要开车回去飞奔到陈霁尧身边的心情更加强烈了。
只是他这个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回到烧烤区，手机上另一通电话很快又打进来。
一看是关茂琪，赵熙想都没想就接起，听筒那头传来女人低喘的哭泣声。
赵熙张了张口，那声音磕磕绊绊唤他：“对、对不起赵熙，我现在只能向你求助了……”
看情况不对，赵熙从椅子上站起来，远离人声找了个安静的地方，问她出了什么事？
关茂琪：“打完这通电话，我手机就要关掉了。”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广场，你能不能现在过来找我？不要告诉别人，求求你了，任何人都不行！”
近乎强硬的乞求却透出难以言说的卑微，对面不知为何又情绪失控。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赵熙强忍着犹疑，只点点头，再多询问的话都问不出口了。
给裴铭匆匆打了声招呼，赵熙一人开车由萧山折返。
在路上给关茂琪去过两通电话，无一例外都是冰冷的忙音，最后加足马力仅用40分钟便赶到，终于在公司楼下的喷泉池边顺利找到了她。
当时在电话里听到对方的要求，赵熙也曾产生过一刻的犹豫，但他现在很庆幸自己来了，因为关茂琪看上去的确很需要帮助。
夜风寒凉，女人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礼服裙，盘好的头发有几缕已经松散、凌乱耷拉在耳边，脸上泪痕未消，两只眼睛看上去仍然是肿的。
赵熙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在肩上，轻揽着将她带离池边的水雾，一低头，这才发现女人左脸上附着一个很红的巴掌印。
泪珠从睫羽间滚落下来，关茂琪摇摇头却什么都不想说，赵熙抬头四处打量了一圈，最后也不问她了，抓着手臂自作主张将人带上了车。
酒店里有自己的专属套房，但把关茂琪带上去显然不合适，赵熙给经理交待了声，让用自己的身份信息重新开了个商务间。
电梯口人来人往，一个女人脸上带伤半夜失魂落魄地出现在这儿，难免会引来关注。
赵熙仗着自己身形高大，示意人站到自己身后，尽量将她与外界的视线隔离。
但等到了房间门口，赵熙将卡交到女人手里，却说自己先不进去了。
充足的缓冲时间留给关茂琪，他去中餐厅点了几道热菜，又找到客房管家，报出个大概的尺码范围，让对方帮忙多买几件换洗的衣服回来。
管家敲门将衣服送进去，赵熙便一个人倚在走廊的窗户边抽烟。
心不静，脑海里全是女人白皙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也不知是用了多大的力。
恍恍惚惚间，又想起之前长枫林里传出那些关士川私生子的秘闻。
等身上的烟味散干净，估摸着人在这时也差不多梳洗完了，这才又折回去，站在门外按响房间的门铃。
送进去的衣服关茂琪并没有换，穿着酒店的浴袍，一头黑发湿哒哒披在颈肩。
赵熙视线不着痕迹收回，进门时，中餐厅也将备好的食物一同送了上来。
关茂琪说她没有胃口，一个人窝在窗边的贵妃榻上，低着头，将脸埋在蜷起的膝盖里。
过了好久，彷徨失神的眼底才逐渐有了焦距，开口问赵熙：“我还有个弟弟的事，你们是不是都已经知道了？”
饶是这件事已经传出各种版本、在圈子里公然成为笑谈，顾及女孩的颜面，赵熙也不可能将话说得这么直白。
默了默，只问：“他为了这个打你？”
关茂琪眉头一聚，扯着嘴角苦笑：“打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听他在耳边念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母亲没能给他生个儿子。”
“现在挺好的，老头子终于如愿了。”
长枫林那边的事，其实关茂琪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发现了，一来不触及自身利益、二来怕母亲伤心才一直没肯戳破。
可今天在姑姑家的私人晚宴上，没想到父女间还是为此起了冲突，之前母亲去房子里大闹，估计叫他积攒了不少怨气，趁这个机会全部发作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巴掌，算是彻彻底底将关茂琪给打醒了。
赵熙站在外人的立场上，尤其又从小家庭幸福父母恩爱，原本对对方的经历是不能感同身受的。
但恰恰相反，他嘴上不提，心里却比常人更加痛恨这种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在外面偷鸡摸狗的烂事。
当年陈锦坤为了外面的女人抛妻弃子，害得十几岁的陈霁尧和患病的姜怡清被赶出家门，让那对贱人母子白白霸占着房子享福这么多年。
即使后面陈霁尧也以牙还牙地报复回来了，赵熙每想起往事却还是会气不过，摩拳擦掌一直都耿耿于怀。
看到现在的关茂琪，仿佛小时候那个在病床前无助握住母亲冰冷双手的陈霁尧，又一次站到了自己面前。
赵熙默默走到女人身边，抬起手，轻轻摸了下她的头：“如果需要帮助，你不必跟我客气。”
话音落地，口袋里的电话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陈霁尧那边忙完了，说好晚上要做宵夜，问赵熙现在在哪。
关茂琪由止不住的抽泣中缓慢抬头，紧张又求助的目光向自己投来，惊慌失措咬起了唇。
赵熙答应过她今晚的事不对任何人讲的，尤其当着对方的面，自然更不好食言。
他从来不对陈霁尧撒谎，内心短暂的挣扎后，却还是动了动唇，对电话里说：“和裴铭他们还没结束，先不回去了。”
话音落地，信号另一头等待他的，却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令人窒息又漫长的沉默。
拿着电话走到窗边，赵熙还想解释，对方却在这时开口，声音低低地压着。
停顿片刻，只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其余任何一句话没有再多问，电话也是很温和被挂断的。
但不知为何，赵熙潜意识里那股不安却在愈演愈烈，耳边一道声音响起，他由恍然中猛地回过神来。
深呼口气，心不在焉地答着。
话一出口才发现，其实关茂琪刚刚说的什么，自己一句都没有听清。

第17章 17我就喜欢男人呢？
赵熙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客厅廊檐下亮着一盏小小的阅读灯，陈霁尧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拿本书独自坐在深色皮沙发的角落。
赵熙换了鞋，走过去将地上的薄毯捡起来，看他手里捧的什么书。
陈霁尧露出几分讶异的目光，后又捏捏他手心，拽他坐下来笑看着他：“玩得开心么？”
赵熙头歪在靠背上，懒洋洋撩了撩眼皮：“没喝酒……”
“原本可以在那儿睡一晚上的，但我还是觉得家里的床比较舒服。”
陈霁尧收回视线，合上书：“我以为你一去，裴铭会把酒柜里的酒全都藏起来。”
“他敢？”赵熙眉一抬：“老子要真想喝，掘地三尺也得把他藏的那些宝贝通通挖出来。”
陈霁尧勾勾唇，没再往下接了。
气氛很不合时宜地安静下来，赵熙望着男人的侧脸，第一次生出一种明明很多话想说、却有口难言的憋闷感。
也不知为什么突然这样，关茂琪挨了那一巴掌，让他心情也跟着起起落落、五味陈杂。
开车回来的路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冒出来全是陈霁尧的影子，与关小姐两人如此相似的遭遇，可他当时十几岁的年纪还那么小，就要独自承受母亲的离世、亲生父亲的抛弃、亲戚的冷眼还有来自外界的各种议论……
过往的很多细节根本不敢再回想，越是忍不住回味，就越是感觉心里一阵阵揪着疼。
“陈霁尧……抱一下好不好？”
没等人回应，赵熙一双手兀自环过去，像环住一只大型玩偶紧紧抱住了陈霁尧。
默了几秒，手掌无意识在对方背上轻轻拍了拍。
陈霁尧回抱住他，温和的声音落在耳边：“还遇到了别的事？”
算是有吧……
但赵熙原本就没打算说的。
关茂琪被关士川打了一巴掌，人家小姑娘面子薄，出于信任才在需要帮助时找到自己，自己转头却把这当做闲聊时的八卦拿来跟人讨论，多少是有点缺德了。
况且即便陈霁尧不是外人，自己又要怎么跟他讲呢？
告诉他裴铭先前说的长枫林秘闻是真的，关士川找小三在外面生了个儿子，为了那小儿子现在已经跟关太太母女撕破脸了？
即使外面的风言风语早已经传到陈霁尧耳中，自己还要一本正经在他面前提，无形中就是在逼陈霁尧不得不想起那些糟心的少年经历。
这样揭人伤疤的事，赵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做的。
他的缄默自认为是对陈霁尧的一种保护，殊不知，对于他今晚的行踪，陈霁尧却早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说要吃宵夜，陈霁尧便让阿姨提前买好了食材，打电话过去时，明明身后的背景那么安静，他却说自己还在别墅的派对上。
且他在心虚时，就是会习惯性将声音放低，陈霁尧没有戳穿，非常平静地把电话挂了。
后来不过两分钟，助理便敲门进来汇报，说赵熙在酒店用身份证开了另一间房，关小姐披着他的外套就站在旁边。
陈霁尧并没有很惊讶或其余过度的反应，低头整理桌上的几份材料，只告诉对方处理完工作便可以下班。
助理点点头转身离开，临出门前，那道声音却猝不及防响起，再次由身后将他叫住。
住店客人的隐私需要被保护，即使赵熙也不能例外——陈霁尧如是吩咐。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不用再来向自己单独打报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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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裴铭家吃了一顿跟“黑暗料理”差不多的巴西烤肉，给赵熙留下深深的心理阴影，导致后来的几天一闻到肉味就想吐。
想借机再敲诈裴铭几瓶好酒，没想到他这边还未开口，对方却反将他一军，率先发来宁安晚报最新刊登的头条。
裴铭：「我就说你前天晚上急匆匆的非要走，还以为你要接陈霁尧下班，原来是会关小姐去了？」
「以为你们两个是迫于家族压力被强行绑定在一起，敢情是郎情妾意，就我们这些看热闹的被蒙在鼓里是吧？」
赵熙没空回他，皱着眉将屏幕里的图片双击放大。
两人在喷泉池边牵手，后来进入酒店分别被拍了下来，关茂琪身上还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
夜晚模糊的光线让氛围变得暧昧不清，那些狗仔各个都会编故事，杜撰起前因后果，将他和关小姐约会的过程说得有鼻子有眼。
什么时候见面，吃了法餐还是中餐，关小姐喝醉将头歪在他的肩膀上——就好像自己和关茂琪拍拖，这些人买杯饮料就坐在旁边看现场直播似的。
想来这些媒体也都是为了生存，关于自己绯闻的捏造，赵熙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这次，他们将话题引到两家联姻的问题上，讨论愈演愈烈，赵熙第一次感到有些头疼，想要澄清或者干脆出律师函杀一儆百的想法，就这样蓦地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但比起整治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赵熙其实更在意陈霁尧有没有看到这篇报道。
说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去圆，虽然他本身心里没鬼，却不想因此和陈霁尧之间再生出更多误会。
于是中午来办公室午休时，赵熙趁机特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反应。
索性陈霁尧应该暂时还没空关注这些，因为确实忙到脚不沾地。
据助理所说，科贸新城项目因为规划局那边露出的风声，现在有几家银行已经开始坐不住了，行长打电话过来亲自约陈霁尧的时间。
虽说招标文件投进去多半也只是走个过场，但中间需要开会沟通的细节依旧很多，陈霁尧从早上8点到公司一头扎进会议室里，直到现在买回来的午餐还一口未动。
眼看着桌上的鱼片粥很快就要放凉，赵熙走到跟前从对方手里夺过笔：“好了，这些做做样子的东西我帮你签，去把阿麦买给你的午餐解决掉，现在，立刻，马上！”
模仿陈霁尧的笔迹，他不能说有十成像，至少八九分绝对是有的。
代替陈霁尧在那个位子上坐下来，赵熙打开文件，目光专注在纸面，不再吱声。
虽然嘴上说只是走形式，但一些必要的细节条款也会很认真地过一遍，经他手里签出去的东西，不可能叫陈霁尧吃一点亏，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一点纰漏而给项目后续的推进造成麻烦。
电脑旁边放着一个比屏幕矮出半截的盒子，赵熙也是现在才注意到。
外包装上印着无人机多维角度科技感满满的机身，被那个画面吸引，遂忍不住抬眸多看了两眼。
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听见淡淡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自己装一下。”
赵熙放下笔，从盒子里取出这架早已经在陈霁尧微信头像观摩过数遍的无人机，每只出厂时都带有特定的编号，自己手里这架，侧面刚好印着那个最具纪念意义的数字——“001”。
说是要他组装，其实就是将桨叶之类一些零碎的配件固定在机身上。
角度旋转到另一侧时，赵熙在机身看到了自己的英文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睛一亮：“给我的？”
助理刚好端了咖啡送进来：“陈总之前拿这台做过实验，性能都是没有问题的，说明书在盒子里，储存卡满了的话，可能需要您自己导出一下。”
就像当初建酒店、在图纸阶段就规划好了留给自己的房间，这次也是一样，研发的无人机还未正式投入市场，刻着001编号唯一也是最特别的那架，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赵熙唇角勾着笑，现在浑身舒畅，也顾不上替人看文件了，拿着飞机在手里来回地把玩欣赏。
“城市里面限飞区太多，一点也不爽，下次咱们出去旅行的时候带上。”
助理看了眼陈霁尧，在旁边插话：“低空经济在未来必定会成为趋势，公司抢先一步开发出来，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主导市场。”
“早该这样了。”赵熙手指在桌面上点点：“花这么大成本研发出来，就该投入到更有用的地方。”
“我上一次见人飞这个，还是在路边拿来送求婚戒指，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你把这架保管好。”
陈霁尧坐在沙发边，舀了一勺粥，眼梢低低地垂着。
听不出什么情绪，顿了顿，却还是一脸平静开口：“未来的事没人说得准。”
“说不定在你手里，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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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尧说的那些话，赵熙全当是玩笑听完就忘了。
不过有一点倒也算是预料准了——他的确在两天之后迎来了属于自己躲也躲不过的“大日子”。
孟宛每逢重要节日必定去南音寺上香，恰逢这月十七为阿弥陀圣诞，慧能大师在寺里做法事诵经，主佑人平安吉祥的。
今年赵熙出的那场车祸令孟宛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这次便很强硬地要求他和陈霁尧一起跟着。
用上一辈人唯心主义的话来说，两脚踏入佛门净地，虔心求告福自然至，刚好为他两人去一去身上的晦气。
南音寺占地300余亩，从不二法门去到长生殿要走很长一段路。
赵家却因给殿里的佛祖塑了金身、是这寺里身份最贵重的香客，故而在这般“不俗之地”也是能享有特权的。
几辆黑色商务低调从偏门驶入，直接将车开到素斋馆旁边的树荫下，孟宛才在慧能大师带着徒弟恭敬的迎接中踩着石板路下车。
那些平日里牌桌上摸牌、俗物奢品缠身的阔太，到了佛祖面前却都是一个比一个虔诚，孟宛自然也不能例外。
净了手，摘掉身上的所有珠宝，哪怕只是殿里香火供奉很少的一处塑像，只要遇上，各路神佛都是要拜一拜的。
赵熙自认为没有慧根，从小跟寺庙这种地方无缘，孟宛叫他拜，他虽也乖乖地照做了，脚一踏出那个门槛，却还是会忍不住贫上两句：“我这辈子人生顺风顺水，哪还有什么需要求佛祖的？”
“求佛不如抱好我哥和我爸大腿。”
孟宛明厉的眼神看过来，只一眼，他便很识时务地住嘴了。
饶是如此，虔心礼佛的孟女士还是没有放过他，路过身边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
赵熙痛得龇牙咧嘴，对面抬手指过来，剜了他一眼：“你这张嘴啊，我迟早有一天把它给缝上。”
做完法事，赵熙又被带到大师面前求签。
他自觉没什么要问的，但孟宛看过来一眼，他便什么都明白了。
问财运、事业都问不到自家母亲的心坎上，于是手从兜里拿出来，看着老和尚不着痕迹笑笑：“那就姻缘吧。”
孟宛将他单独留在了这里，签文都是提前在纸上印好的，赵熙原本也不信这个，慧能弥弥牟牟念叨了一大堆，听得他直犯困。
最后实在没耐心了，便开始数对方身上披的那件袈裟到底有多少格子。
后来终于从金刚殿出来，便开始四处寻找陈霁尧的身影。
一抬头，却看到立在院子里那颗据说是很多人慕名而来、万千长青的古树——香客们都写了福纸，系好彩带挂在祈福树的树枝上。
赵熙路过被义工塞去一支笔，原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却被人告知今天日子特殊，主大吉，祈愿多半都是能成真的。
于是想都没想，寻了桌案空余的一角，潇洒的笔迹落在纸面上。
“爸妈，身体健康。”
“赵煦亭，事业顺利，婚姻美满。”
“陈霁尧……”
写到第三张纸的时候，赵熙笔尖却顿住了。
似乎想尽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写下来的时候依旧显得空洞与单薄，他想给予陈霁尧的，永远只能是最特别的。
思索半天，于是灵光一现，又将自己名字添到了旁边。
“陈霁尧、赵熙，永远……一家人！”
收笔落款，满意地上下打量一番。
最终拿着那张福纸系上彩带，挂在了古树常年向阳、花叶最繁盛的那根枝杈上。
孟宛还有些问题需要慧能大师解惑，赵熙找到了陈霁尧，后来便同他一起在佛堂外面等。
红木门打开，女人出来时手里攥着三只福袋，招招手，让不远处站着的两个孩子过来。
红色的两只分别揣他们口袋，叮嘱赵熙和陈霁尧一定收好。
赵熙瞟了眼她手里剩下那只，挑眉：“为什么黄色的不给我？”
“这是给你哥和嫂子求的。”
孟宛指了指上面的送子观音，赵熙便明了，舔着牙根笑笑：“他们这才结婚多久啊，您还挺着急。”
孟宛又白他一眼：“你倒是也给力点，我就不用整天这么心急火燎盯着你哥了。”
“那我劝您还是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赵熙一脸不屑：“保不准我这辈子没有子嗣，就喜欢男人呢？”
房檐上几只小麻雀飞过……
这句话一出口，包括旁边的小和尚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霁尧拧着眉，沉默的目光打量他。
孟宛眼睛木然眨了眨，一双手紧紧掐住他的胳膊，反应好久才难以置信出声：“崽崽，你、你怎么回事？”
“不要说这种话来吓妈妈……”
赵熙将她的手撸下去：“您干嘛这副反应啊，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好吗？”
“您跟邵家太太不是总在一起喝下午茶？邵谨臣跟男人结婚的事情你不知道啊？”
“法律允许的事情多了！”孟宛声音不自觉扬高：“你能什么都随着自己心意吗？”
“找对象不顺自己的心意顺什么？”
一句话噎得人不知道怎么回，孟宛平整下呼吸，一脸惊恐地将他捞到身边。
气氛正紧张到不知该如何收场时，陈霁尧过来扶住了孟宛。
赵熙站在旁边，却勾勾唇蛮不在意笑了：“我这不就顺口胡诌了句，不知道还以为犯了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呢，让您用这个眼神看我。”
“瞧把您吓成这个样子……回去让我爸知道了，可不又得提起鞭子狠狠地抽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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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来祈福上香的一天，却被赵熙搞得虚惊一场。
回去的时候孟宛不待见他，他也有那个自觉，跟在陈霁尧身后上了迈巴赫。
感应到钥匙，车子没有立即发动，陈霁尧手握着方向盘，视线盯着前方默了默，才对他说：“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孟姨的心脏不好。”
赵熙拧了瓶矿泉水灌嘴里：“看孟女士急成那个样子，我就是忍不住想怼她两句，谁还能真找个男人结婚啊……”
陈霁尧喉结一动，攥在方向盘上的手无声紧了紧。
之后没再说什么了，车子平稳地驶出寺门。
赵熙倒有些乏了，头歪在座椅上，看窗外零零散散飘下来的落叶，思绪逐渐放空。
冷不丁，身旁那道声音却开口：“刚刚跟住持聊这么久，他有没有说什么？”
赵熙“哼”了声：“那老和尚，牙都快掉光了也不说去安副假牙，谁能听清他嘴里在咕哝什么？”
“不过他旁边的小徒弟倒是给我翻译了下，说我的姻缘有些波折，就让珍惜眼前人。”
如此一来，赵熙更怀疑对方是在故弄玄虚了。
身边形形色色的美女这么多，看得人眼花缭乱，他哪知道要珍惜哪一个？
不会所谓的真命天女还真就是关小姐吧？总不能是之前在电梯里给自己塞名片那个Lisa？
脑子里混混沌沌想着，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
山刚下到一半，某人便没了声音。
眼皮仿若落下的一片羽毛，就这么不知不觉悄无声息、轻轻地阖上了……

第18章 18不会一直缠着你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佛祖显灵，孟宛从南音寺带回那只送子观音的福袋后，没几天赵煦亭就在群里道出妻子怀孕的消息。
孟宛开心得连忙将好消息转发给几个姐妹，云姨研究起孕妇食谱，赵政林什么话都没说，更为简单直接地在群里连着发了十几个万元大红包。
赵熙私信给哥哥：「那我岂不是要当二叔了？」
「我一直以为那送子观音是唬人的，看来有时候玄学还真的是有点道理。」
赵煦亭让他不要声张，其实妻子的早孕反应早在吃螃蟹那次就初现端倪，只是当时胚胎周数小、很多事都无法确定，现在去医院检查过胎儿也有了胎心，夫妻两人一商量才决定告诉家里。
赵熙平日虽然总嫌弃孟宛催他们，可如今赵煦亭真要当爸爸了，家里面添丁进口，他心里肯定还是高兴的。
像赵政林一样发红包未免太没新意，赵熙想起裴铭之前提到过几次张赛小侄子的事，小朋友都喜欢玩具，索性一拍板，中午午饭也不吃了，直接拉陈霁尧奔向距离公司最近的一家高端卖场。
母婴区琳琅满目充斥着各种商品，赵熙没生过孩子什么都不懂，便叫导购推荐了一些孕妇和新生儿能用到的东西。
凡是他看着顺眼的，不管三七二十一统统叫人包起来。
赵熙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就是个混世魔王，孟宛给他报的马术课他不好好学，倒是去哪都带着他那些玩具机器人、玩具枪。
曾经还自组零件做出一把仿真带子弹的，为了试验射程，一不小心将邻居太太家的厨房玻璃打出个窟窿。
孟宛上门给人道歉，赵政林晚上回来将他按在凳子上狠狠抽了一顿。
导购在打包的时候，赵熙玩心大起，拾起手边一把仿真AK，低头瞬间瞄准站在对面的男人。
瞄准镜里，陈霁尧放下手边的东西淡定转身。
好巧不巧，心脏的位置竟一分不差正对在赵熙举起的枪口上。
赵熙眼睛愕然眨了眨，但因为知道是玩具，所以没有移开，故意逗他似地食指蜷曲扣在了扳机上。
陈霁尧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赵熙忍不住联想如果枪里面真的有子弹……
心底没由来一阵慌乱，赵熙收回枪口，抬眉不解地看过来：“喂！你都不知道躲的吗？”
见他玩够了，陈霁尧从他手里接过那把AK，原封不动放回身旁的展架上。
赵熙环视周围打量了一圈，笑着说：“现在的小孩子玩具做得比咱们小时候逼真多了。”
“陈霁尧……等你将来有儿子了，我就在家给他打造一个专属的儿童房，给他买好多好多的玩具，就跟我小时候一样，让别的小朋友都来羡慕他！”
很有爱的一项计划，但陈霁尧似乎对此并提不起多少兴趣，顿了顿，只敛着眸光开口：“你从来没说自己喜欢小孩子。”
本来就不喜欢——赵熙心道。
但一想到这世上将来会有一个和小时候的陈霁尧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崽子出生，智商又高，眉眼也生得这么俊俏，赵熙心里就止不住喜欢，想把他像洋娃娃一样揣口袋里没事就拿出来揉一揉。
可转念一想，这个孩子是需要陈霁尧和女人睡觉才能够生出来的，胸腔没由来一股憋闷。
不知怎么的，好像看到那个小人儿哇哇落地那一刻，又没自己想象得那么舒心了。
售货员将礼品盒包好，赵熙用陈霁尧的卡结了账。
留了汇景的地址让直接送过去，临走前还义正言辞地叮嘱：“你不许再买了，要送只能和我一起送！”
陈霁尧替他拢好外套，按着肩膀将他塞进副驾，并不在这种事情上与他多计较。
后来车开到亚深集团楼下，彼时已经过了下午的上班时间，赵熙划拉着手机往办公室走，工作群里有人发来了几个案子的项目进度。
助理由工位上站起来唤他，赵熙瞥了人一眼，对方很快绕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关小姐在会客室。”
赵熙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关小姐”说的就是关茂琪，之前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约在外面，现在对方突然找来公司，赵熙第一反应就是她接手了两家合作的一些项目，手头应是有工作要同自己对接。
于是推开办公室大门，从助理手中抽过文件：“把人请进来啊，还愣着干什么？”
助理眨眨眼，恍然“噢”了一声，这才按赵熙的吩咐连忙去会客室请人。
关茂琪今天穿了一身小香风经典的粗花呢套装，衬托得身材高挑又玲珑有型，精致的卷发收束在颈后，整个人看上去气色红润，和上次失魂落魄在楼下等着赵熙的模样早已经判若两人。
但和赵熙猜测的有点出入，对方手里并没有拿任何的文件或是资料袋，显然不是来谈工作的。
助理敲门，为女士端了杯鲜榨的果汁进来。
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赵熙就注意到了，关茂琪似乎是对芒果有些过敏，遂看了眼助理手中的托盘：“换杯茶水过来。”
助理走后，关茂琪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打量他：“赵总，你下午上班可迟到了啊。”
赵熙倚着办公桌：“早知道你要来，我从早上十点就坐在这儿等了。”
“为什么是十点？”
“因为太早起不来，要睡懒觉。”
关茂琪被他逗笑，一双眼睛甜甜地弯了下，从身后拿出一只纸袋，推到他面前：“上次弄脏了你的西装真不好意思，也没有机会替你清洗，所以这件……就当是我对你的感谢啦。”
纸袋logo的确是自己常穿的牌子。
看她现在能说能笑，精神状态恢复了许多，赵熙点点头，不拂她的好意：“浅灰色很靓。”
“谢谢，那我就收下了。”
气氛稍稍沉默了几秒，关茂琪低头抿了口茶。
如果对方不提，赵熙在这个节骨眼是绝对不会主动触及她敏感的伤心事的，但思索片刻，关茂琪却自己将话题引了过去。
“那天你一走，家里司机没多久就来接我了。”
赵熙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所以你后面怎么打算？”
关茂琪突然正色，嘴唇张了张，眸底几不可察流露出一丝为难：“赵熙，今天来公司找你，我知道有些冒昧。”
“但你可不可以……先跟我谈恋爱？”
赵熙咖啡呛到了嗓子眼，一下没忍住，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对面眼睛睁了睁：“那女人一直在给关士川吹枕边风，他想要个儿子就是为了家业能有人继承，照现在的事态发展下去，那对母子进门只是迟早的事。”
关士川之所以这么积极要促成两家联姻，不是因为多宠爱关茂琪，而是用这个女儿能为自己交换到更加巨大的利益。
对于这一点，此刻屋里坐的两个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关士川迟早有一天会撕破脸的，我必须为我和母亲找好退路。”
关茂琪声音低下去：“如果我告诉他我们两个彼此都中意，为了接下来能顺利联姻，他就算是再急着让对方进门，也一定会忍。”
“所以不是要让你真的跟我谈恋爱结婚。”关茂琪说：“这只是个幌子，我需要你为我争取一些时间。”
“争取时间来做什么？”赵熙问。
“我身边有几个可以信任的人，关士川港城有笔信托基金下个月要转出，但如果想办法将它变为只买在我个人名下的大额保险，除了我和我母亲，之后便没有任何人能动得了这笔钱。”
“我已经交待我母亲，近期将手头的闲钱用来购置境外房产，这样即使将来要离婚诉讼，国内法庭也无权对境外资产做处置。”
听上去确实是可行性很高的一项计划。
赵熙惊异于对方心思的缜密，也佩服她有这个魄力，放下杯子，沉吟片刻望过来：“上次在酒店，你说你早就知道长枫林的事……所以在婚礼上咱们重逢的时候，你心里其实就已经打好这个算盘了吧？”
关茂琪直视他的目光，不禁露出抹苦笑：“其实也不完全是。”
“我说过的，从上学开始我就对你十分有好感。反正咱们这个圈子里两个家族联姻，挑来挑去还不都是那些熟悉的人？要是真的能跟你在一起，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人说着叹气：“但我也看出来了，你对我并没有那方面意思，与其这样……”
“与其这样，不如好好利用我现在的身份，为你创造出短时性收益最大的资产增值。”
赵熙接过她的话，将她的想法直白道了出来。
关茂琪反倒有些局促了，目光暗淡抿了抿唇：“对不起，这样听上去虽然很卑鄙，但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当然，你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帮我，我只是在跟你商量，希望你能看在咱们以前是同学的份上好好考虑一下。”
“就只是单纯的合作，我不会借机干涉你的私生活，事后也不会因此而一直缠着你……”
关茂琪话说得卑微至极，一双眼睛楚楚可怜、持续地向他发出求助信号。
左思右想，似乎都让人找不出任何理由来狠心拒绝她。
赵熙手指轻敲在桌面上，这一刻，姜怡清拖着沉重的病体、带着不满十岁的陈霁尧初到澜苑问自己母亲借医药费时那副场景，猝不及防再次由脑海中浮现。
自己那时就站在旋转楼梯的扶手后面偷偷看着她们，因为年龄太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牵住陈霁尧的手带他进屋玩玩具都战战兢兢的，更别说后来能有什么本事为他的阿尧哥哥出气，去找陈锦坤那个人渣算账了。
如今相同的悲剧又一次在身边上演，赵熙简直恨透了这些名立场上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却净做出些抛妻弃子猥琐勾当的垃圾。
且关茂琪的提议并不是对自己完全没有好处。
孟宛既然这么心心念念想要促成这桩婚事，那他们两人索性就如长辈的愿，假装在一起，等关茂琪的事情办妥再找个体面的理由说已经分开。
随便性格不合或其他什么原因，相处过才知道不合适，刚好堵住母亲的嘴，之后应该就不会总拿这事来念叨自己了。
赵熙收回思绪，看向对面眼眸流转，轻轻唤了人一声：“关茂琪，有句话，我上次说过的吧？”
什么话？
关茂琪一愣，有些迷茫地思索了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他当时临走留下的那句——“如果需要帮助，你不必跟我客气。”
关茂琪眨了眨眼，喉咙黏糊糊的说不出话，松口气，又像是有些哽咽了。
感激的心情溢于言表，但最后还是整理表情，冲赵熙莞尔一笑。
视线投向他时，又恢复往日的明媚，想了想说：“我记得呢。”
“所以……这不是就来找你了？”

第19章 19悲伤、美好的破碎
近几日的阔太圈里的聚会下午茶，只要是孟宛露面，必定会收到来自四面八方各路人马的道喜。
赵家要添丁的消息传得很快，其中不免借这个话题想要同她增近感情的。
发发红包、再让云姨准备些酒菜坐一起庆祝庆祝，那都是他们自家人内部的事。孟宛不想给儿媳造成压力，故而除了周围关系特别融洽的几个姐妹，之后再有人来问，她也都是寥寥几语便将话题揭过了。
有些人却偏还不死心，夫人外交受阻，便将主意打到了赵政林的商会那边。
其实没有人会真正关心这个孩子几月落地，但一场晚宴的诞生或许只需要这么一个简单的由头，商会里各部借机联络下感情，徘徊于供给链底层的小鱼小虾们，自然要把握这个拓展自己关系网的绝佳时机。
赵政林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主要还是问问孟宛的意见，商定后很快叫人发帖，晚宴就设在恒纳旗下的六星酒店。
陈霁尧做辅、自己与赵煦亭主局，先在圈子里小范围召集一波人聚聚。
对外没有说得太明，但放出的信号就是让所有人觉得他年事渐高、准备慢慢放权回家享受天伦之乐了。
亚深由小儿子赵熙继续打理，赵煦亭则会代替他逐步接手商会的事。
赵政林说家里三个孩子还是历练太浅，借这次机会，刚好叫他们跟着各位资历深厚的叔侄长辈们取取经。
宴会当天，整个宁海商界核心圈层的几位大佬携夫人悉数到场。
这些人手下的公司同亚深多多少少都有些业务上的交集，但来了先不谈公事，不约而同都得先向赵公道一番喜。
主桌另一边坐着孟宛和赵煦亭，陈霁尧由公司赶过来，座位安排在赵煦亭旁边。
而直到这边的菜品酒水尽数上齐都快开席了，人群中还迟迟未见赵熙的身影。
赵煦亭拿了擦手巾递给陈霁尧，脸上表情淡淡的：“他又跑去哪里玩？”
陈霁尧：“你问他自己。”
因为项目上一些问题，陈霁尧带着法务和助理在安城待了几天。
手机APP监测家里门锁的开关情况，赵熙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汇景，且生活十分规律。
早上依旧爱睡懒觉，由陈霁尧打电话将他叫醒，下班即使和裴铭那伙人出去喝酒，回来的时间也不会太晚。
每天睡前必定给陈霁尧发一条信息，有时会视频，问他办完事情何时能回家，还说要开车去机场接他。
陈霁尧今天上午的飞机落地，回到公司便开始加班，周末遇到这种情况赵熙通常会过来陪自己，为此还专门让阿麦跑去甜品店买了苹果司康。
结果直到上面一层奶油都放得干瘪了，整整一天，始终没见到某人身影。
赵政林放下酒杯在旁边低声：“这兔崽子，每次关键时刻都给我掉链子，有没有一点时间观念？”
“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关士川刚好携太太上前打招呼，赵政林冲人一笑，便又将酒杯拿了起来。
孟宛握住关太太的手聊了几句，视线在周围打量一圈，不禁好奇：“今天怎么只有你们两人？”
话音落地，不远处传来“吱”地一声响动，宴会厅大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众人目光皆向声源处投去。
赵熙牵着关茂琪的手，一脸淡定向主桌的方向走来。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孟宛目光在两人牵起的手上停留一瞬，没有多问，待他站定只嗔怪着骂道：“你去接人怎么也不说一声，快点入座。”
赵煦亭余光瞄了眼陈霁尧，若有所思，后又唤来服务生，吩咐人在空出来的座位旁边又加了把椅子。
赵熙便顺理成章和关茂琪坐到了一起。
服务生上前问女士喝些什么，赵熙替人回答：“不要芒果汁，来杯热茶。”
关茂琪指了指桌上一杯冰水：“我喝这个也行……”
赵熙却将杯子从她面前拿开，声音轻附在她耳边：“不可以，体寒的人少喝冰的。”
两人的一举一动，在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各怀心思表情也都各不相同。
懂得审时度势的人，这时已经上前同赵政林敬酒：“恭喜赵董，咱们家最近真的是喜事连连啊！”
关士川也在旁边举杯：“来来，咱们一起喝一个！”
不管关起门来后院闹成什么样，人前的场面话，关士川倒是比谁都会说：“赵董，我关某这辈子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掌上明珠一样地宠着。”
“这些年可能被我惯得脾气娇纵了点，日后她要是有什么不尽人意的地方，也辛苦咱们家里人，多多包容了。”
赵政林杯子碰过来，孟宛笑眯眯与人客套：“哪里的话，茂琪这孩子很懂事呢！”
关士川毕竟是老油条了，十分懂得把握机会，闻言望向关茂琪：“看你伯母这么喜欢你，还不快点起来同两位长辈敬杯酒？”
方才听他在赵政林面前说那些话，说自己是他最珍视的女儿，放在七八岁还不懂事的年纪，关茂琪知道自己肯定会开心的。
可现在所有的伪装卸下，只觉这话怎么听怎么虚伪。
但这种场合下，做事总归要有分寸，即使知道自己只是被他当做维系人脉捞钱的工具……关茂琪看了眼母亲，还是老老实实拿起了酒杯。
正准备起身，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却不慌不忙将她给摁住了。
舒朗又带着几分懒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爸，虽然血压控制住了，但我建议你今天还是少喝点酒。”
“高兴归高兴，咱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吧？”
赵熙这一摁其实很是微妙，话是对着自己父母说的，没有很直接去驳关士川面子，却在无形中施与其压力，让这老家伙不得不重新审视和自己女儿的关系。
样子就是要做给关士川看，赵熙要让他明白一件事——关茂琪现在背后是有人给撑腰的，要获得自己想要的利益，至少现阶段，她们母女绝对比外面那对母子更有利用价值。
气氛就这么说冷不冷、平静地对峙着，孟宛胳膊肘必然不能向外拐，于是出来打圆场：“瞧，儿子都批评你了。”
说着很自然从赵政林手中拿过酒杯：“人老了就该听话，那咱们今天就少喝点吧。”
赵政林在这种事上一向听妻子的。
关士川见状也只能附和，脸上的笑容天衣无缝：“对对，咱们饮酒适量，饮酒适量！”
“身体搞好了，以后想坐在一起品茶聊聊天干什么不行？机会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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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霁尧今晚的话很少，只有赵政林需要他在旁边陪着的时候与几位长辈寒暄，礼节周到，其余时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事实上出差这么多天又马不停蹄赶回来参加晚宴，他精神上也的确是很疲惫了。
赵熙和关茂琪被孟宛叫去交待了几句，两人肩并肩站得很近，都俯着身，倒真有点像一对珠联璧合的新人在婚礼上聆听长辈的祝福似的。
赵煦亭刚敬过一轮酒在陈霁尧身边坐下来，不动声色看了眼远处的场景。
沉思片刻，忽而手搭在他肩上：“阿尧，要是醉了，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陈霁尧表情很轻松，不像在开玩笑：“今天你做主角，我得留下来为你善后。”
听闻他要接手商会、又是马上要晋升做父亲的人，不少人都打着幌子来亲近他，赵煦亭知道自己被人灌得差不多到顶了。
陈霁尧深知他的酒量，显然也意识到这点。
终归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赵煦亭知晓他现在的心情，但其中又掺杂太多复杂难以言明的情绪，要顾及的也太多——家庭和睦、弟弟的幸福、母亲的期盼。
成年人要学会舍弃感性衷于理性——这是18岁以后父亲为他请的老师教给他的第一课。
于是什么话都不再说了，赵煦亭靠回椅背长舒口气。
指尖剩下那半杯酒凑过去，与陈霁尧面前放的那只空杯，沉而稳地碰了下。
陈霁尧今晚总共就没夹几口菜，赵熙早就注意到了。
只是刚才他们各自忙着应酬，现在得了空闲，才赶紧坐到陈霁尧身边同他说几句话：“不合胃口吗？”
“自己酒店的饭菜都不合胃口，孟女士还说我嘴刁，看来你也不逞多让……”
关茂琪从洗手间回来了。
赵熙想起自重逢后两人还未正式打过招呼，于是戳了戳陈霁尧，问关茂琪：“还记得他是谁吧？”
对方眉眼弯起一笑：“怎么会不记得？”
“上次校庆回去，学长竞赛获奖的照片还在荣誉墙上挂着呢。”
“你们两个从上学时就是形影不离，没想到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
“那当然。”赵熙搂上陈霁尧的肩，一脸神气冲人扬眉：“我们两个的革命友谊，那可绝对是情比金坚牢不可破的！”
“阿尧！”
赵煦亭在远处唤了陈霁尧一声，旁边站着几位叔伯，似是同他有话要说。
关茂琪一脸好奇打量这几兄弟。
赵熙依旧紧紧地搂着陈霁尧，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很淡，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直到远处那一声呼唤响起，陈霁尧才向女士点点头表示失陪。
之后没有再看赵熙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冷冷拨了下来。
宾客散去，赵政林孟宛先一步离开。
关士川尽量多留出时间叫女儿同男朋友待在一起，故而携夫人离开时也没有通知关茂琪。
赵煦亭去休息室同妻子打电话，陈霁尧便成为最终留下来善后的人。
赵熙端了杯解酒的柠檬水过来给他，说要蹭他的车，晚上一同回汇景。
陈霁尧越过肩头看了眼他身后。
关茂琪立马反应过来，摇摇手：“没关系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陈霁尧接过水杯，将车钥匙递过来：“司机留给你，送关小姐回家。”
“那你怎么办？”赵熙没有伸手去接，皱皱眉。
陈霁尧说今晚留在酒店，刚好有些事情要处理。
赵熙怀疑他在诓自己，张张嘴正想反驳，陈霁尧一个眼神望过来。
威而不厉，肃然冷沉，似乎这件事早已没得商量——反倒叫他乖乖地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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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酒店内外归于一片寂静，所有人走后，陈霁尧去花园散步吹吹冷风，独自抽了支烟。
再回来时绕了段路，刚好看到大堂西侧摆放的那架三角钢琴，就这一刻，随着年月消弭早已淹没的那段少时记忆被突然唤醒。
走过去掀开琴盖，陈霁尧在长凳边缓缓坐了下来。
动听的音符在指尖流转，虽然许久不弹，却从不曾忘却自己灵魂共鸣下最熟悉的肖斯塔科维奇——伴随着人世间一切最悲伤、美好的破碎。
6岁开始接触钢琴，陈霁尧曾被老师称赞拥有很高的悟性。
事实上，这世间只要有他想努力尝试一下的事，就没有他做不好的。
姜怡清患病那段时间，因为经济压力与精神上的不堪重负，陈霁尧一度放弃了这项特长。
拥有再高天赋的人，学琴对其而言也是一件很苦的事，半途而废就意味着之前做过的所有努力都前功尽弃。
陈霁尧那时却早已经麻木到，不知道什么叫做“可惜”。
可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他被赵熙牵着手带上了二楼，推开面前那扇门的瞬间，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澜苑拥有了一间被精心布置过、不受任何干扰的专属琴房。
孟宛无声走到身边，拦着他的肩头说：“阿尧，想弹就继续弹下去，不要有顾虑。”
“咱们请得起老师，赵家也供得起你。”
女人说这句话时温柔又坚定的表情，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却还是如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陈霁尧心里。
那是来自于一个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将自己视如亲生全心付出的长辈天大的恩情。
孟宛、还有赵家所有人都是善良的，好人应当有好报。
如今一切归位，所有人的生活都步入到正轨——二老身体健康、大哥要当爸爸、赵熙身边也有了陪伴他的女友。
孟宛脸上终于浮现久违的欣慰与开心。
即是如此，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陈霁尧自然也十分开心，因为那是他的家人。
一家人其乐融融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心情，他理应是最懂、也该是……最能感同身受的。

第20章 20赵熙，祝贺你
落霜时节，澜苑花圃的草茎一夜间覆上层细碎的冰晶。
寒气浸入到土壤里，年中撒下的种子有些偏要挑这个时候才肯成熟，云姨挑挑拣拣，最后摘了新鲜的山药和冬笋回来熬汤。
隔天下午，孟宛便把几个孩子从各处都叫了回来。
赵政林近日遇到盘难解的棋局，便叫了陈霁尧和赵煦亭到身边来参谋，赵熙对那些没兴趣，趴在沙发上自顾自看起了手机。
孟宛路过在他背上拍了下，拿着画册坐下来，问他前天将关茂琪送回去还有没有碰到关士川，对方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赵熙像没听到似的，顾左右言他，脖子抻到厨房只问云姨什么时候开饭，再等下去自己肚子都快要饿瘪了。
孟宛瞥了他一眼，把手里画册摊开递过来。
经人推荐，孟宛又迷上一家最近刚在内地冒头的小众奢品，那边的设计师也会来事，知道后便提出亲自上门量尺，要为她定做几套衣服。
孟宛叫赵熙到时候也回来，说要给他量一件西装。
赵熙满脸抗拒：“用不着……我都多大了，您怎么连我穿衣服都要管？”
孟宛：“我让人家给你做的是礼服，谁管你平时啊，爱穿什么穿什么。”
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赵熙皱皱眉，从沙发上坐起：“等等……”
“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着急了吧，孟女士？”
“你懂什么？”孟宛朝他瞪眼：“现在这些品牌礼服都至少提前半年开始预定的，你哥那时就等了八个月，我现在早早做打算怎么了？”
女人有些时候一旦固执起来，是很难三言两语被说服的，赵熙不想跟她争辩，拿过画册不走心地随意翻了翻。
一句话像是酝酿了好久，半晌，孟宛突然在他耳边出声：“崽崽，你跟关小姐在一起，不是因为妈妈给了你太大压力吧？”
赵熙停下手边的动作。
孟宛：“我是很中意那孩子，性格好、人长得漂亮、在长辈面前又懂礼数。”
“可你前段时间一直很排斥我在你面前说这个事，现在说谈突然就谈上了，我这心里怎么还是感觉这么不踏实呢？”
赵熙打量母亲片刻，忽而轻笑：“有什么好不踏实的？我看您就是太闲。”
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孟宛再次确认：“所以……你是真的喜欢她了？”
“那还用说？”赵熙翘起二郎腿，懒懒靠回到沙发里：“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起？”
“每天围我身边晃悠的女人多了，我能选的又不止她一个。”
“那就行。”孟宛放下心来，拍拍胸口，脸上浮现抹欣慰：“你爸爸以为你不喜欢还要招惹人家，我就说我的儿子我了解，感情方面一旦认真起来，那肯定是很专一的！”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听你这么说，妈妈心里就有底了。”
赵煦亭与陈霁尧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赵熙将画册撂到一边，扶了母亲站起来。
云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示意众人可以开饭，陈霁尧临时接了通电话，这时才说自己要赶回公司。
陈霁尧不留下来吃饭，赵熙便也没什么胃口了。
实际上这两天，他心里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将和关茂琪的约定告诉陈霁尧。
可既然是“约定”，站在契约精神的考量上，自然是不方便被第三者知晓的。
很不合时宜，他在此时突然想起不久前陈霁尧帮着孟宛骗自己去约会的事——如果将真相告诉对方，将他再一次架在自己与母亲之间，就一定能保证男人这次的选择，百分百是自己想要看到的吗？
从小到大，他和陈霁尧之间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秘密，赵熙的心里很沮丧，仿佛有些事一直在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们本应是最亲密无间的，却因为同一个问题，让两人之间一而再再而三地产生隔阂。
陈霁尧在院子里的房檐下接电话，赵熙点了支烟，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电话挂断时，赵熙手里那支烟刚好抽到一半，陈霁尧回头，盯着他眼睛看了两秒，问：“还不回去？”
“这么心事重重的做什么？”
赵熙收回视线，沉思后终于开口：“我和关小姐在一起的事……你怎么看？”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还是期待从对方身上得到点别的什么反应。
陈霁尧回他：“我怎么看很重要？”
“当然。”
赵熙想，欺骗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只要他肯，轻而易举就可以在身边所有人那里蒙混过关。
但在陈霁尧面前，他却不想这样了。
只因对方于他而言是绝对特殊的——从十几岁懵懵懂懂的年纪开始，他们就共享着彼此之间所有的快乐、悲伤、圆满与缺憾，不会因为任何外物的侵扰有所改变。
而从自己连向对方坦白都要权衡利弊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是自己先做了那个不忠不信背弃友情的人。
只闪过这一个念头，赵熙几乎就已经下定决心，在对方转身前开口：“陈霁尧，有件——”
“在聊什么？”
“……”
赵煦亭的声音响起时，赵熙未出口的话就这么生生被打断了。
三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陈霁尧晃了晃车钥匙，说自己时间来不及，现在就准备回公司了。
赵煦亭没挽留，拍拍赵熙：“刚不是还说自己饿了，云姨做了山药糕你不吃？”
将话咽了回去，赵熙突然有些认命地笑笑，他从不信神佛，但这一刻赵煦亭的突然出现或许就是天意。
天意要他为了关茂琪那个可怜的女人再保守一次秘密。
迈巴赫在自己的面前发动，车身离去的背影隐在远处淡色的黄昏里。
赵熙久久沉默地站在那儿，吐出最后一丝白雾，灭了手里那只烟。
抬手随便一抓，雾散了。
有点神奇，但他从不矫情，也没心思过多关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自然也就不会联想到，有些事情的答案明明就在自己眼前，稍一伸手就能轻易握住的，却往往比你以为的，更容易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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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上次被拍，外界就赵熙和关茂琪的关系已然生出许多猜测。
两家即将联姻的说法甚嚣尘上，商会里不知是谁对外放出的消息，传来传去，那日的宴会竟被传成了一场秘密不对外公开的订婚宴。
赵熙从亚深楼下离开时，媒体的长枪短炮一窝蜂地拥上来，无数只话筒对准了他。
“二少能向我们说明一下现在和关小姐的关系吗？作为你的绯闻女友，她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前两天被宁安晚报拍到你们两人一起出入酒店，是否证实了外界传言中的商业联姻？”
“两家人有商量过这件事吗？结婚酒店准备定在哪里？国内还是国外？”
赵熙脑壳被冲得嗡嗡作响，扶了下额头，身后立马有保安冲上来，将那些人挡在了安全距离之外。
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了，赵熙大可如往日般随意敷衍，可现下情况又有些特殊，强迫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话一旦出口，接下来全宁海必将知道，在他这位“乘龙快婿”的心目中究竟将关世川的女儿放在什么样的地位。
赵熙不怕某些人看，就怕他看不到，遂直面镜头，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他一点头，对面当即传来“哇”声一片。
赵熙那双风流的桃花眼自众人间环扫一圈，并不接话。
待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落幕，才低头掩嘴轻咳了声，淡定笑笑：“麻烦把‘绯闻’两个字去掉。”
“你们这么造谣，我晚上回去，可是很难跟她解释的……”
于是没过多久，裴铭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反应速度之迅速，让赵熙忍不住开始怀疑就是这小子买通那些小报的记者围堵自己，用来看热闹的。
“我爸上次饭局回来说你们家又要有喜事，我都没敢往你身上想。”
听筒那头呵了声：“行啊你，连我都瞒得密不透风。上次大晚上从我家里跑去找关茂琪，你们两个是不是那时候就搞到一起了？”
“什么叫搞到一起？”赵熙咬着后牙：“你不会说话，可以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我说话再不好听有你这淬了毒的三寸不烂之舌厉害？到底是谁的嘴巴应该被缝上啊？”
赵熙不跟他扯皮，烦躁把电话挂了。
裴铭又说在要在南湾码头放烟花，前阵子刚好从国外运回来一批新货。
本是用来哄音乐节认识那姑娘开心的，但想想还是自己兄弟的终身大事有着落更值得庆祝，所以不给赵熙拒绝的机会，当天晚上就在旁边一家私人俱乐部将派对攒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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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玩牌这么多年，手气从未像今晚这样烂过。
起手一对同花顺都没接到过，连着几把被裴铭的烂牌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有人笑着打趣：“情场得意赌场必然失意，平常心，平常心啊二少！”
赵熙撂下牌点烟，转头四处搜寻陈霁尧的身影，看到男人正一个人坐在吧台边调酒，推了椅子站起来，自己也懒得再打了。
吧台边空出的高脚椅在邀请他，赵熙视线一动不动黏在那儿，走过去轻飘飘在对方身边坐下。
陈霁尧很少主动劝他酒，今晚却推了一杯极其烈度的给他。
尼格罗尼加了橙皮便很开胃，入口是甜，回甘却伴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苦香与草药味。
颜色颇具欺骗性，喝多了很是上瘾，却正中下怀——赵熙早就想大醉一场了。
莫说是这杯酒，就算陈霁尧给他递来的是一杯毒药，只要男人让他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仰头将其饮下。
码头边响起烟花炸裂的声音，整片夜空被绚丽的火光点亮，裴铭撬开瓶盖，香槟酒的泡沫喷洒在热烈的空气中。
他们一同举杯，笑着闹着，起哄声不绝于耳响彻在周围，赵熙却因为刚刚那两杯尼格罗尼，比任何人都更先一步地醉了。
陈霁尧过来扶他，赵熙身子一倒，歪歪扭扭靠进人怀里，手指戳了戳那硬邦邦的胸膛：“喂！陈霁尧。”
“我跟关茂琪，可、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你是真心为我高兴吗？”
有点恶趣味，赵熙潜意识里甚至想看到对方生气，听他说自己其实是不高兴的，虽然这样会显得很莫名其妙。
男人目光深深停留在他身上，默了默，却在他耳边无比真诚地说：“赵熙，祝贺你。”
赵熙眼神有一点迷茫，不知对方这个回答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于是一个更作的要求脱口而出：“那你来给我选礼服，嗝！”
“让孟女士给我们做一模一样的两套，你来给我当伴、伴郎。”
身边又有人喊：“陈少给你当伴郎，不怕抢了你新郎官的风头啊？！”
赵熙大手一挥：“我不管，我谁都不要，我就要他！”
话音落地，赵熙的身子向前一倾，就这么猝不及防，被覆上来那具温暖的怀抱紧紧环绕。
似是许久没有被陈霁尧这么抱过了，赵熙笑笑。
陈霁尧两臂隐隐在抖，箍着他很久没有出声，低音在耳边响起时，气息却是平稳的。
问他：“赵熙，你觉得自己……幸不幸福？”
“幸福啊。”
赵熙不假思索，有阿尧哥哥在身边的每一天，都让人感觉无比地幸福与满足。
“那就好。”
陈霁尧也笑出了声，温柔在他耳边低喃。
背后的桎梏并没有松开，但赵熙不介意。
如果可以的话，睡着的时候，希望陈霁尧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直紧紧地抱着他。
两人就这样彼此陪伴，相互依偎，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长长久久地……一直到天亮。

第21章 21都不见了
前一夜的狂欢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醒时分，赵熙却是在南郊公寓的床上醒来的。
窗外阴云灰蒙蒙地罩在头顶，不知是不是要下雨，原本的工作日，上午陈霁尧却并没有打电话来叫自己。
赵熙扶着脑袋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瞟了一圈，并没有在桌上看到预想中提前留好的早餐。
思绪回转，他又想起昨天晚上男人揽住自己、不遗余力落下的那个拥抱。
这让赵熙十分确信他和陈霁尧之间兄弟情深，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永远会在彼此心目中将对方视为那个最重要的人。
于是这么一想，男人没有给自己准备早餐并叫起床这屁大点事，好像也就不值得再过多计较了。
洗漱完毕，裴铭将电话打了进来，这次依旧是静音却恰好被赵熙给看到。
通话接起，听筒里传来对面急切的声音：“诶呦，你可算睡醒了。”
“是不是忘记昨晚答应我什么了？再等下去我就差亲自去你家捞人了。”
赵熙热了杯牛奶仔细回想一下。
裴铭：“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看新城那块地吗？这都中午了大哥！”
昨天喝晕过去之前答应裴铭的，赵熙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裴家自老爷子那辈开始，赶上了80年代经济热潮，做的就是南贩北销倒鸡毛的生意。
发家后到了裴铭大伯和爸爸这儿，又开起了自家品牌命名的连锁超市与高端卖场。
裴铭在做生意方面没有父辈那般精明的头脑，吃喝玩乐倒是样样在行，这次因为狮子大开口问家里要一架恒纳总裁同款的Bell429直升机，裴远鹏气得直接拿花瓶砸他。
裴铭不服气，急切想证明自己也是能干出一番事业的，遂让裴远鹏将新卖场的开发资质批给他，如果新区在自己的管理下成功盈利了，他爸就得给他买飞机！
对于选址这一项，裴铭预先自己考察了几处地方，一直拿不准主意，这才提出让赵熙陪他。
但其实早在此之前，裴铭就已经有过不少小打小闹的失败尝试，包括且不仅限于——开酒吧、办网站、投资游戏战队等等，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是本也赔了、吆喝也没赚到。
赵熙嘴上总嘲他瞎折腾，但下一次只要裴铭正儿八经提出自己还想干点什么，他又会很仗义地站出来，毫不犹豫给对方提供援助。
跟对面约定好时间，赵熙点开置顶，给陈霁尧发了条信息过去：「已睡醒。」
「今天要和裴铭出门，不陪你一起吃午饭了。」
说完又交待助理把昨晚在俱乐部收的几样礼物拿到汇景。
虽然也都不是什么新奇玩意，但总归是兄弟们的一番好意，扔了或随意处置都显得不太礼貌。
打扫卫生的阿姨下午应该在家，赵熙嘱咐将几瓶Petrus放进酒柜，需要冷藏的放进冰箱。
至于那几枚还没拆封的胸针和袖扣，衣帽间有一格空出来的柜子，按品类全部放进里面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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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没有开自己的车，裴家司机过来接他与裴铭汇合。
到了地方，裴铭站在石柱堆砌十米的瞭望台上，大手向后一挥，向赵熙描绘起自己对未来商业蓝图规划的美妙构想。
赵熙背靠着栏杆，点根烟没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这地方不行。”
裴铭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赵熙：“据我所知，南边这块区域的居民已经开始大规模搬迁，政府要在那里拓建航站楼。”
“项目一旦落地，咱们脚下现在踩的这片土地必定和机场高速打通，且中途不再另设收费站。”
“卖场建在这么个地方，首先是地理位置偏，其次交通不方便，你想把东西卖给谁？”
……
裴铭积极性再一次被打击，目光满是幽怨地朝他看过来。
赵熙拿出手机：“我没时间陪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挨个转了，你把所有的备选地址汇总起来列个表格给我，我看一下咱们再说。”
“靠！你怎么说话跟我爸一个口气……”
赵熙勾勾唇，烟就夹在手里：“你老爸比我强，有你这么个儿子别说是投资了，我能把自己养老钱守住就谢天谢地了。”
裴铭被逗乐，过来给了他肩膀一拳。
下午回来的路上，途径空港新城一家挺有名的日料店，裴铭说自己在那儿充的还有钱，便吩咐司机将车开了过去。
进门时赵熙看了眼手机，距离自己中午离开南郊公寓，陈霁尧已经将近四个小时没回他信息了。
找到窗边的位置坐下，裴铭拿着菜单点了刺身、豆腐卷和秋刀鱼，赵熙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将电话给陈霁尧拨过去。
听筒对面传来一阵机械的忙音，信号并没有接通，赵熙想了想，可能是对方正在地下车库或者是电梯上。
随后来到桌边坐下，裴铭正转着手机冲他勾唇：“要我说你这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我刚让人打听了下，那附近的居民搬迁确实是因为政府要建航站楼，听说还要增加几条国际航线。”
“航空公司这边也在跟空客交涉，据说要订购几架A350，以后再想去那些冷门小国度假，就不用苦哈哈飞到别地儿转机喽……”
裴铭正说着，一架伴随着巨大轰鸣声的大型客机从两人头顶上飞过。
赵熙只抬眸瞟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菜品上齐，裴铭夹着桌上那盘秋刀鱼一顿狂扫，相比之下赵熙吃得更慢，一直表现得胃口平平。
“你丫别看手机了行么？我正跟你诉苦呢。”
裴铭朝他屏幕上扫了眼：“是不是关小姐给你发信息了？你现在谈个恋爱也不用这么腻味吧？”
赵熙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挑挑眉示意他继续。
裴铭念念叨叨：“我爸总拿我跟我堂哥比有什么用，不是我说，就去年开股东大会的时候……”
“他有种把他那4个点的股权让给我，别光嘴上说着咱们比亲兄弟还亲，一谈到自身利益……”
“你说我这么想有道理没？”人又敲敲赵熙面前的桌子：“喂！我问你话呢。”
赵熙由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问我啊……”
说着唇角漫不经心一勾：“我的想法就是，摆在面前这盘鹅肝寿司不错，麻烦裴少再多点一份帮我打包。”
平日里关系好归好，但像这种牵扯到别人家族内斗的敏感话题，赵熙向来是不多发表意见也不参与的。
裴铭知道他这点，也就是跟他随便吐槽吐槽，闻言靠回椅背叹口气：“行……今时不同往日，某些人干什么事儿都想着他那正在交往的小女朋友。”
“送爱心外卖是吧？一会儿兄弟我亲自开车送你一程。”
赵熙看了他一眼，没说自己要回恒纳，只叮嘱打包的时候记得放两双筷子。
陈霁尧平日里很少吃日料，但今天这家的鹅肝寿司确实不怎么腻，跟以前尝过的味道都不太一样。
从对方没时间回信息这点来看，今天公司里应该还是挺忙的，如果晚上要加班，赵熙已经规划好了——到时候再让助理泡两杯红茶，这点东西刚好可以给他和陈霁尧当宵夜。
掂着打包袋刚准备出门，就在这时，赵熙口袋里的电话响了。
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助理，遂按下接通，耳边传来却是汇景钟点工阿姨的声音，在那头很恭敬地唤他：“赵先生。”
“我按照您交待的，已经将酒都放进酒柜，卫生也打扫好了。”
“就是那个袖扣和胸针……”
对面顿了顿：“您说要放到衣帽间空柜子的抽屉里，可我看了看，衣帽间每面柜子都长得一样，我打开以后发现里面全都是空的，所以您说的究竟是哪一个？”
“我之前帮陈总整理过，可他现在人联系不上，里面的衣服也都不见了，还有储藏室那几个30寸的大行李箱……”
寿司袋在手里被风吹得晃了晃，赵熙脑子有点发懵，站在原地愣愣反应了会儿。
回味过来听到了什么，一双眉蓦地蹙起，似乎已经感应不到自己在呼吸。
半晌，嘴唇僵硬动了动，这才一脸错愕开口问对方：“你刚刚……说什么？”

第22章 22陈霁尧，回电话！
车开上了城际高速，以接近120迈的速度加足马力往回奔。
裴铭小心翼翼看了身边人一眼，默不作声戳了戳司机，让人把车里的暖气调高。
电话里听对方的描述，赵熙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家里失窃了，可回过神来仔细一想，其他贵重的物品都没有丢，只有陈霁尧的衣服和行李箱不见了。
事情越想越觉得蹊跷，赵熙没出声，一股不安的情绪隐隐从心底升腾起来。
到了汇景，裴铭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上楼。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裴铭第一次到访陈霁尧家，虽然事出紧急，却还是忍不住对着这座号称全宁海富豪排队验资才享有购买权的顶奢平层四处打量起来。
“我靠，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放着自己家不回，天天住这儿了……”
“陈霁尧审美真挺绝的，把这儿装得也太他妈有品味了！”
裴铭连声赞叹，赵熙顾不上招呼他，跑到衣帽间打开墙上的几面柜子。
自己的衣服和饰品都整整齐齐摆放在原位，另一半空间里属于陈霁尧的所有东西，却像午夜十二点穿着水晶鞋消失的灰姑娘般，莫名其妙全都不见了。
助理在旁边不敢吱声，赵熙又跑去洗手间和卧室。
家里日常用品的放置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颜色一模一样的两只漱口杯、放在各自杯中刷毛紧挨在一起的两只牙刷、卧室衣架上悬挂的真丝睡衣……
但仔细查看过才发现，对方却将手机充电器这一类酒店不会提供的私人必需品全部带走了。
手机？
赵熙猛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从兜里拿出电话，给陈霁尧拨过去。
听筒里回应他的，依旧是那阵令人不知所措的忙音。
裴铭瞧情况不对，在一旁结结巴巴问：“那、现在怎么办啊？”
赵熙什么话都没说，掐断通话。
从助理手中一把夺过车钥匙，沉着脸，大步流星跨出了家门。
赵熙车停在南郊公寓，如今便只能开助理那辆于他而言速度并不怎么给力的小奥迪。
因为裴远鹏突如其来的一通电话，裴铭没有再同他一路了。
赶到恒纳集团楼下，赵熙直接将车直接开进了地库，看到陈霁尧那辆迈巴赫还停在专属的车位上，原本悬着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些。
黄昏将整个办公区笼罩在黯色的光晕里，下班时间，工位上只有寥寥无几的键盘声在持续敲击。
赵熙推开总裁办大门，迈进休息室，里外搜寻着期待中想要看到的那道身影。
办公桌上的电脑关着，咖啡杯清洗干净放置在桌角，所有事物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无法以此来确认对方今天到底有没有来上班。
赵熙定了定神，拿出手机联系陈霁尧助理阿麦，好在没让他多等，电话很快便接通。
耳边传来一个几岁宝宝稚嫩的声音，赵熙判断是对方的小孩，对面身处的背景嘈杂，似是在家中会客。
赵熙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询问，小朋友手指不知误触到哪里，却先一步将电话给挂了。
返回汇景的一路上，赵熙大脑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蔫蔫地靠着车窗。
助理问话也不答，思绪好不容易调动起来，却发现完全是无法理清的一团乱麻。
车停在楼下，助理问他要不要现在上去，赵熙睁开眼，打开手机关联的门锁APP。
上面的出入记录显示，汇景今日最早的一次开门来自于凌晨4点半，那时自己尚在南郊公寓沉沉的睡梦中。
努力平复下呼吸，赵熙强打起精神，吩咐助理先回去。
自己则站在汇景楼下的小花园继续吹冷风，赌一赌陈霁尧回家或许还能在这里碰到。
拿出兜里的烟点燃一支，赵熙已然尝不出味道，只是很机械地一口一口吸着——不是没有做过其他设想，比如陈霁尧只是短暂地出几天差，因为一些特殊原因还没来得及跟自己联系。
后来发现这种想法的逻辑根本不通，但他已经无暇再去纠正。
因为自己脑子里现在装的，根本就是一团浆糊。
昨晚在汇景的花园长椅上坐到快两点，赵熙一夜没睡，上楼简单洗漱了一下，一大早便又找去公司。
看到自己出现在这儿，阿麦脸上划过一丝轻微的震惊，但也没有贸然询问什么。
赵熙等不及先开口了：“陈霁尧呢？昨天是不是没来上班？”
对方点点头，表示陈霁尧已经有将近一周的时间没来公司了。
“不可能？！”
赵熙扬声驳斥。
甚至前几天回澜苑吃饭的时候，陈霁尧接了通电话，还说自己有急事要回公司一趟。
他问这一周陈霁尧不来上班，都跑去干嘛了？
对面只顿了下，说陈总的私人行程并不让自己插手，但其实早在两周前，公司的各项事务就开始有序地交给各部门主管和副总处理了。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阿麦的表情欲言又止：“我还以为陈总这样安排，是准备要和您一起出去度假。”
因为除了这个原因，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让陈霁尧在这种年底事务缠身、新品即将召开发布会的重要截点搁置手边的工作，突然说要休息这么久。
赵熙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现在没时间冷静，他也完全冷静不下来，不能将精力继续耽误在这儿，之后没再看助理一眼迈着急步转身下了楼。
赵熙独自一人开着车，沿南浦路几乎找遍了所有两人曾留下过消费记录的私人会所，后来又赶往迈巴赫的会员俱乐部，甚至以防有疏漏，去恒纳旗下的几家酒店也一一确认有没有陈霁尧的入住信息。
所有经理见到他都很恭敬热情，却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告诉他陈霁尧现在到底在哪里。
风风火火找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下午。
阿麦看他如此坐立不安，给他端来一杯刚沏好的凉茶。
赵熙一口顾不上喝，解开领带，指尖颤抖着指向人兜里：“现在给陈霁尧打电话。”
“就用你的手机，当着我的面打给他！”
阿麦不敢不从，立马掏出手机解锁，按照指示给陈霁尧打过去。
但毫无悬念，对方的信号不只是屏蔽了赵熙一个人。
“艹！”赵熙骂了一声，怒气汹汹将领带砸在沙发上。
去年圣诞节，他的确拽着陈霁尧在瑞士好好消遣了一个多月，但两人的旅行从来都是有计划的。
男人给自己灌了杯烈酒，这次悄无声息地走，不，悄无声息地突然失联，先前没有让自己觉察出任何征兆，赵熙越想越觉得火大。
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有什么必要非这么瞒着自己？
赵熙承认自己近来因为关茂琪的事分散了一些精力，但也不是完全无暇关心他，遇到任何问题，他至少应该第一时间来与自己沟通的。
可陈霁尧情绪又一直很稳定，前段时间还送自己无人机、两人在一起喝酒玩闹、甚至消失的前一天晚上还很温柔来抱自己……
思绪仿佛被抛入一个漩涡，赵熙现在什么都没力气想了，摸出包烟烦躁闭了闭眼。
这时看到阿麦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赵熙维持着仅有的一丝理智，朝人伸出手：“拿来吧，我先替他签。”
对方稍作犹豫，但还是走到桌边，将那些文件摊开一一推到赵熙面前。
斟酌着要不要开口，阿麦想了想，最后出声：“年底要处理的事情很多，人心容易浮动，所以后天……”
“分公司的COO会过来接手这边的事务。”
也是陈霁尧在两周以前就安排好的。
又给了赵熙迎头一击，人将笔往桌子上一撂，腾地一下站起来：“什么意思？”
“他以后都不准备回来了是吧？！”
阿麦不敢再吱声，也从未见过赵熙这样子发火，一双熬夜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得像要吃人似的。
“调一个专门的职业经理人过来，他陈霁尧就可以躲到外面美美地装死了？”
“人家两口子打离婚官司还要发个律师函通知对方呢，我们两个在一起十几年了！现在这样说消失就消失，他把我当什么了？！”
阿麦头埋得更深。
席卷的怒意由胸腔窜起，赵熙一挥手，桌上的文件尽数扫落在地。
来回踱步两圈，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
攥得发白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尽管已经确认过很多次，还是不死心般一遍一遍机械地拨通那个号码。
打过去挂断，挂断了接着再打。
五通、十通、一百通……就这样不知疲倦，也不知怎么想的，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终于在手机烫到几乎已经握不住的时候，瞪眼将它狠狠砸到了地上。
阿麦跑过来捡起，赵熙咬着后槽牙，两瓣唇抖得开始发凉，指尖戳在屏幕上开始疯狂打字。
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似乎已经不是为了找人，单纯在发泄怒火一样。
「陈霁尧，回电话。」
「陈霁尧，回电话。」
「陈霁尧，回电话。」
「陈霁尧，你再不回电话，我他妈报警了！」

第23章 23为你堆一辈子雪人
赵熙嘴上喊得凶，但又怎么可能真的去报警？
陈霁尧这种情况并不属于无故失联，且正值年底要开股东会议财务盘点的关键时期，恒纳内部传出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对公司股价造成影响。
为了稳住现状，恒纳只能对外宣称陈总出国度假，公事暂交由分部的首席运营官打理。
无人知晓的背地里，赵熙却不知联系了多少私家侦探，像大海捕鱼一样全世界遍地撒网，就算掘地三尺也发誓一定要把人找出来。
身边不明所以的人还打趣：“二少，这次陈少出门怎么没有叫上你一起？”
“别不是你现在身边多了个关小姐，人家不愿当那个电灯泡，所以不带着你一起玩了？”
赵熙现在没心思跟他们开玩笑，连裴铭撺掇的聚会几乎都已经不参加了，哪里还顾得上关茂琪怎样？
问题的答案他也很想知道，陈霁尧为什么不带着自己一起了？为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这样绝情又狠心地在十几年固守的亲密关系里划出一道天堑。
他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形影不离的，但很滑稽，人就是招呼不打一声、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消失了。
在那场狂欢派对互相拥抱后的夜晚，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不知他去了哪，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连他以后会不会回来都他妈不能确定！
-
一晃眼，很快两周时间匆匆过去。
这段日子赵熙过得恍恍惚惚，每天只要有空就打电话，独自一人窝在汇景的大沙发里，买回来很多酒，酒柜里那些珍藏像白开水一样一瓶瓶灌进他的肚里。
客厅里有人在敲门，赵熙拨掉毛毯，赤脚踩着地板走过去。
心里不止一次燃起过希望，开门就能看见陈霁尧拉着行李箱出现在自己面前，说他回来了，手里捧着自己平日里最爱吃的甜点。
然而自己才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他，甜点吃不吃不要紧，一定要挥起拳头在他脸上狠狠揍上几拳。
可惜陈霁尧并没能给他这个机会，门外的敲门声就只是幻听，预想中过了这段时间总会现身的男人，在自己打开家门看向外面的一瞬间，也并没有如期待那样站在自己面前。
赵熙发现自己开始失眠。
即使没有住在南城，不去刻意回想当年的情景，晚上睡觉的时候，依旧会陷入很深的梦魇。
那架飞机就在自己眼前解体，由万米高空坠落，自己也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深深地拽着，激发他内心最深的恐惧，拽着他一起跌落深渊。
梦醒后无法继续入睡，遂开始大量服用安眠药，一片变成两片，起床后稍微恢复点精力，又像疯了一样爬起来，拿出手机开始满世界查找有没有飞机失事的新闻。
Julia提醒他这种精神状况不能再持续下去：「你需要立马入院，来做更加详细的身体检查。」
赵熙切掉对话框，助理的电话随之打进来，在他耳边汇报：“二少，私家侦探那边近期的排查记录已经发给你，目前欧洲这边还没有发现陈总的活动轨迹。”
赵熙手里烟只燃了一半，袭袭升起的白雾遮住那双原应是最风流俊逸的眉眼。
如今敛眸将头埋下，指尖一寸寸插入发丝。
默了半晌，只语气沉沉，不带情绪吐出四个字：“再继续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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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腊梅盛开时节，宁海终于迎来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降雪。
孟宛收集了梅花上的雪水，烹煮过后变成香气四溢的清液，又让云姨准备了瓜果，一家人坐在院子里围炉煮茶，顺便讨论一下接下来这个年应该怎么过。
大嫂肚子稍稍有了些隆起，赵熙也就这时能勉强打起几分精神。
赵煦亭问他公司里的一些事，他虽然没有时时刻刻像尊神一样镇守在那个位子上，各个项目是什么进展，中间还有哪些环节需要注意的，说起来也都不含糊。
孟宛拿来孕妇能喝的饮料，坐下问儿媳：“孩子名字想好了没有？”
对面眉眼一弯，倒真有几分初为人母的温婉，摸了摸肚子：“还不知道是男孩女孩呢。”
“所以我和煦亭就男孩女孩各想了一个大名，至于乳名的话……就麻烦小熙帮着想一下好了。”
往常遇到这种凑热闹的事，即使对方不说赵熙也肯定是最积极的那个，这段时间却不知道怎么的，他好像越来越不爱动脑了。
随口胡诌一个倒是什么阿猫阿狗的名字都想得出来，可对面毕竟是自己还未出生的小侄子，赵熙不想这么随便，手支在椅子上撑着头，笑笑：“我哪行啊？还是让爸妈来吧。”
赵煦亭看他一眼：“你怎么就不行？”
“你这个当叔叔的，给孩子取个小名就这么难为你了？”
赵熙懒懒挑眉：“那我一个人说了可不算，这孩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叔叔。”
这句话音落地，炉火前围坐的所有人，皆是不约而同都沉默了。
茶饮过几杯就喝不下了，孟宛他们聊起别的，赵熙就一个人走到前院树下去踩雪。
平均气温只有零下三四度的天气，赵熙穿了件薄皮夹克，脚上踩着马丁靴，沿着树冠延伸的弧度，将脚印一个一个留在皑皑的雪地里。
依照这个积雪的厚度，只要有耐心，足够他堆出一个相当精致的雪人了。
但陈霁尧不在身边，这一切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记得以前在一中上学的时候，两人每天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
每逢下雪天，赵熙心情就变得十分雀跃，不要坐车，非拉着陈霁尧跟他从学校一起走回来。
澜苑楼下那枝腊梅栽在那儿很多年了，赵熙不想写作业，就折了树枝在地上划两个圈，脑袋抻到陈霁尧身边：“阿尧哥哥，咱们两个来比赛堆雪人。”
“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雪人堆得又大又漂亮，谁就帮对方把今天晚上的英语单词抄了，怎么样？”
陈霁尧那时在高中已经自学完大学一部分课程，不仅是英语，就连法语也已经能做到和本土人完全无障碍交流，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作业是自己完不成需要赵熙来帮着做的。
饶是如此，却还是答应了赵熙同他比赛。
赵熙不爱戴手套，一双手伸到雪地里，团完雪球两只爪子僵得几乎都不能动了。
陈霁尧过来呵口气，帮他暖住。
又折返回屋里，拿了帽子围巾手套过来，裹在他身上将他全副武装，最后只留下一对眼睛在外面眸光熠熠地盯着自己。
可等这些工序全部做完，赵熙的雪人也就堆好了。
他凑过来向陈霁尧炫耀：“哈，你输了吧？晚上乖乖来我房间取‘你的’作业本！”
陈霁尧看着他那个因为急于求快，几乎是粗制滥造三两下就糊弄起来丑丑的雪人，摸摸他的头笑着不说话，替他拂掉刘海上的落雪。
赵熙也反应过来，皱皱眉望过去：“好像是不怎么好看……”
“哎算了算了，不跟你比了！”
陈霁尧钳住他挥起的手，将他拽到身边，声音低低附在耳边：“单词帮你抄，雪人也可以帮你堆个更好看的。”
赵熙却没了兴趣：“雪人再好看有什么用？过两天太阳出来还不是一样会化……”
“化了就再为你堆一个。”
赵熙弯起唇，就这样被他给哄好了。
两人一起往屋檐下走，赵熙去勾陈霁尧小指：“那我要你每年下雪都为我堆雪人，样子不能重复，我用相机把它们挨个记录下来。”
“等到咱们八十岁的时候，我就能集齐至少75张照片，挂在我卧室的墙上，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看着。”
陈霁尧没有接话，赵熙怕他反悔，拦在他身前：“这可是你答应我的，说话算话，要一辈子给我堆雪人的！”
陈霁尧那时的表情很温柔，望着他淡淡“嗯”了声：“不反悔……”
“给你堆一辈子雪人。”
……
那是陈霁尧曾经对他许下的承诺，赵熙与他共同成长的记忆里，无数美好碎片拼凑成最难忘的部分。
雪人如今堆到第十个年头，那个曾答应过会一辈子陪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却先一步背弃了诺言。
化雪总是比下雪的时候冷，就像故事的结尾总是比开始要疼。
赵熙不知现在算不算故事的结尾，但主角的骤然离场，就像冥冥之中的某些暗示——让原本对未来满怀信心的他，一步又一步，陷入到深深的焦躁与迷茫当中。
煮完茶的茶渣让云姨拿去做熏囊了，赵煦亭陪着妻子上楼，孟宛招招手，将赵熙叫到了身边。
有些话其实刚才就想开口问的，但似乎现在独处的时候更方便点，孟宛顿了顿，于是抓着他：“崽崽啊，阿尧那边……还是没音信吗？”
陈霁尧消失的这段时间，恒纳抬出来应付外界的理由也算是充分，然而作为与其无论是情感亦或公司利益方面有诸多牵扯的赵家，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瞒得过的。
赵熙满世界疯了一样找人，孟宛和赵政林嘴上不说，心也被他这边的进展时时牵动着。
然而赵熙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低头搓了搓脸：“妈，咱现在不说这事儿了行么？”
“我最近心情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
孟宛点点头叹气，冷不丁，平日里性格一向开朗的小儿子，这时却突然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声音带着极度无力的疲惫，两手抄进了头发里：“找不到。”
“能去的地方都去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
“妈。”赵熙的声音细碎哽咽：“你说陈霁尧他……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孟宛知道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兄弟之间的情谊丝毫不亚于亲生手足，看到赵熙这副样子，她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但除了一些无用的宽解与安慰，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能做的了。
“既然离开前安排好了公司，证明他对这件事是有自己的规划的，阿尧他也是个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了，说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情绊住了脚，咱们不妨再给他点时间？”
一根树枝在赵熙的手中折断。
孟宛拍拍他的肩，半蹲着看过来：“要不你再仔细想想，阿尧他会不会是在陈家那边遇到了什么事？”
“他这孩子从小心思就重，真遇到困难肯定是不会说的，多半是一个人扛着。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也去陈家那边问一问吧？”
“问过了。”赵熙失魂落魄地说。
陈家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几个叔叔婶婶又是好逸恶劳惯了没什么大主意的，赵熙找到陈家的时候，还未表明自己的来意，却先被那几位团团围住好一顿磋磨。
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问他眼看着就要年底了，陈霁尧不露面，股权分红的事情又该怎么说？
当初姜怡清带着十来岁的陈霁尧被赶出家门，这些人一个个的，眼不瞎心不盲，也不见有谁站出来为他们母子说上一句公道话。
现在陈霁尧手里捏着他们七寸，这些平日里不见露面所谓的“叔叔婶婶”，这时候倒是望眼欲穿关心起陈霁尧的状况了。
狗屁的骨血亲情，全他妈是些附在陈霁尧身上吸血的蛀虫！
赵熙几乎进门那一刻就后悔了，自己就不该白白跑来这一趟。
可即使不来陈家，自己还能够找去哪里呢？
几乎耗光了所有精力与手段，长这么大，这也是赵熙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这世上总有些事，是他无论怎么努力去达成，都无法得到结果的。
如今只能用那套聊胜于无的说辞来安慰自己——会回来的，只要耐心等下去，男人早晚有一天会回来的。
至于他这段时间为什么消失，为什么不接电话，到底遇上怎样的难题让他连与自己最基本的沟通都不愿意——这些问题是否会得到解答，赵熙已经不确定了。
他和陈霁尧，不是天下第一好么？
从8岁那年看着姜姨领他进家门起，两个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不说缘由不给任何原因，赵熙骨血里与他紧密相连那根最脆弱的神经，像是被人拿着刀生生斩断了。
人活着倒是能喘气，剩下的却只有度日如年的漫漫长夜里，将自己快折磨废了的痛苦与不安。
他现在心情好压抑，且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如果身在高高的雪山或是无人的山谷，此时一定不会再有顾忌，肆意地放声吼出来。
算你有种陈霁尧！
要滚就滚远点，有本事这辈子都别再回来！
陈霁尧，陈霁尧……
陈霁尧！你他妈现在到底在哪啊！

第24章 24佩尼达岛
一场漫天寂静的大雪过后，万物消融，整座城市的色彩消弭在一片单调的灰白之中。
赵熙从柜子里翻出那块去年从瑞士带回来的雪板，想起圣诞节同陈霁尧在阿尔卑斯山下的雪场一起堆圣诞老人。
自己摆成个大字躺在雪地里让陈霁尧将他埋住，男人俯身下来，他又反应极其迅速地撩起一大捧雪塞到对方的衣领里。
陈霁尧抓住他的手腕，一副“我早知道你要干什么，还不老实点”故作严肃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打量着他。
类似这样出其不意的偷袭或者恶作剧还有很多，但细想来，陈霁尧好像没有任何一次因为自己闹他而真的生气过。
画面储存在记忆里时而清晰时而又恍惚，赵熙潜意识里告诉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遂开始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空洞的眼神逐渐有了焦距，一声轻嘲后，又打开门将雪板原模原样塞回到柜子里。
今年圣诞节不滑雪了，陈霁尧不在身边，赵熙那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自我约束力被他完完全全抛下。
于是开始了新一轮更肆无忌惮的感官激励游戏，酗酒、派对、飙车——需要更多刺激的事情来调动他几近麻木的身体细胞。
在萧山公路以每小时接近300迈的速度过弯将裴铭的P72甩在身后，轮胎摩擦在地面火光四溅，心率检测仪对他发出最后的安全报警，那声音却听得赵熙莫名振奋。
于是当天晚上，在经历过整整一夜的翻来覆去的失眠折磨后，他毅然决然从家里翻出了皮箱，翌日独自一人搭上飞往澳城的班机。
萎靡过后便是疾风骤雨降临般的疯狂，沉浸在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里，再多烦恼都可轻而易举地忘却。
他不用再纠结陈霁尧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不再揪着那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反复折磨自己。
穹顶水晶灯泻下金色的光瀑，大把大把的筹码甩出去，打了氧的室内空气让他的精神持续亢奋，夜以继日不知疲倦地享乐其中。
赵熙的绝佳牌运为他赢回来很多钱，穿着丝绸长裙的红衣女郎上前为他祝酒，那双生来便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微微撩起，长臂一揽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回到酒店房间，赵熙将一叠厚厚的外币塞在女郎的手提包里，笑着对人道晚安，对方便知道什么意思了。
女郎十分不舍，但又无可奈何，最后惋惜地耸耸肩，临走时将写有自己号码的纸条留在了赵熙的西装口袋里。
房门落锁，赵熙看着天花板长呼口气，向后倒下去，身体陷进铺着洁白鹅绒被的双人大床里。
抬手一扬，那些外币被他像废纸一样抛撒在空中，再摇曳着曼妙的身姿，如雪花般一张张飘落而下。
赵熙失神地久久盯着这一幕，短暂高浓度的激情褪去，夜深人静随之而来的却是几欲将他吞噬的无尽空虚。
脑海还是不断浮现那张熟悉的脸，幻想他捏着自己手心、在耳边轻声说话的模样。
意识到今晚可能又要失眠，赵熙索性不再挣扎，从床头拿出Julia为她开的最后一包安眠片。
不带任何情绪地，就着水将两片一起吞下去。
几日后便又热闹起来，元旦跨年的钟声响彻在永利皇宫大街，当地政府安排了一系列有趣的表演和烟花秀与所有来澳的游客同祝新年。
赵熙还没在这里潇洒够，裴铭迟迟等不到他便又找了过来。
前几日裴远鹏被请去内陆企业家论坛，会上碰到关士川，对方对赵熙近来冷落自己女儿整日玩乐的做法颇有微词。
听闻近期有意找机会让两家在一起坐坐，裴远鹏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裴铭，本意是让他也收一收心，不要整日净在外面谈些不靠谱的恋爱。
裴铭被念叨得烦了，反而越发能体会出“及时行乐”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况且相比于自己，他现在更好奇的是赵熙。
原以为自己兄弟跟关小姐姻缘天定，在一起是佳偶天成的一对，可自从出了陈霁尧这场事，他对赵熙的心思越发有些摸不准了。
赵熙不想跟他聊些有的没的，拖着他在房间大醉一场，又说起最近牌桌上如何春风得意。
灭了烟，正准备带他下去好好再玩几局的时候，裴铭的手却伸过来，将人给摁住了。
裴铭不是不想玩，但看赵熙这个状态，很明显即使赢了也不是发自内心地真正痛快。
他一向很少劝人的，几分玩笑似地拨了拨桌上那摞外币：“差不多行了吧？”
“你跟我回宁海，咱们在自己的地界上，什么样的刺激找不来？”
赵熙酒意迷离：“行啊，联系你表哥，不是说那个法国教练有自己的飞行队、以前还拿过世界冠军吗？”
“让他给我也传授传授怎么上天。”
裴铭就着这话反应了会儿，后知后觉想起上次群里讨论的翼装飞行……
沉思两秒，还是忍不住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你活够了？”
“还是说我活够了？”
出舱高度五千米，还至少得有200次的跳伞经验才算入门，裴铭嘴角僵了僵：“陈霁尧只是暂时联系不上，以后又不是不回来了，等他回来知道我带你玩这个，那还不活撕了我？”
身边人反应却是淡淡的，脸上写满了不屑：“他还回来吗？”
“那不然呢？”裴铭：“他只是叫陈霁尧，又不是真寄了。”
说完从兜里拿出手机：“你哥知道我来找你了，我先给他报个平安。”
“我估摸着就春节前后吧，你们两家就该坐下来商量你和关茂琪的事了，我爸前晚上还说我从小事事不如你，连结婚都赶不到你前头呢。”
一句话不知触到人哪根神经，桌上酒瓶被扫落，赵熙一脸烦躁：“陈霁尧不在我还结什么婚？”
裴铭被气笑，当他酒喝多了神志不清：“不是，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陈霁尧不在你怎么就不能结婚了？”
“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当伴郎……还委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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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从澳城返回宁海，赵熙没有再回汇景。
年前家里和公司要忙的事情很多，云姨又说要给他煲汤，这些日子，他索性就住在了澜苑。
游艇俱乐部的人打电话来，说现在到了休船期，他停在码头那艘Azimut100有一些新的进港手续需要办理。
船上的文件都放在陈霁尧那，之前他说过要给自己的。
赵熙想，对方离开的念头或许在那时就已经初现端倪，自己太迟钝也太傻。
且他独自一人在外行走，总是需要手机与外界联系的，私人电话持续失联，只能说明除去周边人熟知的，他或许还有另一个号码。
而那个号码只是临时使用还是背着自己早就申请下来的，赵熙根本没有那个勇气深究。
原来这一切，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不告而别。
于是赵熙终于看清现实——说什么亲如手足兄弟情深，根本就是他一厢情愿在自欺欺人。
担惊受怕又或者着急上火，不管自己承受经历了多少，陈霁尧他根本就不在意。
于是开始有了逆反心理——你陈霁尧独自在外面逍遥，凭什么我赵熙就要像丢了魂似地天天在家盼着你回来？
某人的消失亦或是存在，于浩瀚的宇宙而言毫无波澜，换句话说，地球离了谁不是照样转？
赵熙用这句话反复安慰自己。
心理暗示得多了，假的最后都变成真的，于是逐渐也开始相信——即使陈霁尧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就算只剩他独自一人，也照样能有滋有味地继续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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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照曾祖那一辈沿袭下来的传统，每年除夕澜苑的院子里都要挂红灯。
这也是赵熙自8岁以来度过的唯一一个没有陈霁尧在身边的新年，而此时距离男人那日凌晨灌醉自己后带着行李悄然告别，已过去不多不少整整四个月。
年夜饭由云姨一人在厨房准备，孟宛手艺不精给她帮不了多少忙，看到桌上无意间多拿出的那双筷子，眸底不自觉暗淡下来。
“要是阿尧在的话就好了，煦亭结婚的时候还说今年过年一起拍张全家福呢。”
“哎，是啊……”云姨：“别看只少了一口子人，可过年不就是全家人要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两人说完，气氛忽然就这么沉默了。
“怎么？没了他，大家日子还都不过了？”
赵熙从身后路过，捏了颗栆放进嘴里，靠在岛台边：“大嫂没几个月就要生了，咱们家今年要添丁，就这件大喜事，还不够您二位好好忙活一阵的？”
赵熙是会往人心坎里安慰的，说起不久后即将出世的小隔辈，孟宛脸上浮现出笑意，心里更是忍不住一阵欢喜。
去了趟书房再回来，手里多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给赵熙。
按照往日的规矩，家里凡是没结婚的小辈过年都有红包。
云姨是家里辛苦多年的老人，新媳妇进门头一年、怀着孩子又辛苦，这两人都是家里的大功臣，待遇和赵熙他们自然也是一样的。
赵熙掂量着手里的东西，挑挑眉：“怎么给我两个？”
“另一个是阿尧的。”孟宛说：“等他回来，年指不定都已经过完了，再补就显得有点刻意。”
“所以先放你这儿、就当你已经代收了，等他什么时候回来，直接转给他就行。”
“我不代。”赵熙又是那副不着调的语气：“您知道我什么样的，从小就攒不住钱，你把给他的红包放我这儿，那这就是我的。”
说着眯眼：“我管他什么时候回来，这红包他一个子儿都别想拿，明天我就把这钱全部花出去。”
孟宛知道他现在气正不顺呢，嘴硬就嘴硬吧，没跟他多计较。
嗔怪瞥了他一眼，抱着自己刚整理好的花瓶去客厅了。
年夜饭刚好在八点开始，一家人围坐在圆桌上整整齐齐碰杯。
赵煦亭给赵政林倒酒，又给妻子夹了些菜，看云姨现在年龄大了准备这些辛苦，特意在饭桌上提出明年就不在澜苑过除夕了，去外面酒店也是一样。
云姨思想传统，偏偏又固执得很，闻言连声拒绝，坚持除夕在自己家过才有这个温馨的气氛。
吃完饭，电视里晚会也进行到高潮部分，演员们一个个在屏幕里卖力地表演，不管节目吸不吸引人，总有现场观众会带头鼓掌。
赵政林戴着花镜坐在沙发上回信息，哥哥带嫂子出门放烟花，母亲和云姨去厨房切水果，赵熙站在门口吱了一声，说自己头有点晕，踩着拖鞋上了楼。
今晚其实没喝多少酒，但莫名地，越是万家灯火的团圆时节，短暂的热闹过去，他反而越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路过走廊尽头第二间屋子，赵熙脚下不由得顿住，片刻犹豫与思索，最终还是推开房门，步履缓慢地走了进去。
这是陈霁尧在澜苑的卧室，饶是这么多年没有再住过人，云姨照样将这儿收拾得一尘不染。
以前上学的时候，两人的卧室就挨在一起。
赵熙晚上躺在被窝里打游戏，那道小人垒箱子的关卡怎么都过不去，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跪在床头隔着面墙、用杯子在墙上敲三下。
用不了几分钟，陈霁尧就穿着自己睡衣开门进来了。
陈霁尧手指灵活，自己跳不上去的箱子他一跳能连跳两级，通关的时候每次都是三颗星。
赵熙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再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他的睡衣，抬眸睁了睁眼，自己那颗在枕头上蹭得发型乱糟糟的脑袋，不偏不倚，正埋在对方侧身圈过来的怀里。
周末的时候太阳从南边窗户晒进来，赵熙翘着二郎腿懒洋洋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悠扬的琴声便从隔壁琴房传过来。
赵熙自小没多少艺术细胞，也就是那时候受到了熏陶和启蒙，慢慢跟着陈霁尧开始音乐鉴赏，再长大就和他一起去听音乐会。
指尖由桌面上划过，屋里没有开灯，赵熙走到窗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打量屋里的每一处陈设。
书架上摆放着很多琴谱，随手拿出来一本，便看到封面上熟悉的前苏联作曲家肖斯塔科维奇的画像。
赵熙曾问过陈霁尧为什么会喜欢弹这个人的曲子，在音乐鉴赏方面的某些偏好，一定程度上说明曲谱里寄托的某种信念或情感能引起他内心最深处的共鸣。
赵熙曾以为那些音符是在诉说爱情，后来真正了解过才知道，对方的作品更多是在讲述战争、压迫、苦难以及人性的挣扎。
这些话题都好沉重，赵熙怕他有心事，会故意凑过来逗他笑，希望陈霁尧能多把精力放在一些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陈霁尧摸摸他的头，也的确是笑了，但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解释过自己为什么总是弹这些曲子。
漫长的一路走来，回忆落点有太多令人难以忘却的东西了。
赵熙不断自我心理暗示，强迫自己不要去多想。
可思想这个东西其实是很难控制的，有时候越是有强烈的欲望想要支配它，越是会变成弱势那一方被它所支配。
直到后来，赵熙是真的感觉头有点痛了。
也没回自己房里，合着衣服，就这么心安理得躺在了陈霁尧的床上——尽管整间屋里，独属于陈霁尧那抹熟悉的气息，已经淡到不能再淡了……
睡着后又是一个很疲惫的梦，赵熙梦到了那架飞机，但值得庆祝，它这次安全落地没有在空中解体。
随即而来是烟花在夜空炸裂的声音，虚幻与现实一秒交错，赵熙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枕边的手机也同时在响。
信号接通，耳边传来助理熟悉的声音，来不及祝他新年快乐，直截了当说：“二少，陈总的行踪查到了。”
“私家侦探拍回来的图像有些模糊，还要经过比对，所以传回来的具体定位，其实已经是两天之前的。”
赵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然而这一刻的反应，却比他自己想象中要镇定许多。
仰起的一节喉管动了动，手背搭在眼睛上，沉默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他在哪？”
对面声音一顿，字句清晰在他耳边，四个字：“佩尼达岛。”

第25章 25陈总，好久不见
“佩尼达岛，咱们一起去这儿。”
“但我早上要睡懒觉应该很难起来，要不咱们去看日落吧？”
“就是找借口拉你一起出去度假不行？”
“所有没体验过的也都想去试试，最重要的是——有、你、陪、我！”
听筒里传来那四个字，唤醒了赵熙在脑海深处储存、	后来却又无意识间被他短暂忽略的某些记忆。
烟花如流星绽开打破夜空的宁静，眼前的种种绚丽，就像那日参加完婚礼，自己将手中鲜花再一次送到了陈霁尧面前。
那天晚上，自己与他在南浦大桥的江边吵了一架，打火机点不着火，扔出去正好砸中陈霁尧的车。
回到汇景，陈霁尧又下厨做宵夜，具体吃了什么已经记不太清，但赵熙很确定，就是那一晚，自己第一次将手机屏保上这座向往的印度洋南部小岛讲给他听。
赵熙承认自己现在脑子转得慢了，想不出对方这次离开、和自己当初向他说过这件事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说好了一起去看海岛日落——对于下一次的旅行计划，赵熙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已然达成的共识。
真可笑，原来又是他愚蠢的自己以为是。
陈霁尧这次没有再等自己，可他独自一人跑去那种地方又能干什么？
难道只是关掉手机，想要享受一段远离喧嚣完全不被打扰的假期？
那他这段时间过得开心么？佩尼达岛的风景如何？按照他那种常年早睡早起从不懒觉的健康作息，应该是能赶得上看日出的吧？
有没有体验自己给他推荐的高空蹦极？
对着天花板平静地想完这些，赵熙放下电话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心境彻彻底底地变了。
在经历了整整四个月为一个人坐立不安、昼夜辗转的漫长磋磨后，知道陈霁尧还平安的这一刻，好像所有愤怒、纠结、患得患失的复杂情绪，随着仰头呼出的那口气也都被坦然地放下了。
按理来说现在就应该买机票飞过去的，但还是不了。
赵熙心想。
他由最初无法接受对方的离开、不知所措对着同一个号码一遍遍疯狂地打过去，到后来陷入自我麻痹般的颓废，再转变成现在这样与陈霁尧之间的各自安好互不联系——这是一场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心理博弈。
陈霁尧那么聪明，会不知道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找他么？
可他依旧没有回头，半点解释全无，就这样一夜间单方面切断了两人之间的所有联系，无情又狠心。
自己不会再踏出宁海半步，再见面也只会是他玩够了想要回来的那天，若陈霁尧真的还有良心，就主动点，背着荆条亲自上门来把话说个明白。
这段时间的委屈不能白受，越是这个时候，赵熙越在心里劝说自己要镇静。
一场没有硝烟无声的对抗，谁忍不住先做屈服的那一方，谁的自尊就被打落，会彻底败下阵来。
在澜苑又陪了孟宛几天，假期过完，赵熙就独自搬回了南郊公寓居住。
为了完全不受干扰，连带着汇景电子门锁绑定的APP也一并卸载了。
最近一段时间鲜少和关茂琪联系，后来无意中聊起孟宛生日，赵熙才从助理口中得知对方曾在年前孝敬过母亲一串成色已是参展级别的珍珠项链。
凡事有来有往，赵熙本就不愿在这种人情世故上对人有所亏欠，且自从与关茂琪合作以来，他因各类烦心事缠身，也没能分出精力给对方太多的帮助，这一点上自觉羞愧。
于是在宝佳士发来春拍邀请的第一时间，便让助理打电话去约关小姐，关茂琪还打趣他总算这时想起了自己，没多推拒扭捏，很爽快答应了下来。
名媛圈里的千金们也追逐潮流，哪个奢牌又出了什么大热单品，关茂琪和她周边的姐妹们也都在时时关注。
拍拍卖会上的珠宝相对来说更具收藏价值，她没有那个闲钱，自然在这种场合露面的机会就少了一些。
赵熙当然知道送什么能送到女人的心坎上，可他不想用奢品店里那种随随便便几万价签、到手就贬值的便宜货敷衍对方。
话说不好听点，日后这对母女要跟关士川分家，若真被那老狐狸撕破脸因为财产的问题争起来，艰难的日子恐怕还在后面。
自己今天多给她添置一样像样的物件，往后关茂琪离了她那只认儿子的老爹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便多出一分底气。
但赵熙也不想给对方平添太多心理负担，邀她过来也没说一定要买什么，只说两人一起来随便看看，有喜欢的更好，没有的话，就当是最近太闷一起出来散散心。
关茂琪坐在位子上翻翻手中的图册，挡住嘴，轻声附在他耳边：“那些平日里陪你出席宴会的女伴，你给她们送包包首饰也是这么大方吗？”
“现在总算有些理解那些媒体小报为什么那么写你了……”
赵熙向来不在意这些：“他们怎么编排是他们的事。”
“之前还有人质问我在VIVANT一人用餐还要坐包间，拍不到就说我占用公共资源，我总不能为了这个连饭都不吃了吧？”
今日场次的拍卖师由宝佳士副总兼拍卖主管亲自担任，拍品介绍和叫价一路都进行地特别顺利。
前面出场的几只青花瓷瓶没能激起人多大兴趣，直到那对主石为水滴形切割的黄钻耳环出场，竞拍底价一亮出来，赵熙只看了身旁女人一眼，心里约莫就有数了。
后来的竞价中没费什么力，轻轻松松就将那对耳环拍了下来。
宝佳士每年大大小小的竞拍少说也有一百来场，赵熙不是每次都会出席，今日既然破天荒携女友前来，自然是值得某些高层特别关注的。
会后，拍卖行的执行副总Vincent主动上前同他打招呼。
对方在拍卖行里也挂名了钟表鉴定师一职，随意聊了两句，便邀赵熙一同去后台新装修好的待展区参观。
全球类似于苏富比这样的大型拍卖行在正式开拍前一周或更早都会安排一定的时间预巡展，赵熙今天恰好是赶上了，Vincent也表示若有心仪的拍品，可在下一场的竞拍开始之前提前为他预约线上助理替他叫价。
赵先生到时若是行程排不开或没空，便不用再亲自到场了。
赵熙手插在兜里，跟随对方的介绍，目光掠过面前玻璃罩整齐排列的展览区。
脚下地毯吸附掉空气里所有杂音，悠长的一室静谧里，Vincent又在耳边说了句什么，赵熙的目光却在扫过面前一处拍品时突然定住。
Vincent：“这块手表来自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私人卖家。”
“据我所知，当年推出这款手表时，百达翡丽公司就只造出来七只，目前六只在世面上流通，还有一只为他们自己所收藏。所以这次的竞拍，我们很有信心能将它拍出高价。”
Vincent这个执行副总是不久前才从北美地区调职过来的，因而并不知晓在几年前的宝佳士拍卖行，赵熙曾以高出市场价300万的价格拍下过相同一块手表。
“不愿透露姓名，你们就没问过对方转手这块表的原因？”
身旁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Vincent笑笑：“对方说是为朋友所赠，但他本人，其实并不是很喜欢表盘上镶嵌的琥珀石。”
随后抬了抬手继续为赵熙引路，赵熙隔着层玻璃、又面无表情看了那手表一眼，薄唇紧抿，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从拍卖行出来，关茂琪叫了家里的司机来接，赵熙送她到旋转门前的停车区，同她道别。
将关士川名下基金转为保险的事进展十分顺利，但为了避免动作太大引人注意，关茂琪说她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用来转移母亲那部分财产。
但她私心里是绝对不愿意拖累赵熙的，所以在两家人商量婚事之前发誓要把所有麻烦搞定。
赵熙现在心思就没放在这个上面，声音贴关茂琪很近，只低声在她耳边叮嘱万事小心，也不必太过着急。
待人钻进后排坐稳，才匆匆对视一眼，不紧不慢为她关上了车门。
就在这时，一亮黑色S级迈巴赫从车门的另一侧超过去，与他们所停的位置擦身而过。
赵熙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抬眼朝对面看去，关士川司机却碰巧这时打开了车灯，光线反射到转角的圆镜在他眼前一晃。
赵熙垂首躲避，眉头深深地拧着，过了十秒由恍惚中反应过来，再抬头去寻找，刚刚那辆黑色轿车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全宁海这种量级的迈巴赫并不是什么稀缺物件，难道以后路上每见一次自己就要应激一次？
赵熙清空思绪让自己缓和下来，站在路边安安静静待了会儿，就这么想着想着，自己倒先笑了。
回去的一路上，赵熙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
夜晚的明梧大道风景不错，灯火交相掩映，道旁梧桐也正值茂密生长的季节，车流量却比想象中少了许多。
赵熙换档加速，那辆扎眼的红色FS90便在宽阔的八车道上肆无忌惮飞驰起来。
裴铭打来电话，声音在音响里醉醺醺的，邀他速至南浦路的会所救急：“玩牌玩不过你，我现在连摇骰子都这么垃圾了？”
“嗝！你知道我今天被他们诓着喝了多少酒吗？？？”
赵熙看了眼后视镜：“合着我在旁边你就能摇个31点出来？”
“少、少废话，你到底来不来帮我？”
“地址发——”
赵熙勾了勾唇，话里那个“我”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前方两个车身的距离，一辆镶嵌着熟悉车牌的黑色迈巴赫就这么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挂断裴铭的电话，踩脚油门朝那辆车行驶的方向追了上去。
赵熙用他那堪比专业赛车手般精准的视力锁定，反复确认过几遍，才终于确定眼看看到的一幕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对方车速不慢，驾驶座上的人却一直开得很稳，中途几乎不怎么变道。
路口绿灯在倒计时，赵熙看了眼头顶，档杆向后一拉脚踩油门，成功赶在信号灯变红前最后两秒顺利闯了过去。
无法断定是司机还是车主本人在驾驶，赵熙目光死死盯住前面那迈巴赫，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闪过——早就回来了，原来他早就回来却还是没有联系自己。
那段独自煎熬的时光终究是挺过来了，想象过两人重逢的画面，他曾无数次在心里劝自己要沉住气。
可如今亲眼看到，亲身经历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隔着黑色的玻璃防窥膜，前面那辆车里就坐着自己苦苦等了四个月却始终连条短信都没有回复的男人。
他还是如此地淡定，淡定到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这一段真就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揭过去吗？自己这四个月来的辗转反侧着急上火又算得了什么？
对比起来简直就像个笑话！
胸腔里似有烈火燎原，心跳失序的瞬间，一个疯狂的决定在脑海里悄然成型。
油门更用力地踩下去，赵熙看了眼仪表盘，眸光沉下露出野兽追击猎物志在必得的眼神。
指针随着发动机剧烈的轰鸣由表盘上弹起，握紧方向盘，周遭的一切声音此时都被他完全屏蔽。
之后再没有丝毫犹豫，对着那辆迈巴赫的车尾灯直直撞了上去。
方向盘在赵熙的手里向来是很听话的，他知道怎么控速合适该踩刹车，因此这次人为的追尾事故并未引发车辆的安全报警。
饶是如此，车子停下来后，他还是坐在座位上缓了很长时间。
心率恢复正常，甚至还没做好要面对接下来发生一幕的准备，手指跟随潜意识却率先一步打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前方迈巴赫熄火，一道颀长的身影、穿着那件于赵熙而言再熟悉不过的咖色风衣——打开车门从驾驶室里走了出来。
晚风吹拂过身侧，两人隔着一个车身的距离远远相望。
赵熙以为自己的眼眶会有泪水打转、会很激动地冲上去质问，出乎他自己预料，此时反应却是前所未有地平静。
唇角若有似无勾了勾，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那句早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的台词，这一刻，终究是派上用场了。
轻轻呵出口气，就这么意味深长地久久打量着对方：“陈总，休假回来了。”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第26章 26删除了
一声话音落地，连赵熙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回忆里的场景纷乱，时空像骤然穿梭回几个月之前，停留在那个令他至今想起都倍感恍惚的截点。
自己喝下那杯加了橙皮的尼格罗尼，夜空炸裂的烟花声在耳边响起，陈霁尧怀里的温度即使过去这么久似乎还能被感知，温柔、不掺任何虚情地圈着自己：“赵熙，那就好，祝贺你。”
下一秒睁开眼，视线里的场景却又变成汇景衣帽间空荡荡的几面柜子。
陈霁尧的衣服全都不见了，只剩自己一人留下来面对这偌大一个家，四下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他坐在楼下小花园里抽完了一整包烟。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边一抹鱼肚白映进布满血丝的眼底，期待中一抬眼就能看到的那抹身影，却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这一刻，就是这个从十几岁那年进家门起就与自己形影不离的男人，他又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了。
赵熙以为过去几个月经历的都是一场梦，眼前轮廓或许也是自己臆想之下幻化出来的假象。
那道身影却先行迈出了步子，沉稳缓慢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赵熙开始更加仔细的打量。
相较之前，陈霁尧皮肤好像晒黑了些，额前的发丝修短，露出优越骨相之下更加深邃的一双眉眼。
对方似是有些担心，但没有很明显地表露出来，抬起的手下意识来抓自己胳膊，动作却又冷不丁顿在半空。
对视半晌，放下手，只开口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赵熙唇角勾了勾，漫不经心的表情里带着几分不屑，一动不动地定定望着他，就差把那句质问写在脸上了——陈霁尧，原来你还记得我是谁啊……
话到嘴边，却又收了声，只化为一声冷淡的嗤笑。
他从兜里摸了包烟出来，半边身子靠在车门上，余光拢着男人侧影：“刚刚是我故意撞上来的，抱歉，看到你的车以为自己见鬼了。”
“报保险还是自己修？”
嘴里那根烟叼着并没有点燃，赵熙调整呼吸，极力维持着平静。
期待中，陈霁尧总该就着“见鬼”那个话题对自己解释点什么，可出人意料，他口中却一个字都未曾向自己透露。
拿话刺他无果，赵熙看着人淡定地返回驾驶室，打开车门，躬身从座位上拿过手机和封在牛皮纸袋里的的保险单。
对着保单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一串号码，全程冷静得像是一台完全没有感情、只按流程处理交通事故的智能机器。
赵熙忍无可忍了，拔掉烟大跨步冲到男人面前，推他的肩膀将人抵在只有身高三分之二的车门框上。
早就想好要抡起拳头狠狠揍他一拳的，如今咫尺之间的距离与人对望，赵熙却只是一只手紧紧地攥着，揪住陈霁尧束在喉结下方的领带。
胳膊往回一收，陈霁尧颔首向他倾过来。
想揍，发现自己根本下不去手，想流泪，但现在哭也哭不出来。
再开口的时候，莫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哑了，深吸口气压下舌尖的颤抖，问他：“陈霁尧，你跑到哪里去了？整整四个月，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我去了哪里。”对面顿了顿说：“你不是已经让人查到了吗？”
“那短信呢？”赵熙冲着他吼：“既然知道我在找你，我打那么多通电话，发了这么多条信息过去，你的手机就是不开机，你看到了对吧？看到了也不回我？”
“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以为你失踪了，以前去过的地方能找的我都找遍了，我还跑去了陈家老宅！晚上做噩梦梦见了飞机失事，醒来以后傻子一样去网上查看有没有大使馆通报的消息，我他妈以为你死了！”
赵熙双眼通红，吼出的声音将树上栖息的鸟儿都震得四散逃离。
电话又在口袋里响起来，赵熙烦躁地将其挂断，没过几秒对面却又锲而不舍地继续打来。
得不到回复，裴铭给他发起了微信：「这都多长时间了，我说你人呢？」
赵熙拇指左滑删掉了对话框，纵向排列的微信界面里，置顶头像保留的那条消息明晃晃暴露在视线里——是自己与那个无人机头像傻逼似的单方面通信，最后一条发出的时间还停留在两个月前。
对话框无限上滑，从倒数第一条直翻到倒数第一百、两百条……无数条短信的内容都整整齐齐写着相同的几个字：「陈霁尧，回电话！」
可男人终究还是没有再理他。
赵熙终于泄了气，闭上眼睛，像实在没力气跟他耗下去了似的，将头抵在陈霁尧的肩膀上。
“所以究竟遇到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
“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
不是没遇到过比这更难挨的时候，大二那年以为陈霁尧的飞机失事，自己患上强烈的应激反应整日失眠。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段时间几乎是在不见天日、被黑暗日夜笼罩的恐慌里度过的，后来看见对方又全须全尾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赵熙如临大赦，他以为自己也跟着死了，可在看到陈霁尧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澜苑大门外滴雨的房檐下，自己那时也是像现在这样刚刚经历过一场绝处逢生，想哭不出来，只能把头抵在陈霁尧的肩膀上感受他随呼吸鼓动的胸膛、触摸他皮肤下的体温、感受他切切实实真实的存在。
陈霁尧从外面带回了满身风雪，将严寒融进彼此相依的骨血里，在那一刻，不顾一切紧紧抱住了他。
而这一次，陈霁尧的手没有再像当时一样环过来了。
站在原地平静地听他念叨了许久，手心抬起，像是在安慰一个喝醉酒的朋友，很有分寸地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下轻拍让赵熙回过神来，调整了情绪。
还未来得及从对方肩头抽身，一道平静的声音先行在耳边响起：“没有受伤的话，还是先把车往路边挪一下吧。”
路灯在暮色中安静亮着那一抹黄，耳边消融了熙来攘往车流的声音。
赵熙偏头深呼吸，目光由道旁急于归家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收回，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静静看着陈霁尧手边动作。
看着他将文件袋整理好放回原处、坐回驾驶室再次发动了车子，中控台屏幕点亮，助理的电话链接着车载音响随之在耳边响起。
“陈总，策划部那边还在加班，做出了另外两套方案备选。”
“明天下午约好了同文旅局领导的饭局，但是具体要将哪一套方案提交上去，还要等您今晚亲自看过再决定。”
“另外……”助理说着顿了顿：“NCD昨晚收盘时的股价还是117，今晚夜盘已经涨到了120美元，数据分析师猜测可能跟北美那边取消AI芯片出口限制有关，这个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您说一声。”
离开四个月，虽说恒纳业务不至于因为陈霁尧短暂的休息而停摆，但COO那边的最大权限也只是维持公司业务的正常运转，真正涉及大动脉决策方面的事，还要陈霁尧本人回来拿主意。
单是科贸新城那一个案子就足够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使没有这通电话赵熙也能猜到，恒纳集团办公楼里现在不知有多少人正在通宵加班，手头积攒了山一样高的繁杂事务等着陈霁尧去决断。
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赵熙呼出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再看向坐在车里的人，对方也恰好结束与助理的通话，若有所思的神情朝自己望过来。
赵熙俯下身，单手撑在车门框上：“陈霁尧，我给你一晚上时间，好好回去收拾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然后想想要怎么组织语言，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就你这段时间的行为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明天早上8点，我会准时出现在你的办公室里，而现在……”赵熙咬咬牙：“我多余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滚吧。”
说完收回投在对方身上的视线，直起身面无表情，甩手“嘭”地一声将面前的车门替他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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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晚上住回了南郊公寓。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睡睡不好，起来玩玩游戏分散下精力，手指放在按键上、呆呆盯着屏幕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
连续一整晚的失眠，让他第二天早起干涩的眼仁里布满了血丝。
精神上明明已经十分疲惫了，但一想起陈霁尧已经回宁海、现在就待在恒纳顶楼的办公室里，自己随时赶过去随时就能见到他，囤积再多的困意也都随之消减了。
看陈霁尧昨晚忙成那个样子，猜他多半是睡公司了，赵熙嘴上说着8点会到，实际7点10分刚过的时候就已经掂着热腾腾的豆浆包子开车到达恒纳集团楼下。
昨天的法拉利前保险被撞坏，陈霁尧的迈巴赫伤势也不遑多让。
想到对方下午结束饭局要坐自己的车回家，赵熙特地没有再开那种底盘特别低的超跑，让助理给自己送了辆座椅更舒适的SUV过来。
忙碌一天若真感觉困了，陈霁尧路上还能靠在自己的车后座里眯一会儿。
电梯到达总裁办那一层，赵熙穿着解开两颗扣子的黑色休闲衬衫、掂着包子豆浆走出来，看上去竟毫无违和感。
阿麦端着咖啡杯从茶水间出来，赵熙看了眼他脖子上的工牌，问他陈霁尧是睡着还是在开会。
阿麦张张嘴：“陈总……凌晨4点多的时候就回家了。”
看来是忙完了，赵熙眉头一抬：“他走之前吃东西了吗？”
“没有。”对方回想了一下：“可能是最近熬夜有点狠，陈总早上走之前说自己头有点痛，今天就不来公司了，下午直接去和文旅局的领导吃饭。”
“知道了。”
赵熙瞟了眼总裁办大门，没再说什么，掂着手里的东西转身折返。
开车回汇景的途中，他在路边随便找了家药店，进门告诉店员要买治头疼的药。
店员问了一大堆症状，说感冒、精神紧张、休息不足都有可能会引发头痛，需要他先在手机上开处方，她们才能给他拿药。
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哪里知道这些，把手机递给店员让她们帮自己操作，诉求很简单，让店员将每种治头疼的药都给他拿上一盒。
汇景门口站岗的保安看他换了辆车，上前笑语盈盈打招呼，连忙替他手动放行。
赵熙坐电梯上楼，要进门的时候助理电话刚好打了过来。
赵熙给人交待了一些事情，说自己今天晚点去公司，实在要紧的事务直接发邮件沟通。
拇指按在指纹锁上，对面无响应，赵熙打开密码区输入自己的生日，一声红色报警后，动作霎时顿在了原地。
听筒里助理的声音还在唤他：“二少？”
赵熙挂断电话，愣愣盯着面前这道大门足足思索了一分多钟，反复确认过门牌号码是陈霁尧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录入的指纹和人脸识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系统里全部删除了。

第27章 27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哔——密码错误。”
“哔——密码错误。”
一串关联自己生日的数字，赵熙连续在门锁上又输入了两遍，即使心里已经很清楚面前这道大门不可能再打开，但就像是为了体验刀尖剜在心口上究竟会不会疼——他从不知自己骨子里竟还带着点这么变态的自虐倾向。
他宁愿相信是系统错误或自己他妈是老年痴呆了！都绝不能接受有一天陈霁尧会把自己的指纹从他家里门锁上删除这种事。
还真是隔几天就给他来点新的“惊喜”，陈霁尧这段时间持续性发癫绝对是有原因的，他曾苦思冥想过源头，可现在只拿到了结果。
况且比起种种无端的猜测，他其实更愿意听陈霁尧自己说，可谁知一个问题没得到答案新的问题就又产生了。
赵熙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能忍这么好脾气的时候，但对方好像就是在无止境试探他的底线——一步退，步步退，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而现在，他不想再惯陈霁尧这个臭毛病了。
拳头狠狠朝门上砸了几下，他才不管陈霁尧是不是睡着了，睡着了也给老子从床上起来！
过了半分钟里面无响应，赵熙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不到半小时，开锁的师傅就背着沉沉的工具箱上门来了。
赵熙冷着脸退到一边，看对方从箱子里取出一大堆检测工具，舌头顶了顶牙根：“不用折腾了，直接拆吧。”
拆——门吗？
锁匠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的男人，呼吸顿了顿，不确定听到的话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老、老板，这个门锁目前还没有发现故障，按理来说，您输入密码是可以正常打开的。”
“它坏掉了。”男人不假思索，一脸理直气壮地说：“我输了密码，系统却提示密码错误。”
从事这一行已经有不少年头了，锁匠自认为也算见过些世面。
面前男人大早出门手里掂着豆浆包子回来，看上去是挺顾家的，可从始至终黑着个脸，更像是跟老婆闹别扭被锁在了门外。
掺和进这种夫妻吵架的官司里最容易扯皮不结款了，锁匠有点犹豫：“老板，你得证明这的确是你的房子，我才敢接你的单啊……”
“你不开锁，我怎么进去拿房产证给你证明？？？”
男人声音扬高了些，有点不耐烦了：“要不要现在去物业问问我究竟住不住这儿啊？”
锁匠心知惹不起，赶紧换了样工具：“这种锁子的密码没办法破解，暴力拆除的话之后就不能用了，在我这儿换新锁一千到六千什么样的都有，价格得先给您说清楚。”
对面冷笑一声：“别说六千，就是花六万，你今天也必须把这破门给我打开。”
“少废话了，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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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这次真休息得有点久了，猛然间恢复忙碌的工作状态，身体和精神调节系统显然没能跟随时差的转换去及时适应。
陈霁尧不记得自己昨晚具体几点钟回来的，一觉睡醒只觉得头脑昏沉，下床套好衣服，比起手机上收到的无数条工作汇报短信，现在更需要的是一杯能解渴的温水。
卧室门打开，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客厅里。
来人正抱臂靠在餐桌边，表情阴沉，身后的桌面上放着已经凉掉的几样早点。
陈霁尧从他面前走过去洗漱，扫了眼家里的大门，似乎也没什么值得意外的——电子锁已然换成与之前不同的另一种款式。
洗把脸之后，头脑似乎变得清醒了些，男人沉眸打量镜中的自己，耳边倾听着屋外的一室平静。
回去餐桌边坐下来，语气和表情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看了眼脚下地面：“怎么不换鞋？”
“换什么鞋？”耳边嘲讽的声音响起：“这个家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陈霁尧不接话了，握着水杯将杯口对准直饮机，耳边叮叮咚咚的出水声掩盖掉一丝空气里紧张的气氛。
“你就不问问我来干什么？”
这声话音落地，自己面前，一只印着“新年快乐”字样又大又厚的红包被人甩在了桌上。
“过年我替你收了。”赵熙眨眨眼嗤笑：“都已经那个节骨眼了，我妈心里还惦记着。”
“奈何某些人就是这么狼心狗肺，无故玩消失也就算了，春节这么重要的日子，连通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度过了心绪缭乱最难熬的那段时间，一家人总归是要碰面的，陈霁尧没有再回避：“过两天我回澜苑看孟姨。”
“她问你这段时间干嘛去了，你打算怎么回答？”赵熙咬着牙，声音又像在极力克制。
片刻，转身俯下来，一只手压在男人身后的椅背上，唤他：“陈霁尧，你就真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霁尧抬起头，视线触及他眼下的乌青，声音明明是有些疲惫的，这时反倒关心起赵熙：“你昨晚没休息好？”
“我不是要听这个！”
赵熙突然暴躁起来，揪他的衣领：“你把家里密码换了什么意思？”
“你别告诉我是因为昨晚上开车撞了你，你在记仇。之前招呼不打一声掂着箱子就走了，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句解释没有，你是不是真当我傻啊？”
“陈霁尧，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有什么事是两个人不能一起解决的，一定要这么瞒着我？”
陈霁尧拂掉他的手，端起杯子淡定喝了口水：“我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赵熙自己先笑了：“那为什么要一个人消失，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明明两周前就已经决定要离开却仍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在我面前演戏！”
“你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想知道你发什么神经，听你一句解释真的就这么难么？”
赵熙的声音稳不住了，牙齿顶在舌尖不自觉带着点颤。
陈霁尧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了下，敛着眸，眼睛里面是空的，半晌才出声：“之前工作压力太大，想找机会出去散心。”
沉默几秒，忽而没头没尾问了句：“赵熙，你知道夕阳从地平线落下去的时候……其实也就意味着我们回不到过去、这一天彻底结束了么？”
全都是废话，赵熙更关心的是：“想看日落，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么？我说过的吧，你想去哪我都可以陪你。”
“咱们还商量过一起去蹦极。”
“不跟你一起……”男人喉结滚了滚：“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至少也接一下我电话吧？”
赵熙眼珠直直地瞪着：“我把你当成我身边最在乎的家人、这辈子唯一交心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你呢陈霁尧？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和想法，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他居高临下看过来，强势掰过对方的肩膀：“回答我的问题，你把我当什么了？”
——“阿尧，小熙是你弟弟。”
此时此刻，孟宛那道温柔的声线又在耳边响起。
像清风拂过悠远的银铃，反反复复不断在他耳边摇响的时候，陈霁尧知道，那是自己这辈子都无法挣脱的束缚。
脑海里已经有人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留给他的，就只能是欲言又止的无尽沉默。
赵熙最烦他这个有话不说的样子，目光嘲讽又严肃：“陈霁尧，我他妈看错你了。”
“从一开始，你跟我在一起就没有真心。”
“不要曲解我。”陈霁尧皱皱眉，声音冷下来半分：“你和大哥、还有孟姨，你们始终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曲解？”赵熙哼了声：“你的意思是我完全没必要因为一点小事生这么大气，觉得我在你面前说这些话就是在无理取闹对吧？”
“那我问你，你是不是把我送你的表卖了？”
一句质问落地，陈霁尧放下水杯，无声朝他看过来。
“那只表是前年为了庆祝你在柏林的酒店落地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当时遇上了恶意抬价多花了三百万还差点被别人拍走，但这些我都不在乎。”
赵熙说：“一想到那只表戴在你手腕上的样子，我花再多钱都觉得是值的。”
“可我费这么大功夫把它买回来送你，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说什么不喜欢上面镶嵌的琥珀石，全是他妈是哄人的，我看你真正不喜欢的是我吧？”
“我没有。”陈霁尧几乎想都没想就反驳他，眉心挑了挑，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没有什么？没有卖掉还是没有不喜欢？
赵熙呵了声，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在狡辩，攥住他手腕：“既然你说我冤枉你，那你现在把表拿出来，证明你没有卖掉，证明给我看啊？”
陈霁尧抽出自己的手，冷冷瞥了他一眼，水不喝早餐也没心情吃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回书房。
又是在逃避问题。
赵熙积攒了一肚子火，今天非要跟他较这个劲，追上来：“陈霁尧，你又想这样蒙混过关是不是？”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宝佳士的预拍卖展柜里就放着我送你的手表，我倒想听听你怎么跟我解释。”
“没有卖掉就把表拿出来给我看！”
“有本事你就拿出来，你拿啊？”
陈霁尧面无表情，拉开书桌的抽屉。
下一秒，将自己送他那只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手表连带着盒子一起拿出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面上。

第28章 28我要跟你回家
陈霁尧没有卖掉他送的表。
将那只盒子从书桌抽屉里拿出来时，脸上的神情从容、凝视，永远是那副不慌不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样子。
时间的流动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赵熙动了动干涩的唇，心情有一些难以描述——好像并没有因为误会的解除而感到高兴，气氛骤然安静下去之后，心里反而一阵空落落的。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对方才是应该被质问的那一个，最后却衬托得自己像是在他面前无理取闹的跳梁小丑一样。
他虽然有时也会脾气不好，但很少像今天这么气势汹汹又咄咄逼人的，方才的失控或许只是在给这段时间积攒的情绪找一个出口。
陈霁尧都十分包容地全盘接下、照单全收了。
陈霁尧没有嫌他吵闹，也没有要赶他走，他索要的那块仿佛代表着两人感情从始至终从未变质的“证明”，对方也很配合地拿出来了——可赵熙还是不满意。
因为很多事，明明就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一抹飘忽不定、极其落败又让人抓不住的情绪潮水般上涌，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失去引线的风筝，随着风可以被吹往世界上的任何角落，直到执线人站在原地的身影变成视线里再也无法被捕捉的一个小小落点。
陈霁尧还是用那双幽深到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静而沉地望着他。
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到底还要疯下去多久，到底想让男人在自己面前证明点什么。
沉默到最后，就只剩下那听起来最无用、也是最没有办法的一句：“好，那看来……还真是我错怪你了。”
说完不抱有任何歉意、生硬地勾了勾唇，转身大步流星超门口踱去，没有再回头看身后一眼。
“哐！”地一声，将家里的门重重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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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两天没有再见面，赵熙像一台没有感情只按设定程序在纸面上签字的工作机器一样，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批复那些需要他过目的文件。
但其实早在陈霁尧回来之前，他好像就已经在过这样按部就班毫无新意的生活，目前的状态，也只是将那段时间的习惯延续下来了而已。
上次爽约的事被裴铭在电话里念叨了好久，但他最近实在没心思应付，对方不愿意等了，这天中午直接找到了亚深顶楼的办公室来。
赵熙中午不再去恒纳午休，脸上盖了本书，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懒懒地晒太阳。
裴铭进门瞟了眼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将书从他的脸上拿下来：“陈霁尧一回来，我还以为你没时间再出来见我了。”
“原来也是苦哈哈一个人在这儿加班啊……”
助理送进来两杯咖啡，赵熙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系上袖扣问裴远鹏交给他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
“别提了。”裴铭窝在沙发里挥手：“我爸盯上科贸新城那个商圈，可现在开发权握在陈霁尧手里。”
“原本想着让你帮我在他面前说几句好话呢，谁知道你们俩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说着两眼空空叹气：“小爷我最近水逆，事业不顺，牌场受挫，情场也失意。”
“你们家孟女士之前总带你上香那地儿是哪来着？让我这两天抽个时间也赶紧去拜拜。”
上次被强行拽过去还是在出那场车祸以后，按理来说该乞求平安的，却被人三言两语诓着问起了姻缘。
老和尚解签时说他感情路有一些波折，这种唬人鬼话放在以前，赵熙是一百个不会相信的。
现在回过味来想想，人家大师的预言说不准还有一定的道理，别说是感情波折，他现在连人生都开始波折了。
于是没再拦裴铭，抿口咖啡淡淡说了句：“你去吧。”
裴铭凑近了仔细瞧他：“要我说人都已经回来了，你怎么看着还是这么无精打采的？”
任他随便想聊什么赵熙都愿意奉陪，可现在独独不想提起的就只剩一个陈霁尧了，遂将话题岔开：“你呢？认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听裴少说他自己情路不顺。”
“人家要跟我分手呗。”
裴铭语气变得闷闷的：“这小没良心的，我虽然嘴上说只把她当妹妹一样照顾，可对她那点心思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礼物挑贵的买，见着什么好玩意儿都只想着她，可人家现在说不稀罕我这几个臭钱，分手也就算了，还说要把我以前给她买的包都折成现金还我。”
“我算是看出来了，从一开始，她跟我在一起就没有真心！”
明明是人家小情侣之间分手闹别扭，这话从裴铭口中说出来，情景和味道好像都变了，赵熙心脏还是莫名其妙抽了下。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赵熙又看他：“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你就不能洒脱点？”
“那我在她身上花出去的时间和精力又怎么算？”
裴铭低头抹了把脸：“不瞒你说，之前谈了这么多，这个算是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了。”
“你知道那种两人天天腻味在一起，现在猛地一分开，心里空下去一块是什么感觉么？”
说着像是没有办法了似的，自嘲呵了声：“以前从没认真审视过自己，现在人家姑娘打定主意要离开才发现，我心里……其实还是挺喜欢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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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铭喝完那杯咖啡之后就走了，赵熙又回到办工桌前，开始处理手边剩下的文件。
耳边没再响起那个念念叨叨的声音了，对方抛出的问句却像一道值得探究的谜题，之后不知不觉度过的时间里，逐渐将他的思绪一寸寸占据。
裴铭问他知不知道和天天腻在一起的人断崖式分开、心里空下去一块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赵熙不禁要发笑——他当然是知道的，并且敢拍着胸脯保证，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四个月里、那段整日浑浑噩噩度过的时光实际上有多么地痛苦难熬。
可也就是这样，令他原本就理不清的某些情绪变得更加凌乱了。
明明是恋爱中情侣之间的相处，同样的公式为什么也能如此合适地套用在自己身上？
曾经不是没有被人提出过自己过度依赖陈霁尧，赵熙心里却从没把这话当回事，因为自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和陈霁尧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已经是这样的了。
这些听起来深奥又麻烦的问题，赵熙很少自己去琢磨，当他头又开始隐隐作痛的时候，孟宛一通电话过来顺利“解救”了他。
母亲在南新街的一家鲜花店定了一大束宫灯百合，要他周末回澜苑的时候开车帮自己取回来。
赵熙夹着电话挑眉：“您就这么肯定我周末一定会回去？我手头一大堆事呢。”
那头声音顿了顿，但又像是十分理所当然将他们联系在一起：“阿尧说周末回家来吃饭啊。”
“怎么？你们难道不是每次都提前商量好的吗？”
陈霁尧要做什么事，已经很久不来跟自己主动商量了。
赵熙自然不会把这话当着母亲的面讲，虽然两人之间现在相处一直是别别扭扭的，但私下里就是闹得再不可开交，当着长辈的面，永远只会展露出一副相亲相爱兄友弟恭的和谐样——不只有陈霁尧，这是赵煦亭他们三个早在很多年之前就彼此心昭不宣默契达成的共识。
当然，赵熙偶尔也会有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但那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跟现在被某人气得自己要靠撞车撬锁这些损招发泄不满比起来，那些就也都算不了什么了。
周末不确定对方几点钟到家，赵熙中午替孟宛取过花，早早就过来澜苑了。
赵政林要在自己房间里午休，其余人也都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电视里闹哄哄放着些无聊的娱乐节目，赵熙也十分专注地坐在沙发前，整整一下午，却没有哪一幕是真正看进脑子里的。
院子里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赵熙竖起耳朵早早就捕捉到动静了，默不作声将电视音量调到最大，脊背不自觉挺直，假装自己一直看得很入神的模样。
陈霁尧一进门，孟宛的声音就从茶室里飘来：“回来就回来，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啊？”
“崽崽，你别光坐在那儿，也帮着阿尧拿一下噢！”
赵熙关掉电视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时候倒表现得很听母亲话，走过去，从他手中将给家里人带的几大盒礼品接了过来。
两人有段日子没见面了，赵熙几乎一靠近就不由自主想要再凑过去，多闻一闻对方身上的味道。
陈霁尧垂眸看了他一眼，呼吸很轻。
赵熙抬头对上那双打量自己的眼睛，张了张口，下意识觉得这时候应该先说点什么，孟宛迎上来将他给挤开了。
隔这么久不见，孟宛拽着陈霁尧前前后后查看了一番，见他整个人完好无损地回家，这才终于是放下心来。
随后一起去茶室坐着，陈霁尧对众人解释自己前段时间只是太累，临时决定去度假，走的有些匆忙，所以没来得及跟大家打声招呼。
赵煦亭没有作声，将他面前杯子里的茶水蓄满了。
孟宛捞过他的手拍拍：“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都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尤其是崽崽，过年时候见不着你，感觉他都快哭了。”
“我哪里有？！”赵熙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煦亭端了盘水果过来：“阿尧只是想出去放松一下，看把你们一个个紧张的，现在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不就又团团圆圆的了？”
“母亲你不要过于紧张，我们几个都是成年人了，看你今天为了等他回来还特地穿这么正式，这样会搞得阿尧压力很大。”
孟宛蛮不在乎托了托头发。
赵煦亭：“脖子上这串项链不错，以前很少见您戴珍珠的，这么一看倒是很衬气质。”
“过年的时候人家关小姐送我的。”孟宛说着白了眼赵熙：“要我说人家女孩子就是比男孩子贴心，哪像你们一个个的，平时想找人陪我逛街就跟聋了瞎了一样。”
赵熙瘪瘪嘴：“您别只看我啊，我至少还隔三差五跑回来陪你，哪像某些人，过年自己跑出去玩连通电话都不带打回来的。”
“阿尧平时要操心多少事？他工作压力多大啊，趁自己有闲的时候出去玩玩放松一下心情有什么问题？”
赵熙不跟她争了，靠回椅子里咕哝声：“偏心……”
孟宛斜眼瞟过来，捞过他胳膊又往他背上拍了下。
目光转回到项链上，赵熙懒洋洋在母亲耳边说：“放心……我不会叫她吃亏的。前段时间在宝佳士拍了副耳坠送她，这种事情，不都是有来有回嘛。”
孟宛：“你现在跟人家在一起就老老实实的，别再闹出那些不着调的绯闻来了。”
“等你爸爸这段时间忙完闲下来，我们计划着邀请关士川和关太太坐下来一起吃顿饭。”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赵熙心猛地一提：“……会不会太着急了？”
孟宛饮了口茶：“你人按时到了就好，剩下的不用管。”
“聚餐的酒店，就定在阿尧那里好了，自家人照应着方便。”
陈霁尧点头，从容地应道：“好的，我来安排。”
赵熙原本还想再推脱一下的，谁知这人竟表现得比自己还积极，是巴不得自己明天就跟人结婚入洞房从此以后不再来烦他了是吧？
赵熙心里又开始别扭了，酸不溜秋冲人笑笑：“怪不得孟女士总说你可靠呢。”
“现在只是双方父母见个面，你就能打点好一切了，等到真结婚办典礼的时候，陈总岂不是要给我封个大红包？”
“以前说要当伴郎的话还做不做数了？”
他这端话音落地，对面男人眸光微微敛了下，看不出很大波动，但认真思索后还是说：“如果你确实有这个需要，我没问题。”
当伴郎这件事是赵熙当初醉酒自己先提的，但也只是开个玩笑从来没当过真，因为那只是一场莫须有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婚礼。
可现在他却莫名有一点心塞，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几个月前自己亲手射出的一只飞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徘徊了一大圈，几个月后正好射中今天的自己。
陈霁尧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看上去明明是对自己的要求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的，自己潜意识里却仍旧希望他在这一刻会拒绝甚至是反驳。
可就因为对方那句看不出一点破绽的“我没问题”，赵熙十分确定，他现在心里，又变得很不高兴了。
中午到澜苑后，赵熙就让助理把车开走了，晚上回家，自然而然就有理由让陈霁尧送他。
那辆迈巴赫被送去修，陈霁尧今天换了辆宾利开，赵熙打开车门钻进了副驾。
这辆车刚买回来时被自己改装过音响，电台里在放一首80年代的经典摇滚，赵熙觉得有一点吵，伸手过去将广播的声音给关掉了。
晚间车道即使有人从后面超上来，尾灯亮过一瞬，很快也会消失在融融的夜色中。
宾利无声驶入南浦大桥辅道，过了一个红绿灯路口，驾驶座上的人打了左转向。
赵熙干脆也不装了，头靠在座椅上说：“右转，我要跟你回家。”
方向盘没有听他的指挥，依旧我行我素地向左打了一把。
“陈、霁、尧？”
大概率知道他要开始闹了，被叫名字的人再一次熟练地落下童锁。
“停车。”火气在酝酿当中，赵熙尽可能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对着人又重复一遍：“前面的路口停车！”
轮胎转速逐渐在路边放慢，陈霁尧很稳地将车停下来，按下手刹。
副驾车门几乎同一时间被拉开，待他再解了安全带追下去时，赵熙已经点了支烟靠在江边的栏杆上。
徐徐袭来的夜风拂过耳畔，赵熙额间发丝被吹乱，将他一张玩世不恭的脸衬得凌乱又有些慵懒。
“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每次走到这条路上的时候我们两个都要吵架。”
其实说吵架也不够准确，更严谨点，只是他单方面在对着陈霁尧发脾气罢了，上次婚礼后讨论校庆的事情也是一样。
陈霁尧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向来是很能忍的，赵熙猜不透他的心，因此更加恼火了。
今晚两人都不该有那个闲情逸致的，陈霁尧却走了过来，靠在栏杆上陪他一起看夜景，听船舶从江面上驶过发出闷闷的汽笛声。
一派空旷的静谧中，那道声音在耳边开口：“你很喜欢汇景的房子？”
赵熙心头一颤，挑眉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将它过户给你。”陈霁尧说：“我搬出去，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就当我送你的结婚贺礼。”
“……”
真该谢谢他这份好意的，但赵熙说不出话，他被他气得快要吐血了，牙根咬着：“这么大方？”
“陈霁尧，你是觉得我自己买不起么？”
“你买得起，但我送你，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熙才不信他这番鬼话，真当自己看不出来么？
“陈总这次还真是舍本了，为了让我不再缠着你，连自己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都愿意赔出去。”
胸口开始一阵阵抽着疼，像有无数针眼密密麻麻扎在他的心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疼得他几乎忘却了呼吸。
赵熙不明白，不明白他们之间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曾经躺在一张床上共用一个枕头，十几年来朝夕相处连走路影子都要并排出现的两个人，现在居然要割裂到如此地步。
那是一道足够委婉的逐客令，对方已经做到了十分体面，所以他也应该要学着懂事一点。
遂还是强忍着，强装淡定一脸平静地说：“你叫人收拾东西，我下周找人去搬。”
说完笑看他：“我的衣服、枕头、牙刷、拖鞋、甚至是手机充电器，通通叫人打包装起来。既然这么想我从你家里面搬出去，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会搬得干干净净……”
“一根头发丝都不给你留下。”

第29章 29还这么护着他？
汇景那边行动算不上迅速，原以为一早上就能收拾好的行李，硬是拖到两天之后才给赵熙送到家来。
连赵熙自己都记不清，他到底有没有这么多东西放在陈霁尧那了。
搬家公司不知是阿麦从哪里找来的，从物品的收纳打包就能看出十分细心与专业。
杂物日用品分类装进不同的箱子，易碎的酒瓶玻璃罐用泡泡纸一层层缠好，西装原模原样挂运连处褶皱都没有，就连纠缠在一起的数据线也都帮他一根根整理好了。
搬离汇景这件事分明也是自己主动提出来的，不知为什么，看着地面上这些成箱堆积高低错落的行李，赵熙恍恍惚惚间总有种被人扫地出门的感觉。
整理师将物品一样样归置到现在的房子里，裴铭知道他今天搬家，一大早便开车找来凑一份热闹。
客厅里很多东西还没有收拾好，干活的人进进出出，屋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裴铭就靠在玄关边，盯着面前的一地凌乱“呦”了声，调侃：“我以为你们俩一起这么多年早就进入到老夫老妻模式了，敢情也会有七年之痒啊……”
“所以这是彻底离婚了还是暂时分居？”
赵熙手里拿了块清洁布，埋头专心擦拭自己的无人机，看过来，用眼睛对他说了声：“滚。”
裴铭跨了几步走近，站在他旁边仔细打量起展柜上这架全碳纤机身科技感满满的大家伙。
“001号……”
“他们发布会推迟这事儿跟陈霁尧休假也有关系吧？我身边好几个朋友都在官网关注着呢，没想到竟然在你这儿先看见了。”
“你别说，实物看上去可比那效果图酷炫多了。”
裴铭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说着又伸手去拨机身上面的四个螺旋桨，赵熙冷冷扫过去一眼……
裴铭低头清了清嗓子，讪讪将手收回了。
直到搬家公司的人签单离开，裴铭连杯招待茶都没混上，过来揽赵熙肩膀：“行吧就这样，别闷闷不乐的了，晚上出去喝酒？”
赵熙将他的爪子拂下来：“这么快就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身旁人呵了声：“那可不？”
也不知是真走出来了还是在强颜欢笑，赵熙没空理他这么多。
“哥们儿现在是真想开了。”裴铭一脸认真：“外面的世界花团锦簇，咱也不一定非得在那棵树上吊死，你说是吧？
说着拍拍他：“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踹都没你这么磨叽，你又没失恋，能不能打起精神来振作点？”
“我认识的赵熙可从不来像你这样，不就是从汇景搬回自己家挪了个窝么？不知道的还以为陈霁尧把你赶天桥底下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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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收拾完家里，赵熙终于同意和他一起去喝酒，裴铭便拉出通讯录开始四处邀人。
电话打了一圈，奈何张赛他们时间都不凑巧，约到最后，还是只有他们两个最闲的人报团取暖。
因为不想再闷在包间里了，这次就没去经常光顾的几家会所。
馥湾对面刚好开了家新pub，裴铭说自己还有酒存在那儿，就提前给老板打电话，让预留了二楼V区视野最棒的卡座。
夜晚狂欢时刻来临，低音炮的轰鸣声震得人胸腔发麻，炫目的灯光在头顶交错闪烁。
裴铭好久没来这种场子里嗨玩了，一来目光就只锁定在舞池里穿着吊带热裤扭屁股的小姐姐们身上。
之前存的酒还剩下许多，赵熙看了一圈没有自己想喝的，便要来酒水单又追加了几瓶蓝方和格兰维特，很快这些酒瓶就把面前的桌子填满了。
裴铭摇摇桶里的冰块，一只手夹着烟看他：“今天咱俩要是都喝醉了，就只能打电话叫你大哥来捡人了。”
以前这项工作，一直都是陈霁尧在做的。
裴铭脑海里储存了很多他们尽兴疯玩之后一个个烂醉如泥的画面，但挺神奇，赵熙酒量的深浅他到现在也没摸出个规律。
陈霁尧如果这天不在，赵熙无论被灌多少酒，至少都能保留点意识、靠自己两条腿稳稳当当从会所走出去。
可若是陈霁尧在身边，估计知道不管醉成什么样都有人给他兜着，就开始肆无忌惮，断片的几率也就高多了。
然后就开始满嘴跑火车，整个人黏黏糊糊挂在陈霁尧身上。
上次过生日，最后明明醉得舌头都打结了，站在游艇甲板上还说要给他的阿尧哥哥摘彩虹。
俱乐部放烟花那次也是，喝醉后一个劲往人怀里钻，又说让陈霁尧跟他穿一样的西装，又说让陈霁尧给他当伴郎的。
圈内一众公子哥的心目中，他赵熙平日里可绝对不是这个形象，这样的反差估计也就是陈霁尧在他身边的时候能看到了——裴铭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先笑起来。
可笑着笑着，将那些画面全联系在一起，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有点说不上来，鬼使神差地，还是凑到赵熙耳边问：“你上次喝酒的时候说，陈霁尧把他汇景的主卧让给你，所以你们俩之前……真就睡两个房间？”
赵熙仰头灌了口酒，白他一眼，一副想回答又不想回答的样子。
岂止是主卧，赵熙心想，某人上周还说要把整座房子都送给自己呢，宁愿搬出去，都不愿留下来跟自己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十几岁那会儿，他和陈霁尧的关系多好啊，白天一起上学，晚上写完作业就窝在房间里一起打游戏。
冬天屋子里开着地暖，他嫌被子里太冷，就拽着陈霁尧过来给自己暖被窝，或者干脆抱着枕头跑去陈霁尧床上跟他一起睡，打游戏的时候还能将头枕在陈霁尧的肚子上。
可谁知越长大两人反而越生疏，陈霁尧现在被窝不让钻，肚子也不给他枕了。
孟宛以前常把他们是兄弟挂在嘴边，说他们将来无论走到哪都是最亲近的人，赵熙曾经也是这么坚定不移地认为的。
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些话全他妈是哄人的。
陈霁尧狠心又绝情，自己为这样一个人难过得死去活来根本就是不值得。
“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提这个人，就拿着东西立马滚蛋。”赵熙酒瓶磕在了桌上。
裴铭被他吓得一个机灵。
但看他这样，也不像是真的多讨厌人家，这么多年了，他和陈霁尧之间得关系一直挺耐人寻味的。
可背地里究竟怎么回事，说不好听点，连这俩人自己都掰扯不明白。
裴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触他霉头，遂从他身上收回目光。
笑眯眯又去给他倒酒，闲扯些有的没的，至于那些不该谈论的话题，一个字没有再多说了。
后来台上的乐队撤走，场子里又换了新的节目，裴铭的视线就又被吸引走了。
DJ戴着耳机上来暖场，调试设备的时候，周围气氛安静了一瞬。
可就是这短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两秒，一个熟悉的人名蓦地在耳边响起，裴铭眨了眨眼，确认对方口中念出的是那三个字：陈霁尧。
再愣愣看向身边人，对视瞬间深拧起眉——很明显赵熙也听到了。
响起的重金属音乐很快掩盖了交谈声，就着面前昏暗的蓝光，两人一同朝方才的声源处看去。
陈愿今晚不知灌了多少猫尿，还敢在那里大放厥词，声音混杂在鼓点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别、别看他现在每天人模狗样坐在恒纳总裁的办公室里，当年我妈掂着行李箱把他们母子赶、赶出去的时候，还不是要蹲在地上把乖乖把他们带走的那堆破烂捡起来？”
“他要不是仗着陈家的势，还真以为自己能在宁海只手遮天了？”
裴铭勾勾唇，望着几米之外的卡座“嚯！”了声，转头再去看赵熙，人早已放下酒杯从座位上站起来。
走向对面只用了不到5秒，陈愿还未看清来人，赵熙掐着脖子将他捞起来，甩手过去就是“啪啪”两巴掌。
陈愿一下被扇懵了，旁边有人站起来撸袖子：“哎你谁啊你？怎么还打人呢？”
在座有人识得赵熙的身份，重重咳嗽了几声，连忙伸手将同伴给拦住。
陈愿酒醒了大半，现在倒是认出他了，拇指擦过嘴角，笑笑：“我当是——”
一个“谁”字还未出口，赵熙钳住他喉管，转眼将他怼在身后的墙上：“好久不见啊陈愿。”
“前段时间忙，少爷我在明梧大道被车撞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找你清算，你倒先自己送上门来了。”
被他掬着命门，对面人语气倒是恭敬，细看之下眼底却满是挑衅：“二少，旁边这么多人看、看着呢，没有证据的事可不好乱讲。”
“你也知道旁边这么多人看着。”赵熙牙咬得咯咯作响：“当年你才多大啊，大脑发育完全了么能把事情记这么清楚，在外人面前这么编排陈霁尧，我看你嘴巴里那条舌头是不想要了。”
音乐还在耳边咚咚地震着，周围没一个人敢吱声，陈愿目不转睛定定地望过来，突然就笑了：“赵熙，都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这么护着他？”
赵熙眸底沉下去。
“全宁海现在谁不知道你和陈霁尧闹掰了？”
“放着恒纳整整四个月不管，消失以后害得你雇私家侦探满世界找人，但我猜他原本就是为了躲你吧？”
对面故作惋惜：“你上午从汇景的房子里搬出来，下午关于你俩分道扬镳的新闻就已经在网上传得满天飞了，我还以为你从此以后不会再管他死活了呢。”
“陈霁尧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维护他，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觉得遗憾呢？”
赵熙虎口力道一紧，眸光狠厉地附过来：“我和陈霁尧之间不管闹成什么样，那是我们自人家关起门来内部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狗杂碎在这儿指手画脚。”
“攀上京城来的暴发户在人床上睡了几天，就连自己姓甚名谁都忘了？”
“当初你妈跪在地上是怎么求陈霁尧别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的？你也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脖子快要被拧断了，陈愿觉得自己越来越喘不过气。
当初找去恒纳也不是没被陈霁尧这样威胁过，可陈霁尧只是为了让他知道害怕，而面前男人不知跟自己结了多大的仇怨，指间力道快把人骨头碾碎了，让人怀疑根本就是冲着要他命去的。
陈愿扬头，扒住脖子上的手：“你掐死我吧，掐死我吧！”
“当年我妈没把陈霁尧从恒纳顶楼上扔下去一绝后患，让他找到了机会翻身，才让我落得今天这样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的下场。”
“赵熙，你今天不掐死我，等我以后抓住把柄有机会报复回来了，也同样不会放过你们！”
捕捉到关键词，赵熙眼睛一眯：“你说什么？”
陈愿嘴角一挑，恣意笑出了声：“你回去问问陈霁尧，问他被人像小鸡崽子一样拎着从恒纳天台半个身子探出去的时候，那滋味到底有多刺激多爽？”
“他那时候就只有8岁吧？胳膊伸出去连保镖的肩膀都够不着呢，人家要是一松手，他那条小命就一命呜呼了。”
“我妈说那张小脸当时吓得惨白的呦……全身上下都在打哆嗦，求人放他下去嗓子都喊哑了，回去以后高烧好几天，休息了一个多月没去上学。”
颈间的力道渐松，陈愿忍不住啧啧两声：“你们两个关系好到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吧？我还以为他早就把这事告诉你了呢。”
“那我猜他也一定没给你说过，自那之后他就开始恐高，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呢。”
陈愿一脸看戏的表情。
然而期待中种种震惊、复杂的情绪并未在赵熙的脸上出现。
耳边传来酒瓶砸碎的爆裂声，随即看到对面掺杂着暴怒一双猩红的眼。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断裂的瓶口混和着血迹，早已深深扎进他下颌脆弱的皮肤里。

第30章 30对戒，要独一无二的
赵熙下了狠手，但陈愿他自己行事也不是百分百的光明磊落，最终还是没有惊动警察，但这边闹出的动静终究还是引来一些围观的好事者。
店员和经理上前维持秩序，走到那些人身边，亲眼看着他们将方才拍下的视频一一删除了。
然后该安抚的安抚，该送医的送医，该狂欢的接着狂欢。
某人造下这么个棘手的烂摊子、自己拍拍屁股走了，关于监控的问题还是要给老板再叮嘱一下，刚好裴铭跟对方的关系也熟，最后就只能是他可怜兮兮地留下来打点善后。
赵熙忘记自己是怎么从酒吧里走出来的了，熙来攘往车流穿行的街道，耳边各种声音无意义地交杂在一起，那句无比清晰的——“他那时候就只有8岁吧。”
“自那之后就开始恐高，我还以为他早就把这事告诉你了呢。”
却如同生长在记忆神经中已经生根的咒语，反反复复，失控般在脑海里不断回响。
陈霁尧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饶是赵熙自认为已经同对方之间拥有足够之多外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方才听到的那些还是远远超出他的认知。
但这似乎并不能归咎于他的过分迟钝，是陈霁尧——陈霁尧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了。
正常坐在拥有超大环景落地窗的办公室里办公，正常坐飞机陪着自己环游世界登山滑雪，生活里没有流露出丝毫、哪怕是一星半点他恐高的迹象。
但静下心来仔细回忆了下，赵熙突然想到了那次……
那年自己刚刚参加完高考，学生会组织的毕业活动原本是要大家一起去藤校观光的，后来因为其中几个人的签证问题，便改为去邻市一处原生态风光极盛的峡谷徒步。
赵熙被周围几个人撺掇着一起参加了，报名时在“随行家属”那一栏自然而然将陈霁尧的名字写在了旁边。
见惯了城市里千篇一律的高楼霓虹，少爷们又被繁重的课业压力困在学校里这么久，难得有机会来山里吸吸氧、感受一下当地淳朴的自然风光，一个个像撒了欢放归山林的野猴子似的。
赵熙原本就比别人早出发，再由陈霁尧替他背着包，脚程自是比大部队快上许多，没多久就将那些人全部甩在了身后。
峡谷半山腰突然出现了一座木质吊桥，主绳索锚固在山体两端的天然岩壁上，赵熙看得两眼直放光，想都没想就拿着登山杖三两步跑到桥上去了。
脚下是席卷黄沙向前怒吼奔涌的河水，桥体摇摇晃晃坠在半空，高度难以估算，低头俯看绝对是足以叫人晕眩的程度。
赵熙却觉得刺激又开心，穿着一件帅气的浅色冲锋衣，站在索桥中央冲视线尽头堪堪跟上来的男人挥手。
桥体因为他一蹦一跳又开始摇晃起来，陈霁尧拧拧眉卸下背包，要他当心的嘱咐很快消融在河水奔腾的声音里。
赵熙冲着对面大喊：“好凉快！站在这儿吹风好爽！陈霁尧你快点过来！”
自己情绪如此高昂地呼唤他，陈霁尧也只是笑笑，倚着索桥尽头的木桩，从背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瓶盖淡定地喝了两口。
赵熙：“干嘛啊？这才走了多远你就开始渴了？！”
话音落地，山谷间一阵狂风吹来，索桥跟随着风吹的方向剧烈摇摆起来。
赵熙身形不稳猛地一个踉跄，急忙扒住绳索却失手掉落登山杖，脚下翻滚的巨浪顷刻间便将其吞噬。
一抬眼，陈霁尧撂了水瓶却早已奔来将他紧紧地拥入怀中。
彼此间短短一秒的对视，赵熙长这么大从对方眼中第一次看到某种名为“恐慌”的情绪，头顶急促的呼吸直到确认自己没有出事才一点点慢慢平复下来。
眼看着登山杖掉入河底那一刻，赵熙后知后觉联想到自己、原本是有些后怕的，却因为陈霁尧这个突然降临的拥抱变得特别安心。
桥面摇晃的幅度逐渐变小之后，陈霁尧牵着他的手将他带离了险地，之后好像有点生气，很郑重地在他耳边嘱咐山里气候多变，禁止他一个人再跑到那种随时有可能遇到危险的地方。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赵熙这才有点隐隐约约地灵醒过来，自己在索桥上呼唤陈霁尧时，他喝水其实更趋向于潜意识的自保反应，是不是就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
可后面为什么又不顾一切地向自己奔过来了？
赵熙现在头很痛，胸腔也闷到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难以想象一个8岁的小朋友，被几个身材魁梧远超自己数倍的成年人拎着半个身子探出天台那种使出浑身解数都无力反击的绝望感。
那人说他当时小脸吓得惨白，哭得很大声，回去连着发了几天的高烧……
不敢再往下细想，赵熙现在只觉得心疼，疼得像是自己也快要死了一样。
从兜里摸出手机开始发信息——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能见到对方。
指尖点在屏幕上，有些字母在视线里已经模糊了，最后还是颤抖着发出那句：「你在家？还是在公司？」
「陈霁尧，我现在要见你。」
等不及时那边的回复了，赵熙锁掉屏幕，抬手拦下路边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报了目的地，就这样让司机载着自己火急火燎朝对方家里赶去。
-
二十分钟前发出的信息，陈霁尧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复，而赵熙已经站在了汇景23层这道熟悉的公寓门前。
闭眼做了几次深呼吸，方才因激动上涌的那股情绪才稍稍缓解下来，他甚至不能确定陈霁尧现在是否在家里，犹豫片刻，还是将拇指摁在了指纹识别区，兀自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外月色清冷，赵熙穿着件黑衣站在玄关，将自己融入这落针可闻的一室寂静。
他在桌上发现了宾利的汽车钥匙，因此能断定陈霁尧此刻的确是在家的。
轻手轻脚一路寻到了卧室门口，大床上侧身躺着一道安静的身影，薄被软绵绵地搭在肩上。
陈霁尧睡觉一向是很轻的，以前半夜自己蹬一下被子都有可能将他给吵醒，此刻却对自己的公然闯入毫无察觉。
赵熙觉得有些奇怪，屏着呼吸慢步走到床边，此时才看清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玻璃杯和残留在杯底的少许褐色冲剂。
药盒看上去有几分熟悉，似乎是上次自己送早餐时专门买回来帮他缓解头痛的。
鬼使神差，他将手伸过去放在了陈霁尧脸上，触及温度的一瞬间目光不自觉恍惚。
但又怕是因为自己手心原本就很热，慌乱间便俯身下去，揽着肩，将自己脑门紧贴在了陈霁尧的额头上。
睡梦中的男人呼出的气息很轻，带着点淡淡的苦艾药味，像是片羽毛若有似无地撩过鼻息。
赵熙喉结上下滚了滚，连忙起身去客厅里寻找温度计。
印象中陈霁尧的身体一向很好，即使在当初考学与恒纳召开股东会最繁忙的几个截点，也很少见他因为熬夜生病。
但其实前几日在听阿麦说他加班后有头痛症状的时候，或许一切就早有端倪，从澜苑回家的那天晚上，他还站在桥头陪自己吹了好久的冷风。
赵熙不禁心里面一阵懊悔，直骂自己当时不应该那么任性的。
温度计找来，他捞着陈霁尧的手臂抬起、将顶部的水银部分夹好。
同一个姿势要保持至少五分钟，又怕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乱动，略一犹豫，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
随后一手支着头，侧身从背后将人半圈住，动作很轻地替他按住了那只夹着温度计的胳膊。
气氛骤然静了下来，脑海里又蹦出陈愿说的那些话，怀里男人因生病而展露出罕见脆弱的一面，赵熙不禁要将他幼时与现在发烧的场景联想到一起，鼻头隐隐约约又是一阵泛酸。
他以为见到面后会第一时间冲过来质问的，质问陈霁尧为什么将自己恐高的事情隐瞒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不是无话不谈、视对方为彼此间最亲密的挚友伙伴么？
但思想转变或许只需要一个很小的契机，现在他什么都不想再追究了。
陈霁尧最初十几年的人生过得太糟糕了，他不想再揭他的伤疤，不想让他不开心，也允许他拥有自己不愿对外人分享的小秘密。
少一点固执与对抗，或许陈霁尧此刻更需要的，是身边人发自内心真正的理解与关心。
赵熙知道自己以前做得很差劲，但从现在开始，他只需要坚定不移牵住陈霁尧的手，让他不再孤身一人面对这个操蛋的世界就好了。
五指从陈霁尧指缝间穿过去，紧紧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赵熙看着夜色下两人指尖相扣贴合在一起的掌心，这一秒，心头忽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很奇妙的感觉。
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注意到了，陈霁尧一双手生得十分养眼，五指修长指形匀称，弹琴时骨节微微向上突起，像是从未沾染过凡尘，举手投足间的每一处动作都是克制而优雅的。
指尖一寸寸下滑，赵熙指腹的动作很轻，又不自觉摩挲在对方袖口之下露出的那节骨腕上。
他很少用“性感”这个词来明目张胆地形容一个男人，可陈霁尧手腕就是很容易会让人这样联想。
自己在拍卖会一掷千金为他拍下的那块手表，覆在这只手腕上，更像是将这具身体里随着血液流动雄性性最原始的某种张力深深地束缚起来。
恍恍惚惚间想到了什么，赵熙从枕边拿过手机，调至静音后发信息给宝佳士的Vincent，问他当初在预拍卖展厅看到的那块手表现在是否有售出。
如果把那块表也拍回来，自己和陈霁尧手里的两只就刚好能凑成一对。
Vincent回复很及时，很惋惜地向他表示，那块手表恰好在前天的一场线上拍卖中已经被售出。
赵熙想了想，打字：「方便提供一下买家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从他那里以再高一倍的价格将手表买回来。」
Vincent：「非常抱歉了赵先生，对方是通过线上电话竞拍的方式进行交易的，曾明确表示过不愿向外界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因此我判断，即使您最终想办法联系到了这位买家，对方应该也是不会愿意将手表转卖给您的。」
关闭对话框，赵熙靠在枕头上思绪放空了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不能跟陈霁尧戴上款式相同那两只表，总感觉心里像有遗憾似的，可谁叫自己反应就是比别人慢了一步呢，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
手伸过去托住男人的掌心，一个念头蓦地从脑海里冒出来，赵熙又开始沉默不语静静地打量。
陈霁尧这么漂亮的一只手，即使不戴手表，在他修长的指节套上一只戒指，应该也会同样地好看。
戒圈不用镶嵌很多钻石，低调一点更符合他沉静不喜张扬的个性，款式要独一无二专门找人定制，内壁刻上陈霁尧的英文名。
可如果自己那只也同样刻上英文名的话，字母太多不知会不会影响美观，遂转念一想，干脆就在两只戒指上刻下他们彼此的生日好了！
陈霁尧刻自己的，自己刻陈霁尧的——一个想法在脑海里成型，赵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并惊讶于自己竟然能想到如此聪明的点子。
思索着两只戒指戒圈的大小，赵熙五指一点点张开，将自己手掌与陈霁尧掌心比对在一起。
两人的指尖弯曲再次合到一起，赵熙眼看着这一幕突然意识到——既然款式相同，套在他们手上的戒指那就是对戒了。
……
大脑像是一瞬间宕机了，赵熙手指无意识动了动，发现自己的手此时正是以那种情侣间最常见的姿势与陈霁尧十指相扣时，一股难以名状又有点复杂情绪忽然间涌上心头。
目光愣愣定格在那儿，长久无声地打量着眼前一幕，不知怎么地，脑子就像被糊上了一层浆糊般。
这一刻，可谓是彻彻底底地转不动了。

第31章 31很装
酒吧里那几瓶蓝方的后劲上来了，赵熙现在脑子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原本混沌的思绪在困意上头的时候，有些问题就更加想不明白了。
饶是如此，还是强撑着最后的意志，手伸进陈霁尧衣服里将温度计拿了出来。
确定对方吃过药现在只是在低烧，赵熙松了口气，凑过去脑袋抵在他背上与他身体紧贴，鼻息间充斥着自己久闻不厌独属于陈霁尧那股特殊的味道。
像一只未经许可偷偷钻进主人被窝慵懒的猫，随后没多久，偎在人身边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有段日子没有在汇景过夜，赵熙今晚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还在上学那个时候，冬天脚总是冰冰的，就抱着游戏机钻到陈霁尧被子里跟他抢同一只枕头。
陈霁尧之前每次都会将身侧位置很自觉地让出来，睡着后怕他蹬被子还会很温柔去揽他，如今却以极其冷淡的态度将他一把推开了。
赵熙气愤地从床上坐起来，趾高气昂瞪着对方：“陈霁尧，你就这么嫌弃跟我躺在一张床上是吧？”
一道沉沉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你知道什么样关系的两个人，才能这样子睡在一起么？”
那一声话音落地，赵熙却在梦里狠狠地愣住了。
问题的答案似乎就要脱口而出，张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男人转身只留下背影，望着面前逐渐远去的身影，赵熙伸手急切地想要将人抓住，高声呼喊对方的名字——眼睛却在这时候猛地睁开了。
闹钟时间定格在早上7点，一丝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漏进来，赵熙扒着枕头醒了醒神，暗自庆幸着幸好那只是一个梦。
另一侧床铺不知何时早已经凉掉，赵熙手伸过去扑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本一觉醒来睁眼就能看到的那道身影，此时此刻并没有躺在自己身边。
掀开被子下床，赵熙穿上拖鞋就往卧室门外一路找过去。
餐厅对面的岛台前，鲜榨苹果汁、蔬菜卷、烤面包——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飘过来，陈霁尧微躬的身影背对自己站在那儿，正在往一片烤好的吐司上抹千岛酱。
顾不上享用这些，赵熙踱步过去，手心贴在陈霁尧额头探他现在的温度。
陈霁尧眼眸垂了垂，端起盘子，一只手攥住他手腕，平静地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
赵熙有些担忧地盯着他，还不死心，掌心再一次覆上去，陈霁尧头往旁边一偏，这次却躲开了。
眸底轻微怔了下，赵熙抓着他道：“我看了你昨晚床头的冲剂，是我上次买回来治疗感冒的。”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头痛？现在好一点了么？”
盘子放在桌上，陈霁尧停下手边动作淡淡“嗯”了声。
气氛骤然在两人间沉默下来，像是略微斟酌了下，陈霁尧在他耳边出声：“上次买药的事……谢谢。”
有些字眼用或许并没有那么适合用在他们之间，赵熙呵出一口气，看着桌上食物突然就没了胃口：“你现在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
说着忽而冷笑了声：“我给你买过的东西多了，真要每一次都这么客气的话，你算没算过自己要对我说多少句‘谢谢’？”
“陈霁尧，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真的很装？”
所有失望都是在他一次次反复试探自己的底线中逐渐累积起来的，甚至昨天晚上自己还在心疼他，今早起床听到他说这些话却又生出想要同他大吵一架的冲动。
赵熙觉得自己快被他折磨得要人格分裂了。
好在自己心绪虽乱、听力却尚可，很快便听到陈霁尧在耳边用很沉的声音说：“没有装。”
“想要谢谢你，是真心的。”
语气礼貌中又带着点疏离，赵熙半笑不笑，看他这样又忍不住拿话刺他：“哦，就只是口头感谢？”
“这跟陈总在我这儿白嫖有什么区别？”
赵熙原本也只是句气话，陈霁尧听后却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像是商场上跟对手谈一桩生意，针对性提出合理的解决方案：“买药的钱微信转你。”
“陈霁尧！”
“不只是这些。”对面说着顿了顿：“还有你拍来送我的那块手表，下周三之前，会将1100万转到你的银行账户上。”
赵熙猛地呼吸一滞，拧拧眉朝人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很喜欢，那块手表。”男人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却又好似无比地沉重：“但这么贵重的礼物由你来送我并不合适，所以打算自己买下来。”
对于这件事，陈霁尧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如果只是朋友间互赠的普通礼物，他收也就收了，价值1千多万的百达翡丽手表，于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而言确实太过贵重。
赵熙这么多年大手大脚惯了，花钱全凭自己心意有时不会往更深的层面去考虑，自己现在不同他说清，于他成家后的生活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赵熙却只当他是没事找事，火压在心里，面色也冷下去三分：“裴铭前两天还说女朋友跟他分手要将收到的礼物折现还他，我当时还劝他洒脱点呢，你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是真准备跟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是吧？！”
“现在说话倒冠冕堂皇，可你昨天晚上还和我躺在一张床上呢！”
陈霁尧垂眸，呼吸不明显起伏了下。
赵熙等不及了，转身迈着很急的步子回屋，再出来时，手上多出一张刚刚从上衣口袋里取出的银行卡。
“啪”一声，吊着脸给人撂在了桌上。
除去信托基金之类一些无法立即变现的个人资产，陈霁尧剩余可活用的资金几乎都储存在这张卡上。
进入亚深开始接手公司事务那年，陈霁尧亲手将它交到自己的手里，赵熙也从来没有在这种事情上扭捏过。
这些年两人衣食住行对外社交，几乎每件事都牢牢绑定在一起，自己和他的两张卡向来是摸出哪张是哪张，一样会刷。
因为在他的观念里，任何问题同经济挂钩就会变得很敏感，但他和陈霁尧之间，原本就没必要分这么清的。
可现在情势不一样了——陈霁尧在跟他算账，对方能狠下这个心，他自然也要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全身上下每一处的细胞、肢体语言与表情，无不在昭示着他很生气，但比起发作，却更想看看对面是什么反应。
索性，陈霁尧只淡淡瞥了眼桌上，并没有伸手去拿那张卡。
赵熙静听自己的心跳声，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在试探。
两人之间可以拌嘴有摩擦，也可以有意见相左的时候，但陈霁尧不接那张卡，赵熙知道自己其实就已经被哄好了。
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就再原谅他一次，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赵熙在心里默默劝自己。
可打脸就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张张口甚至还没有想好要如何转圜下气氛。
就在这时，陈霁尧那只原本端着盘子的手却伸了过来。
当着自己的面，将刚刚甩在桌上那张银行卡，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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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这次被气得不轻，临走重重摔上汇景的门，一下楼就拿出手机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但他知道两人不可能真的不联系，就算平时各种场合有意去躲，一起回澜苑看父母的时候也总会碰面。
但也只有以这样的方式，他才能多少找补回一些心理平衡。
于是悲愤转化为动力，又开始留在办公室没日没夜加起了班。
其间裴铭又找过来两次，不用问也知道他坐在那儿摆张臭脸是发生了什么，靠在办公桌边看着他打趣：“我发现和陈霁尧吵完架才是你工作自主意识最强的时候，我要是你哥，就巴不得你俩这辈子别和好了。”
赵熙团起桌上的纸团砸过去，一道阴沉凌厉的视线冷冷投过来，裴铭耸耸肩知道不能再惹他，就又闭嘴了。
在公司加班的事情估计传到了孟宛的耳朵里，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澜苑那边开始每天中午定点让人将云姨煲好的汤送过来。
时不时的，孟宛还会在微信里给他分享一些自己摆弄的插花：「好看吧？白雪山和洋甘菊配一起的，颜色清新得很。」
「这束给你和阿尧，晚上下班来取，回去摆在汇景的餐桌上。」
赵熙看到那两个字便不想理会了，埋头继续在桌面文件上，没过五分钟，对面便将电话打了过来。
孟宛：“崽崽啊，发给你的信息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漂亮……”赵熙几分敷衍地回。
“那要你拿回汇——”
“妈……”赵熙叹气打断了她：“我这两天真的很忙，你要不然自己打电话给陈霁尧？”
“可你带回去不也是一样的嘛？”
孟宛不知为何要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坚持，赵熙不想在母亲面前过多暴露他和陈霁尧在冷战的事，但其实	不知不觉间还是忽略了一点——关于他从汇景搬出近日和陈霁尧之间关系紧张的报导，早在几日之前孟宛就从各路媒体小报上看到了。
听筒两头气氛无端安静了下，孟宛在他面前说话很少这么郑重其事的，想了想，还是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开口：“崽崽啊，有件事妈妈不知应不应在你这里提一下，但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是吃不准的。”
随后顿了顿又问：“你有没有仔细想过，你和阿尧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亲近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自从你和关小姐在一起之后，好像一下子就疏远了？”
赵熙心跟着莫名沉了下。
孟宛：“之前不可能一点征兆也没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阿尧同关小姐，自上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吧？你前脚刚刚对外面承认恋情，他没过多久就消失了，上次提出要在酒店和关氏夫妇见面的时候，我其实就有在观察他了。”
“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伪饰得再好，情绪上有没有波动我多少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的。”
兀自念叨了好久，孟宛最终还是忍不住叹气：“这件事总归是怪我，为什么早一点没有看出来。要是知道阿尧他、他也……我怎么可能再将关小姐一个劲往你身边介绍？”
“你和他都是我的孩子，我待你们的心都是一样的，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现在好端端的整出这种事，阿尧心里肯定要难过死了，让我回来怎么还有脸去怡清墓前跟她讲？”
孟宛的心情其实并不比任何人轻松，可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早已经没有了可以转圜的余地。
今天给赵熙打这通电话，也只是让他们彼此心中都有个数罢了，客观意义上并不能改变些什么。
人在极度迷茫的时候，确实是需要有一个旁观者站出来，在身边恰如其分地提点一下的。
孟宛如今充当了这个角色，帮助他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理清。
赵熙举着电话愣在了那里。
没有真相得见天光的醍醐灌顶，心脏却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似的……
震惊、愤怒、揪心，各种复杂又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在一起。
直到信号被自动挂断，之后的很长时间都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任凭助理进来怎么在耳边唤他，都没有再出过声了。

第32章 32陈霁尧负心
孟宛一席话，确确实实点醒了他。
度过了最初那段震惊、怅然、心绪最难以平复的时候，赵熙放下电话，两眼无神地盯着落地窗边摆放的绿植。
“不可能一点征兆也没有。”
有了母亲这句话，他的大脑遂开始像过电影一样，将近半年甚至是一年来同陈霁尧相处的画面逐帧调出来，一幕幕分析。
所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印象中从小到大，他和陈霁尧之间几乎就没怎么吵过架，但自从在大哥婚礼上，两家人带有目的性地想要将他和关茂琪凑成一对后，好像所有的事情都随之改变了。
陈霁尧从那时候开始臭脸，他向来很少有什么事会直接拒绝自己的，那天不但没有收下自己抢来的捧花，连和关茂琪约定好了三人一起返校，他都说自己不参加了。
后来在母亲的要求下诓自己去酒店同关茂琪约会，临下车前陈霁尧叫住了自己，怪不得会露出那副欲言又止又有几分心痛的神情。
还有自己牵着关茂琪的手出席宴会的时候，他那天情绪明显不高，自己最后有提出过留下来陪他，他却只将注意力放在关茂琪的身上，担心关小姐没有司机，遂将车钥匙递过来使唤自己送她回家。
……
陈霁尧隐藏得太好了，以至于后来无故消失的那四个月，赵熙从没想过要将这件事和自己公布恋情联想到一起。
因为太喜欢，所以不能忍受一起长大兄弟和暗恋对象在一起，因为吃醋，所以才对自己的态度像是变了一个人，逐步断联、说这么多重话、有了后来一系列的种种反常。
赵熙一度百思不得其解，而如今只是沿着线索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真相就如堤坝崩塌的洪流，排山倒海地奔涌而出了。
可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陈霁尧上学时候就已经倾心她了吗？
可那时他们坐在一起明明是不说话的，陈霁尧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就这样凭他不动声色精湛的演技，竟是轻而易举将身边所有人都瞒过了。
看到自己牵住关茂琪的手、可以同她以“情侣”的身份行走在阳光下，光明正大接受周围人的祝福——母亲说陈霁尧的心里一定很难过。
是了。
可谁又能真正设身处地体会到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样的心情？
真相大白的此刻，赵熙已经分不清这对他而言究竟算是一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好消息是终于找到了这段时间陈霁尧同自己别别扭扭的源头，近半年来纠结于他心底的困惑得到了解答，他再也不用为此而辗转难安了。
而那个坏消息，则是陈霁尧原来是因为喜欢的人才刻意这么疏远自己。
为了喜欢的人，可以连同自己多年一起长大的情谊都不顾，如此坚决要跟自己划清界限。
他和陈霁尧在一起多少年了？
赵熙实在难以接受对方现在只是为了一个喜欢的女人就可以这么无情地对待自己。
所以究竟是喜欢到哪种程度，才让他能一夕之间狠心到如此地步？
以前说好了长大后要一起看遍全世界最美的日落、说好了要给自己堆一辈子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们都永远不会分开的——所以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
曾经形影不离、任何人介入都无法将他们拆散的亲密无间，如今变成打碎在在地上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玻璃碎片，一切转变都降临得太过突然。
赵熙还没有做好准备，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了几口，以此来麻痹自己心脏的钝痛。
可如此一点剂量的尼古丁，并不能有效将他心底的焦虑缓解。
一把刀已经狠狠剜在了心上，看着它流血不止，看着它快要停止跳动，疼得没有一丁点声响。
之后就算刀能拔出来，这颗心也不会再保留原先的活力，开始失血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之后无论再怎包扎，伤口都不可能愈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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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新风系统几乎是24小时昼夜不停地开着，一个下午，科贸新城刚刚成立的运营小组连着开了几个小时的碰头会，阿麦整理会议纪要，手边还有陈霁尧下月的工作日程需要核对。
原本应该昏昏欲睡的工作日下午，因为繁忙的手头工作而变得几乎每一刻时间都像是从海绵里面硬挤出来的。
打印机在耳边滋滋啦啦响着，刚将一份需要复印的合同放入扫描区，阿麦抬头，却见一道身影如风似地从自己眼前掠过。
几乎是第一时间，阿麦抬手便想去阻止，还没来得及出声，对方却已经气势汹汹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
阿麦紧跟上去，只见沙发上四五个人的视线同一时间向门边的方向投来。
陈霁尧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句声音，半晌落下最后一个字，合上手中的的钢笔：“今天就先到这里。”
那些人收拾笔记本由沙发上站起来，因为识得赵熙，擦肩时纷纷礼貌地向他点头。
赵熙罕见地没有回应，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顾不上了，如今就只是一双眼睛紧盯着陈霁尧，不声不响地一直站在那里。
阿麦带着那些人退出去后，室内气氛骤然陷入到一片微妙的安静。
几日不见，照两人现在这个生分的样子，赵熙按理说是该唤一声“陈总”再与人寒暄两句的。
可心里越是这样自嘲，那股莫名的酸楚就越是刺得他骨头都在发疼。
站在那儿深吸口气，才终于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张张口，艰涩地问出那句：“是因为她？”
陈霁尧手中捏着薄薄的几页项目进度汇报，闻言抬头，几分不解地向他看过来。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赵熙说：“你喜欢关茂琪，因为我和她在一起，所以才同我越来越生疏。”
“以为我要和她订婚，打着出去度假的旗号凭空消失了四个月，回来以后删掉我在汇景的指纹，逼着我从你家里面搬出去，微信电话从不主动联系，有意识开始主动疏远、冷暴力我。”
“陈霁尧。”赵熙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心里既然不痛快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为什么从头到尾要像瞒傻子一样地瞒着我？”
“我就说为什么突然之间你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你就那么喜欢她，喜欢到为了她可以连咱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感情都不管不顾了是么？”
一声声尖锐的质问抛过来，赵熙胸口跟随气息不规律地起伏，对面男人却并没有给出什么很明显的反应，眸光像是在思索，直直望着他的眼睛。
过了几秒，陈霁尧放下手里的东西，忽而挑挑眉笑了，带着点不知该怎么同他讲的无奈。
赵熙没有心思关注其他的，他只看到他笑了——自从俱乐部那晚放完烟花开始，陈霁尧有多久没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可惜这笑意现在没有半分是留给自己的，他所有的温柔、动情、哪怕是失落与伤心，都只是因为自己在他面前提到了喜欢很多年的那个女生。
钢笔在手中转了下，陈霁尧拧开笔盖又低下头，似是不愿就这个话题再同他多解释。
赵熙冲过去从他手中夺过了笔，近乎强势地，不知是为还想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不一样的回答，亦或是以此来博得对方更多的注意。
陈霁尧抬起头，很沉又不带温度地瞥了他一眼：“看不到我现在在忙？”
多忙？
赵熙不禁在心底问自己，也想用这话来好好问一问他。
过去的这么多年时间里，这间办公室，自己从来都是想在这儿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受任何约束的。
现在为了另一个女人，陈霁尧竟然要赶自己出去？
那一瞬间，赵熙心底划过的情绪已经与事件本身没有多少关系了，只剩下那最令人难以置信的——陈霁尧怎么可以有喜欢的人，怎么可以为了喜欢的人这么对自己？！
一段暗恋就这么无疾而终、被迫草草了结，他陈霁尧听上去是很惨，可谁又能关注到自己在这件事情里受到的伤害？
他在陈霁尧的心里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身边那种兄弟两人为了财产、名誉、喜欢的女人一夜反目的事早已不是什么奇闻，赵熙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和陈霁尧走到这荒唐的一步。
男人的心思说变就变，是陈霁尧先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陈霁尧负心，自己就绝对绝对不会让他如意。
一念之间，一个幼稚甚至是有些疯狂的想法自赵熙脑海里产生——即使自己和关茂琪之间是假的，陈霁尧也绝对不可以和她在一起。
从他决定为了一个女人同自己割席的那一刻起，就一定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不只是关茂琪，任何一个人想要代替自己的位置站在陈霁尧身边，他都一定要阻止。
心里打定主意，赵熙抬了抬眉，就又是那副气定神闲、斗志昂扬的姿态了。
“陈霁尧，自从外面传起亚深和关氏联姻的消息，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很不舒服吧？”
说完闭了闭眼，深呼吸几分赌气地看着他：“心里不舒服就憋着。”
“我现在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关士川的女儿，关茂琪，我娶定了！”

第33章 33我已经很用力在控制了
事实证明，人有的时候还是不能为了赌一时之气去撒谎，自己前一日才在陈霁尧面前放过狠话，第二天，关大小姐本人就拎着她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亲自找到公司里来了。
助理这次记得了关茂琪不喝芒果汁，很贴心地为她泡了杯养生红茶。
赵熙关掉电脑，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同她闲聊。
就算没有后来要帮她夺家产这些事，两人之间也原本就是朋友，赵熙并不排斥跟她偶尔的联系小聚，只是现在知晓了她就是陈霁尧心里暗恋的那个人，面对这张脸时，赵熙心情难免会变得有些复杂。
当然，自己与陈霁尧之间的恩怨本身与人家小姑娘无关，赵熙知道自己这么想或许有点卑鄙，但潜意识里，他其实并不太愿意让关茂琪知道陈霁尧对她的心思。
幸好关茂琪说她也只是路过，说刚刚逛街买了不少东西，路过公司楼下便想着上他这里来讨杯水喝。
提起家里现在的情况，对方说信托资产转移的事情已经全部办妥，关太太在境外购置的房产也已经在上周完成了产权登记。
关士川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他长枫林的外室和小儿子身上，据说那边现在闹着要关士川尽快给他们一个名分，下一步就只等着什么时候东窗事发，他们夫妻父女间，便将这事彻彻底底做一个了结。
钱攥在手里就会变得很有底气，关茂琪现在也想开了，没必要在不值得的事物上继续内耗，整个人看上去也豁达许多。
她真心实意想要谢谢赵熙，但并不只是口头上的感谢，所以今天主动找来也是为了想邀请赵熙共进午餐。
还问需不需要自己在下次插花课或是下午茶的时候向孟宛解释，比如两人性格不合、生活节奏差异、或者赵熙这里有什么更妥帖的理由来解释两人已经分手都可以。
赵熙屈腿倚在办公桌边，听着对方的话敛眸陷入了思索。
嘴上念叨着先顺其自然，其实具体该找个什么样的契机向家里人解释，他这边也没有完全想好。
关茂琪不是很能猜透他的心思，但看他这个拧着眉一脸严肃的样子，隐隐约约又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
于是不再多问，笑了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只精致的小盒子放在桌上——是两支同系列限量款的万宝龙签字钢笔。
赵熙收回目光，勾勾唇，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跟我还这么客气啊？”
“我哪有在跟你客气？”关茂琪不甚赞同：“我想了一圈要给你买什么样的礼物作为感谢，后来发现无论送什么，都抵不过这次欠你的人情。”
“所以就当是礼轻情意重吧，只要你不嫌弃东西太便宜就好啦。”
“怎么是两支？”赵熙眼睛不自觉眯了眯。
“一支给你，另一支……是送给学长的。”
反应了一下，赵熙这才后知后觉对方口中所谓的“学长”，原来说的就是陈霁尧。
知晓了陈霁尧的心思，他现在对于任何有可能将这两人关联在一起的元素都很敏感，饶是如此，还是喉结动了动，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打趣：“给你帮忙的人明明是我，谢我不就好了？跟陈霁尧有什么关系？”
关茂琪端起红茶抿了口：“是没什么关系啊。”
“可因为我的事情好像耽误了你很多时间，以前你们两个经常在一起玩的，现在为了和我假装情侣，拍卖会都只能带我一起去了，学长不会抱怨你冷落他了吧？”
说着冲赵熙挤挤眼：“这两支钢笔，就当我给你们两个人一起赔罪了，因为我家里这点事情牵扯到这么多人，实在是感觉很不好意思。”
关茂琪说话办事都很妥帖，赵熙从她现在的表情来看并觉察不出什么异常，想了想，眸光沉下来打量。
知道有些话问了也只会是徒增烦恼，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从咱们一起上学那时候你就认识陈霁尧了，在你心里，觉得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关茂琪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但还是很认真思索了：“我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学长他太高冷了，感觉除了学习也不是很关注周围的其他事，有点严肃，所以女生都不是很敢去接近他。”
“你们两个明明是整天形影不离待在一起的，可你反而更招女孩子喜欢，我猜可能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对方的夸赞赵熙并未花很多精力去关注，笑得有些干巴巴，说不清是不是还想继续试探：“你觉得他很冷啊？其实也还好吧……”
关茂琪掩唇笑笑：“你整天待在他身边，当然觉得还好了，可他那样的人，心思猜起来其实是很累的。”
“我们又不是你，哪里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着顿了顿，目光忽而变得几分闪烁，又带着点意味深长玩笑的口气看赵熙：“你所了解的那个陈霁尧，肯定比我们认识到的生动多了。”
“毕竟除了你，他眼里几乎都看不到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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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关茂琪上午的一番话，大概率是对陈霁尧没那方面意思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熙感觉自己打从心底深深松了口气。
或许是最近精神真的太过于紧绷了，大脑高速运转过的某些时候，他也想要什么都不管不顾，清空思绪好好地放松一下。
可是只要稍一得到点空闲，想到陈霁尧心里这么多年原来还装着另外一个喜欢的人，就觉得像有无数根小针在他心里面刺似的，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密密麻麻的痛，不是出去喝一场酒、回家被子蒙着头大睡一觉就能轻易排解掉的。
但正好赶上了裴铭下午约他，赵熙推掉同银行那边的一场饭局，还是临时掉头将车开往了南浦路。
会所里面的酒八百年不变还是那些老样子，但听经理说新厨子是从东京那边的米其林餐厅挖角过来的，裴铭来了兴致，难得拿起菜单正正经经点了几道菜。
随后开启酒瓶为两人倒酒，等菜间隙还给赵熙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张赛要结婚了，请柬最快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能送到你那儿。”
赵熙也确实是没想到，手捏着酒杯问他：“怎么这么快？”
“听说是肚子里有种了，人家女方现在等不及了。”裴铭拍他的肩：“说来还真的是世事无常啊，我还以为你是咱兄弟几个里面最早交待的那个呢。”
“不过这事儿基本都是一个赶一个，我估摸着就你们家孟女士那个积极劲儿，下一个八成就是你了。”
“不可能。”赵熙轻描淡写撂出颗炸弹：“我和关茂琪是假恋爱，不过现在也分开了。”
他说这话的感觉、就像说全宁海老子最牛逼一样随意，裴铭一瞬间怀疑自己是幻听了，愣在那儿反应了半天，拧拧眉凑过来：“你、你刚说什么？”
赵熙有些没耐心，声音扬高了些：“我说我们是假恋爱，她父母快要离婚了，所以要我帮她拖延时间。”
“现在听清了没？要不要帮你配副助听器？！”
话音落地，赵熙眸光一转，不自觉又瞟到了西装口袋里关茂琪送给陈霁尧的那支钢笔。
猛灌口酒，眼神像空下去一块似地动也不动定那里呆呆地打量。
东西放在他这儿就像是块烫手的山芋，赵熙私心里自是不愿让他们二人扯上一丁点关系，但又忍不住会好奇，陈霁尧收到心上人送来的礼物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按理来说，应该会很宝贝地将它珍藏起来吧……
思索间，裴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爸妈也都知道这事了？”
“不知道。”
“陈霁尧呢？他知道吗？”
裴铭锲而不舍地追问，赵熙冷笑笑，摩挲着餐刀尖锐的声音划在两人面前的盘子上。
“陈霁尧不可以知道。”
说着朝人递过去一个眼神：“这件事你要是敢告诉陈霁尧，看到桌上这盘烤牛舌了吗？”
“你的舌头就会和它是一样的下场。”
裴铭咽咽唾沫，嘴巴一下子闭上了。
过了会又有些不知死活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你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但我……能知道是为什么吗？”
赵熙没有理他。
像是精神已经极度疲惫了，闭眼靠着沙发，一只胳膊抬起搭在了额头上：“因为他喜欢关茂琪。”
“他喜欢谁？？？”
裴铭这下真怀疑自己该去配副助听器了，眼睛不停眨巴着问：“陈霁尧……他是直的？”
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话就是不经大脑一下子脱口而出了。
想想才发现其中的漏洞：“诶不对，那你应该开心啊，你这一脸愁容是什么意思？”
裴铭按照自己的逻辑分析：“反正你和关茂琪之间是假的，你们没有感情，你妈刚好中意她，你把她和陈霁尧撮合成一对，既顺了你妈的心、分散注意不用总盯着你，陈霁尧又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裴铭在耳边念念叨叨一堆，赵熙就只听到了要他成人之美撮合那俩人在一起，手挥过去将人从自己身边拂开，带着几分怒意：“你他妈到底烦不烦啊，能不能闭嘴？”
“我可以闭嘴，但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思维。”
这段时间就因为和陈霁尧之间那点事，两个人扯来扯去扯不清，赵熙原来多洒脱开朗一人啊，现在都已经变得快不像他自己了。
裴铭虽然也不是很通透，但总觉得有些问题要跟他好好找掰扯掰扯，语气有几分沉下来：“平时在人前我都唤你一声二少，但私下里咱们都称呼对方大名，什么原因咱们彼此心里都明白。”
“我爸和你爸没办法放到一个层面上去比，但抛开那些杂七杂八的不谈，这些年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张赛的事我刚刚告诉你了。”裴铭点了根烟：“你会因为张赛要结婚心里这么恼火吗？我当初和那姑娘谈恋爱，你会因为我心里有了比你地位更重的人这么不开心？如果当初一声不吭关掉手机消失四个月的人是我，你会因为我这么长时间不跟你联系变得这么焦虑么？”
“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对陈霁尧的？”
随后叹了口气：“别说人家现在有喜欢的对象，就算明天他把结婚证直接给你拍在桌上，告诉你他这辈子就交待在这姑娘手里了，站在咱们的角度不是该为他高兴，真心实意去祝福他么？你身上这满满的醋味又是怎么回事？”
“我实在搞不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反正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有空的时候，我劝你还是静下心来好好地反思一下吧。”
“对于近半年来发生在你和陈霁尧身上的各种问题，你是不是反应有点过度了，有些时候你自己可能感觉不到，你对陈霁尧的占有欲，未免也太让人觉得不正常了……”
裴铭苦口婆心在那儿说了半天，赵熙只顾得上一个劲闷头灌酒，但有句话他的的确确是听进去了。
他承认自己对陈霁尧占有欲过盛，近来因为对方冷落自己的事也变得十分焦虑。
一些情绪的冒头肯定是有原因的，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并且这种感觉十分地强烈——好像快要找到这段时间到底为何会如此痛苦的源头了。
今天裴铭说他身上的醋味很重，赵熙脑海里蓦地闪过陈霁尧生病时自己与他十指相扣的画面，心跳频率不知不觉间乱了一拍。
他承认自己后悔了，后悔为什么要对陈霁尧说那些重话。
两人之间关系本来就已经够紧张了，自己一时间气昏了头，竟还要拿关茂琪的事情故意去刺他。
陈霁尧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赵熙心想，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想像以前一样一直待在陈霁尧身边。
虽然嘴上一直没承认，但他真的，太想陈霁尧了……
自从上次陈霁尧收回放在自己这里的银行卡，赵熙就把他电话和微信拉黑了，但又觉得这个现在这个时间点贸然打过去，对方也不一定消气了真的会接。
于是又晕晕乎乎拿过裴铭的手机，指着那盘牛舌逼着他给陈霁尧打电话。
这两尊大神裴铭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皮笑肉不笑先安抚身边醉鬼，另一手拿起电话硬着头皮拨通陈霁尧的私人号码。
裴铭故意将情况描述得严重了点，说赵熙今晚一个人干3瓶白兰地，在不省人事前留下最后的“遗言”就是闹着非要让他来接。
听筒那头安静了几秒，裴铭心往下一沉，直道不妙，看样子陈霁尧是铁了心不为所动了。
……
“地址发来。”
对面一句话出口，裴铭如蒙大赦，举着电话再回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赵熙靠在沙发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势，手背遮挡着眼睛，但隐隐约约间裴铭还是注意到了。
他唇边，似乎是勾着几分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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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陈霁尧的宾利停在了会所楼下。
赵熙用自己的卡签字结账，随后维持着那一丝勉强算得上清醒的神志，晃晃悠悠走到车边。
一抬眼，看到此时此刻正坐在驾驶室里的人，打开的车门又甩手合上：“让你老板过来！”
司机手握着方向盘不知该怎么解释，张张口一脸为难。
裴铭怕他因为这芝麻大点事再给人闹起来，连忙上前哄这祖宗：“别别别，有陈霁尧赶过来这时间，你早就跑到汇景找他去了不是？”
“咱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拘小节！想见陈霁尧还不容易？他司机都在这儿了，车往哪个方向开还不都是听你指挥？”
赵熙不再跟他废话，开门坐进后座。
这次却不用交待，司机自觉打了把方向盘，车子很平稳地向自家老板的住所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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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景门锁落有自己的指纹，赵熙却也知道今非昔比，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招呼不打一声就直接闯进去了。
脚步停留在电梯间外，埋头在猫眼对面愣了会儿神，脑子里迷迷糊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刚抬起手准备重重地敲下去，猝不及防，面前大门却先一步自动打开了。
玄关处出现陈霁尧那张剑眉星目又颇显清贵的俊颜，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握着门扶，穿着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和拖鞋安静站在地毯上。
赵熙带着满身酒气，明明与人只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被一道门槛分割到很远的两端，只能不动声色地站在那与他遥遥对望。
头顶突入其来的一阵眩晕，赵熙脑袋昏昏沉沉要向前栽去的时候，陈霁尧手臂伸过来，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鼻息间充斥着那股熟悉的温热，赵熙眸光不由得愣了愣，抬眸望了对方一眼，自己先笑了：“陈霁尧，原来咱们两个是可以挨这么近的啊……”
肩膀覆着的力道加重，陈霁尧将他捞进屋里关上了门。
赵熙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来，陈霁尧也不问，两人之间似乎还保持着原先那份默契，但又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讲了。
陈霁尧鼻梁上架着副半框眼镜，瞳孔的颜色好像不如以前那么深了，赵熙看他这幅扮相，恍恍惚惚又觉得两人回到了以前上学的那段时光。
抬手十分小心翼翼地去碰他的眉毛，后来又慢吞吞地，将镜片从他眼睛上摘了下来。
对面叹口气，不再与他僵着了，很快又转身：“喝了多少酒？我去倒蜂蜜水。”
赵熙手一伸，却将面前男人的衣角紧紧勾住了。
向前只挪了一小步，带着酒意的气息便铺天盖地迫近，带着几分疏懒的神情说道：“我让裴铭打电话给你，你派司机来敷衍我。”
“陈霁尧，咱们两个这样……很有意思吗？”
说着漫不经心笑笑：“能打电话叫你去接，就是因为想见你，为什么自己不来？”
气氛对视间安静了片刻，陈霁尧头却低下来，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他：“你呢？为什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赵熙觉察出自己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遂摇摇头，垂下眸不再看他了。
西装口袋里还放着礼物盒，他将东西取出来递给陈霁尧。
一些诡异的嫉妒心作祟，男人接过的那一刻，他突然就不想说实话了：“关茂琪送我的钢笔，买一赠一，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赠品。”
陈霁尧将笔放到了桌子上，看上去并没有很在意。
赵熙不着痕迹抬了抬眉，说不清还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勾勾唇：“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了，是不是很开心？”
说着又走过去摁住了笔盒，目光投去很深的打量：“所以你是喜欢她送你的钢笔多一点，还是喜欢我送你的手表多一点啊？”
陈霁尧似乎并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看了他一眼，随手拿过只干净玻璃杯转身去了厨房。
裴铭那句“不该真心实意去祝福他吗”又在脑海里响起，虽然已经给人叮嘱过不要把自己和关茂琪的事情说出去，可如今面对面看到陈霁尧这么一张冷淡的脸，赵熙还是会忍不住袒露更多来试探对方的反应。
他一路晃晃悠悠跟到了厨房，手撑在台案上与男人并肩，眼神却并没有看过去，更像是自言自语喃喃着说：“知道她为什么送我钢笔吗？”
“因为是分手礼物。”赵熙笑笑：“我和她分手，你就真的有机会去追求她了。”
气息忽然在嗓子眼哽了下，赵熙声音很低地唤他：“陈霁尧，真到了那么一天，你是不是……就彻底不要我了？”
身旁人舀蜂蜜的那只手顿了顿。
赵熙深吸口气，目光幽幽地朝人看过去，带着几分玩味，但又好像是很认真在做一个假设：“如果真有那么一天，需要你在我和她之间做一个选择，你要怎么选？”
“要她还是要我啊？”
陈霁尧搅拌了蜂蜜兑进水里，眉眼淡淡辨不出情绪，默了默说：“两个都不要。”
“你、骗、人。”赵熙戳他的肩膀：“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听见我和他分手，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陈霁尧，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陈霁尧背过身，赵熙就又换个方向去堵他：“你，嗝！不让我看你的眼睛，就是在对我说谎！”
见人不给点反应，他又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捏了陈霁尧下巴强迫人与他对视。
“你以前从来都不骗我的，为什——”
耳边传来玻璃杯磕在台面上的脆响，陈霁尧摁住他的肩，钳着他作乱的那只手腕，将他整个人抵在身后的墙壁上。
赵熙跟随惯性往前倾了下，瞳孔里神色迷离，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睁了睁。
陈霁尧脸色看上去很沉，像是已经在生气，但依旧保持很冷静的语气说：“虽然知道你喝完酒就是这个德性，但我什么时候因为这个苛责过你？”
“自我回来开始，你在我身边闹腾了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吧？但你现在不要太离谱。”
赵熙喉头无端一紧，很快手腕被箍着疼了下：“你们小情侣间吵架要怎么和好我不管，但我今天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和关茂琪不熟，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从始至终，她的事都和我没有任何一点关系。”
“我从没想过要介入你们之间，你也不要再把我牵扯进来。”
陈霁尧声音附到他耳边，气息渐低：“赵熙，这是最后一次你给我冠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在我面前胡搅蛮缠。再有下一次，我不保证自己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站在这儿跟你讲道理。”
说着顿了顿：“你要是足够聪明，这段时间最好就安分一点，让咱们彼此都能有机会喘口气。”
“我已经很用力在控制我自己了，你也乖一点，管好你自己的事情……不要再来招我。”

第34章 34那得是很喜欢了
酒意散去，赵熙是躺在汇景主卧的床上醒来的。
陈霁尧昨晚终究还是没有狠心再将他赶出去，盯着他老老实实喝完那杯蜂蜜水、洗漱完替他更换了主卧大床的床单。
忘记了两人最后有没有互道晚安，但也不重要，因为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再有其他更多的交流了。
看了眼表，这个时间点陈霁尧应该已经去上班了，晌午的暖阳从窗缝里懒洋洋照进来，耳边偶尔响起叽叽喳喳的几声鸟鸣。
赵熙并没有很快起床，两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像是完全放空了一样。
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胞在这一刻突然都跟他一起懒了下来，没什么多余的想法，就是莫名的，想要在这间屋子、这张熟悉的大床上尽可能地多赖一会儿。
自己离开汇景后，陈霁尧并没有搬回主卧来睡，虽然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有心在帮自己留着这间房，可昨晚看到陈霁尧换完床品、将自己曾经穿过的那套真丝睡衣叠好摆放在床头的时候，赵熙就是会不自觉感到特别心安。
尽管知道这套睡衣可能是阿麦当初在收拾行李的时候遗漏的，但对他而言，也确实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惊喜了。
怔愣间，枕边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拿起来一看，原是Julia发信息，询问他近一个月来的睡眠采集状况。
赵熙打开软件，点击屏幕编辑了几下，将数据直接导出上传到对方邮箱。
五分钟后Julia的信息又发来：「从上个月15号到现在，只有两个晚上你的睡眠指标是达标的。」
赵熙放大图片仔细看了看，发现对方口中所谓的“两次达标”，正是陈霁尧生病自己与他同床共枕那晚、再有就是喝完酒借着送礼由头非要赖在这儿的昨天晚上。
想起最初联系不到陈霁尧自己独自住在汇景的那段时间，晚上睡不着似乎也是需要服药的，赵熙想了想打字：「如果跟环境无关，只是在某个特定的人身边才会睡得很踏实，算不算一种心理疾病？这种情况也是需要治疗的吗？」
对面大概率知道那个“特定的人”指的是谁，遂很快回复：「有可能跟你之前的创伤应激有关，但也有可能就是你在同这个人长时间的相处中，基于两人性格、价值观、情感的多方面契合而对他自然产生的某种生理性依赖。」
赵熙：「？」
Julia：「无需过多理性思考，通过嗅觉、视觉、触觉等感官直接触发的某种本能，令这个人对你产生强烈的吸引感。」
……
赵熙皱皱眉：「睡觉的时候喜欢贴近一点，闻他身上的味道就会很安心，这种情况算不算？」
Julia：「来我办公室，咱们见面聊。」
赵熙看着自己发出的文字，那段描述……怎么感觉把自己形容得像狗一样，无奈笑了声，没有再回Julia，将手机关掉了。
之后的几天没有再去打扰陈霁尧，与他相处这么多年，对方是有意说点重话来吓唬自己还是真的生气了，赵熙多少还是有些自己的判断的。
陈霁尧叫他这段日子安分点，给他们彼此一些时间。
赵熙将话听了进去，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节奏，并且静下心来好好开始下一阶段的自我反思。
裴铭说他对陈霁尧有占有欲，说他身上的醋味很重。
赵熙怎么可能意识不到，但有很多事，其实根本就由不得他自己控制。
会因为陈霁尧喜欢别人而产生嫉妒心，会因为两人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亲密而感到焦虑，会不自觉回味对方随口的一句话、甚至是很小的一个举动。
在此之前，赵熙从未对自己附着在陈霁尧身上的感情产生过质疑，因为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一直就是这样跟陈霁尧相处的。
将对方理所当然视为生活里无可分割的一部分，仿佛早已经成为他融在骨血里的一种本能。
可裴铭又问他如果同样的情况放在别人身上，他还会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反应。
直到这时候，赵熙才真真切切地逐步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只是将陈霁尧当做生命中无法分割的兄弟亲人那么简单。
他会对陈霁尧产生占有欲如此强烈的排他心理，无论站在哪一个角度去看，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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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赛的婚礼于周六在萧山附近的一家花园酒店举办，来宾主要集中在身边关系最要好的部分亲朋，故而典礼规模并不像周围很多二代少爷们办得那样盛大。
赵熙自收到请柬后也没有明确地表示自己到底去还是不去，直到前一天晚上给裴铭打电话约出发时间，听筒里的反应还颇显震惊：“我以为你只随个份子，人就不过来了呢。”
赵熙笑了声饶有兴致：“要是别人也就算了，张赛结婚我为什么不来？”
事实上不只是裴铭，当这天早上赵熙穿了身很正式的西装拿着红包出现在酒店门口的那一刻，站在外面迎宾的新郎官本人眼底也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
他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少爷们仰仗家族势力各个表面上光鲜亮丽，实际内部也会不自觉分出一些少为人知的圈层和派系。
张赛父亲同裴远鹏交好，但在赵政林的商会中却依旧算是说不上什么话的。
这些年凡是裴铭组的局，张赛即使不用通知也多半会去捧场，赵熙和裴铭的关系又更近一些，一来二去交道打得多了，两人就这么自然而然算是熟悉了。
但如果只是张赛自己组织的朋友聚会，没有裴铭在场的情况下，他多半也是不会邀请赵熙的，他有那个自知之明。
就像这次婚礼发请柬，不通知赵熙不合适，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步过后也就算把人情往来的体面周全到了，至于赵熙那边会是什么反应全然不在他的期待之中。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当真在他婚礼这天拿着请柬和红包同裴铭一起过来祝福自己了。
应摄影师的要求三人一起合照，张赛拍拍赵熙的肩，笑着说：“二少，你今天能过来，我其实真挺开心的。”
裴铭站在那儿为他正了正胸花。
赵熙挑眉，手抬起朝他指了指：“回来记得把照片发我。”
“大喜日子还有新娘子在，我今天就不灌你酒了，度完蜜月回来咱们兄弟几个好好聚。”
张赛“诶！”了声，见不远处又有熟悉的亲戚过来，点点头便没再招呼他们，示意工作人员引导他们入座。
这种场合赵熙和裴铭自是占不了主桌的，但好在被安排的位置视野不错，能清晰看到台上司仪和一对新人的互动。
裴铭百无聊赖端详着桌上几瓶酒，凑过来在赵熙耳边：“张赛对你的印象现在是彻底改观了，我其实早就告诉过他，别看赵熙这人外表看上去就是那众星捧月不好接近的傲娇少爷，实际骨子里特接地气，重情重义对身边兄弟可仗义了！”
赵熙有理由怀疑他就是在拍马屁，皮鞋踩裴铭脚上：“谁傲娇了，少他妈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旁边不接话了，过会儿带着几分疑惑的声音又响起：“我在外人眼里……一直都这么不好亲近吗？”
“没啊。”裴铭拖着尾音：“只不过是你爹太有钱，然后你本人反差比较大而已。”
“在外面混的时候一掷千金风流潇洒，到了某人面前就他妈跟被夺舍了一样，黏黏糊糊入口即化的小甜饼一……”
最后那个“枚”字还没说完，赵熙笑看着典礼台，餐刀竖着插在了裴铭的手边上。
后来到了婚礼交换戒指扔捧花环节，新娘和新郎的朋友也都纷纷上台。
裴铭一双眼睛就跟僚机似地朝前方张望：“嚯！你还真别说，美女身边的朋友果然都是美女啊。”
赵熙：“那简单，让张赛老婆给你介绍几个。”
“还是算了。”裴铭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张赛老婆本身就是那种善解人意居家型的，她身边姐妹要谈恋爱估计也都是冲着结婚去的。”
“老子本身就没对婚姻抱多大幻想，看见咱新郎倌手上那枚戒指了吧？那就是男人自这场典礼过后、这辈子都挣脱不了的枷锁。”
“除非哪天让我遇到了那个确定想和她过一辈子的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咱再来说结不结婚的事。”
赵熙凝凝眉，捏着酒杯的手无端一紧：“那得是很喜欢了吧。”
裴铭：“废话，不喜欢你想和人家过一辈子，臭流氓？”
“你遇没遇上我不知道，反正活了二十来年，我是没遇上。”
耳边话音落地，赵熙脑海里蓦地闪过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心跳如鼓，不知不觉间砰砰撞击着胸膛，蓦然间好像要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裴铭胳膊肘撞了撞他：“我靠，张赛他表弟不是单身么？抢捧花送给那姑娘什么意思？”
“老子不会下个月又要随份子了吧？”
赵熙不是很明白，眯眯眼：“送捧花怎么了？有什么讲究？”
裴铭拨了拨他肩膀：“不是，你不知道婚礼上抢回来的捧花再送人什么意思？这妥妥的求婚呢哥们儿！”
“求……什么？”
“求婚！”
眼前闪过似曾相识的场景，就这一瞬间，大哥婚礼上的那束扎在一起色彩艳丽的绣球捧花、甚至是花蕊上水珠的形状都无比清楚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有那句坐在某人迈巴赫副驾驶上说过的：“这花挺香对吧，以后好看的东西都抢来送你！”
凌乱的思绪霎时回拢，赵熙腾地一下由椅子上站起来，勉强维持着冷静，低头神情涣散地在桌面上找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
裴铭回头望了人一眼，冲他招手：“诶典礼还没结束呢，你去哪啊你！”
话音未落，方才还好好坐在自己身旁观礼聊天的那道身影，转眼已经消失在宴会厅人来人往热闹的人群里。

第35章 35陈霁尧，谈没谈过恋爱？
赵熙开着车，加足马力由萧山一路直奔向陈霁尧公司。
现在这个时间点，对方按理来说应该是正在吃午饭的，上楼后却听见阿麦说：“昨晚公司进行旗下所有酒店的新系统调试，陈总加班到凌晨才回去。”
于是连递来的水都没有喝，赵熙转身按电梯下楼，调转车头，又一刻不停地开车往汇景赶去。
紧握着方向盘，赵熙感受到自掌心溢出的那层汗，说不清是不是因为紧张，但他知道自己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地赶过去，就是为了要快点看到陈霁尧、当着他的面才能亲眼确定些什么。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色彩饱满又极其生动，每一帧都与故事里似乎是在冥冥中早就注定好的另一个男主角有关。
8岁那年初次见面牵住陈霁尧的手上楼玩玩具，姜怡清去世后自己捧着彩虹小蛋糕站在走廊轻轻敲他的房门，宁海大雪他站在雪地里为自己堆下了第一个雪人，还有坐在钢琴前他将手覆过来时教自己弹下的第一支谱曲。
两人一起上下学、一起玩闹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自己在姜怡清墓前承诺过会好好照顾他……
一切一切，最后的落点，却是停留在今天参加的这场结婚典礼上。
新郎将象征此生最重要承诺的结婚戒指套在新娘的无名指上，满场亲友的祝福中，一对新人幸福地拥吻在一起。
说来好巧，自己也曾想过给陈霁尧的手指戴上一枚戒指的。
那时候晕晕乎乎并不明白这种想法究竟意味着什么，依稀间，仿佛还能听到与他十指相扣时那种心悸的回声。
赵熙踩下油门，心跳像鼓点一样在胸膛有力地敲击着，眼看着目的地就在驶过红绿灯的下一个路口。
这一刻他想，他应该很快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陈霁尧显然没料到自己会在这时候跑过来，大门应声打开时，餐桌上只放了一碗很简单的面条还冒着腾腾热气。
男人依旧穿着那件浅米色家居服，像是加班后及时冲过了澡，头发没有发胶的收束、蓬松又慵懒地散布在额前，浑身上下散发着清爽的气息。
耳边传来电梯在别处楼层停顿的“叮咚”声，赵熙不自觉有些失神，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长久沉默地注视着面前这张脸。
随后微微低垂下眼眸，目光不着痕迹轻扫过鼻尖下的唇瓣。
在此之前，他仿佛从来没有过考虑过自己究竟是直是弯、这张唇究竟能不能吻上去这么深奥的问题。
好像只因对面站的那个人是陈霁尧，有些情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由心底产生了。
赵熙挪动脚步，走上前一步步逐渐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恍惚间感受到温热气息的迫近，胸膛起伏也跟着急促起来……
下一秒，陈霁尧的声音却极不合时宜地在耳边响起，轻声唤他的名字道：“赵熙，你喝酒开车了？”
仿佛一瞬间由梦中被唤醒，赵熙眸光恢复了清明，整理好呼吸，略微沉吟后看着对面“嗯”了声：“张赛今天结婚。”
对面看了眼表：“典礼还没有结束，你过来干什么？”
喉头在颈间滑了滑，赵熙盯着他安静打量，然后开口：“我今天……刚刚知道了一件事。”
顿了顿又问：“陈霁尧，记得我们陪母亲去南音寺烧香遇到的那颗许愿树么？”
答案已然在他心底，只是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所以需要某些更坚定的契机去确认。
于是又上前拽住对方说：“你陪我好不好？陪我再一起回去看看。”
话音落地，陈霁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信号接通，对方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之后的全部精力便放到了这通电话上。
助理那边汇报的时间很久，男人对着话筒低低嘱咐些什么，看上去确实很忙。
赵熙独自一人站在门口，收敛了目光，眼皮稍稍垂下去几分，心想着没关系，就算他没时间，自己一个人依旧是可以去的。
刚打定主意，抬眼间便有一双大手覆过来，没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拉着胳膊将他拽进了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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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他在典礼上没有吃东西，陈霁尧又拿来一个空碗，将原本的一份面条分成了两份，余量较多的那份默默推到他面前。
赵熙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吃到过对方亲手给自己煮的食物了。
小时候云姨总是变着花样在家里给他们做各种美食，陈霁尧的厨艺无处施展，每次两人窝在房子里打游戏到很晚想吃宵夜的时候，赵熙戳戳他的腰，陈霁尧就自然明白了，会去厨房里下碗面或是煮一些汤圆。
冰箱里的食材无论多有限，陈霁尧却总是能将最简单的食物做成最美味的样子。
但其实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彼此之间就已经学会了分享。
不仅是简简单单的一碗面条，也可以是并排坐在钢琴凳上一人一半的琴键，从学校门口奶茶店买回来插着两根吸管的整杯饮料，银行卡里的余额，亦或是阳台上带着清冽皂角味的同一件衣服。
赵熙以前上学很喜欢将陈霁尧高中部的校服拿来自己穿，套在身上更宽松舒服且颜色好看，衣服上还有他最喜爱属于陈霁尧独有的味道。
赵熙突然间明白了Julia所描述的那种感觉。
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加持，也无需过多理性思考，是只要看到这个人，触摸、感知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源自本能触发的一种强烈的生理性喜欢。
而长久以来，他忽略了陈霁尧作为亲密关系中一个独立个体、天生可能对他产生的吸引感，所以才会变得如此迟钝，单纯觉得那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间因为过于亲近而产生的依赖。
但裴铭说得对，为什么他对别人没有这种感觉，甚至赵煦亭是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亲哥哥，他们之间也从未产生过如此暧昧的羁绊。
自己以前，真的是太蠢太蠢了。
就这样陷入了深深的反思与懊悔中，猝不及防，耳边有一道声音开口：“赵熙，下次再让我发现你喝酒开车，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碰到你的车钥匙了。”
赵熙抬头，正对上陈霁尧一双沉默注视着自己颇显凌厉的眉眼。
看上去像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在生气。
“那你载我。”赵熙放下筷子：“吃完这碗面条，你陪我去寺里好不好？”
对面没有很快回应他。
但他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无论如何，就算陈霁尧说不会陪他，他也一定要去那里。
找神明、找数月前那个早已写下心愿却仍旧懵懵懂懂的自己，问个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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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也不是初一十五这种需要诵经供佛的大日子，南音寺香客没有很多，陈霁尧将车停在寺庙对面的老槐树下，同他一起步行去到内院。
没有惊动慧能大师，两人就像寻常前来参观的香客那样在各处随意转了转。
院子里那棵万年长青的古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到了如今这个季节，会从枝杈上窸窸窣窣掉落一些小花下来，悬挂的祈福牌几乎要把整棵树的树身挡住。
赵熙记得自己将福纸挂在了常年向阳。花叶最繁盛的那根树枝上。
如今再来寻找，竟是被后来挂上的彩带层层遮挡，很难再寻觅踪迹了。
正迫切翻找之时，陈霁尧拿着一张福纸、连同着祈福彩带一起递到他面前。
赵熙激动地将东西接过，又看到上面熟悉的笔迹写着的——“陈霁尧，赵熙，永远一家人。”
裴铭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是了，的确是这样的。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在还对自己心意无知无觉的时候，就早已经想好了和他的往后余生？
自己吃醋、焦虑、患得患失，曾因为身边人一夜之间的消失而整日发疯，而这背后一切情绪的起伏波动，其实都源自于内心深处最初的那份悸动。
赵熙庆幸自己明白过来了，庆幸对方此刻还站在自己的身边。
陈霁尧拿过福纸，低头看了一眼，问他：“你笑什么？”
赵熙抬起的眸子目光灼灼：“陈霁尧，我前段时间做了一场梦，梦见挂在这里的东西不见了，今天才特地来找。”
“现在找到了，咱们把它再挂回去好不好？”
陈霁尧指尖摩挲着彩带边缘，嘱咐他在这里等，走过去将福纸重新挂回到树上。
赵熙自他身后跟过来，眸光很深、一言不发专注地望向他。
挂好福纸，两人又面对面站着了，赵熙走上前，两手抓住陈霁尧的胳膊，扬起下巴倾身吻了上去。
嘴唇触碰到陈霁尧唇瓣，停留过很短的两秒便分开。
陈霁尧睁大眸子愣愣地看向他，好久才从震惊中缓缓回过神来。
赵熙望着他的眼睛勾唇：“陈霁尧，以前谈没谈过恋爱？”
对面声音很快便响起，带着点轻颤的哑：“我谈没谈过，你不知道？”
赵熙笑了，抿了抿唇，带着回味般的满足在他耳边说：“那很好。”
“从现在开始……你的初吻，就是我的了。”

第36章 36脸有点红
从南音寺出来，两人来时开的那辆车依旧安静地停在老槐树下。
陈霁尧一靠近，钥匙便能被自动感应到，赵熙从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车子沿着盘山路匀速下行，陈霁尧开车一向很稳，太阳快要从西边落下了，赵熙顺着他的视线角度打量过去，挑挑眉，替他将头顶的遮阳板落了下来。
但好像是多此一举了。
因为很快，陈霁尧一抬手，又将那块板子重新推了回去。
气氛忽而变得沉默甚至是有点诡异，赵熙用手机回了两条信息，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笑笑，偏头打量他：“陈霁尧，我怎么看着……你脸有点红啊？”
陈霁尧没有接话，手伸到中控台按下一个按钮，冷气便从风口里缓缓吹了出来。
赵熙一副了然的神情，像是在思考，手指下意识在车门点了两下，突然侧过身唤他：“阿尧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刚刚为什么亲你？”
车速一顿，座椅几不可察向前倾了下，身边人手握着方向盘，过去许久才不咸不淡接了句：“为什么。”
“脚滑啊。”赵熙大言不惭，唇角勾笑又装得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刚才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不小心就摔你身上了。”
刚才两人周围哪有什么人经过，陈霁尧自是不会相信他这种鬼话，但现在脑子乱糟糟的、也没心思再去细究这些，于是赵熙这几句说完，气氛不知不觉地，就又安静下来了。
陈霁尧最后还是开车将他送回了南郊公寓。
这辆宾利在小区是拥有出入权限的，但人并没有将车驶入车库，就停在距离正门位置最近的临时停车区。
赵熙下车后单手搭在门上，看上去并不是很想要跟他现在道别，默了默问：“你要回公司加班啊？”
陈霁尧也从车上下来了，低头咬了根烟，不作声地一个人靠在窗户边透气。
赵熙越过车顶看了看他，有些话终究是要找个机会说明白的，遂打定主意后开口：“有件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解释下。”
“我和关茂琪其实并不是你们认为的那样。”
对面点火的动作一顿。
“关士川要和他老婆离婚了，关茂琪那时候找我合作，是想让我帮她从他爸手里转移些财产出来，我们并没有真正地在一起。”
赵熙声音不自觉紧张：“我当时答应她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所以……对不起。”
“但现在我们两人之间的合作结束了，家里其他人那边，我会找个机会再跟他们解释。”
陈霁尧曾说过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但站在赵熙的角度，不管他听与不听信与不信，这却牵扯到自己有没有拿出足够真心来挽回对方的态度问题。
陈霁尧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眸中细微的波动看上去却又不像是完全不在乎，过半响才在他耳边低低回了句：“知道了。”
赵熙有点弄不懂，拧拧眉又问：“明天你有什么安排？”
“出差，去安城。”
“几天？”
“不确定。”
赵熙又笑笑：“那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面的吧？”
陈霁尧拿下烟，几分戒备地朝他看过来。
知道人心里在想什么，赵熙神情带着些玩味：“放心，不会跑过去打扰你的，我自己手头事情也一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道：“会老老实实待在宁海、等着你回来的。”
陈霁尧打开车门。
“安城老街有家点心铺子的红豆糕好吃。”赵熙又将人叫住：“有时间的话，能不能帮我带一份回来？想那一口想好久了。”
“不白使唤你，我给你转账。”
说完装模作样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陈霁尧也不阻止他。
赵熙点开微信，聊天页面跳转、指尖在屏幕上微微顿了下，却在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时，唇角几不可察一僵。
就在这时，车对面站着的男人却发声了，在耳边淡淡提醒道：“黑名单里。”
赵熙轻咳了声，嘴边笑意不减，又一脸无事发生的模样，将那个无人机头像从黑名单里默默拉了回来。
没再抬头与另一端对视，一番操作之后，陈霁尧就又变回他的置顶了。
-
陈霁尧出差后的日子仿佛一夜间又回归到无聊与平静，赵煦亭妻子临近待产阶段，商会的许多事情还要靠着赵熙来帮忙打理。
自科贸新城那块地的开发权被恒纳收入囊中，全宁海想要来分一杯羹的人都关注着陈霁尧这边的动向，表面上都说着具体怎么规划还是要多参考官方给出的意见，但其实背地里对恒纳具体要怎么操作这件事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
赵煦亭办公桌上便有项目组早期送来的几分方案，现在真正步入到项目落地阶段，赵熙从他手里将东西要了过来。
今日刚好要代替哥哥出席商会里一场饭局，想起裴铭提到裴远鹏也在关注科贸新城后期的招商、并有意借这个项目来锻炼他，赵熙想了想，发信息提醒裴铭下午的宴会务必参加。
裴铭说自己和朋友约好了晚上去馥湾旁边的一家私人会所打牌，赵熙将手机里之前保存的那张Bell429直升机图片发给他，屏幕对面果断不吱声了。
从柜子里选出一套深色戗驳领西装，赵熙正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猝不及防，客厅门铃这时响了起来。
走过去开门，发现阿麦手里正掂着一大堆油纸包好的糕点站在外面时，赵熙越过他肩头，目光下意识朝对方身后扫去。
收回视线时眸色黯下去几分，挑挑眉问：“陈霁尧人呢？”
阿麦如实解释这次的考察还有些工作需要收尾，陈霁尧同几名随行人员留在那儿，自己是脱离大部队先一步被调遣回来的。
“考察就算要收尾也是你带着人留在那儿，他一个当总裁的，什么时候连打杂的活也需要亲自操心了？”
阿麦神情闪烁，低头瞄了眼手里的东西。
赵熙笑笑：“我又不急着吃，还辛苦你专门跑过来一趟。”
话音落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赵熙一脸若有所思，向前两步凑近打量着他：“……你老板躲我啊？”
阿麦张张口，一时之间自己也拿捏不好对面究竟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在问，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这时又听见耳边声音：“回去以后，将陈霁尧这个月和下个月的日程表各发我一份。”
赵熙走回到屋里，对着镜前慢条斯理整理起袖扣。
“这……”
“这什么？”赵熙将他打断，一脸顺理成章不足为怪的表情朝人看过来：“以前不一直是这样吗？”
“这段时间忙忘了没提醒你，现在连自己工作职责包含哪些都弄不清楚了是吧？”
阿麦点点头又很快摇头，知道赵熙平日里虽然不正经的时候居多，但真发起火来也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
只得将话应下，一句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了。
阿麦走后，从安城带回来的那些点心便放在桌上再没有打开过。
赵熙说要吃红豆糕，只不过是当时灵机一动想出的托词，想要借口再和陈霁尧见面罢了。
他自己本身并不排斥甜食，包装上面标注的品类也不难看出都是那家店里的招牌，他远远盯了半天却怎么也提不起胃口。
估摸着商会那场饭局要到很晚才能结束，饶是如此，还是将订票的事提前发信息告诉了助理。
但由于这个决定下得过于临时，助理还是没能在当天买到飞往安城的头等舱机票。
赵熙前一晚并没有过度饮酒，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便起床，带着自己的20寸小行李箱买了最早一班高铁商务票，开启前往异地同陈霁尧汇合的旅程。
对方下榻的酒店距离高铁站不远，同归恒纳集团旗下的顶奢五星。
这边大区的副总自然晓得他与陈霁尧是什么关系，赵熙在自己熟悉的地盘上一路畅行无阻，仅拿着一张电梯卡便顺利找到陈霁尧所在的套房。
敲过几下、房门应声打开时，陈霁尧明显刚刚早起不久，额前发丝还湿漉漉挂着洗漱完留下的水珠。
对面看到赵熙神情明显一滞，还没多少反应的机会，便被他一脸无奈拨开了手：“早给你说过了我想吃红豆糕，迟迟等不到，就只好自己跑过来买了……”
陈霁尧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闻言皱了皱眉：“阿麦没有把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赵熙勾勾唇，一脸茫然的样子看着他。
陈霁尧同他待在一起这么多年，几乎在他唇边挑起那抹笑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怎么回事了。
赵熙叹口气，倚在门框上拍拍自己行李箱的拉杆，立马换了副表情：“买不到机票了，我一大早坐高铁来的。”
“车厢里人又多空气又闷，陈霁尧，我快难受死了……你说我是不是热中暑了？”
说完眸光一转，几分试探意味地向屋里打量过去：“要不……你先让我进门？”
“等我先喝完一杯水，还有什么想问的，至少那时候，我才有力气回答你吧？”

第37章 37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酒店里明明不止这一间套房，赵熙进屋喝完一杯水，却像是将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忘到了九霄云外，绝口不提是怎么骗着陈霁尧放自己进来的了。
陈霁尧现在没空顾他，与安城这边的合作方约好了10点在楼下会议室听报告，早餐对付着吃了几口，下楼前问赵熙要他的身份证。
赵熙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笔记本电脑就摆在桌上，一边输入开机密码，一边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说：“这层剩下的几间之前又不是没住过，我就看上这里的阳光最好……”
“反正我不搬，要搬你自己搬出去。”
陈霁尧现在哪里有空跟他讨论这间套房的归属权问题，但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他有时就是这副霸道不讲理的样子，出门时替他将头顶的阅读灯又调亮了些，之后没再说什么，索性不再管他了。
楼下报告一听两个多小时，但赵熙这边也没闲着，他将电脑和游戏机一同带了过来，线上处理工作视频会议都不耽搁，累了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打打游戏，十分懂得怎么让自己放松劳逸结合。
但终归是早上起得太早，且最近有在试着一点点戒掉安眠药，所以周遭环境一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又困了。
恍恍惚惚间又做起很乱的梦，梦见自己拉着箱子风风火火赶到酒店，陈霁尧却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在耳边告诉他下午两点退房，他喜欢这里可以一个人住到天荒地老……赵熙气得用沙发上的枕头砸他。
眼睛再睁开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赵熙本来想直接挂断，谁知指尖在屏幕上一阵摸索，最后一不小心竟然将公放给点开了。
裴铭吵闹的声音从听筒里面传来：“你跑哪去了？我到公司他们说你今天没来上班。”
赵熙眼皮又沉沉地阖上：“正睡觉呢，有事说事。”
“昨天晚上吃饭你身边是不是坐了一皮肤挺白个字瘦高的年轻小姑娘？”裴铭说：“那是尚宇宋总的女儿，也是张赛老婆她闺蜜。”
“几年前不知道你和谁去丽思酒店吃饭，上电梯的时候你们一帮大老爷们儿就人家一个小姑娘，你把后面人拦下让人家女生先走了。后来她就去加拿大留学了，虽然那时候不知道你是谁，但这些年一直挺记你这份情的。”
“张赛婚礼那天咱仨拍了张照片你记得吧，后来就让这宋小姐看见了，一个劲在张赛面前打听你，还问他要你电话。张赛没办法，只能告诉她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可人家姑娘不听啊，坚持说当年的事情一定要感谢你、要请你吃饭。”
“张赛怕给你惹麻烦就把这事一直拖着，结果昨天晚上听说是你代替你哥出席饭局，人家宋小姐就跟着宋总一起来了，其实就是为了见你一面。”
“昨天人多眼杂的，人家也不好意思向你开口。这不？今天电话又打到张赛那了。”
裴铭带着几分调侃：“咱就是问呢，你的联系方式我们究竟是给还是不给啊？”
赵熙被他吵得脑子快要炸了，耳朵离听筒远了远，一脸不耐：“我号码又不是市民热线，这种问题也值得你专门跑过来问我？”
裴铭笑笑：“张赛老婆跟她这个闺蜜感情特好，这不是不忍心拒绝吗。”
“再说了，昨晚上我看你跟这个宋小姐聊挺好啊，后来她喝酒的时候口红花了，我还看见你给人家递纸呢。”
赵熙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了，不但要操心裴铭老子给不给裴铭买飞机，现在连他从外面给招回来的桃花都得照单全收了，不禁感觉到一阵头疼。
裴铭还在那儿喋喋不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打电话给你的，谁让咱二少女人缘好呢？”
赵熙不太想继续跟他废话了，支着身子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
原本意识还有点迷糊，一抬眼，看到此时正站在餐桌旁默默喝水的男人，天灵盖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似的，整个人一下子灵醒了。
再看看自己，赵熙这才发现他身上还盖着条薄薄的毯子，方才睡得沉，脑袋下面被人塞了个枕头都无知无觉。
遂开始仔细回想，方才的几分钟里裴铭都说了哪些引人误会的话，但其实现在去纠结这些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
想都不用想，该听到的，陈霁尧应该是一字不落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耳朵里了。
赵熙忘记电话是怎么挂断的，桌上放着中餐厅送来的午餐，喝完那杯水，陈霁尧转身便要回屋里。
赵熙掀了薄毯从沙发上追过去，钳住手腕唤他：“陈霁尧，你听我解释！”
对面回头面色平静地看过来，默了默说：“睡醒了？洗把脸准备吃饭。”
“昨晚商会那场饭局我是替赵煦亭出席的。”赵熙只管解释：“只是吃顿饭，我没带任何女伴没参加任何不该参加的活动甚至连酒都没怎么喝。”
“那个宋小姐我之前真的不认识她，我一开始是和她爸坐在一起的，谁知道后来他们父女换了位置，她说自己的妆花了，餐巾纸刚好就在我手边，我替她递了下，我保证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赵熙很少有一口气说完这么一长串甚至连喘都不带喘的时候，眉心拧了拧，目光投去认真打量陈霁尧的反应。
“你不用向我解释这么详细。”陈霁尧语气有点冷：“我再重申一遍，不管是以前的关茂琪还是现在这个宋小姐，你要怎么处理和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你的自由。”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赵熙甚至觉得自上次南音寺回来之后，他与陈霁尧之间的关系明明已经有所缓和了，可每当聊到一些特定的话题，对方又会一下子变得淡漠。
赵熙却依旧很坚持：“听不听随你，解释不解释就是我的事了。”
“而且关茂琪的事在前几天我就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特意提她？”
陈霁尧视线转到了一边，似乎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赵熙这时候真的很想质问上一句，就这么不在乎我跟谁在一起，听到我和其他人暧昧或是传出绯闻，你心里真就一点波动都没有吗？
吵一架也行，干脆就大吵一架，逼他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也省的自己之后再去猜了。
赵熙几乎要打定主意，陈霁尧却将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撸了下来，一脸拒绝再同他争论的表情。
只要陈霁尧不想说，赵熙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的，刚刚上头的情绪只能瞬间哑火。
问题找不到突破口又觉得心里憋闷，索性陈霁尧没有再说过要离开，两人之间就只能这么别别扭扭地一直僵着了。
下午的时候陈霁尧留在房间里处理邮件，赵熙吃过午餐不怎么困，窝在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游戏机，但好半天过去，都没能再找到合心意能让他全神贯注玩进去的游戏了。
客房部的人还算周到，隔了半小时便将新鲜的水果拼盘送了上来。
估计是经理给他们交待了自己的喜好，除去一杯鲜榨的苹果汁，果盘周边也用苹果切片层层叠叠地围了起来。
赵熙尝了几颗蓝莓，发现味道竟也出奇地好，便将盘子里剩余那些色彩明亮颗粒饱满的通通挑了出来。
不知道两人现在这样算不算冷战，但赵熙不想再和他继续僵下去了，于是端着盘子主动走到陈霁尧身边。
那些水果赵熙没有用手指去捏，拿着一只小叉子叉在蓝莓的果肉上，又伸手过去，将蓝莓抵在陈霁尧嘴边。
陈霁尧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下，随后动作停下来，目光向下扫了眼，抬手去接赵熙递来的叉子。
赵熙手却闪到一边，仍坚持要喂他，有些没好气地说：“怎么，还怕我给你下毒啊？”
陈霁尧没看他，张嘴将他送来的那颗蓝莓吃下去了。
笔电的对话框里弹出条音频邀请，似乎是恒纳的高管想同这边连线，说是手头有一些工作要向陈霁尧汇报。
信号接通，没等对方出声，陈霁尧却先一步开口：“我现在在酒店，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也可能只是单纯地没时间处理，没有说要避着谁的意思，赵熙却像是没事找事一样地凑过来，挑挑眉看他：“有什么工作是不能当着我的面汇报的？”
“你不问问他们你刚失踪那两天，公司里大大小小的文件都是谁帮你签的？”
赵熙话音落地，听筒里传来一句不知所措的：“陈、陈总？”
陈霁尧没再说什么，“啪”地一声将电脑合上了。
赵熙放下果盘与水果叉，就站在旁边居高临下一动不动望着他。
陈霁尧虽是坐在椅子上，投来的目光却反而带着更强的压迫感，默了默说：“坐几个小时高铁跑来安城，就是为了在酒店里面睡觉打游戏，然后在我工作的时候故意跑到我面前来没事找事的是吧？”
赵熙一脸的不以为然，闻言笑笑：“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吗？就不能只是因为想和你待在一起？”
“之前这么多年咱们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不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吗？”
陈霁尧正色：“那你现在要学会慢慢改掉这个习惯。”
“改不掉了。”赵熙身子俯下去一点，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陈霁尧，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我。”
陈霁尧从来不对他说重话的，竭力维持着表面一丝平静，实际上已经快被他折磨到底线了，声音不知不觉沉下去：“赵熙，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所以你还是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对吗？”赵熙有些无奈，也像是对自己和他都没办法了似的：“我也想心平气和坐下来跟你把话说开的，可惜你从来不给我这个机会。”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也不正常了，一定是有病才会喜欢你这么一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那两个字像风铃一样在耳边很轻地敲了下，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陈霁尧皱了皱眉。
赵熙有点生气地看着他：“陈霁尧，我那天为什么吻你，你自己心里没数是吧？”
“真当我是脚滑了，还是有多无聊闲得要拿这种事情来逗你？”
赵熙就是这样，一旦看清了自己的心意，目标和行动力都会变得很明确，也不想在陈霁尧面前藏着掖着。
回想起过去种种两人一同经历过的，隐隐约约间，他似乎能感受到陈霁尧对他并不是全然没有感情，至少自己当时吻上去的时候，陈霁尧潜意识并没有很抗拒地推开他。
这让赵熙莫名多了些信心。
但聚满的自信很快又被对面的一句话打散了，他看见陈霁尧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下午让助理给你订票，你回去吧。”
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赵熙却有些急了，拦在陈霁尧身前不让人离开。
陈霁尧神情认真地打量他：“你看到了，我很忙，没时间在这里陪着你胡闹。”
赵熙一脸不理解：“我怎么就是胡闹了？”
“我之前误会你喜欢关小姐，看你那么刻意疏远我所以会生气，后来才知道，我那是在吃醋，我不想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话音落地，赵熙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眼睛忽而睁了睁：“你之前不会是骗我的吧？你不会……真的喜欢关茂琪吧？”
“不喜欢。”陈霁尧对着他重申。
“那你还有其他动心的对象？”
“……没有。”
“那我人都在这儿了。”赵熙过去牵他的手：“陈霁尧，你可不可以考虑下……跟我在一起啊？”
“我们不做兄弟了，我们谈恋爱好不好？”
“你了解我的，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乱说，我是确定了自己真的很喜欢你，才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表白的。”
虽然有的时候看上去不着调，但赵熙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双瞳孔里燃烧的目光却是灼灼明亮。
陈霁尧听见自己心脏很重地颤了下，没有再看他。
喉结一滑，沉默半晌却还是说：“咱们两个不可能，你不用想了。”
“好。”赵熙没有松手：“但我需要一个合理且能说服我的理由。”
“咱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你心里，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陈霁尧不说话了。
赵熙又走近两步，很坚持甚至是有些咄咄逼人的目光看着他：“陈霁尧，我需要一个理由。”
这一声话音落地，桌上的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了，赵熙回头一看，发现是孟宛打过来的，并没有打算立刻去接。
陈霁尧也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眸光不知不觉又黯下几分，叹口气。
手伸过去正要拿起电话替人接通时，赵熙掌心却覆上来，将他给按住了：“先回答我的问题。”
“陈霁尧，我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铃声还在耳边一刻不停地响着，陈霁尧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不喜欢。”
电话依旧没有被接起，两人之间忽而陷入到微妙的沉默。
陈霁尧不动声色，血液注入到心脏，却在此时让他感受到无比真实的刺痛。
安静的气氛四目相对间，赵熙却笑了，目光含着一丝落寞，但又从眼底无端生出了许多倔强。
“没关系。”停顿半晌，他一步步走上前，紧紧钳住陈霁尧的骨腕。
一副故作轻松的表情在人耳边说：“阿尧哥哥，我再努力追你一下。”
“总有一天……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第38章 383分51秒
陈霁尧不再同他继续讨论了，孟宛的电话却还是要回，赵熙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很快将电话给母亲又拨了过去。
听筒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又带着些试探唤他：“崽崽啊……”
“我今天去国金取耳环的时候遇到了关小姐，为什么听她说，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分手了啊？”
赵熙推开阳台玻璃门走出去，咬了支烟在嘴里，问：“她怎么跟您说的？”
“关士川那件事看上去她们母女影响还是挺大的。”孟宛叹了口气：“她说要带着她妈妈移民，目前先不考虑个人情感上的问题了。小姑娘本身就蛮可怜的了，还拉着我的手一个劲道歉……”
站在孟宛的角度，赵熙现在正处于被女友突然提出分手的失恋期，有段时间没有见他回澜苑了，打这通电话也主要是为了关心一下他的心理状况。
“你现在，心情还好吧？”
对面这么一问，反倒叫赵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本来是想找个说辞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可既然关茂琪那边已经行动，他干脆就顺水推舟：“我还好。”
说着语气刻意放低了些：“但这一半年的，您就先别在个人问题上催我了，我治愈情伤不也得有个过程？”
约莫注意到了室外的杂音，孟宛又问：“你现在人在哪里？”
“安城，和陈霁尧一起。”
孟宛声音明显敞亮起来：“你们？和好了啊？”
赵熙身子一斜靠在栏杆边，声音和神情都懒懒的：“不知道啊，但他吃了我给他喂的蓝莓。”
“之前的事情阿尧肯定伤心死了。”孟宛又叮嘱：“现在刚好你和关小姐也分手了，这么多年总是他让着你多一点，这回看在阿尧心里也不好受的份上，你多体谅人家一点，也多哄哄他。”
赵熙是打算找个机会向母亲好好解释的，毕竟自己当时误会陈霁尧喜欢关茂琪，一定程度上也是受到了孟宛的误导。
可其中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又绝不是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能说得清的，况且之前在南音寺，自己只是开个玩笑说喜欢男人，没承想母亲的反应却如此激动，这让赵熙心里有些吃不准。
但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真正钟情的对象其实是陈霁尧，依照她多年以来对陈霁尧的偏爱程度，不知怎么的，赵熙忽然开始有点期待母亲的反应。
孟宛虽在思想上某些方面一直是很传统的那类女性，但他了解自己的母亲——善良温柔且有一颗十分能与他人苦难共情的心，有时候还有点吃软不吃硬。
自己要是真铁了心和陈霁尧在一起，孟宛可能会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好好消化这件事，或许不太容易，但最终多半还是会尊重自己的选择。
但这都是后话，目前首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先搞定陈霁尧，然后再将两人的关系大大方方向家里公开，不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自己先闹得人尽皆知，真的很有可能会将她和陈霁尧两个人同时吓到。
孟宛的叮嘱听得人也有些无奈，赵熙心想我还能怎么哄他？
初吻都眼巴巴地送出去了，总不至于陈霁尧说不愿意，自己还能霸王硬上弓强行将他给推倒吧？
“行了妈，我现在够头疼的了，您还是少说两句。”
赵熙想要快点结束通话进去陪陈霁尧，于是交待过一声，不等孟宛再说什么，先一步将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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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城这边的事情办完后，赵熙跟着陈霁尧及团队里的其他成员一同返回宁海。
陈霁尧这次再问他要身份证帮他值机，他没再拒绝，大大方方地给了。
饶是只有两个多小时的短途飞行，阿麦还是每个人都兼顾到了，用手机替所有同事都预定了机上空间更宽敞、座位两两并排的商务舱。
陈霁尧登机后坐在最前面一排的窗边，其余人拉着行李纷纷从他身旁路过，但无一例外都很有眼色，没有一个人会去坐他身边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赵熙在廊桥接了通电话，登机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理所当然在陈霁尧身边坐下。
陈霁尧手里拿着iPad正浏览网页上的信息，余光看不出太多情绪，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飞机起飞，头顶播报了一段中英交替的安全须知，飞到平流层稳定下来后，空乘人员为每个人拿来了盖毯，并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机上供应的食物或饮料。
赵熙肚子不怎么饿，礼貌对人说了声谢谢。
大概是和陈霁尧两人凑在一起的画面太过养眼，又或是空乘从哪路媒体小报上曾经见到过赵熙，对方笑着点点头，离开时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身上多停留两眼。
气氛又安静后，陈霁尧冷不丁出声：“现在不想吃红豆糕了？”
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在他耳边阴阳怪气，赵熙庆幸自己脑子转得快，况且现在只要逮到机会就肯定想他面前多刷刷存在感的，于是勾勾唇，饶有兴致凑过来：“那家店里的点心都是限量供应，队挺难排的，安城天气又这么热……”
“所以你当时是自己亲自去排队，还是使唤阿麦替你买回来的啊？”
陈霁尧不说话了，赵熙憋着笑，视线落在两人面前的iPad屏幕上。
过了会儿，一抹热气落在陈霁尧侧脸的皮肤上，他听见身边人用近似撒娇的语气问：“飞机上好无聊，阿尧哥哥，咱们两个来玩游戏怎么样？”
陈霁尧手指在iPad页面上滑了滑。
赵熙靠回椅背，故作惋惜叹了口气：“想当年啊，某些人玩游戏堪称是有点天赋的，别人费尽心思过不去的关卡，每次到他那儿顺顺利利就通关了。”
“谁知道现在年龄越大越无趣，过两年是不是连手柄哪个键是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赵熙话音落地，耳边随即传来一声很冷的：“不用激我，这招对我没用。”
赵熙干脆不演了，从人手里夺过iPad，将自己带来的游戏机塞进他怀里。
眼睛眨了眨说：“陈霁尧，咱们两个来打赌怎么样？”
前段时间刚好买回来一款新游戏，光是支线里一处需要拾金币做任务的地图赵熙就研究了好几天，终于在前天上午的时候顺利通关并于今早再次打破了历史记录。
图中的NPC小人在拾金币的时候需要跳火圈躲过山洞蝙蝠的突然袭击，且必须保证不被礁石下面卷起的海浪拍到。
赵熙想了想：“咱们两个比赛，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到达终点就算谁赢，输了的那个人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随后先发制人问陈霁尧：“那如果我输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陈霁尧极少对他提要求，但赵熙十分自信自己这关能赢，所以要赌就赌一个大的：“前阵子你不是总叫我安分点别来打扰你吗？要是我输了……”
“那我就保证，从下飞机之后的整整一个月，绝对不在你面前出现，绝对不来烦你。”
说完拧拧眉，神情不自觉严肃：“但只能是一个月，不可能再多了啊！”
“但要是我赢了……”
赵熙笑笑，凑过去声音附在他耳边：“让我进你科贸新城开发的项目组。”
“阿尧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工作，每天都想要见到你。”
陈霁尧听见自己凝滞的呼吸声。
赵熙勾勾唇，从他手里拿过了游戏机，开始后每项任务都完成得十分顺畅，凭借熟练的操作仅用了3分48秒就全部通关。
这算不上是他的最佳记录，但他自信陈霁尧不可能比他更快，于是页面暂停后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将机子递给了陈霁尧。
陈霁尧返回起点自己重开了局。
平常一个人没有赵熙撺掇的时候，陈霁尧其实并不怎么玩游戏，但不妨碍他的手一直很稳。
尽管有些时日没上手实操了，刚刚只看赵熙玩了一局，哪些固定截点会遇到哪些阻碍，地图里大致的地形走向他已经了然于心。
游戏进行到2分15秒的时候，他就已经顺利坐上山谷里摆渡的小船，前往下一处任务地点。
照现在的速度估算，自己到达终点的时间应该是可以比赵熙快至少两到三秒的。
余光里，赵熙盯着屏幕画面也有些失神。
陈霁尧仍旧淡定地两手捏着游戏机，脑海里蓦地闪过赵熙设下的赌注，如果自己赢下这把游戏……
念头只在脑海里出现了一瞬，下一秒陈霁尧的手指已经由屏幕上滑了出去。
NPC小人上岸时，原本要攀上的一截梯子因为没抓稳故而从高空落下——留下一处不算痕迹太重，却将时间卡得刚刚好、堪称完美的“失误”。
飞机突如其来颠簸了几下，头顶播放起飞行遇到气流的广播通知，但却未对他后来的操作造成任何影响了。
赵熙动动僵硬的脖子身体坐正，这局游戏最终以陈霁尧3分51秒的成绩顺利结束了。
未看出任何端倪，赵熙挑挑眉，对人露出一个颇显得意的笑。
陈霁尧将游戏机还给他，拿过眼罩遮挡住眼睛，靠在头枕上说自己困了，要赵熙别吵。
手柄在指尖转了转，赵熙“呿”了声：“干嘛啊，输了游戏就这么气急败坏……”
陈霁尧好像很快就睡着了，并没有再说多余的话来回应他。
赵熙有点自己的私心，收了游戏机，终于可以开始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除去天生优越的骨相，陈霁尧的唇似乎一直都生得很薄，但就是这样，上半边脸被黑色丝绸材质的眼罩遮挡，才让人觉得莫名地性感。
冷脸时唇角会微微下压，弧度绷得很直，透出几分冷静的克制，无疑也是禁yu的。
想起那天在南音寺常青树下的吻，某种情愫涌上心头像是被瞬间打开了阀门，赵熙喉结上下滚了滚。
但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可能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剩下某些信念在内心滋长变得越来越坚定了。
他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喜欢陈霁尧，想和陈霁尧永远在一起，就一定要将人牢牢抓在手里，变成自己的。
不管陈霁尧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拒绝他，不管陈霁尧以后还会不会遇到其他更喜欢的人，想跟他保持距离是不可能的。
陈霁尧变心，他就是抢也得把人再抢回自己身边。
可这么多年来陈霁尧的性格就一直是这样，对身边很多事物都都不冷不淡的，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冰壳包裹，严严实实将自己封闭起来。
但是没关系，赵熙想，他有的是时间同陈霁尧慢慢耗，毕竟两人之前已经不知不觉耗过了这么多年。
况且自己本就有物理空间上的优势，近水楼台先得月，真要追起人来，成功率肯定要比外面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高上许多。
脑子里各种天马行空的思绪纷飞，赵熙想着想着自己也有些困了。
同陈霁尧挨在一起的那只手似乎能触到他皮肤上热热的温度，赵熙勾唇，手指曲起来一点点向旁边挪动，去勾陈霁尧搭在扶手上自然弯曲的那根小指。
睡梦中的陈霁尧将手微微往回收了些，赵熙手攥起来，拳头钻进对方温热的掌心。
如倦鸟归巢般终于卸下周身的疲惫，那股脚踏实地的安心感再度袭上心头。
没多久，赵熙自己也倚着陈霁尧的半边肩膀，眼皮沉沉地阖上了。

第39章 39以后都为你撑伞
从安城回来这几天，赵熙因为连续被邀请去两家杂志的创刊酒会、后来又因为公司里的事情绊住了脚，没再穷追不舍地在陈霁尧面前刷存在感了。
人虽然没有露面，却有在坚持不断给陈霁尧发信息，都是一些很日常又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询问陈霁尧有没有好好吃饭，给他报备自己和谁见面几点回家之类的每日行程，偶尔在外面听到谁家了不起的八卦也会一脸煞有介事同陈霁尧分享——尽管陈霁尧现在对于跟他聊天这件事并没有展现出过多兴趣。
但看他文字里流露的语气像是不开心了，陈霁尧工作之余闲下来，偶尔也会很认真地回他。
没过多久又到了清明节给姜怡清扫墓的日子，陈霁尧提前将时间空了出来。
这么多年，他几乎每次都是单独行动，从不会因为这点家务事去惊动身边太多的人。
只是今年还未来得及亲自去花店挑选，一束用淡黄色彩纸包好、犹挂着露珠含苞待放的郁金香已经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阿麦应该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这次却只是茫然摇了摇头，但很快预料中的“某人”便将信息发了过来：「猜到你不会通知我，但这束花帮我带给姜姨总没有问题吧？」
陈霁尧望着屏幕想了想，问他：「你在哪？」
赵熙：「就在你公司楼下。」
默了默又道：「母亲也在我车上，她想和你一起去看姜姨。但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想趁这个机会在那儿单独陪陪她，我们就改天。」
于是后来，陈霁尧就单独开车跟在了赵熙那辆车后面，三个人于这个阴雨绵绵的春日一同赶往墓园。
孟宛来时准备了几样水果、还有一个小小的食盒，盒子里放的都是姜怡清生前爱吃的食物。
周遭没有风声也没有鸟鸣，气氛沉浸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灰寂中，墓碑因为常年累月的日晒风吹，顶端的黑白照片已经出现小小的裂痕——是大家这次来祭扫刚刚发现的。
赵熙叫来了墓园经理，对方连声道歉是自己的工作失误，孟宛没再为难他们，只说家里还有姜怡清年轻时留下的照片，回去找到会让人送过来，麻烦工作人员帮下忙及时替换。
天空中还下着淅沥沥的小雨，赵熙站在旁边帮母亲打伞，陈霁尧上前献花时，看到墓碑照片里那副温婉的笑颜，孟宛又想起姜怡清去世那年、在病床前拉着陈霁尧的手交到自己手里的场景，一股泪意猝不及防涌上眼眶。
孟宛喘了口气，背过身去，指尖拭了拭眼角。
赵熙扶着肩膀唤她一声，递了纸巾过来。
孟宛挥挥手，将头转向一边躲开了。
私心里，她并不想让孩子们看到自己如今这副伤情的样子。
从墓园出来已经是中午，途径南浦路，孟宛说云姨这个点应该是午休了，遂叫赵熙将车停去馥湾，三人一同在酒店里解决午饭。
席间孟宛细心留意着身边两个孩子的一举一动，后来吃得差不多了，便拍拍赵熙说上周和几位太太来这边用餐，刚好订了酒店的礼盒送人，让他帮自己去取下。
赵熙走后，陈霁尧知道孟宛是有话要对自己说，拿来了茶壶帮对方添水，之后便不再动筷了。
孟宛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看包间门外，视线又转回来唤他：“阿尧，前阵子你和崽崽之间因为关小姐吵架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所以你们……现在和好了吗？”
从语气就能听出孟宛是真的在替他们两个操心，陈霁尧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他与赵熙之间如今真正的问题所在，从来都不该把那些不相关的人扯进来。
孟宛叹了口气，眼底划过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黯然，沉默的几秒像是仍在为接下来的话题犹豫。
顿了顿，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份纸质文件放在了两人面前。
看到“病理诊断报告”下方主治医生的确认签字以及黑色签字笔划线特别标注出的“肿瘤”字样，陈霁尧脑子里“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双瞳孔瞬间放大。
孟宛抓住他的胳膊，见状连忙安抚道：“别担心阿尧，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随后低声在他耳边：“其实是前一阵子发生的事了，我发现身体不舒服后就让云姨陪我去医院做了检查，一开始说是这个部位有肿瘤，我以为自己是得了乳腺癌。”
“后来在医生的建议下又做了活检。”孟宛话里带着哭腔：“谢天谢地，肿瘤是良性的，只需要吃药抑制住不让它继续生长就好了。”
“你叔叔他血压不好，你大嫂再过两个月就要生孩子，崽崽又是个藏不住事的急性子，所以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和煦亭。”
孟宛又扫了眼桌面：“阿尧，我今天给你看这份报告，没有拿它来胁迫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十来岁左右的年纪就进咱们家了，怡清去世得早，这些年我一直是把你当自己的亲儿子在身边养的。”
“但我感觉自己没有照顾好你，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才让你和崽崽之间产生这么大的隔阂，孟姨给你道歉。”
像一只大手无形钳在了喉咙上，陈霁尧察觉呼吸都变得不能自已了。
“今天趁着崽崽不在，咱们母子说一说心里话，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么？”
陈霁尧想告诉孟宛，告诉她误会了，孟宛却依旧很坚持：“我现在是年龄大了，但我又不傻，这段时间你和崽崽闹别扭我也都看在眼里。你年前出去休假联系不到人的那段时间，崽崽找你找得都快急疯了，他两个哥哥里从小就跟你关系最亲，你真狠下心不理他，他比任何人都着急。”
“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在我眼里都是我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要厚此薄彼，你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处不好，我心里比任何人都难受，崽崽他也是一样的。”
说着说着，孟宛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对我触动很大，人活到我们这个年纪，发现有时候生老病死真是个避不开的话题，死亡其实离我们很近。”
“我和你叔叔终究是要比你们先一步离开这个世界的，到那时候，你们兄弟就是彼此之间最亲近的人了。所以我希望咱们家永远都和和睦睦的，答应孟姨好吗？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影响咱们一家人之间的感情。”
说着拍拍他的手：“你们兄弟将来虽说要各自成家，但煦亭他永远是你大哥，崽崽也永远都是你弟弟，咱们家和万事兴。”
“这样就算我哪天真被这个病拖去找你母亲了，至少……我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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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离开馥湾，天空中落下的雨点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赵熙带着孟宛上了前面那辆车，宾利雨刷器疯狂冲刷眼前的雨幕，陈霁尧只是一言不发盯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踩下油门，缓缓跟了上去。
站在他如今的角度，完全能理解孟宛的一片苦心，本意是想在他同赵熙之间调和，可那一句仿佛挥之不去魔咒般的“崽崽永远是你弟弟，咱们家和万事兴”，却又在无形中给他缚上了一层枷锁。
也许自私或降低一点道德感会让如今的日子不那么难过，可若是只为了自己的一时痛快，他可以在不知早多少年前就一意孤行地做下选择。
但他所辜负的，就不仅仅是一个于两难中苦苦挣扎的自己这么简单了。
孟宛让他们回澜苑休息，等下午赵政林从公司回来，全家人还要聚在一起商量拍全家福的事。
下车后陈霁尧心不在焉关上了车门，一路冒着雨小跑至廊檐下，恍然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名字，再回头看过去才发现，赵熙定定站在那儿撑着把黑伞，原是早早就在院子里等自己了。
云姨又开始在厨房忙活起来，孟宛操心着姜怡清墓碑要换照片的事，将他们晾在客厅自己先上楼了。
陈霁尧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要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台子上放着随手可抽的面纸，于是抽了几张出来，将发丝间藏匿的水珠一点点拭干。
一抬眼，却发现镜前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赵熙手里端着杯姜茶，单手插兜正懒懒地倚在门边。
然后走过来，望着他有些抱怨的语气说：“刚刚在想什么啊？魂不守舍的，我给你打伞都不要……”
陈霁尧收回同他对视的视线，赵熙将茶塞进他手里，打开柜子拿出了一条新毛巾。
短绒柔软的质感罩在陈霁尧头上，轻轻擦了几下，赵熙拽着毛巾两端一用力，陈霁尧头便低了下来。
咫尺间，两人呵出的气息便这样紧密融在了一起。
“陈霁尧，记得以前咱们在院子里堆雪人吧？”
赵熙说：“每次玩回来我身上湿透了，脱掉衣服你就用浴巾将我一层层裹起来，然后摁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拿着吹风机帮我吹头发。”
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至少去年冬天下雪的时候，陈霁尧因为那四个月短暂的缺席，没再为他堆过雪人了。
气氛安静半晌，陈霁尧声音落在他耳边，淡淡地低声说：“不记得了。”
“那你记性真差。”
赵熙眯了眯眼，却并没有因为他这番回答而生气，眸底流露出平日少有的耐心：“没关系，我都记得就可以了。”
“我刚刚也有在姜姨面前承诺会好好照顾你，也想尽可能多为你付出一点。”
说着语速一点点放慢：“所以以后都会为你撑伞，要是不小心淋到了雨，我就像以前你照顾我那样，帮你把头上的水珠擦干，不让你生病感冒。”
“所以陈霁尧，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有些回忆只适合留存于那转瞬即逝短暂的梦境里，陈霁尧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开口去回应什么，但看向怀里人望着自己认真许诺的那双眼睛，偶尔也会忍不住留恋这其实并不属于自己片刻的温情。
赵熙也勾勾唇对着他笑，然后望向他弧度并没有很深微启的唇。
视线还未对焦，一道声音出现在两人身后，猝不及防唤了声：“小熙。”
陈霁尧抬头，看到赵煦亭正站在门外朝他们沉静地望过来。
赵熙松开了他，转身过去同哥哥打招呼。
赵煦亭目光由两人身上收回，眸光微垂若有所思笑了下，走过来拍赵熙的背：“没什么事，就是过来提醒一下，云姨做了紫薯蒸糕，叫你们过去吃呢。”
“再耽搁下去，等东西凉了，可就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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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赵政林回家，全家人又围在桌边一同吃了顿晚饭。
陈霁尧本身就用得很少，后来手机接到通电话，便借取文件之名自己去车边透气了。
傍晚天色将暗不暗的时候，耳边的雨声也逐渐收拢，空气中的草腥气由泥土里一点点窜上来，花圃旁边的水洼里倒映着头顶支离破碎的天空。
没过一会儿，赵煦亭应该是也吃完了，掂着一个很精致的小袋子走出来，里面装着手工编织的平安福挂件：“你嫂子闲着无聊在家打发时间，咱们有车的人手一个。”
陈霁尧将东西收回车里，赵煦亭却并没有急着离开，半晌后随他一同倚在宾利的车门上。
出来像是只为了与他一同透气，片刻的静默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刚刚看到母亲在房间整理姜姨的照片，出来时眼圈是红的，应该又在背着咱们偷偷抹眼泪了。”
顿了顿又问：“她将生病的事情告诉你了？”
陈霁尧垂眸看着脚下地面，声音很低地“嗯”了声。
“其实没什么大事。”赵煦亭说：“我后来也找美国那边的专家看过，良性肿瘤，控制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就是她这个病……不能生气，不能受太大的刺激。”
说着满含深意看了陈霁尧一眼，话锋一转，手又伸到自己兜里去摸烟。
蓦地反应过来什么，自己先笑了：“抱歉，你嫂子怀孕以后我就不在她面前抽了，忘了带出来，今天就没办法请你了。”
陈霁尧却道：“不用，我戒了。”
赵煦亭挑眉：“戒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段时间。”
陈霁尧口袋里其实是装着烟的，但他现在拿出来没什么意义。
又不能陪着赵煦亭一起抽，自己偶尔会拿出来一根，但也仅仅是不点火干咬着而已。
像极了最后一点虚无缥缈难以割舍的希望，绝不会掏出打火机将它点燃，因为他知道，一旦那簇星火在指尖重燃，自此以后，自己便再也没有可能将它戒断了。
“每次听身边有人戒烟，都让我想起小熙小时候戒糖。”
赵煦亭像闲聊般：“小熙喜欢吃糖你应该是知道的，他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吧，那会儿你还没来家里，父亲从国外带回来一种太妃糖，藏在茶室放茶叶的柜子里，他每次都能背着我们翻出来躲在被窝里偷偷吃。”
“后来被云姨发现他牙有点不好了，家里人便强行给他戒糖，他就躺在地上大哭大闹，连最喜欢的动画片都不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不吃那种糖他就活不下去了似的。”
赵煦亭笑笑：“殊不知是他嗜甜惯了，习惯性对那种口味产生了依赖。”
“但真狠狠心不让他吃，慢慢忘掉了那种味道，过段时间再拿出来一颗塞到他嘴里，他反倒不理解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上瘾了。”
“那时候我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其实不管戒烟还是戒糖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就是要狠心并且再果断一点。不然拖泥带水的，你心里就总是存着那一口念想，也会给别人一种这件事其实还有转圜余地的希望。”
“其实这样是最残忍的。”赵煦亭说：“到最后谁都没有轻松多少，却因为这样，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痛苦了。”

第40章 40还真就非你不可了呢？
节后收假，赵熙还没有忘记科贸新城项目组开会的事情。
当初说想要跟陈霁尧一起工作是认真的，但抛去他亚深集团总裁的身份不谈，就以他手里现在实际掌握的恒纳股权，即使不找这样一个由头，想要光明正大坐在这张会议桌上，周围也是没有人敢提出异议的。
然而直到进门前一秒他才知道，今天的会议，陈霁尧原本就是不打算参加的，并且隔着会议室的透明玻璃，赵熙看见了一道几分熟悉的背影。
耳边有喜欢八卦的小姑娘在讨论：“诶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啊，菲林的CEO其实是gay呢。”
“策划组那边都在传他三天两头往咱们总裁办公室跑，是因为看上咱们陈总了。”
赵熙闻言扭头看过来：“等等，你这逻辑不对啊……”
“真要说起来，我不比他往你们总裁办公室跑得勤？你们怎么就不猜我和陈霁尧才是一对呢？”
“赵总，这你就不懂啦，一听你就没追过星。”对面笑着朝他瞪瞪眼：“娱乐圈里凡是两人整天腻腻歪歪绑定在一起炒CP的，猜都不用猜，肯定是假的。”
“反倒是两人之间有那种模糊的暧昧感，你一问，他们不承认也不辟谣，这种磕起来才有劲呢。”
赵熙眼神耷拉下来，脸很快定平了，敲敲桌子：“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摸鱼了，都拿着东西来会议室开会！”
陈霁尧不露面，主持会议的人自然而然就变成了赵熙。
虽然知道菲林和恒纳之间如今有利益捆绑，却没想到Louis连人家公司内部开个小小的碰头会都这么积极。
好在Louis倒是识趣，坐在旁边的位置也不多话，大多数时间还是自顾自低头看着手机。
但赵熙知道这人精明得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别看他不声不响的，周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那双眼睛。
没有陈霁尧在身边，眼皮子底下又多出这么个讨厌的人，这个班上得赵熙心里十分不舒坦。
但大老板不在，组会成员反而没那么多心理负担了，知道赵熙的性格，偶尔也敢在他面前开一开玩笑。
赵熙给阿麦交代了一声，让他去给同事们买平日爱喝的奶茶。
旁边有人打趣：“每次开会的时候遇到赵总都会请客，跟着您这样的老板干活简直是太幸福了！”
“别感谢我。”赵熙摆摆手：“我也是借花献佛，实际刷的还是陈霁尧的卡。”
话音落地，他自己很快就愣住了。
这才意识到有些事情养成了习惯还真是可怕，陈霁尧的卡早八百辈子就叫他给收回去了，现在哪里还轮得到自己替他管账，哪里还有自己可以随意花他的钱这么一说？
后来开始聊项目，设计师给出的平面图说是要在中心地段打造一样地标型建筑，可项目终归是有预算的，钱都投在了主体结构开发上，原先计划在AB栋之间架起的一座彩虹廊桥可能就没办法落地了。
听见那两个字，赵熙瞬间来了兴趣，问人：“你刚刚说什么桥？”
“彩虹桥。”身旁主管向他解释：“但现在资金紧张，估计还要让设计师修改下图纸，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个成本造价更低一点的样式了。”
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赵熙看着人笑笑：“陈霁尧没钱我有啊，这事儿怎么不先问问我？”
话音落地，原先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Louis却开口了：“其实没必要，园区的主体建筑其实已经足够具有代表性，有钱投在这种面子工程上，还不如——”
话没来得及说完，赵熙却几分玩笑的口气将他打断：“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对我兜里的钱该怎么花来指手画脚，李总这指点江山的手还真是伸得挺长啊……”
Louis本名姓李，只是圈里很少有人关注到这点，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称呼他的，赵熙也是独一份。
Louis挑挑眉，若有所思看了赵熙一眼，之后又笑着拿起手机，没有再多话了。
会议结束，赵熙收起文件很快找去了陈霁尧办公室，奈何对方今天好像并不在公司，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身后一道声音跟了过来：“他今天临时有事要去证监会一趟，应该是赶不上一起吃午饭了。”
“赵总要是有时间的话，楼下刚好开了家氛围还不错的清吧，要不要我请你喝上一杯？”
Louis说话的表情很是随意，看上去更像是在赵熙面前炫耀他比自己更了解陈霁尧的行程，且语气听上去并不是真心想要同自己一起用餐的。
赵熙放下电话，余光瞟了他一眼，刚欲转身，Louis却从身后将他叫住了：“赵总好像很喜欢给自己设置假想敌？”
赵熙脚步停下来，打量的目光朝他看去。
Louis收敛神情轻咳了声，笑笑：“没什么，就是在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很奇妙。”
“咱们都知道，商场上没有永恒的朋友或者是敌人，有时候你以为对你最具有威胁的人，反而掌握着你不了解的很多信息，能在关键时刻给你提供最大的助益。”
“当然，我不是在说您当局者迷的意思。”
嘴上说着“不是”，可他那个表情，明明就和话里表达出来的是两个意思。
赵熙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了，虽然有点违心，但还是很好脾气地提出自己现在刚好有时间，可以跟Louis去他所说的那个地方待上一会儿。
可真当他腾出时间愿意同对方聊的时候，Louis这时却又不肯了。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人说着满含深意勾唇：“我相信很快，赵总会专门空出一天时间，主动请我喝酒的。”
由此，赵熙更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故弄玄虚说一大堆就是在戏耍他。
陈霁尧又是整整一天没有出现，赵熙回忆了下，从安城回来后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不知陈霁尧是真的很忙还是又哪根筋不对了在有意躲他。
赵熙睡前躺在床上反复琢磨着这件事，依照他以往的个性是绝内耗不了一点的，遇到这种事早就冲到汇景去质问陈霁尧了，但如今竟也学会了窝在家里一个人生闷气。
随后不禁开始感叹，也终于理解了裴铭之前对自己的控诉，他现在，真的是变得一点都不洒脱了。
陈霁尧的想法虽然让人琢磨不透，但潜意识里，赵熙还是一直期盼着等他忙完的时候或许能想起自己。
于是工作逐渐开始心不在焉，即使在外面有应酬，忙碌之余也会分出神来时不时看一下手机。
后来终于接到阿麦打来的电话，却是要问他借用家里那台001号无人机。
恒纳科技的新品发布会终于提上日程，因为宣称效果的需要，所以现在需要那台机子来拍摄几张海报并且在发布会当天对外展示。
赵熙虽然平日里总爱逗人，但在正事上向来是分得清轻重的，这次却还是忍不住故意拖了下，告诉阿麦：“你们也知道这架无人机的意义不一样啊，这么重要的一场发布会，你一个总裁助理一通电话就能代表全公司了？”
“让你老板自己来跟我说。”
嘴硬归嘴硬，电话刚一挂断，却还是很小心地将那架无人机从展示柜里拿了出来，机身擦拭干净装进了包装盒。
然而坐在家里等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却又接到阿麦打来的电话说，陈霁尧将宣发计划临时变更了一下，目前暂时不需要他手里这台机子了。
赵熙掐断电话暗骂声“靠”，但还是竭力压住了脾气，不断劝说自己既然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态度，于是第二天早上，还是在没有提前知会陈霁尧的情况下，主动将飞机包好送去了恒纳。
再同陈霁尧见面便是当天发布会现场，自恒纳旗下成立科技公司以来，整个集团对于未来市场风向的把控就一直备受瞩目。
这次的发布会同酒会合并，圈子里很多在相同领域仍处于探索阶段的同行纷纷前来捧场，其中也不乏许多行业里资历颇深的大佬。
因为是在自己的主场，陈霁尧今天的着装反而更休闲放松一点，没有穿那种很板正规整的西装。
饶是如此，却依旧不妨碍他站在台上自带高位者的俾睨众生的气势，用最简洁干练的语言从容不迫讲述着产品的研发经历。
赵熙就坐在台下视野最好的中间位置，一双眼睛专注地定在他身上，隐在云云人海里真诚地替他鼓掌。
后来又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转发到群里——是孟宛今晚特别要求的。
发送成功，孟宛那头很快又在群里贴出了陈霁尧大学时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照片：「我们阿尧现在还真是越长越帅了呢。」
自当年参加过陈霁尧的毕业典礼，赵熙就将那张照片一直保存在手机里，孟宛如今再发出来，更是同眼前景象有了更深的对比。
恍然间这才发现，原来时光一晃匆匆过去这么多年，自己的目光从未产生过偏移，从始至终都只停留在陈霁尧的身上。
发布会结束便在旁边宴会厅举办了酒会。
行业里拿捏话语权的横竖不过那几位，跟陈霁尧各个都是相熟的关系，气氛自然就放松随意。当然，想要借此机会结识陈霁尧的新贵也绝不在少数。
在主桌闲聊时有人提到了那架001号无人机，看好恒纳未来在这一片领域的发展前景，自然也就懂得这架飞机的意义。
遂提出如果陈霁尧不打算将其拍卖、或是之后收入自己的科技展馆，就让他开个价，表达了强烈意愿欲将其买下。
陈霁尧没有接话，只端起酒杯同对方敬酒，如此一来，识相的人也就不再多问了。
赵熙彼时也是被凑上来想要同他攀关系的人绊住了脚，遂并未在现场看到陈霁尧的反应，之后从别处听来了一嘴，就更拿不准陈霁尧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许是室内待久会感觉到闷，去洗手间的间隙，陈霁尧独自走向露台透了会儿气。
但即使在这种时刻，也没有办法完全一个人安静下来，视线定格的不远处，赵熙很快跟了上来。
晚风清凉，散落的月光清冷映照着两道彼此对望沉默的身影。
不知该以怎样的句式作为开头，赵熙缓慢走过去与他一同靠在墙边的围栏上，想了想还是决定有话直说：“刚刚有人要跟你买001号无人机，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
赵熙表情有点不开心，带着点胁迫的意味看他：“陈霁尧，那架无人机是你送我的，不可以转手卖给别人！”
陈霁尧眸色微敛，依旧是安静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抛来的质问。
半晌，忽而没头没尾说了句：“所以连你也觉得，拒绝别人这件事，还是要果断一点直接说出来才会比较好么？”
赵熙不明所以挑了挑眉。
陈霁尧呼出口气，忽而站直了，看着他笑笑：“放心吧，不会卖掉的。”
“今天晚上就打包好再给你送回去。”
说着一顿：“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不管于公于私，我都不会再因为这些事去过多地麻烦你。”
赵熙呼吸猝然一紧，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你在明知故问。”
陈霁尧道：“我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两个之间不可能，你不要再白费力气。”
或许当时就应该看清的，他与他之间，本就是一场永远解不开的死局。
赵熙心口忽而麻了一下，手抬起指了指：“陈霁尧，我当你今天喝酒了脑子不清醒，给你两秒钟时间把刚才说的这句话收回去。”
气氛又陷入到僵持了，陈霁尧有点无奈地看着他：“就算想要在一起，至少也尊重下我的个人意愿吧？”
小时候云姨经常在家做一种枣糕，赵熙喜欢甜食，便要陈霁尧陪着他一起吃。
可现在对方却说：“我从来就不喜欢那些，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我主动去碰过那么甜的东西？”
“可后来我喂你，你明明就吃得很开心。”赵熙上前抓着他：“有些东西一开始不喜欢，可尝过之后才渐渐发现自己其实也能喜欢上的不是吗？”
陈霁尧喉结动了动，目光却并没有在看他：“我说了不喜欢就一定是不喜欢，你不要逼我，不要将你自己的臆想强加在我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赵熙突然喊出了声。
“陈霁尧，我从8岁之后的记忆几乎都被你填满了。咱们两个一起上下学，你陪我做作业打游戏，后来又教我弹琴。”
“困的时候可以枕在你腿上，一起爬山也会牵住我的手，一个表情你就知道我开不开心。”
“说好了要为我堆一辈子雪人的。”赵熙声音忽然不稳了：“去年你就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所以以前那些话，根本就是你随便说说用来哄我的是么？”
陈霁尧目光隐在昏暗的夜色中，赵熙走上前揪着他衣服：“我和你在一起不是短短的一两个月或是一两年，为什么时不时的，我总是有一种感觉……”
“你对我——”
“没有。”
赵熙话未说完，便被人冷淡地打断了：“是你的错觉。”
陈霁尧道：“你尽快调整好自己，然后当做咱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是我弟弟，我答应了孟姨会和你好好相处，但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什么了。”
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词，赵熙蓦地反应过来：“所以你是顾及家里人的想法才会这样的吗？我会去找她！”
“不是。”陈霁尧皱皱眉，几分严肃地警告他：“你自己不懂事，不要再将家里其他人牵扯进来。”
赵熙一向很听他的话，却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莫名的坚持，笑笑：“你想得太简单了。”
“只要我不放手，和你之间的事，总有一天他们所有人都会知道。”
绕一大圈，最终还是无法打消他的固执，话题很冷地僵在了这儿，两人好像都变得有点没办法了。
又默了片刻，陈霁尧语气沉下来，忽而开口问他：“赵熙，你能分清喜欢和依赖的区别么？”
因为这么多年就只有陈霁尧陪在他身边，没有比对，就更不会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现在或许只是很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如果今天陈霁尧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他很快又会觉得自己的选择也不过如此。
像是犹豫了很久，陈霁尧提议：“你可以找一个互相喜欢、各方面都同你契合的人好好谈一场恋爱。”
“到时候你就会发现，真正因为爱情被锁在一起的两个人，不该是咱们这个样子的。”
不想再同他继续耗下去了，陈霁尧正了正衣襟，说完便要离开。
“不了。”身后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地坚定道：“不可能再有别人。”
说不出那种语气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有依恋，但还莫名透着股一定要将他据为己有的强势。
赵熙攥着他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手背的血管突显，过了很久才堪堪将轻颤的声线稳住。
良久，垂眸带着几分自嘲，很认真唤他的名字。
顿了顿，轻笑：“陈霁尧，如果我说……”
“这辈子，我还真就是非你不可了呢？”

第41章 41就让我抱一下吧
这大半年来，赵熙已经快不记得自己在陈霁尧面前放过多少次狠话了。
这次的语气依旧强势，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面对如今这个待自己冷淡如水的陈霁尧，他其实早已经失去在人面前可以随意任性的筹码。
陈霁尧身上总是带着一种言行时常令人感觉到矛盾的割裂感，当时又一直侧对着他，半张脸埋在看不见的阴影里，即使是最容易分辨的情绪都变得难以捕捉。
赵熙同他距离只有短短的几步，其中却好像隔着无法跨越的万水千山，那道身影从未像现在这般令他感觉到陌生，仿佛做再多的努力去靠近也终究是触不可及。
有愤怒、也会有无力，但还是抵不过这么多年来骨子里早已被规训、想要每时每刻都能见到他的本能。
于是开始在心里疯狂琢磨起陈霁尧现在在干什么、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才能装作无意间同他偶遇。当然，想见他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自己也可以直接找去家里或公司，但很有可能因为太刻意而造成两个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根本无话可讲。
正一个人纠结时，这天下午赵熙又收到孟宛信息，要他去上次南新街那家花店帮她取花。
开车回到澜苑已经是五点多了，赵熙进门，看到除了孟宛，客厅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一个年龄看上去与她差不多的贵妇。
孟宛站起来同他招手：“崽崽啊，这么快就取回来啦？”
话音刚落地，二楼楼梯口传来了开门声，赵熙抬眼望去，却看到陈霁尧从赵政林书房出来，此时正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迈着平静的步伐下楼。
陈霁尧显然也看到了他，两人隔着几阶楼梯安静地对视。
那贵妇也站了起来，说话的口音倒不像宁海本地人，亲切挽住孟宛的胳膊：“赵太太，我以前以为你们家就一个独子呢，原来你有两个孩子啊？”
“都长得一表人才的，可真是好福气！”
孟宛看看她，一脸自豪的语气说：“我三个孩子呢！”
“老大媳妇马上要生了，现在陪老婆在家待产，不怎么来我这边。”
说完又看看赵熙手里的花：“我让你去取的桔梗花是紫色的，你这给我拿回来的是什么啊？”
赵熙一脸茫然低头看了眼。
“是你拿错了还是花店里的人搞错了？我给她们打电话。”
说着弯腰在沙发上找起了手机，想了想，又道：“算了算了，反正也不远，你就帮我再跑一趟回去换下。”
“她们老板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种。等回来刚好赶上吃晚饭，你和阿尧一起，我告诉云姨再添两副筷子。”
“不了。”
“不了。”
孟宛话音落地，陈霁尧和赵熙异口同声回答。
赵熙微微敛了下眸，余光里的那道身影先出声了，说他还不是很饿，晚上回家再吃也一样。
赵熙连忙也跟着说：“我头疼，今天没胃口。”
那天陈霁尧走后，赵熙又一个人站在露台吹了好久的风，之后回来就一直睡眠不好。
可他现在好不容易不那么依赖Julia给的药了，遇到这种整夜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情况就只能自己忍着，头一疼气色就变得很差，私心里，他并不想让陈霁尧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孟宛一脸关心地走过来，抓着他问：“好好的怎么又头疼啊？”
“那你回去休息，让阿尧帮我去取花，阿尧一个人留下来吃晚饭好了。”
一听陈霁尧要留下，赵熙又有点舍不得走了。
看着手里的东西支支吾吾两句，后来就告诉孟宛反正家里没人做饭，他便也留下。
送客人出门，赵熙坐陈霁尧的车与他一同去往南新街花店。
赵熙坐在副驾驶安静看着窗外，拿错了的那捧桔梗就放在后座，电台里突然播放起那种鼓点很强又有点聒噪的重金属音乐，陈霁尧伸手过去，将音响的声音关了。
气氛安静了半晌，转入辅道驾驶室里的人突然开口：“前面路口有一家药店。”
赵熙半个后脑勺侧对着他，像是没听到一样，过了会儿陈霁尧又问：“是吹风感冒还是昨晚没睡好？”
“是脑子进水太多马上要挂了……”赵熙叹口气，几分漫不经心地打趣：“放心，我挂了以后就没人再缠着你，你的好日子很快就要到了。”
话音落地，他耳朵立马不自觉竖起来，好奇身旁人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
只可惜，对方一双眼睛还是只盯在路面和方向盘上，方才那两句过后，陈霁尧没有再对他抛来的任何话做出过回应了。
车停在花店门口，赵熙拿着桔梗去找老板，陈霁尧降下点窗户，就坐在驾驶室里等他。
老板核查过信息，发现今天的确将颜色弄错了以后立马向赵熙道歉，并将花换成孟宛原本需要的紫色。
店门刚进来的位置摆放着一排色彩很很清新、搭配起来有很好看的小花，和赵煦亭婚礼上的手捧花好像是同一个品种。
赵熙脚步停下来，店员上前解释：“这个是绣球花，送给恋人或是用作婚礼现场布置会多一点。”
一时间想到什么，赵熙笑笑，忽而不由得感叹：“还真是歪打正着了啊……”
店员不明所以，但看他似乎有兴趣，便又做了推荐：“下个月520之前我们店里还会到一批进口品种，您如果有需要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支持提前订购。”
别说下个月，照陈霁尧现在这个油盐不进的情势发展下去，自己下辈子都不一定能脱得了单。
赵熙腹诽，随后收回了视线，对店员说声：“不用，谢谢。”
之后没再多停留了，抱着花大步流星出了门往车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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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澜苑，两人一进门，云姨刚好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桌上依旧是他们平日里喜欢吃的那几样，赵政林和孟宛坐下来先动筷，赵熙洗手后也抓起筷子尝了口：“感觉清淡了不少，您现在做菜怎么不放盐了？”
云姨手边动作顿了顿，尴尬瞟了眼孟宛。
但只能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遂只能说今天确实勺掌得不准，菜已经出锅了才发现，那时候再加盐就已经晚了。
赵政林一向对口味的轻重不是很在意，这时也没说什么，拿出玻璃瓶自己倒了点白酒。
赵熙平时很少喝白的，今天不知怎么转性了，竟突然主动提出陪父亲小酌两杯。
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喝，赵政林当然不会拒绝，云姨见状又拿来一只杯子。
赵熙笑眯眯给自己满上了，虽说最近胃口一直都不是很好，但陪着赵政林边喝酒边聊天夹菜，最后一顿饭吃下来，肚子也算被填得至少八九分饱了。
饭后陈霁尧陪赵政林又下盘棋，赶在晚上9点之前离开澜苑。
赵熙没什么事，一直在客厅玩手机等着，两人一同出门，才听他在陈霁尧耳边几分试探的语气道：“今天喝酒了，好像……没办法开车。”
陈霁尧将衣架上挂着的外套拿下来递给他，赵熙笑着接过，出门后就这么顺理成章坐进了宾利的副驾。
回去路上两人倒没怎么说话，平时赵熙自己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可能因为陈霁尧不超车、驾驶风格更稳一点的缘故，堪堪花费了四十多分钟。
到了南郊公寓大门口，陈霁尧没有直接下车库，依旧将车开往地上的临时停车区。
赵熙慢腾腾解开安全带，余光打量着身旁驾驶室，并没有抬手去碰车门。
想了一下，装作不经意地说：“早知道刚才路过馥湾就让你停车了。”
在澜苑他确实一开始就说过菜不可口，陈霁尧应该明白他什么意思的，话音落地，却只听到身旁淡淡的一句：“御宝斋外送要不要？”
“不了吧。”赵熙说：“我现在不太想喝粥。”
馥湾没有外送业务，但中餐厅备好餐，他们这边可以叫人去取。
赵熙挑挑眉：“一定要大晚上这么麻烦别人么？”
“那点个外卖。”
“这么敷衍啊？”赵熙笑笑。
见男人同他打太极，索性也不装了，语气冷下来：“不是说我是你弟弟么？”
“你答应过我妈会和我好好相处，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却连上楼给我做顿宵夜都不肯。”
说着轻呵一声：“陈霁尧，你这个‘哥’就是用嘴当当没任何实际行动，孟女士知道你这么敷衍她么？”
陈霁尧将车熄火了，解开自己安全带：“想吃什么？”
赵熙想了想，既不能太复杂让对方觉得自己在故意拖延时间，又不能太简单、三两下就能搞定的那种，于是挑了一道比较折中的菜：“红酒牛肉。”
怕人会找各种理由推辞，赵熙说完根本停都不停，转身留下一句“家里食材现成的”，没再给陈霁尧任何反驳的机会，打开车门下车了。
家里有陈霁尧专用的拖鞋，知道他该熟的都熟，赵熙进门后就没再管他了。
自己先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确定陪赵政林喝完白酒以后，自己没有因为酒精反应而变得脸颊皮肤特别红——那样会显得他有一点难看。
这才扶着水池缓了缓，放心打开浴室门朝外面走去。
陈霁尧不是第一次在这儿做饭了，厨房东西用着还算顺手，但从各类调味品的摆放位置也不难看出来，平常赵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基本是不开灶的。
牛肉切好，腌制可能需要5到10分钟时间，便趁这个空隙去处理其他配料。
陈霁尧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站在案台前肩膀微微勾着、挽起了半截袖管，赵熙印象中，似乎很久没看到过他这副烟火气十足、居家又清爽的模样了。
望着对面忙碌的背影，不知不觉又想起以前在汇景住的时候，只要是周末，自己无论赖床到几点，睡醒后永远可以看到热腾腾的早餐放在桌上。
有时候两人一天不出门，下午钟点工阿姨采买之前，陈霁尧会先让他点菜。
赵熙在外面口味很刁，但只要陈霁尧下厨，他基本上都是家里有什么吃什么。
陈霁尧也从来不委屈他，同样一道菜，如果不是他特别点名，两周之内绝对不会重复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
想着想着有些入神了，赵熙向前挪了两步，像以前每次刚睡醒时那样，埋下头将脑门抵在陈霁尧的后背上。
对面切菜的动作顿了下，没有特别推开他，于是赵熙又得寸进尺了一点，两手环上去抱住陈霁尧的腰，身体同他紧紧地贴着。
陈霁尧后背的肌肉僵了僵，这次彻底将餐刀放下了。
沉默半晌，余光回头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有话要说。
赵熙将人打断，声音埋在他后背语气闷闷的，带着点无奈：“好了好了，知道你不喜欢我。”
说着叹口气：“但你就让我抱一下吧……”
“好不容易找个借口把你骗上来，下次你学聪明不上我的当，我就真的再没有机会了……”

第42章 42口是心非的证据
赵熙在澜苑其实已经吃得有八九分饱了，但陈霁尧做的红酒牛肉他还是一颗都不想浪费。
在人面前该卖的惨也卖了，该抱的也抱了，不敢再占更多的便宜，于是当陈霁尧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袖口说他要离开时，对于今晚的“进展”赵熙心里其实已经很满足了，遂没有找更多的借口再来阻拦。
陈霁尧走的时候把家里厨房的台面都收拾干净，厨余和客厅的垃圾都打包好一并带下了楼。
但可能因为室内和楼道温差并不是很大，走的时候恰好遗落了挂在玄关衣架上的那件短风衣外套——赵熙在他出门换鞋时就注意到了，但很快收回视线，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言提醒他。
于是后来抱着那件残留有陈霁尧专属味道的短风衣，赵熙这天晚上十分安心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工作日，赵熙难得不用闹钟叫醒，天亮时自己睁开了眼。
起床时只觉得浑身神清气爽，已经在筹划着要不要今天中午去恒纳邀请陈霁尧共进午餐了，一翻手机，却猝不及防看到孟宛一刻钟前给他发来的信息，告诉他大嫂在昨天半夜两点多的时候顺利生产了。
赵熙跑到浴室匆匆刷牙擦了把脸，二话没说当即赶往医院。
除了云姨早上要送粥过来，全家所有人几乎在医院守了一夜。
小侄女虽然是早产出生的，但好在身体各项指标一切正常，所以没有像其他需要照蓝光的宝宝一样住保温箱。
因为是私立医院、赵政林又和院长关系交好，产妇被安排在新生儿科环境最幽僻的一间私人病房，饶是如此，病房还是不允许孩子父亲之外的任何男性家属进入。
所以孟宛带来了随手可以录像的口袋相机，趁小孙女熟睡、被医生抱去体检的时候，拍下了许多照片和视频记录下孩子成长过程中这无比珍贵的一刻。
赵熙去自助机上买了瓶水，之后就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孟宛凌晨进去拍下的宝宝照片。
没过多久，陈霁尧也闻讯赶来了。
赵煦亭一夜没睡，今晨大早更是楼上楼下地忙着办手续根本闲不下来，赵熙同陈霁尧就在门口休息区陪着父母。
两个婚都没有结过的人这时候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家里添丁总归是大事，这时候不露面显然也不合适。
后来两个人就都不说话了，像是罚站一样并排倚在墙边干等着，新生儿科不让抽烟，赵熙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陈霁尧。
陈霁尧就只是帮他拿着，并没有拧开瓶盖真的去喝。
赵熙瘪瘪嘴，凑过来用蚊子哼似的声音在他耳边嘀咕：“亲都亲过了，这会儿装什么。”
“……”
陈霁尧低头在手机上回复信息，没有再理他了。
赵政林坐在沙发上摆手：“行了，小侄女照片看也看过了，你们俩待在这儿也没什么事，都回去上班吧。”
孟宛将包里的相机递给赵熙，说是今天早上就显示储存卡满了，她不太会操作，让赵熙晚上有时间将卡里的东西导出来，这几天想再多给小孙女拍点视频。
赵熙接过东西，等赵煦亭上楼又跟他打声招呼，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跟着陈霁尧一同离开。
赵熙自己的车昨晚停在了澜苑，刚才是打车过来的，现在回公司肯定还是要陈霁尧送他。
路上却又收到孟宛发来的信息，说要他去市中心附近一家商场取给小宝宝预订的金锁，并将相关票据发给了他。
原本也不是多十万火急的事，但赵熙正愁找不到理由跟身边人多待一会儿，谁知刚一瞌睡就有人给递枕头，自然理所应当借着这个由头又将陈霁尧下午的时间也昧下了。
孟宛平日里戴的珠宝首饰通过商场这种大众渠道自然是买不到的，但金子这东西不同，定制更看重的是品牌的加工工艺。
进门找到店铺，赵熙告知工作人员来意，对面核对信息，很快有店员倒了两杯水过来，叫他们先坐在椅子上稍等。
就在这时，一对年龄看上去跟他们差不多的小情侣由门口走进来，店员见状连忙上前接待，将人引至柜台前。
女生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拉住身旁恋人的手，唤他看向展示柜里摆放的金首饰。
那男生却一直扭扭捏捏地眼睛四处乱瞟，店员问两人需要什么可以为他们介绍，男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女生笑笑：“我们下个月准备结婚，今天来选一下三金。”
现下备婚当中的很多情侣进店一开口选的都是五样金货，对面女生要三金却还是这样低声又小心的，店员大概心里也有数，拿出了几样款式最经典、克数却没有很夸张的金镯和金项链供他们挑选。
男生却发话了，挽住女友的胳膊将她往旁边拽，嘴上叫得好听：“亲爱的，咱们今天一定要买这么多吗？”
“你看现在金子的价钱多贵啊，这都快飙到一千块钱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今天先稍微买个意思一下，剩下的钱我给咱们婚后攒着，等哪天金价掉下来了咱们再过来买岂不是更划算？”
女生的表情有点不太情愿，但一想男友对于现在金价过高的吐槽也有几分道理，于是叹气，又十分局促地对着店员说：“那麻烦您把最边上这条金项链拿出来我看下吧……”
话音刚落，男友又将她拽住，冲店员挑眉：“咱们这儿不是也有金耳钉之类的吗？”
“可我又没有耳洞！”
“没有耳洞可以打一个呀！”
女生一脸委屈，店员站在对面看着两人尴尬笑笑。
这时店长刚好将孟宛定制的长命锁拿了过来，样式挺精致，用红色的绒布小心包着。
赵熙将东西放手心里掂了掂，纯实心，放在手里沉甸甸的。
半晌，突然没头没尾问了句：“结婚为什么一定要买金首饰？这事是有什么讲究吗？”
从小到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了，更何况大哥当初结婚怎么筹备他也是在旁边看着的，赵熙心里当然跟明镜似的，但还是意有所指。
店长微笑解释：“还不是咱们这么多年沿袭下来的婚嫁传统嘛，婆家给未来儿媳准备金首饰做聘礼，一方面图个好彩头，另外聘礼是不是丰厚，不也代表着男方对这段婚姻的重视程度嘛。”
“这样啊……”赵熙恍然大悟似的，余光拢着那对小情侣，手往柜台下面一指：“麻烦您把这个拿出来我看下。”
店长打开抽屉：“这片区域的男戒都属于我们的备婚系列，您如果想买首饰，可以考虑下——”
“其他都不考虑。”
赵熙将人打断，站在旁边的陈霁尧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钳住、五指插进了指缝里紧紧扣在一起。
勾唇，抬起手问：“怎么，我跟我男朋友看起来不像是马上要结婚的样子啊？”
话音落地，陈霁尧指尖在他关节上不轻不重捏了捏，眯眼，一脸“你在胡闹什么”的表情看过来。
赵熙皮笑肉不笑，只看着店员将那枚金戒指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托盘上。
随后拉过陈霁尧的手，不由分说将那枚标注着镇店古法工艺制造的男士宽边金戒套在了对方的无名指上。
戒圈大小刚合适，严丝合缝推进陈霁尧骨节分明修长的指根。
赵熙叹口气，捞起陈霁尧的手在掌心细细打量，看上去好像不是很满意。
半开玩笑说：“怎么感觉克数还是有点小呢？我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送这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儿当聘礼，我男朋友还以为我不喜欢他呢。”
这话约莫是彻底将男生刺激到了，正想上前质问赵熙什么意思，女友却气哄哄甩开他的手：“我今天身体不舒服先回家了。”
“现在金价这么贵，干脆一样都别买了，看它什么时候能降到你满意，咱们再说要不要结婚的事。”
泪水就在眼底打转，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生赶紧又追上去：“唉宝贝你别生气，咱买，咱买还不行么？”
听着那声音渐行渐远，赵熙收起一脸轻蔑的神情，陈霁尧猜到他的用意，也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卸下无名指上的戒指重新放回拖盘。
店长收拾着感叹：“其实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们开店什么样形形色色的顾客都见过，这种情况真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能遇上。”
“有的时候跟钱多钱少没关系，真希望姑娘们找对象都能擦亮眼睛。”
饶是陈霁尧这双手长得再好看，这金闪闪暴发户似的物件往他身上一套也难免老气，但铂金戒指就不一样了。
赵熙拿起方才被他试戴过的戒指又看了眼，内壁刻着极小的数字戒圈号。
之后没再多说什么，笑笑，将东西原模原样还给店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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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从商场出来，赵熙肚子开始有点饿了。
回去应该不路过馥湾，于是又随口列举了其他几家餐厅，问陈霁尧想去哪里吃饭。
下午剩下这点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赵熙私心里还是希望能跟身边人多待上一会儿，随便干点什么，哪怕就是那不足为道的一两个小时。
驾驶室里的人始终没回话，赵熙头靠在座椅上，饶有兴致打量他：“干嘛？生气了啊？”
说着倾过来朝人身边凑去，又忍不住逗他：“放心，就算要下聘礼，也不会随随便便一个金戒指就把你打发了。”
“不管你有没有十里红妆，我都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你进门的！”
车在下个路口红灯亮起时停下来，陈霁尧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神欲言又止，但依旧没有在看他。
过了会儿像是要张口，赵熙语气却瞬时间冷下来，冲他摆手：“你先想好。”
“你现在说话十句有九句都是我不爱听的，与其这样，你不如别说了。”
气氛猝不及防沉默下来，似乎连呼吸都变成了噪音。
透过车窗玻璃打量外面的风景，赵熙想了想，突然唤他：“陈霁尧，你就真的一点都没考虑过跟我在一起吗？”
“我上次说了，咱们认识不是短短的一年两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对我的感情或许谈不上喜欢，但也绝对没有你形容的那么不喜欢。”
“有喜欢。”陈霁尧不露破绽地回答他：“小时候的你比现在讨人喜欢。”
赵熙低呵了声，身体靠直了，拳头在车门上砸了下：“把我放路边，我要回澜苑取车。”
“我送你。”
“不用。”
赵熙声音扬高了，待车在路边停稳，解开安全带第一时间打开了车门。
原本要走了，却又突然又转过身来，俯身将手搭在宾利的车顶上，隔着窗户看他：“陈霁尧，别让我找到你口是心非的证据。”
虽然听上去又是句无用的废话，但隐隐约约间，赵熙总觉得，应该相信自己潜意识里最接近标准答案的判断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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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煦亭喜得千金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赵熙上午才从医院里回来，晚上就接到裴铭打来的电话，在另一头连声对他说“恭喜”。
赵熙将储存卡从相机里取出来，盯着电脑屏幕：“又不是我当爸，你恭喜我有什么用？自己没赵煦亭电话？”
裴铭没个正形：“咱二少都由‘崽崽’晋升到‘叔叔’了，这么一件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大事，不值当咱们兄弟几个出来喝一杯庆祝庆祝？”
若是人在自己身边，赵熙不介意直接面对面捅他两刀，但现在手头正忙着，就干脆将电话挂了。
孟宛这架相机是恒纳科技刚成立那年发布的初代电子产品，不知道是不是陈霁尧随手撂给她玩的，机子本身的性能没有任何问题，就是内置的储存卡容量比较低。
若是以前也就罢了，孟宛现在既然说要给小孙女拍视频，换张储存容量大一点的卡肯定是没错的。
灵光一闪，赵熙突然想到了陈霁尧送自己的那台001号无人机，不确定储存卡通不通用，但想到是同公司生产的，还是将机子从展示架上拿了下来。
按下底部按钮，卡面弹出时赵熙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无人机里的储存卡并不是说明书上标注的原装卡。
去年刚拿到它时好像听阿麦在耳边提过一嘴，这架无人机在送给自己之前是由陈霁尧亲手做过调试的，估计当时用了他自己的卡忘了换下来，而后来这大半年时间里，除了发布会当天展示用过一下，机子完全是被赵熙当做私人藏品一样供着的。
卡虽说是陈霁尧的，但对于孟宛拍视频来说，这个储存量也够用了。
赵熙将它同电脑链接读取数据。
文件夹弹出来时，上千张拍摄于不同场景之下的彩虹照片像病毒入侵般占据了电脑屏幕。
其中不乏很多赵熙似曾相识的场景，抬头看了眼时间跨度，第一张彩虹照片被保存下来那年，恰好是姜怡清去世后没多久。
赵熙偷偷用自己过年的压岁钱，刚买下人生中第一部智能手机。

第43章 43我不走
“阿尧哥哥，A栋教学楼下午出现双彩虹了，你看见了没？”
“阿尧哥哥，我今天露营回来拍到的，发给你！”
“陈霁尧，现在手机像素也太差了，我这还是最新款呢，怎么拍得一点也不清楚？”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或许因为日复一日时光的流逝而变得不再连贯，在此之前，赵熙也从未刻意提醒过自己一定要想起来，“收集彩虹”这件事，于他而言只是因为10岁那年知道了陈霁尧名字的含义后自然而然保留下来的一种习惯。
那时母亲抚着肩膀告诉他，“霁”有雨后初晴的意思，阳光穿破云层照进来便会看到代表希望的彩虹。
因为姜怡清的离世，他的阿尧哥哥曾有过很长一段不与外界交流的时间，只将自己封闭在房间里。
生日那天母亲准备了一块彩虹蛋糕，鼓励一直想要安慰他的赵熙主动敲响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
后来吃蛋糕的时候，他第一次看到了阿尧哥哥对他笑，从那以后，赵熙就将生活中遇到所有同彩虹相关的东西全都收集起来。
甚至有一次家里的木地板上多出一道五颜六色的光晕，他都会兴冲冲跑去陈霁尧房间拉对方一起过来看，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室外阳光照进了鱼缸，投在地板上才变成了现在的“彩虹阴影”。
赵熙那时正是冒冒失失的年纪，陈霁尧怕他跑太急摔着就来牵他的手，站在鱼缸前同他一起讨论光的折射原理。
时光匆匆一晃这么多年，有些当时发生过的事甚至赵熙自己都记不清了，却不知陈霁尧将它们全部封存在这张自己先前并未给予多少关注的储存卡里。
不确定他只是喜欢彩虹、还是像孟宛一样单纯想要将生活中发生有意义的事情记录下来，但因为这些照片全部都是自己发给他的，赵熙心底隐隐又升起些于他和陈霁尧现在的关系而言，或许听起来并不切实际的猜测。
他有很多问题想要亲自问他，但知道陈霁尧一定会否认，但没关系。
答案若是一开始便会出现在卷面上，这道谜题便失去了引人深思与探寻的神秘感——他不介意做两人之间主动的那方。
想起下午才信誓旦旦在陈霁尧车前撂过狠话说一定要找到他“口是心非”的证据，赵熙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管历过多少波折，自己果然还是会被老天偏爱的。
-
自裴铭上次提出要开party被赵熙挂断电话后，对面好像一直没能死心。
后来又像去年那样邀了一群人聚在萧山别墅，电话里神神秘秘什么都不肯透露，一行人到地方后才知道，原是裴远鹏将他心心念念的直升机买回来了，就停在对面那块原先参观过的停机坪上。
裴远鹏虽然知道自己儿子不争气、交给他的项目半年过去也没什么太大进展，但自从上次商会饭局赵熙特地将裴铭叫过来，遂也看清裴铭在极力促成项目合作这方面做出的努力。
况且有些时候自己在赵政林面前试探半天，说不定还比不上裴铭叫赵熙出来喝顿酒刺探到的有效情报多，这么一想，自己这个废物儿子也并非全无用处。
所以还是心软了，最后咬咬牙终于满足了裴铭的心愿。
赵熙进门又在院子里看到那架令他留下深深阴影的烧烤炉，烟咬在嘴里踢了裴铭一脚：“你再整那什么巴西烤肉就滚。”
裴铭笑着过来揽他的肩，一脸谄媚地说：“我这次整的是印度风味。”
台球厅和游戏室各自有人占着，之前被赵熙称赞过玛歌酒庄的好酒又运回来几瓶，裴铭在他跟前从不藏着掖着，全都从柜子里拿出来任他挑选。
裴铭表哥带来的姑娘会一些占卜术，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副塔罗牌，就坐在吧台旁边的下沉沙发上。
一群人好奇也跟着围上来，这时有人缺德说了句：“那就卜一卦，看看裴少那架直升机什么时候进修理厂。”
裴铭团了个纸团砸过去：“滚你大爷的！”
凡是跟赵熙打过牌的，都知道他牌桌上的手气无人能及，但抽塔罗牌能抽出什么，旁边就有人开始好奇。
张赛站在桌边提议：“二少，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赵熙从来不信这个，但现下的场景又让他不禁想起当初被孟宛拖到南音寺抽签，老和尚说自己情路坎坷，也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
故而这次又有人提出来，赵熙便没再拒绝了。
跟随指示，赵熙从七十多张背面相同的牌里最终挑出来三张。
牌面一张张揭晓，占卜师先问赵熙现在有没有什么困惑，赵熙朝众人间扫了一眼，勾勾唇说自己没有。
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过来：“我有我有！”
也不知是玩笑还是说正经的：“我堂妹从上高中起就喜欢他了，刚好他现在和关小姐吹了，你帮我算算我们家有没有希望跟亚深攀亲？”
“没希望，滚。”
赵熙话音落地，那人笑嘻嘻凑过来：“别呀二少，给个机会，我会撺掇着我妹多努努力的。”
占卜师手指在一张牌上画圈，垂着眸若有所思的模样，过了会儿说：“那你们家可要抓紧时间加快速度了。”
“要是我这次没看错的话……他的人生大事，可能下个月之前就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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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铭：“你说这塔罗牌占卜到底准不准啊？我怎么感觉都是些故弄玄虚不靠谱的玩意儿呢？”
他刚生下来那会儿裴远鹏就拿着八字让人去庙里找大师算过命，对方说裴铭生于大富大贵之家，有了家族的托举将来也一定能有一番自己的作为，飞上九霄鹏程万里。
后来裴铭上高中三角函数只能考8分的时候，裴远鹏又叫手下拿着当年的签纸去找大师，可惜那大师年事已高记忆力减退、耳朵也聋了，拿着自己当年写下的签文怎么都不认账了。
赵熙干了杯底最后一口酒，胳膊搭在裴铭肩上，打了个酒嗝：“人家这说的也没错啊，你现在直升机也有了，可不是什么时候想上天就上天么？”
裴铭默不作声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开始往屏幕上敲字。
赵熙问他：“你在那儿给谁发信息呢？”
“还能有谁？”裴铭说：“照你现在这个样子，估计再有半小时就顶不住了。”
“我现在给陈霁尧发信息，他赶过来至少四十分钟，到时候咱们一散场他直接开车把你接走。”
赵熙脑袋耷拉下去，在人耳边笑笑：“那你这回恐怕是要失策了，嗝！他现在躲我还躲不急呢，还能开几十公里跑萧山来接我？”
裴铭无语瞥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再理他。
后来聚会散场的时候，陈霁尧果然来了。
赵熙没有醉得特别死，至少还能靠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曲线走出别墅大门，但自己开车肯定是想都不要想了。
一开始见到陈霁尧，赵熙还笑得很开心，跟被抽了骨头似地晕晕乎乎赖在人身上。
裴铭却没好意思点破，是自己给陈霁尧发信息说今天聚会来了十几个妹子，各个缠着赵熙要电话、他实在不方便在自己家过夜，才诓着对方不到半个小时就赶过来的。
走到门口，赵熙又看到对面停机坪那架Bell429，拽着裴铭的手指过去：“你这玩意儿多少钱买的？你开个价！”
裴铭一脸惊恐看着他：“你干嘛？！我屁股还没坐热呢！”
耳边声音笑笑：“收、收集陈霁尧……同款周边！”
一个踉跄栽向前方，陈霁尧霎时间反应过来伸手护住他的头，顺势将他揽进怀里。
等他脚下步子稳住，才又箍着肩膀将他往车里摁。
赵熙胳膊一甩，死活不坐进去，手搭在车门上拍了拍：“陈霁尧，我其实早就想吐槽了。”
“你什么时候换回以前那辆车啊？现在这个坐得一点也不舒服，老子有几次差点没被他勒死……”
落座后保险带会无故拉得特别紧——这也算是宾利车全系一大通病了，在别人看来可能算不上什么很要紧的问题，但赵熙不一样。
从小到大百万甚至是千万级以上豪车都让他坐了个遍，即便是其中很细微的一点差异都有可能变成令他不满的理由，有的时候跟这辆车本身多少钱无关，纯个人感受问题。
裴铭在旁边听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童话里睡在豌豆上的公主。
因为二十层鸭绒被下压着的一颗豌豆才证实了她的公主身份，之后同故事里的王子幸福生活在一起。
赵熙从小就是被家人这么娇生惯养着长大的，除了陈霁尧，就他们这个圈子估计找不到第二个同他家世旗鼓相当，还甘愿像仆人一样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半句怨言没有的人了。
裴铭有时会羡慕陈霁尧同他之间的默契，但反过来想想，要他待在赵熙身边这样时时刻刻听候差遣，还要忍受人有时突如其来的一些小情绪，随便一个不经意的小举动便能洞悉对方的想法——饶是他再将赵熙当作这辈子少有值得交心的好兄弟，扪心自问有些方面也绝对是做不到的。
可陈霁尧就能，所以这俩人就活该一辈子牢牢锁死在一起。
车子发动以后，赵熙倒不怎么闹腾了，歪在椅子上总算消停了会儿。
暗格里备有解酒的含片，青苹果味的，自买回来一直还没有机会拆封，陈霁尧趁等红绿灯的时候取出来一颗，将含片小心翼翼塞进他嘴里。
赵熙唇瓣含着他指尖咂了两下，之后再没动静，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顾及着酒后颠簸胃会难受，返程特地选了回南郊公寓最稳的一条路，多耽搁的那十分钟，足够赵熙在车上浅浅地眯一觉了。
然而车一开进地库，副驾驶上的人还是应激似的一下子惊醒了。
眼睛睁大了一瞬，但眸底焦距还是散的，后来跟在陈霁尧屁股后面乖乖下了车。
醉鬼走路还有点飘，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头就埋在陈霁尧的肩膀上，嘴里嘟嘟囔囔：“陈霁尧……”
“你不是将汇景的房子送我了么，为什么不带我回汇景？”
“我睡不着……你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陈霁尧一边揽着不让他摔倒一边伸手去按电梯，要不是顾及着头顶有监控，直接抄起腿窝将他抱上楼或许还能轻松点。
好不容易进了门，赵熙以为他放下自己便要走，耍赖似地将陈霁尧的鞋踢到角落里去了。
客厅、洗手间、厨房，反正陈霁尧去哪他就去哪，没有撒酒疯，就只是黏黏糊糊在人身后面跟着。
陈霁尧站在岛台边倒了杯水，一抬眸看到次净衣区衣架上挂着自己的风衣外套，赵熙两手蒙上他眼睛：“那件衣服是我的！不可以拿走！”
陈霁尧将他的手拿下来，赵熙又借酒劲环住他的腰，递来的水也不知道喝。
“不拿走。”
陈霁尧揉揉他后脑勺，低柔的声音落在他耳边，缓了缓又说：“我也不走。”
赵熙这才被哄好，但明显是渴得狠了，嘴唇一挨到杯口边缘便仰头将整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后来剥了外套将人安置在床边，陈霁尧去洗手间湿了块毛巾，蹲在地上给他擦脸。
这时候的赵熙倒是很乖，脖子抻过来一点，毛巾落在额头上会主动闭眼，
想起去年过完生日回家将两人身上都弄湿那次，陈霁尧笑他：“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赵熙眼睛闭了闭靠过来，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很难受，过会儿才用那种含糊不清沉沉的语气说：“因为你会不要我。”
陈霁尧捏着毛巾的手莫名攥紧，又听见怀里人喃喃：“刚才有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在下个月之内能把这辈子的人生大事解决了。”
“陈霁尧，你现在不要我，小心我真的很快被别的什么人拐走……”
气氛安静了半晌，陈霁尧从短暂的失神中回眸，唇角勾了勾，哑着嗓子回他：“那很好。”
“好个屁！”赵熙对他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眼睛眯起来。
想从他幽深的眸底探寻到更多，但面前的男人实在太难懂了，最终还是气不过，露出獠牙狠狠咬在陈霁尧的肩膀上。
后来陈霁尧就靠在床边一直静静地陪着他，肩膀上被咬过的地方还有点痛，但也没办法即刻去上药，因为赵熙自睡着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就一直紧紧攥着他衣角。
陈霁尧身子侧过来一点，就着窗外柔和的月光，细细打量枕上安逸的睡颜。
赵熙眉尖轻蹙着，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饮过酒的嘴唇很红。
陈霁尧知道自己掌心很热，只是手背贴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他。
指尖划过唇瓣，猝不及防，脑海里浮现发生在不久之前南音寺常青树下那匆匆一吻。
若从来不曾拥有过，便不会生出这许多不该有的妄念。
有些事明明知道不可以，鬼使神差地，还是很轻地俯下身来，气息融在与他一寸相隔的咫尺之间。
或许是终抵不过潜意识里对人最深的渴望，又或许只是想看清他睫毛的长度，陈霁尧听到自己理智在熊熊灼烧。
喉结在颈间艰难地滚了滚，然而就在此时，原本躺在枕头上熟睡的人，带着几丝洞悉的意味眼睛却缓缓睁开了。
陈霁尧屏住呼吸，不知该如何解释，收回目光正要起身，猝不及防，一双手环上来将他脖颈紧紧地勾住。
赵熙什么话都没有说，眼睫呼扇眨着只一味地打量他，手臂一收，带着他向自己的唇不遗余力压下来。
不同于初次的浅尝辄止，赵熙微启的唇瓣浸透了酒意芳香，撬开陈霁尧齿关，交换唾液将两人的呼吸融在一起。
平日里巧舌如簧的那张嘴，舌头真的很软，陈霁尧被他逼得退无可退，理智燃烧殆尽之时，大脑已然失去了思考能力，手环至身后抱住他开始遵循本能的回应。
赵熙唇角勾了勾，钳着他姿势翻转将人压在shen下，两腿分开骑在了陈霁尧身上。
倾身覆下来时，吻得比方才更加用力，手心带着灼热的温度，由陈霁尧被揉乱的衬衣下摆缓缓伸了进去。

第44章 44这次，可是你先主动亲我的
朦胧夜色、微醺酒意仿佛一支最好的助兴剂，所有感官被无限放大，赵熙手心热热的，指尖游移在陈霁尧身上持续不断地点火。
两人在床上吻得难舍难分，气息进入无法控制的紊乱，空气中夹杂着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
口耑息。
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理成章自然而然。
赵熙手指微屈，由陈霁尧裤腰的缝隙中浅浅探了下去。
这时却一个力道抵在他胸膛，怔忪的一秒间，猝不及防将他推开了。
虽然之前没有过经验，但是个男人也该知道这种事在最上头的时候被打断意味着什么。
赵熙酒醒了大半，看着陈霁尧起身系扣子、退到床边安全距离的一米之外，两人对视了一眼平复呼吸。
赵熙一双眼睛雾蒙蒙带着几分茫然看过来。
没有任何一句解释，陈霁尧喉结微动了动转身要走，赵熙从床上蹦下来去抓他的手腕。
“陈霁尧，你什么意思？故意逗我的是吧？”
陈霁尧被他拽住脚步无法挪动，只有无言以对的背影留给他。
赵熙走去过挡住他去路，垂眸看了眼：“都是男人，你身上有反应，别想在这时候骗我！”
“都是男人，你就应该知道别在这时候撩我。”
“哪个时候？”赵熙笑了，凑到近前挑挑眉看着他：“不是你先主动跑到我床上来的么？”
陈霁尧被他怼得没话说了。
苦心营造的片刻旖旎如烟消散，两人现在都无暇顾及其他，赵熙知道进行不下去了，却仍不想放他走，咬咬牙问：“无人机里那张储存卡原本是你的吧？”
“陈霁尧，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我，从小到大我发给你的照片每张你都留着，会关心我头疼是不是因为感冒，车上常备苹果味的解酒药，趁我喝醉又想来偷偷亲我。”
“如果只是把我当做你所谓的‘弟弟’，那你自己才是最没边界感的那个吧？”
他现在不想听陈霁尧任何解释，或许要的只是对方在这些无可反驳的证据面前卸下防备与伪装，冲过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可谁知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却道：“如果留着那些照片就能说明问题，你的逻辑未免也太不严谨了。”
“有什么话，等你酒醒了咱们再说。”
陈霁尧视线几分回避意味地沉着，现在的反应更像是想要快点结束对话以掩饰自己的心虚。
赵熙枕头砸过去高声唤他：“陈霁尧！事情早晚有一天要说明白的，你不可能一直躲着我，临阵脱逃你就是懦夫！”
那道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赵熙鞋都来不及穿，赤脚风风火火地追出去。
公寓大门打开又“砰”地一声紧紧关上，赵熙抹脸抄起自己的头发，两秒过后深吸口气，餐桌桌面整齐摆放的圆形玻璃水杯被他一挥手尽数扫落在地上。
身体的反应消下去后，赵熙躺在床上瞪眼望着天花板，又是不知不觉到天亮的整夜未眠。
诚然，陈霁尧那张比鸭子还硬的嘴是很气人，但更让人生气的是他竟然真的可以在那个时候停下来，这让赵熙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他很没有吸引力。
七经八脉攒了一堆的邪火，不管怎样终归是要发泄出来的，于是打电话给裴铭唤他去山路飙车，却被裴铭告知他和朋友现下正在明梧路新开的一家射箭俱乐部。
赵熙找过去的时候有几人已经先行离开了，能留下来的都是裴铭认为平时玩得比较熟、不会在外人面前自诩能混进他们这个圈子以此来特意炫耀的。
要论射箭赵熙绝对算不上新手，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孟宛为了广泛培养他的兴趣爱好，就给他请来专门的老师带教一系列旁人不会触及的小众课程。
只不过赵熙那时候贪玩，学什么都不精，后来再长大点学业负担加重，自然就没时间再顾及这些了。
或许是昨晚没休息好，也可能是自己压根就心不在焉，赵熙挑了一把弓后连着射出去的三箭都接连脱靶。
周围自是没人敢笑话他，裴铭也只是走过来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了他。
场边配有专业的教练，人很随和，不知是知晓赵熙身份的缘故还是看出他有底子，难免会对他格外关注一些。
对方走上前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又低头检查他戴的手套，叫工作人员重新换过一副，道：“赵先生，拉弓的时候或许可以调整下呼吸，箭头瞄点可以稍微再高几寸。”
“其实脱靶没什么的，有时候失败反而是一种正向的激励反馈，只要稍作调整，也就意味着咱们越来越靠近红心的位置，也就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身旁话音落地，赵熙拉出道满弓眯眼瞄准，射出的箭羽正中靶心，将原本订在上面的另一只箭打落在地上。
赵熙摘了手套，裴铭一脸谄媚地凑过来，先是对着他一顿猛夸，后来又将手搭上来，像是有事要跟他商量。
没听清人在耳边说了句什么，赵熙心里只念着那句：“脱靶也意味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赵熙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这话说得也不一定对吧，人心有时候可比只会呆呆立在那儿的靶子难瞄准多了。
“所以我这个提议你觉得怎么样？现在刚好外面天气暖和，风也不是很大。”
裴铭一句话将他的思绪换回，赵熙挑挑眉目光有些疑惑，很快又听见身边人道：“要我说陈霁尧给你买这艘游艇真的是白瞎，你就算不约妹子，带副鱼竿出海钓钓鱼也总比现在整天让它停在港口吃灰强吧？”
赵熙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本来心里就不痛快，一听这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能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了么？”
裴铭手抬起来：“等等，你们俩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又吵架？”
“不是我说，你俩能正儿八经消停下来好好过日子吗？我爸我妈结婚二十多年了，也没见像你俩这样三天两头一会和好一会闹分的。”
赵熙拇指擦着手里的箭头，面无表情念叨着：“过不了就不过了，谁他妈稀罕他一样……”
“嘴硬！”
“一个个都他妈嘴硬。”裴铭挑挑唇轻哼了声：“我还不了解你了，嘴上说着不稀罕，心里其实在意得不行不行的。”
“有些事儿你还真唬不了我，对一个人感情究竟怎么回事嘴上说了不算，得看这个人出事的时候你是什么反应。就像之前陈霁尧消失那四个月，你他妈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似的，我高二那年被我爸撂去山里的魔鬼训练营失联一暑假也没见你这么着急上火地找我，你说说你对他这算是什么？”
算爱啊——赵熙心里叹了口气，不然还能算什么？
因为以前留下的应激反应，他那段时间像是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担心陈霁尧是因为飞机失事才没办法联系自己。躺在床上整夜整夜地焦虑失眠，好不容易眯上一会儿，醒来就满世界疯了一样找人，每天盯着网上看有没有什么新发布空难有关的国际新闻。
那时候他是真的害怕自己要彻底失去陈霁尧了，甚至有想过陈霁尧要是出个三长两短，自己干脆也别活了算了。
直到后来赵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才是真正爱一个人会有的感觉。
自己心疼他心疼到连命都可以豁出去，如果有一天自己也同样在陈霁尧的视线里消失了，让陈霁尧意识到他也可能随时会失去自己，陈霁尧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也会发了疯一样满世界地找自己，出事的时候，会不顾一切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第一时间冲上来保护自己吗？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熙招招手将裴铭叫到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声交待。
裴铭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算老几啊，约了陈霁尧他就一定肯出来？”
“这我就不管了。”赵熙收起手边那支箭：“你去想办法，哪怕你说约不到他就要去恒纳楼底下放炸弹，我只要看到结果，确保游艇出海的那天他一定会出现在船上。”
裴铭笑着将赵熙的话应下了，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
然后硬着头皮给陈霁尧发信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假模假式说自己准备了资料，想找个机会跟他聊聊科贸新城招商的事。
原本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正儿八经想谈合作的谁大晚上拉人家甲方去游艇上开party？他裴铭商场上混得再不如人做的也都是正经生意！
于是又只能状似无意地透露两句，赵熙为了他这次拿下这个项目能在裴远鹏面前扬眉吐气也跟着操了不少心，这版方案也是经由他手帮自己改过一遍的，陈霁尧要是不看，两人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谢天谢地，当天陈霁尧还是放下手头事务赶了过来。
出海后船上的气氛逐渐热闹起来，凑在桌边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
陈霁尧说是要看裴铭带来的方案，拿过文件真就自己找间屋子关上门安静地待着了。
赵熙今晚上异常沉默，拿了一支深色瓶身的白葡萄酒坐在吧台边自酌自饮，和陈霁尧全程像陌生人一样谁也没有主动搭理过对方。
后来就举着酒杯自己到甲板上吹风，耳边的喧嚣变得朦朦胧胧，抬头望了眼头顶清冷的月色，发现除了没有烟花，眼前情景似乎跟陈霁尧将自己灌醉消失前的那天晚上还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身边有人在拿着鱼竿夜钓，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声音打趣：“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能看得清自己鱼饵下到了哪吗？”
“你懂什么。”那人胸有成竹：“我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出发前明明有监测天气，航行过一段距离，夜色黑漆漆地罩下来，船体还是因为突然袭来的海风开始轻微摆动。
裴铭拿了件外套出来，看头顶低低压下来的云像是要下雨，便唤赵熙和他一同回去。
陈霁尧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和站在身边的船员低声交流些什么。
两人的距离就一直这样不远不近的，赵熙似乎能听到他在说话时唇间发出的某些音节，余音绕在耳边，笑笑，举起酒杯将手边剩下的最后那点葡萄酒一饮而尽。
甲板上所有人都往船舱里走，空掉的酒杯用一根手指头勾着，赵熙漫无目的地沿着栏杆边缘，听见裴铭在不远处唤他。
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意，一道声音开始在思绪里徘徊，问他：现在这么做，是否真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但他也确实不想再这么没完没了地耗下去了，索性就当是最后一次。
陈霁尧，看不清你的心，那就逼着你来告诉我答案。
若你真的无动于衷，自此以后，你我之间就再没有任何可能。
周遭声音就此消弭那一刻，海浪弦音掩盖了身体失重的所有疼痛。
翻涌的暗流挤压耳膜，海水的温度比他想象中更加刺骨，不再有浮潜时能看到五彩斑斓的游鱼，无底深蓝如钳住咽喉的一只大手，于随波逐流的浮沉中彻底将他吞没。
另一声沉闷的轰响在耳边炸开，水花幻化成无数细密的气泡，那道身影紧随其后与他一同没入了水中。
饶是视线根本无法看清，后腰却传来清晰的感知被人紧紧地锁住。
那个人曾于无数次跌倒的边缘牢牢牵住他的手，即便是在如今不可视物冰冷的海水中，掌心的温度依然是那样熟悉而坚定。
然而既是已抓住，他知道，从此以后便再没有理由轻易放开了。
被救上甲板后，海水浸泡过的身躯僵硬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
昏暗灯光下难以辨别他脸上是否还有血色，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闭眼躺在那儿连呼吸的起伏似乎都变得很微弱了。
赵熙其实水性极好，上学时还曾代表学校参赛获得过百米游泳接力的冠军。
但他今天饮了酒，“意外”降临地太过突然，落水后谁也不能保证他还有没有自救的能力。
耳边嘈杂的人声混合在一起，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讲话：“上来了！救上来了！”
“快拿条毛毯过来！”
陈霁尧发丝的水珠滴落在他的眼睛上，手覆过来不停拍他的脸，捏住鼻子将气度进他嘴里，疯了似的不停给他做人工呼吸，掌心合在一起拼命按压他的胸膛。
他从未从对方口中听到过如此令人胆寒的声音，嘶喊中伴随着失去理智的颤抖，命令返航让船尽快靠岸，让裴铭打电话联系游艇俱乐部的私人医生。
赵熙其实并没有呛水，眼睛缓缓睁开后，还是因为冷气的浸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众人纷纷围上来查看他的状况，视线澄明的一瞬间，他看清了，陈霁尧因为过度惊恐而睁大的眼眶红得像要吃人一样。
这样惊慌的神情似乎在记忆里也曾出现过，山顶徒步那次的吊桥中央，大风吹来引起桥面剧烈的晃动，彼时的他尚不知道陈霁尧恐高，但对方还是像瞬间触发了本能似地义无反顾向自己奔来了。
看不清对方刚才是不是在哭，赵熙却勾勾唇笑了，抬起手很轻地抚摸他蹙起的眉角。
船员拿来了毛毯，陈霁尧明明自己身上也在发抖，却不管不顾地将两条毯子全都盖在他身上，缠粽子似地将他层层包裹起来。
身体慢慢找回些温度，赵熙又咳了两声，笑意晕开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平复那股激荡在骨血里的躁动。
男人捏着他肩膀质问：“你现在还笑得出声？”
眼睫沾染的水珠滑落，赵熙向人投去的目光空了一瞬，抬手揪住他衣襟，将人俯身带向自己。
均匀的呼吸洒落在耳边，发出的声音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赵熙顿了顿，忽而很轻地唤他：“陈霁尧，周围这么多人都看着，你别想抵赖。”
“这一次……可是你先主动来亲我的。”

第45章 45衣服一遮谁看得出来？
靠岸依旧是裴铭留下来善后。
陈霁尧没再跟任何人打招呼，也顾不上周围那些目光怎么看的了，黑着脸一路将他带上了车。
方才落水一瞬间不知遇到哪里的阻力，直到现在赵熙才发现膝盖多出两道不同程度的擦伤，右脚脚腕也有被扭到。
车里开着热烘烘的暖气，赵熙靠在座椅安静了半响，突然反应过来副驾驶的安全带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勒人了。
眼神瞟过去，有点没话找话打量人一眼：“陈霁尧，你怎么换车了？”
“迈巴赫终于修好了啊？”
陈霁尧面色紧绷明显并没有心思搭理他，赵熙笑笑，看前方驶入的正是回汇景的必经之路，没再多话，又懒洋洋靠回到椅子里闭眼休息了。
回家后陈霁尧从药箱里找来了两片防水贴，扒掉他身上的衣服摁在花洒下帮他快速冲了个热水澡。
头发吹干的时候，家庭医生也正好上门。
膝盖上的擦伤需要处理，洗完澡后，赵熙都全身跟着热了起来，血又顺着皮下那几道印子里开始往外渗了。
医生拿捏着轻重，赵熙没有喊过疼，但消毒水大面积冲洗过来，还是条件反射下意识拧了拧眉。
然后一脸惨兮兮的表情望向陈霁尧。
陈霁尧全程就只是站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眼底的情绪很冷，从中很难分辨出对他哪怕一点点的心疼。
后来又将医生叫到一边对人低声交代了几句，对方从药箱里拿出血压仪和听诊器，陈霁尧不再继续盯着了，拿了几件干净衣服去到隔壁客卧的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家庭医生已经拿着东西离开。
赵熙找出两个杯子倒了热牛奶放在岛台，递过去几分讨好意味地看着他，对面没接，于是又笑着凑上去拽拽他衣服：“那我也给你吹头发好不好？”
陈霁尧没有去拿吹风机，手里的毛巾递了过来。
“够不到啊，你头低一点。”
陈霁尧头低下来，赵熙坐在高脚椅上，捞过他两只手腕扶在自己腰上。
擦头发时两人之间气氛就一直很安静，即使隔着很近的距离，也未曾有过片刻的眼神对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更是无话可讲。
赵熙先忍不住了，低笑了下问他：“还生气呢？”
“是我的错。”陈霁尧声音冷冷的：“我不该给你买那艘游艇，明天会联系中介挂牌将它卖掉。”
“从今往后，你不要妄想再沾到一滴酒了。”
赵熙挑挑眉看过来：“哪有那么夸张啊，我会水的，你忘了？”
手边动作停下，看着眼前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陈霁尧，我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你眼眶好红，你是不是哭了？”
“你就这么怕我死掉啊？”
陈霁尧突然松开了他，头发也不叫他擦了，侧身靠着岛台一副很无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半晌才道：“今天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若真出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跟你家人交待？”
赵熙也有点不乐意了：“家人家人，你心里整天就只想着他们，现在最应该关心的难道不是我吗？”
他声音一高，气氛又这么不尴不尬地僵持下来。
陈霁尧没有再搭理他，杯子里的牛奶放着放着就凉了，又将拿两杯一起拿到微波炉加热。
赵熙单手支头倚着岛台，就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盯着他，过了会叹气：“哎，膝盖好痛脚腕也好酸，刚才下船走到车边那两步还以为自己骨头要断掉了呢。”
“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力气再自己走回卧室，反正不招人待见，我今晚干脆就趴在桌子上睡好了……”
“叮”地一声，微波炉里的牛奶打好了。
陈霁尧端着杯子过来放到他面前，赵熙手捂着膝盖，只蔫蔫盯着腿上的伤。
没有多问也没再过多责备，陈霁尧走过来，俯身，揽着腿窝将他抱回到床上。
主卧大床已经换过新的床单，赵熙嘴上念叨着困了，实际靠在床头，眼睛瞪得比夜晚执勤的猫头鹰都精神。
医生留下的药油专治关节扭伤，气味稍稍有些刺鼻，陈霁尧倒出一些在掌心搓热。
赵熙见状连忙很自觉地脚伸过来，搭在陈霁尧大腿上。
陈霁尧处理这些生活中常见的擦伤扭伤其实是有些经验的，毕竟赵熙小时候土匪成那个样子，手法娴熟地在他脚腕上打着圈。
没过多久，赵熙眼皮真就沉沉地开始往下耷拉了。
将他身后的靠枕收走，陈霁尧揽着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正要离开，那双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将他裤腿给勾住了。
“真的要走吗？”
赵熙声音蒙在被子里闷闷的：“我腿都伤成这个样子了，今天晚上没办法对你动手动脚。”
“刚才在海里泡了这么久，你不陪着我，万一一会儿我发烧了都没人知道。”
陈霁尧去到外面关上客厅的灯，再回来时掀开被角，在他身边并排躺了下来。
赵熙身体一点点往外挪，非要跟他挤在一起。
陈霁尧不搭理他，他就在被子里摸来摸去，捞过陈霁尧的胳膊环过来放在自己背上。
重新睡在这张床上、尤其还有陈霁尧陪在身边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赵熙突然不想这么快阖眼了，过了会儿，又忍不住开口：“你把我赶走，明明可以自己住回主卧的，但这间房后来就一直空着，为什么啊？”
头顶声音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不困，起来到楼下跑两圈吧。”
赵熙闭嘴了，鼻尖往他领口蹭了蹭。
其实自己原本也是不怎么瞌睡的，但很奇怪，一闻到陈霁尧身上的味道，不知不觉就很容易被催眠。
后来眼皮阖上、意识却在半梦半醒间游离的时候，身边突然传来很轻的动静。
赵熙不敢睁眼，只能继续装睡，但他知道是陈霁尧下床了。
一声打火机砂轮的轻响，阳台忽而亮起明灭的火星。
印象中，陈霁尧自那几个月回来以后似乎很久没有在自己面前抽过烟了，这会儿站在门外一根接着一根，月光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背影看上去有一点孤单，又有些沉默，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赵熙这才后知后觉，今晚自己“灵机一动”整出的这场闹剧，似乎真的将他给吓到了。
后来又站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等身上烟味散得差不多了，陈霁尧才又回到床上，身躯覆过来将赵熙紧紧地抱住。
这次压在他身上的力道很重，陈霁尧手臂和肩膀隐隐在发颤，也不怕是否会真的将赵熙弄醒。
有些情绪似乎早已不由人控制，就这一刻，只要能感受到怀里人真实的存在就好。
赵熙骨头被他勒得好痛，闭着眼却根本不敢讲话，又过了一会儿，陈霁尧呼吸平复下来自己将他松开了。
掌心覆上他额头探了探温度，确定没有发烧，捞过被子替他掖好被角才又静悄悄地在旁边的枕头上躺下来。
第二天醒来已经临近中午，赵熙伸伸懒腰、在被子里抹了把脸，惊奇地发现身边床铺竟然没有空。
陈霁尧不经常睡懒觉，不知为什么今天竟然醒得比自己还晚。
额前发丝有几分盖过了眉眼，睡颜沉静，轻柔的呼吸声漫过来，衬得鼻尖下一双薄唇越发地温软性感。
赵熙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颜控，可每次一静下心来细看陈霁尧这张脸，就感觉自己又是了。
那天晚上接吻的时候陈霁尧一开始没有很主动，是自己舌头先探进去的，咬着他的唇就像吃到了超级美味的甜点冰激凌，赵熙回味着回味着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小心翼翼地又屏息凑过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看了看，心下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毕竟昨天上岸后那两张毛毯都被盖在了自己身上，回家后他又及时冲了热水澡，可陈霁尧不一样，后来直到家庭医生快检查完了他才想起要收拾自己，大晚上还站在阳台吹了那么久的风。
赵熙抬手向人脑门探过去，谁承想陈霁尧竟然是醒着的，似乎知道自己在生病，拧着眉将自己的手拂开了。
赵熙又看向床头柜，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吃过了药，杯子里的水喝空了。
于是下床，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腿脚利不利索了，拿杯子去岛台重新接了水，又去卫生间拧了块温毛巾过来。
少爷从小娇生惯养，其实并不怎么会照顾人，但以前生病陈霁尧都是怎么对他的，他也能有样学样。
毛巾敷在额头上降温，陈霁尧吃完感冒药后身体发了些汗，赵熙又拿毛巾过去重新湿一遍水，替他擦拭脖颈和锁骨下方溢出来的汗珠。
陈霁尧衣领被扒开时，左肩肩膀上的牙印也随之露了出来。
赵熙凑上去打量，指尖抚摸着那点凹凸不平的痕迹，心想他那天咬得也没多用力啊，怎么会留下这么深一个印子？
似乎知道他在疑惑什么，陈霁尧手背搭在额头上叹气，但一听就是在逗他：“打过狂犬疫苗了。”
赵熙有点不好意思：“那你需要再抹点除疤的药吗？应该不疼了吧？”
“要是还疼的话……我给你吹吹”
气息凑上来呵过肩窝的皮肤有点痒，陈霁尧闭眼躺在那儿没说话，喉结滚了滚，半晌过后手扶着脑袋将他推开了，说不需要。
赵熙突然冒出个想法：“你说这个牙印要是真的留疤了，那你身上以后岂不是就永远带着我给你留下的记号？”
“就是这地方太隐蔽了，衣服一遮谁看得出来啊？”
陈霁尧似乎嫌他有点烦，躺在枕头上换了个姿势，背过身去。
过了会儿问他：“午饭想吃什么？”
赵熙坐在床边扫了他一眼，随后一脸认真的表情说：“生病就好好休息，说了我也可以照顾你的，午饭这么简单的事就交给我来搞定。”
“别烧我厨房。”
赵熙不屑“嗤”了声，替他盖好被子，拖着那只扭伤的病脚一瘸一拐出了卧室。
门刚一关上，立马拿出手机给阿麦发信息，别的没多说，只叫他点两份御宝斋的外卖送到汇景。
因为公司还有工作没处理完，阿麦送饭时顺手将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也一并带了过来。
门一打开，就看见赵熙穿着睡衣站在玄关等他，接过外卖袋子放在桌上，走路姿势总感觉怪怪的，反正就是看起来不太利索、好像哪里还很疼的样子。
然后淡淡地留下一句：“陈霁尧还没起床。”
阿麦感觉自己走也不是，留下来好像更不合适，这话瞬间不知该怎么接了……
买回来的粥和几样菜品赵熙都很满意，结果一看到他手里还抱着文件，脸又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公司向上管理做得挺到位啊，老板都这样了还把文件送上门叫他加班？”
想起陈霁尧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赵熙实在舍不得叫他起来，于是叫阿麦将东西递过来，自己替陈霁尧签。
随后两人一起进了书房。
一些日常走走流程的东西赵熙几乎不看就直接下笔了，翻到最下面一份策划书发现有缺页，直接打回去叫人重做。
阿麦后来仔细核对了下，这才说：“最后两页在陈总这儿，有些数据他说要亲自修改，您要不在家里找找？”
赵熙拉开书桌第一层抽屉，看了眼又合上。
紧接着拉开第二层，文件没找到，却有两只一模一样并排摆放的百达翡丽表盒暴露在视线里。
赵熙心跳莫名快了下，将两只盒子一起拿出来。
打开后发现其中一只手表是自己当初拍下送他的，另一只就是之前在预拍卖展厅见过、后来被Vincent告知已经叫别人买走的同款。
赵熙原本是想要将两只手表凑成一对的，当时知道这个消息一度感觉到很可惜，望着眼前一幕甚至生出些恍惚。
坐在那儿反应了一会儿脑子才转过弯来，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买家”，原来指的就是陈霁尧。

第46章 46不知道有什么企图
很不可思议，他和陈霁尧从未就买表这件事提前商量过，但冥冥之中一切都像是注定好的，也是独属于他和陈霁尧之间天然所有的一种默契。
或许也可以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可赵熙转念一想，即使这块表当初没有被陈霁尧买走，最终还是会落入自己手里，所以它们注定就是要凑成一对的。
但他现在还不想拆穿，想要再等等，等着看陈霁尧什么时候愿意主动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于是又将盒子原封不动地放回去，交待阿麦也不要提，将抽屉不动声色地关上了。
赵熙就这样在汇景心安理得住了下来，陈霁尧没赶他，他也绝口不提什么时候要走的事。
虽说吃过药当天下午病情就好转了，但之后的几天陈霁尧依旧选择了居家办公，阿麦会将手头一些要紧的文件整理后每天下午拿来汇景。
所有的会议都改为线上进行，有时陈霁尧在书房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会议结束后还要在邮箱里回复一堆国外分公司发来的邮件。
赵熙午休起来便一直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最后越来越无聊，看了眼时间，脖子仰在靠背上故意很大声叹气：“肚子都快要饿死了，也不知道某些人什么时候能忙完……”
“哎，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找看有什么外卖可以点吧……”
书房门没一会儿就打开了，书桌上传来电脑关机的声音，陈霁尧路过身旁也不看他，挽起袖口径直走向厨房。
赵熙扭伤脚的那条腿搭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影一个劲憋笑。
眼看着伤势恢复、行动一天天利索起来，赵熙自己公司也一大堆事情要处理，所以没在家休息几天就又回去公司上班了。
不用再每天操心着给他做饭，陈霁尧也结束了自己的居家办公，更多精力同样扑在了公司事务上。
几天没在公司露面，助理这儿积攒下来一堆晚宴邀请，赵熙逐个打开看了眼，现在是能推就推，只要稍微有一点闲暇时间空出来，就满心琢磨着怎么和陈霁尧多见见面。
于是这天上午在得知助理有几份资料要送去恒纳法务部后，赵熙拧上笔站起来，主动承担起替人跑腿的这项工作。
到了公司才得知陈霁尧不在，正四处寻找阿麦的身影，上次策划组一起开会的几个小姑娘刚好路过，笑眯眯同赵熙打招呼。
后来在茶水间又碰上，听到对方正在讨论月底年假要去哪里玩，赵熙心想这个他倒是挺有发言权，或许能给人做做推荐。
这时刚好对面也开口了：“趁着护照还没过期，叫上闺蜜去巴厘岛溜一圈，听说那附近蓝梦岛和佩尼达岛的风景都很不错呢。”
身旁同事问：“怎么会想到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坐飞机超过5个小时我都觉得自己腰要废了……”
“我是看了菲林CEO发的朋友圈。”女生道：“那天见面问他了，他说和朋友一起去的，说那儿就适合躺平度假，自然风景也特别好。”
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从心底蹿上来，赵熙挑挑眉问：“他什么时候发朋友圈了，我怎么没看到？”
女生：“挺早的了，就过年放假那段时间吧。”
赵熙以为是Louis把自己屏蔽了，直到拿出手机才想起来，自从和对方加上微信好友起，他就一直将这人划在“只聊天”的特殊群组里。
找到对方头像点进去，赵熙开始从上往下一条条翻看他发过的朋友圈。
Louis这个人分享欲很旺盛，和留学时期的好友在酒吧碰上这种屁大点小事都要发几张照片来记录一下。
屏幕滑动了好一阵，赵熙根据定位终于找到他在佩尼达岛发的那几条状态。
晒他在托亚帕克的海底悬崖浮潜，在附近的beachclub点杯饮料悠闲躺平，发了当天日落的绝美风景照，后来还有运动相机俯视的视角拍下他在岛上蹦极。
而这些朋友圈标记的时间，正好卡在今年春节自己刚刚找到陈霁尧那期间。
赵熙原本也不愿多想的，可陈霁尧平日里很少在社交平台上留言，这次却独独在下面发了一排省略号。
Louis回他：「阴天是体验感不太好，下次看准天气再一起去。」
不但这次一起了，下次天气好的时候还要再故地重游——赵熙不确定对方想表达的是不是这个意思，而他现在只是一个被两人感天动地友情排除在外可怜的“旁观者”，单从字面上看，也只能往这个方面去联想。
赵熙表面上波澜不惊伪装得十分淡定，实际在看到这排文字后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一颗心如坠冰窟。
视线微垂定格在那里，这时阿麦刚好出现在电梯间门口，赵熙将人叫过来，声音低低地问他：“陈霁尧人呢？”
阿麦汇报：“和Louis一起去现场考察了。”
Louis，又是这个Louis！
赵熙音调不自觉扬高：“科贸新城的项目是只有恒纳和菲林在做吗？为什么没人通知我？”
“原本要通知您的。”不知他情绪从何而起，阿麦连忙解释：“是陈总说您前几天腿受伤了，那边在施工的话路又不是很好走，这次就……就……”
“行了别在这儿废话，去给我找辆底盘高点的越野。”
赵熙一脸烦躁坐在椅子上松了松扣子，阿麦不敢不从，但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小奥迪的车钥匙递给了他。
虽说没有越野那么好使，但开去施工工地那种地方上个坡、轮胎在泥灰里面打几个滚之类的，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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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过后宁海的气温彻底升了起来，赵熙打开车门，裹挟着灰尘的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周遭钢筋混凝土架构的建筑物林立，放眼望去除过覆在楼体表面层层叠叠的绿纱网，似乎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引人注目的东西。
工程车就在头顶机械作业，这种危险的环境一般是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的，可阿麦的车在曾经闸机口录过车牌，所以他今天还是畅行无阻地进来了。
为了安全起见，赵熙还是从门口拿了顶帽子套在头上，造型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幸好还有下面这张脸在撑着。
赵熙手挡在额顶抬头看了眼，心想着楼体外立面还没有完全围好，陈霁尧若真是恐高的话应该不会在上面。
这时身后刚好有声音传来：“2栋的临时电梯卡在10楼下不来了！不确定上面有没有人！”
工长放下手里的对讲机向出事地点跑去，几名施工员在他身后，赵熙见状也赶紧跟了上来。
但进入主体大楼以后，那些人却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
赵熙站在一条长长的坡道尽头，周围环境令人有些迷糊，遂只能拿出手机给陈霁尧打电话。
一辆搭载着沉沉的砖块的推车从坡顶路过，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对方冲赵熙喊了一声。
但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时候已经刹不住车了。
看着推车不受人控制似地向自己冲过来，赵熙只知道那一瞬间自己脑子是空白的。
“赵总？！”
另一道声音出现在背后唤了他一声，赵熙慌忙间朝身后看去，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陈霁尧钳住了肩膀。
但推车一角还是撞到了赵熙的膝盖，赵熙转身护住陈霁尧，两人一起倒在旁边堆放水泥的石板上。
周围人冲上来将两人扶起，陈霁尧蹲在地上查看他腿上的伤。
赵熙抓着他胳膊：“陈霁尧，他们说这里有电梯卡在10层了，很危险，你不要再往里面走。”
陈霁尧将他裤腿卷起来些，问他怎么会找来这边。
话音落地Louis也跟着上前查看状况，赵熙一看到他瞬间脸就吊了下来，夹枪带棒呵了声：“别人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了？
Louis看了两人一眼：“……这里面在施工还是挺危险的，有什么话出去再说吧。”
赵熙目光一冷：“陈霁尧，我还有事要问你。”
陈霁尧却不听他讲，架着胳膊将他扶起来，交待身旁司机去开车。
施工方安全员这时也找了过来，一行人又乱糟糟往出口走，再之后项目经理也过来送他们，赵熙就更没有同陈霁尧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陈霁尧来时与Louis坐的同一辆车，现在送赵熙去医院检查，Louis自然也跟着了。
即使赵熙反复强调过自己的腿没事、只不过身上衣服蹭脏了看着比较狼狈，陈霁尧还是坚持给他的脚腕再拍张片子，顺便还将前几天差点溺水的事情告诉了医生，要求他身上所有因此事可能受损的部位统一做一遍检查。
医生开了药单和检查单，Louis知道自己待在这儿会遭人嫌弃，看陈霁尧拿单子下楼取药便想和他一起。
刚一转身，猝不及防，却听赵熙在耳边开口：“陈霁尧，你佩尼达岛是和他一起去的对吗？”
陈霁尧投来的眸光一顿，Louis略显惊异挑了挑眉。
“我尊重你有自己的想法和隐私，所以那四个月有关的事，我后来没有再多问过一句。”赵熙深吸口气：“但你恐高为什么不告诉我？”
“恐高还要和他一起去那种地方蹦极？况且佩尼达岛度假这个方案最初是我先提出来的吧，你却背着我邀请了一个一直以来待在你身边不知道有什么企图的人。”
“你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
Louis终于听不下去了，咳了两声解释：“其……其实……”
“我恐高这件事情是谁告诉你的？”陈霁尧将他打断。
赵熙勾唇，笑意却不达眼底：“很好奇对吧？”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咱们两个人这么多年几乎天天待在一起，我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有什么事连他这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都会比我先知道。”
“所以为什么？”赵熙语气急躁：“为什么你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
“在你的认知里，任凭随随便便一个外人都能比我跟你的感情更亲近对吗？”
质问声回荡在医院走廊里，几人的对话难免引起一些路人的侧目，陈霁尧叹口气：“你现在先去检查，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
赵熙现在情绪上头顾不得其他，尤其一看到Louis，所剩无几的耐心几乎被耗尽：“有什么话是当着我们三个人的面不能一次性说清的？”
“陈霁尧，出了这道门，我不会再听你半句解释！”
话音落地，却见陈霁尧有些无奈地笑了，捏着手里的药单，点点头不再管他转身下了楼。
赵熙心烦意乱，那堆检查是真他妈不想做了，但还是拼尽全力强压着火气。
Louis还在陈霁尧身边，心里再难受都不能让那家伙看扁，故而没有再追上去，只装作一脸不在意地从兜里拿出手机。
这次是联系自己助理，发了医院的地址过去，让对方安排辆车一会来接他。

第47章 47不要放手，勇敢去抓住他吧
没有给对方打招呼，赵熙又一个人住回了南郊公寓。
其实也可以不将这当做一次吵架，赵熙认为自己能保持大度的前提，只是需要确认在陈霁尧心中自己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地位，确认他在他心中同别人终究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就行，尤其是有这个Louis在场的时候。
所以自己说不听他解释其实只是句气话，哪怕陈霁尧流露出一点点妥协的态度、或多或少来哄哄他，赵熙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这件事如此地愤愤不平。
可陈霁尧虽然嘴上没他这么能说，其实骨子里也是很倔的，两人就只能这么不冷不热地一直僵着。
赵熙这两天其实一直在等陈霁尧电话，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趁着夜风清凉会沿着湖堤路边漫无目的地一个人走走。
这个时间点路边本就没什么人了，除去柳树枝条被风吹过磨得沙沙作响的声音，周遭几乎听不见更多其他的响动。
耳边响起了一道手机提示音，赵熙下意识以为是陈霁尧给自己发短信了，低头一摸裤兜，这才发现是脚边另一只陌生手机在响。
横竖现在没事，赵熙点了根烟，捡起手机就站在原地等失主，或等等看一会儿会不会有人再打电话进来。
他其实没办法完全弄清陈霁尧到底是怎么想的，确定对方心里有他甚至是很在乎他，可陈霁尧对他的这份“喜欢”究竟维持在什么样的一个程度、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端倪的——变成了萦绕在赵熙心头另一道难解的谜题。
是经不住自己的死缠烂打，还是在很久之前就开始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感觉了？
赵熙知道是时候找机会平心静气坐下来跟他好好谈一谈，可陈霁尧的态度有时又会让人觉得他自身也很矛盾。
拿不起放不下，仿佛那道自己熟知的躯壳下，更深层意识里住着的其实是另一个自己完全没了解过的陈霁尧。
赵熙试图更多地走近他一点，却每次总像是在只有最终那临门一脚的时候被他推开，两人都陷入这种内耗的情绪里被来来回回地反复撕扯，累积的矛盾越来越多。
赵熙心里正烦躁着，手里的电话这时候响了，陌生号码不确定是不是失主打来的，但他还是很快接起。
未来得及开口，话筒里传来一声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现在人在哪？是你偷我手机的对吧？”
“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不就是想讹钱吗？”
“我告诉你，我手机里有很重要的资料，我现在就在警察局已经报警了！你最好——”
不是失主，原来是狗叫。
赵熙骂了声“艹”，笑笑掐灭烟，胳膊一抡像丢垃圾似地将手机扔进了身后的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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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赵熙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有朋友给小孙女送了一只H家的玩具木马、因为要赶飞机就只能先将东西寄放在宝佳士拍卖行，叫他有空的话记得过去取一趟。
宝佳士寄来了这一季最新拍品的宣传册，虽然没有赵熙瞧上眼的，但刚好想趁今天拍卖会的时机再跟Vincent聊聊，于是挂断孟宛电话，拿上车钥匙就出发了。
可谁知时间正不赶巧，赵熙到了拍卖行才得知Vincent今天出差的消息。
他向工作人员道明来意，等人去取木马的间隙，路过拍卖大厅，却未承想会在这儿发现一道此刻自己最不想看见的身影。
Louis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坐着一个年龄看上去很小、棕发碧眼的混血男生。
对方指着宣传册上一幅挪威表现主义艺术家的油画作品，附在Louis耳边正亲昵地说着些什么。
赵熙盯着眼前一幕打量了半晌，隐隐约约间几乎可以断定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但也不能就此排除Louis这家伙依旧对陈霁尧有所图谋的嫌疑。
Louis抬眸也一眼就看到了他，两道视线隔着人来人往的拍卖大厅对望片刻，赵熙手插在兜里淡定地走过去。
来到近前一看，油画中夸张色彩和扭曲线条的表现力似乎更加传神了，想必真迹一亮相定会遭到更多人的争相竞抢。
赵熙垂眸瞟了眼宣传册，半笑不笑打趣：“没想到李总也对绘画艺术鉴赏这么感兴趣啊。”
身旁混血男生神色茫然拽了拽Louis，诚然这幅画他的确是很喜欢，但面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似乎是和Louis有什么过节，看想去好像是并不是十分乐意他们买到心仪的作品。
Louis很敏锐，赵熙的表现确实让人很难不怀疑是想报上次拍卖会自己恶意抬价的仇，但他那时候也只是觉得这人有趣、况且又知道他与陈霁尧那一层耐人寻味的关系，才会忍不住想要逗一逗他。
但眼看着几人之间误会越来越深了，Louis不想再被无辜地牵扯进来。
于是笑笑安抚好身边人，起身系好西装纽扣，邀请赵熙借一步说话。
宝佳士楼上有他们为客人专设的行政酒廊，但今天两人都开车，所以只叫服务生端来两杯加了青柠和薄荷叶的气泡水。
饶是如此，Louis还是没忘记自己上次说过的话：“赵总，今天这杯饮料可不能作数，我还是会等着你有一天再空出时间来单独请我喝酒的。”
赵熙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没什么可聊的，但刚才他向自己发出邀请、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赵熙竟从Louis的眼中看到了几分少见的真诚。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鬼使神差地，还是跟着他一起上来了。
Louis就第一次拍卖会上让他多花了几百万的事向他道歉，却又道：“我后来听说，那只表是你为了庆祝他在柏林的酒店落地，特地拍下来送他的新年礼物对吗？”
“但你有没有想过，全世界这么多风景独特的地方，他为什么偏要将新酒店的地址选在柏林？”
这种问题在赵熙看来就像是有人问他“老子为什么要写道德经”一样，但也不可能真的去回复对方因为“老子愿意”，这样就有点太破坏气氛了。
于是他选择什么话都不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听对方继续讲。
Louis笑笑：“我在欧洲留学的那段时间曾在华人圈结交了很多朋友，和陈霁尧其实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也许是因为年龄比我们大一些的缘故，他行事很低调，不像我们这个圈子里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富二代。他那段时间被家里股权纠纷的事缠得焦头烂额，背地里不知道吃了多少股东的闭门羹，有时候一周连着坐几十个小时飞机各地辗转真的非常辛苦，但即便时差调整不过来、手边的事务再忙，他也会每天固定腾出时间来回复某人的信息。”
Louis看向对面：“我问他是不是和国内的女友感情很好，他当时没有回答我，后来在我的一再追问下才坦白是现在寄住的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弟弟。”
“之后他顺利接手恒纳，我也完成学业打算回国发展，当时问他手头有没有什么好的项目可以合作，他对我讲述了自己要在全世界日出日落景观最棒的地方建酒店的计划。”
“他当时的那种表情……”Louis仔细回忆了一下，皱着眉：“很温柔，还带着一股莫名强烈的信念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猜这件事情一定和他口中所谓的那个‘弟弟’有关。”人说着看向赵熙，低呵了声：“正好，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向你求证了。”
对面这番话将赵熙记忆拉回到很久之前的一幕。
有些细节其实已经模糊了，但他确定是在自己19岁的时候，过完生日的那天晚上，自己与陈霁尧躺在酒店的套房里看完一整部电影。
翌日天边第一抹晨光微亮之时，酒店的玻璃窗前恰好看到当天的日出，他躺在陈霁尧的腿上问：“阿尧哥哥，你什么时候酒店的生意能做得再大一点？”
“加州、柏林、新西兰……全世界日升日落最美的地方都有你建的酒店，到时候岂不是我想去哪里度假看日出，都可以随便去了？”
陈霁尧当时并没有很直接地回答他，故而话题过了就过了，赵熙从未想到要将他在柏林建酒店和自己曾经随口许下的一个愿望联系起来。
这太荒谬，也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呼吸短暂停滞了一瞬，他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的声音。
Louis很快又继续解释：“关于佩尼达岛的那次旅行，我不确定你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我发的那些照片才会多想，但我说‘下次看准天气再一起’的意思……其实是很可惜这次没能和他同行，希望下次有机会出去度假他还可以考虑我。”
赵熙瞪直了眼珠朝人望过来，Louis耸肩：“起初吃饭听你提起佩尼达岛，我的确产生了想要去那边看一看的想法，但等我和朋友真正到达那里的时候，陈霁尧其实已经回国了。”
“在那之前我也提出过要和他一起，却被他无情地拒绝了。”
“他那段时间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预约了岛上的断崖蹦极，我知道他恐高，问他是不是疯了，你猜他怎么回答的？”
赵熙握着高脚杯的手指不由得一紧。
Louis：“他说有人曾经告诉过他，在某件事情上悬而不决、始终下定不了决心的时候，尝试一下这种极限运动，跳下去的那一刻自然就有下定决心的勇气了。”
“我好奇是什么样的事竟然将他逼到了这一步，后来才知道他是为了戒断。”
“戒断？”赵熙听到自己声音在颤抖。
Louis：“下定决心戒断一个喜欢很久的人，所以曾经答应好两个人一起去看的海岛日落，出发时才会变成只有他一个人。”
对面人呆在原地彻底地愣住了。
Louis：“那段时间你刚刚在国内公布恋情，我其实也很难联系得到他，却不难猜出他那几个月是怎么独自一个人撑过来的。”
“这些话或许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但如果我不说，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可能真的会将对你感情埋在心里一辈子，那他也着实太惨了。”
“如果陈觉得我多管闲事，因为我说出了他的秘密就要和我绝交……”Louis挑挑眉：“那我也不在乎了，至少曾经相处过的那段时间里我是真的拿他当朋友，希望看到他幸福。”
说着长长呼了口气：“你埋怨他为什么总是要瞒着你，可你要他怎么向你解释？从他和他妈妈被赶出门决定接受你们家帮助的那一天起，他身上所背负的情感负担和压力不是咱们这种家庭和睦、从小在无忧无虑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正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你要他以后如何去面对你的家人？”
“我也曾经暗示过他可以争取，但他说不是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是怎么样的，但我听后却觉得有一点难过，至少同样的情况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是绝对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的。”
Louis说完自己也笑了：“今天但凡将对象换成是别人，我都不可能浪费时间啰啰嗦嗦在这里说这么多。”
“但……陈霁尧这些年真的太苦了，他不是不够主动，是他被很多东西束缚住没办法再主动地走向你。”
话题似乎是该终止了，Louis调整好心情，喝掉面前的半杯气泡水，说楼下还有人在等着自己，现在必须要离开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步伐迈出去又回头望了赵熙一眼。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也都一次性说完了，希望你能明白，相爱的两个人跨越层层阻碍走到一起，真的是一件很酷很了不起的事情。”
“所以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请你千万不要放手，勇敢去抓住他吧。”

第48章 48雨天浪漫
那一杯添加了薄荷叶的气泡水清神醒脑，没有任何酒精，但不知为何，赵熙从拍卖行里走出来的时候还是感觉自己晕乎乎的。
又或许不只是现在，或许在这段关系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清醒过。
故事应当是从8岁那年自己牵住陈霁尧的手带他上楼玩玩具的时候就开始了，过去十几年漫长的时光，站在外人的角度讲述陈霁尧这些年的默默付出终究浅薄。
赵熙忽而很庆幸原来早在这么久以前陈霁尧就已经开始喜欢自己了，但那转瞬即逝的震惊过后，想起过往种种，又不禁为这个男人感到深深的心痛。
Louis有句话说得很对，陈霁尧身上所背负的压力确实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赵熙这才发觉以前的自己是有多么地自以为是。
自以为对陈霁尧的控诉有理有据，自以为被他单方面吊着在这段感情里吃了很多苦，其实都不及陈霁尧过往承受的万分之一。
回去的一路上，赵熙脑海里闪现过很多细碎的画面——陈霁尧答应要给自己堆一辈子雪人时望过来真挚的双眸，临消失前一天晚上抱着自己问“你幸不幸福”时低沉的语调，从佩尼达岛回来后每一次看向自己的冷漠，还有发布会那晚的露台，再一次拒绝自己说“你是我弟弟”时的那种无可奈何。
到家后赵熙将那台无人机从展示柜里拿了出来，什么都不想做了，就只是趴在桌子上，对着机身侧面的“001”号字样发了很久的呆。
难以想象他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传给他的那些照片一张张保存进储存卡里的，究竟是被在意的幸福多一些，还是在无望中强忍感情的痛苦多一点。
因为知道和喜欢的人没可能在一起，所以从不去设想与他有关的未来。
从前他一直觉得陈霁尧是矛盾的，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越是细想，赵熙的心就越跟着无以附加地狠狠痛起来。
拿钥匙下楼再次发动自己的跑车时，赵熙将电话给孟宛拨了过去。
信号最初被挂断了一次，车驶出地库，他又锲而不舍地再打过去，对面终于是接了。
“妈，我现在开车来澜苑。”
那端的背景静悄悄，回话也刻意捏着嗓子：“我不在家，还在月子中心看宝宝呢，你找我有事啊？”
“有事。”赵熙说：“我现在就要见你。”
孟宛“诶呦”了一声：“你真是我祖宗呢，不看看现在几点啦，找我什么事啊？”
“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话音落地，赵熙发现自己用词其实并不准确，商量意味着对方还有驳回的余地，单从这方面去考虑，其实这通电话打与不打，意义都不是很大。
听筒里的声音哼了声：“你都多大的人了，有什么事自己做不了主啊？”
“我还不了解你了，说是找我商量，其实就是拉我当垫背的，自己主意正得要死……”
赵熙打了把方向，调转车头：“那我就不跟你商量，算是提前通知你了。”
孟宛那边很快没耐心：“好了好了，宝宝刚睡下，一会再将她吵醒了。”
后来就不跟他聊了，几声婴儿的啼哭传来，电话信号一秒被掐断。
车开到汇景，赵熙并没有第一时间上楼，站在小花园外抽了根烟，才好不容易将心头波澜起伏的情绪抚平。
打定主意后，他将电话给陈霁尧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声音有点闷，周围环境很安静，不知对方是不是要睡了。
赵熙心跳得很快，开口还是竭力控制着呼吸，唤道：“陈霁尧，我们去约会吧？”
电话那头顿了三秒，问他：“现在？”
赵熙看了眼表，晚上10点，是很晚了但是没关系。
无论如何，他今天是一定要见到他的，于是又说：“我现在就在你楼下，给你10分钟时间起床换衣服，跟我去一个地方。”
“10分钟以后看不到你，我就亲自上去揪人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威胁起了点作用，陈霁尧很快从楼上下来了，虽然时间早已经过了自己给他规定的“10分钟”。
赵熙开车载他，打开车门让他坐自己副驾。
陈霁尧穿了身很随性的浅色休闲装，一脸狐疑被他推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后又问他要去什么地方。
赵熙并不吱声，后来没绕几个路口便来到南新街那家花店，但还是晚了一步，这个时间点店家已经打烊了。
单手搭着方向盘，赵熙忽而两眼放空，想了想说：“上次替孟女士来取花，店员告诉我这个月会运来一批进口的品种，当时还问我要不要预订。”
陈霁尧看他：“你订了？”
“没有啊。”赵熙扬扬下巴，眼神明明很傲娇，却总觉得话里带了点委屈：“我送你花你从来都不要，订那个干什么？”
车子又继续向前开，路过新城CBD的一座办公大楼，赵熙停到路边找到手机通讯录里一个人名。
这一区的写字楼里分布着全宁海最有名的几家杂志社，做服装和珠宝一类时尚设计的公司居多，亚深在对公业务上和这些公司并没有什么往来。
赵熙没多解释，嘟声响了很久无人接听，便将电话打给联系簿里另一个叫“苏郁”的人——D.Ducqueen旗下品牌现任设计总监，对方爱人邵谨臣是他和陈霁尧共同的朋友。
通话很快被接起，赵熙眸光不自觉一亮：“苏老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他原本想问苏郁，前阵子让对方帮忙介绍的珠宝设计师Roxy，现在还能不能想办法联系得到。
话未出口，只听苏郁在对面“诶？”了一声，电话似乎被抢走了。
听筒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对着他道：“苏老师晚上不加班，有事明早联系助理。”
赵熙最烦某人装逼那套，没好气顶了回去：“我没他助理电话。”
邵谨臣：“明早就有了。”
说完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单方面将电话挂了。
计划屡屡受挫，赵熙现在也有点泄气了。
陈霁尧坐在副驾驶沉默地望着他，赵熙无奈拍了拍方向盘，就只能对自己今天一些列的诡异行为进行些找补：“大晚上睡不着，拉你出来遛遛弯总行吧？”
陈霁尧无情拆穿他：“遛弯是用腿走的，你这叫兜风。”
赵熙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缓了缓，拉开门站在窗边唤他：“陈霁尧，下来陪我压马路！”
陈霁尧用一种近似于“你今晚真的很闲”那样无语的目光看着他，赵熙才不管那么多，想做什么就直接做，想说的话也绝对不憋着。
敲敲车门，眼神透着股执拗：“不论干什么，今晚就是想让你陪我。”
他这么一说，陈霁尧就没办法了，解开安全带从副驾驶座位上下来。
两个人无所事事沿着中央广场走了一段路，晚间的城市褪去喧嚣，周围偶尔路过寥寥几个行人，多数时间只剩下路灯和影子相互作伴。
花坛边缘亮起一排景观灯，赵熙鞋底摩挲地转上的纹路，顺着线条曲线延伸的方向向前走，线条直线他也走直线，线条转弯他便也转弯，小时候开始就经常这么做了。
那时走到危险的地方陈霁尧会来牵他的手，现在他长大了能自己保持平衡，陈霁尧不牵他了，却会跟在身后以防有突然冲上来的路人将他撞到。
赵熙走到一处路灯旁突然停下来，回头瞟了眼，笑着指指地上：“陈霁尧，我们两个的影子现在叠在一起啊。”
陈霁尧打量着地面，脚步挪动往旁边退了点，影子像细胞分裂似地、一个从另一个主体里剥离出来。
赵熙不依不饶地追过去站到他身边，让两人的影子又叠在一起，然后幼稚笑出了声。
“啊，怎么下雨了？！”
周围不知有谁喊了句，赵熙原本还在狐疑哪里有雨，抬眸看了眼天空，细密的雨珠就已经从头顶噼里啪啦散落下来。
车子被他们甩到了很远的身后，陈霁尧钳住他手腕，转身领着他即刻往回走。
脑海里一个画面闪过，赵熙却在两步后停了下来，胳膊往回一扯将人带回到自己身边。
然后就这么一直定定地站在原地，手腕从陈霁尧掌心里抽出来，视线几分怔愣又极其专注地一直看着他。
头顶的雨越下越大了，水珠顺着额前发丝递落下来划过脸颊，路人头顶着衣服纷纷往前方办公区的房檐下跑，只有他们两个人傻子似地站在这儿、面对面看着对方淋雨。
赵熙灼灼目光望向他眼底，忽而一笑，走上前去勾住陈霁尧的脖子，仰头含住他的嘴唇。
陈霁尧胸腔剧烈起伏了下，揽住他的腰，两人在漫天大雨下接吻，直到头顶发丝和身上的衣服尽数湿透。
回到车上，陈霁尧从中控台抽了几张面纸替他擦头发，大雨在挡风玻璃前如瀑般冲刷，赵熙头倚上座椅靠垫，这时不知道在想什么。
默了半晌，冷不丁出声：“小时候母亲总担心我们两个淋雨会感冒，只要知道那天会下雨，即使在放假也还是会阻止咱们出门。”
赵熙从小不服管，有时候为了出去玩还会抗争一下，陈霁尧却从来都很听孟宛的话。
孟宛不叫他做什么，他便不做什么了。
“陈霁尧，你总是很在乎别人的想法，担心伤害这个担心伤害那个的，唯一不在乎的就是你自己的意愿。”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在乎我。”
今天同他淋了场雨，在雨地里不顾任何人目光痛痛快快接了次吻，事实已经告诉他们淋雨其实没什么的，事后即使感冒也不会因为这点小病就活不下去。
而当下那一刻，两人相拥在一起心脏同频跳动的感受最重要。
今天赵熙原本也在计划着一场惊喜。
虽然外面媒体将他报道得很夸张，但他其实是没有一点恋爱经验的，叫人出来约会的目的性很强，想要给陈霁尧送花，然后载着他去取自己让Roxy帮忙设计的戒指。
但似乎因为自己过于心血来潮，这一切都进行得不怎么顺利。
没关系，赵熙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做什么事不一定都要有规划，顺应心意不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不再流连路上的风景了，他想直接去到最终要到达的目的地，那里的风景一定会更好。
半晌后，望着眼前的仪表盘说：“陈霁尧，我们结婚吧。”
陈霁尧瞪大眼睛，一脸震惊地朝他望过来。
不是一时冲动，这一点上赵熙是有提前做过功课的：“民政局周六周天不上班，截止周一下午5点钟下班前，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不要再顾及别人怎么样，这件事只能问你自己，问你自己愿不愿意。”
赵熙喉结滑了滑：“只要你愿意，家里的所有阻碍由我来扫平，之后再遇到什么困难我和你一起面对。”
“这是咱们之间最后的机会。”他知道只能再逼他这最后一把了，深吸口气：“如果你拒绝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在你面前提结婚的事，我赵熙说到做到。”
“但我也不会跟别人在一起，咱们两个就各自孤独终老……”
各自带着这点无法抚平的遗憾，马马虎虎、敷衍了事地……草草过完这一生吧。

第49章 49陈霁尧，我们合法了
一场大雨将陈霁尧浑身上下浇了个透，深夜独自回到汇景，打开浴室淋浴、温热的水柱从头顶贯穿至全身的那一刻，终于从恍恍惚惚的梦中完全清醒了过来。
是梦吧，今天晚上经历的一切都是场梦。
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说：“陈霁尧，我们结婚吧。”
好不真实的两个字，不真实到陪伴在对方身边从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没有勇气去幻想。
关掉手机消失那四个月，陈霁尧跨越整个半球飞遍了两人之前旅行一起去过的所有地方。
一起滑雪的瑞士，看过极光的冰岛，说要再建一座酒店的新西兰，佩尼达是他下定决心戒断这段感情的最后一站。
阿尔卑斯山下的格林德瓦小镇又下雪了，邮局门前挂着一只冻僵的铜铃，陈霁尧趴在木屋窗前的房檐下安静写着一封信，密密麻麻的文字记录下自己这趟旅程中的所见所闻。
背着斜挎包的邮差从他身旁路过，笑着向他问好，说每周这个时候刚好是邮政车前来取信的时间，问他要将信寄到哪里寄给什么人。
陈霁尧笔尖停下来，想了一圈才发现收件人那一格的位置上早已没有了合适的落款，最终眼眸垂下去，又平静地将手里的信纸撕掉了。
厚厚的积雪埋过小腿，陈霁尧滚雪球在屋前堆了一个很大的雪人，邮差的小儿子从家中拿了支胡萝卜出来，装点在雪人头部中间变成它的鼻子，唤住在附近的小伙伴们都过来看。
他曾经答应过赵熙以后每年都要为他堆一个雪人的，这一次的“作品”却被永远留在了阿尔卑斯山下，陈霁尧离开小镇前往下一站的时候走得很干脆，没有再回去看过它一眼。
因为他知道赵熙从此以后不会再需要自己为他堆雪人了，自己或许也该学着果断一点不再留恋。
后来又去过很多地方，地中海跨越到印度洋，最后的终点定在两人曾经约好一起看日落的佩尼达岛。
看夕阳落至地平线，安全绳绕住锁扣紧紧地箍在身上，小时候那场大病过后，陈霁尧就再也没有主动站到过这么高的断崖边上了。
他甚至连睁开眼睛看一看面前景象的勇气都没有，即将被吞噬的恐惧将他深深笼罩，脑海里有一万个声音浮上来告诉他跳下去会自己会没命，他的心脏一定承受不了那样的负荷。
“跳下去那一刻自然就有下决心的勇气了！”
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峡谷里剧烈的风鸣灌进耳道，令人灵魂出窍的失重感遍布全身每一处神经，落入断崖底部那最后几秒，他庆幸自己终于做到了，将过去种种不舍的回忆彻底封存，为此画上一个永久的句号。
可后来陈霁尧发现，自己还是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他以为自己做到就可以万事大吉，他连恐高这道终年无法克服的心魔都能战胜，却发现自己独独戒断不了赵熙。
那个人像跗骨的阴魂似地，如影随形百折不挠地不断出现在他身边，陈霁尧无法忽略自己对他的渴望，几乎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在拼命克制了。
后来孟宛又说她病了，这似乎又给了他更加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去斩断杂念。
可那晚亲眼看着赵熙从船上掉下去那一刻，陈霁尧才彻彻底底慌了，他知道自己完全无法与附在骨子里爱他的本能对抗。
游艇距离海平面的高度足以让他眩晕，但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只叫嚣着一个声音赵熙不能有事，自己绝对不能失去他。
其余的根本没有心底多想，就那样毫不犹豫跟在人身后一起跳了下去。
上岸后给赵熙做人工呼吸那几秒，大脑仿佛停止了转动，他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完全不敢想象若是对方没有将呛进气道里面的水咳出来、从此以后再也不能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余生每一秒他将怎样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
生命比我们想象中脆弱，这个道理在他当年亲手为母亲的尸体盖上白布那一刻就已经知晓。
那样剜心蚀骨的痛楚他不想再体会一次了，过去的十几年时间里，陈霁尧每一天都在劝自己放下对他的感情，所谓戒断，不过是深渊里再也熬不住的痛苦自救。
这样无用的“自救”他曾暗中尝试过很多次，最后在那个人走上前来吻住自己、说他也喜欢，提出结婚说他们也可以拥有很美好未来的那一刻，陈霁尧大梦方醒。
早已融进骨血的爱意，多出一分可将他滋养，一但抽离便落得个粉身碎骨。
只能等着那个人来救他，也只有那个人能将他从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里捞上来。
否则就真像人描述的那样，他就只能带着遗憾草草过完这一生，从此以后，不可能再有机会活过来了。
躺在床上几乎是整整一夜未合眼，为了静心，陈霁尧凌晨还去书房处理了几封邮件。
第二天上午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前几日赵熙做的身体检查现在报告打印出来了，虽然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防止个人信息泄露，还是建议有人亲自过来取一下。
大周末的，陈霁尧没有再麻烦助理，自己开车往医院跑了一趟。
所有检查报告和光片都放在主任医师那，陈霁尧一张张查看过后听见对方叮嘱：“抽血前根据病人的自述，近期已经在减轻安眠药的服用剂量，但是转氨酶的指标还是稍微有点高，建议平时多饮水。”
陈霁尧眸光一顿，拧眉朝人望过去：“安眠药？”
身后又有其他病人敲门进来，医生没有再透露更多了，陈霁尧带着满心疑问思索着走出办公室。
一直到走廊尽头，陈霁尧原本抬眸想看电梯上到了几层，目光却猝不及防落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陈愿手臂吊着纱布从换药室走出来，脚下步伐稍微有点跛，明显也看到了陈霁尧，两人却很有默契地如同陌生人一般，擦肩时熟视无睹谁都没有开口同对方搭话。
往前又走了几步，陈霁尧脚步忽而顿住了，回过头去叫住他问：“我恐高的事情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陈愿向他看过来，不带情绪地笑了声：“你不该感谢我吗？”
“知道你以前过得那么惨，他一心疼说不定就愿意跟你好了呢。”
陈霁尧一副情绪很稳定的样子，没有被他激到，一如既往地表情冷漠：“听说你被那个姓方的老板甩了。”
看他吊着纱布的手臂，还有下颌凌厉的疤，忽而想起之前听谁说过包养陈愿的金主背地里似乎有些特殊癖好，难得多嘴问了一句：“脸上的疤也是他弄的？”
陈愿撇过脸哼了声：“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我就不信赵熙没有告诉过你。”
说着两步上前一脸不服输地盯着陈霁尧：“我当时其实可以报警的，但他用自己出车祸的事情来威胁我，这次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陈霁尧没有再细问原因，赵熙不会无缘无故跟人动手，能把他伤成这样，只能说明是陈愿自己活该。
于是没有再跟他废话了，捏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要走。
陈愿在背后冲着他喊：“陈霁尧，你什么时候看我的眼神能放尊重一点？”
“我现在又一无所有了，你是不是很高兴很得意？”
“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就因为我是上不得台面不能见光的私生子，所以注定什么都要低你一头。”
“可你知不知道……”陈愿说着一顿：“我的年龄原本是比你大的，姜怡清刚怀孕的时候我母亲就生下我了，就因为怕家里老爷子追究，陈锦坤硬生生拖到你出生后才肯给我上户口，把我年龄改小了10个月。”
“我的出身从来就不由自己选择，今天如果身份互换，换成你来当这个私生子，你的人生未必会比我体面多少，咱们两个谁又能笑话谁呢？”
陈愿笑笑：“但其实你也没什么好值得我羡慕的，老天爷很公平，拿回了本属于你的，但你想得到的还是永远都得不到。”
“只要赵政林和孟宛活着一天，你和他永远都没有可能在一起。”
陈愿以为这样就能刺痛到他，但他好像弄错了一点，陈霁尧跟他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陈霁尧的人生全由他自己掌控，愿不愿意去争和有没有资格得到本质上是两码事，他选择隐忍，只因为他骨子里有血有肉、是一个懂得感恩又珍惜与家人之间情分的人，和陈愿这种只靠着恨意来填补人生的寄生虫是不一样的。
而当他甘愿冒着被骂忘恩负义的风险也要直面内心最真实渴望的这一刻，他已经无坚不摧了，来自于旁人任何歹毒的诅咒都不能再伤害到他。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将精力耗费在无用的人身上对自己本身就是种辜负。
陈霁尧语气十分平静，看着陈愿：“如果我真想对你们母子赶尽杀绝，你根本不可能还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不愿再同你们计较了。”
“离开宁海或者继续待在这里随便，只要你安分一点。”他道：“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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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大早，赵熙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卓汇那边的证券交易所说有份新的资料需要他们递交审核。
赵熙告诉对方自己今天不上班，除非亚深下一秒就要倒闭，天大的事情都交给副总处理。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到车上取文件时，赵熙在电话里给助理交待了一些其他事务，一抬眸，却看到陈霁尧手里夹了只烟，就靠在他那辆红色的FS90门边。
待他挂断电话，半笑不笑地看过来：“还安排了工作，看来今天说要去结婚也不是多诚心。”
赵熙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确定自己没听错后，唇角几不可察勾了下：“我以为就你那个犹犹豫豫摇摆不定的样子，至少要等到今天下午才肯松口呢。”
“稍等，我上楼换件衣服，还要取身份证。”
说完嫌弃拨了拨脑门上散乱的头发，穿着睡衣一溜烟从地库门口跑没影了。
再从楼上下来时，赵熙将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穿了和陈霁尧相同款式的浅色衬衫。
领证当天要拍红底照片，不知道陈霁尧做没做功课，反正他是在网上查了一下，据说穿浅色点带领子的衣服最终呈现的效果会比较好看——尽管那时候他还不是十分确定陈霁尧一定会答应和自己结婚。
后来在办事大厅填表之类的所有手续都很顺利，负责盖章的工作人员认似乎出了赵熙。
赵熙倒是没什么，只对视一眼，对方却先慌了：“放心赵先生，我们有保密条例，不会将您结婚的事对外面乱说的……”
但他本来就没想藏着掖着，饶有兴致指向陈霁尧：“那你只认识我啊？认不认识他？”
工作人员点点头。
赵熙笑笑：“那就麻烦你了，到时候真要爆料给媒体，别只带我一个人的名字。”
“从今往后不论在任何场合，我们个两人的名字都是要写在一起的。”
工作人员将盖好的结婚证递给他们，发自内心地祝贺道：“恭喜二位！”
赵熙对人说“谢谢”，红色薄薄的小本子捏在手里的这一刻，心生感慨，忽然觉得之前经历再多的波折也值了。
两人穿过办事大厅一路走向门口，赵熙手又伸进裤兜摸了摸兜自己的结婚证，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恍惚，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从心头一阵阵涌上来。
陈霁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不走？”
赵熙回神，眼睛有些发直地定定望着面前冲自己说话的这个人。
陈霁尧折回来走到他身边，很温柔地将他的手牵住，包裹在掌心里不轻不重捏了两下，带着他一同往车边走去。
上车以后赵熙问陈霁尧有什么安排，陈霁尧还要回公司一趟，但他说自己晚上订了餐厅，想要下班和赵熙一起吃饭，然后可以再安排些其他有趣的项目一起庆祝。
赵熙了然，一脸得意摊开掌心，瞄了眼他手里那张结婚证：“你的那份，以后也放在我这儿。”
陈霁尧无语看了他一眼，眸底却分明是带笑的，很听话地将东西交给了他。
赵熙眯眼勾勾手指，陈霁尧以为他有话要说，隔着中间的扶手低头凑过来。
赵熙晃晃两本红色证书，兴奋的声音附在他耳边：“陈霁尧，我们合、法、了！”
“新婚快乐！”
之后再没有更多话了，凑过去在男人脸上轻轻啵了一下。

第50章 50以后不会放你一个人了
赵熙下午亲自去了趟卓汇，回家后将结婚证放进了床头柜抽屉。
这三天因为悬着心所以一直没有睡好，约莫是真的困到极限了，几乎脑袋挨着枕头的一瞬间就沉沉闭上了眼。
没有再做稀奇古怪的梦，也没有中途毫无预兆地醒来，确定一定以及十分肯定陈霁尧自此以后只会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没有任何外力能再将这一事实改变，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令他如此地踏实安心。
再由睡梦中缓缓睁开眼的时候，窗外阑珊的灯火驱赶了晚霞，暮色在不知不觉间早已经悄然而至。
赵熙趴在枕头上解锁了手机屏幕，这才发现三小时前的一通电话震动并未将自己吵醒，陈霁尧后来又改为发信息，告诉他因为柏林的酒店出了些紧急状况，自己要临时出差一趟，故而晚餐没有办法再如约陪他一起。
赵熙看到信息的一瞬间就从床上腾了起来，心想陈霁尧这是几个意思？
哪有人刚领证第一天就为了工作将另一半抛下飞到几千公里以外连个人影都见不着的？
赵熙简直肺都要气炸了，他现在特别后悔，仅是拿走陈霁尧的结婚证还不够，今天就应该寸步不离一直守着他，不然谁知道这家伙又在别别扭扭犯什么神经。
别不是早上刚领完证发现是一时冲动，下午后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索性又玩消失躲到国外去了？
赵熙顺着页面又往下翻，紧接着看到陈霁尧发给自己那条已经登机的报备。
两地将近6个小时时差、10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陈霁尧舍不得他太辛苦，于是想了想又说：「今晚好好休息，我让助理定明天的机票。」
「如果手头事情不忙的话，可不可以飞来柏林陪我？」
不是命令也没有用祈使句，陈霁尧问他“可不可以”，虽是在征询意见，字里行间的语气却像是很想、也很需要他。
赵熙靠在床头盯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从原本的炸毛状态一秒切换到乖顺小狗，给对面发了一串正在思考、然后点点头的表情过去。
知道陈霁尧回不了信息，于是也不再等对方的回复了，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开始一件件收拾行李。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给阿麦发微信过去叮嘱，要他一定记得，为自己定明天最早飞柏林的班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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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在柏林落地两年多的时间，严格意义上讲，这其实算是赵熙第一次上门“实地考察”。
陈霁尧每年出差来这边的次数比较多，在酒店留有专属套房，将房间密码告诉了赵熙，故而他落地没有给任何人打招呼，拉着行李箱就直奔这一层来了。
倒时差于他而言一直是件很痛苦的事，尤其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因为下午睡多了晚上失眠，赵熙现在生物钟有一点紊乱，到了酒店稍一洗漱便戴上眼罩躺进了被窝里。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一道身躯从背后覆上来将他轻轻拥住，赵熙隐隐约约有些意识，但这时候往往是醒不过来的，只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平躺在枕头上。
窗外月色朦胧，陈霁尧靠在床头安静打量他眼罩下面的半张脸——水滴似的鼻尖、软软的唇，拇指摩挲着脸颊描摹他完美的下颌轮廓。
半晌，眼眸一深，钳住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带着眼罩的时候，赵熙睡眠质量要比平时好一点，这一晚梦到有人给他吃小蛋糕，赵熙仰起头咂着嘴回应，伸出舌尖舔掉小蛋糕上湿润的奶油。
后来还没有吃够，嘴边的小蛋糕却被人拿走了，后半夜恍恍惚惚清醒了片刻，想要翻身的时候发现陈霁尧正拥着自己，赵熙就动也不敢动了，怕将身边熟睡的人吵醒。
可第二天早上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身边床铺却已经空了，伸手探过去温度冰凉，只剩枕边换下来的那套睡衣证明昨晚对方确确实实来过。
能看出来陈霁尧工作真的很忙，除去两人中午一起在餐厅吃了顿午餐，还是和当地的合作方一起，剩余的时间里赵熙再没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了。
5月正值柏林的黄金旅游季，赵熙有想过去波茨坦广场之类的地方逛一逛，可又觉得一个人做这些实在没意思，遂就只待在酒店里打游戏看电视消磨时光。
陈霁尧晚上回房的时候，赵熙正百无聊赖窝在沙发里捧着游戏机，小番茄吃完嘴里还叼着牙签。
陈霁尧怕他将自己扎到，换衣服路过时从他嘴里将牙签拔了出来。
电视里在播放一档风土人情探索节目，主持人说德国人热爱散步是刻在骨子里的，小情侣谈恋爱热衷的约会项目之一就是去湖边散步。
陈霁尧看了眼屏幕告诉他，节目背景里的那座湖就在酒店附近。
赵熙眼皮抬都没抬，指尖在游戏机上一划：“给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人家小情侣谈恋爱还知道手拉手下楼遛个弯呢，不像某些人，日理万机抽空跟我领个证，然后满脑子想的都是工作工作工作工作……两天加在一起还不如我跟这儿服务员见面的次数多呢。”
陈霁尧笑而不语，全当是赔罪了，亲手扎了颗水果喂到他嘴里。
问他：“味道怎么样？”
赵熙没好气道：“味道怎么样你不会自己尝啊？”
陈霁尧不同他计较，果真又扎了颗草莓自己尝尝。
“靠。”赵熙瘪瘪嘴嘟囔：“还以为要你来尝我这颗……”
陈霁尧耳朵凑近了点：“你说什么？”
“没事……听到就算——”
话没说完，陈霁尧夺过他手里的游戏机将吻覆了上来。
两人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呼吸黏黏糊糊地融在一起，周遭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屏蔽了。
赵熙将人推倒在沙发靠背上，kua坐在陈霁尧腿上揽着他的脖子问：“陈霁尧，你……想不想要？”
陈霁尧看着他不说话，眼底带着点捉摸不透的笑意。
赵熙心里打鼓，思索自己刚刚这么问会不会有点太直白了，也因为上次醉酒被他推开以后留下了点小小的阴影。
正沉默间，却被陈霁尧钳住了手腕。
赵熙的手被人带着顺腰侧一路向下，最后摸到陈霁尧裤兜里几个光面塑料质感的方形小袋子时，眸光猝然一怔：“你早就准备好了？”
陈霁尧看着他叹气：“昨天晚上就买回来了，奈何某些人睡得像猪一样，怎么亲都亲不醒。”
赵熙敛神仔细回忆了下昨晚那个奇怪的梦，场景模模糊糊的，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可谁知陈霁尧看着竟好像比他还着急几分，话音落地便托着腰他摁在了沙发上。
隔着巨大的单向落地玻璃，这间套房能看到整个柏林最美的日出，自当初设计阶段就已经规划好了——这是陈霁尧给他的承诺。
赵熙却连着两天因没能早起而错过，然而并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跟陈霁尧上床真的很爽，心理和生理满足都远远超出了预期。
一开始赵熙声音还会克制着，后来床头的几个全部拆开用完，陈霁尧想停下来他却还是不让。
陈霁尧不想对他太凶，可他一主动要，陈霁尧就又忍不住了。
凌晨时分赵熙困到眼皮都睁不开了，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节制一点，明明一开始是他先要的，后来腿实在是挂不住了又开始生气，指甲挠在陈霁尧背上：“陈霁尧，你给我买机票就是为了让我飞来陪你做这种事的是吧？！”
陈霁尧还差一点点就可以出来了，箍着他的腰，在耳边轻声哄着叫他“崽崽”。
赵熙很快就又变得没脾气了。
最后一次结束，陈霁尧抱他去浴缸清洗。
赵熙靠在他怀里喃喃：“陈霁尧，我是不是睡醒以后又见不到你了？”
陈霁尧用浴巾将他包裹住，塞进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一吻轻啄在发间。
“睡吧。”轻声在他耳边说：“以后不会放你一个人了。”
会永远在身边陪着你的。

第51章 51陈霁尧，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赵熙醒来的时候，发现陈霁尧果然还在身边躺着。
窗帘缝隙露进一束柔和的光，被子下两道温热的身躯紧密相贴，赵熙脑袋扎进人怀里几乎夺走了陈霁尧一半的枕头，鼻尖轻嗅了下对方身上那股熟悉又令自己无比安心的味道，闭了闭眼，就这么一直懒懒地赖在床上突然怎么都不想起了。
陈霁尧昨晚冲过澡后套了件睡裤，但上半身依旧是裸着的。
赵熙睫毛在他下巴上扫了扫，这才注意到肩头之前被自己醉酒咬下的痕迹似乎已经完全消了下去，靠近锁骨一点的位置多出一个新的吻痕，是昨晚最上头的时候被自己吸出的印子。
想起之前要给陈霁尧身上打标记，但又觉得印记留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衣服一遮谁都看不见了，赵熙现在彻底改变了想法——衣服遮住就遮住，陈霁尧是属于他的，只有他才可以盯着陈霁尧身上这么私密的位置一直看，只有他才有权利在陈霁尧身上留下这么多暧昧的痕迹，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只有他一人独占陈霁尧更令人感到值得炫耀的呢？
不知是不是被他脑袋蹭在怀里给蹭醒了，陈霁尧没过多久也缓缓睁开了眼。
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问：“几点了？”
“12点？”赵熙躺回枕头伸了个懒腰：“好久没有这样美美地一觉睡到过中午了，休假的感觉真好啊……”
陈霁尧视线清明了几分，脑海里回想起那天在医院听到的话，突然很严肃地望过来：“你之前喝醉酒的时候说自己一个人在家睡不着，所以失眠的情况很严重吗？”
“有没有查过什么原因？”
赵熙自动略过了以为他飞机失事而心理应激的那段，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但如果要说后来又发现自己对他产生了生理性依赖，好像又显得有点没出息，于是想了想只能叹气：“追人追不到愁的呗……”
“那时候每天都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装得像模像样的，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呢。”
说着凑近了，手又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掐他：“陈霁尧，这世界上有哪只鸭子的嘴比你更硬？”
陈霁尧侧躺在枕头上，像是很认真在思考他的话，半晌发问：“你拿我和鸭子比？”
赵熙被戳到笑点，“吭哧”一声乐了，转转眼珠：“某些方面来说……也差不多吧？”
陈霁尧眯了眯眼，挠他大腿内侧的痒痒肉，赵熙翻身躲开，掂起枕头又去捂他。
两人也不说何时吃饭，就这样很幼稚地在床上打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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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时间是陈霁尧专门空出来的，不用处理工作，终于有机会可以陪他在当地好好转一转了。
两人之间的关系转变跨度太大，没有暧昧期也越过了“谈恋爱”这个确定心意后最重要的阶段，赵熙原本还在可惜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像其他正常的情侣那样甜甜蜜蜜地好好约会过一次，直到很不经意的一瞬间，在湖边长椅上看见一对恋人坐在那儿对着手机横屏的一款游戏窃窃私语、用两支吸管分享着同一杯饮料……
赵熙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情侣间恋爱期会做的那些事，他和陈霁尧早八百辈子之前就已经体验过了。
两人后来又一起去教堂和波茨坦广场之类有名的景点转了转，转累了就在附近商业街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
赵熙不会讲德语，陈霁尧走到哪都将他的手紧紧地牵着，为他向导，点餐的时候会参考他的口味为他做一些推荐。
赵熙平时吃饭嘴还是挺挑的，但若是陈霁尧亲自下厨或像今天这样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他倒也不像孟宛说的那么难伺候。
这家餐厅的烤香肠不错，陈霁尧又点了腌制卷心菜和土豆泥，付款后让服务生将盘子端到街边的遮阳伞下面。
头顶暖融融的阳光晒得赵熙又有点犯困了，看着陈霁尧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台和店家交谈、随后端了杯鲜榨苹果汁向自己走近，突然觉得结了婚以后的生活好像跟以前也没什么变化。
听见他在那儿一个人念念叨叨，陈霁尧坐下来问：“你想有什么变化？”
赵熙支着下巴叹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裴铭总调侃咱们两个老夫老妻了。”
无论生活习惯还是口味性格的方方面面，十几年如一日的适应与磨合，没有人会比现在的他们更了解彼此。
激情褪去日子总会归于平淡，而这样平淡的生活，不知不觉他和陈霁尧早已经携手度过了很多年。
怔忪间，陈霁尧在耳边不咸不淡“嗯”了声，神情带着些不满：“所以证在手里还没有焐热，有些人就已经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赵熙一秒反应过来，瞪着他：“你别胡说啊，我哪有？！”
“真的没有？”
对面一脸不太相信的样子，赵熙一本正经点点头。
“那你证明给我看。”
陈霁尧几不可察勾唇：“证明你没有觉得无趣，没有刚一结婚就嫌弃我。”
赵熙目光四处瞟了一眼，这他妈要怎么证明啊？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至于还要像上次那样毫无预兆地扑上去吻他吧？
对街花店挂着正在营业的牌子，陈霁尧瞟过去一眼，收回视线说：“我想要花，你送我花。”
赵熙低头吸了口苹果汁：“我之前送过你，是你自己不要的……”
“现在想要了。”陈霁尧道：“以后都想要你送我。”
对面的语气忽然认真下来，眸光幽深又安静地一直望着自己，赵熙被人盯得心口一麻。
别说是花，这个时候陈霁尧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去摘的，但还是忍不住逗他。
于是笑笑，叹口气说：“我也想给你买啊，可惜今天早上走得匆忙，兜里没带钱。”
“以前出门刷的都是某人的卡，我现在要自力更生自己自足了，花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
陈霁尧手伸进兜里将钱夹掏出来，整个递给了他。
赵熙接过东西满含深意望了人一眼，挑挑眉：“就只有这些？”
严格意义上讲，以两人如今的关系赚到和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要财产共享的，陈霁尧知道他什么意思，无奈看过来一眼：“有些手续回国才能办，现在先将就一下吧。”
赵熙打开钱夹，一脸傲娇地抽出曾经被他收回的那张卡，怕自己跟店员沟通不顺，又顺便抽了几张纸币出来。
站起身时凑过去，声音附在陈霁尧耳边：“乖乖坐在这儿等，老公去给你买花。”
嘴上占点便宜心里也爽了，勾勾唇，手插着兜悠悠闲闲过马路朝对面的花店走去。
又过去十分钟左右，赵熙终于抱着花回来了。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陈霁尧一眼看到他怀里用黑色包装纸扎住的一大捧爱心玫瑰，但这种配色好像并不常见，花蕊是接近乌梅子酱般的紫红，周边花瓣泛着素雅的白。
陈霁尧问他知不知道这花叫什么名字，赵熙笑笑也不肯说。
傍晚回到酒店，两人又去草坪观摩了一会儿当天举办的品酒活动。
路过大厅赵熙看到了一架摆放在玻璃窗边的三脚架钢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勾住陈霁尧的手，指了指对面要他为自己弹琴。
陈霁尧坐在钢琴凳上，拍拍旁边空出的位置给他个眼神示意。
赵熙斜靠过去倚着琴架：“别了吧，我早就忘光了……”
“忘了可以再教你。”
陈霁尧指尖按下琴键，另一只手伸过来牵着赵熙在自己身边坐下，像以前教他四手连弹那样，让他跟着自己的节奏。
今天弹得这首曲子简单却也陌生，赵熙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很久之前就好奇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澜苑的书架上全是肖斯塔科维奇的谱子？”
“以前总是听你弹那几首，但你好像一直不太愿意我问你原因。”
陈霁尧目光也变得深远了，手指压在琴键上，忽然不再动了。
赵熙：“我了解过这些乐曲的主旋律，全是在描述战争、人性还有作者在那个时代对当下时局的反抗，这些话题真的都好沉重。”
“所以了。”陈霁尧接着他的话说：“这世上有那么多苦难值得人类去思考。”
跟这些相比，因为爱一个人而产生的痛苦根本不足为道。
弹琴是他的爱好，亦是陈霁尧对自己思想的一种强行矫正，他要求自己的眼界不要总是局限在儿女情长狭小的圈子里，用更加宏观的事物做对比来掩盖内心爱而不得的痛苦。
不断劝解自己爱情并不是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必需品，即使没有也不会活不下去。
靠着这种方式的自我纾解，挨过陪伴在赵熙身边不得不隐忍爱意、漫长又孤独的这么多年。
赵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这静静打量着他，心底忽而涌上了无限自责：“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
但调节气氛他一向是很会的，短暂的沉默过后，又凑近了点气息呵在陈霁尧耳边：“不过这么看来，你以前真的很喜欢我啊？”
他问这话的表情隐隐有点小得意，陈霁尧知道他那个德性，也可以直接不回答的。
但想了想，还是很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喜欢。”
“很喜欢你。”
赵熙心底一恸。
“也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陈霁尧道：“尝试了很多办法去戒断，怕会打扰到你平静的生活，却还是会忍不住一次次靠近。”
“怕被你发现，也知道你我之间永远没有可能，后来很多事瞒着不说，日积月累的逐渐也就习惯了。”
“谁说咱们之间没可能？”赵熙挑挑眉，强势地牵住身边的手同他十指相扣：“即使你一直不说，等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情，早晚会主动来追你的！”
“陈霁尧，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琴架上放着那捧买给他的花，赵熙一脸郑重其事，现在才问他：“知道这束玫瑰叫什么名字吗？”
“它的名字叫曼塔，花语就像是为你和我量身定制的。”
陈霁尧，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起点，你将永远永远……是我身边不可复制的独一无二。

第52章 52美男计没用
柏林这边的工作处理完毕，一周后赵熙结束在当地的短暂假期，同陈霁尧一起回国。
两人这段时间整天黏在一起，赵熙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再去看微信群里的工作汇报了。
有几次助理突然打电话来向他确认行程，都被正在兴头上声音哑得根本没法听的赵熙直接挂断。
说起来颇有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荒淫感，但赵熙简直爱死了这种两人昏天黑地日夜纠缠在一起的抵死缠绵，像是要把之前十多年欠下的债全都一次性补回来似的，陈霁尧不知疲倦，而他更是十分享受地乐在其中。
赵熙现在是一秒都不想回去上那个班，一想起回国就要开始埋头处理办工桌前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整个人就像蔫掉的脱水植物般，耷拉着脑袋半天抬不起头来。
接机口出来阿麦就将车停在了车场，赵熙和陈霁尧各带一个箱子，司机下车很快将两人行李接过，赵熙的箱子便同陈霁尧的一起被放进迈巴赫后备箱。
赵熙摆摆手看向对面：“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陈霁尧拉开车门瞟了他一眼，随即又将门关上，捞住手腕将他带往指示牌后方一处无人经过的墙角。
默了片刻，低头问他：“不跟我一起回家？”
赵熙一双桃花眼的眼尾挑了挑，表情漫不经心：“我当初可是被某些人打包好行李赶出汇景的，现在说让我回去我就回去，我看上去就这么没骨气啊？”
陈霁尧也不辩驳，将他抵在墙上很用心地吻他，隐约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不知吻了多久结束，气息从对方身上剥离，赵熙后脑昏沉沉顶在墙壁上：“美男计也没用……”
“再说了，你那儿就我的一套睡衣，凑活住上几天可以，时间久了还是不方便。”
陈霁尧又圈上来抱了他一会儿，像是也舍不得和他现在分开，过了半晌在耳边沉沉出声：“知道了。”
“今晚就去你那儿收拾行李，当初是谁‘赶’你出门的，现在就罚他再怎样低声下气地把你‘请’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啊……”
赵熙看他“认错”的态度还算诚恳，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过去那点破事也就不愿再跟他多计较了。
最终陈霁尧还是没让人来机场接他，将他送到南郊公寓楼下才说要回公司。
叮嘱他回去再补会儿觉，若是不忙的话晚上应该能早早过来帮他收拾东西。
到了电梯间门口赵熙又将他拽下了车，黏黏乎乎的，凑上来亲他，又问他晚饭要怎么解决。
陈霁尧攥着他手心捏了捏，余光注意到不远处侧方车位些许动静，笑着拍拍他让他先上楼。
赵熙因为是背对着所以没有察觉，想着回去睡一觉没多久又能见面了，冲他挥挥手拉着箱子走了。
看着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陈霁尧没有第一时间回车里，思索着向前走了几步，很快，赵煦亭开门从对面一辆库里南的驾驶室里出来。
两人之间相隔几米距离，沉默对视了片刻，赵煦亭上前，冷脸将手里一摞照片甩在了陈霁尧身上。
上月去金店取长命锁，赵熙牵着他的手为他套戒指，谁知这一幕刚好被路过的狗仔拍了下来。
对方原本没想打草惊蛇，想着继续蹲一蹲或许还有更大的料，可谁知没过多久照片就被赵煦亭截胡了，并用他的职业生涯来威胁不许再盯着赵熙。
而等赵煦亭再处理完手头事务去联系弟弟的时候，赵熙早已经坐上飞机、前往柏林的酒店同陈霁尧汇合了。
赵煦亭竭力压制着气息，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的地面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陈霁尧捏了张照片在手里，指尖蜷曲着，半晌平静地告诉他：“被拍的时候还没有在一起。”
被拍的时候没有，那就是后来还是在一起了……
赵煦亭哂笑，突然吼出了声：“你们两个有考虑过母亲吗？”
“小熙从小做事冲动，可你呢，陈霁尧你是不是也没脑子？！”
说着两步上前揪住陈霁尧衣领：“赵熙他能分清自己对你的感情吗？你就这么确定你们两个以后都不会后悔？”
“现在图开心抱着玩玩的态度谈场恋爱，分手了以后怎么办？你们两个以后还见不见面了？咱们这个家以后日子还过不过了？能不能成熟点，能不能别总是让母亲为了你们两个的事情操心？！！”
陈霁尧抓着袖口将他的手从自己衣领上扯下来，面露愧疚但依旧眼神坚定地说：“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分开。”
赵煦亭不屑看了他一眼。
事情的起因经过已经复杂到绝非一两句话可以解释得清，陈霁尧只能省略过程，将所有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顿了顿道：“我带他去注册登记，但不管有没有这层法律约束，既然在一起了就会负责到底。”
脑中仿佛炸出一道雷，赵煦亭两只眼睛瞪大愣在了原地：“你说……你带他什么？！！”
陈霁尧微微敛了下眸，知道他听清了，没有再多做重复。
空气在尘埃里安静了几秒，赵煦亭面容僵硬，忽而像是泄气一般地笑了：“陈霁尧，你有种啊，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赵煦亭盯着人一步步走近，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从未深入了解过的陌生人那样，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他。
陈霁尧张了张口，虽然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猝不及防，赵煦亭拳头已经抡了上来，全身愤怒聚集在一处，不遗余力砸在陈霁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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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熙回家收拾完东西其实已经不困了，想着晚上或许还要出去吃饭，便去浴室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发现手机里多了两通未接来电，是赵煦亭找自己，看他没接又发信息说让他回澜苑。
赵熙盯着屏幕思索了几秒，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预感，但其实心里早就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天了。
于是也没问具体什么事，想了想，只不紧不慢回信息告诉他：「明天。」
信息发出去对面没有再说什么了，没一会儿却又收到陈霁尧短信说今晚要加班，没办法再过来帮忙收拾行李，让他自己先休息。
赵熙将电话打给阿麦，证实今晚项目确实有两套方案需要陈霁尧审核，但赵熙心里总觉得不太安定，想着横竖自己一个人在家也睡不着，遂还是决定路上买点宵夜开车过去陪他。
窗外夜幕垂落，赵熙掂着外卖袋一路穿过黑漆漆的开放办公区，一门之隔的总裁办公室内部今晚却是灯火通明。
陈霁尧加班按理来说总会有合同预算或是策划部的人陪着，今晚却破天荒地独留他自己。
赵熙进门，陈霁尧正伏案在一份文件上做批注，察觉到近前的动静抬头，两人目光冷不丁撞在一起。
看到对方嘴角的深紫色淤青，赵熙神情一愣，放下夜宵走过去：“我靠，你跟谁打架了？”
说着下意识伸手去碰他，陈霁尧头一偏躲开了，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我能跟谁打架。”
“那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家放行李没开灯，绊了一跤，过两天就好了。”陈霁尧不咸不淡回答。
赵熙从他眼中看不出异样，便也不一直揪着问了，靠在办公桌边“嗤”了声：“你还是把你那眼镜继续戴上吧。”
“我度数不深。”陈霁尧在最后一页签名：“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来你办公室睡觉啊。”赵熙回答地十分自然，低头打量对面反应，然后自己先笑了：“逗你的，其实是来陪你加班……”
赵熙自己办公室里还一堆活放着没干，但就是看不得陈霁尧辛苦，说完随手拿过一份策划翻开：“两个人的效率总比一个人高吧？”
陈霁尧：“两个人熬夜可比一个人熬夜的损失大。”
“我又不让你给我开工资。”赵熙俯下身，半笑不笑，静悄悄在他耳边：“况且我也是有私心的。”
“早早忙完，你就能多腾出一些时间来陪我了。”
说完环上陈霁尧脖颈，趁人不备，凑过去在他唇瓣蜻蜓点水啄了下。
这一晚赵熙陪他到半夜两点多，将一些原本不必陈霁尧亲力亲为的工作都替他做了，后来撑不住先回休息室睡了，彼时陈霁尧还在电脑上忙碌。
第二天早上醒来却发现陈霁尧就在自己身边躺着，头埋在赵熙颈窝，手臂只虚虚圈过来像是怕将他吵醒。
赵熙忍住了没有亲他，身子平移一点点挪出来，替人盖好被子，穿上衣服蹑手蹑脚走出休息室。
给阿麦发信息交待带早餐过来，再顺路买一管外涂消淤的药膏，自己则简单洗漱拿了车钥匙，下楼直奔地库开车回澜苑。
赵熙自己有进门的指纹，大早上回来更是没有通知任何人，换好鞋同客厅浇花的云姨碰了个正着。
云姨一脸茫然的神情望着他，说十分钟前赵政林和孟宛刚出门，赵煦亭昨晚喝了酒没有回自己家，现在在楼上休息。
赵熙袖口挽至半截手臂，笑着往楼上瞟了眼：“那挺好。”
话音落地迈着大步三两下跨上台阶，来到赵煦亭房前敲门。
里屋的人声音迷迷糊糊，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赵熙好声好气在走廊里回话：“哥，是我。”
没过几秒房门向内打开，赵熙进屋揪住人衣领一瞬间，拳头直直招呼过去抡在了赵煦亭脸上。

第53章 53简简单单的小圆满
他这一拳直接将赵煦亭给砸懵了，昨晚喝了点酒脑子本来就不清醒，趴在床边的地毯上半天没缓过劲来。
过了约莫半分钟才灵醒，擦了把嘴角系好睡袍从地上站起来。
赵熙不跟他兜圈子，眯着眼看过来：“陈霁尧脸上的伤，是你打的吧？”
对面不置可否。
赵熙眸底划过一丝怒意：“他当初消失了四个多月一个人跑到国外，我找他快找疯了，回国都没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赵煦亭，你是真的不怕我跟你翻脸是吧？”
约莫听到楼上的争吵，云姨一脸担忧的模样找上来查看情况，赵煦亭示意她没事，待人离开后才又看向赵熙，一脸严肃的神情道：“我做所有事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至少这一点上，比你要理直气壮得多。”
赵熙低呵了声：“陈霁尧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父母那边我自会向他们解释，其他的你少操心，回家帮着老婆带孩子去，喝喜酒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你。”
赵煦亭脸色沉下去，颇有些质问的语气：“这么大的事你竟然这么草率就决定了，看来父母和我们这些家人在你眼里也没有多重要。”
“我自己的婚姻大事自己还做不了主么？”赵熙声音不自觉扬高，字句坚定：“我一点都不草率，我喜欢陈霁尧我爱他，这辈子就只想跟他结婚有什么问题？碍着你什么事了？”
对面闻言轻笑，满含深意道：“我早就告诉过阿尧做任何决定前要深思熟虑的，你不懂事他却还是带着你胡闹。”
赵熙更气了：“赵煦亭，你给他讲这些干嘛？背着我给他施加压力，欺负他没父母是吧？！”
说罢手指着他：“我和陈霁尧结婚，以后日子该怎么过都是我们的家事，你虽然是我哥，但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自己心里也该有个数。”
“劝你以后管好你自己，别他妈总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赵煦亭过来揪住他：“别人先不说，你在做这些事之前有没有考虑过母亲？”
“一直以来她都将阿尧当做自己的孩子，盼着你们两个能各自成家生儿育女，你只顾着你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过她能不能接受你和陈霁尧在一起这件事？！”
赵熙：“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会想办法让她接受，那天晚上其实我给她打过电——”
“你别去刺激她！”不待他说完赵煦亭突然吼出了声：“她现在身体不好，她生病了！”
一句话过后，周遭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屋里的两人同时愣住。
气氛短暂安静了几秒，赵熙一脸迷茫、又带着几分惊异地看向赵煦亭，赵煦亭视线却越过了他，直直看向他身后。
赵熙转身，这才发现孟宛和赵政林此时此刻就站在几米之隔门外的走廊，怔愣的目光一同向他们投来。
过了好久，孟宛好像才回过神来，脸上才扯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
依旧很温柔，但声线隐约是带着点抖的，唤他：“崽崽，你们两个……在吵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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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生产不久还在养身体的大嫂，全家人此刻都被叫回来聚集在澜苑，陈霁尧进门的时候，赵政林和孟宛已经在客厅里坐着了。
一天之内两桩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天而降，赵政林坐在沙发上半天缓不过劲来，让云姨赶紧去抽屉里拿片降压药给他。
赵熙大脑有一瞬间完全是空白的，蹲在地上扒着孟宛的腿，只一个劲问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宛接过云姨递来的水，叹口气：“死不了人，我这不是好好坐在你面前吗？”
眼看着瞒不住了，索性将自己被诊断出良性肿瘤、已经在吃药控制的事情全盘托出。
赵煦亭说孟宛第一阶段的治疗已经结束，复查后医生那边给出的答复还是比较乐观的，后续只需要继续观察谨遵医嘱即可。
赵熙却还是不满意，慌乱的目光扫过母亲又看看赵煦亭：“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为什么当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孟宛瞪着他反问：“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难道就第一时间告诉我了吗？”
孟宛虽然平时总说他不懂事，但多半是玩笑的，很少真正用这种严厉的语气对他讲话。
赵熙直起身缓缓站起来。
孟宛不再看他，放下水杯：“你跟我进屋。”
赵熙像是早就已经想好了，摁下母亲一副坚定的语气说：“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就一次性将话讲明白吧。”
陈霁尧走到他身边，赵熙看过去一眼，示意自己要先说，对方便不吱声了。
赵熙一个人站在那安静地讲述着，从当年那年那架失事的飞机讲起：“我患上非常强烈的应激综合征，有去看过心理医生，有尝试过吃药，可最后发现只要不在他身边就会频繁做噩梦。”
他说自己从很早以前就喜欢陈霁尧了，但那时候太迟钝并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不是依赖也不是两个人在一起时间太久产生了习惯，是他死皮赖脸缠着陈霁尧和他在一起的，领证结婚也是他先主动提出来的。
后来又零零碎碎说了许多。
平日里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是赵熙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家人面前如此认真谈论起自己的感情生活。
恍然间赵政林和孟宛都有种感觉，平日里总觉得长不大要处处要人为了他操心的小儿子，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大人了。
也是因为很早前就将陈霁尧当做了自己孩子，孟宛从未想过他同赵熙两人之间会生出超越兄弟情之外的其他感情，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才后知后觉原来迟钝的那个人一直是自己。
可两人领证这件事总归得知得太过突然，要孟宛瞬间扭转思想去接受显然是不太容易的，气氛在长久的对峙中安静了一会，孟宛扶着沙发木楞地站起来。
赵熙上前想要扶她，孟宛眼神却空洞着，挥了挥手：“让我自己静一下，你们都先回去吧。”
走到半中央，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缓缓回头看了眼陈霁尧。
就那一眼，足够将陈霁尧的心剜出来凌迟上千百遍了，可孟宛终究还是没有苛责任何人，只嘴里念念叨叨着：“我没事……”
然后让云姨扶着自己，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迈着步子向前挪。
看着孟宛踏上台阶黯然离去的背影，客厅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赵政林的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赵熙头埋在掌心疲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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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陈霁尧一同回汇景，赵熙完全提不起任何胃口，但也不能总这么愁云惨淡的，于是陈霁尧做饭的时候，他还是挽了袖口去厨房站在人身边打打下手。
耳边只有刀磕在案板上切菜的声音，过了会，赵熙忍不住先开口了，问他：“你早就知道母亲生病的事了？”
陈霁尧手边动作停了下来。
赵熙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那时候没得选。”
“但至少以后不可以再有事瞒着我了。”
突然有点想抽烟，但赵熙懒得再出去拿一趟了，桌上有刚切好新鲜的黄瓜片，陈霁尧看了他一眼，拿过几片塞进他嘴里。
嘴被堵住以后赵熙就不再说话了。
气氛沉默了半晌，陈霁尧忽然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以后不许再吃药。”
赵熙声音闷闷埋在人肩头：“不让我喝酒，没收游艇，现在又不让我吃药。陈霁尧，你管得真宽……”
“以后不管去哪都一起吧。”陈霁尧说：“出差也是，如果时间凑不到一起，就每天晚上都打视频。”
赵熙勾唇有些无奈：“我哪有你想得这么粘人啊？”
陈霁尧胳膊收紧了：“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其实自从上次赵熙落水的事件过后，他也有一点应激了，不把人安放在自己可见的视线范围内，总害怕他会再出什么危险，心里惶惶不安的。
但那只是赵熙追人过程中不得已为之的一些小手段，知道坦白后陈霁尧不但不会心疼自己、还有可能会更加生气，于是决定就不实话实说了。
只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母亲生病对赵熙来说算是一次不小的触动。
人生本就是个不可控的变量，时光推移中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意外随时有可能会发生，眼前的幸福却来之不易。
不论爱人与亲人，赵熙珍视的太多，所以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们之中有谁会突然离开自己。
兀自思索着，罕见地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趴在陈霁尧耳边说：“说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陈霁尧，再也不折腾了……就算为了对方，我们以后都要健康平安地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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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宛说想要自己静静，之后几天果然没再有任何动静了，赵熙趁这段时间迅速搬了个家。
南郊公寓几乎叫他给腾空了，连平时挂他几辆车车钥匙、很不起眼的一个小摆件都没放过，一定要拿到汇景。
最后可惜的只有他从德国买回来十几万的“天堂雨”淋浴喷头无法拆卸，陈霁尧站在门口想了想，提议将家里按照赵熙的想法再重新装修一下。
但其实汇景原来的装饰风格已经很有品位了，赵熙嫌麻烦，最后看了一圈，只说要将主卧现在睡的那张大床换掉。
悬浮床好看归好看，但从承重力和抗震等级的角度来说，现在显然已经无法满足他和陈霁尧每晚都要进行睡前运动的日常需求了。
周末下午，两人一同窝在沙发里看了部电影，赵熙头枕在陈霁尧腿上，手机突然来了信息。
拿起一看，才发现是孟宛突然在家庭群里@所有人了，让他们回来商量小孙女满月以后摆酒的事。
赵政林先草拟了一份宾客名单出来，赵煦亭再将自己朋友逐个往上面添，云姨在厨房忙不过来了，陈霁尧便挽了袖子过去给人打下手。
赵熙依旧是那个好吃懒做什么也不干的，孟宛过来揪他耳朵，让他让他去赵政林和赵煦亭身边多听着点。
赵熙坐起身瞥了眼茶室，又漫不经心将目光收回，还没说什么，赵煦亭倒先主动走了过来。
孟宛看兄弟俩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嗔怪白了两人一眼，于是又质问赵煦亭：“阿尧前几天嘴角的伤是你搞的吧？”
赵煦亭摸摸鼻梁不说话了。
孟宛心里也是很气的，巴掌用力乎到他肩上：“你看看自己有没有个做大哥的样子，传出去我们家哥哥打弟弟，是不是想我和你爸在外面被人笑掉大牙啊？”
赵煦亭往旁边躲，意有所指瞟了眼沙发：“您别只骂我啊，那弟弟找上门来揍哥哥又怎么算？”
赵熙丝毫不觉自己有什么错处，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孟宛指指赵煦亭：“小时候抢游戏机你就打不过崽崽，现在人家两口子是一家人了，你更是占不到一点便宜，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冲动？”
孟宛话音落地，尤其在听她用那三个字来形容陈霁尧和赵熙现在的关系后，所有人微妙的目光打量了过来。
陈霁尧端来一盘水果放在桌上，孟宛看看众人，扯了他袖子吩咐：“你跟我过来。”
陈霁尧抹下袖子跟在她身后老老实实进了书房。
屋门关上以后，孟宛就在书桌边站着，眼神空空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陈霁尧往前迈了一步，打破沉默温声唤她句：“孟姨……”
孟宛没好气看过来：“怎么？是我们家没给你彩礼，不配让你叫我一声‘妈’是吧？”
陈霁尧很会审时度势，闻言身子直了直，立马改口了。
孟宛打开抽屉拿出一只红包塞给他，厚度和大儿媳当年初次上门见家长时的一样。
提起姜怡清，语气不由得软下来几分：“记得有空也去墓前跟你母亲说一声。”
陈霁尧“嗯”了一声应下来，孟宛缓了缓，又看着他叹气：“成家就该有个成家的样子，两个人以后在一起就好好的别再吵架了。但该守的底线还是要守，崽崽有时候任性，你别总叫他欺负你！”
“还有煦亭，你年龄也没比他小几个月，吃亏了要知道还手的啊？大不了你跑来告诉我，我让你爸收拾他，不要总是什么事情都忍着不说。”
“你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一遇到事就自己憋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陈霁尧一副耐心聆听教诲的样子，笑笑，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来。
孟宛拉过他在身边蹲下，静静打量着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地问道：“阿尧，你是真心喜欢崽崽的吧？一定会好好对他的吧？”
一定程度上，陈霁尧知道自己还是让孟宛失望了，或许这时候该顺着对方的询问坚定表一表决心的，可话到嘴边，还是抓着孟宛手腕，欲言又止说了声：“对不起。”
孟宛想听的不是这个，泪水含在眼眶看了眼别处：“你早就喜欢他了是吧，一个人不声不响忍了这么多年……”
“怡清以后知道你跟在我身边过的就是这种有苦说不出的日子，肯定会怪我的，肯定要心疼死了！”
“没有苦。”陈霁尧仰起头，笑着安慰她：“您把我养得特别好呢。”
孟宛收住眼泪，无奈看了他一眼：“你少被崽崽影响，也变得跟他一样油嘴滑舌。”
说完手覆上来摸了摸陈霁尧：“好了不说了，一切都过去了。”
“只要你和崽崽觉得开心、幸福就好，咱们永远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在一起，永远像现在这样热热闹闹的。
三个儿子都成家立业、不论多忙也都有时间陪在她和丈夫身边，孟宛心想，人活到这个岁数所求的横竖不过就是这些——身体健康、儿孙绕膝这样简简单单的小圆满。
现在似乎所有愿望都逐一实现了。
既然孩子们都高兴，自己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

第54章 54真吃醋啊？
日子好不容易安生下来，赵熙又开始像八百年没睡过懒觉似的，每天早上非要陈霁尧和闹钟轮着叫上好几遍才能将他彻底从床上拖起来。
跟失眠没半毛钱关系，纯粹是每天精力消耗过大晚上睡得太晚了。
但这也不全是陈霁尧的责任，他要是手上规矩点、不每次贱兮兮凑上去撩拨人家，陈霁尧也不可能像吃了药似的一做起来就收不住了。
周末大早赵熙是被窗外突然想起的一阵鞭炮声吵醒的，非节非日又不是大过年的，实在想不到谁这么缺德。
赵熙裸着上半身一脸烦躁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迷迷瞪瞪睁不开，手在被子里一阵摸索，突然对着门外大喊：“陈霁尧，你又把我内裤撂哪去了！”
陈霁尧因为在厨房煎蛋，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赵熙拉了个靠垫就半梦半醒地坐在床上等。
没一会儿，陈霁尧将早餐放在桌上推门进来了，告诉他内裤昨晚上洗了，让他换条新的穿。
赵熙被那阵炮声吵得心烦，迷迷糊糊应着，坐在被窝里也不动弹。
等过了几分钟再灵醒过来的时候，浴室的牙杯已经接上水、牙膏已经挤好了，陈霁尧走过来，掀开被子拿着条新内裤从脚边穿进去给他套在了身上。
衣服穿好，手机这时收到裴铭发来的信息：「不是，我说你最近都忙活什么呢？叫你好几次都不出门。」
对面只起了个话头，赵熙就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看了眼屏幕回过去四个字：「地址发来。」
果然没过五秒，裴铭发来条定位，告诉他今晚没别人，纯粹就是他自己无聊叫赵熙出来解闷。
一看又是南浦路以前常去的那家会所，赵熙一脸没劲的表情“嗤”了声，心想还不如和陈霁尧两个人窝家里看电影打游戏呢。
不咸不淡给人回了个“嗯”，手机撂床上，踩着拖鞋去浴室洗漱了。
偌大的包厢里今晚总共就来了三个人，陈霁尧中途出去接了通电话，裴铭赶紧拿了只杯子过来给赵熙把酒满上。
陈霁尧到现在对他能不能喝酒这事还没松口，赵熙碍于面子又不能跟裴铭解释这么详细，别的没多说，只让人把桌上那瓶调酒用的柠檬茶给自己拿过来。
看他兴致不高，裴铭又琢磨着玩点其他的，问他打不打牌，说着一脸神秘凑到他跟前：“这儿上周新来了个叫米娅的美女荷官，盘靓条顺的讲话声音特温柔。”
“我一会儿给经理打声招呼，让他给咱把人叫来？”
一谈到美女裴铭就来劲，赵熙早习惯了他这个样子，也不接话，眼神瞥过去淡淡瞟了他一眼。
裴铭被他这一眼看得有点不舒服了，“嘿”了一声挺直身子：“你跟我这儿装什么装啊，你以前又不是没点过？”
赵熙皱皱眉立马反驳：“你少在这儿胡说，我什么时候点过？”
包厢门这时刚好被推开了，缝隙不大，裴铭背对着没有察觉，依旧在同他争论：“年初陈霁尧不在那会儿你一个人去澳城，玩牌的时候抱的哪个姑娘坐你大腿你他妈全忘了是吧？”
裴铭是后来才找过来的，赵熙不确定他怎么知道这事的，但现在没心思细究，只想让他闭嘴：“你往我身上安监控了？”
“这你别管。”裴铭勾勾唇炫耀：“别看我当时没在，但你也绝对蒙不了我。后来的永利皇宫酒店，那姑娘是不是还跟着你去房间里了？”
赵熙一下就急了：“没两分钟我就让她出来了！”
裴铭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哈哈哈哈哈，你他妈就只有两分钟啊！”
赵熙脸色铁青，裴铭眼看人表情不对，不再同他开玩笑了，连忙找补着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没把人家姑娘怎么样，我就是怕你忘了自己以前的那些风流韵事，借机提醒提醒你来着……”
要是没他突然提起这茬，赵熙还差点就真忘了。
当时自己正处于找不到陈霁尧精神错乱的发疯阶段，什么飙车酗酒之类离谱的事情通通做了个遍，但过去这么久该翻篇的早就翻篇了，谁想到会在今天被这小子突然摆一道，还是在陈霁尧就在门口听着的情况下。
但赵熙又不能表现得情绪太过激，否则真就像自己心里有鬼似的。
就只能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踩在裴铭的鞋上，狠狠碾了几下：“多谢提醒啊，没想到你记性还真是挺好……”
裴铭叫了自家司机来接，散场后三人一起去到地下车库取车。
看赵熙又没自己开车过来、转身上了陈霁尧的迈巴赫，裴铭站在旁边满含深意“呵”了声。
赵熙打开副驾门，一脸“你是不是找事”的表情回头看了人一眼，裴铭凑到跟前撞撞他胳膊：“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要搬回汇景。”
上次几人聚在一起还是游艇party赵熙落水那次，瞧当时陈霁尧魂都吓没那样，还有最后赵熙揪住他衣领两人差点吻在一起那一幕，是头猪在旁边都该看明白这俩人到底怎么回事了。
“所以现在搬回去，陈霁尧主卧就又被你霸占了？”
裴铭一脸吃瓜的表情，赵熙失去耐心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霸占？他那主卧五十多平是只能睡下我一个人吗？你倒是管得挺宽。”
裴铭又没忍住“啧啧”两声：“我就知道，你丫的就是嘴硬。”
“当初还说陈霁尧爱睡哪睡哪，你才不管呢，现在这才过去多久啊，自己开始打自己脸了吧？”
这茬赵熙是真忘了，闻言一脸懵地问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就我刚提车、你在明梧大道出车祸那次。”裴铭替他回忆：“那天你和陈霁尧吵架心情不好，喝了不少酒，说陈霁尧晚上爱睡哪睡哪，你管他呢。”
“看来二少不是记性不好，是真失忆了。”
陈霁尧就在驾驶室里坐着，裴铭虽然是附在他耳边悄悄说的，却不能保证对方一定不会听到。
赵熙现在是真想弄死他，闭眼叹了口气，将裴铭又往自己身边拽了拽：“你他妈给老子嗓门小点。”
“新同性婚姻法了解过没？肆意散播谣言破坏他人婚姻、影响别人家庭内部和谐是要被拉去蹲局子的。”
裴铭一脸玩味：“我散播什么谣言了？”
说着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突然反应过来：“等等？”
“你刚说什么法？什么婚、婚姻……法来着？”
裴铭瞪着一双无比震惊的眼睛、独自在风中凌乱。
赵熙懒得跟他解释，要是这样还不明白，那副脑子下次吃巴西烤肉的时候直接烤了算了。
然后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坐进副驾关上车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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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一路上陈霁尧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在赵熙说空气有点闷的时候还很贴心为他打开了头顶天窗，赵熙心领神会没有将话题引向不该引的地方，只跟他讨论了下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进口超市为家里采买点东西。
进门后换过鞋，陈霁尧便将车钥匙放下了。
赵熙去屋里转了一圈，出来时从衣帽间拿了真丝睡衣：“洗澡水在放呢，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陈霁尧没有接话，脸上更是看不出表情，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纽扣，靠在门边就那样若有所思地一直盯着他。
赵熙被人看得背后有些发毛，但知道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也不辩解，主动走过去勾勾他的手指。
陈霁尧还是一言不发打量着他，静等他下一步动作，赵熙仰着头气息凑到他唇边，带着点要将自己主动送上去的意味：“阿尧哥哥，你还真因为这种事情吃醋啊？”
他说陈霁尧吃醋，陈霁尧是绝对不会认的。
但也没有回应赵熙的吻，布料褪在脚边，将他抵在汇景客厅的落地玻璃窗前。
赵熙手指紧紧扒在那层透明玻璃上，抓出的指印同他此刻的气息一样凌乱。
陈霁尧声音幽幽响在耳边：“有美人作陪，那天一定赢了很多钱吧？”
汗水滴落下来迷湿了眼皮，赵熙动了动喉结艰难回答他：“忘了。”
“这么健忘。”
是陈述句，陈霁尧一副很不相信的样子，很快又问：“你让别人坐的你哪条腿？”
男人故意一慢，赵熙更难受了，脑子混混沌沌道：“右、右边吧。”
陈霁尧掰起他右腿，却不说接下来要怎样，等着赵熙自己主动来求他。
窗外点点繁星点缀在空中，夜空高远，黑色单向玻璃映出两道交叠站立的人影。
赵熙无法落地，陈霁尧今晚格外有耐心，就那样不紧不慢地一点点磨着他。
“玻璃好凉。”
赵熙手环上去将他的脖子搂紧了：“陈霁尧，我们回卧室床上好不好？”
“不好。”陈霁尧声音压得很低，平静的语气在他耳边：“那是你的房间，我没有受到邀请。”
“那我现在邀请你。”
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神濡湿迷离，赵熙已然顾不得其他，却听耳边一声淡淡的询问：“也是两分钟之后就将我赶出来么？”
赵熙凑上去吻他：“你可以待整整一个晚上。”
“不止是今晚。”
陈霁尧一副很难哄的样子，但赵熙这么说，才像是姑且满意了。

第55章 55赵熙，去看日落（完结）
家里添丁要摆酒，孟宛和赵政林在黄历上挑来挑去，最终还是选定了满月与百天之间一个难得的吉日。
就赵家如今在宁海商界的影响力而言，无论是以何种由头筹办起来的宴会，想要低调显然都是不太现实的。
孟宛早早就叮嘱赵熙和陈霁尧将时间空出来了，前一天晚上特意发信息给赵熙叮嘱：「记得穿帅一点！」
赵熙去衣帽间找衣服，打开中岛柜下方第二层抽屉，将在设计师那里定制的两枚铂金对戒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抬眼朝门口看去，陈霁尧穿着件宽松的浅色家居服、手里端着水杯正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地静静望着他。
赵熙先将其中一枚套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又走过去牵起陈霁尧的手，将另一枚戒指沿着他的骨节缓缓推进指根。
陈霁尧喝了口水，垂眸盯着自己指间这枚亮晃晃精致的戒圈打量：“总算想起来了……”
“我还以为要等到下辈子才能戴上你送我的戒指。”
赵熙皱皱眉：“你早就发现了？”
陈霁尧勾唇：“那天晚上你带我去新城找那个设计师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这也是两人结婚这么久以来，陈霁尧一直没再考虑买戒指的原因。
赵熙从衣柜里拿了件灰紫色衬衫出来，陈霁尧放下水杯，走到近前帮他将衬衫纽扣自下而上一颗颗系好。
赵熙皮肤很白，任何一种颜色的衣服披在这副天生风流俊朗的皮囊上都是好看的，但因为日常工作和应酬的需要，衣柜里西装的颜色还是以深色居多。
陈霁尧抚着衣领低头看他：“亮色其实很衬你。”
赵熙有点不愿意了，眼睛眯起来：“你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你穿什么都好看’吗？不管深色还是亮色。”
陈霁尧笑笑，纠正自己的说辞：“你穿什么都好看。”
赵熙凑过去，温热气息呵在人耳边：“你也是，阿尧哥哥，你穿什么都好看。”
“但不穿最好看！”
他总是这副样子，大早上在人身体里的“愉悦激素”最容易被唤醒的时候去撩拨陈霁尧，以至于这个月已经过去的二十多天时间里，两人只有三天是在公司规定的上班时间内按时抵达办公室的。
今天有正事，陈霁尧拒绝同他胡闹，越过他走到衣柜边也为自己拿了件衬衫出来。
赵熙挽起了袖子在人眼前晃晃，叹气：“戒指是戴上了，可怎么总感觉手腕上也空空的？”
陈霁尧猜到他为何这副表情了，同样的话回他：“你早就发现了？”
赵熙不知想到了什么，屋内气氛突然安静下来，默了默问：“陈霁尧，当时你心里一定是觉得我们两个不会有结果的吧，为什么还要将表买回来凑成一对？”
“我不知道。”陈霁尧很诚实地回答他。
在赵熙闯进家里理直气壮质问他是不是要将那块送他的手表卖掉的时候，陈霁尧当时脑中瞬间就产生了要将另一块买回来的想法。
虽然那时早已结束为期四个月的旅行，下定决心要斩断同他之间的所有瓜葛。
但他其实从一开始也没想着要赵熙知道这件事。
将表买回来凑成一对封存在抽屉里，更像是遗憾需要某样赋予了具象意义的事物来填补。
如今“遗憾”终变成了“圆满”，陈霁尧再由盒子里拿出这两块表，戴在自己和赵熙的手腕上，感受就又不一样了。
或许冥冥之中一切都是注定好的，注定跨越了现实中的层层阻碍，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辜负彼此的真心总会走到一起。
就像沉浸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中，一道缱绻呢喃在耳边响起：“陈霁尧，不只是喜欢。”
“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
陈霁尧手臂环过去，俯身将人紧紧地拥住了。
他对赵熙说：“我也爱你。”
一句话在心底珍藏了很多年，不需要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
不论过去，对于未来也没有赋予太多的想像，他要的就只是现在。
让这道身躯同自己紧密贴合，两人的心脏同频跳动，彼此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温度浑然相融——这一刻的感受才是绝对真实的。
赵熙很知道怎么在人怀里作乱，后来又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抱着陈霁尧不肯撒手了，陈霁尧抽了条领带缠在他腕上，摁着赵熙在衣帽间的贵妃榻上又做了一次。
两人抵达宴会厅的时间卡得刚刚好，孟宛约莫是心急，隔着很远的距离就开始冲他们招手：“怎么来得这么晚呀？人都已经到齐了！”
进门处的电子大屏上循环放着宝宝的满月照片，赵煦亭携妻子举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同身边的朋友聊天。
赵熙顺手拉开椅子在周围环视一圈：“熟人不少啊。”
裴铭老老实实坐在裴远鹏身边，冲赵熙干笑着点点头，视线转到陈霁尧身上时又立马收回了。
赵熙给人递去一个眼神，裴铭便知道什么意思了，没一会儿端着自己酒杯悄眯眯坐到赵熙跟前。
对于自己前两天在会所嘴上没把门的傻逼行径，裴铭现在只觉得尴尬到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能全怪他：“不是，你结婚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我那天回去琢磨了一晚上，还以为是自己天天看你俩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患上臆想症了。你这好家伙，不声不响闷声干大事啊你？！”
上市公司大股东的婚姻状况是必须要对外公开的，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辈子，恒纳董事会那边估计早就有风声传出来了，可见裴铭这小子除了吃喝玩乐平时心思根本就不放在正事上。
赵熙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自己眼瞎耳朵聋的，还怪上别人不长嘴了？”
裴铭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一脸歉疚地凑过来：“我那天也不是故意的，不知者无罪，你们俩回家以后没因为这事儿吵架吧？”
“要不我改天找个机会再跟你们家那位解释下，就说我记错了，就说我当时——”
“不用。”赵熙冷冷将他打断：“我真谢你了。”
说着脸上还带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无奈，裴铭这下心放回了肚子里，因为赵熙看上去好像也没他想象中那么生气，那就一定是陈霁尧回去没因为这事跟他计较了。
“不用就行。”裴铭端起面前玻璃杯，一脸得意跟赵熙的酒杯轻轻碰了下：“看来陈霁尧这人还是挺大度的。”
“兜兜转转，你这辈子最后还是交待在他手里了，说起来还真叫人挺感慨啊……”
-
午后用完餐宾客各自散去，陈霁尧跟在赵政林身边喝了不少酒，赵熙懒得再让司机送了，便提前给酒店经理打招呼，让人将楼上陈霁尧留给他的那间专属包房打扫出来。
临走前孟宛拽住赵熙突然问道：“你们两个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啊？”
“你没主意我可就要帮你拿主意了。”
在他的认知里，筹备婚礼一直是件挺麻烦的事，不是没想过，只是不想太草率，所以才要和陈霁尧好好商量筹划一下。
于是只能先应付着：“您急什么？我这不还没大张旗鼓宣扬自己已婚呢么？”
孟宛剜他一眼：“你们两个以为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呢？今天好几位太太旁敲侧击来问我了。”
后来拽着陈霁尧胳膊坐电梯上楼，孟宛的话一直在赵熙脑海里盘旋。
瞧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失神，进屋后陈霁尧落锁拉着他抵在玄关的穿衣镜前：“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涌来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意，陈霁尧没醉，赵熙指尖勾上他衣领，看着人清亮的眸子说：“在想咱们两个现在什么都有了，是不是只缺一场盛大的婚礼。”
陈霁尧身体贴过来，声音飘悠悠附在他耳边，半开玩笑：“当初不是说要八抬大轿娶我进门？”
“我还以为你把自己的承诺忘了。”
不可否认人生某些重要的时刻，确实需要一些特殊且独一无二的仪式感来印证，可一定程度上讲，婚礼的热闹其实是属于当天到场的所有来宾的。
他同陈霁尧相识的日子很长，以恋人、爱人身份相守在一起的时光却有些过于短暂了，现在不想被任何外界事物打扰，只想抽出更多的时间同陈霁尧单独腻在一起。
陈霁尧似乎很了解他，声音低下来指尖捻着赵熙耳垂：“婚礼先放一放，我们去度蜜月吧。”
赵熙心里隐约有一个答案，但仍装作无知无觉地问：“去哪？”
“去看日落。”陈霁尧说。
加州、柏林、新西兰，全世界日升日落最美的地方，他都牵着他的手一起。
目的地的最后一站停驻在佩尼达岛，这次不再是陈霁尧独自一人了。
看太阳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又缓缓落下，周而复始，从此之后无数个“崭新的一天”睁开眼睛从你身边醒来。
朝暮与年岁并往，便再也不惧往后余生，岁月漫长。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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