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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的男朋友回来了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袁盈那个失踪三年的男朋友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你的真实身份是一条龙，当初不告而别是为了回到龙国，跟兄弟姐妹抢亿万家产然后送给我？ 是的。 袁盈伸手：亿万家产呢？ 烛风：没带 袁盈：没带你回来干什么？ 烛风坦然地拉下拉链：躁动期到了，回来跟你生小龙 袁盈微笑，报警 阅读提示： 1.他真是龙 2.他真有亿万家产 3.龙族进入成熟期后，非同族的伴侣身体也会发生某些变化 4.所以把人撵走后，袁盈才发现，是她的躁动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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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2025年6月17日，袁盈决定相亲了。
当天早上，她在自己开的民宿里，将这个决定告诉了好朋友方琪琪。
“相亲？你确定？”方琪琪一脸震惊。
袁盈点头：“确定。”
方琪琪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不是在说笑后，当即灌了大半杯冰咖啡。
冰凉的苦味涌进胃里，方琪琪冷静不少：“为什么？”
“因为……”
袁盈迟疑，不确定要不要说出真实原因。
方琪琪却秒懂：“哦，思春了。”
袁盈想否认，又觉得她概括得很精准，无言三秒后，点头。
方琪琪乐了：“平时看你一门心思扑在民宿生意上，还以为你无欲无求呢，没想到也是个凡人啊。”
袁盈无奈一笑：“一个月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但最近一个月，显然不是了。
方琪琪揽上她的肩膀：“难得姐妹动凡心，这事儿我说什么也得帮忙。”
“你？”袁盈惊讶。
“当然！我可是金林镇有名的媒婆，手里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优质资源，”方琪琪一脸得意，“你跟我说这些，难道不就是为了找我帮忙？”
袁盈：“……”
还真不是，她只是单纯地分享近况而已。
而且她已经在市区的真心爱相亲俱乐部报名了。
她正要说话，楼上突然起了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袁盈率先往发出声音的二楼去。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换。”
“女士，不是我不给你换，只是已经换了四床被子了，再换就是第五床，您就住两天，换五床被子，这合理吗？”
“有什么不合理的？我作为顾客让你这个服务员换床被子怎么了？”
袁盈刚到二楼，就看到前台小雨正红着一张脸站在走廊里，和靠在门上的房客争论。
眼看着要吵起来，袁盈赶紧上前：“这是怎么了？”
房客抢先开口：“还能怎么，让你们服务员换个被子她都不愿意，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吗？”
“老板，”小雨一脸委屈，“她家小孩不穿尿不湿，睡一次觉就尿一次床，我都给她换四床被子了。”
房客一听就不乐意了：“我家孩子尿不湿过敏，你非让他穿尿不湿，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不用尿不湿，也可以用我们提供的隔尿垫啊。”
“谁知道你家隔尿垫都什么人用过，你不嫌脏我还嫌脏呢。”
“你……”
“小雨。”袁盈温声制止。
小雨不甘心地闭嘴。
袁盈这才朝房客笑笑：“一点小事，别吓着孩子。”
房客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间里，看到孩子怯生生的样子后，也安静了。
“小雨，你再去拿一床被子。”袁盈吩咐。
小雨：“老板……”
“快去。”袁盈拍拍她的胳膊。
小雨欲言又止，最后不情不愿地走了。
“对不起啊，小姑娘刚参加工作，很多事不知道变通，我代她向您道个歉。”袁盈看向房客。
房客见她态度不错，神情也缓和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孩子老尿床，我有什么办法。”
“是是是，我们都理解的。”
袁盈又说了几句好话，送了早餐券，总算平息了事端。
房客回屋后，袁盈又回到一楼，果然看到小雨坐在前台偷偷抹眼泪。
“生气啦？”她笑着走过去。
“没生气，但憋屈。”小雨板着脸，眼睛红红的。
袁盈摸摸她的头：“知道你憋屈，但开门做生意嘛，还是要以和为贵。”
“你还知道我们是开门做生意啊？”小雨没好气道，“本来就是淡季，一间房也就一百多一晚，干洗一条被子20块钱，床垫八十，再除去水电费，咱还得贴钱给她。”
“不至于，还是有的挣。”袁盈还在笑。
小雨被她笑得都没脾气了，揉了揉眼睛开始回复订房信息。
袁盈见她情绪好转，这才叫上全程围观的方琪琪，回到了客厅旁边的茶室里。
方琪琪一落座，就忍不住感慨：“哄完房客哄员工，你这个老板可真够忙的。”
“没办法，和气生财嘛。”袁盈没当回事。
方琪琪撇撇嘴：“那也不能太和气了，拿刚才那个房客来说，都弄脏四床被子了，凭什么还给她第五床？还有小雨，有什么事不先跟你说，直接跟房客吵架，太不应该了。”
“都有火气上头的时候，正常。”袁盈表示理解。
方琪琪扫了她一眼：“我怎么没见过你火气上头？”
她们都认识两年了，她好像从来没见袁盈发过脾气。
“……你不会是生了不会发脾气的病吧？”方琪琪表示怀疑。
袁盈微笑：“没有这种病。”
两个人随意地聊着，不知不觉间再次聊到相亲的事。
“没跟你开玩笑，我真认识不少适龄单身男青年，可以帮你介绍。”
袁盈见她难得正经，也动摇了：“真的？”
方琪琪立刻点头：“真的。”
袁盈立刻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方琪琪好奇：“干嘛呢？”
“找真心爱相亲俱乐部退钱。”袁盈头也不抬。
最近民宿生意惨淡，该省就省。
方琪琪：“……”
袁盈发了几分钟的消息后，总算放下了手机。
“退了吗？”方琪琪问。
袁盈很遗憾：“没有。”
方琪琪拿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满屏的礼貌用语。
拜托，抱歉，不好意思，真的没办法吗？好吧，理解，打扰了。
……人家给退才怪。
方琪琪捏了捏眉心，决定略过这个插曲，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没有特别喜欢的类型。”袁盈回答。
方琪琪不信：“怎么可能，是人就有偏好。”
“真的没有。”袁盈再次否定。
方琪琪无言几秒，换个切入点：“你前男友是什么类型？”
袁盈被她问得一愣。
方琪琪见她沉默，震惊了：“别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啊，姐姐你都28了。”
袁盈立刻回答：“谈过的。”
“那他是什么类型？”方琪琪追问。
袁盈脑海里浮现某人的脸和腹肌，还有用力时滚落的汗珠和绷紧的大腿。
“盈盈？”方琪琪叫了她一声。
袁盈回神，面不改色道：“贱人类型。”
方琪琪：“……”
嗯，可以想到有多贱。
把没脾气的小菩萨都逼得骂人了。
虽然很好奇袁盈在上段恋爱里经历了什么，但方琪琪还是决定先谈正事：“你没有喜欢的类型，总有一定的标准吧，别跟我说高矮胖瘦帅丑都行。”
袁盈苦恼：“我真的没什么标准。”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个人谈恋爱。
方琪琪啧了一声：“那我就按最高标准帮你找。”
“也别太高标准了，万一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袁盈劝道。
“……你在说什么屁话，”方琪琪无语，“平时都不照镜子吗？”
袁盈不是明艳的类型，但仿佛蒙了一层雾气的温婉眉眼、挺翘的鼻子、形状姣好的唇，还有白皙的皮肤，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这样的人竟然会担心别人看不上她。
方琪琪觉得她一定是昏头了。
“放心吧，只有你看不上人家的份，人家不可能看不上你的。”她再次保证。
袁盈觉得她太乐观，但也没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方琪琪看了眼时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行了，我得回我的小超市了，”她伸了伸懒腰，“等我回去筛选一下，三天之内挑个最好的给你送过来。”
袁盈跟着起身：“三天之后吧。”
方琪琪一顿：“为啥？”
袁盈：“冯姨请假了，这几天我负责打扫卫生。”
冯姨是民宿请的保洁阿姨。
方琪琪：“……我记得冯姨上个月刚请一星期的假。”
“是的。”袁盈淡定点头。
方琪琪：“……”
两人聊完相亲的事，第二天方琪琪就出远门了，袁盈也接了一单团购的生意，二楼四间客房都住满了。
保洁阿姨不在，她每天从早上打扫到晚上，也没功夫再想相亲的事。
接连干了三天活儿后，冯姨总算回来了。
袁盈终于松了口气，晚上七点多就早早睡下了。
虽然已经临近夏至，但金林镇还是冷的，袁盈盖着厚厚的被子，仍然不觉得暖和。
袁盈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仿佛有人压在她身上，呼吸沉沉地吻咬她的耳垂。
热意驱散寒冷，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全身涌动。
那人还不老实，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问：“是这样吗？你喜欢这样吗？”
“重。”她试图去推他。
他：“嗯，你喜欢重一点。”
袁盈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黑漆漆的，全世界都陷入沉睡，只有她的呼吸还醒着。
啪。
灯打开，袁盈坐了起来。
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次了。
这是她本月第十二次，梦到和贱人前男友做春意盎然的事了。
而这个月才过去二十天而已。
她无比确定，自己早就不爱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了。
所以她只是像琪琪说的那样，思春了。
至于为什么每次梦到的都是那个家伙……肯定是因为她没有跟别人的经验，以至于做梦都没什么新素材。
嗯，就只是这样而已。
刚开始做这种梦的时候，袁盈没有在意，只当自己发神经，但梦得多了，她就不得不在意了——
太频繁了，影响睡眠，身体也难受。
她去医院做了个体检，可以说非常健康，又找中医开了安神的药，也没起作用。
袁盈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可能是寂寞了，谈个男朋友应该就好了。
找对象这种事，她本来是想靠自己的。
无奈她的交际圈太窄，不认识什么同龄男青年，网上找吧又觉得不靠谱，所以才决定相亲。
想到相亲，就想起自己交给真心爱相亲俱乐部的三千块钱，生意惨淡的民宿老板袁盈一边心痛，一边去浴室洗了个澡，重新换了贴身衣物继续睡觉。
每次做这种梦，她都会起得晚一点，这一次也不例外。
当民宿老板就这点好，不忙的时候，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袁盈一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手机上的入住系统显示，已经有房客入住，微信里也有一条琪琪发来的消息。
琪琪：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已经到了，包你满意。
袁盈顿了顿，一看已经是一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了，赶紧起床洗漱。
她一边换衣服一边急匆匆给琪琪打电话，但那边始终没人接听，袁盈没办法，只好先下楼。
今天天气好，民宿里的客人都出去玩了，一楼客厅只有小雨一个人。
袁盈风风火火地跑下楼，还没开口说话，小雨就指了指旁边的茶室：“老板，你的客人。”
袁盈点了点头，连忙推门进去：“抱歉我来晚……”
话没说完，站在茶桌前的高大身影转了过来，袁盈猝不及防闯进一双黑沉的眼睛。
四目相对，袁盈猛地停下脚步。
男人在她错愕的眼神里缓缓勾起唇角，慢悠悠地朝她张开双臂。
“抱。”

第2章
袁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没有起床，没有看到琪琪发来的消息，更没有急匆匆下楼。
以为她从刚才起经历的一切，都是在做梦，包括现在。
怎么可能呢。
三年前用一通电话跟她分手，然后再也没有出现的王八蛋，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她经营的民宿里呢？
她真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眼前的烛风……
俊朗，贵气，穿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衬衫，裤子烫得一点褶皱都没有，皮鞋更是崭新，一点灰尘都没沾。
她第一次见到的烛风，穿着咸菜一样的外套，身上全是土和血，之后见到了每一个烛风，都穿着她从地摊上买的休闲裤和一百块钱三件的T恤。
而眼前这个，是她没见过的一款烛风，没见过的，又怎么可能在梦里出现。
“三年没见，把我忘了？”
带着几分调侃的磁性声音，把袁盈拉回现实。
手机震动几下，她低头打开，是琪琪发来的消息，说那个人一直没等到她，就先回去了，等改天再约时间见面。
袁盈关掉手机，又一次看向面前的男人。
他唇角仍挂着笑意，眼底是她熟悉的痞气。
他还是那么强壮，再儒雅的衬衣，也遮不住他肌肉的线条和野性。
他还是那么高，即便是靠坐在茶桌上，双腿微微屈起，也依然能平视她。
他的头发……银色？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看一眼。
记忆里的烛风头发是黑色的，总是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而眼前的烛风，头发却是银偏深灰的发色。
他五官硬朗，眉眼透着邪气，染这样的颜色意外的合适。
三年没见，他似乎更成熟了，明明除了发色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袁盈盯着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不住开口：“烛风……真的是你吗？”
“是我，”烛风笑意更深，盯着她的眼睛却是黑沉沉的，“我回来找你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僵硬地向后转，齐步走。
小雨正在回复预订客人的消息，一抬头就看到自家老板迈着有力的步伐从茶室出来了。
“老……”
‘板’字还没说出口，她就看到袁盈进了厨房，五秒之后，又拿着菜刀出来了。
小雨眨了眨眼睛，不解地看着袁盈回了茶室。
如果是别人莫名其妙拿菜刀，那她肯定以为要干仗了，但自家老板么……
可能是想给客人切个水果。
小雨收回视线，低着头跟客人聊天，聊着聊着突然停下。
茶室好像没水果吧。
那老板拿刀干什么？
哦，可能是什么东西坏掉了需要修理，所以拿刀砍一下。
小雨继续回复客人。
茶室里，袁盈举起菜刀：“你过来，让我砍一下。”
烛风倏然笑了，声音沉沉的，衬衣解开的两颗扣子也跟着颤动。
他给袁盈的感觉，时常像一只穿着衣服的野兽，衣服再好再贵，也挡不住他从骨子里散发的那股危险气息。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袁盈经常跟他说话到一半，就产生想跑的冲动，而现在……她是勇敢的猎人，她手里的菜刀蠢蠢欲动。
她的蠢蠢欲动表现得相当明显，这个时候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会退避三舍。
可烛风不。
他笑够了，就一脸无所谓地倾身上前：“砍吧，砍不死的话，我可要亲你了。”
袁盈看着突然靠近的脸，还没来得及后退，就有人看不下去了。
“别别别，有话好商量。”
袁盈这才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两个人。
一个笑盈盈的，看着像个男大学生。
一个坐在角落里，刀疤脸，一身肌肉，壮得像一头狗熊。
她不是恶意评价，是真的像熊。
这么有存在感的两个人，她刚才竟然一直没发现。
袁盈还在愣神，那个像男大的家伙已经挤进她和烛风中间，鞠躬：“王后好。”
“……你叫我什么？”袁盈没有听清。
烛风接话：“袁盈。”
“对，袁盈。”男大从善如流。
袁盈：“……”
她刚才听到的明明不是这两个字。
“袁老板，我叫束鳞，束缚的束，鳞片的鳞，是王……烛风的表弟。”男生说着，试探地去拿她手里的刀。
袁盈虽然举着刀，但也没打算真的砍人，见他来拿，就顺势给他了。
然后就看向角落里的狗熊……壮汉。
“他叫阿野，是烛风的保镖。”男生又介绍角落里的狗熊。
狗熊抬头看过来，面目凶狠，来者不善。
主张以和为贵的袁老板一秒冷静，并主动打破僵局：“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她现在所在的金林镇，距离以前住的地方一千八百公里，他能找过来，她不信是巧合。
“我？”束鳞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
话音刚落，一只有力的大手就搭上了他的肩，轻轻一用力，一米八的束鳞像羽毛一样被拨开了。
没了障碍物，烛风和袁盈再次对视。
“楼下面馆的老板告诉我的。”烛风回答她的问题。
袁盈愣了愣，想起两年前她卖房搬走的时候，在小区楼下的面馆里吃了最后一顿饭。
“你准备去哪啊？”老板问。
当时的她笑着回答：“去金林镇，开民宿。”
回忆结束。
袁盈暗暗警惕：“为什么要找我？”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说：“因为不想异地恋了。”
袁盈：“？”
茶室里突然寂静无声，束鳞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搓搓胳膊去面壁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袁盈缓缓开口：“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
袁盈抬头：“嗯？”
“没分手，”烛风抬起手，本来想摸摸她的头，但她抗拒地往后仰了一下，他又若无其事地放下，“哪分手了？”
有狗熊壮汉虎视眈眈，袁盈尽可能心平气和：“三年前，跟我打电话分手的是狗吗？”
“我当时是怎么说的？”烛风反问。
虽然已经过去了三年，但袁盈有关那天的记忆毫不褪色。
记得那是他突然失踪的第三个月，他突然打来电话，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了他冷冰冰的声音。
“我回家了，别找我。”
七个字，电话挂断，再也打不通。
“这就是了，”烛风点头，“我只是让你别找我，没提分手。”
袁盈沉默片刻，确定他是认真的后，扭头看向他表弟，表弟一脸无辜地眨眼睛。
“菜刀还我。”她温柔道。
表弟立刻望天。
小雨刚回完房客消息，正准备活动一下，就看到茶室的门突然打开了。
“五分钟内离开我的民宿，否则我就报警。”
袁盈语气冷静，可表情却说不上愉快。
她转身上楼，小雨立刻举起手机，指着茶室里的三个人警告：“请你们立刻出去。”
“误会，都是误会。”束鳞忙出来打圆场。
小雨冷笑一声：“放屁，滚！”
束鳞：“……”
十分钟后，三人出现在距离金元宝民宿八百米的小饭馆里。
束鳞：“王后看起来好生气。”
阿野：“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一张这么大的卡片。”
束鳞：“也是，男朋友失踪了三年，突然若无其事地跑回来，是个人都得生气。”
阿野：“卡片上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
束鳞：“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让王后消气。”
阿野：“饭呢？为什么没有饭，这里不是吃饭的地方吗？”
束鳞忍无可忍，从他手里抢过菜单拍到他脑门上：“饭饭饭，你就知道饭！这个卡片是菜单，上面乱七八糟的是菜名，你不点人家怎么给你上？！”
阿野被拍了也不生气，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扭头把服务员叫过来。
“这上面的，我全要。”
束鳞和服务员同时倒吸一口气。
“别听他的，上六份地三鲜盖浇饭就行。”束鳞面无表情地捂住阿野的嘴。
服务员：“六份？我们家量很大的。”
“就六份。”束鳞坚持。
服务员点了点头，走了。
阿野扯开束鳞的手：“我要吃贵的。”
“地三鲜盖浇饭就是最贵的。”束鳞敷衍。
阿野眯起眼睛：“我虽然不认字，但我识数儿。”
地三鲜盖浇饭八块钱一份，是菜单上最便宜的。
“你都不认字，怎么把字和数对上的？”束鳞瞪他。
阿野指着菜单上的地三鲜盖浇饭图片：“我认识这个。”
束鳞：“……”
短暂的沉默后，他果断转移话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野：“回去。”
束鳞：“回哪？”
阿野：“王后那里。”
束鳞：“王后会报警。”
阿野：“抱就抱，王不就想让她抱紧。”
“……所以说为什么要带这种没有接受过社会化训练的龙出门，什么都要解释真的好麻烦。”束鳞扭头跟一直没说话的烛风吐槽。
烛风平静地看着饭馆外面玩耍的人类小孩，在袁盈面前堆叠的笑意，这一秒不见踪迹。
“王其实也挺可怜的。”束鳞又跟阿野吐槽，只是这次声音小点。
来找王后之前，一直信誓旦旦地跟他们说，王后多爱他多爱他。
结果呢？多爱他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挺烦他的。
又高又壮的阿野看了烛风一眼，道：“嗯，牛皮吹破了，是有点可怜。”
束鳞：“……”
一直不参与讨论的烛风眼风扫过来：“我能听见。”
阿野立刻不动了，假装自己是一个盆栽。
盖浇饭很快上来了，阿野开始吃饭，烛风继续观察小孩。
束鳞看着这一个个的，发现一个个全都指望不上，不由得叹了声气。
“算了，先找个住的地方吧。”他打开手机，飞快地刷着订房软件。
烛风：“住她那。”
“我也想，”束鳞头也不抬，“但王后的民宿住满了，明天才有空房。”
“你怎么知道明天有空房？”烛风问。
束鳞无奈地晃了晃手机：“刚才问客服了。”
烛风扫了一眼他手机上的聊天页面，没说话。
束鳞订房间的功夫，阿野已经吃完了六份盖浇饭，靠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打个嗝。
烛风起身往外走，阿野立刻跟上，束鳞手忙脚乱地付完盖浇饭的钱，就赶紧追了出去。
因为烛风的出现，袁盈生了一天的闷气。
从小到大，她习惯把情绪控制在绝对稳定的水平，但烛风每次都能轻易挑起她的怒火，三年前是，三年后的今天也是。
一直气到晚上，她泡了个热水澡，贴了面膜，涂了香喷喷的身体乳，心情总算好了起来。
自从上午让某人走后，某人就没再来过，估计是自尊心受损，不打算回来了。
这样挺好，省得她再动手撵人。
袁老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懒洋洋地扑到了床上。
金林镇位处国内最北的城市，已经六月下旬了，夜晚的温度仍然只有十度左右。
暖气早在一个月前就停供了，袁盈趴在床上，洗完澡后的那点热气很快散个干净，翻个身顺便把被子卷到了身上。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用电热毯，但今年却没有。因为她知道，就算现在手脚冰凉，睡着之后还是会觉得热。
果然，刚睡着没多久，袁盈就感觉到了熟悉的热意，烦躁地翻来覆去时，不小心打到了什么，下一秒又被攥住了手。
袁盈闷哼一声，半梦半醒间看到了熟悉的轮廓。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笑，俯身咬住她的耳垂时，一股熟悉的颤栗席卷全身。
袁盈推着他，下意识想躲。
烛风以为她在抗拒，长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她的下颌：“乖，接个吻会睡得比较舒服。”
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就是这梦有点与时俱进，今天刚见过银发烛风，梦里的人就替换成了最新版本。
袁盈放松身体，接受了银发烛风的吻。

第3章
第二天也是好天气。
因为袁盈的民宿住满了，束鳞昨天随便定了一家，跟袁盈的民宿直线距离三百米。
民宿包一顿早饭，早上七点半，阿野就起床吃饭了。
束鳞来到小餐厅时，厨房阿姨正木着脸洗碗，时不时还要警惕地看一眼餐桌方向。
餐桌前，阿野端正地坐着，正在吃他今天早上第五碗面。
“……你悠着点，别逮着免费的就猛吃。”束鳞上前提醒。
阿野抬头，冲着厨房说：“再给我来一碗粥，六个鸡蛋。”
阿姨：“……”
束鳞：“……”
他本来也是来吃早饭的，但看到阿姨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后，决定还是不吃了。
阿野倒不觉得有什么，继续填饱肚子。
束鳞盯着他看了许久，叹气：“幸亏你长了一张不好惹的脸。”
但凡换个人这么吃，阿姨早就指着鼻子骂了。
阿野无所谓地扫了他一眼。
束鳞从他盘子里偷了一个鸡蛋，一边剥一边问：“王还没起吗？”
“应该没有。”阿野头也不抬，专心吃饭。
束鳞面露疑惑：“奇怪，马上要去找王后了，他不该第一个起床吗？”
话音刚落，烛风就从外面进来了，束鳞立刻把剥好的鸡蛋递给他。
烛风没接，只是顺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免费的棒棒糖。
束鳞主动寒暄：“王，昨晚睡得好吗？”
烛风：“好。”
束鳞一顿，阿野也暂停进食，两个人沉默地看着他。
“看什么？”刚起床，烛风的声音里泛着懒。
束鳞清了清嗓子：“一般来说，当我问出‘昨晚睡得好吗’这句话时，你要么不搭理我，要么回一句好什么好，从来没有过这么简洁又坚定的答案。”
阿野点头，表示认同。
烛风扫了他们一眼：“可见是真的好。”
束鳞：“……”
阿野：“……”
好不好不知道，但感觉像吃错药了。
三人说话间，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走了进来，刚才还敢怒不敢言的厨房阿姨，突然面露惊讶：“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啊，”中年妇女走进厨房，翻出个西红柿，一边吃一边道，“今天团客退房，想想就觉得累，等会儿再去。”
“哎哟，你这班上的可真够自由的，你老板也不说你啥？”厨房阿姨酸溜溜。
中年妇女笑了：“她啊，这会儿估计正打扫客房呢，我等她收拾完再过去。”
“这么好的老板，也是让你遇着了。”厨房阿姨真心羡慕。
中年妇女却没当回事：“遇什么啊，还是沾了我大侄子的光，真换个人给她干，未必有我这待遇。”
两个阿姨闲聊间，阿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碗里还剩两个刚剥壳的鸡蛋。
厨房阿姨可算逮着他了：“您好，我们这里是自助早餐，没吃完的饭要按双倍付……”
话没说完，阿野一口一个吃完了鸡蛋。
“付什么？”他问。
厨房阿姨咳了一声：“……没什么。”
阿野点了点头，跟着烛风出门了。
束鳞去前台办了退房，出了民宿后，烛风和阿野就在不远处等他。
“订好房了？”烛风问。
束鳞点头：“订好了。”
“订了就可以住？”阿野对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一窍不通，但不妨碍提出疑问，“王后要是不让呢？”
束鳞嘿嘿一笑：“她不会的。”
听出他的笃定，烛风多看了他一眼。
“不是，这人有病吧？”金元宝前台小雨发出惊叹。
袁盈刚扔完一大包垃圾，拿了扫帚正准备上楼：“怎么了？”
小雨：“这个人订房的时候，买了1000份‘安心住’。”
金林镇的雪山和温泉比较出名，冬天是旅游旺季，12月到3月之间民宿价格也是水涨船高。
去年冬天，有几家民宿为了多挣钱，把线上已经出售的房间，加价卖给线下的游客，导致提前预定房间的顾客没地方住。
事情太恶劣，当时还上了热搜。
自那以后，订房平台就推出了这个安心住的商业保险，两块钱一份，顾客自行决定要不要购买。
购买保险后，顾客没有过错的前提下，一旦出现商家拒绝入住的情况，平台就会勒令商家除了退还房钱，还要向顾客支付房钱的百分之30%作为赔偿，一份保险可赔付一次，赔付总额度最高是20万。
“可能是买错了，你提醒一下。”袁盈着急收拾客房，说完就上楼了。
小雨答应一声，开始回复：亲，您看一下订单，是不是买错了。
小龙人：没买错。
……都买一千份了，还说自己没买错。
小雨啪嗒啪嗒打字：保险的部分，确定要买一千份吗？
小龙人：是的。
小雨：“……”
这人不会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讹诈民宿吧？
之前安心住刚推出的时候，有人就专门在旺季订房时多买几份保险，那几家屡教不改的民宿还因此吃了大亏。
不过那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就算有，也绝不是他们金元宝，因为即便是没有安心住的时候，金元宝也没干过拒绝顾客入住的缺德事。
小雨开始思索怎么打消对面讹人的心思，还没等斟酌好措辞，对方又发消息来了。
小龙人：抱歉，我有酒店入住恐慌症，每次订房都要买一堆保险才安心，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还有这种病呢？
小雨觉得稀奇，正要再问几句，一片阴影突然落下。
她下意识抬头，对上一张笑得灿烂的脸。
“你好，办入住。”束鳞热情招手。
小雨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那两个，皱眉：“你们怎么又来了。”
“来办入住啊。”束鳞一脸无辜。
小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房了。”
“我都预订好了，怎么会没房。”束鳞说着，突然指着她电脑上的聊天页面，“这个就是我。”
小雨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确定要拒绝我们入住吗？”束鳞一脸苦恼。
小雨：“……”
五分钟后，不速之客们被请进了茶室。
袁盈随便将头发挽起来，刚走到茶室门口，就被小雨拉住了。
“老板。”她有点委屈。
袁盈拍拍她的手：“没事。”
说完，她推开茶室的门，第二次在这间屋子里见到某人。
“把房退了。”她言简意赅。
烛风比她更言简意赅：“不要。”
袁盈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门口张望的小雨：“他们房钱多少？”
“一间312的，两间178的，他们定了十天，一共是6680。”小雨忙道。
如果强制退房，一份安心住的赔金是2004，1000份就是20万四千，比最高额度只多四千块，显然是有备而来。
很好，赔不起。
袁盈再次看向烛风：“退房。”
烛风：“不。”
“你到底想干什么？”袁盈眉头紧皱。
烛风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看。
他的视线如有实质，将整间屋子都变得灼热。
束鳞默默提起一口气，等着他和王后冰释前嫌，小雨悄悄在门外拿起了扫帚，随时准备殊死一搏，阿野拿起了茶室里摆放的话梅，随手丢进嘴里。
咔嚓。
嚼嚼吃了。
“……你把核也嚼了？”小雨忍不住问。
阿野扫了她一眼，又拿起一个。
袁盈：“……”
本来有点紧绷的气氛，被阿野这么一咔嚓，瞬间恢复正常了。
烛风像昨天一样靠坐在茶几上，银灰色的头发轻轻垂落在眉上。
在袁盈又一次看向他后，他突然扬起唇角：“想住在这里。”
袁盈：“……”
束鳞：“……”
“不给住？”烛风面露遗憾，朝她伸出手，“那赔钱。”
袁盈：“……”
束鳞：“……”
“20多万，袁老板没问题的。”烛风再接再厉。
袁盈：“……”
束鳞：“……”
漫长的沉默之后，袁盈怒从胆边起，照着他的手狠狠拍了一下。
掌心和掌心接触的瞬间，清脆的声音响起。
烛风的手指下意识地握住，像是做过太多次导致的肌肉记忆，没经过大脑允许就擅自做了决定。
可惜一触即离，他只抓住一团空气。
“想住就住吧，金元宝欢迎每一个顾客。”袁盈咬紧牙关微笑。
烛风无所谓地将手揣进裤兜：“那就麻烦老板帮我们办理入住吧。”
“老板没空，找前台。”袁盈说完，直接扭头走了。
小雨赶紧追过去：“老板，真的要让他们住啊？”
虽然不知道袁盈跟那三个人有什么恩怨，但能把她惹成这样的，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愿意住就住吧，反正就十天，”袁盈说完，看一眼房门自动阖上的茶室，压低声音，“等会儿记得把他们的名字加入黑名单。”
小雨恍然：“懂了。”
加了黑名单之后，他们就无法在网上预订房间了，除非用别的身份证，但那也意味着入住信息和本人不符，民宿这边依然有权拒绝他们的入住。
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秋后的蚂蚱，最多蹦跶十天。
小雨心中郁结消散，严阵以待。
被她严阵以待的三个还在茶室里，房门关上后，像一起困在了孤岛上。
阿野吃完最后一颗话梅，总算抬起头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束鳞：“你说现在还是刚才？”
阿野：“都有。”
“刚才我用1000份安心住引王后现身，正常情况下，我们英明神武的王应该主动退款，并表示绝对没有讹人的意思，然后能借此机会好好跟王后解释他当初离开的理由，以及我们这次来找她的原因，最后用真诚的忏悔和眼泪打动她，从而达到和好的目的。”
阿野点点头：“现在呢？”
束鳞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大概率没有王后了。”
阿野：“？”
束鳞看向还在装无所谓的烛风，怨气喷涌：“王，你不按剧本走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挑衅王后？”
“我没有挑衅她。”烛风垂着眼，面色平静，“我是在哄她。”
束鳞：“……”
王后到底什么眼光啊，死了三年的鸭子都没她失踪三年的男朋友嘴硬。
袁盈板着脸走到二楼，正准备去拿扫帚，突然一股热意涌了上来。
这股热意是如此熟悉，这个月几乎每个夜晚都会来找她，构建出一个又一个绮丽的梦，但……
都是夜里才有啊！为什么大白天的突然出现了！

第4章
茶室里三个人，就一个爱说话的，现在爱说话的被气得不想说话，空气瞬间就安静下来。
小雨推开门时，被屋里的肃穆氛围震了一下，确定他们没有闹事的意思后，这才清了清嗓子：“几位，麻烦跟我到前台办理入住吧。”
本来以为要三请五请，结果她刚说完，屋里的人就纷纷起身。
先是束鳞，经过门口时，小雨默默踮了一下脚，推断他大概一米八多一点。
接着是烛风，比束鳞要高小半头，保守估计是一米九左右。
最后是大块头阿野。
烛风都那么高了，他看起来还要更高一点，小雨忍不住问：“你多高？”
阿野看她一眼，刀疤脸很有震慑力：“什么？”
“没、没事。”小雨讪讪。
团购的房客已经离开，又是工作日，民宿里冷冷清清，只有三个客人。
身份证递过来，小雨看到后愣了愣：“名字叫阿野？”
“嗯，他姓阿。”束鳞点头。
小雨：“……”
“是的，我姓束。”束鳞淡定补充，显然见多了这种情况，“是真实的身份证，不信的话可以去派出所查询。”
小雨闻言扯了一下唇角，没有再问什么。
她很快办好了手续，将三张房卡递给三人。
束鳞接过房卡：“小姐姐，带我们参观一下民宿呗。”
“叫我小雨就好，”小雨冷淡拒绝，“民宿就这么大，你们可以自行参观。”
话音刚落，束鳞掏出手机。
小雨直觉不妙：“干什么？”
“写差评。”束鳞头也不抬。
小雨深吸一口气，挤出一点微笑：“参观民宿是吧，请跟我来。”
束鳞笑眯眯地收起手机，叫上阿野一起。
本来以为烛风不会参与这么无聊的行动，结果刚走出客厅，就发现他跟了过来。
束鳞面露惊讶，还没开口说话，烛风的视线就扫了过来，他一秒闭嘴。
像金林镇这样的地方，住民宿也算是游玩的一部分，所以经常会有入住的客人提出参观。
大部分情况下，小雨都是简单介绍一下民宿的格局，再带他们参观一下房间。
但今天不同，她直接把三位客人带到了民宿外的大马路上。
“我们去哪？”束鳞好奇。
小雨扫了他一眼：“不是要参观？”
“上大马路上参观？”束鳞摊手。
小雨假装没听到，站民宿的大门外开始介绍：“首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金元宝民宿的大门，我们家大门看起来是原木的，其实还真就是原木的，大家抓紧时间多欣赏几次吧，因为我们老板定制了新门，过几天就要换掉它了。”
束鳞：“……”
看出来了，是真不欢迎他们。
对着两扇平平无奇的木门介绍五分钟后，小雨终于把他们领进了院里，转而开始介绍大门左边的两个灶台。
“这是我们老板找人搭的，她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下厨做铁锅炖，”小雨说完，遗憾表示，“你们恐怕吃不着了。”
束鳞识相地没问为什么吃不着。
介绍完大门左边的灶台，又介绍大门右边的两棵黄金枫、秋千架，小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离开院子的意思。
虽然已经是六月下旬，但金林镇白天的温度也就十几度，风也凉凉的。
烛风三人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短袖或衬衣，在这个温度里显得过于单薄。
束鳞倒不觉得多冷，就是有些无聊，不知不觉间开始走神，至于阿野……还在盯着灶台看，似乎在思考什么是铁锅炖，以及为什么吃不着。
小雨又拖延了一会儿，正准备大发慈悲放他们进屋时，烛风突然抬眸看向她。
小雨下意识站直了。
“为什么不重新铺？”烛风问。
小雨没听明白：“什么？”
“不是说路不好走？”烛风平静地看着她，“为什么不重新铺？”
小雨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一分钟前刚说过，老板当初重装民宿的时候，突发奇想把客厅和大门之间的路搞成了汀步小径，结果一步太夹两步太扯，一点也不好走，行李也需要拎着。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烛风竟然听进去了。
小雨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脑子有点不会转了：“老、老板觉得太麻烦，而且重新搞还挺费钱的。”
烛风微微颔首，就像是随口一问。
小雨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神来。
不是……她为什么要回答他的问题！
意识到自己有几秒钟被坏人的美貌硬控后，小雨提高警惕，觉得不能再跟他们单独相处了，于是加快介绍速度。
“站在这里往前看，最中间的那道门是客厅，左手边那道门是厨房和食堂，不过厨房几乎不开火，你们定的房间如果包含早餐，就提前一天跟我说要吃什么，第二天早上八点，应有尽有超市的老板会把饭送过来。”
“应什么？”阿野立刻问。
说到吃就有精神了是吧？束鳞无语地看他一眼。
小雨解释：“应有尽有，是超市的名字，老板也承包部分民宿的早餐生意，不过她这几天出门了，早饭是她表弟在弄，所以味道可能有点出入。”
“应有尽有，你们这里的取名方式挺有意思啊，”未来十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束鳞有心搞好关系，“什么听景轩、初阳居、栖山而卧……金元宝，我最喜欢金元宝，有一种朴实无华又富贵逼人的美。”
小雨闻言，赞赏地看他一眼：“你刚才说的都是民宿名字，是订房软件上看到的吧，你们昨晚住哪了？”
束鳞见她态度软化，立刻道：“栖山而卧。”
小雨一秒冷淡：“哦。”
束鳞：“？”
烛风看了小雨一眼。
小雨不想跟他们废话了，指着客厅右边的两道独立的门道：“这两间是高级客房，分别叫望山和环水，推开门可以直接到院子里，望山的客人明天才退房，你们定的那间是环水。”
“环水是给你准备的。”束鳞立刻向烛风表示。
烛风却不感兴趣。
小雨又指着二楼：“二楼有四间房，从左到右分别是钱来、财来、金来、钞票来。”
“一楼二楼的取名风格……挺割裂啊。”束鳞实在不知道怎么夸。
小雨撇撇嘴：“一楼的名字是前老板取的，我家老板接手民宿的时候，一楼两间房的门牌还挺新，加上淘宝定制门牌的套餐是一百块钱四个，再加单就是三十块钱一个，老板干脆就不改了。”
束鳞：“……很合理。”
“你们要住的是钱来和财来，注意别走错了，介绍完毕。”小雨长舒一口气。
说话可真累啊。
烛风：“不是还有三楼？”
“三楼是老板的房间，不对外开放。”小雨耐心已用光，头也不回地进了客厅。
客厅门一关上，束鳞立刻叹气：“王后好穷啊，一个门牌贵五块钱就买不起了。”
“她的钱是不多，但也不至于一个门牌都买不起，”烛风抬眸看向三楼的窗户，“就是单纯的抠。”
束鳞沉默地点了点头，把房卡递过去。
烛风接过来一看，房卡上写着‘财来’。
他看向束鳞。
束鳞一脸单纯：“离三楼最近。”
烛风眉头轻挑，进屋了。
此刻二楼的袁盈，在那股短暂的热意消失后，还以为自己是因为看到烛风才出现了错觉。
她没有多想，把所有垃圾都装进袋子后，吭哧吭哧地拖着巨大的垃圾袋正准备下楼。
快走到楼梯口时，后背突然撞到一堵墙，她一扭头，差点把脸埋进前男友的腹肌。
熟悉的味道激起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回忆，最近激素过于澎湃的袁盈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立刻往旁边跳了一大步。
烛风从她手里接过垃圾袋：“扔哪？”
袁盈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回答他，还是直接让他滚蛋。
“免费的劳动力也不用？”烛风语气幽幽。
袁盈果然不纠结了：“大门外有个绿色垃圾箱。”
烛风拎着垃圾往楼下走，袁盈需要用力去拖的袋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像个没什么重量的弹力球。
袁盈原地站了几秒，又转身进了客房。
烛风回来时，她正在客房里努力拆被罩。
他二话不说接过被子，熟练地把被芯薅了出来。
袁盈索性退到一旁，抱臂盯着他看。
几个房间的床单被罩很快被拆完，这次不等烛风问，袁盈就主动道：“送到一楼客厅，等会儿有洗衣店的人来收。”
烛风看她一眼，抱着堆成小山的床单被罩下楼了。
袁盈转头进布草间拿了新的四件套。
然后，等着。
烛风回来后，果然从她手里接过了四件套，进了离楼梯最近的‘财来’。
袁盈伸了伸懒腰，扭头就要下楼，结果一只手从房间里伸出来，直接把她薅了进去。
砰，房门关上。
封闭空间，孤男寡女。
袁盈紧紧地贴着门，强装镇定：“你干什么？”
烛风不说话，只是一步步靠近。
现在没别人，他似乎也懒得伪装什么了，那种大型野兽一样慢悠悠的从容再次溢出来。
对他而言是从容，对袁盈来说就是压迫了。
按理说，大家都这么熟了，她不应该太紧张的，但碍于某人在同居的时候经常不做人，她确实有点怕他这会儿会突然脱裤子。
当然了，他不至于会强迫她，但她最近处于思春期，很容易把持不住。
她可不想跟前任藕断丝连。
见他不断逼近，袁盈手忙脚乱地握住门把手，刚用力往下一按，一只灼热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一点点肢体接触而已，只是一点点体温浸润而已。
袁盈却一个激灵，连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了：“我警告你啊，这里离派出所只有两公里，你最好是不要乱来，否则……”
话没说完，烛风的两只手就插进她的胳肢窝里，举小孩一样轻飘飘地把她举了起来。
袁盈：“？”
烛风面色不改，把她举到窗边的藤编椅上，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她喜欢的橘子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烛风直起身：“留下，监工。”
袁盈还没反应过来，烛风已经重新拿起床单，折叠成四方块的床单被用力一抖，瞬间像云朵一样散开。
烛风利落地把床单抚平，又弯着腰将边角掖到床垫下。
他的衣服不算紧，但在这样的动作下还是被撑了起来，露出优越的肌肉线条。
袁盈吃着橘子味的棒棒糖，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的肩膀、脊背、腰线，再往下……就像是经过大量重复练习后的本能反应，哪怕没有任何预兆和提示，她也仅凭直觉猛地别开视线。
但还是晚了，铺床铺到一半的烛风已经停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第5章
袁盈沉默几秒，突然扭头看窗外。
对于她掩耳盗铃的动作，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低头把被芯四角对准翻面平铺的被套，翻转后用力抖平，再拉上拉链，一个被子就套好了。
袁盈早在他继续干活的时候，视线就转了回来。
看着他利落的手法，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虽然长了一张不安于室的脸，却该死的很会做家务。
四个房间的床单被罩全部铺完，擦桌拖地，开窗通风，绿植浇水。
整理结束时，袁盈的棒棒糖也吃完了，转身要离开时，却被烛风拦住了去路。
他刚才干活儿的时候，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这么一拦，袁盈的脸恰好对上他若隐若现的胸肌。
闻到他身上浅淡的香皂味，袁盈下意识后仰：“干什么？”
“帮你干完活儿了，连杯水都不给喝？”烛风反问。
袁盈皱眉：“不是你自愿的吗？”
烛风气笑了：“自愿的就不给喝水？”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你到底为什么来找我？”
同样的问题她昨天也问过，烛风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不想异地恋了。
为了防止他再鬼扯，袁盈在他开口之前抢先道：“别说是因为不想异地恋，我们已经分手了。”
烛风垂眸看她，银灰色发丝在空气里轻微颤动：“没分手。”
袁盈白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的胸肌……胸肌外面那层衬衣的领子上。
她就是个普通人，生活里接触奢侈品的机会不多，但LV的logo还是认识的。
看看衬衣上的小标，再看看烛风那张很会花钱的脸，视线再挪回小标。
袁盈了然：“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了。”
烛风眉头轻挑，虽然觉得她的答案一定错得离谱，但还是想听。
果然，袁盈冷笑一声：“你是把家底败光了，想找老实人接盘吧？”
烛风静默片刻，真诚道：“我现在的家底，就算我们两个没日没夜地败，恐怕也败不光。”
“是吗？富哥，转我五百万看看实力。”袁盈伸手。
烛风握住她的手：“可以，但得等一段时间。”
他掌心太热，几乎要侵略袁盈所有感官。
袁盈本来想挣脱，闻言突然停下：“为什么？”
“财产需要三个月的时间解封。”烛风回答。
袁盈微笑：“是不是还要我帮忙支付一笔解封费？”
“这个倒不用。”
袁盈受够了诈骗犯的胡言乱语，抽出手在他手腕上打了一下。
不疼，但烛风还是故意闷哼一声。
袁盈听了，心情果然畅快，正欲再行不轨，突然瞥见楼梯那边有人来，一秒端庄起来。
烛风无声笑笑，适时往后退了一步，像个无关路人一样从容地靠在墙上。
“老板。”来人热情地打招呼。
看清是谁，袁盈的表情淡了几分，但还是态度良好：“冯姨，你迟到了。”
来的正是金元宝的保洁阿姨，冯娟。
“对不住对不住，路上电动车突然坏了，我修了好久才修好，”冯娟连忙道歉，“我我我这就开始干活儿。”
“已经收拾完了，你去把院子整理一下吧。”袁盈无奈道。
冯娟讪笑：“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说罢，她转身下楼。
“冯姨。”袁盈又叫她。
冯娟停步：“老板，还有事？”
“马上就要暑假了，客流量可能会大一点，你未来三个月都不要请假了，还有迟到这种事，我希望也不要再发生。”袁盈提醒道。
冯娟哎呀一声：“我们这里的游客都是冬天来，暑假不会有太多人的。”
“不管有没有人，你都不能再迟到了。”袁盈笑道。
她声线温和，态度极好，就算是警告，也很难让人听出来。
冯娟敷衍地答应一声，就直接下楼了。
小插曲过后，走廊里静了下来。
袁盈捏捏眉心，一扭头就对上了烛风若有所思的眼神。
“干嘛？”她面露警惕，等着烛风对她和员工的相处模式说三道四。
烛风却笑了笑：“没事。”
袁盈愣了愣，沉默几秒后上楼了。
烛风目送她的身影直到消失，若无其事地摩挲着手腕上被她抽出的红痕。
楼下，致力于和王后身边所有人搞好关系的束鳞，在冯娟上楼后立刻游走到前台：“刚才那个，也是金元宝的员工？”
小雨头也不抬：“是，我们民宿的保洁。”
束鳞看了一眼楼梯，确定没人下楼后才说：“我早上在栖山而卧见过她。”
“嗯，她侄子是栖山而卧的老板。”小雨敷衍回应。
束鳞一顿：“那她为什么不在她侄子店里上班……算了，这个不是重点，她刚才说她是电动车坏了才迟到？”
“嗯。”
“她骗人，我八点就遇到她了，栖山而卧离你们这儿也就五百米，她走也走过来了，怎么可能迟到这么久。”束鳞压低声音。
小雨看他一眼，继续盯电脑：“哦。”
“……就一个哦？”束鳞无语。
小雨：“不然呢？”
“去告诉袁老板啊！”束鳞一拍桌子，随即警惕，“还是说你跟保洁才是一伙的？”
“放屁，我当然跟老板是一伙的。”
束鳞：“那你快去告诉袁老板，这个保洁可坏了，明知道今天团客退房，还故意迟到，就是为了少干活儿，让她千万别被人蒙蔽了。”
小雨不搭理他。
束鳞皱了皱眉，继续催她。
连催三遍后，小雨关上电脑，强忍着不耐道：“这是金元宝内部的事，您作为房客，就别操心了吧。”
束鳞盯着她看了几秒，扭头就走：“我自己去说！”
小雨翻个白眼，掏出手机开始摸鱼。
束鳞秉持着‘王后的事就是我的事，王后的店就是我的店’的原则，急匆匆地往楼上走。
恰好袁盈刚洗完澡换过衣服下楼，两个人就在楼梯上相遇了。
“王……袁老板，”束鳞立刻把事情始末复述一遍，最后总结，“你的保洁阿姨不老实！”
袁盈不是一个喜欢迁怒的人，哪怕这个人是烛风带来的。
看到束鳞义愤填膺的样子，袁盈失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
束鳞被王后的温柔撞了一下腰，顿时脸热：“不、不客气，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袁盈似乎被他问住了，犹豫半天才说：“其实员工偶尔迟到早退是正常的，提醒一下就算了，如果真是屡教不改，那再处理也不迟。”
束鳞倒抽一口冷气：“就这么算了？”
袁盈笑笑，正好小雨叫她，她就点点头下楼了。
束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渐渐皱紧。
一分钟后，他出现在烛风的房间里。
“刚才跟王后单独相处这么久，把该说的都说了吗？”他一脸期待。
烛风正在玩桌上摇头晃脑的小猪摆件，闻言头也不抬：“没。”
束鳞皱眉：“为什么不说？”
“她的气还没消，”烛风拨弄小猪的脑袋，“不着急，慢慢来。”
束鳞：“……你还挺有耐心。”
也不知道是谁，为了能提前一小时见到王后，放着第二天舒适快捷的飞机头等舱不坐，愣是提前一天坐了25个小时的火车硬座。
听出他的嘲讽，烛风扫了他一眼。
束鳞见好就收，嘿嘿一笑凑过去：“王，我知道怎么让王后消气。”
烛风眉头轻挑，让他有屁快放。
束鳞立刻把保洁撒谎的事讲了一遍。
“这种事肯定不是一次两次了，王后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介意，如果你能帮保洁阿姨改掉溜奸耍滑的毛病，她一定会对你心生感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烛风一个用力，把小猪脑袋薅下来了。
束鳞：“王！”
烛风一脸淡定：“狗叫什么，栖山而卧的老板叫什么？”
“我怎么知道。”束鳞下意识回答。
烛风抬眸看向他。
束鳞立刻掏出手机：“订房软件上有民宿营业执照，我查一下……姓冯，叫冯壮壮。”
烛风点了点头：“也姓冯。”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了吗？”束鳞试图把话题扯回去。
烛风收回视线，继续玩摆件：“听到了。”
“所以？”
“别多管闲事。”
“什么？”束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王后！”
管王后的事，怎么能是多管闲事。
烛风没理他，研究该怎么把小猪脑袋安回去。
束鳞被他气个不轻，又敢怒不敢言，只能一脸憋屈地走了。
他一走，小猪脑袋也安好了，继续无忧无虑地摇晃。
烛风看一眼窗外，恰好能看到栖山而卧房顶上的招牌。
金林镇的天总是黑得特别早，这里的人们也习惯早睡。
晚上八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晚上十点，熬夜的人也睡了。
忙碌了一整天的栖山而卧的老板冯壮壮，今晚却有一点失眠。
黑暗中，他躺了大半天还是没有睡意，正准备刷会儿短视频时，突然隔着窗户对上一双冷沉的眼睛。
冯壮壮吓得大叫一声，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开了灯。
窗外空无一人，只隐约起伏着远山的轮廓。
今晚降温，零上几度。
袁盈翻了个身，被子掉在了地上。
她迷迷糊糊地乱摸一气，却怎么也找不到可以盖的东西，正准备放弃时，消失的被子突然落在了身上。
袁盈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迷糊地哼唧：“过来……”
烛风嘴角一翘，立刻凑过去。
啪！
袁盈扇了他一巴掌，心满意足地抱着被子睡了。
烛风：“……”

第6章
袁盈这几天做那种梦的频率直线下降，偶尔做梦，也最多是亲一下。
睡眠好了，人精神了，心情也好了。
在网上买的门昨晚就到了，她早上提前半小时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哼着歌下楼了。
安装师傅是在本地找的，约好了今天上午安装，还以为他们晌午才来，结果袁盈刚到一楼，就接到了他们的电话。
“已经到了？好好好，我这就去开门。”
袁盈推开门急匆匆往外跑，金林镇早上的空气很新鲜，凉凉的，温柔地送进她的肺里。
她心情不错，脚步也轻快，结果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凸起的石板给绊了一下。
当初装修的时候，袁盈文艺病大爆发，非要把院子里这条主路做成汀步小径。
所谓汀步小径，就是公园里常有的那种隔几十厘米放一块石板的小路。好看是挺好看的，但非常不实用，她每次走得快一点，就会被绊倒。
但袁盈已经习惯了，绊到后踉跄几步，就平稳地停了下来。
她轻呼一口气，刚要放慢脚步，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袁盈敏锐回头。
二楼，烛风趴在窗台上，光明正大地偷看。
袁盈一对上他，什么好涵养都没了，举起拳头跳起来，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了两下。
烛风思考一瞬，突然捂住心口，好像真的被她打到了一样。
袁盈：“……”
王八蛋，竟然用这种方式嘲讽她。
袁盈深吸一口气，默念好女不跟狗斗。
袁老板的好心情被垃圾前任搅合没的时候，束鳞也在生闷气。
虽然不英明也不神武的王不准他管王后的事，但他很难不在意。
尤其在他偷偷观察了冯娟三天后。
才三天而已，冯娟就迟到两次、早退一次，偷拿民宿给客人准备的早饭一次，把花盆里的芦荟挪走了三棵，简直是肆无忌惮的惯犯。
在冯娟又一次揣着两卷卫生纸下班后，束鳞忍无可忍地来到前台。
“她又拿民宿东西。”他说。
小雨敷衍：“哦。”
束鳞：“你作为行政，不打算管管？”
小雨白了他一眼：“这是我们民宿内部……”
“打住，”束鳞制止，“我不想听。”
小雨正在回复房客消息，闻言头也不抬：“那就别在这里碍事。”
束鳞气冲冲地走了，走到客厅门口时，突然看到了外面正在指挥工人干活的袁盈，以及旁边端着油饼凑热闹的阿野。
他心神一动，立刻往外走。
“往左一点，对再往右……师傅们一定要小心啊，我这门很脆弱，稍微有点磕碰就会留下痕迹。”袁盈不停地叮嘱。
正在换大门的工人们闻言直乐：“老板，你这门看起来可一点都不脆弱。”
“也只是看起来而已，”袁盈叹气，“这个牌子的门其实又贵质量又一般。”
“那你还买这种。”
“好看嘛，装点门面用的。”袁盈笑了笑，又赶紧示意他们往左边一点，免得磕到墙上。
束鳞走到阿野身边时，阿野刚吃下第五张油饼，正准备吃第六张。
“……少吃点吧，也不怕把王后吃穷了。”束鳞吐槽。
阿野：“王后给我的。”
他在住进来的第二天，王后就见识了他的饭量，这几天都是按照普通人十倍的量给他送的，他每顿早餐都能吃得饱饱的。
“那你也少吃点，王后挣点钱不容……”
话没说完，大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束鳞心头一跳，旁边的阿野已经冲了出去。
当看到装门工人不小心摔倒、新大门摇摇晃晃往下倒时，袁盈第一反应就是去扶，指尖碰触到冰冷的质地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新大门重达四百多斤，她这个身板冲过来，只有被砸扁的份。
可惜等她想清楚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袁盈慌张地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回忆她这短暂的一生，压过来的重量就消失了，然后耳边就响起了惊呼和掌声。
她试探地睁开一只眼，刀疤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阿野？”她面露惊讶。
阿野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还端着盘子，和她对上视线后，低头从盘子里叼了一块油饼。
“是我。”他说。
袁盈嘴唇张了几次，最后憋出一句：“你是练举重的？”
“什么是举重？”阿野反问。
袁盈刚想说话，束鳞突然冲了过来：“他要撑不住了，还不快来帮忙啊！”
其他人如梦初醒，一窝蜂地涌上来。
阿野皱了皱眉：“不……”
束鳞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不什么不，你这臂力都打破世界纪录了！”
阿野听不懂。
事实上，他来了这里以后，很多词都听不懂，但不影响他适时保持沉默。
见他老实了，束鳞这才松开他，还嫌弃地在他身上擦了擦手。
工人们已经开始装门了，看起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走到阿野面前认真道谢：“刚才幸亏有你在，不然我肯定凶多吉少了。”
“应该的，都是应该的。”束鳞怕阿野说出什么蠢话，赶紧替他回答。
袁盈：“作为感谢，我免掉你们之后几天的房费吧。”
说完，她立刻补充，“免你们两个的，烛风不免。”
垃圾前任别想沾光。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束鳞赶紧拒绝。
袁盈眉头轻蹙：“那……”
“袁老板，你真想感谢阿野？”束鳞突然问。
袁盈点头：“当然。”
“那你能答应他一个请求吗？”束鳞试探。
袁盈犹豫几秒，仰头问阿野：“你想要什么？”
束鳞立刻看向阿野，拼命用眼神催促：快，告诉王后，你想要她别跟王生气了，想要她能和王心平气和地聊聊，想让她跟着他们回龙境！
阿野接收到束鳞的信号，深沉地告诉袁盈：“我想吃你做的铁锅炖。”
束鳞：“……”
袁盈爽快答应：“好啊，我这就去买菜，我们今天中午就吃。”
“谢谢。”阿野遵循人类礼仪，对厨师表示感谢。
几人说话间，冯娟从客厅里出来了。
她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袁盈，愣了愣后只好走过去：“老板。”
“冯姨，‘钞票来’被预订了，客人下午到，你等会儿提前通风。”袁盈叮嘱。
冯娟面露难色：“那个……老板，我今天有点事，现在就得走了。”
“我跟你说过的，最近会忙起来，最好是不要请假。”袁盈心平气和。
冯娟没当回事：“哎呀我也不想请假，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我真得走了，通风的事你让小雨弄吧。”
“一定要走？”袁盈又问一遍。
冯娟态度坚决：“真得走。”
袁盈不说话了。
束鳞的视线在二人之间疯狂地转来转去，就当他绝望地以为袁盈又要退让时，袁盈却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转账：“好，那我把这个月的工资发给你。”
冯娟一喜：“还没到月底呢，咋就发工资了？”
“你明天开始，不用来了。”袁盈温柔地通知她。
冯娟愣了愣：“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被辞退了！”束鳞叉着腰，语气痛快。
冯娟嘴唇张了又合，反复几次后怒道：“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安排过来的了？你怎么能辞退我！”
“抱歉冯姨，我已经决定了。”袁盈依然温声细语。
“好好好，我不跟你掰扯，咱们就走着瞧！”冯娟气急败坏地走了。
“好走不送！”束鳞欠嗖嗖地接了一句，一回头对上袁盈的眼睛，立刻笑开了花，“袁老板威武！”
袁盈无奈一笑，去检查刚装好的大门了。
束鳞欣慰地盯着自家王后看了几秒，扭头给了阿野一拳。
他这一拳没有收力，换个人早就被打得叽哇乱叫了，阿野却只是无聊地扫了他一眼，像在说你为什么给我挠痒痒。
束鳞一改之前的欣慰，咬牙切齿：“王后让你提要求，你提铁锅炖？”
“小雨说她做的好吃。”阿野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
束鳞被他气得眼前一黑：“你可真是……真不懂王为什么非要带着你！对了，王呢？从早上就没见过他，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手机里探出刷卡成功的短信。
这张卡他只给了烛风，是谁刷的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束鳞眼前又一黑：“王后还在民宿里，他自己跑出去……买了什么东西啊零零碎碎五六条扣款消息，最贵的一条才一百七，不会是给王后的礼物吧？！这么便宜不会是死直男最喜欢送的永生花水晶球吧！”
束鳞越说越崩溃，有种变成龙一个打十个的冲动。
阿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吃个油饼的功夫，束鳞就好像有病了一样。
中午吃铁锅炖，考虑到阿野的饭量，袁盈买了两只肥鸡，十斤排骨，还有一堆榛蘑和干豆角，两个灶台齐上阵，饼子贴得小雨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半小时前还在反复质问阿野为什么提铁锅炖的束鳞，在锅里的香味飘出来后，乖乖端着空碗站在锅边。
一直到铁锅炖可以吃了，烛风仍然没有回来。
袁盈盛饼子的时候，听到大门发出一声轻响，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
是束鳞。
“王……烛风没回来呢，不用等他，我们先吃吧。”他善解人意地解释。
袁盈轻咳一声：“我没等他。”
也没做他的饭。
束鳞嘿嘿一笑。
烛风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回来。
袁盈洗完澡，窝在卧室的飘窗上玩手机，时不时就会往外看一眼。
她的飘窗正对着院子，可以将院子里所有角落尽收眼底。此时的院子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热闹，静静悄悄的，只有太阳能星星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恰好照着院子里的汀步小径。
袁盈坐到十点多就困得不行了，最后看一眼窗外，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她刚睡下不久，大门就被推开了，烛风从一辆三轮车上跳下来，将白天买的东西一袋一袋地往院里搬。
夜已经深了，好在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算大，不会扰了袁老板的清梦。
烛风一夜没睡，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远山上，他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四点半，附近的餐馆还没到营业时间。
烛风决定去厨房碰碰运气。
金元宝的早餐是外包的，厨房很少使用，食材估计也不多。
烛风本来想着随便凑合一下，结果刚打开冰箱，就看到里面放着一碗炖鸡和两个饼子。
像是特意给谁留的。
他的唇角缓缓扬起一点弧度，吃了重逢以后最愉悦的一顿饭。
吃完了饭，他出现在三楼的卧室里。
袁盈抱着被子睡得人事不知，莹白的大腿就这么露在外面，烛风扯出被子帮她盖好，俯身在她颈窝处嗅了嗅。
有点甜，躁动期恐怕要提前了。

第7章
袁盈昨晚依然没有做梦。
不仅没做梦，还睡得很好，她研究了一下，可能是垃圾前任的出现，直接把她过于旺盛的荷尔蒙气没了。
嗯，也算是好事一件。
今天琪琪要回来了，袁盈答应了去接她，结果这会儿一看时间，才发现自己睡过头了，赶紧收拾收拾往楼下跑。
经过二楼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财来’房一眼，房间门是关着的。
“不会还没回来吧……”
袁盈嘀咕一句，就直接下楼了。
“老板，”正在吃早饭的小雨立刻站起来，“我们院子里的路……”
“未来一周内有多少预订？”袁盈问。
小雨顿了顿：“暂时没有。”
旅游淡季，接连几天都没有生意是很正常的。
袁盈：“昨天订房的客人已经走了？”
“走了，”小雨回答，“现在除了那三位，民宿没有其他客人。”
袁盈点了点头：“你先把订房系统关闭，未来一周都不要接受客人订房了。”
小雨震惊：“为什么？”
袁盈看一眼时间：“先按我说的做，回来再跟你解释。”
说完，就直接往外跑。
小雨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下意识抬了抬手：“那个，路……”
不用她提醒，冲进院子里的袁盈也发现了。
金元宝特色一步太紧两步太扯的汀步小径，如今石板和石板之间的缝隙，已经被同款石板铺满，原本高低不平的石板也被修成同一水平线，变成了一条连行李箱都可以畅通的平坦小路。
路的两边，还铺上了小颗粒的白色石子，非但没有破坏路的美观性，反而将审美拉高了一层。
袁盈站在平坦漂亮绝对不会绊到脚的小路上，下意识望向二楼财来房的方向。
很奇怪，明明谈恋爱同居那会儿，他连个工作都没有，整天就会在她的房子里遛鸟，她却始终有一个‘烛风无所不能’的印象。
像这种一夜之间变出一条路的事，她第一反应就是他做的。
琪琪还等着她去接，袁盈没那么多时间发酵情绪，开上自己的二手大众就走了。
她走后不久，束鳞和阿野也起床了，一起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小雨把最后一碗鸡蛋面端过来后，看着摆了一茶几的早饭，不由得感慨：“……幸亏你们只住十天，不然金元宝都要被你们吃垮了。”
束鳞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什么，以后早餐只免三人份的单，多出来的我补钱。”
“算了吧，金元宝是信誉民宿，说了包早餐就不会食言，你们吃多少都可以。”
小雨说着话，身后的客厅门被推开了，她看到冯娟进来，提醒了一句：“冯姨，你又迟到了啊。”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丫头管我了。”冯娟面对她时，可没有对袁盈那么客气。
小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搭理她。
束鳞直接站了起来：“你已经被辞退了，还来金元宝干嘛？”
“辞退？”小雨震惊。
束鳞被她的震惊震惊到了：“不敬业又偷鸡摸狗的员工被辞退，不是很正常的吗？你干嘛这么惊讶。”
“不是……我老板亲口说的辞退？”小雨又问一遍。
她昨天一直待在客厅里，只知道冯娟来了又走，完全不知道还有辞退这回事。
束鳞：“是啊，工资都结清了。”
小雨激动地拍了一下桌子：“难怪老板刚才……”
话没说完，对上了冯娟的视线，她立刻闭嘴。
“别听他瞎说，老板跟我闹着玩的，他还当真了。”冯娟反咬一口。
她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舍不得这份老板好待遇佳行动自由的工作，于是决定主动给个台阶，就不等袁盈亲自去叫她了。
束鳞嗤了一声：“是不是闹着玩，你心里清楚。”
冯娟只当没听见：“老板呢？我给她带了大酱，她起了没有。”
“老板出去了。”小雨说。
冯娟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干活儿。”
“你等一下，”小雨一边拦住她，一边掏出手机给袁盈发消息，“我先问问老板。”
冯娟急了：“问什么问，有什么可问的！”
她越这样，小雨越不肯让她上楼，眼看着两人要推搡起来，束鳞踢了一脚还在沉浸式吃早饭的阿野。
正在吃面的阿野看了他一眼。
束鳞忍不住催促：“去啊。”
“还没吃完。”阿野不动如钟。
束鳞直接把他的碗抢走，咬牙切齿：“快！去！”
“饭都不让吃，还不如留在龙境做条野龙。”阿野一脸不悦地挤进冯娟和小雨之间。
他又高又壮，像堵墙一样，直接把冯娟挤得后退了两步。
“干、干什么？！”冯娟警惕地看着他。
阿野面无表情：“滚。”
冯娟扭头就跑，冲进院子里骑上电动车，一个漂移消失在大门口。
束鳞：“？”
就跑了？
一切发生的太快，束鳞和小雨都没反应过来。
阿野淡定坐下，继续吃面。
“让滚就滚……她这么好说话吗？”束鳞看着两米高的刀疤肌肉壮汉，不懂冯娟为什么要跑。
这边小雨也收到了袁盈的消息，确定冯娟真的被辞退后，她心不在焉地在沙发上坐下了。
“她被辞退不是好事吗？你怎么不高兴。”束鳞好奇。
小雨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道：“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束鳞乐道。
他长得清秀，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小雨叹了声气，沉默片刻后果然开口了：“冯娟是冯壮壮的亲姑姑。”
冯壮壮？
这名字有点耳熟，束鳞想了半天，想起栖山而卧的老板好像就叫这名。
“然后呢？”他问。
小雨扫了他一眼：“那个冯壮壮，是本地的地头蛇，周围几家民宿，包括我们金元宝，要搞什么活动都得先问过他，他同意了我们才能搞，要是不听他的，他就各种找不痛快，闹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警察不管吗？”束鳞皱眉。
小雨：“人家精着呢，恶心事干个遍，但一点都不违法乱纪，报警也没用。”
束鳞啧了一声：“这么难缠，那袁老板干嘛还要雇佣他亲戚啊。”
小雨烦躁：“你以为老板想啊，还不是冯壮壮硬塞过来的，他知道冯娟什么德行，不舍得让她祸害自己的民宿，就把她送到我们这里来，连在这儿扎根多年的人都不敢惹他，我们老板一个孤零零的外地人，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老板估计就是怕辞退冯娟后，冯壮壮会来找麻烦，才让我暂时闭店的。”
“闭店？没必要吧，”束鳞没把那人放心上，“放心吧，我们在这儿，他不敢怎么样的。”
小雨斜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袁盈给小雨回完消息，就看到了从车站里走出来方琪琪。
她立刻下车去接：“这次跟叔叔阿姨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方琪琪一脸疲惫：“别提了，我爹妈五十多的人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精力，一天至少走三万步，我真是快疯了。”
袁盈笑了：“说明叔叔阿姨的身体都很好。”
方琪琪有气无力地看她一眼，说话的劲儿都没有。
袁盈推着她上了车，把她送回了应有尽有。
方琪琪这几天都累坏了，在车上就没忍住睡了一觉，下车时更是像游魂一样：“今天太累了，我先回去补个觉，明天再去找你玩。”
“快去吧。”
袁盈帮她把行李箱拿进去，看着她进了卧室，正要转身离开时，方琪琪从屋里冲了出来：“等等！”
“还有事？”袁盈停步。
方琪琪揉了揉眼睛：“这几天一直在山里，手机没信号，也没顾得上给你发消息，你们聊得怎么样了啊？”
“什么？”袁盈一脸无辜。
方琪琪突然眯起眼睛。
“啊……挺好。”袁盈故作镇定。
方琪琪：“少来！你是不是没加人家微信！”
袁盈干笑。
那天相亲对象走了之后，琪琪就给她推了对方的微信，但她光顾着拿菜刀跟垃圾前任对峙，就忘了加微信的事。
方琪琪抓狂：“你知道我帮你找个哪哪都合适的多不容易吗？你说忘就忘？！”
“消消气消消气，我这就加上。”袁盈赶紧掏出手机，把她和方琪琪的聊天记录飞快地往上翻了几页，找出微信名片后赶紧申请好友。
方琪琪轻哼：“这还差不多，你跟人好好聊啊，我先睡了。”
袁盈立刻点头。
方琪琪回房间睡觉了，袁盈开着车回到了金元宝。
小雨在厨房洗碗，束鳞和阿野也不在，袁盈穿过无人的客厅，慢悠悠地往楼上走。
经过二楼时，她又一次看向靠近楼梯的那扇门。
门板仿佛有了自主意识，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咔哒一声打开了，银发男人猝不及防地出现。
四目相对，烛风懒散地往墙上上一靠，头顶几乎要挨着门框顶：“很好吃。”
正犹豫是该质问他为什么不经允许就动她小路，还是应该道谢的袁盈：“什么？”
“我全吃了，汤都没剩。”他懒洋洋的，似乎睡眠不足。
袁盈觉得他莫名其妙，没回应，上楼了。
烛风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回去补觉，束鳞咚咚咚上楼了。
“王，”束鳞专门来找他的，可真见到他还是愣了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烛风心情不错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晚上。”
“哦哦，那我给你留的炖鸡和贴饼子你吃了吗？”束鳞问。
烛风一顿：“你留的？”
“不然呢？”束鳞一脸茫然。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扭头上楼了。
袁盈正准备关门，一只手突然扒住门框，以不容拒绝的力量将房门推开一条大缝。
“……干嘛？”袁盈警惕地看着门外的人。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将她从门里拖出来，用力地揉进怀里。
一夜过后，甜味更明显了，持续不断地引诱着他。
偏偏某人毫无察觉。
袁盈被从门里拖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烛风温热的呼吸落在肩颈上，带来轻微的颤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她用力去推。
烛风抱得更紧。
袁盈气恼，在他腹肌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
沉悦的抽气声在耳边响起，袁盈一个激灵，身体突然发生了轻微的变化。
烛风熟悉她的每一个反应，一时抱得更紧：“袁盈。”
“……干嘛？”袁盈心不在焉。
烛风：“你想了？”
“……想什么？”
烛风松开她，迎着她怔愣的眼神，慢条斯理地开始解皮带。

第8章
等他把整条皮带都抽出来，还要继续脱时，袁盈突然恢复理智。
“住手！”她呵斥。
烛风双手搭在腰上，问她：“你昨天做饭了，为什么不给我留？”
袁盈气笑了：“我为什么要给你留？”
“你以前就会给我留。”
“那是因为以前我们是男女朋友，但是现在，”袁盈第不知多少次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说完这话，还以为烛风会像之前那样无赖狡辩，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就转头走了。
就好像多伤心一样。
“有病！”袁盈缓了缓，用力甩上门。
束鳞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都听到了她的声音，当看到烛风再次出现时，狐疑地问：“你干啥了？”
“什么也没干。”烛风面色平静。
束鳞：“……”
脾气那么好的王后都骂人了，他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干。
束鳞忧心忡忡：“王，咱可不兴硬来的啊。”
烛风懒得和他说自己和袁盈的事，直接打断：“你找我干什么？”
束鳞这才想起正事，倒豆子一样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倒了出来。
“我跟阿野刚才去附近打听了一下，冯壮壮这小子是真缺德，但凡是不听他的，他都要想办法搅合一下，这附近好几家的生意都被他搅合黄了。”
“金元宝前身的听雪民宿也是，老板被冯壮壮欺负得没办法，才会卖掉民宿去其他地方发展。”
“王后当初买下这里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还要跟恶霸当邻居，这两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唉，太可怜了，幸好我们来了，可以帮她撑腰。”
束鳞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一抬头就看到烛风低垂着眼，好像在发呆。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束鳞狐疑。
烛风扫了他一眼：“说完了？”
“……嗯。”束鳞点头。
烛风转身回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束鳞愣神几秒，反应回来后开始疯狂拍门：“你到底还想不想哄好王后了，我说了这么一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要是不想哄就直说，别再让我做无用……”
烛风本来是准备继续补觉的，被他吵得心烦，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王。”
束鳞一脸乖巧，仿佛刚才发疯的人不是他。
烛风尽可能耐着性子：“你说的这些，我前两天就知道了。”
束鳞一愣：“你从哪知道的？”
烛风：“猜的。”
束鳞：“猜……猜？”
烛风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一眼：“很难猜吗？”
那个冯娟自己都说了，她是沾了侄子的光才能在金元宝工作的。
她工作态度那么差，袁盈还愿意留着她，要么是喜欢她侄子，要么是怕她侄子。
他前两天夜里去了一趟栖山而卧，看到冯壮壮那张脸后，排除了前一种可能。
“喂。”睡眠不足的烛风声音冷沉。
束鳞本来还在发呆，闻声立刻绷紧了后背。
“她没求助你，你就不要管。”
束鳞眉头渐渐皱起：“可是……”
“没有可是，别小看她。”
烛风说完，就回屋睡觉了，束鳞挠挠头，也走了。
冯壮壮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
其他人还没起床，小雨也刚到前台，见到他后愣了愣，一边把人请进茶室，一边偷偷给袁盈发消息。
袁盈洗漱完来到茶室时，小雨刚给冯壮壮倒完水，抱着托盘局促地站在墙角。
她平时虽然大大咧咧，可到底年纪小，面对这种有名的恶霸，心里还是紧张的。
“你先出去吧。”袁盈温声道。
小雨虽然有点怕，但还是摇了摇头。
袁盈还要再劝，冯壮壮突然乐了：“妹子挺有义气啊，难怪我姑说袁老板喜欢你，不管你编排她什么，袁老板都会信。”
小雨下意识反驳：“我什么时候编排她了？”
“你要是没编排她，好端端的袁老板能开除她？”冯壮壮声音一沉。
他又高又胖，穿着花衬衫戴着小金表，冷下脸时一副黑大哥的刻板模样。
小雨被他一瞪，眼圈都快红了，却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
“小雨，你先出去。”一片安静中，袁盈缓缓开口。
“我不……”
“乖，出去。”袁盈看向她。
小雨犟了片刻，还是出去了，但走的时候故意把门开着，她就算在客厅里，也随时能看到茶室里的情况。
等她出去后，袁盈笑了笑：“小姑娘没什么社会经验，冯老板别吓她。”
“我吓她了？”冯壮壮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眼皮都不抬一下。
袁盈也不跟他掰扯这个，只是将一个文件夹递给他：“开除冯姨确实是我个人的决定，跟任何人无关，这是她的考勤表，一共来了三个月，第一个月还算踏实，可从上个月开始就不行了。”
冯壮壮随便扫一眼，就看到一堆请假和迟到早退。
他嘿嘿一笑，把文件夹放下：“员工也是人，谁家还没点事儿了，袁老板不会不理解吧？”
“但她缺勤太多次了，冯老板的民宿里，应该没有这样的员工吧。”袁盈仍含着笑。
冯壮壮啧了一声：“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一个农村妇女，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袁老板就别跟她计较了。”
袁盈没有接话，低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花茶，捧着慢慢地喝。
茶室静得落针可闻，冯壮壮盯着她看了片刻，眯起眼睛：“咱们都认识这么久了，袁老板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
袁盈：“按理说，她缺勤这么多次，辞退她是不需要任何赔偿的，但看在冯老板的面子上，我再补给她一个月的工资，你看这样行吗？”
冯壮壮笑了一声：“一顿饱和顿顿饱怎么能一样。”
这就是不同意了。
袁盈放下杯子，沉默的样子像在考虑。
冯壮壮立刻退一步：“我知道，她做事不认真，你也为难，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她不乐意在我那儿干，非要跟着你，还说这辈子就认你一个老板，你脾气这么好，就原谅她一次吧，她以后保证好好干活。”
嗯，脾气好。
袁盈笑笑。
脾气好，很多人都这么评价她。
可她也不是生下来就脾气好的。
她刚出生半年，父母就离婚了。作为失败婚姻的遗留物，爸妈都不肯要她，她一直跟着奶奶生活。
农村老太太泼辣护短，她有样学样，也养成了不好惹的性格。
九岁的时候，奶奶去世，各自有了新家庭的爸妈仍然将她视作累赘，谁也不肯接收她。
奶奶的葬礼办完以后，她独自在农村的小房子里生活了两个月，最后还是村委看不过去，报警将她的父母找来，她才开始了这家住三个月、那家住三个月的生活。
记得那时候奶奶刚刚离世，九岁的她还不懂死亡的意义，就算独自一人靠着家里余粮和奶奶生前种的菜度过了整整两个月，性格上也没有留下一丝阴霾。
她还是会像奶奶在时那样为自己争取权益，会问妈妈为什么明明是妈妈和继父一起出钱买的房子，继兄有自己的房间，她却只能睡阳台，会问爸爸为什么他跟后妈会带妹妹出去吃饭，却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
她每次质问这些，爸妈脸上同款的不耐烦，会让她觉得他们这么有夫妻相，离婚真的好可惜。
在爸爸家的时候，爸爸和后妈会说妹妹还小，她做姐姐的应该让着她，到了妈妈家，她成了妹妹，却被教导要让着比她大三岁的哥哥。
她不懂什么让不让的，奶奶跟她说过，遇到不公平就要闹，绝对不能自己吃闷亏。
她闹了，却被爸妈一起送进了寄宿学校，开始了近十年的宿舍生活。
她是插班生，搬进宿舍之前，宿舍已经有了稳定的小团体，她又浑身是刺，很快就闹了第一次矛盾。
然后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其中一个小孩的妈妈找来。
“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心可真毒啊，看给我妞妞咬成什么样了，今天不把你爹妈找来，这事儿就没完！”
那个人在老师办公室里抱着双臂叫骂，像一个英勇的大将军，被她护在身后的女孩子，摸着手腕上浅浅的牙印，脸上的表情仿佛已经打了胜仗。
袁盈站在办公室外面，低着头看自己穿着凉鞋的脚，露出来的脚趾发红发皱，是被人泼了热水烫伤后，留下的小小后遗症。
她当时想，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的妈妈也很会骂人，体力也很棒，当初在奶奶的葬礼上骂了将近两个小时都不用喝水的，等妈妈来了，谁是胜利的一方还不一定。
只是她到最后都没等到妈妈。
叫骂的家长被班主任劝走了，走的时候还牵着女儿的手，骂骂咧咧说以后再也不住校了。
她盯着她们看了半天，问班主任妈妈没空，那爸爸呢？
在看到班主任抱歉的笑容后，袁盈才突然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只有一个人了。
意味着奶奶当初教的那些生存方式，已经不适用于她现在的生活，因为没有人再在她和人闹矛盾的时候站出来，抱着双臂像英勇的将军一样护在她身前。
再后来，她换了一个寝室，学会收起那些刺，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和人相处。
尝试的结果不错，她很快融入了集体，得到了老师的喜爱，也被爸妈允许放假的时候，可以偶尔地去他们各自的家里吃个饭。
人是一种很懒惰的生物，当她发现只要不争、不计较，就可以避免大部分矛盾和冲突时，她就习惯性地沿用这套行为模式。
如果只是因为不想处理控制不住情绪衍生而来的麻烦，所以凡事心平气和就算是好脾气的话，那她应该是个好脾气的人。
但当好脾气给她带来的麻烦更多时，她就要换一种处理方式了。
就像此刻，面对冯壮壮所谓脾气好的道德绑架，她在斟酌之后还是拒绝了。
“抱歉，冯姨真的不适合在金元宝工作。”袁盈温声道。
冯壮壮笑容消失：“你确定？”
袁盈：“确定。”
她怕麻烦，不想当出头鸟，所以刚来到这个陌生地方时，会像其他民宿一样答应冯壮壮那些无理但损失不大的要求，也会在他的坚持下让冯娟入职。
但冯娟的工作态度，已经成为了新的麻烦，且如果不彻底处理的话，会像没有清干净的痤疮一样持续发炎溃烂，成为比得罪冯壮壮更大的麻烦。
“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明明是冯娟好好工作，就可以避免的冲突，偏偏所有人都想让她让步，袁盈对此很无奈。
冯壮壮蹭的站了起来：“你……”
刚发出一个音节，高大的银发男人就打着哈欠进来了。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倒了杯花茶，喝完后没什么素质地靠坐在茶桌上。
他的行为过于突兀，袁盈无语的同时，被打断发飙的冯壮壮也在疑惑，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迎着冯壮壮和袁盈两个人的目光，烛风从容地抱起双臂：“看什么，帅到二位了？”
冯壮壮：“……”
袁盈：“……”
这男的谁啊！

第9章
袁盈再三拒绝冯娟回金元宝，冯壮壮本来想威胁她一通的，结果临时进来个银头发的奇怪家伙，上来就对自己天怒人怨的帅脸表达了肯定。
人太无语的时候，是顾不上好勇斗狠的，冯壮壮留下一句“希望袁老板不要后悔”就走了，只留下袁老板独自面对某个奇怪的家伙。
茶室里，两人沉默对视。
当看到烛风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袁盈一秒警惕，随时准备在他说出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招冯娟这种风凉话时加以反击。
烛风：“饿了。”
袁盈：“你懂什……嗯？”
“不是说民宿管早饭么，袁老板？”烛风从茶桌上摸了个小零食，语气随意轻松，好像昨天沉默转身的人不是他。
袁盈对他只有无语。
半小时后，金元宝仅存的房客们都起床了，方琪琪也送来了今日早餐。
“我来之前看了一眼最近的单子，金元宝最近生意很好啊，每天都要那么多吃的。”方琪琪好奇。
袁盈实话实说：“生意一般，但房客能吃。”
方琪琪不信：“少来，我的早饭量大管饱，再能吃的人也就吃一两份呗，你最近可都要十人份的。”
袁盈失笑：“是真的。”
十人份早饭装了一大箱，她刚准备和方琪琪一起抬进去，束鳞和小雨就跑了出来。
“我们来。”
“老板你歇着吧。”
袁盈本来想拒绝的，方琪琪却乐呵呵地拉了她一把：“要给年轻人帮忙的机会。”
“就是就是，要给我们机会。”束鳞赶紧道。
袁盈无奈一笑，向他道了声谢。
俩人抬着早餐箱子往客厅走，袁盈跟方琪琪站在院里聊天。
方琪琪：“你们聊了吗？”
她问得没头没尾，但袁盈秒懂，下意识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烛风歪在沙发上，坐没个坐像，一双长腿委屈地蜷着，大爷一样等早饭。
“他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袁盈小声解释。
方琪琪无语：“让你们俩接个头怎么这么难，等我有空了提醒他一下。”
“算了，顺其自然吧。”袁盈劝道。
方琪琪：“那怎么行，我好不容易帮你选个合适的，肯定要……”
话说到一半，其他民宿催早饭的电话就打来了，她只好先结束这个话题，骑着三轮离开了。
“她帮你选了什么合适的？”
烛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盈吓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心虚什么？”烛风若有所思。
袁盈强装镇定：“我哪心虚了？”
烛风眯起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身边只要一出现异性，他就会这么盯着她看，看完就开始各种折腾人。
虽然现在已经分手了，他也管不着她，但一被他盯着看，袁盈的腿肚子条件反射的抽筋一样的酸痛。
两人沉默对视良久后，烛风伸手捏住她的脸，扯面一样扯了扯。
袁盈被扯得愣了愣，刚准备反击时，某人已经进屋了，留下她一个人生闷气。
冯壮壮不是一个会善罢甘休的人，后续肯定会做点什么事继续逼她聘用冯娟，琪琪如果知道了，肯定会冲过来帮她。
袁盈不想连累朋友，正思索该怎么隐瞒她时，琪琪突然发来了消息，说她爸回到家以后突然上吐下泻，她得回去看看。
琪琪和她一样，也是从其他城市千里迢迢来金林镇做生意的，她这一走，至少得一个星期。
袁盈直接去找她了，仔细问了一下她爸的情况，确定没什么大事后就开车把她送到了车站。
“唉，刚回来，又得走。”方琪琪叹气。
袁盈：“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啊，有什么事的话就给我发消息。”方琪琪叮嘱。
袁盈笑笑：“我能有什么事，快去吧。”
方琪琪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箱又一次离开了金林镇。
袁盈送完方琪琪，又去了应有尽有一趟，把自己得罪冯壮壮的事告诉了琪琪的表弟。
表弟名叫大武，今年刚大专毕业，是个没主意的，一听到这件事顿时慌了：“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啊？”
“没事，我能处理，你最近不要给我们送饭了，也别把这件事告诉琪琪，她要照顾叔叔，不能再操心这边了。”袁盈叮嘱。
冯壮壮嚣张惯了，一旦要报复谁，肯定会闹得周围全知道，与其让表弟听说后告诉琪琪，不如她先叮嘱到位。
大武闻言顿时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听我的。”袁盈浅笑道。
大武见她坚持，只好点了点头。
跟大武聊完，袁盈就开车走了。
刚开了几百米，就看到七八个男人聚在金元宝大门外抽烟，原本干净的马路上全是烟屁股。
袁盈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平静地把车停好，迎着这些男人下流戏谑的眼神往里走。
也不知道是谁吹了一声口哨，男人堆里立刻响起一阵哄笑，一个光头看到她一个人出现，还蠢蠢欲动地要来搭她的肩。
袁盈当即要躲，下一秒后背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的手指就被捏住了。
不知何时出现的烛风轻嗤一声，一只手从容地握着她的胳膊，一只手捏着对方的手指轻轻一压，对方就惨叫一声跪了下去。
其他人当即虎视眈眈地围了上来，烛风扫了众人一眼，悠闲道：“别乱动啊，手指断了就不好玩了。”
“你敢！”有人怒道，“信不信哥几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烛风不跟他们废话，只是朝袁盈示意：“报警。”
袁盈立刻掏出手机报警。
见她来真的，其他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烛风也松开了那人。
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很快就来了。
“警察叔叔，抽烟也犯法吗？我们又没在她家抽，反倒是他们出手伤人，警察叔叔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是呀警察叔叔，你看我的手指，差一点点就骨折了。”
这些人都是装疯卖傻的老油条，蹲在大马路上抽烟也确实够不上处罚标准，警察只能警告一下就走了。
袁盈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在众人挑衅的眼神里，心平气和地和烛风进门了。
砰，大门关上。
阿野束鳞小雨全在门里，阿野在吃薯片，束鳞和小雨板着脸，显然是听到了全过程。
袁盈扭头看向烛风。
烛风一脸淡定：“是我不让他们出去的。”
袁盈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谢谢。”
大门外的渣滓们还在鬼吼鬼叫，袁盈看向小雨。
“别看我，我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小雨立刻表明态度。
还想让她休假几天的袁盈只好放弃劝说，低着头回客厅了。
她一走，烛风和小雨也跟着走，只留下还在气愤的束鳞，和专心吃薯片的阿野。
“喂，你都不生气吗？”束鳞看他不顺眼。
“为什么要生气？”阿野扫了他一眼，“等天黑了，把他们全都杀掉不就好了。”
束鳞：“这里是不能随便杀人的！被发现的话，当局有资格不经过龙境允许的就审判你，你很可能会被判死刑。”
“所以我说天黑之后再杀，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阿野没当回事。
束鳞噎了噎，也被他带跑了：“你杀完尸体怎么办？”
阿野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询问：“我变回原形，把尸体吃掉怎么样？”
外面的人好像比较多，味道也臭烘烘的，他不太想吃，但努努力两顿应该可以吃完。
束鳞：“……”
很好，现在束鳞也顾不上愤怒了，只是拼命给他普法。
阿野心不在焉地听着，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束鳞只好搬出杀手锏：“你要是敢吃，王肯定会把你关回地牢！”
阿野闻言，果然不再动这个念头。
束鳞见状，这才默默松了一口气。
外面那群男的一直没走，到了晚上，突然开始喝酒开派对，鬼吼鬼叫吵得金元宝不得安生。
袁盈不管，小雨不敢管，束鳞和阿野被烛风勒令不准管，于是这些人就闹得更疯了，且就像说好了一样，一部分人负责闹上半夜，一部分人负责闹下半夜，等到天一亮，又全聚在门口抽烟了。
应有尽有那边不送早饭了，袁盈要自己煮，民宿里的食材不够，她刚准备出门去买，就被烛风拦住了去路。
“干嘛？”袁盈后退一步，防止他突然抱她。
烛风单脚踩着门框，不准她出去：“要买什么，写个单子给束鳞，他和阿野去。”
“不用，我自己去。”袁盈拒绝。
烛风却没有退让的意思：“要么，让他们去，要么，我先出去，把外面那群蠢货全都干掉。”
袁盈：“……”
“你不信？”烛风轻笑。
袁盈当然信。
在她这里，烛风身上最大的两个标签，一个是无所不能，另一个就是法外之徒。
记得他们刚认识没多久，他就在领导逼她喝酒的时候推开门走进来，把对方的脸按进了啤酒桶里，差点把人当场淹死。
要不是那个领导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局子里蹲着。
也不知道他在法治社会里，是怎么养成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的。
怕他搞事，袁盈只好列个单子给束鳞和阿野，好在这俩人一个聪明，一个力气大，很顺利地就买完了菜。
那些蹲在门口守着的流氓，本来还想等金元宝的人出来时找点麻烦的，结果一看到两米高凶神恶煞的阿野，站起来又蹲了回去。
有了充足的食物，袁盈就带着三个房客一个员工，安心在金元宝过起了日子。
那些人依然在外面鬼叫，时不时还开来几辆摩托车，深更半夜地在外面哐哐拧油门，发出巨大的噪声。
袁盈又报过两次警，每次警察来了，他们都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只是坐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等警察走了就继续闹。
一连闹了几天后，冯壮壮打来了电话。
袁盈朝小雨招手，小雨正在拖地，没看到她，反而是烛风走了过来，直接把开启录音的手机递给她。
袁盈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接过来。
“袁老板，你还好吧？”电话接通，冯壮壮伪善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金元宝最近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对此我深表同情。”
袁盈：“带头闹事的光头，跟你长得还挺像，不会是冯姨的儿子吧？”
“就是我表弟，他啊听说我姑的工作没了，就非要折腾点事，我说什么他都不听，”冯壮壮叹了声气，“他这个人最孝顺，也不知道会闹多久，要我说袁老板，实在不行你就让我姑回去吧，她肯定会给你好好干活。”
袁盈：“冯壮壮。”
“嗯？”
袁盈心平气和：“操你全家。”
手机里的冯壮壮一愣，还没等反应过来，袁盈直接挂断了电话。
关掉录音，把手机还给烛风。
“麻烦发给我。”她说。
烛风：“嗯，先加微信。”
袁盈顿了顿，刚要开口说话，烛风：“不接受其他方式。”
袁盈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微信加上了。
烛风看着手机里多出的联系人，笑了笑将聊天框置顶，又把删减版录音发给她。
嗯，主要是删掉了她那句‘操你全家’。
“你这次，算是把人得罪透了。”烛风说。
袁盈看向紧闭的大门：“就是要把人得罪透才行。”
“下次骂点别的，”烛风悠闲地躺在沙发上，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衣下，胸肌若隐若现，“虽然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还是希望这种奖励只留给我一个人。”
袁盈白了他一眼。
当天晚上，外面那群人开始污言秽语地砸门，小雨有点害怕，就跑到三楼要和袁盈一起睡，袁盈笑着摸摸她的头。
“再忍一会儿，一切就结束了。”她安慰道。
小雨睁大眼睛看着她：“真的？”
“嗯，真的。”袁盈点头。
砸门声震天，烛风靠坐在飘窗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水果刀，阿野睡得又香又沉，束鳞烦躁地翻来覆去，最后掀起被子盖住了脑袋。
两个小时后，袁盈出去了。
金元宝其他人也跟了过去，连睡着的阿野都被束鳞叫了起来。
外面那群人看到他们，挑衅地竖起中指。
袁盈检查了一下大门，扭头看向他们：“你们砸坏了我的门。”
带头闹事的光头冷笑：“你说是我们砸的就是我们砸的吗？我还说是你们自己砸出来故意陷害我们呢。”
“就是就是，你们有什么证据。”其他人立刻附和。
袁盈温和一笑：“门上有摄像头，应该把一切都拍到了。”
闹事的人没想到她留了一手，脸色顿时难看，光头阴沉着脸盯着袁盈，似乎在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
袁盈按一下门上隐蔽的开关，摄像头就暴露在众人的视线里，光头当即想冲过去搞破坏。
袁盈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提醒：“联网监控，你砸了摄像头也没用，证据都保存在网上了。”
光头嚣张叫嚣：“有本事你就报警，大不了拘留十天，等我出来咱们走着瞧。”
袁盈温声提醒：“我如果报警的话，你应该是出不来了，我的门是大品牌的高级定制，三万多块钱，在刑法里算是数额较大，这段时间的监控视频和你表哥冯壮壮打来的电话录音，加上之前的报警记录，可以证明你们是恶意破坏他人财产，大概要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你有前科，或者这次案件被定性成涉黑，那就可以判得更久，你不信的话可以咨询律师。”
她慢声细语地给他们普法，光头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其他闹事者也开始焦躁不安。
“……你想怎么样？”光头强装镇定。
袁盈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他还是一副不懂的样子，她只好更耐心更温柔：“想让你坐牢，想让你在牢里蹲到死。”
光头：“……”
束鳞默默凑近烛风：“王后……有点厉害啊，我之前还以为她脾气很好呢。”
“她不是脾气好，她只是怕麻烦，所以能不计较就不计较，但如果麻烦非要找她的话，她也不会由着别人欺负，”烛风抱着双臂，随意地靠在墙上，“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小看她。”

第10章
光头这些小混混，仗着自己家就在这里，经常干些拉帮结派欺负人的事。
看起来嚣张，但真遇到事了，全是纸老虎。
眼看着袁盈要报警追究他们的责任，光头彻底慌了，赶紧给冯娟和冯壮壮打了电话。
栖山而卧离金元宝不过几百米，两个人却过了半个小时才露面，显然是在家先咨询了律师才往这边来。
一到金元宝，冯娟就打了光头两下，扭头就给袁盈跪下了：“老板，老板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他这一次吧，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袁盈无奈叹气：“冯姨，您在我这儿没有面子。”
最通情达理的声音说出最不留情面的话，冯娟听得一愣，忙道：“是是是，您说得对，我我我不该倚老卖老，这个门我们给您换个新的，您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袁盈已经抬头看向冯壮壮。
冯娟连忙起身，照着冯壮壮脑袋上打了一下：“还不快说话！”
冯壮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亲姑姑，否则当初也不会在她闹着要来给他打工的时候，一边找理由拒绝，一边强行把人塞进金元宝。
他捱了揍也不敢吱声，讪讪走到袁盈面前：“那个，袁老板，这次的事是我们不对，您只要别报警，要多少赔偿我都愿意给。”
“对，让他给。”冯娟忙道。
袁盈笑笑：“其实大家都是邻居，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
“是是是，您说该怎么处理。”冯壮壮低声下气，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
袁盈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外面怪冷的，两位进屋坐会儿吧。”
冯娟和冯壮壮对视一眼，便跟着她往屋里走。
光头也想跟过去，束鳞和阿野往门口一站，直接把人堵在了外面。
金林镇的夏夜也是凉的，客厅里的温度要舒服很多。
袁盈进屋后，就在沙发上坐下了，烛风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拿起桌上的零食掂了掂。
“袁老板……”冯壮壮讪笑。
袁盈看向小雨：“泡茶。”
“好的老板。”小雨赶紧去茶室烧水。
等水开的过程里，冯娟和冯壮壮挨个认错，袁盈一言不发，只是在烛风把零食递过来时，顿了顿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冯娟和冯壮壮看到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渐渐的也不敢说话了。
茶很快泡好了，小雨用托盘端了两杯过来，冯娟讨好地去接。
小雨一个走位绕过她，一杯给了袁盈，一杯给了烛风，冯娟讪讪收手。
“我也有？”烛风挑眉。
小雨有点不好意思：“喝吧，有助睡眠。”
这几天朝夕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这三个人对老板没有恶意。
不仅没恶意，还帮了她们很多，她当然也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态度。
这边三个人和谐相处，那边姑侄两个坐立难安。
冯娟忍不住踹了冯壮壮一脚，冯壮壮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袁老板，您看这事儿该怎么解决。”
袁盈这才看他一眼：“我的门三万七。”
“我给！”冯壮壮立刻表示，“我现在就转。”
袁盈抬手制止：“等过年的时候，加上利息还有这一周金元宝的损失、员工和房客的心理损失费，凑个六万当做过年红包给我吧，到时候记得标明是无偿赠与。”
冯壮壮愣神：“为、为什么……”
袁盈笑笑：“因为怕被当成和解的赔偿。”
冯壮壮看着她，突然回过味来。
钱，她要，但拒绝和解。
冯壮壮当即拉下脸：“你什么意思啊？真想跟我们鱼死网破？我告诉你，我可不怕你！”
“坐牢的不是你，你当然不怕。”袁盈善解人意。
此言一出，冯娟就变了脸色：“冯壮壮你想干什么？快给袁老板道歉！”
冯壮壮一脸憋屈：“姑，她就没想放过我们！”
冯娟立刻看向袁盈。
“要放的。”袁盈说。
烛风没忍住笑了出来。
在场其他人都一脸莫名地看向他，他顺手捏了捏袁盈的脸：“很可爱。”
捏着人家的把柄，还要给人细声细气地解释，太好玩了。
袁盈：“……”
其他人：“……”
这人有病吧。
他莫名其妙的一声笑，让冯壮壮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都说出来吧。”
“很简单，六万的过年红包，以及冯老板的一个保证，”袁盈看向冯壮壮，“我要你保证，以后不会再找金元宝和其他民宿的麻烦，不会再干涉我们的客房定价以及节日活动，不会再在各个路口拦下我们的房客胡说造谣，从而达到给自己民宿引流的目的。”
栖山而卧装修一般家具老旧，全靠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吸引顾客，现在被袁盈明令禁止，冯壮壮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冯娟气急败坏，“你不想让你弟弟坐牢吧！”
冯壮壮咬牙：“行，我答应，要写保证书吗？”
“不用，我相信冯老板的人品。”袁盈温声道。
她一说到人品，小雨险些笑出声来，但更多的还是不认同。
冯壮壮能有什么人品，怕不是今天答应了，明天就反悔吧。
小雨刚要劝袁盈，袁盈就加了一句：“也相信法律。”
众人同时看向她。
袁盈好心科普：“权利人自财物被损坏之日起三年内，都可以提起诉讼，也就是说三年内只要冯老板违背了诺言，我随时让你表弟坐牢。”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违背诺言的。”冯娟忙道。
袁盈无视她，继续看着冯壮壮，大有要他亲自保证的意思。
冯壮壮这辈子没受过的气，今天全在这里受了，偏偏还不能发火：“……放心吧，我说到做到。”
袁盈点了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客了。”
冯娟赶紧答应一声，拉着冯壮壮就往外走。
闹了几天的人终于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金元宝的房客员工老板齐聚一堂。
叮叮叮，三只手机陆续响起，小雨束鳞阿野同时拿起手机。
阿野看看手机上橙色的长方形，扭头问束鳞：“这是什么？”
束鳞没空理他，一脸不解地看着袁盈：“袁老板，为什么要给我们发红包啊？”
“是感谢费，谢谢你们这段时间和我并肩作战，”袁盈心情很好，“收了吧，不要有负担，反正过年的时候冯壮壮会补给我。”
“我的最多！”小雨惊呼一声，“六千！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袁盈摸摸她的头：“今天不营业，找个客房好好睡一觉吧。”
“谢谢老板！”小雨欢天喜地上楼了。
束鳞也开心道谢，谢完才不耐烦地回答一直问个不停的阿野：“是钱，可以买吃的。”
阿野秒收：“谢谢。”
三个人欢快地回屋了，袁盈一扭头，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她立刻板起脸：“你没有。”
烛风笑笑，绕到沙发上坐下：“需要帮忙吗？”
“什么？”袁盈皱眉。
“冯家那几个人，”烛风靠在沙发上看她，坐没个坐像，“三年内是不敢动你了，但过了诉讼期，他们很可能会报复。”
“我会在快过诉讼期的时候，提告。”袁盈平静道。
烛风眉头轻挑：“你敢这么做，冯壮壮不会放过你的。”
三年又三年，至少可以清静六年。
袁盈靠在桌子上：“知道他刚才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吗？一是因为他怕冯娟这个亲姑姑，二是因为他平时能这么嚣张，全靠光头带着人给他当打手，等我把那群人都送进去了，他孤身一个人，再横有什么用？”
“你不可能把所有人都送进去，”烛风指出事实，“总有一些人只是轻微的处罚。”
袁盈摊摊手：“今晚的事不是秘密，外面那些人应该已经知道我和冯壮壮的约定了，到时候光头被判刑的话，他们只会觉得是冯壮壮不守约定，才会害他们的老大失去自由，到时候该担心被报复的人是冯壮壮，不是我。”
说完，她叹了声气。
因为没有家庭做后盾，无论跟人发生多大的冲突，都要她一个人解决，所以她真的很不喜欢和人闹矛盾，遇事也能退就退。
大多数情况下，她的包容与退让都能换来同等的友好和温柔，极偶尔的时候，会遇到一些得寸进尺的情况，但因为这个世界善意永远比恶意多，所以她即便经历了这些，仍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
“不管怎么说，事情算是解决了。”她脱力一样倒在沙发上，双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烛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愈发沉静。
袁盈看起来在发呆，其实余光一直在留意他，察觉到他眼神的变化后，她当即扭过头：“看什么看。”
烛风突然笑了：“宝贝，你很棒。”
他是真心实意地夸奖她，袁盈却想起了某些独处的夜晚，每次他这样夸她，都是因为她出了大力。
察觉到身体发生的不明显的反应，袁盈神色微变，留下一句‘无聊’就急匆匆跑上楼了。
烛风独自一人静坐半小时，才去三楼亲了亲已经睡熟的女战士。
金元宝的众人被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睡一个安静的觉了。
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人露面，直到晚上九点之后，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找吃的。
白天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很快就坐满了吃泡面的人。
束鳞一边吃一边问：“王……烛风呢？不会还在睡吧。”
“可能吧。”一整个白天都在做梦的袁盈神色萎靡，缩在沙发角落像个阴暗的蘑菇。
阿野转眼已经吃完三桶泡面，正准备拿第四桶，袁盈突然直起身。
“阿野，你吃这个，”袁盈递给他一桶老坛酸菜的，“番茄的给我留着。”
阿野哦了一声，接过老坛酸菜面。
众人一直到吃完饭各自回房间，烛风都没有出现。
“还真能睡啊。”束鳞跑去二楼看一眼财来房紧闭的房门，不由得感慨一声。
同一时间，冯壮壮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安然地到床上躺下。
突然，一个枕头闷在了他的脸上，他惊恐大叫，却被按得更紧。
窒息感席卷而来，他挣扎片刻后，很快没了动静。
沙……沙……沙……
铲东西的声响在耳边反复响起，冯壮壮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便感觉到一股夜晚的寒凉。
沙……沙……沙……
这是什么声音？他不是被闷死了吗？为什么死了还能听到这些奇怪的声音？
冯壮壮挣扎着醒来，就看到光头等人全被塞了嘴绑了手脚，正一脸惊恐地盯着某个方向。
他下意识也看了过去，正在刨坑的烛风直起身，悠然地倚着为了修路才买的铁锹。
看到冯壮壮也醒了，烛风笑眯眯的：“冯老板，醒了啊。”
冯壮壮猛然瞪大了眼睛，想要大叫，却发现自己嘴里塞了东西，根本发不出声音。
烛风从挖到一半的坑里跳出来，抬脚踩在他的小腿上：“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窒息昏迷和窒息死亡之间有一个很微妙的时间差，很少有人能熟练把控这个时间差。”
烛风说完停顿一瞬，笑了：“冯老板，我是不是很厉害？”
冯壮壮：“……”
厉害个屁，救命啊！

第11章
冯壮壮手脚都被捆了，嘴里也塞了东西，惊恐之下像一尾上岸的鱼，一直摆个不停。
光头等人见状，也跟着摆起来，七八个人一起摆动，频率都差不多，看起来很是壮观。
全在专心摆尾，没人搭理烛风，烛风只好重新跳回坑里，继续刨。
金林镇在国内最北方，距离边境只有两百多公里，这里人口稀少，靠近群山的地方更是空无一人。
冯壮壮一边打摆摆，一边努力把嘴里的东西顶出去。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刹那，他开始放声尖叫，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努力打摆摆的光头和他的朋友们，以及群山中寂寥凉爽的空气。
冯壮壮很快就喊累了，满头大汗虚弱地看着还在专心刨土的烛风：“你、你想干什么？”
烛风停下，扶着铁锹靠在坑壁上：“我要干什么，你看不出来？”
冯壮壮眼睛都红了：“我、我想起你是谁了，你是袁盈的人，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之前是不是来过栖山而卧？就在我的窗户外面……我住在四楼，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冯老板记性真好。”烛风夸奖。
有病啊谁稀罕被你夸！
冯壮壮强忍着爆粗口的冲动，努力跟他协商：“砸门那事……我跟袁老板不是已经达成一致了？你你你今天这么做，她应该不知道吧。”
“嗯，不知道。”烛风心情不错，所以有问必答。
“那你现在这么做，是想替她出口气，还是趁机勒索？”冯壮壮出了一身虚汗，被凉风一吹又湿又冷，却还在强装镇定，“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很多钱，只要你放了我……”
烛风盯着他看了半晌，笑了。
他手上戴着工地常用的劳保白手套，说话时拇指轻轻摩挲铁锹柄，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变态。
冯壮壮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烛风也没兴趣听他说话，活动一下手脚继续刨坑，一边刨一边说话。
“小姑娘不容易，半岁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还没断奶就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奶奶去世之后就被爹妈送进寄宿学校，恒牙还没长完，就开始学着洗衣服刷鞋处理人际关系。”
“她那对爹妈，跟死了没什么区别，别的小孩可以经常找父母撒娇，她却不行。没人管她，也没人给她撑腰，不管做什么都得靠自己，所以很多事能忍则忍，就这么磕磕绊绊委委屈屈的活着。”
“好不容易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又遇到个人渣男朋友，说要当她的家人，给她撑腰，结果一声不吭走了三年。”
一滴汗掉进土里，瞬间浸润了土地，烛风静默片刻后，又开始若无其事刨土。
“她以前就说想开民宿，但就是下不了决心，现在好不容易辞掉工作卖掉房子，孤注一掷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实现梦想，却一直被人欺负，堵着门威胁的事，你以前也做过吧，不然她也不会在辞退冯娟之前，就先买个那么贵的门等着。”
金林镇的山一年里有半年都被白雪覆盖，如今虽然没有雪，土层依然冷硬坚固，才刨了两米深，铁锹就开始卷边了。
烛风铲完最后一锹土，把铁锹传到了上面，按着坑壁跳了出来。
冯壮壮面露惊恐，下意识想要后退，却因为趴在地上，怎么也动不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长大，势单力薄，连反击都要做一步想三步，辛辛苦苦谋划半天，还自己先往里垫钱，最后却只要了两万多块钱的补偿，最后还全贴给了别人，这么好的姑娘你也欺负。”
圆圆的月亮下，他身上脏兮兮的全是土，眼角的汗意折射月光，仿佛点点银色的鳞片。
“你说，”烛风垂着眼，心平气和地问冯壮壮，“你该不该死？”
冯壮壮嘴唇张了张，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那边光头已经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了，忙道：“都是冯壮壮指使的，跟我们没关系！”
他身后那几个努力点头。
“陈胜！”冯壮壮目眦欲裂，“你什么意思？！”
光头也恨极了：“我能有什么意思？你要是让我妈在栖山而卧上班，还能有后面这些事？！都是你害了我们！”
“你放屁！我给你妈安排工作还安排错了是吧？”冯壮壮怒问。
光头气恼：“你要真想安排，为什么不安排到你的民宿，非让我妈待在金元宝，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你……”
烛风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很快在空气里消逝，众人却一个激灵，脸憋成猪肝色了，都不敢再吵一句。
烛风对他们的识相还算满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什么？”冯壮壮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烛风和他对视，露出愉悦的笑容：“该送各位上路了。”
直到被踹进大坑，冯壮壮还有一种不真实感，最后还是光头的哭嚎让他回过神来，他当即要开口说话，一锹土却铲了下来。
“本来你们闹事第一天，这铲土就该埋到你们头上的，但袁老板想自己解决，那我肯定不能多事，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找你们，纯粹是出自己这口恶气，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烛风双手持锹，语气颇为感慨，“毕竟像我这样尊重伴侣、相信伴侣能力的龙，真是不多了。”
他一边铲土一边自我欣赏，可惜坑底的人们没心情附和，一个个吓得瞳孔都快扩散了。
金林镇山上的土又硬又凉，砸在脸上的瞬间，冯壮壮头晕眼花，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是一味地喘气。
光头一开始倒是扯着嗓子叫得起劲，但随着掺杂着石子的土暴雨一样落下，渐渐的也叫不出来了。
长夜漫漫，只剩下铁锹铲土的声响，躺在坑底的每个人身上都覆盖一层厚厚的土，有胆小的直接吓尿了。
冯壮壮面如死灰，哆哆嗦嗦闭着眼睛等死，却在等了许久后，呼吸仍然畅通。
他动了一下，犹豫着睁开眼睛，就看到烛风笑眯眯地坐在坑边，一双长腿随意地垂着。
“被恐吓的滋味，不好受吧？”他笑着问。
此刻的他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银发恶魔，光头再也受不了了，小声地啜泣起来。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哭了。”烛风跳进坑底，拿着铁锹不紧不慢地靠近。
光头呜咽一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呆滞地看着他逼近后，对着自己举起了铁锹。
铁锹有些地方已经卷边，而有些地方却被坚硬的土地打磨得无比锋利，砍下来的瞬间，仿佛流星闪过一道白光。
光头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然后就开始哭，撕心裂肺地哭。
哭了半天，直到冯壮壮骂他：“哭个没完，烦死了！”
他才发现自己没死。
不仅没死，身上的绳子也解了。
再看烛风，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深坑外，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们。
“回去之后，不会报警吧？”他问。
光头听出他的话外之意，连忙点头，旁边的冯壮壮却阴沉着脸，心想怎么可能不报警。
他一回去就报警！他要让这个变态牢底坐穿！
“其实报警也无所谓，我既然敢放了你们，就能保证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呢，”烛风把坑边的小石子踢了下去，恰好砸在冯壮壮的腿上，吓得他抽搐几下，“你们报警的话，多少会有点麻烦，我这个人小心眼儿，肯定要把账算在你们头上，能把你们抓来一次，就能把你们抓来第二次。”
他笑了一声，“到时候，真的会埋了你们哦。”
冯壮壮：“……”
光头等人：“……”
折磨完这群小镇恶霸，烛风心情愉快地回了民宿。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又是新的一天。
民宿里漆黑一片，只有客厅还亮着一盏小灯。
他刚干完体力活儿，这会儿饿得难受，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就隔着落地窗瞥见了客厅里茶几上的桶装面。
唯一一桶番茄牛肉面，静静地摆在一堆老坛酸菜面里。
两点十一分，他推开了一楼环水房的门，把束鳞叫了起来。
“这个，也是你给我留的？”烛风拿着番茄牛肉面问。
束鳞困得昏昏沉沉：“……我给你留泡面干嘛？”
烛风笑了一声，走了。
束鳞倒回床上，精神了，脑子里无限循环一句话：我给你留泡面干嘛！
两点四十分，洗完澡换完衣服的烛风出现在三楼民宿老板的房间里，手里还拿着一盒桶装面。
“是你给我留的，”他翘起唇角，直接在床边坐下，“你知道我只吃番茄味的。”
被奇异热意缠绕的袁盈没空回答他的问题，半梦半醒间蹙着眉头，双腿无意识地磨蹭被子。
烛风伸手抚上她的脸，梦中的袁盈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找到泉眼，立刻贴了上去。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叹息，俯身吻上她的唇。
和之前的那些夜晚一样，袁盈只是短促地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脸后又重新闭上，安心接受他的服侍。
一个深吻结束，烛风将脸埋进她的肩颈，稳了稳呼吸才直起身，抬手擦掉她唇上的水泽。
袁盈眉间的痕迹已经舒展，抱着被子陷入沉睡。烛风静静看着她的眉眼，直到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里透出一丝光亮，他才转身往外走。
“唔……”
快走到门口的烛风倏然停下，只见刚才还睡得很沉的袁盈，这会儿又开始翻来覆去了。
他折返回来，闻到一股更加强烈的甜味。
躁动初期竟然结束了，简单的亲吻已经无法安抚她了。
烛风眉头紧锁，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第12章
解决了冯壮壮那伙人，好不容易迎来了安生日子，袁盈的老毛病又犯了。
金林镇的夜晚明明很凉，她一觉醒来却浑身是汗，疲惫感比睡前还重，仿佛身体被掏空。
实在不行，再去医院检查一遍吧。
袁盈在床上坐了半天，最后抓了抓汗湿的头发，直接进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换完衣服，再把窗帘拉开，让早晨的新鲜空气灌进来。袁盈站在窗边伸了伸懒腰，精神头总算是好了点。
昨天晚上聚在一起吃泡面的时候，她就已经让小雨把订房系统打开了，还特意给了一个很低的折扣，算是这几天关门后的补偿，也是为了测试冯壮壮能不能说话算话。
低价果然吸引了不少顾客，才早上八点半，就已经有两间房被订出去了，袁盈下楼的时候，恰好看到小雨在给房客办入住手续。
“早啊老板。”小雨热情打招呼。
袁盈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往院里走。
“那是你们老板？”正在办理入住的两人感叹，“好漂亮啊。”
小雨骄傲点头：“不仅漂亮，还聪明呢。”
袁盈出门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句，有点不好意思，就赶紧溜了。
堵在门口的恶霸没了，她就让应有尽有恢复了对金元宝的早餐供应，这会儿大武已经来了，正站在院子里看阿野吃包子。
瞥见袁盈来了，大武赶紧打招呼：“盈盈姐早上好。”
“早上好。”袁盈朝他点了点头。
大武从泡沫箱里翻出一盒小笼包：“盈盈姐，这个是特意给你做的，趁热吃。”
“谢谢，”袁盈接过来，阿野就凑了过来。
两米高的肌肉壮汉像堵墙一样，想让人忽略都难，袁盈只好分给他一半。
“我吃这个就行。”阿野拿着大包子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小笼包。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包子。
袁盈失笑：“没事，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帮我。”
阿野欣然收下六个小笼包，像吃剥完皮的花生一样一口闷了。
大武看得嘴角直抽抽，忍不住把袁盈拉到旁边：“盈盈姐，你这房客也太能吃了。”
“能吃是福嘛。”虽然民宿运营成本直线上升，但袁盈还是很喜欢阿野的。
她这个老板都没意见，大武更不好说什么了，他机敏地看一圈周围，确定环境还算安全后，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吗？冯壮壮那伙人出事了。”
“冯壮壮？”袁盈惊讶。
大武点了点头，一脸神秘：“对，他们一群人昨天不知道为啥，突然跑到山上去了，回来之后一个个全都疯疯癫癫的，冯壮壮还发了高烧，别人一跟他说话，他就开始抖，他那个表弟，以前多横的人物啊，山上回来以后就缩在房间里死活不肯出来，说有人想害他，所以他不能出门。”
袁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啊，他们也不肯说，现在附近的人都猜测他们是不是中邪了，”大武啧啧两声，“这群人，整天偷鸡摸狗脏话连篇，动不动就用当地人的身份欺压我们这些外地人，如今也是遭报应了。”
袁盈嘴角动了动，觉得他们不像中邪，反倒像是……
“小笼包？”
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接着就是带着热意的胸膛贴了过来。
袁盈还没反应过来，某人已经从背后握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从她的盒子里偷了一个小笼包。
袁盈一扭头，恰好能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漂亮的下颌线。
“谁让你吃的！”她突然炸毛。
烛风一脸坦然：“早餐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这是大武特意给我做的，你们的是大包子！”袁盈怒道。
烛风还在嚼，闻言突然停下动作，直勾勾地看着她。
袁盈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突然低头，作出要把吃到一半的包子喂给她的动作。
袁盈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
很清脆，很用力，很舒服。
烛风忍不住笑了，胸腔震动时若有似无地摩挲袁盈的后背，带来无法忽视的酥麻感，袁盈这才意识到他现在的姿势，跟从背后抱着她没有区别，于是立刻跳开了。
“滚滚滚，离我远点。”袁盈不耐烦道。
“好凶啊。”烛风睨了她一眼，又偷一个小笼包转身走了。
袁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追过去。
阿野吃完最后一个包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再看大武，还傻兮兮地站在那里。
“我明天想吃饭包。”阿野说。
“哦……哦哦，”大武回过神来，好奇地凑近阿野，“刚才那男的，你认识吗？”
阿野：“认识。”
大武：“他谁啊，跟盈盈姐什么关系，我怎么感觉盈盈姐对他那么不一般呢？”
如果是以前，阿野会直接告诉他，烛风是龙境的王，袁盈是龙境的王后，他们是夫妻关系。
但他已经在人类世界生活快半个月了，已经不是没有社会化经验的野龙了，所以他沉默几秒，回答大武：“饭包多放土豆泥。”
大武：“……”
这边俩人废话的功夫，袁盈已经追着烛风上了二楼，眼见他要进屋了，她赶紧拉住他。
“冯壮壮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她直接问。
烛风：“什么事？”
“少装傻，他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中邪，是不是你干了什么？”袁盈怀疑地看着他。
烛风一脸坦然：“我能干什么？”
“……你能干的可多了。”袁盈冷笑，“也不知道是谁，刚跟我认识没多久，都还没彻底熟悉，就敢把我领导的头按进啤酒桶里，害得我也要跟着收拾烂摊子。”
“那个垃圾领导的事，你还记着呢？”烛风抬手摸她的脸。
“少废话，”袁盈拍开他的手，“回答我的问题。”
面对她的质问，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揽住她的腰，往上一提直接抱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上锁，抱着人上了床。
动作太快，袁盈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抄起枕头砸他的头：“你又跟我耍什么横！”
“没耍横，就是抱抱你，”烛风被打了也无所谓，挤进她的颈窝用力吸一口气，“好甜，好想要，快被你折磨死了。”
袁盈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滚啊！”
烛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想？”
袁盈当然想，事实上刚才在楼下被他贴上来的时候就想了，但她怎么可能承认。
她冷笑一声，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就捂住了她的嘴：“知道我这三年干什么去了吗？”
袁盈发誓，她已经不喜欢前男友了，但人都有好奇心，一听他提起空白的三年，还是忍不住支棱起耳朵。
“想知道？”烛风压低了声音，透着不为人知的亲昵。
袁盈故作冷淡地别开脸。
“不想知道啊，”烛风故意起身，“那我走。”
袁盈立刻抓住他捂在自己唇上的手。
烛风笑了一声，又重新压回去。
袁盈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等着他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烛风缓缓开口：“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潜心研究医术。”
袁盈：“？”
烛风：“没错，我现在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光是看对方一眼，就知道她生什么病。”
袁盈：“……”
静默片刻后，她戳了戳他的手背，烛风松开她的唇，习惯性地用拇指蹭了蹭刚才贴在她唇上的皮肤。
“烛风。”袁盈冷静开口。
烛风虚心请教：“怎么？”
“我杀了你！”袁盈暴起，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要用枕头闷死他。
烛风一边大笑，一边握住她的手腕：“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饶命？”袁盈冷笑一声，“好啊，你不是看一眼对方就知道他生什么病吗？那你帮我看看，看得准我就饶你一命。”
烛风握着她的手腕放到胸口，静了片刻后说：“你很健康，没有生病。”
袁盈白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轻声道，“但你躁动期到了。”
袁盈一顿：“躁动期？”
“嗯。”
袁盈眉头轻挑：“什么是躁动期。”
烛风不语，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告诉她。
他的沉默落在袁盈眼里，就成了绞尽脑汁现编现演的证据。
“说不出来了吧，说不出来还想让我饶你一命，真是痴心……”
“简单来说，是发情.期的一种。”烛风说。
死到临头，还跟她开颜色玩笑？袁盈抓着枕头的手蠢蠢欲动。
烛风仰着头看她：“你以前不是喜欢刷小猫小狗的视频吗？应该知道不绝育的小猫小狗，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发.情，这是正常的一种生理表现。”
袁盈冷笑一声，让他接着编。
“不过躁动期和普通动物的发青期也有点不同，是一种由伴侣成熟期引起的、持续且越来越猛烈的身体反应，需要伴侣不断的安抚才能顺利度过，否则会越来越激烈，直到身体崩溃。”
烛风松开她的手腕，摸摸她平坦的小腹，“躁动期开始以后，如果不生孩子的话，就每三年一次，至少持续十几年才结束，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长短，还要视伴侣亲密程度而定，生孩子的话，新生命在体内孕育的时候，躁动期就彻底结束，再也不会出现。”
袁盈起初还带着居高临下的态度，想看他到底打算怎么编，可渐渐的却感觉到不对劲了。
烛风安抚地握住她的手，道：“你最近如果有燥热多梦、思春泛滥的症状，不要太紧张，多喝水，多和我接触，会好的。”
袁盈忍不住将手抽了出来，跌跌撞撞地从他身上翻下去，结果一个不小心掉到了床下。
烛风赶紧起身去扶，却被她伸手叫停：“别过来！”
烛风伸出的手定住不动。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迟疑：“……你真去学医了啊。”
烛风：“……”
“你还挺厉害，看得出我最近失眠……不对，我黑眼圈这么重，你就算不厉害也能看出来，真是难为你还编出一堆故事来，”袁盈从地上站了起来，已经冷静了，“王烛风，你到底在外面欠了多少钱，为了吃上我这碗软饭，还给我编出个躁动期来。”
烛风被带偏了重点：“你叫我什么？”
“王烛风啊，”提起这个，袁盈简直寒心，“我跟你谈了一年的恋爱，要不是听到束鳞这么叫你，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姓什么。”
很多事都不冤枉、但这次格外冤枉的烛风：“……”

第13章
烛风本来想进一步跟她解释躁动期的，但因为她一句‘王烛风’彻底破了功，倒在床上笑得起不来。
袁盈白了他一眼，气鼓鼓转身走了。
三分钟后，束鳞出现在床边。
“刚才我遇到王后了。”他说。
烛风扫了他一眼：“哦。”
束鳞：“她看起来很生气。”
烛风：“嗯。”
“所以你又怎么气她了？”束鳞尽可能保持心平气和。
烛风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看什么？”束鳞有点怂。
烛风：“你来到这里之后，胆子大了很多啊。”
以前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现在都敢质问他了。
束鳞闻言，顿时有些心虚。
没等他解释个一二三出来，烛风已经跳了话题：“我跟她提了躁动期。”
束鳞一个激灵：“然后呢？”
“她不信。”
束鳞：“……你只提了躁动期，别的一点没说？”
烛风靠在枕头上：“还没来得及说，她就气跑了。”
束鳞深吸一口气：“那你快去追啊，趁热打铁全都说出来，毕竟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
话没说完，烛风已经掀过被子盖住了脑袋，一副不想沟通的样子。
束鳞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顶着袁盈同款气鼓鼓的脸走了。
金元宝门口的小镇恶霸已经清理干净，小雨忙着接待房客，阿野忙着从各种角落找吃的。
束鳞一个人无聊，晃晃悠悠地围着金元宝转了一圈，最后在金元宝后边的小池塘前，看到了正在发呆的袁盈。
束鳞想了想，主动走过去：“袁老板。”
“嗯？”袁盈回神，看到是他后挥了挥手，又往他后面看了一眼。
束鳞一脸乖巧：“王……烛风没跟来，就我自己。”
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哦，这样啊。”
束鳞笑笑，见她旁边还有一把折叠椅，就过去坐下了。
金林镇的夏天清爽凉快，尤其是像这样的早上，空气好像都比别处甘甜。
小池塘周围全是野花野草，此刻郁郁地野蛮生长，连池水都染绿了。明明草丛这么多，却没什么蚊虫，有的只是让人心旷神怡的花香。
“这里很像我的家乡。”束鳞说。
袁盈扭头看他：“家乡？”
束鳞点点头：“我的家乡风景也很好，没有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有的只是草原旷野山林湖泊，连风都是自由的。”
袁盈看着他提起家乡时思眷的神情，问：“烛风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我们三个都是同一个地方来的。”束鳞回答。
袁盈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在清澈的池水上，不说话了。
束鳞看着她垂下的眼睫，想到自家王拖延个不停的样子，决定助攻一把。
“袁老板，你心里其实还是有王……烛风的吧？”他试探着提起这个话题。
袁盈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束鳞：“我不信。”
袁盈：“……”
意识到自己把天儿聊死了，束鳞干笑：“好歹还甜蜜过一年呢，又是彼此的初恋，怎么可能心里完全没有他了。”
袁盈还想否认，但听到初恋两个字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是初恋？”
“他跟我说的啊。”束鳞回答。
袁盈心神一动：“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束鳞见她感兴趣，连忙助攻：“那还能说什么，肯定是说他女朋友多善良多体贴多可爱了，每天炫耀个不停，我还好，隔一段时间才被他荼毒一次，阿野就惨了，在他隔壁房间，俩人中间就隔着几根铁栏杆，每天要听他夸你。”
袁盈：“……有这么夸张吗？”
“有！当然有！”束鳞就差对天发誓了，“你也知道阿野那人，跟个傻子一样，整天只关心吃什么喝什么，他可好，每次跟阿野提你的时候，都会着重强调你的厨艺，阿野每次听都会口水流一地，太惨了。”
袁盈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笑完神色便淡了下来：“他要真那么喜欢我，当初就不会不告而别了。”
“哎呀当时的事……还是让烛风自己跟你解释吧，反正他有苦衷就对了，”束鳞叹了声气，“袁老板，烛风真的很喜欢你，你知道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最经常提起的是什么吗？”
袁盈没配合地问是什么。
但束鳞还是继续说了：“是你们的初遇，他当时身受重伤躲在山上，突然听到了很热闹的声音，才发现是你当时所在的公司去团建爬山……”
“等等，”袁盈叫停，“身受重伤？”
“是呀，你不记得了吗？他的伤应该还挺严重的。”束鳞试图唤起她的回忆，顺便唤起她的怜惜。
袁盈眼神颤动：“……哦。”
怎么是这个反应？
束鳞再接再厉：“他说当时有二十多个人，只有你朝他走去，也只有你愿意坐到他身边，后来他昏迷掉下山崖，你还带他去了诊所，听说他没有住的地方，还把他带回家休养，袁老板你真是太好了！”
袁盈干笑：“是……是啊。”
束鳞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发现她表情不对，一时间紧张起来：“我是不是说太多了？还是哪里说的不对？”
他本意是助攻，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害得王后更加讨厌王，那就真的罪该万死了。
“没有没有，不是你的问题。”袁盈忙道。
束鳞还是不放心：“那你为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袁盈心情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总不能说，时隔这么多年，她才发现烛风原来不知道他掉下山崖的真相吧。
记得那时候她刚入职两个月，虽然不喜欢公司的团建活动，但为了能顺利转正，还是跟着去了。
南方的五月，天气又闷又热，山上更是直面太阳暴晒。
袁盈背着水杯，慢吞吞地跟在人群后面，一张脸晒得红彤彤，鼻尖上全是汗。
她常年不健身，体力很一般，等爬到山顶时，已经头晕目眩。她停下休息，试图玩手机转移注意力，却在看了一条短信后更加恶心难受。
那些常年迟到早退钓鱼养花的领导，体力显然比整天熬夜加班的小年轻要好，这么高的山爬上来，脸不红心不跳，还在一脸得意地接受员工的恭维。
袁盈也想恭维，但晕眩感越来越重，只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然后她就去了没人的崖边，随便找了一个阴影处坐下。
她难受得太厉害，竟然没发现那里还有一个人，直到她想靠在石壁上休息时，却不小心靠到一具有温度的身体。
袁盈本能地推了一把，那人立刻软软地往崖下栽去。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闷响，袁盈才猛地反应过来，扑到崖边往下看。
幸运的是，崖下还有一个观景台，那人没有摔进万丈深渊。
坏消息是，他衣服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血迹，腰上还有一条很深的伤口，显然是摔得不轻。
袁盈脑子都空白了，沿着那人掉下去的草丛秃噜下去，颤巍巍去摸对方的鼻息。
还有呼吸，没死。
袁盈刚要松一口气，手腕就被握住了，刚才还昏迷不醒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袁盈第一次跟烛风对视。
虽然不合时宜，但袁盈当时脑子里真的只有两个字：好帅。
烛风还在看她，神色淡淡的。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回过神来：“你你你没事吧？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烛风紧握着她的手腕，又一次闭上眼睛。
等救护车的时候，团建的同事们已经坐缆车下山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少了一个好脾气的实习生。
袁盈独自一人守在烛风旁边，期间尝试着抽了几次手，都失败了。
把一个人从山顶往下运并不容易，即便有缆车帮忙，还是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袁盈跟着救护车将烛风送到医院，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正准备办入院手续和报警，医生就来找她了。
“不见了？”她面露惊讶，“怎么会不见了呢？”
医生：“我还想问你呢，刚才人还在病床上躺着，为什么突然不见了？”
袁盈还中着暑，脑子晕乎乎的，半天才想起来让保卫科调监控。
监控显示，那人是自己走的。
“那……我还报警吗？”袁盈迟疑。
已经听过前因后果的医生帮着出主意：“报吧，留个记录，证明他是自己走的，跟你没关系。”
袁盈点点头，等警察来了之后做了一个笔录。
做完笔录离开医院时，天已经蒙蒙黑了，袁盈掏出手机刚要叫车，一只满是细小伤口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的手和手机一起包裹住。
袁盈怔愣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是你？”她倒抽一口冷气，“你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道：“我离家出走，没带身份证。”
袁盈：“？”
烛风：“被警察发现的话，会被送回家。”
袁盈：“？”
烛风：“送回家的话，我现在这个状态，会被我姐打死。”
袁盈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尽可能礼貌回应：“这样啊。”
然后呢？
烛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的下文，只好直白点：“我要在你家住一段时间。”
袁盈被他的直白震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华灯初上，光点落在烛风眼睛里，他笑了一声，似乎笃定袁盈会答应。
袁盈那一瞬间想了很多。
比如，他这句话明显是威胁，如果她不同意的话，他可能会选择报警，然后告诉警察是她推了他。虽然她刚才已经跟警察叔叔说过自己是不小心的，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她是不小心的，而自己把人推下山却是事实。
再比如，一旦警方立案，势必会多方走访调查，那肯定会找到她当时也在山顶的同事领导问话，万一领导觉得她这个人有问题，那她的转正就岌岌可危。
再再比如，这份工作的待遇比她以前的工作都要好，而她前不久刚掏空家底买了房，很需要一份好工作付房贷，一旦丢了工作，就要面对断供的风险。
而听他的意思，只要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以上所有可能都不会发生。
他甚至没提医药费和赔偿。
虽然以袁盈阅文无数的经验来看，乱捡男人回家往往是倒霉的开始，但她还是忍不住动摇了。
当然，在点头之前，她拍了一张烛风的照片，请人帮忙和全国在逃通缉犯的脸一一比对过，确定这人不是其中一个才答应的。
然后袁盈就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包扎了，两人也都没有再提坠崖的事。
袁盈那个时候以为，你不提我不提，是一种君子协定。
如今看来，明明是烛风当时伤得太重，根本没发现自己是被推下山崖的！
“我就说嘛，他那么嘴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完全不提这事儿。”袁盈嘀咕。
烛风笑眯眯：“什么事啊？”
袁盈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变成烛风了，而束鳞已经不知所踪。
“刚才在想什么？”烛风坐在折叠椅上，默默将椅子挪得近了些。
袁盈若有所思：“想你。”
烛风一顿，抬眸看向她。
袁盈和他对视良久，问：“你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你在医院外面说要去我家住的事吗？”
“当然。”
肯和他一起回忆往事了，是好事，烛风相当配合。
袁盈看着他上扬的唇角，真心请教：“你当时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那种话的？”
他知道她把他推下山崖的事也就算了，问题是完全不知道，那在他的视角里，她就是他纯纯的救命恩人。
袁盈很想知道，他是怎么有脸跟救命恩人提出这种无理要求的？
面对袁盈的疑问，烛风斟酌一下措辞，认真回答：“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一见钟情了。”
袁盈：“？”
烛风摸摸她的耳垂：“你喜欢我，所以肯定会带我回家。”
袁盈笑了。
烛风看到她笑，也跟着笑。
两人笑了半天，袁盈：“你是被我从山顶推下去的。”
烛风一愣。
袁盈继续补刀：“当时会带你回去，是以为你在威胁我。”
烛风唇角的笑僵住。
袁盈给出最后一刀：“我也没有对你一见钟情。”
烛风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14章
看着烛风呆滞的神情，袁盈长舒一口气。
“痛快吗？”烛风幽幽地问。
袁盈哼笑：“痛快，相当痛快。”
烛风笑了一声，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挺好的。”
“装得还挺豁达，其实心里觉得丢脸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吧。”袁盈嘲笑他。
烛风挑眉：“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袁盈：“……”
差点忘了，他是个不要脸的人。
羞愧？不存在的，人家天生没长那根弦。
袁盈觉得无趣，故意问他：“所以你当时一直觉得我喜欢你？住进我家以后，还这样觉得？”
烛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袁盈捶了他一下。
烛风懒懒回应：“嗯。”
袁盈假笑一声，靠在折叠椅上：“你当时得意死了吧。”
烛风摊摊手：“那倒没有。”
不仅不得意，还有点怒其不争。
因为刚住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觉得她太懦弱了。
不喜欢团建，却说不出拒绝的话，不喜欢加班，却要做公司最晚走的员工，明知道领导对她图谋不轨，却还要保持表面的客气。
“你就一点脾气都没有吗？你这样的人，在我家乡是会被欺负死的。”
他在说出这句话时，正站在厨房水槽前刷碗，而三分钟前，他吃完了袁盈做的菜，还指使她收拾餐具，结果她真就一言不发开始收拾，搞得他很是无奈，直接把她挤到了一边。
袁盈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他把碗碟一个个洗干净，又用干净的厨房纸擦去水分，最后整齐地摆放进橱柜里。
做完这一切，烛风转过身来，恰好对上她探究的眼神。
他玩味一笑，靠在台面上：“看什么？”
“你很有做家务的天赋。”袁盈真心夸奖。
他们已经同居半个月了，半个月前，他连洗洁精都不认识，整个人给袁盈的感觉，就像一只从深山老林里出来的狒狒。
才半个月，就已经学会了洗碗擦桌拖地，以及熟练地使用家用电器。
“真厉害。”袁盈竖起大拇指，继续夸这只聪明的狒狒。
烛风轻嗤一声：“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袁盈点头。
烛风：“我说什么了？”
袁盈复述一遍：“不喜欢的事情不要做，该骂人的时候要骂人，该发疯的时候就发疯，脾气别那么好。”
还真听进去了，烛风颇为满意。
然而一到晚上，袁盈就化了淡妆，准备出门了。
“去哪？”烛风拦住她。
袁盈：“团建。”
“……白天我怎么跟你说的？”
袁盈绕过他到玄关换鞋：“我拒绝过了，但领导说，今天老板也在，我去了之后刚好可以提转正的事。”
“你那个领导，一直对你没安好心，他说的话也能信？”烛风面露不悦。
袁盈抬头看了他一眼：“转正这种事，他不至于骗我吧。”
事实证明，至于。
当她来到聚餐包间，发现只有领导一个人时，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我都等你半天了，你可算来了。”年过五十的领导一笑，眼角全是褶子。
袁盈扫了一眼空空荡荡的包间，尽可能保持平静：“其他人呢？”
“其他人啊，都有事没来，”领导见她神情冷淡，便笑着回到桌前坐下，“今天就我们两个。”
袁盈挤出一点笑意：“突然想起我也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她扭头就走。
“你的考核表下来了。”领导突然开口。
袁盈停下脚步，转回来。
领导笑笑：“能不能转正，也就我一句话的事。”
“我听不懂您的意思。”袁盈微笑。
领导啧了一声，自顾自在已经准备好的啤酒桶里舀了满满三大杯，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小袁啊，你是个聪明姑娘，应该知道怎么做。”领导看向她。
袁盈的视线落在三杯啤酒上：“我不太知道，还请您直说吧，您以聚餐的名义把我叫到这里，又倒这么多酒，意思是不是只要我喝完了，您就给我转正？”
“这不是挺明白的吗？”领导把桌上的啤酒转到她面前。
袁盈：“如果我不喝呢？”
领导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笑笑道：“小袁，你性格那么好，怎么可能会不听我话呢。”
袁盈也笑，不紧不慢地走到餐桌前，拿起了一杯酒。
“这就对喽！”领导大笑起身，绕着餐桌朝她走去。
袁盈举起酒杯，看着澄黄色的液体缓缓道：“我性格是挺好的。”
“嗯？”
“但性格好，不代表没有底线。”袁盈说罢，一杯酒直接泼了过去。
领导也没想到，平时温温吞吞的人竟然这么大胆，一时间没有防备，被泼了个满头满脸。
他愣了半天，对上袁盈的视线后才暴跳如雷：“袁盈！你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不能转正？还是被辞退？”袁盈神情冷淡，“我在公司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交给我的每一份工作都做到位了，难道不陪你喝酒，就不能转正了？”
领导怒道：“你工作做得再好又怎么样，我说让你滚蛋，看谁敢留你！”
“老板也不敢留我？”袁盈反问。
领导冷笑一声：“老板算什么东西，我可是销冠！我要是不高兴了，直接带团队离开，他也得玩完！”
袁盈轻嗤一声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就往外走。
她这样的行为，落在领导眼中就成了胆怯，领导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刚要冲过去拦她，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不是团建吗？怎么就你们两个。”烛风双手插兜，悠闲地出现在外面。
袁盈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烛风的视线直接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了领导脸上。
“哟，这么爱喝酒啊，喝得浑身都是。”
领导：“……”
袁盈：“……”
烛风仿佛读不懂空气，进屋后把门一关，将袁盈扯到跟前：“这就是你领导？”
袁盈抬眼，不懂他想干什么。
烛风粲然一笑：“领导爱喝酒，我这员工家属，当然要敬一杯了。”
刚才还在警惕陌生男人的领导，闻言顿时面露不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敬我……”
话没说完，后颈突然被烛风掐住，直接按进了啤酒桶里。
这家餐厅的特色就是这种大桶啤酒，像个洗脚盆一样的木桶里，装满泡了冰块的黄色液体。
烛风生得高大，手长脚长，力气还大，领导像个小鸡崽子一样被按着，毫无还手之力。
眼看着领导挣扎得越来越激烈，袁盈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去拉烛风：“你疯了啊，淹死人是要坐牢的，快放开！”
烛风没理她，还是笑眯眯地跟桶里人说话：“不是喜欢喝酒吗？多喝一点哦。”
“烛风！”
领导挣扎的动作渐渐减弱，袁盈急得捶了烛风两下，他仍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三十秒后，领导彻底没了动静，烛风松开手，任由他面条一样滑到桌子下面。
“他……他死了？”袁盈呼吸轻颤。
烛风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开始擦手，看到她害怕的样子故意逗她：“嗯，死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突然把桌子上的酒端起来，咕嘟咕嘟一饮而尽。
烛风看着她大口喝酒的样子，不由得想笑：“已经怕到需要用酒精麻痹自己了吗？”
袁盈把另一杯直接塞他手里：“快喝，喝得越醉越好，等服务员发现他的尸体时，就说他是自己醉酒淹死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烛风表情逐渐奇异。
“……不对，他刚才好像没喝酒，我们是不是得趁尸体还柔软，先给他灌一肚子？”袁盈越紧张就越冷静，“也不知道现在的刑侦技术能不能查出他喝酒的时间，还有他的脖子，你刚才按过他，不知道会不会有痕迹，实在不行就找个东西砸一下吧，把你留下的指痕砸没。”
“袁盈。”
“这样好像也不太行，要不我们假装他还醒着，把他带回家去再一把火毁尸灭迹呢？”袁盈沉溺思考无法自拔，“他平时一个人住，住的还是独栋，着火也不会连累其他人，要不……”
“袁盈。”
烛风又叫了她一次。
她这才怔怔抬头：“什么？”
刚问完，地上的人突然抽了一口气，翻个身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袁盈：“？”
“他没死，我刚才就是吓吓你，”烛风笑得讨打，“以后还敢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了？”
袁盈：“……”
就在她想弄死烛风时，地上的领导终于缓过劲来，颤巍巍指着烛风：“我要报警，报警……抓你！”
“你报啊，”袁盈被骗的怨气全朝他发了，“正好跟警察说说，你是怎么骚扰我的。”
领导眼珠子都要红了：“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啊，我还真有。”袁盈掏出手机，上面显示还在录音中。
领导目眦欲裂：“你……你敢阴我？”
“谁稀罕阴你。”袁盈面露嫌弃，“明天赶紧给我转正，否则我就跟老板举报你！”
说完，直接拉着烛风扬长而去。
烛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第一次发现某人其实一点也不懦弱。
不仅不懦弱，还相当强硬。
都敢毁尸灭迹了。
烛风扬起唇角，恰好她的一缕头发飘了过来，从他脸颊拂过。
“喂。”他开口。
袁盈头也没回：“干嘛？”
“他要是给你转正了，你就放过他？”烛风问。
袁盈：“当然不会，等我转正以后，我就把自己的声音打码，给老板发过去，再往网上发一份，让他在这个行业彻底臭掉，再也没机会这么欺负女生。”
能忍则忍，忍不了就想办法以绝后患，一向是她的做事风格。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袁盈猛地停下，狐疑地看向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我觉得你很棒。”烛风笑道。
他这句话，是发自真心的。
能保护自己的女孩，真的太勇敢太棒了。
直到现在，他想起她冷静分析该怎么处理尸体的样子，仍然忍不住扬起唇角。
“……你笑什么？”袁盈皱眉。
烛风回神，池塘，草木，以及分离三年、前不久刚刚重逢的袁盈。
他盯着袁盈看了许久，直到她眸光闪烁，才突然问：“还生我气吗？”
袁盈愣了一下：“什么？”
“还怨恨当初突然消失的我吗？”烛风问得更仔细一点。
袁盈神情松动。
人真是一种没什么记性的生物，他刚离开那段时间，她气得要死，连做梦都在爆打渣男。
可三年过去，再重逢，虽然还是很想拿刀劈了他，但最近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她有时候也懒得生气了。
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给她铺路，帮她干活，为她出气，确实是做了不少事……如果他可以跟她认个错的话，她是不介意将过往恩怨一笔勾销的。
“说话啊。”烛风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袁盈回神，反问：“你当初为什么要突然离开？”
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烛风眼眸微动。
袁盈抱臂，一副你自己看着办的样子：“要不要继续生你的气，取决于你的回答够不够真诚。”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神情渐渐郑重。
袁盈见状，也坐直了些。
半晌，烛风握住了她的手，袁盈心头一动，看向他的眼睛。
烛风：“我是龙。”
袁盈：“？”
风停了，草木静止，池水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天地之间只剩下袁盈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开口：“你是什么？”
烛风：“我是龙。”
袁盈：“……”
嗯，她没听错，他说他是龙。
烛风：“我是一条银龙。”
袁盈：“……”
哦，他还是条淫龙。

第15章
虽然袁盈看起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但她的躁动期已经到了中期，有些事必须让她知道了。
烛风：“我当初之所以突然离开，是因为烛隐死了。”
“他是谁？”袁盈问。
愿意提问是好事,说明理智尚存。
烛风耐心解释：“他是我生物学上的亲爸，我还有一个哥一个姐,我们仨各有各的妈。”
这段有点真实,但鉴于他说他是龙,袁盈不知道该不该信。
烛风见她不再提问，继续道：“龙境是我生活的世界,和人间并存且各自独立，需要经过特殊通道才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特殊通道三个月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三小时。烛隐是龙境的王,手中握有一把象征权力的钥匙，那把钥匙可以开启龙境最大的私库,拥有钥匙的人,不仅可以独享巨额财富，还能成为龙境的下一任新王。”
好了,又开始扯淡了。
袁盈消化几秒才问：“这跟你不告而别有什么关系？”
“当时距离你25岁生日还有半个月。”烛风说。
袁盈：“？”
“龙境私库的巨额财富,很适合做生辰贺礼。”
听到他提起自己的生日,袁盈愣了愣。
烛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我知道烛隐去世的消息时，特殊通道还有两分钟就关闭了,我来不及告知你,只能先离开。”
袁盈沉默良久,道：“让我捋一下哈……你的意思是，你的真实身份是一条龙,当初不告而别是为了回到什么龙境，跟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抢巨额遗产送给我。”
“是的。”
袁盈荒唐地笑了一声：“特殊通道快关了，所以没时间通知我，那之后呢？也完全挤不出一点时间？”
“人间和龙境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时空，没办法打电话发消息。”烛风回答。
袁盈眯起眼睛：“没办法打电话是吧，那你后来那通电话是怎么打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打电话的时间，跟你失踪的时间，刚好隔了三个月，也就是说，你来了人间，却不去找我，还电话里让我别去找你？”
烛风一脸真诚：“当时在争财产抢钥匙的关键时期，我身边很危险，怕连累你又怕你担心，才特意打了这样一通电话。”
袁盈微笑：“之后三年呢？也很危险？”
“可不是嘛，整整三年，我身边一直危机四伏，哪敢轻易联系你，”烛风叹气，“现在也是因为扫除了所有障碍，我才敢来找你。”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袁盈和他对视半天，真心佩服：“这都能被你圆过来，真够可以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烛风展示自己的真诚。
袁盈眉头一挑：“变个龙给我看看。”
“《人间出入境》明文规定，龙不能在人间暴露真身，被发现的话会被重罚，我是王也不例外。”烛风解释。
袁盈阴阳怪气：“哎哟，您都是龙了，还会怕我们这些凡人定的规矩？”
“过去的龙是不怕的，现在不行了。”烛风无奈。
袁盈：“为啥不行？”
烛风：“你们有核弹。”
袁盈：“……”
太无语，就会沉默。
烛风像小学生一样并腿坐，两条长腿委委屈屈。
半晌，袁盈缓缓开口：“以上，就是你的全部解释？”
烛风想了一下，关于自己当初不告而别的事，似乎该说的都说了。
“是的。”
袁盈：“你说的都是真的？”
烛风：“当然。”
袁盈：“你发誓。”
烛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绝对真实，否则天打雷劈。”
袁盈微微一笑：“别闹，您都是龙了，还怕天打雷劈？”
“我连核弹都怕。”烛风承认，他有时候真的是一条很胆小的龙。
袁盈：“……”
真是不管什么时候听到核弹两个字，都会觉得很无语。
袁盈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命令：“换个誓言。”
“换什么？”烛风虚心请教。
袁盈：“如果你说假话，就这辈子讨不到老婆，欠的外债三十年都还不清。”
烛风瞳孔轻颤。
了解他每一个微表情的袁盈翘起唇角，声音温柔到让人颤抖：“发誓啊。”
烛风还是沉默。
袁盈冷笑一声，当即起身要走，烛风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把她重新拉回椅子上。
“好吧我承认，确实修饰了一部分事实，”嘴硬的龙怕了恶毒的誓言，勉强承认一部分事实，“但被修饰的那部分涉及我的隐私，夫妻之间有点秘密不是很正常吗？”
“谁跟你是夫妻？”袁盈的耐心逐渐耗尽。
烛风往椅子上一靠，又开始耍无赖：“你啊，三年前我们就结婚了。”
袁盈：“我怎么不记得我跟你领证了？”
“跟龙结婚不用领证，成结就行，我们已经成结了。”
很好，又来一个新词儿。
袁盈虚心请教：“什么是成结？”
“通俗来讲，就是我们做的时候，我伸出来一个勾子勾住你，在你体内留下我的烙印，这种烙印一条龙只有一个，我的给你了。”烛风凑到她眼前邀功。
龙是一种玩得很开的生物，否则人间也不会有龙生九子的传说，像这种类似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烙印，大部分龙会选择带进棺材也不送出去。
比如他已经死翘翘的亲爹烛隐，一辈子那么多情人，还有三个给他生了孩子，也没有得到哪个情人的烙印，更没有将自己的烙印给谁。
他就不一样了，他还没到成熟期，就已经把烙印给了袁盈。
“这可是一辈子的承诺。”烛风笑盈盈地托着下巴。
袁盈也笑了：“你真的很有写黄文的天赋。”
“我说的都是真的。”
袁盈：“那么请问，你都伸出勾子了，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过？”
“你当时只顾着舒服了……”
袁盈站起来，开始拉伸。
“但我可不是骗婚啊，在成结之前，我再三问过你，就算我不是人你也愿意跟我结婚吗？你说从认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所以我是不是人都影响不了什么……”
袁盈没理他，继续拉伸。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其实很愉快……你干嘛呢？”她一直在活动拳脚，烛风终于从美好的回忆里醒过神来。
他的疑问仿佛按下爆炸按钮的手，一秒钟点燃了袁盈全部怒火。
“我打死你！”
她飞扑过来，烛风赶紧接住她，简易的折叠钓鱼椅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直接被压散了。
烛风的后背摔在地上，压在了零散的折叠椅尸体和坚硬的小石子上，他皮糙肉厚的，也不知道疼，反而有功夫扶住她的大腿，避免她从他身上掉下来。
再看到盈气红的脸，他没忍住，乐了出来。
虽然这么说很欠收拾，但相比她装优雅装脾气好的样子，他还是更喜欢她这样生机勃勃的状态。
“你个王八蛋，我给你机会解释，你给我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最近是太给你脸了是吧？拿我当傻子骗是吧？龙？龙你全家啊神经病！”
袁盈真是气够呛，骑在他身上一边骂一边揍人。
她不是一个喜欢暴力的人，可烛风总是轻易挑起她的怒火，就像今天，她是真打算和他一笑泯恩仇的。
他倒好，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还说他是龙。
龙他亲爹！
龙他爷爷！
龙他太爷爷！
袁盈越想越气，再看烛风，都被自己揍了，还笑得那么开心，简直是无赖到了极点。
袁盈脑子轰隆一声，失去所有理智，一双眼睛四下搜寻，最后落在一块大石头上。
没等她付诸行动，烛风已经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怀里。
袁盈最近很敏感，被他这么一抱，顿时来了感觉，一时间也顾不上生气和揍人了，连忙挣扎起来，结果烛风这个狗东西越抱越紧，就快要把她勒进身体了。
为了避免被他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她只能冷静下来：“放开我。”
“不放，你拿石头砸我怎么办？”烛风比她还冷静。
袁盈的拳头又硬了，却还是只能表示：“你放开我，我就不砸你。”
“也不打我？”
“……不打。”
烛风还是不想放，但闻到她身上渐渐浓郁的香味后，还是松开了手。
袁盈撑着他坚硬的胸肌爬起来，期间还故意用膝盖顶了一下他的小腹，听到他痛哼一声，她才感觉出了口恶气。
“你十天的住宿今天中午就到期了，收拾好你的东西赶紧滚蛋，我再也不要看到你。”袁老板冷着脸逐客。
烛风抬起一条胳膊枕着，躺在地上和她对视：“我要续订。”
袁盈直接否定：“不可能。”
说完，她板着脸走了，留垃圾前任一个人躺在地上。
解除了冯壮壮的威胁，袁盈今天本来高高兴兴，还去了池塘边上看风景，结果跟烛风拳脚相加一场，头发乱了，衣服皱了，整个人还充满不愉快。
金元宝的客厅里，束鳞着急地踱来踱去，恨不得冲回池塘边，亲眼见证王和王后的坦白和好现场。
客厅里另外两个，小雨正站在直饮机前接水，阿野窝在角落里吃薯片，两个人悠闲淡定，完全不能体会他此刻焦灼的心情。
就在他的焦虑到达顶峰时，袁盈乱糟糟地回来了。
束鳞连忙迎上去：“袁老板，王……烛风呢？”
“死了。”袁盈面色冰冷地宣布。
束鳞心下一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
“我怎么知道，可能是谎话说太多，被人打死的吧。”袁盈说完，径直上楼了。
束鳞追到一半，就听到三楼传来一声关门巨响，他抖了抖，默默回到客厅。
客厅里，小雨捧着水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水，阿野三包薯片全吃完了，正要开第四包。
束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选择来到阿野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说，王后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阿野没他那么多的心眼，直接用正常音量回答：“这还看不出来？他们刚才野战了。”
“噗！”
小雨一口水喷出两米远，一脸震惊地看向阿野。
束鳞赶紧解释：“他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阿野淡定嚼薯片，“袁老板身上有很多战斗痕迹，而烛风已经死了，可见她在这场战役里取得了胜利。”
束鳞：“……你看，我就说他不是那个意思。”
“无聊。”小雨白了他俩一眼，扭头回前台了。
束鳞的假笑一直维持到她坐下，这才咬牙切齿地看向阿野：“我该感谢你当着小雨的面好歹还知道用人间的称谓称呼王和王后吗？”
“不用谢。”阿野虽然觉得自己在人间的适应能力可以用优秀来形容，但也不需要他特意感谢。
束鳞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好悬没一口气过去。
客厅的角落突然陷入沉默，刚发完招聘信息的小雨突然伸头看他们：“喂，你们的入住今天到期了啊，还续住吗？”
“当然！”束鳞想也不想地回答。
小雨：“那你们得先去找一下老板，我虽然可以把你们拉进黑名单，但没有放你们出来的权限。”
“什么黑名单？”束鳞没反应过来。
小雨假笑：“你说呢？”
束鳞：“……”
正当他无言以对，死了的王回来了。
比束鳞更快有反应的，是阿野：“他不是死了吗？”
本来还想找烛风打听情况的束鳞差点被口水呛死，目瞪口呆地看向他：“先不提袁老板刚才说的是气话……你是疯了吗？竟然觉得袁老板真的能把他打死？”
“袁老板很厉害，也很聪明，”用袁盈给的红包买了很多零食的阿野，现在誓死效忠的人只有一个，“她无所不能。”
束鳞对他真诚的神情无言以对，扭头问烛风：“现在是什么情况？”
“该说的基本都说了，她暂时接受不了。”烛风回答。
束鳞表示理解：“确实，太颠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那现在怎么办？”
“先让她冷静一下吧。”烛风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楼梯，指尖还残留着来自她身上的香味。
束鳞：“我们的住宿今天到期了，小雨说续订的话得先找她说一声。”
烛风看向他。
束鳞点头：“还是先让她冷静一下吧。”
袁盈的确需要时间冷静，但是另外一种冷静。
直到花洒里的冷水淋在身上，她才感觉被烛风那一抱挑起的难受劲缓和了些。
袁盈冲了十分钟的冷水澡，直到觉得自己心情平静得可以出家当和尚了，这才从浴室里出来。
她这间卧室有二十多个平方，装修全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床也又大又软，还铺了漂亮的纯棉花边床单。
袁盈套个睡衣往床上一倒，追两集电视剧，从小冰箱里掏个碳酸饮料喝喝，再不好的心情也好起来了。
烛风那些屁话，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她现在开始思考他们的去留问题。
如果是十天前，袁盈肯定毫不犹豫地让他们滚蛋，但经过十天的相处，她又开始犹豫了。
当然，如果只有烛风一个人，她肯定还是坚持让他滚蛋的，可问题是还有束鳞和阿野。
这三个人是一起的，要是把烛风撵走了，束鳞和阿野肯定也会跟着走。她很喜欢束鳞和阿野，不想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离开。
可不撵走烛风，实在是难解她心头之恨。
袁盈在床上翻来滚去，午饭晚饭都是在房间里吃的泡面，一直到天黑都没下楼。
晚上六点多，小雨处理完今天的订单，就准备下班了。
“喂。”她冲着客厅角落喊了一声。
还在那里发愁的束鳞迷茫抬头：“嗯？”
“你们今晚还续住吗？”小雨问，“不续的话，我就把你们的房间对外预订了啊。”
“续续续，肯定要续的。”束鳞忙道。
小雨：“那就赶紧跟老板确定一下，我好重新录房客信息。”
束鳞挠挠头：“过几天再说行吗？”
小雨无语：“你觉得呢？”
按理说中午就该让他们续费或清走行李的，她是看在最近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的份上，才在他们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还为他们保留这么久的房间。
束鳞也觉得不太行，妥协：“那我现在就去找她说。”
“你去吧，明天早上告诉我一声就行。”小雨说完，就背着帆布包下班了。
束鳞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半晌，一脸沉重地往楼上走。
也不知道王后冷静完没有，如果没有的话，会不会迁怒他、把门拍他脸上，会不会连夜赶他们出去，让他们露宿街头。
束鳞越想，步伐越沉重，走到二楼时简直要抬不起脚来。
要不明天早上再说吧。
一冒出这个念头，他当即就要下楼，只是还没来得及转身，财来房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刚洗完澡的烛风站在门口，隔着几步路和他对上了视线。
“王。”束鳞打招呼。
烛风：“上来干嘛？”
“找王后，”束鳞回答，“我们的房间今天中午就到期了，想要继续住的话，就得重新办理入住。”
但托王的福，他们在黑名单里，小雨没办法帮他们办理。
烛风看一眼延伸上三楼的楼梯，斟酌几秒后道：“我去吧。”
束鳞就等他这句话呢，千叮万嘱让他不要惹王后生气，其他的事可以暂缓，先把入住的事办好再说。
“再废话我就不去了。”烛风冷酷道。
束鳞一眼看穿：“得了吧，我就是比现在废话十倍你也会去的，不然你开门干嘛？”
烛风作势要踹他。
束鳞扭头就跑。
烛风懒得理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随便擦了擦一脑袋银毛，就上楼去了。
袁盈刚结束和方琪琪的电话粥，刚要去洗脸敷面膜，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她打开看了一眼，是微信的加好友通知。
一个有些眼熟的头像申请加她好友，下面的备注里还有一句话：抱歉，前段时间参加中考阅卷，今天才拿到手机。
袁盈盯着头像看了片刻，突然想起这是谁了。
是琪琪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赶紧给方琪琪发了条消息：你催人家加我好友了？
方琪琪给她回了一个问号。
袁盈把加好友页面截个图发给了她。
方琪琪很快就回了消息：他啊，我最近忙着跟我爸吵架，没跟他聊过，怎么了？
那就是他自己要加的。
不是碍于面子才来加她，袁盈多少松一口气，回复她：没什么，就是看到他加我了。
方琪琪发了几个感叹号，接着就是一大段话：立刻加！马上聊！我就不信了，我当次媒婆怎么就这么难，都快半个月了竟然连一句话还没聊上。
袁盈看了她的回复，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烛风的到来，已经完全打乱了她的生活节奏，加上最近发生的事，她都已经把相亲的事忘干净了。
不过她确实还是需要相亲的。
想想自己越来越异常的身体，袁盈咬着唇思索几秒，还是通过了好友申请。
那边：你好，我叫于赫，是琪琪的朋友。
袁盈想了想，先道歉：你好，我是袁盈，前段时间真的抱歉，让你白跑了一趟。
于赫：是我该道歉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阅卷组，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袁盈：你是老师？
于赫：是的，在金林一中上班，教语文。
语文老师。
袁盈在心里默念一遍，正要再回复，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袁盈被吓一跳，温声问：“谁啊？”
“我。”
熟悉的声音传来，袁盈顿时没了好气：“睡了！”
“开门，有事找你。”烛风仿佛天生少一根弦，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不受欢迎。
袁盈的回答很干脆：“不开！”
“那我就翻窗户了啊。”烛风慢悠悠道。
袁盈笑了：“想翻就翻吧。”
三楼只有两间房，她的卧室和杂物室是门对门的，根本没地方给他翻。
除非他跑到院子里，从一楼扒着窗户往上爬。
她这么一说，外面果然没了动静。
袁盈轻舒一口气，对着手机斟酌片刻，郑重打下一行字：不管怎么说，是我失礼在先，你如果因此不想跟我深入了解，也是理解的。
点击发送，袁盈翻个身，摊在床上。
金林镇的夏夜很凉爽，窗户没关，她只穿一条吊带睡裙，白花花的胳膊和腿都露在外面，惬意地在新鲜空气里舒展身体。
突然，窗户那里传来一点不明显的动静。
袁盈下意识扭头，对上了一双痞气的眼睛。
她：“！！！”
烛风动作轻盈地跳进来，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抢先道：“是你让我翻的。”
“……我让你翻你就翻？这是三楼！”袁盈抓狂。
烛风迈着长腿，拉着椅子三两步走到床边，抵着她的膝盖坐了下去。
这动作太亲昵，袁盈往后退了退，下一秒想起自己吊带裙里什么都没穿，立刻扯过枕头抱在胸前。
“遮什么遮，又不是没见过。”烛风一脸无所谓。
袁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烛风闻言，突然作势要扑她：“我现在也要看！”
“啊！”袁盈惊恐大叫。
烛风笑眯眯地坐在椅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
袁盈深吸一口气，抄起枕头砸了他几下。
好了，大家都舒服了。
“找我什么事？”袁盈问。
烛风：“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可以。”袁盈点头。
烛风惊讶：“这么痛快？”
“我有条件。”袁盈补充。
烛风一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说。”
“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头，承认你白天在池塘边说的那些屁话都是唬我的，我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袁盈抱臂看着他。
烛风：“磕头可以，磕一百个都可以，但我不能否认我白天说的那些话。”
袁盈缓缓眯起眼睛：“都这时候了，还嘴硬是吧，真想留宿街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烛风也很无奈。
袁盈：“还是那句话，变个龙给我看看。”
“不是跟你说了么，在人间变身的刑罚很重，我又是龙境的王，很容易上升到政治高度，”烛风跟她商量，“要不这样，下次通道开启时，我带你回龙境，在龙境变给你看？”
袁盈笑了：“你的龙境详细地址不会是在缅甸哪个园区吧？”
烛风抓了抓他那头银发，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袁盈心情总算好点了。
但心情好归心情好，她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撒谎精：“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烛风立刻问。
袁盈朝他伸手：“你不是抢到了亿万家产吗？给我吧。”
烛风点头：“好。”
答应了？
袁盈目露惊讶，刚要问他亿万家产在哪，他就郑重其事地握住了她的手。
“龙境有明文规定，新王登基后的前三个月，不能动用私库任何财产，而我当上新王第二天就来找你了，所以……”
袁盈点头：“没带。”
“是的。”三年没见，烛风发现他和袁盈越来越默契了。
袁盈尽可能心平气和：“没带你来干什么？”
“找你啊。”
袁盈：“你就不能等三个月之后，拿到财产了再来找我？”
“那样会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和你生小龙。”烛风作势开始脱裤子。
袁盈：“……”
很好，又起承转龙了。
袁盈看着他脱，没阻止。
以烛风对袁盈的了解，此刻的她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一样，随时会把他埋了。
他把拉下去的裤链又拉上去，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膝盖。
体温隔着皮与肉传递进血管，过电一样刺刺麻麻的感觉直冲心脏，袁盈轻轻颤了一下，刚要拍开他的手，就听到他低声问：“是不是很有感觉？”
袁盈板着脸看向他，眼睛却无法控制的水润：“没有！”
烛风看着她的眼睛：“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普通人的身体就算再敏感，也不至于被碰一下就这么大的反应，可你最近却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里。”
袁盈皱了一下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烛风大可以继续逼近，触碰，最后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但他什么都没做，反而往后挪了挪，和她拉开了距离。
他的气息一离开，袁盈顿时觉得呼吸顺畅了，可另一种空虚却席卷而来。
“盈盈，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躁动期吗？”
怎么又提这个？袁盈皱眉。
“那是真的，”烛风眸色沉沉，“龙和非同族的伴侣成结以后，伴侣的身体会因为体内的烙印发生一些变化，其中一个就是躁动期。”
袁盈：“哦。”
“人类18岁成年，但大脑要到25才发育成熟，同样的，龙也是18岁成年，28岁才有繁衍后代的能力，28岁以后的岁月，被我们称为成熟期，龙进入成熟期以后，伴侣也会进入躁动期。”
袁盈难得见他这么正经，神情有所松动：“哦，所以呢？”
“我是一个多月前进入成熟期的，你的身体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不对劲的吧？”
袁盈一顿，眼底多了些惊讶。
烛风和她对视片刻，往椅子上一靠：“好了，你可以怀疑我了。”
“……你有病啊，我怀疑你什么？”袁盈无语。
烛风眉头轻挑：“你都不相信我是龙了，怎么可能不怀疑是我做了什么，才导致你身体异常？”
袁盈盯着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到了这种地步，她也没有怀疑是他做了什么。
烛风这个人吧，虽然嘴贱、混蛋、霸道、不讲理、视法律为无物，但足够坦荡，不可能做出伤害她身体的事。
“算了，懒得跟你废话，”袁盈跳下床，不耐烦地拉开房门，“赶紧滚蛋，少在我金元宝赖着。”
烛风赖着不走。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啊。”袁盈恐吓。
烛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报吧。”
袁盈气急，开始在身上摸手机。
摸了一圈，没摸到。
烛风起身，一米九的身高让二十几平的卧室都变得逼仄起来。
他从床上拿了袁盈的手机，一边熟练地输入密码，一边笑眯眯地讨嫌：“你报吧你报吧，把你老公抓进去，看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聊天页面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于赫：怎么会，琪琪说你是个很优秀的女孩，我真的很期待和你见面。
于赫：这周末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这两个人客套又礼貌，却叫人一眼看出来他们在干什么。
烛风不动了。
烛风闭嘴了。
烛风不嘚瑟了。
他反应太异常，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跟相亲对象聊天的袁盈狐疑道：“你怎么了？”
烛风面无表情地放下手机，抬头看向她。
袁盈往门后退了一步：“……干嘛啊？”
烛风不说话，还是一步步逼近。
“喂……喂喂……”
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这个混蛋已经走到她面前，长臂一捞就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双脚突然腾空，袁盈下意识抓紧他的衬衫，失去平衡的身体往后仰了仰，直接把房门撞关上了。
袁盈都震惊了，刚要张口骂人，这人就压过来吻住了她。
唇齿被绑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袁盈勉强叫了一声烛风，却被他趁机咬了一下舌尖，刺痛酸麻的感觉立刻从舌尖传递至四肢百骸。
袁盈指尖发颤，渐渐的不挣扎了，靠着门板享受这个吻。
烛风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突然不努力了，像一根逗猫棒一样，时不时地晃一下，引着她主动。
袁盈察觉到他的意图，愤愤看了他一眼，这人被看得意动，竟然又往前挤了挤，任由两个人的身体曲线嵌到一起。
察觉到他的强硬，袁盈呼吸一滞，定定看向他。
他三年前就很恶劣，三年后更是变本加厉，吻技似乎也熟练了很多。
“王八蛋。”袁盈面无表情地骂人。
烛风碰了碰她的鼻尖：“再骂两句。”
袁盈晕晕乎乎，却还是强撑着理智问：“你这几年谈过几个女朋友？”
一听她这是要算总账，烛风好笑地反问：“我都结婚了，还谈什么女朋友？”
袁盈没什么力道地白了他一眼：“没女朋友还这么会亲？”
“嗯，梦里跟你练的，练过很多次。”烛风在她脸上闻来闻去。
袁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反而又被他亲住了。
清醒时的热吻和肢体接触，比梦里的要真实百倍，她颤了一下，双手抵住了烛风的胸膛。
唔，手感真好。
袁盈狠狠掐了一下。
“嘶……”
烛风的声音又哑又沉，连痛哼都透着性感，袁盈听得心情澎湃，又掐了一下。
烛风面露无奈，扯过她的手伸进衬衣，直接按在他的后背上。
“不要厚此薄彼，这里也抓几下，”烛风面露怀念，“背上真是好久没有被你抓到血淋淋的痕迹了。”
袁盈：“……”
怎么说得好像她有施虐的癖好一样。
一个多月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袁盈觉得自己也是昏头了，一边默念不该这样，一边又忍不住被烛风哄骗。
直到后背压在自己漂亮的纯棉床单上，她的理智变成了尖叫的开水壶，但她本人仍然忍不住，在烛风的衬衣里摸来摸去。
空气升温，一触即发，烛风的神情也不再从容，压抑着呼吸继续与她厮磨。
就在即将步入正题时，袁盈的指尖突然碰触到一片光滑的坚硬。
怎么这么像……鳞片？

第16章
袁盈怀疑自己摸到的手感,于是又搓了一下。
还是鳞片。
她又搓两下。
“搓什么呢？”
烛风无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袁盈推了推他，他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了起来。
“趴下。”袁盈示意。
烛风看出她是认真的，神情渐渐微妙：“为什么……是我趴下？”
“少废话。”袁盈把他推到床上,去掀他的衬衣。
衬衣掀开,皮肤平整紧实,摸起来也是光滑的。
袁盈摸一下，又摸一下,反复确认。
没有鳞片，就是正常的皮肤。
烛风趴在床上,任由她在自己腰上摸来摸去，直到她说了句：“你可以走了。”
烛风顿了顿,扭头看向她：“走？”
袁盈一脸淡定：“嗯。”
这个混蛋，一直说什么他是龙他是龙,搞得她刚才都出幻觉了。
绝对不能跟他搞到一起去,会被他传染神经病。
“……都到这程度了，你要我走？”烛风还不死心。
袁盈抱臂：“哦,你提醒我了,请从我的床上滚下去。”
烛风气笑了：“用完就扔啊。”
“我用你什么了？”袁盈睨了他一眼,“我还没用呢。”
“你怎么没用,你身上的味儿都淡了。”
袁盈：“什么味儿？”
“躁动期的甜味。”
袁盈：“……”
房间里突然陷入沉默。
刚才脑子一不小心被谷欠望支配了，他要不说她还没想起来,这个混蛋又跟自己扯了多少淡。
安静半晌,袁盈缓缓道：“在我报警之前,滚出金元宝。”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时间好像回到了十分钟前,只是那时的她在门口，现在的她在床上。
烛风也想起了，十分钟前他看到的手机聊天页面。
他突然恶疾发作，亲了她一口。
袁盈惊愕地捂住嘴。
烛风态度嚣张：“报啊，你不报的话，我还亲你。”
二十分钟后，警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带走了耍流氓的大龙。
阿野和束鳞站在大门外，目送警车远去。
“他去哪？”阿野问。
束鳞：“派出所。”
“我知道什么是派出所，关坏人的地方。”阿野卖弄自己的学识。
束鳞：“……嗯。”
“派出所也关坏龙吗？”阿野问。
束鳞默默看向他。
阿野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很是坦然：“他不干坏事，王后能报警抓他？”
束鳞：“……”
阿野：“警察都抓他了，他肯定是坏龙。”
束鳞：“……”
你一个占地为王、聚众造反、龙生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坐牢的野龙，还好意思说别人是坏龙？
“看什么？”阿野凶神恶煞。
束鳞抖了一下：“没、没事。”
两人说话间，袁盈也出来了。
“怎么还不睡觉？”她问。
束鳞和阿野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她。
袁盈失笑：“怕我把你们赶出去？”
束鳞挠挠头，尴尬地笑笑。
袁盈无奈：“怎么会呢，赶紧回屋睡觉吧。”
阿野立刻往院子里迈了一步。
束鳞勉强保持一分对王的忠诚，在进门之前问：“那烛风……”
“他啊，估计关24小时交点罚款就放出来了。”袁盈也转身往回走。
束鳞赶紧把大门关好，和阿野一左一右跟在她后面。
束鳞：“袁老板，你为什么要报警抓他啊。”
“他胡言乱语。”袁盈解释。
束鳞：“怎么胡言乱语了？”
“他说他是龙。”
束鳞：“他说的是真话啊，不是胡言乱语。”
袁盈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院子里的星星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束鳞一脸真诚：“他真的是龙，不光他是龙，我和阿野也是龙。”
袁盈：“……”
“真的真的，”不能变身，束鳞一时间也找不到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突然拍了拍阿野的胳膊，“袁老板，你就算不相信我和烛风，也该相信阿野吧。”
袁盈仰头看向阿野。
阿野点头：“嗯，我们是龙。”
袁盈：“……”
束鳞：“烛风是王，你是我们的王后。”
阿野：“我们来接你回龙境。”
束鳞：“你不想回去也行，王说他就乐意做倒插门。”
阿野：“我也要留下，王说软饭很香，我也想吃。”
袁盈：“……”
十分钟后，束鳞和阿野出现在金元宝大门外，和他们一起出现的，还有他们两个以及烛风的行李箱。
“……解释得好好的，你提什么软饭！”束鳞咬牙切齿。
阿野：“因为我饿了。”
束鳞：“……”
阿野：“软饭那么好吃，为什么王后要生气？”
“我跟你这条野龙解释不清楚！”束鳞气急败坏地拖着行李走。
阿野站在原地不动。
“干什么！王后都把我们撵出来了，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束鳞怒斥。
阿野：“我饿了，我想吃油饼。”
晚上应有尽有的大武送了油饼，还特意多送了五张，说留给他当宵夜。
他还没吃呢。
束鳞都快烦死了：“油饼什么油饼，赶紧走。”
阿野站在原地，一副我要开始犟了的样子。
束鳞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找地方住，我再给你点外卖。”
金林镇人口少，金元宝又开在景区边上，可选择的外卖很少，味道也差劲，阿野很不喜欢，所以还是不肯走。
袁盈把人撵走也是一时冲动，刚撵完五分钟就冷静下来了，再想到束鳞看起来精明其实很好骗，阿野也是傻乎乎的，就更不放心了。
可要她把人叫回来……她不要面子的吗！
袁盈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纠结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手机。
“如果他们还在门外，我就把他们叫进来，如果走了就算了。”
袁盈嘀咕着，点开了大门监控软件。
画面模糊不清，但可以看到一高一更高的两个身影。
袁盈不再犹豫，立刻往外走。
大门外，束鳞被阿野气得半死，在手机上拼命翻附近能住的酒店和民宿，可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金元宝舒服。
正当他迟迟找不到住的地方时，金元宝的大门突然开了。
束鳞和阿野同时回头，这一刻，身后有星星灯在亮的袁盈犹如神女降临。
他们正发愣，袁盈优雅地往自己很贵的大门上一靠：“你们是啥？”
阿野：“龙。”
束鳞：“人！”
两人口径不一，忍不住对视。
阿野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向袁盈时多了一分坚定：“人。”
袁盈：“以后还学烛风胡说八道吗？”
束鳞立刻摇头：“不学了，再也不学了，我要跟他划清界限。”
阿野：“嗯，划清界限。”
袁盈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进来吧，以后少说不着边际的话，小心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谢谢袁老板！”束鳞感恩戴德，把行李箱全都丢给阿野，小跑着追在袁盈身后拍马屁。
阿野拎着几个行李箱像拎玩具一样，跟在他们后面走进客厅，就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盘刚热好的油饼。
“听小雨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袁盈笑道。
阿野沉默片刻，问：“你有讨厌的人吗？”
袁盈：“嗯？”
束鳞预感不妙，赶紧出言阻止：“阿野……”
晚了。
阿野郑重表示：“我可以帮你杀掉。”
袁盈：“……”
束鳞绝望捂脸。
袁盈无言许久，语重心长：“阿野啊，以后不要跟烛风玩了。”
阿野：“？”
因为龙不龙的，折腾一整天，袁盈重新回到卧室，简直比跑了马拉松还累。
她往床上一倒，直接关灯睡觉了。
片刻之后，灯又亮了。
她弹坐起来打开手机，果然看到了相亲对象之前发来的消息。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临时有点事，忘了回你消息了。
于赫回复：没关系，能理解。
袁盈斟酌一下，回复他之前吃饭的邀约：周日可以吗？我来请客，就当是为我的失礼赔罪了。
于赫：虽然我没有怪你，但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袁盈最怕在请客的事上来回推让，见他这么爽快，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重新关上灯，袁盈倒回自己柔软的床铺里。
也不知道烛风怎么样了，会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要在硬板床上睡一晚。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袁盈觉得自己的床更舒服了。
袁盈这一觉睡得很好，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九点才醒。
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进卧室，袁盈伸了伸懒腰，精神焕发地下楼了。
“早上好啊小雨。”她笑着朝前台打招呼。
小雨好奇地看过去：“老板，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袁盈笑道。
小雨托起下巴：“你最近的睡眠怎么时好时坏，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啊。”
“可不是嘛，以前每天都睡得很好，只有最近……”袁盈叹了声气，又问，“保洁找到了吗？”
小雨摇头：“没有，一直没人来。”
“开三千五也没人来？”袁盈惊讶。
金林镇的人均工资很低，两千多一个月是常态，一千多的也不少，民宿保洁不用打卡，每天三五个小时的工作量，工资两千五左右，经常有人抢着做。
之前不想得罪冯壮壮，给冯娟开了三千的工资，已经算是这里比较高的了。
这次重新招保洁，袁盈想招一个踏实能干的，所以还按三千的工资招，结果招了两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好又加了五百。
可她都把工资提到三千五了，竟然一个应聘的也没有。
“怎么可能呢？”袁盈不解。
小雨无奈：“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是相互认识的，那个冯娟肯定没少说我们坏话，谁还敢来应聘啊，其他地方的又嫌我们这里偏，不肯来，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招不到人了。”
这倒是个问题，袁盈陷入沉思。
“没事的老板，大不了我们不招了，这点活儿我加班就干完了。”小雨拍胸口保证。
袁盈失笑：“哪能都让你做，还是要招人的。”
说完，她想到什么：“不过这两天可能还真要麻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到明天才回来。”
“没事，我可以的，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小雨答应。
袁盈笑笑：“这个月加工资。”
“谢谢老板！”小雨欢呼一声。
袁盈摆摆手，去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检查了一下水电燃气的表，确定一切都充足后，才开车出门。
她走了快一个小时，睡懒觉的束鳞才起来。
客厅里只有小雨一个人，阿野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揉了揉眼睛，凑到小雨跟前：“袁老板还没起？”
“走了。”小雨头也不抬。
束鳞：“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要到明天才回来……对了，老板放你们出黑名单了吗？”小雨问他。
束鳞愣了愣，这才想起自己忘问袁盈了。
小雨一看他的表情，立刻眼神不善。
“冷静，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束鳞赶紧掏出手机。
二手大众的破音响里响起手机铃声时，袁盈刚好把车开进服务区。
她停好车，这才接电话：“喂？”
“袁老板！”束鳞可怜兮兮，“你还没把我们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袁盈笑了一声：“我现在就放。”
说完，挂了电话，点开了房务APP。
平时有小雨负责订房的事，她很少点开这个APP，这会儿突然打开，还得先熟悉一下，才找到黑名单的选项。
服务区的网不太好，袁盈等了半天，才把黑名单打开。
烛风、束鳞、阿野。
金元宝开业以来，唯三的黑名单顾客资料，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当看到烛风真的叫烛风，阿野也真的姓阿时，袁盈明显一愣，好半天才想起把束鳞和阿野放出来。
再看黑名单里如今唯一的房客，袁盈想了想，没放他出来。
修改完黑名单，袁盈给束鳞发了条消息，束鳞立刻对小雨说：“帮我们办入住吧。”
“行。”
前台电脑上有他们三个的资料，小雨直接操作就行。
她很快就弄好了，点击提交时，却发现有一个人无法入住。
“烛风又得罪我们老板了？”小雨问。
束鳞顿了顿，想起她昨晚下班后，错过了重要剧情。
为了龙境的颜面考虑，束鳞没说烛风耍流氓被抓走的事，只是点了点头：“对，得罪了。”
“那现在怎么办？”小雨问，“先帮你们两个办？”
束鳞眉头皱了起来。
他和王一起长大，在王还没成为王的时候，他就发誓要一辈子效忠他，这次也是跟随王的脚步来到了人间，于情于理他都不能抛下王。
但是……
“是的，先帮我们两个办。”束鳞果断点头。
但是，死道友别死贫僧，这么好的金元宝，他要一辈子住下去。
小雨：“住几天？”
束鳞：“再办十天的吧。”
小雨点了点鼠标：“好了，付钱吧。”
束鳞立刻掏出手机扫码。
余额不足。
束鳞：“我反悔了，先住五天吧。”
小雨白了他一眼，给他改成了五天的。
余额不足。
束鳞：“……一天呢？”
小雨无语：“想好没有？”
束鳞：“想好了！一天也挺好。”
小雨给他改成一天的。
余额不足。
束鳞：“……突然觉得我跟阿野住一间房也挺好的，要不先订一间吧，二楼房间，一天，一间。”
小雨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束鳞：“我还是觉得丢下烛风不好，这样吧，等他回来，我们先商量一下。”
说完，不等小雨反应，就赶紧跑了。
袁盈在服务区休息几分钟，就继续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后，她到了市里最大的医院，开了检查单之后，就直接去楼上抽血了。
虽然昨晚睡了一个好觉，今天的身体也没有半点不适，就好像困扰她一个多月的异常情况彻底消失了一样。
但袁盈还是决定再做一个全身体检。
上次体检还是二十多天前，是在金林镇本地的医院，当时什么也没查出来，所以她这次直接来了市里，希望能尽快找到病因。
全身体检又贵又费时间，袁盈在体检大楼里上上下下地跑，饿了就随便买个面包垫垫，终于在下午四点之前做完了全部检查。
做完最后一项检查，绝大多数的结果都已经出来了，只有两项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十点。
袁盈拿着厚厚的一叠检查结果，找到她先前特意挂的全科专家。
“这些是检查结果。”她把检查结果递过去。
专家一张一张仔细地看，光是看完这些结果，就花费了五分钟之久。
“根据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身体很健康。”专家笑道，“现在的人多少有点亚健康，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检查单。”
袁盈眼巴巴地看着他：“就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没有啊，你连个结节都没长，身体素质真是太优秀了，”专家戴上眼镜，对着电脑仔细看，看到什么后惊讶，“你以前出过坠楼事故？”
袁盈伸着脑袋看了一眼，惊讶：“这怎么还有我以前的病例？”
“你之前治疗的那家医院，跟我们是医联体，共享电子档案。”专家一边解释，一边仔细研究她的治疗过程，“腰椎碎成这样，竟然没有瘫痪，还这么快就出院了……你站起来一下。”
袁盈站起来。
“蹦一个。”
袁盈蹦了一下，踮踮脚尖，再原地转两圈，满足他的好奇心。
“医学奇迹啊！”专家感慨完，又往上翻了翻，“咦，刚才还说你连个结节都没有呢，这就看到你四年前的体检报告里，有两个淋巴结节一个乳腺结节了。”
他又翻了翻最新的检查结果，目露疑惑：“确实没有啊，但也没有做过手术的痕迹，你是怎么把结节消除得这么干净的？”
袁盈半年做一次体检，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年身体有多好，也不想听他说这些。
“……医生，您确定我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吗？”她努力回归正题。
专家看到她无奈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跑题了，干笑一声解释：“另外两项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得看了之后才知道，但就目前拿到的检查结果而言，你非常健康。”
袁盈：“啊……”
专家一顿：“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失望。”
袁盈干笑一声，心想能不失望嘛，花了大几千，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
不过还有两项结果没出来，也许到时候就能看出病因呢。
袁盈没有气馁，跟医生道别之后就在附近的酒店住下了。
在她办理入住的时候，烛风也从派出所出来了。
束鳞等在外面，一看到他就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烛风问。
束鳞挠挠头：“袁老板说你24小时就会放出来，所以我来接接你。”
烛风抬眸：“袁老板？”
袁盈不在的时候，某人可都是称她为王后的。
束鳞干咳一声：“那什么，人家都把你送派出所了，可见对你是真没什么感情了，还叫人家王后……不太好吧。”
烛风矜傲地扫了他一眼：“知道为什么我24小时就能出来吗？”
“为什么？”束鳞虚心请教。
烛风：“因为她只跟警察说我擅闯她卧室，没说我亲她的事。”
束鳞：“所以？”
烛风颇为骄傲：“她心里有我。”
束鳞：“……”
见过自欺欺龙的，没见过这么自欺欺龙的。
束鳞抹了一把脸，直接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有一个问题急需解决。”
“什么？”
束鳞：“没钱了。”
烛风脚下一停：“你出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五十万？”
他的私库还要再等两个月才能打开，阿野没钱，所以这次来人间，全部消费由富龙束鳞买单。
但富龙现在说没钱了。
“我们才出来十几天，怎么花这么快？”烛风不解。
束鳞一脸麻木：“问得好，也不知道是谁，说要见老婆了，得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一天就花掉十几万。”
烛风一顿。
束鳞：“给老婆买了礼物，又花二十多万。”
烛风沉默。
束鳞：“还带个吃啥啥不剩的随从，每天伙食费都得好几百。”
烛风点头：“都怪阿野。”
束鳞：“……”
烛风镇定自若：“现在还剩多少钱？”
“我和阿野加起来，不到三百。”
烛风沉思三秒，道：“网贷吧。”
“不好意思，我们的身份证在人间贷不到款。”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了，”烛风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束鳞：“？”
“我们去应聘金元宝的保洁，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烛风伸了伸懒腰，“袁老板心地善良，应该不忍心看着我们饿死。”
束鳞：“……人家都报警抓你了，我看她不仅忍心看你饿死，还巴不得你早点死。”
烛风仿佛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我去找袁老板沟通。”
“没必要吧，”束鳞追上去，“你给袁老板买的礼物，到底还送不送啊？不送的话就卖了吧，刚好可以应个急，反正二十多万的东西也没多好，等以后开了私库，多贵重的咱都送得起。”
“阿野呢？等会儿我跟袁老板谈话的时候，让他去旁边站着，袁老板很喜欢他。”
束鳞：“……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你就别在旁边待着了，话太多，容易影响我。”
束鳞：“……”
两人走到路边，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束鳞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袁老板今天不在家，你非要找她谈的话，得等明天了。”
烛风蹙眉：“去哪了？”
“好像是去省城了，我也不知道……”
“师傅停车！”
出租车猛地停下，束鳞一时不察，险些磕到脑袋。
烛风直接越过他拉开车门：“你下去。”
“怎、怎么了？”束鳞一脸茫然。
烛风抬眸，两人对视的瞬间，束鳞猛地想起什么，慌忙从车上滚了下去。
车门关上，出租车继续往前开。
束鳞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先是把最后一点钱转给他，又赶紧给袁盈发消息，旁敲侧击问她在哪。
袁盈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她脑子昏昏沉沉，身体也很不舒服，趴在酒店的床上缓了很久，才感觉稍微舒服点。
看到束鳞的消息，袁盈没有隐瞒，告诉他自己出来体检了。
束鳞秒回消息，问她在哪家医院体检，现在住什么地方。
袁盈难受得厉害，字都很难看清，眼前一黑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睡前忘了拉窗帘，城市的灯光落在房间里，昏暗中又有一丝清明。
袁盈呼吸灼热，身体发烫，整个人仿佛被架在火上烤，却没有力气爬起来给自己倒杯水。
出了太多汗，身上湿湿黏黏的，袁盈想起来洗个澡，肢体却不听使唤，只是蜷成一团。
昏昏沉沉间，她突然有些孤独，心想自己今晚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那还挺对不起人家酒店的。
她的思绪迟钝又跳跃，正纠结要不要换个地方死、免得给酒店添麻烦时，一只有力的大手托起她的头，将她捞进了怀里。
袁盈艰难地睁开眼睛，黑暗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宝宝，想我了吧。”烛风勾唇，笑得还是那么讨打。

第17章
如果是一天前,袁盈看到他冲自己这么笑，只会把枕头拍在他脸上。
但是现在，她看着这个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仅存于她梦里的混蛋,她在愣了半天神后，嘴角渐渐往下撇。
烛风一秒正经,抱着她拱来拱去：“不哭啊,我们不哭,马上就舒服了。”
他像个大狗一样，银灰色的头发在她脸上扫来扫去,袁盈痒得往后躲了躲，被顺势压到了床上。
“宝宝,张嘴，”烛风诱哄,“亲一下。”
袁盈别开脸，又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亲一下,就亲一下。”
袁盈被他扰得心烦,勉为其难地张开唇。
烛风吻了上去，一只手从她的后颈穿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仗着体型优势将她完全拢住。
舌尖抵开贝齿,轻轻撕咬勾缠，呼吸和呼吸交融,又一瞬分离。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体重微微下陷,袁盈仿佛要化在床上,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他的手伸进了她的睡衣里。
她今天穿的是大大的短袖，本来就松松垮垮,到处都是破绽，某人又太过熟练，轻易就让她的睡衣上，透出出大手的痕迹。
袁盈又困又累，隔着薄薄的布料，没什么力道地抓住那只给她带来阵阵颤栗的手。
烛风便停了下来，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折腾了，睡吧。”
袁盈真的睡了，只是彻底睡着前，被他捏着下巴喂了口水，还喂了点什么奇怪的有铁锈味的东西。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自己坠楼住院那段时间，当时她嘴里也经常有一股类似的涩味。
“咽下去，咽下去就不难受了。”
袁盈就咽了下去。
耳边传来烛风一声轻笑：“这么信任我吗？真不怕我下毒？”
袁盈如果有力气，很想翻个白眼给他看，可惜她没有，所以只能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
这一次，梦到了垃圾领导被烛风按进啤酒桶之后的事。
因为顾忌录音，领导虽然恨得要死，却还是在她的考核表上全打了勾。
袁盈顺利转正，却没打算放过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虽然跟烛风说要把录音发得全世界都是，但鉴于这个社会对女性的苛刻，以及成年人的自私和功利，她其实一直在纠结要不要这么做。
不做，混蛋不仅会一直找她麻烦，可能还会有新的职员受迫害。
做了，其实也未必能如她所愿，毕竟这人签过很多大单，老板说不定会为了维护他，反而将她开除，这人还可能再反过来泼她一身脏水。
袁盈纠结了两天，跟烛风感慨：“要是能找到别的证据扳倒他就好了。”
“那就去找。”烛风说。
袁盈白了他一眼：“去哪找？”
“你说呢？”烛风反问。
袁盈还真就思考了一下，叹气：“那就只能溜进他家，找他的私人电脑了，他连清缓存都不会，肯定能找到很多东西。”
烛风没说话。
袁盈扭头看向他，就看到他穿着她前几天在地毯上买的短袖和大裤衩，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还在忧心自己的前程，他却穿着她买的衣服，歪在她买的沙发上，吃她买的薯片看她买的电视。
袁盈恶从胆边起，抄起抱枕砸了他一下。
烛风皮糙肉厚，被砸了就顺手给自己加个枕头。
唔，更舒服了。
袁盈又思考了一夜，最终还是决定告发领导，哪怕自己会遭到反噬。
做了这个决定后，她心里突然畅快，连去公司的步伐都轻盈起来。
结果刚到公司，就看到领导的私人电脑出现在她的抽屉里。
莫名其妙。
虽然不知道电脑是哪来的，但袁盈立刻抓住了这次机会。
这种老男人脑容量小，所有密码都是同一个，她很顺利地打开了电脑。
如她所想，这种道德败坏的家伙，是不可能不占公司便宜的。袁盈拷贝下一些有用的资料和聊天记录，直接发给了老板。
蔑视老板骚扰职员，只要业绩好，老板或许还能忍，但触碰到了公司核心的利益，老板就不行了，看到证据当天就报警了。
领导被警察带走时，袁盈刚好走进公司。
“是你吧？”领导脸色阴沉，“我这事儿能不能判还不一定呢，你给我等着。”
“警察叔叔，他威胁我。”袁盈立刻告状。
领导：“……”
袁盈微微一笑，与他擦肩而过。
当天晚上，她问烛风：“电脑是你放我工位的？”
烛风：“嗯。”
“你怎么拿到的？”袁盈不解。
烛风：“避开摄像头，混进他小区，溜进他家里，拿出来，再送到你公司。”
袁盈：“……”
这是怎样的犯罪天才。
烛风说完，久久没等到她回应，不由得看向她。
袁盈一脸愁容，正坐在椅子上发呆。
“为什么不高兴？”烛风问。
“嗯？”袁盈回神，“啊……没有不高兴，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烛风大喇喇地岔着腿，没什么支撑性的短裤就这么暴露了他的长处。
袁盈尽可能不看他的长处，诉说自己的担忧：“他说他要报复我。”
“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袁盈：“是啊，可能不能判、能判多久还不一定呢。”
烛风：“哦。”
袁盈：“……”
但凡是个人，这时候都该安慰她两句。
袁盈意识到跟这家伙说太多话是一种愚蠢行为，当即回屋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上班，烛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烛风示意她出发。
袁盈不解：“去哪？”
“上班啊。”烛风说完，自己先往外走。
直到他走进楼道，袁盈才反应过来，他要送自己上班。
她笑了一声，立刻追上去：“谢谢啊。”
烛风：“嘁。”
不得不说，身边有个一米九的保镖，的确感觉很安心。
袁盈去上班的路上，心里非常踏实，只是到下班的时候，看着只剩下她一个的办公室，以及外面暗暗的天色，她又开始皱眉了。
咚咚咚。
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敲了两下，袁盈抬头看去。
“走啊。”烛风靠在门上，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朝他走去。
这一天起，烛风开始接送她上班。
天气越来越热，每一个早晨醒来，袁盈都会想，也许烛风今天就不想送了。可每次她走到门口，都会看到他已经出现在那里。
一个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的家伙，现在竟然比她起得还早，还要勤快，袁盈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感动。
就这样被接送了一个月，终于传来了领导的消息。
下班时间，一行人一起往外走，有人突然说了句：“听说了吗？那个谁被判了五年，还是立即执行呢！”
袁盈下意识问：“谁？”
“还能是谁，你以前的领导啊！”那人笑道。
袁盈愣了愣，脸上没见高兴。
那人还想说什么，突然瞥见一道人影，立刻兴奋地推了推袁盈：“你男朋友来了！”
袁盈回神，抬头看向前方。
烛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听到了同事的那句话。
袁盈跟同事道了声别，就朝他走了过去，烛风顺手开门，等她出去后也跟了出去，两人默契地往家走。
家就在公司步行八分钟的地方，这也是当初袁盈选择这个公司的原因之一。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天空低垂，云层很厚，空气潮闷，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走了一段后，烛风突然开口：“刚才……”
“那个啊，”袁盈打断他，“你最近不是经常接送我嘛，他们就误会了，我怕麻烦，就没解释太多。”
烛风眉头挑了一下，算是听了她的解释。
两人继续闷着头往前走，等走到家时时，都出了一层黏黏的汗。
袁盈低头推开门，刚走进玄关就突然停下转身，烛风没料到她的动作，又往前走了一步，袁盈被撞得直往后仰，却被他扣着腰拉了回来。
身体刹那间撞上了，曲线贴合，呼吸停滞。
袁盈顿了顿，立刻推开他，暗想有时间一定要帮他买条支撑性比较好的短裤。
“那什么，”她艰难开口，“那个人已经判了，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再接送我了。”
说出这句话，没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更沉重了。
烛风沉默半晌，问：“他判了，你就安全了？”
“嗯……嗯？”袁盈抬头看向他。
烛风：“他就没有亲朋好友？”
袁盈：“……”
“我觉得你不够安全，还是得接送，你觉得呢？”烛风问。
“好像……是这么回事。”袁盈语气迟疑。
烛风点了点头：“还有，人家都说我是你男朋友，你也没否认，要是有一天发现我不是的话，可能会对你产生偏见。”
袁盈左眼皮跳了一下，问：“你的意思是……”
“为了你的名声考虑，我可以做你的男朋友。”烛风说。
袁盈：“啊……行。”
“嗯。”
两人对视一眼，各回各屋了。
直到打开空调，冷风给头脑降温，袁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有男朋友了？
她这就有男朋友了？！
袁盈猛地睁开眼睛，视线渐渐聚焦酒店的天花板，她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梦。
而现在，距离梦里发生的一切，已经过去快四年了。
袁盈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渐渐地想起这个梦之前，似乎还有一个梦。
那个梦就太真实了，就好像烛风真的压着她亲了很久一样，她的嘴唇现在还是麻的，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涩味。
袁盈抬手摸摸嘴，正疑惑为什么做梦也能带来这么重的真实感，洗手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谁？！”
洗手间里无人回应，好像刚才的响动只是袁盈的错觉。
她屏住呼吸等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抄起床头柜上的烟灰缸慢慢逼近。
从床到洗手间只有两三米的距离，她却走了将近一分钟，谨慎地握住门把手后，她提起一口气，一只手猛地开门，另一只手直接将烟灰缸举过头顶。
“出来！”
她怒喝一声，下一秒就看到，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开着。
她昨天晚上开窗透气了？
袁盈皱了皱眉，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洗手间，确定无人后才走到窗前。
这里是酒店九楼，就算真有小偷，也不可能从这里翻窗户逃走。
所以真的是她开的窗吧。
袁盈轻呼一口气，洗漱完就匆匆退房离开了。
今天最后两项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她退完房就直接去了医院，拿到结果后又一次找到昨天的医生。
医生这一次盯着她的检查结果看了很久，一边看一边作沉思状。
袁盈不敢打扰，直到他把各项报告放下，才一脸期待地问：“怎么样，我是不是有毛病？”
“你健康得像一头牛犊。”
袁盈：“……”
“体检结果很好，保持现在的生活习惯，至少可以活到一百岁。”医生笑呵呵的，准备叫下一位患者进来。
“等一下！”袁盈连忙叫停。
医生：“还有事？”
袁盈难以相信地看着他：“我没病？我真的没病？你确定我没病？”
医生在她的三连问下，笑容渐渐消失：“你很希望自己有病？”
“我当然不希望……不是，医生，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是感觉到身体不舒服了，才会来体检的，如果检查不出问题，只能说明我的问题非常严重，所以我才一直追问。”袁盈耐心解释。
医生：“具体哪里不舒服？”
袁盈顿了顿，讪讪：“就……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失眠多梦，夜里盗汗什么的。”
医生点了点头：“一般这种都是缺乏某种元素、或者是内分泌失调激素有问题引起的，但你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这样吧，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睡不着的时候吃一下。”
“安神的药对我没用，我试过了。”袁盈立刻道。
医生无奈：“那就没药可开了。”
袁盈：“……”
医生见她不说话了，再次请她出去。
袁盈心一横，闭着眼睛说：“我做的梦全是春梦！”
医生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第一句说出口后，后面的就顺畅多了。
“全是跟我前男友有关的那种梦，我的身体还老是出现各种反应，昨天晚上我甚至发烧了……好吧，其实我也不能确定有没有发烧，但我身体很烫，呼出的气也像喷火，应该是发烧了，总之这些反应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我迫切地需要确诊病因。”
袁盈说得口干舌燥，拿起自己没喝完的半瓶水咕嘟咕嘟灌几口，感觉嘴里那点涩味顿时淡了不少。
“我的话，您听明白了吗？”
医生点头：“明白了。”
袁盈松了口气，苦恼：“那依照您的经验来看，这些检查结果都正常，我要不要再做一点别的检查？”
医生：“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你确实需要再做一些检查。”
袁盈打起精神：“什么？”
医生想了想，道：“我这边没办法给你开，这样吧，你乘电梯上五楼，往右拐走到尽头那个科室，找杨主任给你开检查。”
“好的，谢谢医生。”
袁盈礼貌道谢，拿着自己的检查报告走了。
她按照医生的指示，先乘电梯上五楼，再往右拐一直走到尽头。
然后就看到了硕大的“精神科”三个字。
袁盈沉默良久，走了。
花了几千块，啥也没查到，心情郁闷的袁盈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周围逛了一圈，又找到一个批发市场，买了些民宿常用的日用品。
虽然不是买衣服买首饰，但那些纸巾水杯牙刷把后备箱和后座全部塞满时，袁盈还是感觉到一丝满足。
已经是七月初了，金林镇的天总算是黑得晚了一点，但袁盈在外面耽搁太久，回到金元宝时天色还是已经黑了。
“老板，”小雨正准备下班离开，看到她的车后凑了过来，“买这么多东西啊，我来搬吧。”
“不用不用，你这两天辛苦了，赶紧回去吧，我自己搬就行。”袁盈拒绝。
如果是以前，小雨肯定执意留下帮忙，但这次直接点了点头：“我确实挺累的。”
然后头一扭，冲着院子里喊：“束鳞！阿野！干活！”
袁盈：“……”
“来咯！”束鳞殷勤地跑出来，阿野紧随其后。
小雨笑着跟袁盈摆摆手：“老板明天见。”
袁盈失笑：“明天见。”
“小雨姐再见！”束鳞挥挥手，扭头问袁盈，“袁老板，干什么活儿呀。”
话音刚落，他突然动了动鼻子，脸色微变。
袁盈注意到他的动作，不解：“怎么了？”
束鳞还没说话，阿野先开口了：“袁老板，你杀龙了？”
袁盈没听清：“……啥？”
阿野：“你身上有很重的血……”
束鳞立刻跳起来捂他的嘴：“没、没事。”
说罢，担忧地看了一眼民宿二楼的方向。
袁盈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打开后备箱后扭头：“这些东西，麻烦帮我搬到布草间。”
“好嘞！”
束鳞答应一声，喊上阿野一起干活。
有了他们帮忙，这么多东西只需要搬一趟就行了，袁盈抱着一袋毛巾跟在他们后面，看到他们俩一人拎两个大箱子还轻轻松松，忍不住惊叹一声。
“阿野力气大就算了，束鳞你这么瘦，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束鳞笑笑：“我们那儿的人力气都这么大。”
被撵出去一次后，他可不敢说自己是龙了。
袁盈又夸了两句，跟在他们后面上了二楼。
布草间挨着楼梯，正对着的就是财来房，放东西时，袁盈下意识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
“他昨天就被放出来了，之后出去了一趟，今天下午才回来。”束鳞一边说，一边打量她的表情。
袁盈：“去哪了？”
她神色无异，显然不知道烛风去找过她。
束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管他了，你们吃饭没？”袁盈问。
束鳞和阿野同时点点头。
袁盈多问阿野一句：“吃饱没有？”
“吃饱了。”阿野回答。
袁盈这才放心：“吃饱了就行，去休息吧。”
阿野像得了指令的机器人，扭头就下楼了。
束鳞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眼看着袁盈要去三楼了，心下一横又折了回来：“袁老板！”
袁盈被他激烈的语气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没事，”束鳞的气势又弱下去，讷讷道，“你就不想看看烛风啊？”
袁盈不懂：“他好好的，我看他干嘛？”
“好歹也是刚从派出所出来。”束鳞缩了缩脖子。
袁盈乐了：“你忘了是谁报警把他抓走的？”
“我没忘，就是……就是觉得他现在应该不太舒服，很需要你。”束鳞委婉表示。
袁盈一顿：“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应该是生病了吧。”束鳞含糊地说完，扭头就跑。
袁盈独自在楼梯上站了许久，到底还是折回了二楼。
站在财来房门口时，袁盈心想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她的房客，他不舒服她这个当老板的应该来看看。
说服完自己，又暗暗警告自己，这次绝对不能被谷欠望支配大脑，如果他再一边勾引一边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就一巴掌打过去。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郑重地敲了敲门。
没人应声。
袁盈皱了皱眉，开口：“烛风，你睡了吗？”
屋里还是没有动静。
袁盈：“烛风，开门。”
房门静静悄悄，没有要开的意思。
“再不理人，我可就走了啊。”袁盈说着，故意往外走了几步。
房门还是没开。
某人有狗一样的听力、鸡一样的警觉性，却没有猪一般的睡眠，按理说她敲第一次门的时候，他就该听到了，偏偏一直没来开门。
难道是生气了？
袁盈本能的心虚一秒，随即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心虚，报警之前她可是再三警告过的，他不听就算了，还变本加厉地耍流氓，一副笃定她不会报警的样子，那最后被送进派出所又能怪谁。
想到这里，袁盈的腰杆挺直了些：“我真走了啊。”
嘴上说着走，却还站在原地多等了两分钟，确定他是真的不肯出来后，才转身往楼上走。
也是她倒霉，上楼梯时一不小心踩空，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脚趾却磕在了地板上。
“嘶……”
她痛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扶着楼梯栏杆慢慢坐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看脚趾，已经红肿了。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袁盈感慨一声，等不怎么疼了才站起来。
像是有人在空气里加了聪明药水，也可能是疼痛促进智商生长发育，袁盈猛地回头，看向从始至终都紧闭的房门。
她都磕到了，他竟然还不出来。
这很不对劲。

第18章
会有这个念头,倒不是袁盈有多自恋，觉得失踪三年的前男友还对她情根深种，一点都看不得她受伤,而是以烛风的性格，竟然能忍得住不出来看热闹。
这很不正常。
袁盈越想越不安,纠结半晌后,还是再次回到财来房门口。
“你再不开门的话,我可就自己进去了啊。”
隔壁房间有其他房客，袁盈怕打扰他们休息,没敢太大声音，但相信以烛风的听力,此刻应该已经听到了。
说完之后，她在心里默数十个数,见烛风还不来开门，就直接按下了门把手。
门没锁。
袁盈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有亮灯,只有没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闪烁着楼下微弱的星星灯。
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但黑暗中被子鼓鼓囊囊,某人显然是在的。
袁盈往里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一双烂糟糟的皮鞋。
是真的烂糟糟。
LV的logo还在,鞋却像炮火轰炸过一样,划痕起皮磨伤应有尽有，连鞋底都薄了一层。
“……这是穿着皮鞋去跑马拉松了吗？”袁盈无语,“怎么祸害成这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静静躺着。
袁盈将房门关上，又在门口站了片刻，等眼睛适应黑暗了，才慢吞吞挪到床边。
床上，烛风躺得板板正正，被子从脖子盖到脚踝，脑袋和脚都露在外面。
姿势太标准，简直像寿终就寝。
已经适应黑暗的袁盈看向他的双脚。
果然，鞋都烂成那样了，脚也没好到哪去，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得出有多少伤口。
袁盈啪的一声按明了灯光。
被汗水浸湿、脸色苍白的烛风，就这样猝不及防暴露在她眼前。
袁盈本来只是想问问他脚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会看到他这么虚弱的样子，一时间眼神都变了。
“烛风？你没事吧？烛风！烛风你醒醒！”
啪啪啪。
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床上的人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袁盈慌张之下就要冲出去叫人，结果刚一转身，手腕就被攥住了。
“你醒了？！”袁盈猛地回头。
看到她担忧的神色，烛风笑了一下：“照你这么打，死人都打活了。”
“还能贫嘴，说明病得不重。”袁盈嘴上刻薄，眼睛却不住地盯着他看。
烛风出了很多汗，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上，无精打采的，看着有点可怜。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察觉到他守心传来的炙热温度，袁盈忍不住问。
烛风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道：“我被派出所刑讯逼供。”
袁盈：“！！！”
“他们用鞭子抽我，还用辣椒水喷我，说我反正是一条被老婆嫌弃的野龙，就算是被打死了，也没人帮我主持公道，”烛风声音颤颤巍巍，仅剩的那点力气蜷用来抓住她的手腕了，“袁盈，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送到那种地方去。”
袁盈闻言，沉默地在床边坐下。
就在烛风以为她要开始忏悔时，她缓缓开口：“烛风。”
“嗯？”烛风勉强打起精神。
袁盈：“知道造谣公安会被判多久吗？”
烛风：“……”
袁盈：“其实我也不知道，但再报一次警的话，应该就知道了吧。”
烛风：“……”
“能好好说话了吗？”袁盈问。
烛风：“能。”
袁盈：“怎么会生病？”
烛风张嘴就想胡扯，一对上袁盈的视线，又老实了：“着凉了吧。”
袁盈一愣：“着凉？”
“着凉不是很常见的一种病吗？”烛风失笑，“怎么这么惊讶。”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着凉对普通人而言，确实很常见，但对烛风来说就未必了，他可是在冬天穿着内裤吃冰块也没事的人。
牲口一样的家伙，竟然会在二十度左右的天气里着凉？
虽然疑惑三年没见，他体质怎么突然差了这么多，但袁盈没有多想，见他一脸疲惫，便要去拿体温计。
结果她刚一动，烛风就攥紧了她的手，直接把人拖上了床。
刚才还虚弱得说话都没力气的家伙，这一刻突然暴起，一个翻身将她压进了被窝里。
民宿的床具都是袁盈亲自选的，又软又滑质量又好，被拖进被窝的瞬间，她就像掉进一个四面都泼了油的深坑，滑溜溜的连个借力出逃的点都没有。
袁盈像个四脚朝天的乌龟一样，翻腾两下失败后，突然怒了：“放我下去，烛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不放，”烛风长手长脚地困住她不够，还要把脸埋进她的脖颈，任由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锁骨上，“我病了，你要陪着我。”
“……你不要给我借病装疯，赶紧起开！”袁盈努力去推，用力到脸都红了，某人还是一动不动。
他身上热烘烘的，还出了很多汗，虽然不难闻，但被他抱着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袁盈又挣扎几下，某人简直纹丝不动。
袁盈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跟他讲道理：“你现在身上很烫，应该是发烧了，一楼有体温计和退烧药，我去给你拿。”
缠抱着她的烛风一动不动，要不是呼吸还是那么热，袁盈会怀疑他已经死了。
久久等不到回应，袁盈又开始威胁：“你再不放，我可要动手了，你也不想病着还挨揍吧？”
“唔……”
“我现在身体比三年前好多了，拳头也很有力，不想死的话最好给我老实点。”袁盈加大威胁力度。
烛风蹭了蹭她的肩膀，察觉到有一层衣料后，埋头咬着衣领往外拉了拉，直到嘴唇贴上她的皮肤，才满意地继续睡。
这是他以前和她谈恋爱时养成的小习惯。
烛风天性不羁，平时在家就不喜欢穿衣服，到床上更追求返璞归真，从客房的床搬到主卧的床后，不仅维持这个习惯，还想把她变得跟他一样。
习惯穿睡衣的袁盈果断拒绝，这人还不死心，经常趁她睡着了，把她剥个一干二净。
反复几次后，袁盈忍无可忍，在某个夜里抄起枕头狂揍他，某人一脸淡定地把她扯回怀里，大有你随便打，反正我就是要把你剥干净的意思。
这人耍起混来，八头牛也拉不回来，但袁盈有的是办法对付他。
“我最近睡得一点都不好。”她板着脸道。
烛风一顿。
“睡不好就没胃口，我都瘦了你没发现吗？”她继续质问。
烛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仔细观察半天，眉头渐渐皱起：“真的瘦了。”
废话，最近公司接了新项目，忙得团团转，好多人都累瘦了。
但袁盈是不会说实话的。
不仅不说实话，还要一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非要改变我的睡眠习惯，你根本不关心我，你只想着你自己！”
刚才还在耍混的烛风沉默半晌，最后把大T恤重新给她套上了，穿脱都这么熟练，一看就没少干。
套好了衣服，又一次把人抱进怀里，烛风低下头，在她衣领上蹭了半天，最后蹭歪了衣领，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以后都这么睡吧。”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捏包包。
袁盈嫌抱得太紧，当即要抗议。
烛风幽幽开口：“虽然我更喜欢什么都不穿。”
袁盈一秒老实：“我也喜欢这样睡。”
然后他们之后就一直这样睡了。
时隔三年，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他的唇一贴上来，袁盈立刻警惕护胸。
但他没捏，只是搂紧了她的腰。
袁盈愣了一秒，突然发现他虽然有些习惯没变，但有些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比如，他现在睡觉也会穿睡衣了，不仅会穿，还把扣子扣到最上面的一颗，也不再习惯性地动手动脚。
所以三年的时间，还是能改变很多事的。
袁盈感慨一秒时间的威力，开始拳打脚踢：“占便宜没完了是吧，真当我是好欺负的？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前天晚上只是一时冲动，不管你是良心发现还是图谋不轨，我都不可能跟你复合的，你最好是死了这条心！”
折腾十分钟，某人还藤蔓一样缠着她，奔波了两天的袁盈喘着气，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睁开眼睛时，可以用神清气爽来形容。
如果前男友的四肢没有缠在她身上的话，她应该会心情更好。
袁盈一脸不悦地推开烛风压在自己胸口的胳膊，手指碰触到他的皮肤时，就知道他已经退烧了。
一口水没喝，一片药没吃，竟然就这么退烧了。
果然牲口。
袁盈从床上跳下来，穿上鞋就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又折回床边。
还在睡的某人神态放松，被子只盖到腰部，早起的反应像一把利剑，就差把被子刺破了。
袁盈：“……”
等他滚蛋以后，这床被子要丢掉。
她捏了捏眉心，看一眼他的双脚。
可能是因为昨天看的时候没开灯，不佳的视力夸大了他的伤势，今天再看也没有多少伤，有几条细小的伤口甚至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不过也未必是她看错了，毕竟这货的恢复能力有多强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就见识过了。
就他当时那些伤，换了是她能在床上躺三个月，他可好，跟她回家的第二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了，躺在沙发上问她电视遥控器该怎么用。
烛风可能是大病初愈急需睡眠，袁盈在他房间里进进出出好几次，他都没有醒来。
真正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烛风疲惫地伸了伸懒腰，一扭头就看到了枕头上的药。
他把药盒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使用说明。
爽了。
束鳞进来时，就看到他坐在床上，一只手在被子里，一只手捏着一个药盒，神情透着微妙的愉悦。
“不好意思啊王，打扰您做手工活了。”束鳞扭头就走。
烛风抬眸：“滚回来。”
“不好吧，”束鳞一脸为难地背对他，不肯转过去，“我不喜欢看这种，而且王你怎么回事，现在不应该好好休养吗？为什么要对着一盒药……你知道门是开着的吗？你的癖好为什么这么奇怪？”
“滚、回、来。”烛风拉长了声音。
束鳞立刻滚回去。
烛风身上的被子已经掀开，睡衣睡裤好好的，空气里也没有尴尬的味道。
看来是他想多了，束鳞默默松了口气，假装自己什么都没问过。
“有事找我？”烛风拆开药盒，从里面取出一管药把玩。
束鳞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给他：“这个。”
“是什么？”烛风没接。
束鳞无奈：“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开的罚单，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露出了原身。”
“我什么时候露出原身了？”烛风莫名其妙。
“怎么没有，你看罚单上写的，7月三号晚上磁场异常，”束鳞仔细算了一下时间，道，“好像是你被抓走那天。”
烛风一顿，想起那天亲到一半，袁盈突然让自己趴下的事。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吧，太久没抱着亲了，他一时没忍住。
“罚多少？”烛风问。
束鳞盯着罚单念：“磁场变化微弱，判定为无意识轻微短暂型现身，加上没有影响到附近居民，仅作罚款十万元……一般龙遇到这种情况，最多是罚五万，但龙境大使说你身份特殊，要重罚，省得你不长记性。”
烛风沉默片刻，道：“我记得，龙境大使还是我委任的。”
束鳞：“所以说您眼光独到啊，挑了一条最公正严明的龙。”
烛风：“……”
他很少有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刻，这回算一次。
不过……
如果只是罚点钱，就可以向袁盈表明身份的话……
“想都不想要，”束鳞一眼看穿，“无意识现身和有意识现身的磁场不同，惩罚也不一样，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烛风扯了一下唇角。
“王，维持龙境和人间之间的平衡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你千万别动那种心思。”束鳞难得严肃。
“当时真是不小心，以后不会了，”烛风摆摆手，突然想到一件事，“我们没钱，罚款怎么交？”
“大使说可以等您开启私库时再交。”束鳞回答。
烛风眯起眼睛：“他能这么好心？”
“滞纳金二十万。”束鳞补充。
烛风：“……”
成功在烛风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束鳞嘿嘿一笑，开始关心王的龙体：“您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烛风抬眸扫了他一眼。
束鳞是个憋不住事的，立刻道：“我和阿野昨天晚上在袁老板身上闻到了龙血的味道。”
“她杀了一条龙？”烛风故作惊讶。
束鳞无语：“别闹，你为什么给她喂龙血？”
烛风扫了他一眼，不闹了：“可以稍微抑制几天躁动期。”
但束鳞凭借这一句，瞬间脑补出千万句，而这千万句，最后又汇聚成一句——
王后的躁动期竟然需要龙血来抑制，他真是非常失败的一条龙。
“想什么呢？”烛风眯起眼睛。
束鳞一个激灵：“没，什么都没想。”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
束鳞压力很大，赶紧指着他手里的药转移话题：“这是袁老板给的吗？”
他自认问了一句废话，毕竟能让王拿在手里仔细把玩的，也只有袁老板的东西了。
但事实证明，跟袁老板有关的，就没有废话。
果然，烛风闻言再次愉悦，也懒得治他的大不敬之罪了：“嗯。”
“这是什么药？”束鳞凑过去看一眼，“涂外伤的？”
烛风不经意地抬起下巴：“嗯。”
“您哪里受伤了？”束鳞把他反复看了两遍，最后发现了他脚上那点小伤。
“这也需要涂药？”束鳞瞪眼。
烛风叹了声气：“她以前也是这样，只要跟我有关的事，就很容易大惊小怪。”
束鳞：“……”
哥们，人家躁动期都不要你，你还在这儿装上了。
“你想说什么？”烛风幽幽开口。
束鳞微笑：“想说袁老板真的很爱你。”
烛风周身气压突然低沉。
束鳞：“？”
不儿，他这句话也没什么问题吧？
事实证明，被伴侣拒绝的龙，情绪起伏就是容易过大。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转移话题：“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烛风知道他想问什么，神色恹恹地靠在床上：“还行，能打死三个你。”
“……您拿其他东西打比方，我也是能听得懂的，”束鳞正无语，烛风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竖起大拇指，“睡一觉就恢复了，您果然是龙境最强的龙。”
龙，健壮，长寿，拥有最坚实最漂亮的鳞片，可以抵御万千伤害，还会飞，可以说是世上最完美的生物。
唯一不完美的地方就是，血的再生能力很差，非常差，哪怕只是损失一滴，都可能引起困乏、烦躁、无力等一系列的症状。
能直接安抚好躁动期的血量，少说也得十滴吧。
如果是其他龙，至少得休养一星期，烛风一天就恢复正常，不得不说真的很强了。
面对束鳞的恭维，烛风打不起半点精神：“我昨晚发烧了。”
“正常的，我们龙就是这么脆弱，失点血就会生病。”束鳞表示能理解。
烛风：“以我的体质，本来是不会烧的。”
“那为什么……”束鳞虚心请教。
烛风往枕头上一倒，双眼失神：“失血之后，没好好休息，还吹了一路的风。”
“嗯？”束鳞看向他。
烛风：“你给我的钱，不够车费。”
束鳞：“……”
烛风：“城里有四家三甲医院，相互之间离得很远，出租车刚到第一家，车费就到达了我能承受的上限。”
束鳞：“……”
烛风想起前天晚上的经历，只恨自己是一条龙，而不是一匹马。
袁盈给束鳞的消息里，只说她去城里体检，却没说自己在哪家医院、哪个酒店，他只能以四家医院为中心，向周围发散着找。
这个工作量相当大，好在她体内有自己的烙印，当距离近到一定程度时，烛风能感应到她的存在，这才在马不停蹄三个小时后找到她。
接着就是翻墙，安抚，喂血。
因为没控制好量，一不小心喂多了，他直接倒在床上，抱着袁盈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还差点被她发现。
再之后，兜里没有一毛钱的龙境之主，徒步四百里回金元宝，一进房间就倒下了，夜里直接起了高烧。
“回来的路上，我真的很想劫辆车。”烛风幽幽道。
“冷静，抢劫可是大罪，会被吊销护照遣返龙境的，就算你是王也不例外。”束鳞赶紧道。
烛风斜了他一眼，不想说话。
束鳞当即就明白了，他只是随便说说。
也是，袁老板还在这儿呢，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被遣返。
已经临近中午了，阳光更热烈了点，晒得室内暖融融的。
束鳞见烛风脸色苍白，还攥着袁老板给的药不放，忍不住在床边坐下：“王，你为什么要用龙血帮袁老板压制躁动期？”
烛风抬眸看向他。
“你知道的啊，龙血只能帮伴侣压制一次，一次只能维持一周，一周以后，躁动期会变倍加利，到时候喂多少血都不行了，必须依靠结合才能平复，”束鳞试图跟他讲道理，“一周以后结合，和现在结合，有什么区别吗？”
烛风反问：“没有区别吗？”
束鳞被他问得一愣，瞪大眼睛：“当然没有，袁老板现在烦你，一周以后难道就不烦……”
话没说完，一个枕头砸过来，束鳞像保龄球一样被打倒在地。
他头晕眼花地捡起枕头，拿在手里再三摇晃，确定里面装的是棉花而不是铅球后，才默默抱着爬起来。
床上就两个枕头，一个被烛风枕着，一个被自己抱着。
束鳞确定烛风旁边没有趁手的工具了，继续开麦：“但是不管袁老板心里烦不烦你，她现在处在躁动期，身体肯定是喜欢你的，你完全没必要舍近求远喂什么龙血嘛。”
躁动中期以后的非同族伴侣，如果一直没有跟龙结合，就会产生多梦、灼热、渴求的症状，而且不能轻易分开，否则症状会越来越严重，只有跟龙时不时的接触，才能有所缓解。
但也只是缓解。
龙血却可以完全压制这些不适，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只是这种正常只能维持一周。
“更何况龙血只起到暂时压制的作用，这种压制还会引起反弹，是一种非常不划算的做法，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束鳞坚强地把话说完，然后准备好被揍。
烛风突然起身，束鳞啊啊啊嚷嚷着抱头。
想象中的暴打迟迟没有来，束鳞等了半天，忍不住抬起头。
烛风已经躺回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你去，”他淡然吩咐，“告诉袁盈，我快病死了，不想让金元宝变凶宅的话，就快点来陪我。”
束鳞：“……”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束鳞确定烛风是来真的，叹了声气去找袁老板了。
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袁老板不在。”
烛风一顿：“去哪了？”
“我也不知道，”束鳞摊摊手，“小雨说，跟朋友吃饭去了。”
朋友。
吃饭。
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信息钻进了烛风的脑子里，他蹭的一声坐起来，完全没有病得要死的样子。
金元宝五公里外的西餐店，袁盈一边切牛排，一边跟人不尴不尬地聊着天。
“我之前不算忙，但下个学期开始就要忙起来了，要当班主任了嘛，基本二十四小时都得操着心，”穿着衬衣长裤的语文老师坐在她对面，喝了一口饮料后问，“袁小姐呢？做民宿是不是很忙？”
袁盈笑笑：“分淡旺季，一般冬天会比较忙。”
“这样啊。”于赫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没来电。
袁盈这辈子第一次跟人相亲，没来之前她觉得挺简单的，结果见到人之后才发现，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交友方式，真的不太适合她。
尤其是彼此都不来电的情况下。
于赫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了笑道：“你放松一点，就当交朋友了。”
袁盈歉意一笑：“抱歉啊，上次让你白跑一趟。”
“怎么又提这个，”于赫夸张地做出抱头的动作，“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袁盈被他逗笑，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但也仅限于轻松了。
两个人吃了午饭，又礼貌道别，于赫刚走，方琪琪就给袁盈打来了视频电话。
电话接通，方琪琪还没说完，袁盈先一步道：“不是彼此喜欢的类型。”
方琪琪失望地啊了一声，重振旗鼓：“没关系，我再给你介绍几个。”
“还是算了吧，”袁盈赶紧投降，“我今天才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适合相亲。”
方琪琪：“你才相一次。”
袁盈叹气：“有些经验，一次就够了。”
方琪琪撇了撇嘴，问：“那你的思春期怎么办？”
袁盈立刻把手机音量减小，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压低声音道：“顺其自然吧。”
“……金林镇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顺其自然的话，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方琪琪无语。
袁盈却很乐观：“那不一定，说不定我等会儿一出门，就遇到合适的了呢？”
“算了，说不过你，”方琪琪挠挠头，“大不了我给你买点小玩具，现代社会，男人还能比科技好用？”
袁盈不想在餐厅讨论这个，急忙转移话题：“叔叔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他的病已经好了，一听我要回去了，就开始作妖。”方琪琪烦得很，“我可能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
袁盈安慰道：“他也是太想你了，不想让你走。”
“拉倒吧，他就是觉得我在金林镇开超市是不务正业，想方设法地不让我回来。”方琪琪撇撇嘴。
袁盈失笑，觉得她为爸妈苦恼的样子很有意思。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方琪琪就被爸妈叫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袁盈轻呼一口气，起身往外走。
已经十二点多了，快餐店里越来越热闹，袁盈小心地避开急匆匆上菜的店员，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七月初的金林镇已经开始有了夏天的味道，但相比她的家乡，依然清爽得像是春天。
袁盈仰着脸晒了晒太阳，心情愉悦地扬起唇角。
“这么高兴？”
阴魂不散的声音响起，袁盈的唇角一秒放下。
回过头，果然看到了某个快三十了还染银毛的非主流子。
“你怎么在这儿？”袁盈皱眉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扭头就走。
袁盈：“？”
又抽什么风。
烛风走出去十几米，又走了回来，面无表情地问她：“你相亲是不是为了解决生理……”
袁盈一巴掌拍上他的嘴，直接堵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一对情侣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到清脆的巴掌声吓一跳，走出好远还在回头偷瞄。
“宝宝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打我。”男生撒娇。
女生扫了他一眼：“再说吧。”
男生：“……”
两人走远，袁盈正要放手，湿热的舌尖突然在她手心舔了一下。
她受惊地收回手，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有病啊你。”
烛风看着她惊魂未定的神情，不好的情绪瞬间消化完毕。
他无所谓地摊摊手，道：“是有病啊，你不是知道吗？”
袁盈想起他昨晚发烧的事，神情微动：“现在还烧吗？”
烛风和她对视几秒：“骚。”
袁盈：“？”
别以为她听不出平翘舌音的区别。
人太无语的时候，就会沉默。
见她突然不说话了，烛风正色：“你的躁动期只有我能安抚，别人都没用。”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体检都查不出的毛病，竟然被你肉眼观察出来了，躁动期这种瞎编的东西我也不跟你计较了，就说你最后这句话，”袁盈仰头看向他，说着说着突然轻嗤一声，“世界上男人几十亿，你凭什么觉得只有你能满足我？”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正准备说话时，袁盈幽幽开口：“再说龙啊烙印啊之类的屁话，就有多远滚多远。”
烛风闭嘴。
烛风开始思考。
烛风思考出了结果，并自信地看向袁盈：“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
袁盈眼皮一跳，直觉他没憋好屁。
但该死的，每次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话时，明知道他没有好屁，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而且每次都上当。
这次也不例外，一看到他这副德行，她就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
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突然拉近了距离，笑盈盈的烛风单手插兜，愉快地俯下身凑近她的耳朵。
灼热的呼吸抚过耳垂，带来一阵不明显的酸麻，袁盈的睫毛颤了一下，一扭头就能看到烛风深深的眉骨和笔挺的鼻梁。
就是他的鼻梁，因为长得太高，每次接吻的时候都会硌到她，把她的鼻尖硌得红红的。
袁盈失神一秒，下一秒，烛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袁盈：“？？？”
袁盈：“！！！”
意识到自己又一次上当了，袁盈怒吼一声就要干掉他，结果被烛风控制住双臂，一个转身压着进了西餐厅对面的凉皮店。
“干嘛？”袁盈没好气地问。
烛风先去点单，点完才回答她的问题：“刚才没吃饱吧。”
“怎么可能。”袁盈立刻反驳。
烛风笑了一声，等老板把凉皮端上来，自己先拿筷子拌了拌，放了点辣椒油，这才推到她面前。
裹满了芝麻酱和辣椒油的凉皮香气扑鼻，一看就很有食欲。
袁盈不跟自己的胃口作对，拿起筷子就开始认真吃饭。
烛风抱着双臂，噙着笑看她，直到她进食的速度慢下来，才突然说了一句：“那男的一般。”
袁盈：“？”

第19章
“你没看上他吧？”烛风问的时候一脸不在意,眼睛却紧紧盯着她。
袁盈白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你们以后还会再见吗？”烛风好像那个听不懂人话的牲口。
为免他再打扰自己吃饭的心情，袁盈含糊地说了句：“不会，人家没看上我。”
烛风沉默两秒,蹭地站了起来。
袁盈吓一跳：“你干嘛？”
“去找他，”烛风面无表情,“他凭什么看不上你。”
说完就要走。
袁盈一看他来真的,赶紧把人拽回来。
“有病啊你,相亲本来就是双向选择，人家没看上我多正常。”
“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袁盈反问。
烛风：“就是不正常,他是不是男人？”
这是驴脾气又犯了，袁盈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跟他在外面拉拉扯扯，也不想他跑去找人家于赫的麻烦,只能咬牙切齿道：“我也没看上他！”
烛风顿了顿，愉快地坐回去：“快吃吧,凉皮要凉了。”
袁盈：“……”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狗话。
袁盈刚才在西餐厅吃了牛排,这会儿又吃了几口，就有些吃不下了。
她看着碗里还剩一小半的凉皮,正觉得可惜时,烛风把碗拉了过去,继续吃她剩下的那些。
袁盈看着他如常的神色,不由得怔了怔。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他就经常吃她的剩饭。
馒头啊饼啊之类的吃吃也就算了,连她泡过菜汤的米饭也能面不改色扫干净,每次跟他一起吃饭都特别安心,想点什么就点什么，永远不怕浪费。
当然,她那会儿刚买了房，经济颇为窘迫，也没钱带他吃太好的东西，整天就是在重庆小面凉皮米皮之类的食物里打转。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之后，他似乎也发现了她经济上的贫瘠，有段时间比她还早出晚归，最后在她发工资的时候，也给了她一把皱巴巴的现金。
“我赚的。”他抱着手臂，装得漫不经心。
袁盈怔愣：“你不是没有身份证吗？怎么找到的工作？”
“没有身份证就不能找工作了？”烛风反问。
袁盈看着他明显晒黑的脸，直觉事情不对，于是第二天假装上班，出了门就偷偷躲在楼道里，跟着他去了他工作的地方。
是一个工地。
做的是搬砖扛钢筋和水泥之类的活儿，他干了多久，工地里另外几个年轻工人就打了多久的牌，直到距离她的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时，才看到烛风停下来。
那几个工人也动了，一人给了他二十块钱，凑够一百。
天杀的，工地干活也能外包？
一个人干了他们五个人的活，最后只拿到一百块钱？
那一刻袁盈忍无可忍，直接冲上去找他们理论。
“你们有病吧，干活儿找外包也就算了，还一个人就给二十块钱，是不是觉得他好欺负啊！”袁盈凶神恶煞，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好脾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天的工资是多少，我们公司跟这边也是有业务往来的，你们这么欺负一个笨蛋，也不怕遭天谴？！”
笨蛋：“？”
被骂的几个年轻人愣了愣，在看到对方只是一个女生时面露不屑。
“你谁啊？关你什么事？”
“你才有病呢上来就骂人。”
“赶紧滚，再不滚我可动手了啊，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几个年轻人仗着人多，叫嚣着就要找袁盈麻烦，袁盈还没来得及骂回去，烛风就抬起脚踹倒了说要打她的家伙。
“跟谁说话呢？态度好点。”他淡淡道。
烛风在这里也干了半个月了，基本上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句废话也没有，众人都以为他是个脑子有包的傻子，却没想到傻子会这么暴力。
年轻人都是经不得激的，对视一眼后嚎叫着冲了上来。
袁盈见势不妙，当即就要拉着烛风走，结果烛风比她还快，直接冲上去干仗了。
一对五，傻子也知道情况不利。
袁盈慌忙掏出手机准备报警，但下一秒就有两个人摔在了她脚边，她愣了一下，还没看清他们的脸，烛风就一手一个拎了回去。
袁盈默默放下手机，劝架：“别打了，都别打了。”
烛风最后一拳挥过去，就听话地不打了，那几个年轻人满脸不服，却也不敢再上前。
袁盈再次挡在烛风身前，小小的身板挡得四下漏风，烛风能清楚地看到她头顶的旋。
她有两个旋，最近看过很多电视节目的烛风知道，有两个旋的人，都聪明、叛逆、一身反骨。
烛风走神的功夫，袁盈已经跟对面几人交涉完毕，一回头就看到他脏兮兮地站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烛风立刻跟上。
“喂！”有人忍不住叫住烛风，“明天还来吗？”
其他几人也殷切地看向烛风。
虽然今天被揍了一顿，但不得不说烛风来的这段时间，他们过得相当快活，每天只需要花二十块钱，就能一直打牌抽烟，还能白拿到二百多的工资，去哪还能找到这样的好事。
那人说完，见烛风不说话，连忙表示：“你要是还来，我们就给你加工资，加、加到二百块钱一天！”
大不了一人再多花二十块钱。
烛风眉头挑了一下，还没开口说话，袁盈已经气冲冲地折回来了：“来你大爷！拿着你们的二百块钱买狗屎吃吧！”
说完，直接拉着烛风走了。
一直到出了工地，袁盈仍然怒火冲天。
烛风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慢悠悠叫了她一声：“袁盈。”
“干嘛？！”袁盈呛问。
烛风：“狗屎不用花钱买。”
袁盈：“……”
烛风没忍住，突然笑了起来。
“你个蠢蛋，被白嫖劳动力还笑得出来！”
袁盈嗷呜一声冲过去打他，烛风躲都不躲，只是大笑着抱住她，蹭了她一身的水泥灰。
旁边路人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小姑娘被个脏兮兮的男人抱着，本能地想去帮忙，但仔细一看小姑娘比男人还凶残，脚下顿时一拐，走了。
袁盈对着烛风又捶又打，打得手都红了，他身上连个印都没有。
“你的皮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厚？”她不甘心地问。
烛风笑着揽着上她的肩膀：“走，去吃饭。”
“放开我，衣服都被你弄脏了！”
“早就脏了，”烛风语调透着懒散，还故意把身体的重量都往她身上压，直到她不堪重负地弯了膝盖，才笑嘻嘻地直起身，“你刚才跟他们要钱了？”
提起这事儿，袁盈就忍不住生气：“只要到五百。”
“他们要是把事情发到网上，估计要有人骂你欺负弱势群体了。”经过两个月沉浸式社会化的烛风，已经知道了网络的厉害。
袁盈白了他一眼：“他们一天工资两百八，你一个人干他们五个人的活儿，一天就只有一百块钱，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啊？”
烛风想了想，道：“我弱，我好弱啊。”
袁盈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烛风轻哼一声，老实了。
那天的晚饭，就是在凉皮店解决的，他们要了两碗凉皮，四个肉夹馍，还有两瓶豆奶。
袁盈吃了一个肉夹馍，到吃凉皮时，只吃了半碗就饱了。
烛风直接把她吃剩的拉过来，几口给解决掉。
袁盈看着他吃自己的剩饭，黑色的头发上全是灰，乍一看好像染了斑驳的颜色。
她静默片刻，道：“以后别去工作了。”
烛风抬头看她。
袁盈笑了：“我养你。”
烛风眨了一下眼睛，也笑：“好啊，我喜欢吃软饭。”
记忆回拢，烛风还在吃她的剩饭，只是一头黑毛变成了银毛，三年的空白时间也悄悄溜走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起身就往外走。
“袁盈。”烛风突然叫她。
袁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烛风和她对视良久，眼睛里仿佛只能容得下她，就像当初谈恋爱时那样。
很奇怪，一千多个日夜都过去了，他看人的眼神竟然没有变过。
袁盈蓦地生出一分动容，还没开口说话，就看到他突然翘起唇角。
“还没付钱。”他说。
袁盈：“……”
付完钱从凉皮店里出来，袁盈面无表情往车边走。
烛风慢悠悠跟在后面，目送她开车离开。
五公里而已，比昨天的路程短多了，烛风活动一下手脚，正准备跑回去，二手大众突然倒到了他面前。
“上车。”袁盈淡淡开口。
烛风立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袁盈踩下油门，二手大众嗡嗡嗡出发了。
回去的路上，袁盈问：“你打算待到什么时候？”
“嗯？”烛风看向她。
袁盈认真开车，余光也不分给他一点：“金元宝已经把你拉黑了，你是不是该搬走了？”
烛风静默片刻，笑：“我要应聘金元宝的保洁。”
袁盈眼皮一跳。
“我力气大，活儿干得干净，买一赠二带俩劳动力，还不要工资，袁老板考虑一下？”烛风笑着自荐。
袁盈：“便宜没好货。”
“偶尔也有例外嘛，我就是好货。”烛风凑近。
袁盈把他的脑袋推开：“就你最不是东西。”
“袁盈，我没跟你开玩笑。”烛风叹气。
袁盈：“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烛风不说话了。
一路无言，车开到金元宝后，袁盈率先下车，往前走了一段后又折回烛风面前。
“你，今天，搬走。”她下了最后通牒。
烛风静静看着她：“真的不要我了？”
袁盈神情一动，别开脸：“不要。”
话音刚落，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雨。
袁盈赶紧跑进去：“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我接到团客了！要把六间房全订下来的团客！住五天！”小雨激动地冲过来。
金林镇以雪山和温泉闻名，只有冬天生意最好，其他时候相当冷清，虽然暑假会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而已，像这样房间全包、且一住就是五天的，更是少见。
袁盈也跟着开心，和小雨手牵手蹦蹦跳跳。
气氛很好，但束鳞不得不出来打扰一下：“总共就六间房，全订出去的话，我们三个怎么办？”
“你这两天住宿都没给钱，”小雨立刻变脸，朝他伸手，“现在付房费，我就不往外订了。”
束鳞干笑一声，默默缩回阿野身旁。
小雨轻哼一声，扭头看向袁盈。
袁盈刚要说话，小雨突然想到一个比较现实的问题：“老板，我们还没招到保洁怎么办？”
袁盈：“……”
“现在还不确定具体的房客数，但六间房都定了，人数肯定不少，”小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光靠我们两个的话，可能不太行吧。”
袁盈沉默了。
金林镇这边基础设施没那么完善，本地人也少，做民宿的往往为了留住房客，会提供许多额外的服务提供，比如接送房客，带房客觅食参观，必要时还得组织一些活动。
光靠她们两个人，的确做不了这么多工作。
可让她放弃这样的大单，她又舍不得。
袁盈正纠结时，身后的玻璃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她和小雨同时回头，就看到烛风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老板，招保洁吗？”
袁盈：“……”
束鳞及时举手：“我我我！我会开车，可以帮忙接送房客，我学的还是导游专业！对周围熟悉一下的话，还能带他们出去玩，保证每一位房客都宾至如归。”
说完，用胳膊肘捅了捅阿野。
阿野迷茫抬头，对上袁盈的视线后渐渐眼神聚焦：“有人闹事的话，我可以吃了他。”
袁盈眼皮一跳。
束鳞淡定捂住他的嘴：“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当保镖，做金元宝最坚实的后盾……袁老板，你就留下我们吧，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几天前就没钱了，要是这么走了，肯定会被饿死的。”
袁盈无言，视线从这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烛风那里。
烛风勾起唇角：“我说过了，我们不要工资。”
束鳞立刻点头。
阿野被捂住了嘴，阿野不说话，阿野用质朴的眼神看着袁盈。
袁盈深吸一口气：“我不太想跟前男友牵扯不清。”
烛风眼神淡了一分，唇角却仍然挂着笑。
“但如果你能保证，不会再说一些疯话、做一些疯事的话，我可以考虑招聘你们。”袁盈看着烛风，慢悠悠地补充一句。
束鳞和阿野立刻看向烛风。
烛风啧了一声：“我保证。”
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袁盈问：“如果你说话不算话呢？”
烛风：“你随时可以辞退我。”
“那就说定了，”袁盈轻呼一口气，盯着三人研究半天，最后道，“不给工资是不可能的，但一下子招聘三个，我确实也负担不起，这样吧，每个人底薪一千五，提成根据每月订房率的高低来算，淡季保证你们每个月工资不低于两千。”
这个工资不算高，但他们仨非要打包出售的话，她能给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们如果分开找工作的话，工资肯定比这个要高，确定要留在我这里干吗？”袁盈再问一遍。
束鳞：“当然，我要留在金元宝！”
阿野：“我只效忠袁老板。”
烛风什么都不说，直接上楼。
袁盈皱眉：“干什么去？”
“腾房间。”
束鳞一拍手：“对对对，我们得把房间给房客腾出来。”
说完，就拉着阿野走了。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袁盈和小雨两个。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民宿……就这么多了三个新员工？”小雨还有点茫。
袁盈长叹一声：“我记得厨房后面还有一间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吧。”
“正好这会儿没事，我去收拾。”小雨挽起袖子就往外走。
袁盈不想让她一个人干活，也赶紧跟了出去。
厨房就在客厅左边，和望山、环水两间房一样，跟客厅并站一排，有单独可以出入的房门。
厨房里面分前后两间，前间是灶台和吃饭用的桌椅，中间用推拉式的玻璃窗隔着，算是一个明厨。
厨房后间则是休息室，有将近二十个平方，两张床，窗户的通风性不错，足够亮堂，空调和电器也全都有。
唯一一点不好是没有洗手间，如果想方便的话，得从后门去池塘那边的公厕，或者去客厅的洗手间。
冯娟之前的那个保洁阿姨，平时就住在休息室里，辞职以后就空置了，这会儿多少有点灰尘。
袁盈和小雨刚收拾到一半，束鳞和阿野就来了，一看到她们就赶紧抢过扫帚拖把，干得相当卖力。
袁盈看得好笑，让小雨先回客厅等着，自己则和他们一起打扫。
三个人收拾一间屋子，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到一个小时，休息室就焕然一新，小雨也抱来了枕头被子，稍微一铺就有个卧室的样子了。
“金元宝的房间比较少，只能委屈你们一起住了，”袁盈有些歉意，“三楼的杂物间还有一张床，等会儿给你们搬过来。”
束鳞挠挠头：“已经有两张床了，干嘛还要搬床？”
“你们三个人，两张床怎么够？”袁盈失笑。
“不是啊，就我跟阿野两个人住这里啊，”束鳞说完，见袁盈不解，又补了一句，“王……烛风说他睡其他地方。”
袁盈顿了顿，突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扭头就往外跑，风一样穿过客厅冲上楼梯，等气喘吁吁地跑到三楼时，只见她卧室对面的杂物间房门大开，不少东西都被清到了楼道里，房间里干净整洁，连床都铺好了。
“老板好。”烛风笑着挥手。
袁盈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就先一步打断施法：“冷静，想想你即将到来的大批房客，你真的不能没有我这个优秀的保洁。”
袁盈：“……”
“龙……”烛风刚发出一个音节，对上她的视线后笑了笑，“我们那边的人，阶级特别分明，你别看他们平时跟我没个正形，真要让我们睡一起，他们俩宁愿睡院子里。”
“还阶级分明，怎么着，他们俩是你的仆人啊？”袁盈觉得他又在鬼扯。
烛风纠正：“是手下。”
袁盈不信，直接把他从三楼撵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正准备拉窗帘睡觉，一低头就看到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围着大铁锅，研究什么时候让袁老板再做一顿铁锅炖。
袁盈：“？”
她拉开窗户：“你们两个，怎么不睡觉？”
束鳞和阿野同时抬头，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朝她挥手。
“这就睡。”
“现在睡。”
袁盈被他们的动作逗笑，刚要说什么，俩人就齐刷刷地躺下了。
躺、躺下了？
袁盈还以为他们是配合烛风，为的就是让她同意烛风住三楼，当即就把窗户关上了。
一个小时后，那俩还在光秃秃的地上躺着。
两个小时后，阿野已经开始打呼噜了。
三个小时后，袁盈忍无可忍，直接拉开了窗：“让烛风滚上来！”
阿野惊醒：“嗯？”
“好！”束鳞一跃而起。
一分钟后，烛风来到了三楼，袁盈披着一件外套，面无表情地靠在自己的房门上。
“你到底给他们俩下了什么药，让他们这么听你的？”袁盈没好气地问，“如果我不让你上来，你是不是打算让他们在院子里睡一夜啊？”
烛风迎上她的视线，微微一笑：“晚安。”
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
准备先骂他一顿再约法三章的袁盈：“……”
错过了最佳时机，再敲门气势就会大打折扣，袁盈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还仔细把房门锁上了。
团客大后天才到，为了迎接他们，金元宝没有再接新客，但也没有闲着。
他们做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烛风三人组工作认真卖力，不仅把室内区域全部清洗打扫一遍，该换的用具都换了，连院子也收拾了，如果不是袁盈坚决反对，束鳞甚至想徒手爬窗，把三层楼的外墙刷一刷。
全部收拾好之后，袁盈看着焕然一新的金元宝，心情控制不住地变好。
“老板！今晚做铁锅炖吧！”阿野适时举手。
成为金元宝的员工后，他就把对袁盈的称呼，从袁老板升级成了老板。
老板小手一挥：“可以。”
束鳞立刻配合欢呼。
袁盈也笑，一扭头就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他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一双长腿随意地拖在地上，看向她时，一副玩世不恭却又专注的样子。
袁盈轻哼一声，躲开了他的视线。
大概是真的怕被赶走，烛风这两天相当安分老实，即便就住在她对面，也没有再动手动脚，或者说一些奇怪无聊的话。
他就像一个真正敬业的员工，彻底打消了对她的念头。
这对袁盈来说，是一个好消息。
而更好的消息是，自从从省城体检回来，她的身体好像恢复正常了。
没有再做旖旎的梦，没有再出现仿佛火烧一样的灼热，也没有再出现奇怪的反应。她怀疑是体检的项目太多，有几个的辐射比较大，歪打正着把她的病给辐射掉了。
一切都在好起来，心情也在好起来的袁老板，晚上买了一大扇排骨，在院子里给他们炖吃的。
烛风在荡秋千，束鳞和阿野围在铁锅旁边，一人端个碗等饭熟。
袁盈贴好了饼子，正准备去厨房洗个手，小雨就背着包从客厅出来了。
“不是说好吃了饭再走吗？”袁盈不解。
小雨嘿嘿一笑：“不走，我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袁盈问。
“买点恐怖主题的摆件，”小雨解释，“我刚才看了一下订房系统，发现一周后的房间竟然也订满了，一般来说暑假的生意不会好到这种地步，我就上网查了一下，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原因。”
“什么原因？”袁盈好奇。
小雨一脸神秘：“因为一个旅游博主的短视频。”
袁盈：“？”
小雨：“其实短视频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介绍一下咱们这里的风光啥的，但视频里不小心拍到一团黑乎乎的像人影一样的东西，出现几秒后又消失了，特别神秘，引起了好多人讨论，结果越讨论越玄乎，评论区简直像鬼故事大赛，很多喜欢刺激的年轻人就亲自来探险了。”
袁盈：“……”
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生意竟然是这么来的。
看到袁盈空白的表情，小雨表示理解，并真心地提出建议：“老板，偶尔也上上网吧，关注一下现在的流行风向。”
袁盈心头一动，秋千上的烛风突然看了过来。
铁锅炖两个小时才做好，时间足够小雨去附近的市场逛一圈，买来一堆鬼娃娃假蜘蛛骷髅头之类的东西，将客厅重新布置一番。
看着干净温馨的客厅被布置成阴森森的样子，袁盈简直哭笑不得。
吃过晚饭，束鳞和阿野还在院子里玩，她就先上楼了，刚到三楼，就在走廊里看到了某人。
显然是在等她。
“干什么？”袁盈眯起眼睛，心想这狗东西装了两天正经，终于要装不下去了？
烛风：“小雨说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一下。”
袁盈：“？”
烛风：“评论区是有点吓人，你别看。”
袁盈夸张地哈了一声：“你很了解我吗？为什么觉得我会看？”
“你这么早上来，不就是为了看那东西？”烛风眯起眼睛。
袁盈：“……”
还真是。
她这人有一个毛病。
胆小，但喜欢恐怖题材。
刚才听小雨一说，她就扒心挠肺的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评论区，竟然能让这么多人跑来金林镇探险。
“难得睡几天好觉，别自己吓自己。”烛风发出最后的警告。
袁盈扫了他一眼：“多此一举，我肯定不看。”
说完，直接越过他回房间了。
烛风看着她打开又关上的房门，面露无奈。
半小时后，房门又开了，惊魂未定的袁盈从屋里一出来，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啊！”
烛风一脸淡定：“是我，叫什么。”
“你在这儿干嘛？”袁盈反问。
烛风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钓鱼椅，没骨头一样坐在上头：“屋里网不好，我准备在这里玩个通宵。”
“……你还记得明天要上班吗？”袁盈无语提醒。
烛风已经开了一局单机游戏：“玩通宵耽误上班吗？”
袁盈：“……”
差点忘了，他不是人，他是精力旺盛的牲口。
员工都表示不会影响工作了，袁盈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走。
“你刚才出来干嘛？”烛风盯着手机屏问。
袁盈顿了一下：“啊，我出来喝口水。”
其实是在旅游博主的评论区看了太多鬼故事，怕得睡不着，所以想去找小雨挤一晚。
“还没喝就回屋？”烛风又问。
袁盈：“突然不渴了。”
怕他再问其他的问题，袁盈赶紧进屋。
听着她房门关上的声响，烛风打游戏的动作一停。
三秒钟后，房门又悄悄开了一条缝。
烛风笑了一声，退出游戏，锁屏睡觉。

第20章
在金元宝全体成员的共同期待下,终于迎来了第一批暑期满员的团客。
“什么？不让我接？”准备去接人的束鳞一大早就收到了晴天霹雳，“为什么！我还特意跟大武借了辆面包车！”
小雨扫了他一眼：“问题就出在面包车上，房客觉得太low,决定自己打专车过来。”
束鳞大受打击，蹲到角落种蘑菇去了。
其他人各有各的事要忙,没空抚慰他受伤的心灵。
早上九点半,房客到了。
小雨和袁盈直接到大门外迎接,车门拉开的刹那，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
然后就是十几岁的小女生、十几岁的小女生、十几岁的小女生,和两个十几岁的小男生。
袁盈瞳孔地震，扭头用眼神询问小雨,为什么不告诉她来的都是未成年客人。
小雨也震惊，表示她也不知道。
“他们是通过微信订的房,直接付了全部的房费，”小雨压低声音,一脸惊慌,“我、我当时光顾着高兴接到大单，忘了问他们年龄……”
“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袁盈安抚道。
来金林镇游玩的大部分都是成年人,很少有未成年喜欢雪山和温泉,金元宝开业以来,也就做过两次未成年的单子，所以小雨会忘了问年龄也正常。
但袁盈理解归理解,目前的情况确实有点难办。
未成年办理入住,不仅需要身份证或户口本,还要有监护人的同意材料，必要时还得跟监护人视频确认,总之流程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一旦无法办理入住，这么多未成年小孩的留去都会成为问题，而金元宝因为没有尽到提前告知义务，说不定还要承担大部分的责任。
袁盈正头大时，专车已经开走了，少男少女们齐聚门前。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嚼着泡泡糖，挑剔地打量金元宝的大门：“感觉好土啊，名字土，大门也土，梦梦你不会是挑最便宜的随便定了一家吧？”
“不会吧，梦梦有这么小气吗？坐早班机转动车就算了，还要让我们住破房子？”旁边瘦成火柴棍的男生夸张道。
“梦梦不小气吧，但这里确实有点low，山上不是说有五星级的温泉酒店吗？要不我们去住那个吧。”穿成五颜六色多巴胺的女孩提议。
其他人立刻附和。
小雨本来还因为他们说金元宝土生气，一听他们要走，心里立刻欢呼，就差说亲自送他们过去了。
正当几人七嘴八舌地要换地方住时，一个瘦瘦的女孩小声道：“山上的酒店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
“嘁，小气。”
“少来，阿姨不是给了你一张卡吗？她说让你好好招待我们，你不会连酒店都舍不得给我们住吧？”
“就是就是，阿姨要是知道你这么小气，肯定会生气的。”
众人七嘴八舌，把小姑娘说得脸都红了，袁盈出来解围：“山上的酒店是不错，但离市区很远，如果你们想去逛逛的话，那边进出没有我们这里方便。”
“老板！”小雨头疼地喊了她一声。
现在他们这边流程有误，这群未成年愿意主动退款离开是最好的结果，老板不趁热打铁把人送走就算了，怎么还挽留起来了。
袁盈也很无奈，毕竟心里知道怎么做最好是一回事，不忍心小姑娘被围攻是另外一回事。
年轻人到了一个地方，最喜欢的就是逛街，一听山上的酒店离市区很远，他们果然打消了换酒店的想法。
小雨心中绝望，已经开始计算拒绝入住后要赔多少钱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突然来到袁盈面前。
“姐姐，这是我们家长签的委托书。”
小雨和袁盈眼睛同时一亮。
“我们现在能办理入住吗？”梦梦问。
袁盈：“可、可以，当然可以！”
“小朋友们跟我来，我们去前台办理。”小雨热情招待。
几个未成年跟着她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挑剔金元宝的装修品味，小雨看在钱的份上，咬着牙维持假笑。
袁盈轻呼一口气，打电话给派出所报备未成年人入住情况。
等她报备完情况时，一群未成年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小雨坐在前台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最后把众人的资料统一提交到公安系统。
袁盈凑过来看了一眼，当看到一人一间房时，忍不住问一句：“你没跟他们说我们一间房可以住两个人？”
不知道他们是未成年的时候就算了，知道还不到法定年龄后，很多事都要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
“说了，”小雨也很无奈，“我还说他们愿意的话，可以两两住一间，剩下三间房的钱我直接退给他们，结果你猜人家说什么？”
“说什么？”袁盈顺着问。
小雨：“人家说不需要，他们就是要一人一间房。”
“现在的小孩可能比较注重隐私，不愿意和其他人一起住。”袁盈表示理解。
小雨耸耸肩：“反正我已经尽到告知义务了。”
袁盈点了点头：“对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住哪间房？”
“二楼钱来。”小雨回答。
袁盈惊讶：“她付的房钱，怎么没选一楼的房间。”
一楼的望山和环水，是金元宝的高级房。
付钱的人住最好的房间，难道不是约定俗成？
“何止是没选一楼的房间，二楼的也轮不到她选，钱来房是其他五个人选完了，给她剩的。”小雨啧啧道。
袁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觉得她被霸凌了？”小雨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一开始也这样觉得，后来办入住的时候，她给她妈打电话，其他几个一口一个阿姨，叫得那叫一个亲哟，她妈还叮嘱她要对朋友大方，别不舍得花钱，我估计这就是人家的相处模式。”
袁盈闻言，没再说什么了。
办完了入住，就没什么事了，这群未成年大概是凌晨起来赶飞机，各回各房后就补觉去，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来。
午饭是束鳞做的，自从身份由房客转变为员工后，三人组就不在外面解决午晚饭了，而是和袁盈小雨一起在民宿吃。
以前都是袁盈做饭，但加了这三个人后，做饭任务突然变得耗时耗力，住在厨房的阿野和束鳞就承担起了这份工作，俩人一起买菜，阿野打杂，束鳞主厨，各司其职。
由于司机的身份被房客嫌弃了，束鳞急于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真好吃，你很有做饭的天赋嘛。”小雨夸奖。
束鳞得意地挺起腰杆：“那是，我专门学过的。”
“真的？”小雨惊讶。
束鳞骄傲：“当然是真的，我可是经过专业社会化的一条……个人，不仅学了做饭、使用电器、上网，还拿到了本科文凭，考了汽车和摩托车驾照。”
“哇哦，厉害。”小雨竖起大拇指。
束鳞的腰杆更直了。
一直在安静吃饭的烛风默默到袁盈身边坐下：“小雨怎么这么捧场？”
“因为看出束鳞心情不好了，要是束鳞心情正常，她就不会这么热情。”袁盈低声解释。
烛风点了点头，把她碗里堆到一旁的青椒夹走，又还给她两块西红柿炒蛋。
他动作太快，袁盈还没反应过来就换完菜走了，搞得好像搭那两句话就为了抢她不爱吃的青椒一样。
吃过午饭，未成年房客们就陆陆续续醒了，那个叫梦梦的女孩在厨房外探头探脑，直到袁盈招呼她进来，才不好意思地往屋里走一步。
“那个，这边打车好像不太方便，你们有接送服务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同于其他几个女孩鲜明的风格，她扎着短短的马尾，留着齐刘海，身上的衣服虽然看得出不便宜，但也相当简单。
是个很乖的女孩。
袁盈温和道：“有的，但我们的车比较破，你的朋友们能接受吗？”
梦梦拘谨地笑笑：“我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同意民宿接送。”
“那就好。”袁盈扭头看向束鳞。
早已经摩拳擦掌的束鳞立刻跳起来：“现在就走吗？”
梦梦点头：“嗯，我们要去吃点饭，再去附近逛逛。”
“好的，我去拿车钥匙，我们在大门口集合。”束鳞热情道。
梦梦答应一声，就去叫自己的朋友们了，袁盈等她走了，才拉住也要跟着走的束鳞。
“正常来说，民宿只负责接和送，但他们是未成年，我怕出什么事，今天就辛苦你全程陪同吧，有事就随时联系我。”
束鳞点头：“放心吧老板，我会看紧他们的。”
跟袁盈保证完，他又看向小雨，用施舍的语气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我做的土豆焖饭，那晚上再来一顿？”
“哦，都行。”小雨敷衍。
束鳞：“？”
怎么突然这么冷淡？
几人说话的功夫，未成年们已经集合完毕，束鳞热情洋溢地带着他们出发了。
这是他第一次做接送的工作，上来就是地狱难度的未成年，袁盈心里说不出的担忧。
正当她考虑要不要开个车跟过去时，烛风打着哈欠出现在她身边。
“走吧，睡觉去。”他懒洋洋道。
袁盈：“？”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是各睡各的，”烛风慢悠悠地双手交叉抱胸，不轻不痒地骂她一句，“变态。”
袁盈：“……”
咱俩到底谁变态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束鳞已经开车走远了，加上被烛风传染了困意，袁盈不得不放弃跟去的计划。
她回到房间睡了一个小时，醒来时发现束鳞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束鳞：到餐厅了，这个餐厅看起来好贵。
束鳞：吃完了，带他们去逛市场。
束鳞：到市场了，他们去逛了，我在车上等着。
袁盈揉了揉眼睛，还没想好给他回什么，第四条消息就来了。
束鳞：他们可真能买啊，后备箱都快塞不下了。
袁盈失笑，回复：不用汇报这么细的。
束鳞大概是无聊，也秒回：我也觉得没必要太细，但烛风说我第一天上工，要多跟你说话，你才不会担心。
袁盈停在手机上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半晌才回复一个字：好。
束鳞一直到天黑才带着未成年们回来，刚把车停到金元宝外面，就开始大喊阿野的名字。
袁盈和小雨听到动静，赶紧跑了出来，就看到车里车外堆了一堆购物袋。
“天呐，你们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小雨一脸震撼地走上前，在经过一个女孩的允许后，随便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三百八……不是，一个小摆件三百八？这在网上最多五十块钱！”
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众人，双马尾倨傲道：“网上买有什么意思，纪念品当然要在当地买。”
“但也不用三百八吧，你们跟商家砍价了吗？”小雨问。
双马尾摆摆手：“又不贵，砍什么啊。”
小雨咽了下口水：“三百八还不贵啊，你们可真有钱。”
双马尾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多巴胺女孩突然尖叫一声，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女孩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立刻拉了拉旁边的人：“你们快看，快看！长得好吓人啊，我刚才真是要吓死了。”
袁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阿野。
“怎么长这样啊，好丑哦，像头熊一样。”
“至少有两米吧，这个身高好畸形。”
“他脸上什么东西，刀疤吗？不会是逃犯之类的吧。”
一群人对着阿野品头论足，说到兴奋处还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已经到了旁若无人的地步。
旁边的梦梦欲言又止，半天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别这样，被双马尾瞪了一眼，就不敢说话了。
阿野来人间这么久，第一次直面恶意，一时间有些茫然。
束鳞和小雨当即就要跟他们理论，却被袁盈拉住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下班吧。”袁盈温声道。
束鳞皱眉：“老板……”
“闭嘴，别废话，”小雨快速打断，“下班！”
说完，骑上电动车就跑。
束鳞恍然，立刻拉着阿野回了厨房。
少男少女们玩闹够了，才发现帮他们搬东西的人不见了，再看袁盈也转身要走，赶紧把她叫住。
“喂，我们东西还没搬呢。”双马尾嚷嚷。
袁盈回头，歉意一笑：“抱歉啊，员工都下班了，我这边还有事，可能得麻烦你们自己搬了。”
众人：“……”
袁盈没看他们反应，直接去了厨房后面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阿野坐在床边正在努力吃零食。
袁盈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把束鳞拉过去问：“他没事吧？”
“我觉得你可以直接问他。”束鳞一脸乖巧。
袁盈迟疑地看向阿野，正在吃东西的阿野一停，抬头看向她。
平心而论，阿野大眼睛高鼻梁，绝对不丑，更谈不上吓人，只是比较壮实，脸上有一道疤，才显得凶了点。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长得又丑又吓人，也不是那群小孩子没礼貌的理由。
袁盈轻呼一口气，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时，阿野突然开口：“老板，我明天多干点活儿，可以给我买薯片吗？”
“嗯？啊……当然可以，”袁盈差点没反应过来，失笑，“你不用多干活儿，我也给你买。”
阿野道了声谢，继续沉浸式吃零食，看起来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心理阴影。
“看到了？”束鳞摊摊手，“真正的勇士，只在乎武力、食物和生存，容貌攻击对他造不成任何影响。”
袁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挺、挺好的。”
阿野没事，袁盈也就放心了。
她出了厨房，正准备回房间休息，突然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
袁盈愣了愣，不敢置信地走过去：“他们把东西丢在这里，留给你一个人搬？”
梦梦刚提起五六个购物袋，看到她后歉意地笑笑：“对不起啊老板，我朋友刚才有点没礼貌，我替他们道歉。”
“你又没说那些话，为什么要道歉，”袁盈无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梦梦面露尴尬：“他们逛了一下午，都累了……没事，我一个人搬也可以。”
“这么多东西，你自己得搬到什么时候。”袁盈说着，也开始动手帮忙。
梦梦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没事，一起吧。”袁盈搬了一个箱子，又提了两个购物袋，再看车旁边，还有一大堆没拿了，“这也买得太多了……”
两个人来来往往五六趟，总算把所有东西都搬进了客厅。
袁盈轻呼一口气，问梦梦需不需要搬到房间里去。
“可以先在这里放一晚吗？我们想等明天叫个快递上门，把东西直接寄回家。”梦梦问。
袁盈点头：“可以的，需要我帮你叫快递吗？”
“不用，我自己叫就行。”梦梦说。
袁盈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又折回来：“你……没有被欺负吧？”
梦梦愣了愣，下意识扬起唇角：“没有。”
袁盈蹙了蹙眉，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九点半，终于下班的袁老板终于回到了三楼，迎面遇上了刚从房间里出来的员工。
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烛风笑眯眯抢先一步：“我下午的时候已经打扫过了。”
“客房……”
“客房也打扫过了。”
“客厅……”
“都整理过了。”
袁盈：“……”
“还有别的吩咐吗？老板。”烛风勾起唇角问。
袁盈揪不到他的错处，白了他一眼回房间了。
这一整天虽然不算太忙，但操的心比什么时候都多，袁盈心累得很，洗完澡往床上一倒，就直接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她被楼下的尖叫打闹声吵醒。
一个小时后，吵闹声还在继续，少男少女们精力十足，大有闹通宵的意思。
“好烦啊……”
袁盈用枕头捂住耳朵，崩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五个男孩女孩聚在金来房，猴子一样追逐打闹，玩得正开心时，没有关上的房门口突然传来冷酷的声音。
“喂，小鬼们。”
屋里的人猛地停下，齐刷刷看向门口，当看到烛风的脸时，双马尾捂着嘴惊呼一声。
烛风冷淡抬眸：“很吵。”
未成年们：“……”
袁盈躺在床上又翻滚几圈，突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那群小年轻怎么突然不闹了，但耳边恢复清净，袁老板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又是忙碌的一天，要采买很多东西，袁盈见不得烛风这么闲，把他带上给自己当苦力。
要买的东西太杂，袁盈和烛风跑了几个市场，午饭也是凑合吃了顿凉皮。
对此，烛风很有意见：“以前抠抠搜搜要还房贷的时候吃凉皮，怎么现在当老板了还要吃凉皮？”
“这种抱怨的话，以前当我男朋友的时候说说就算了，现在成了我员工，最好还是不要说了，”袁盈心平气和，“小心我开除你哦。”
烛风：“……”
吃完了饭，又在附近的市场转了转，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总算是回到了金元宝。
烛风伸着懒腰直接上楼了，袁盈本来也想回房间休息一下，但看到梦梦一个人在客厅里跟快递员打包，忍不住走了过去。
“老板好。”梦梦小小声打招呼。
袁盈笑笑，问：“其他人呢？”
“他们出去逛街了。”梦梦回答。
袁盈惊讶：“没带你？”
“啊，这些快递需要有人寄，我就留下来了。”梦梦解释完，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袁盈离得太近，不小心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收款码。
梦梦长按扫描付款一气呵成，做完之后继续跟快递员对单号。
袁盈：“……”
她在客厅坐了二十分钟，梦梦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几十上百的付个不停，金额不算太大，但积少成多，也是很可观的一笔数字。
袁盈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可看着瘦弱的小姑娘，莫名想起以前的自己，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两句：“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嗯？”梦梦迷茫抬头。
袁盈尽可能委婉：“就你帮朋友付款的事。”
“啊……知道的，钱还是我妈妈转过来的。”梦梦回答。
袁盈：“她没意见？”
“我妈妈很喜欢他们。”梦梦说。
人家妈妈都知道且同意，小姑娘本人也不像有什么意见的样子，袁盈也不好说什么了。
空气有片刻的安静，梦梦困惑地看向袁盈。
袁盈笑笑：“你们是今年的中考生？”
“嗯。”梦梦点头。
袁盈：“分数下来了吗？”
“已经下来了，满分七百三，我考了685。”梦梦说的时候，有点小骄傲。
袁盈哇了一声：“那岂不是可以报超级好的高中？”
梦梦愣了一下，眼神突然暗淡。
袁盈：“？”
她说错了什么吗？
现在的小孩，心思真是好难猜啊。
到了晚上，小雨已经下班，金元宝其他人坐在厨房里吃晚饭，袁盈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纠结什么呢？”烛风第一个发现她的心不在焉。
袁盈顿了顿，道：“我在想，要不要把梦梦叫过来一起吃。”
“她朋友不是给她带吃的了吗？”阿野抬头。
经过这段时间的社会化，他已经学会在吃饭的时候偶尔参与话题了。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束鳞就忍不住吐槽：“哪是给她带的，明明就是他们吃完之后打包的剩菜，饭钱还是梦梦给的呢。”
阿野沉默三秒，问：“剩饭好吃吗？”
束鳞：“……”
袁盈：“……”
厨房陷入短暂的寂静时，烛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想叫就叫。”
袁盈抿了抿唇，下定了决心：“我现在就去。”
说完，直接往客厅去了。
她推门进去时，六个未成年全挤在客厅的沙发上，嘻嘻哈哈地争抢梦梦正在视频通话中的手机。
多巴胺抢到了，立刻递给双马尾。
双马尾笑着跟视频里的人说：“阿姨你放心吧，我们好着呢，今天下午梦梦帮我们打包快递，我们还给她带了火锅回来。”
“火锅好呀，梦梦喜欢吃火锅。”视频里的人声音慈祥。
双马尾立刻拿着手机照向茶几上的空塑料盒：“阿姨你看，梦梦全都吃完了！”
“阿姨阿姨，”瘦得像火柴棍一样的男生去抢手机，“我们打算周六去山上，到时候拍视频给你看啊。”
“你们一定要注意好安全，玩几天就回来，不要耽误报志愿。”视频里的人叮嘱。
“放心吧阿姨，我们不会耽误的，大不了把准考证号发给你，你帮我们报，”双马尾笑道，“我们都商量好了，要一起去念精武高中。”
“是吗？梦梦也去吗？想好了吗？”视频里的人问。
梦梦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说话，双马尾就把她揽了过来：“当然，她也舍不得跟我们分开。”
“这样也好，”视频里的人笑了，“有你们几个好朋友在，我就放心了。”
梦梦顿了顿，点头。
“放心吧阿姨，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梦梦的。”双马尾保证道。
其他几个未成年此起彼伏地应和，旁边的梦梦也抿着嘴笑。
气氛不错，袁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就打算悄悄离开。
“诶，老板！”双马尾突然叫住她。
袁盈：“嗯？”
双马尾跟视频里的人匆匆说了两句话，直接把手机丢给梦梦，梦梦赶紧拿起手机，却看到视频已经挂断。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打过去。
双马尾走到袁盈面前：“你有没有认识的导游啊，就那种可以带我们进山的导游。”
“你们想去景区？”袁盈问。
双马尾：“不是景区，就是那个……那个小甜甜去的山里，我们打算周六晚上去一趟。”
她说的小甜甜，就是最近很火的旅游博主，金林镇探险的热潮也是她引起的。
袁盈也看过视频，知道她说的是哪座山，顿时蹙起眉头：“她去的地方比较深，就连我们也不怎么去的，你们还都是小孩子……”
“哎呀我就是让你介绍个导游，你怎么这么多话。”双马尾不耐烦了。
袁盈无奈：“抱歉啊，我不认识什么导游。”
认识也不能给她介绍，带着未成年去海拔那么高的地方，还晚上去，胡闹呢。
双马尾也看出她不想帮他们了，撇了撇嘴道：“算了，我们自己找，我就不信了，有钱什么样的导游找不到。”
“对，我们自己找，找最好的导游，”火柴棍男生激动得搓手，“要是能拍到那个鬼影，我们就彻底火了。”
“买别墅！买大劳！”多巴胺大喊，其他人顿时笑作一团。
袁盈觉得自己年纪真是大了，不仅不懂他们的梗，还注定要做扫兴的大人。
“周六那天可能会降温，山里很危险，我作为民宿老板，要负责你们的安全，你们如果坚持去山里的话，那就先换住的地方，或者给你们的监护人打电话，让他们拍个同意你们冒险的视频，并声明一旦出事跟金元宝没有任何关系。”
她语气温和，话意却强硬，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
有人面露不服，要跟她理论，双马尾却拉了他一下：“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么听话？
袁盈眉头一挑，刚生出疑惑，就听到她继续道：“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什么条件？”
双马尾：“你们民宿是不是有个染银发的员工啊，你让他跟我合拍几个视频。”
袁盈：“？”
她还没反应过来，几个未成年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讨论用进山冒险的机会换几个合拍视频值不值。
讨论结果似乎是不值，跟双马尾关系最好的多巴胺拉了拉她，似乎想劝阻她。
双马尾有些不耐烦：“哎呀你们懂什么，大帅哥不比鬼稀有吗？跟他合拍一样能火。”
她显然是这群人里的话事人，这么说了之后，就没有人反对了。
袁盈……袁盈只有无语。
她正无语时，比鬼还稀有的大帅哥进来了，立刻在未成年里引起一阵骚动。
“老板！”双马尾红着脸小声催促。
袁盈捏了捏眉心，把事情跟烛风说了。
烛风扫了一眼双马尾，高贵冷艳：“不好意思，本人卖身不卖艺。”
袁盈：“……”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双马尾才清醒一点：“他刚才说什么？”
“……他说他不同意。”袁盈试图美化烛风说过的话，避免吓到未成年。
双马尾板起脸：“那我就……”
“你们只要敢去，我就敢联系你们监护人。”袁盈微笑。
双马尾气急败坏：“那我就给你差评！”
“差评也总比你们出事了让我赔钱好。”袁盈彻底失去了跟这些未成年扯皮的耐心，跟随烛风的脚步上楼了。
袁盈的威胁，似乎有点作用。
接下来几天，未成年们就没有再提去山里冒险的事了，每天只是出去吃吃逛逛。
可袁盈却还是悬着一颗心，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很快就到了周六，袁盈一直睡到十点半才醒，当察觉到体内汹涌的热意时，一时间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
已经消停了一个星期的异样，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第21章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次的异样来得格外猛烈，光是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都觉得身体酸软无力。
袁盈抱着枕头缓了一会儿,并没有好受多少，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难受爬下床,走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她双颊泛红，眼中含着水光,怎么看都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样子。
……这种样子怎么出去见人啊！
袁盈崩溃地抓了抓头发，弯下腰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舒服一点后就赶紧给束鳞发消息。
她：今天周六，盯紧那群未成年,不要让他们跑到山上去。
束鳞秒回：他们还没起呢，放心吧老板,他们要是出门的话,我会全程跟着，绝不给他们溜上山的机会。
袁盈缓缓呼出一口热气：辛苦你了。
束鳞：不辛苦不辛苦,老板你好好休息,实在不舒服就叫烛风过去,千万别自己忍着。
袁盈一愣,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束鳞那边有长达一分钟的时间没有回复。
一分钟后。
他：那什么，都这个时间了,你还没有起床,肯定是因为生病了呀。
是吗？
袁盈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一波异样涌上来，她缓缓呼出一口热气,回床上躺着了。
刚躺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谁？”她打起精神问。
烛风：“我。”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干嘛？”
“来陪你。”
“陪我干嘛？”袁盈警惕。
话音刚落，房门咔哒一声响，烛风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故作惊讶：“门没锁？”
袁盈：“……”
“我在你对面住，你竟然不锁门？”烛风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你对我是有多放心啊。”
“滚啊，别跟我说话。”
袁盈现在很不舒服，不想听他胡扯，说完这句话就翻个身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蒙住，一副拒绝全世界的样子。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接着就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走了？
袁盈躲在被子里支棱起耳朵，不知为何心里有点失望。
下一秒，被子被掀开了，新鲜空气疯狂涌了进来。
袁盈对上烛风含笑的眼睛，当即要炸毛：“你……”
“想睡就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里，你会舒服一点。”烛风温声安抚。
他的话好像有一种魔力，袁盈愣了愣后，发现自己的身体果然没有那么难受了。
“……你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心理暗示？”袁盈狐疑。
烛风就喜欢她这副疑神疑鬼怀疑全世界的样子，闻言笑着俯下身。
袁盈以为他又要亲她，连忙捂住嘴，结果这人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就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了。
“睡会儿吧，我再想想办法。”他说。
袁盈皱眉：“你要想什么办法？”
烛风却不说话了。
搞得好像她很想知道一样，袁盈心里轻哼一声，又一次把被子盖在了脸上。
从昨晚十一点睡到今天早上十点半，怎么也该睡够了，可袁盈就是觉得很累，转眼又睡了过去。
烛风靠床而坐，一条腿随意地蜷着。
房间里窗帘紧闭，昏暗得好像夜晚，他听着袁盈急促用力的呼吸，垂着眼眸思索怎么平息她的躁动。
正想得出神时，身后突然垂过来一只手，擦过他的脖颈落在他的胸前。
甜味倏然靠近，皮肤摩擦带来的细微异样，在这一刻犹如山海崩裂。
躁动期，折磨的又何止是一个人。
烛风捏了捏眉心，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睡梦中的袁盈轻哼一声，似乎觉得还不够，磨磨蹭蹭的，最后整个人都贴上去了，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这才睡踏实。
一直睡到下午三点，饥饿终于将她彻底唤醒。
烛风竟然还在房间里。
袁盈一看到他，表情瞬间僵硬。
“你睡得也太香了，一动不动的，好像死掉了一样。”烛风说。
嗯？
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她没在睡觉时做出奇怪的举动、说出奇怪的话？
袁盈偷偷打量烛风的神色，见他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心里顿时松快了。
“你怎么还没走？”松快之后，就是算账。
烛风：“好点了吗？”
“好点……你是不是该走了？”
烛风：“饿不饿？”
“当然……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烛风凭空变出一块小蛋糕：“噔噔！”
袁盈：“……”
“吃吗？”他问。
袁盈：“……吃。”
她立刻从床上滑到地上：“你买的？”
烛风：“嗯。”
袁老板是个相当和善的老板，考虑到他们现在一分钱也没有，就一人提前预支了五百块钱工资。
他刚好可以用这些工资给她买蛋糕。
袁盈没有多问，伸手就去接蛋糕。
烛风却只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勺子，自己捧着蛋糕递到她面前。
有免费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袁盈睨了他一眼，拿着勺子从他手里挖蛋糕吃，一边吃一边看蛋糕上的logo。
“清香缘的啊，他们家不是只卖生日蛋糕和面包吗？怎么会做这么小的切块？”袁盈不解。
烛风：“这就是生日蛋糕。”
袁盈一顿，看向他。
烛风也很无奈：“让阿野去跑腿，不得给点跑腿费啊？”
“……所以这个蛋糕本来多大？”袁盈问。
烛风面无表情：“十寸。”
袁盈张了张嘴，再低头看看巴掌大的蛋糕，没忍住笑了出来。
烛风也觉得好笑：“不够吃的话，现在去找阿野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肯定来不及了啊，他吃饭速度有多快你是知道的，”袁盈摇了摇头，“不过这些也够了。”
“我家宝宝真好养活。”烛风脱口而出。
美好的气氛终结于他这句话。
对上袁盈蓦然清醒的视线时，烛风轻咳一声：“那什么，你要不要喝点水？”
“我要开除你。”袁盈面无表情。
烛风惊了：“叫个宝宝就开除？”
“对，开除。”袁盈嘴上还沾着烛风买的蛋糕上的奶油，但作为老板的威严不容侵犯。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低头亲了她一口，舔去了她唇角的奶油。
这次轮到袁盈震惊了。
“干嘛？”烛风态度恶劣，“你都要开除我了，我还不能收回我的小蛋糕？”
说完，他又亲了一下。
“这才是故意亲你的。”
袁盈：“……”
短暂的沉默后，袁盈嗷呜一声就朝他扑过去，抄起枕头就要打死他。
可能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袁盈今天格外容易累，才揍了烛风几下，就气喘吁吁的不行了。
烛风眉头轻蹙，一只手将她拎到床上。
袁盈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他用被子裹紧了：“接着睡。”
“我都睡一天了！”袁盈无语。
烛风：“睡吧，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
袁盈挣扎几下，没挣开，不甘心地睡了过去。
烛风看着她渐渐沉静的脸，不由得叹了声气。
周六的一整个白天，都被袁盈断断续续地睡了过去，等她彻底清醒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而烛风还在她房间里。
“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袁盈都没脾气了。
烛风摊摊手：“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个……”
脏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就开始接连震动，袁盈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急忙打开手机。
束鳞：他们不见了！
束鳞：他们说要吃汉堡，我就带他们来汉堡店了，结果我刚把他们带到这里，去上个厕所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
束鳞：店员说他们上了另一辆车，啊啊啊怎么办！
束鳞：呜呜呜老板真不是我粗心大意，我看着他们点完单付完钱才去厕所的，没想到他们汉堡都不吃就跑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给束鳞打电话。
电话只响一声就接通了，手机里传出束鳞的哀嚎：“老板！”
“别急，这不是你的错，”袁盈安抚他，“不是什么大事，你先回来吧，注意安全。”
“真的吗？真的没事吗？”束鳞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声音都快哽咽了。
袁盈笑笑：“真的没事，回来吧……对了，你让店员帮忙看一下监控，把那辆车的车牌号发给我。”
被她一安慰，束鳞顿时感觉好了很多，犹豫半天后问：“好，那汉堡……”
“带回来吧，不要浪费。”袁盈说。
束鳞：“好！”
挂掉电话，袁盈面色渐渐凝重。
金林镇的海拔比较高，气温千变万化，明明是夏天，却偶尔还是会有寒流。
天气预报说今晚降温，镇上的温度大概在十度左右，山里温度只会更低，他们这个时候上山，真的很容易出状况。
“既然有车可坐，说明找了导游，导游会照顾好他们的。”烛风宽慰道。
“这个时候带一群未成年进山的，能是什么负责任的导游。”袁盈正头疼，下一秒就收到了束鳞的消息。
束鳞：店员不让看监控。
袁盈本来想等拿到车牌号再报警，见状干脆也不等了，直接拨通了110。
烛风看到她眼底的疲累，眉头蹙了起来：“管他们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管啊，人要是在金元宝住宿期间出事，金元宝肯定会受牵连。”袁盈说着，电话已经接通，她立刻向那边汇报情况。
两分钟后，她挂断电话，轻呼一口气：“警察说会去汉堡店调监控，想办法联系司机。”
“那就等着吧，你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就算真出了什么事，金元宝的责任也不大。”烛风说着，端出一碗蛋炒饭。
袁盈震惊了：“又是从哪变出来的？”
“小雨下班前，请她帮忙做的。”烛风回答。
袁盈扫了他一眼：“你还挺会使唤人，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烛风耸耸肩：“我离你太远，你会难受。”
袁盈才不信他这些鬼话，接过蛋炒饭之后问：“小雨可不像阿野那么好糊弄，给了多少跑腿费？”
“小雨一听是给她亲爱的老板炒饭，连鸡蛋都多放了两个，哪会要跑腿费。”烛风翘起唇角。
袁盈一看碗里，确实很多鸡蛋。
事已至此，该做的都做了，这会儿也只能等消息了。
袁盈又叹了声气，又一次从床上跳下来，坐在烛风旁边吃饭。
“你一天都待在我屋里？”她问。
烛风点头。
“吃饭了吗？”袁盈又问。
烛风：“吃了。”
“真的？”袁盈表示怀疑，“我屋里可没什么零食，你吃的什么？”
烛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袁盈不理他，继续吃蛋炒饭。
不得不说小雨对她太好了，蛋炒饭量大管饱，她只吃了三分之一就撑得不行了。
烛风适时接过炒饭，吃了一口后回答袁盈刚才的问题：“吃剩的蛋糕，和吃剩的蛋炒饭。”
袁盈：“……”
吃过饭，某人还是赖在她房间不走，袁盈也懒得管他了，专心等警方的消息。
那辆车的车牌很快就查到了，麻烦的是开车的并不是车主，等查到开车的人时，又费了一些时间，一来二去的都晚上十点了。
就在袁盈忍不住打给派出所问问情况时，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老板！王……烛风！房客们被送回来了！”束鳞大声嚷嚷。
袁盈眼睛一亮，赶紧去开门：“没出什么事吧？”
“都好好的，但是少了一个。”束鳞说。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叫少了一个？”
“有一个、有一个没回来，失踪了！就那个谁……”束鳞想不起名字，干脆两只手举过头顶，抓了几下空气。
袁盈：“双马尾！”
“对，就是她，她失踪。”束鳞连忙点头。
袁盈：“怎么回事？”
“好像是导游把她落在山里了，等发现少一个的时候再回去，就找不到……哎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导游就在下面，你去问问他吧。”
束鳞还没说完，袁盈就已经急匆匆往楼下走了，他正要跟上，看到烛风后又停了下来。
“王，你们……”束鳞眼睛亮晶晶，“龙境是不是要有继承龙了？”
烛风斜了他一眼，下楼了。
束鳞好奇得抓心挠肺，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摸摸鼻子就跟了过去。
袁盈跑下楼时，一群未成年鹌鹑一样挤在沙发上，导游正在苦着脸地跟警方解释。
“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不适合进山不适合进山，他们非要去，还说我要是不带他们去，就曝光我是黑导游，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以为山上那么黑，他们肯定不敢下车，谁知道胆大得很，一到地方就全下去了，还说要抓什么神秘黑影，我肯定要劝啊，可是一个个犟得很，谁都不听我的，后来还是实在冷得厉害，才肯回车上。”
警察：“你没查一下人数就走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再说他们自己说人已经齐了，让我开车，我肯定就不查了啊。”
警察：“谁跟你说人齐了？”
“天太黑了，我当时也没注意。”导游苦恼。
警察：“那你是怎么发现少人的？”
导游连忙指着梦梦：“是她，她告诉我的。”
梦梦脸色苍白，看到他指自己时面露紧张。
旁边的多巴胺忙道：“对，是梦梦先发现的！”
几个未成年七嘴八舌地帮着证明。
警察安抚了他们几句，就带着导游离开了。
几个未成年不复之前的肆意张扬，低着头静静坐着，最胆小的梦梦直接捂住了眼睛哽咽。
袁盈正准备安慰一下时，隔壁初阳居民宿的老板就找来了。
“袁老板，我们准备上山找人，你去吗？”他直接问。
金林镇这边的山壮阔神秘，每年都会有几个不怕死的在里头失踪，而这些人还大多数住在附近的民宿里。
这样的事件多了，民宿老板们就达成了一种默契，平时各管各家，一旦出了房客失踪的事，就一起去帮着警方寻找。
袁盈也去过几次，这次轮到她家的房客出事了，她虽然身上不舒服，但也还是立刻点头了：“我上楼穿件衣服就出发。”
“行，那我们先走，我把你要搜的区域发群里，你直接过去就行。”初阳居老板说着，就直接离开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看向沙发上的一串未成年：“你们回屋吧，没什么事的话不要再出来了。”
“哦哦好。”
“好的，我这就回去。”
“现在就回屋。”
一群刺头现在一个比一个听话，呼啦啦全回屋了，梦梦经过袁盈身边时，无助地抓住她的手：“老板，请你一定要找到她啊！”
“好，我会找到她的。”袁盈摸摸她的头，“快去休息吧。”
梦梦点了点头，就揉着眼睛上楼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一回头就看到烛风和束鳞都在后面站着。
“老板，我们去找吧。”束鳞立刻举手。
袁盈打起精神：“你们不熟悉山里的地形，还是我去吧。”
“可是……”
“你和阿野看好金元宝，不要让这群家伙再跑出去了。”袁盈叮嘱。
束鳞连忙点头：“好，我们一定会看紧他们的。”
袁盈点了点头，上楼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降温之后，夜晚透着一股凉意，她裹紧了外套急匆匆穿过院子，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烛风站在她那辆二手大众跟前。
某人五官身材都过于贵气，衬得她那辆二手车都显贵了。
袁盈没有说话，直接解锁上车，烛风也上了副驾驶。
“谁让你跟来的。”袁盈拧开钥匙。
烛风：“你不安排工作给我，不就是想让我和你一起？”
袁盈没有说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白天的金林镇和晚上的金林镇，差距大得就像是两个世界。
夜晚的山川透着一股危险和野性，路两边的臭冷杉刺刺楞楞，在夜色的衬托下变成了一个个静站的怪物，无声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噪音颇大的二手车吭哧吭哧地沿着山路飞驰，好像要走进一个没有尽头的噩梦。
烛风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许久才突然开口：“你以前也参加过这样的搜救活动？”
袁盈专注地盯着前方，闻言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一个人？也是晚上？”
袁盈看了他一眼。
“怕吗？”烛风终于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袁盈不在意地笑了笑：“怕啊。”
然后烛风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二手大众努力了将近五十分钟，袁盈终于到了自己要搜的区域。
这里实在是太大了，即便有那么多人都来了，她此刻所在的区域里，前后左右视线所及的地方，仍然只有烛风一个人。
“开始找吧，”袁盈活动一下手脚，叮嘱他，“失踪者有可能是昏迷状态，所以尽可能找得仔细一点，免得错过了。”
说完，她就拿着手电筒往前走。
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一回头果然发现烛风在跟着她。
“……你跟我干嘛，去那边找啊。”袁盈无语。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我害怕。”
袁盈：“？”
“这里好像有猛兽来过的气息。”烛风轻笑。
“……你狗鼻子啊，还能闻到猛兽的气息。”袁盈白了他一眼，“放心吧，这边的海拔不算特别高，猛兽不喜欢来。”
烛风随便她说什么，反正就是要跟着她。
无声对视片刻后，确定这货是不会跟自己分头行动了，袁盈只好带上他。
金林镇的山大得无边无际，开发出的景区不足百分之一，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全是天然的风景区。
有些时候，天然代表震撼与美丽。
而有些时候，天然则是危险的代名词。
袁盈作为民宿群里人缘最好的老板，又是外地人，每次分到的搜索区域都是相对简单的，这次也不例外。
相比其他人要找的地方，这里林木稀疏，地势平坦，除了地上的碎石子多一些，路稍微难走一点，其他的跟民宿附近的各种公园没什么区别。
袁盈拿着手电筒，一边搜寻一边喊双马尾的名字，遇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用棍扒拉一下，免得错过了什么。
就这样找了一个小时后，她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无力酸软的感觉又一次出现，小腿肚子仿佛要抽筋一般的疼。
袁盈深吸一口气，略微平复后就要继续去找，抬脚的瞬间双膝一软，直直往地上跪去。
山里碎石遍地，这一跪少说也是血肉模糊。
袁盈惊呼一声，等着疼痛到来，下一秒却落入有力的臂弯。
烛风把人拎起来，直接抱着往前走。
身体本来就难受，再猛然贴得这么近，袁盈几乎要被他的体温烧灼，当即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放什么放，你还走得动吗？”烛风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坑坑洼洼的山地被他走得好像平地一般。
袁盈挣扎几下都失败了，最后无力地倒在他的肩上，急促的呼吸烫红了他的脖颈。
烛风好像浑然不觉，抱着她继续找人。
天大地大，明月孤寂。
听到袁盈越来越难耐的呼吸，烛风为了帮她转移注意力，随便扯了一个话题：“如果那个未成年死在山里了，金元宝会受什么惩罚？”
袁盈已经有点恍惚了，闻言艰难道：“会……罚钱吧。”
“你都尽到提醒义务了，还要罚钱？”烛风眉头轻挑。
袁盈：“之前听景轩有过一次这样的案例，老板尽到提醒义务了，还有监护人跟着，出事以后还是承担了百分之五的责任。”
“好惨。”烛风啧了一声。
袁盈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好闻，正努力往他衣领里钻：“所以要尽快找到她……”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烛风从她兜里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进去，道：“找到了。”
“嗯？”袁盈迷茫抬头。
烛风晃了晃手机：“已经在医院了，没受伤。”
袁盈抢过手机反复看了几遍，终于长舒一口气：“太好了！”
说完，才发现烛风正抱着自己往路边走。
“我自己可以……”
“你不可以，”烛风照着她的屁股拍了一下，“安分点。”
袁盈突然变得很安分。
烛风觉得奇怪，低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她咬着衣角，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烛风：“……”
回到路边已经是半小时后了，烛风问：“能开车吗？”
“能！”袁盈坚定地回答。
烛风闻言，把她放下了。
袁盈一落到地上，双膝一软直接给烛风跪下了。
烛风：“……”
袁盈：“……”
“这种时候逞什么能啊。”烛风无奈地把人拉起来。
再一次被他的气息包裹，袁盈看着他挺直的鼻梁，心一横直接亲了上去。
烛风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着衣领被迫低下了头。
烛风配合地和她接吻，唇齿厮磨时，身体里被迫沉睡了一天的异样，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灼热的温度占据全身时，另一种愉悦也随之而起，袁盈有一瞬间险些被溺毙在这种愉悦里。
车门被打开了，不过开的是后座的门，不大的空间里挤进来两个人，光是呼吸都能将冷空气驱散。
衣服皱了，扣子也被解开，干脆脱掉。
烛风只觉身下一凉，再一看裤链被拉开了不说，皮带也松垮了。
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低头蹭了蹭袁盈的鼻尖：“手速不减当年啊。”
“少废话。”袁盈又来追他的唇。
烛风伸出一根手指戳着她的脑袋：“还清醒吗？”
“嗯。”袁盈的回答简短又急促。
烛风：“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
烛风：“愿意和我做？”
“……你说呢？”袁盈无语。
烛风看着她急切的眼神，明知道她接下来的回答可能会让他不痛快，却还是忍不住问：“现在如果是其他男人在，你也觉得可以？”
“当然不会。”袁盈这次回答得也很快。
烛风闻言，唇角刚要翘起，就听到她艰难道：“至少要长得帅身材好吧。”
在择偶这件事上，她有自己的坚持，哪怕身体难受得快死了，也绝不委屈自己。
她自认回答得没有问题，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烛风的长相和身材。
可烛风还是冷笑了一声，从后座下去了。
袁盈只觉身上一轻，再抬头就看到他赤着上身站在车门口，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两人对视片刻，袁盈难以置信地开口：“都这样了，你不打算继续了？”
“等你只有我可以的时候再继续。”烛风面无表情。
袁盈深吸一口气，正要恼羞成怒，他就又一次挤了进来。
袁盈立刻抬脚抵住他的小腹，拒绝他进一步靠近。
“不是不要吗？”她冷着脸问。
烛风也冷哼，握住她的脚踝往身后一扯，倾身上前吻住她的唇。
袁盈唔了一声，正要再次推开他，一股腥涩的味道突然挤入嘴里，她一个不防直接咽了下去，一时间呛得直咳。
“咳咳……你喂了我什么？”她惊恐地问。
烛风笑了一声，一抹鲜红便出现在他的唇上：“我的血。”
袁盈：“？？？”
“清醒点了吗？”烛风又问。
荒野，月光，一辆破车，还有一个会咬破舌头喂血的变态。
简直聚集了所有恐怖片的元素。
就算他是自己谈过一年的男朋友，袁盈这种时候也该害怕才对，但……他赤着上身，唇角染血的样子真的太性感了，袁盈明知道不应该，心脏还是扑通乱跳。
“问你呢，清醒点了吗？”烛风啧了一声。
袁盈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三秒，艰难地移开视线：“嗯，清醒了。”
“骗子，”烛风轻笑，“光是龙血可不能让你清醒。”
龙血用过一次了，第二次也就是起个装饰作用，最主要的还是接下来的事。
“嗯？”
袁盈再次抬头，他就已经吻了上来。
只是这次的吻来得很短，袁盈还没尽兴，他就已经往下亲了。
喉咙。
锁骨。
包包。
小腹。
袁盈的手猛然攥紧，昏沉间看向车窗外的月亮。
熟透的躁动期像是加多了糖发酵过度的米酒，甜到随便挑一挑都能拉出蜂蜜一样黏稠的丝来，烛风尝了一口，险些醉倒在花丛里。
车里的温度逐渐升到最高，又缓缓下落，那些被挤出去的冷空气，终于逮到机会又挤了回来。
袁盈的衣服已经穿好，身上除了自己的外套，还裹着烛风的衣服。
烛风只穿了短袖，却好像感觉不到冷，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
两个人就像是正在运转的机器，眼里只有冷静，没有感情。
半晌，烛风动了一下，袁盈立刻拉开车门跳了出去。
四目相对，袁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于灵活，就像一只看到天敌的猴子。
为了挽回些许颜面，她轻咳一声：“我出来透透气。”
“那我也……”
“你在车里待着！”袁盈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往路边的野地里走了五六米。
烛风果然没跟出来，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车外很冷，袁盈身上那点热气很快就没了，但她说了要透气，就不可能立刻回去。
怎么就一时冲动了呢，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也……
她一边踢小石子一边懊悔，直到一阵冷风吹过，她抖了抖，正准备回车上时，突然瞥见一团黑影。
黑影？
袁盈停步，疑惑地看过去，黑影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朝她走了一步。
准确来说，不是一团黑影，而是两团。
只是小团的藏在大团的旁边，她才一时忽略了。
月光明亮，黑影在她眼前现出了真实的样貌。
一大一小两只胸前有白色斑纹的黑熊。
袁盈有一秒险些停止呼吸。
黑熊胆小，一般会避着人，但带崽的黑熊除外。
袁盈遍体生凉，好半天才僵硬地往后退一步，但她一动，母熊也立刻动了，她只能紧急停下。
她不敢转身，不敢大叫，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身后传来开车门的声响，她才颤巍巍地小声说：“别下车。”
正准备下车的烛风一顿。
“我、我知道你听得见，”袁盈定定看着暗处的两只熊，声音打颤，“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立刻开车离开，不要回头，不要看我……”
她没说有熊，因为她知道，一旦说了，他肯定会下车。
是的，哪怕是他当初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还断崖式地提了分手，她仍然相信他此刻知道有熊的话，会毫不犹豫下车救她。
但是他下车又能怎么样，除了再搭上一条命，还能有第二个结局？
母熊的身躯动了动，似乎要逼近，可身后的车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袁盈极致的恐惧之中，又生出些许急迫：“你怎么还不……”
话没说完，母熊突然张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袁盈尖叫一声扭头就跑，却被碎石子绊得跌坐在地上。
熊已经到眼前了，袁盈下意识捂住了头，等着被熊撕碎的结局降临。
然后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一切都静止了。
她颤巍巍抬起头，就看到烛风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她身前
母熊刚才还大张的嘴，此刻紧紧阖着。烛风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攥着凸凸的熊嘴，乍一看像攥个车座子。
攥着……熊嘴？！
袁盈眼珠子都开始颤了。
同样震颤的还有母熊，浑身的毛发炸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什么比它强大百倍的猛兽吓傻了。
半晌，烛风松开了手，母熊愣了半天才想起后退，带着小熊逃跑时慌不择路，还不小心撞了一次树。
袁盈呼吸急促，还未从惊恐里抽出身来。
直到两只熊的身影彻底消失，烛风才转过身来，笑着将她拎起来：“不怕不怕，没事了啊。”
袁盈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捏过熊嘴的手，最后看了一眼两只熊消失的方向。
瞳孔地震。

第22章
一个人。
一个正常人。
一个只是比普通人高点壮点肌肉多点的正常人。
有可能徒手捏住熊嘴吗？
那可是熊啊！
那可是咬合力无与伦比、单打独斗都能击退狼群和狮子的成年体黑熊啊！怎么到了烛风手里,比没断奶的小猫还容易制服？
袁盈不理解，袁盈看不懂，袁盈大受震撼。
“噗……”
耳边一声轻笑,让沉浸在自己世界的袁盈猛地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发出笑声的人,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进车里了。
还是在驾驶座上。
虽然世界观还在持续地崩塌,但一对上烛风促狭的眼神,袁盈还是条件反射地竖起冷静的高墙。
“你笑什么？”她问。
烛风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闻言突然倾身过来,眼睛里仍盈满笑意：“笑你。”
他离得太近，身上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袁盈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不合时宜地想起在后座发生的那些事,顺便想起他一脸淡定地喂她血的事。
血……
他喂她血……
他喂她的是他的血……
嘴里还弥漫着那股腥涩味，然而在亲眼看到他徒手捏熊嘴后,袁盈已经无法单纯地把他当成变态。
一片安静中,烛风突然开口：“你怎么不问我笑你什么？”
“……你笑我干什么？”袁盈这才发现他都快贴上来了，为了避免被她发现自己天崩地裂的情绪,只能故作镇定地把他的脸推走。
烛风没有再凑近,而是没骨头一样靠在车门和车座形成的拐角处,唇角仍然挂着笑。
袁盈知道相比后来发生的事,前面做过什么真的一点都不重要了，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不受控地反复想起。
他的舌头过分灵活,她当时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是他徒手捏熊嘴……
袁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深入想下去：“你怎么不说话,到底笑我什么？”
“笑你是个笨蛋，都看见熊了，不想着向我求救，还让我开车离开，你是不是忘了我不会开车了？就算我会开，你这辆破车的噪音有多大，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就不怕熊受到惊吓，对你发动攻击吗？”
烛风语气越来越欢快，“还是说你什么都知道，但还是选择让我先走？”
袁盈：“……”
“袁盈，你怎么能把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呢？”
袁盈：“……”
“早知道你这么在意我，我刚才就更卖力一点了，你对我的服务还满意吗？想要再来一次吗？”
袁盈：“……”
烛风说完就等着她反驳，或者邦邦给他两拳，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烛风渐渐坐直了：“我说对了？”
袁盈还维持镇定的神色，手里的车钥匙却颤颤悠悠，怼了几次才勉强怼进钥匙孔。
烛风。
徒手。
捏熊嘴！
袁盈平复一下呼吸，用钥匙启动车辆，打着方向盘掉头。
等二手大众重新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她这才开口：“你想多了，刚才那种情况下，就算车里是其他人，我也会让他先走的。”
“真的吗？”烛风问。
袁盈：“当然。”
烛风眉头轻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夜路难走，袁盈盯着前方，索性摊开了讲：“我当时和熊的距离，比和车的距离要近，熊的爆发力远比人类要强，我被它盯上后，注定是跑不掉的，既然我怎么都跑不掉，当然是能活一个是一个。”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袁盈解释完，烛风果然安静了。
安静得太夸张，好像不存在了一样，袁盈刻意放慢车速，抽空看他一眼，却恰好与他对视了。
烛风唇角一翘：“我不信。”
袁盈：“……”
如果是以前，她真的会停车打他，但是现在……
烛风。
狗熊。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烛风都准备好挨打了，结果她迟迟不动，不由得纳闷起来：“真被熊吓傻了？”
袁盈：“……”
不儿，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傻吗？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憋出一句：“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烛风不解。
袁盈：“……”
看出来了，他是真不觉得能把一头护崽的熊吓跑，是一件多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事。
烛风确实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见她心神不定，还以为她没从遇见熊的惊吓里走出来，于是想方设法地逗她，直到她险些撞上路边的臭冷杉才彻底老实。
回去的路上，袁盈始终维持淡定的表象，但二手大众好像体会到了主人崩溃的心情，一路上吭哧哈嗨，直到进了自己的专属停车位，才算是消停下来。
袁盈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丢下烛风急急往前走。
她现在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没有烛风的空间，去思考今晚发生的一切。
烛风慢悠悠跟在后面，显然没发现她想丢下自己的那种急迫性。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袁盈脚步小跑着穿过院子，又穿过客厅，最后来到了楼梯口。
她没有开灯，所以二楼那抹微弱的灯光，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袁盈突然停下，静了片刻后才踩着一格格楼梯来到二楼。
是钱来房的灯光。
“门怎么没关？”
烛风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袁盈抖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
她的闪躲落入烛风眼中，烛风啧了一声：“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袁盈闻言，暂时忘了他徒手捏熊嘴的事，怒骂：“流氓！”
烛风：“？”
没等他搞明白，随便贫个嘴怎么就是流氓了，袁盈的视线又回到了钱来房门前那团灯光上。
“那个叫梦梦的女孩住这间？”烛风问。
袁盈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烛风已经越过她朝钱来房走去。
袁盈下意识要阻止他：“诶诶你……”
晚了。
烛风已经来到钱来房门口，象征性地敲了敲房门：“喂，小鬼。”
坐在飘窗上发呆的梦梦吓了一跳，看到他下意识站了起来：“……嗯？”
“能聊聊吗？”烛风嘴上问着，人已经进了房间，拉过椅子就大刀阔斧地坐下了。
梦梦有点被眼前的情况吓到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聊、聊什么？”
“聊聊你是怎么处心积虑把朋友骗到金林镇、又是怎么处心积虑把朋友丢在山上的。”烛风抱着胳膊懒洋洋道。
梦梦猛地抬头：“我、我没有……”
“你没有吗？”烛风反问，一双眼睛凌厉淡漠，仿佛要刺穿她的灵魂。
梦梦的眼圈猛然红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小鬼，不是声音大就有理的，趁我现在还有耐心，你最好坦诚点，不然我就把你交给警察叔叔了。”
袁盈一进来就听到这句，一时间忘了他捏熊嘴的事，没好气地踹了他一下：“……你进来就是为了吓唬小孩？滚出去。”
烛风啧了一声，滚了。
袁盈在他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温柔地看向梦梦：“别怕，他跟你闹着玩的。”
梦梦憋了半天的眼泪，在她安抚的目光下再也刹不住了，水珠子一样往下掉。
“乖啊，不哭不哭。”袁盈赶紧抽了纸巾给她。
梦梦抓着纸巾压着眼睛，一边抽泣一边道：“我没有处心积虑，我真的没有处心积虑，毕业旅行我本来是想去海边玩的，是琳琳非要来金林镇抓什么黑影……”
“我相信金林镇是她坚持要来的，也相信你没有处心积虑，”袁盈声音温柔，如一抹清风送入梦梦耳中，“但今晚跟导游说人已经齐了，让导游开车走的是你吧。”
梦梦猛地抬头。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时常搞不懂，为什么老师一眼就能看出我的作业是没带还是没写，现在才发现，小孩子撒谎真的非常明显。”袁盈叹了声气，“你知道吗？之前在客厅的时候，其他几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慌，只有你脸上是恐惧和心虚。”
梦梦怔怔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袁盈起身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挤在飘窗上：“跟我说说吧，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梦梦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袁盈也不急，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梦梦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导游一直让我们上车，其他人都上车了，就她还要去找黑影，还要我和她一起，我不愿意，她就说要告诉我妈妈，说我对她不好，我当时就是脑子一抽，觉得她要是能消失就好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回车上了，还跟导游说人已经到齐了？”袁盈温声问。
梦梦胡乱揉了揉眼，脸色苍白恐惧：“我后悔了的，我很快就后悔了……但她还是不见了……”
袁盈安抚地握住她的手，直到她不再颤抖，才低声问：“你很怕她跟你妈妈告状？”
“我妈妈特别喜欢她。”梦梦声音低落。
袁盈失笑：“比喜欢你还多？”
梦梦摇了摇头，又面露迟疑。
“嗯？”袁盈晃了晃她的手。
梦梦咬了咬唇，似乎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安静许久后才开了一个头：“我以前……是跟着爸爸住的。”
是一个父母离婚后、抚养权判给爸爸的故事。
妈妈净身出户，被迫和她断了联系，抚养她的爸爸却对她不好。她小小一个，就要洗衣做饭，承担起全部的家务，稍微有一点做得不好，就要被爸爸打骂。
她艰难地活到十三岁，妈妈终于赚够了钱，用一笔巨款换来了她的抚养权。
她住进了新家，去了新学校，也认识了新的朋友琳琳。
可是人生似乎没有变好太多，和妈妈分开将近十年，即便团聚也不知该如何相处，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结果越小心就越生分。
新朋友也不好，她想摆脱，却总被困住。
袁盈见她只提到琳琳，有些好奇：“那其他人呢？”
她指的是目前在金元宝住着的那些人。
梦梦抿了抿唇：“他们是琳琳的朋友。”
袁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我很笨，不会说话，妈妈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空气总是很安静。琳琳不一样，她比我开朗，比我活泼，和妈妈有说不完的话题，妈妈每个周末都会邀请她来我家玩，听她讲我们学校里的事……妈妈应该更希望琳琳是她的女儿吧，所以明知道我比她中考成绩高出快四百分，在听到琳琳说我要和她一起去上职高的时候，妈妈还是很高兴。”
梦梦说到这里，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袁盈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抱、抱歉啊，我就是没忍住……”袁盈赶紧道歉。
梦梦迷茫地看着她，似乎不懂发生了什么。
袁盈清了清嗓子：“你有跟你妈说过，自己不想读职高吗？”
梦梦：“没……但这还用说吗？谁会考六百多分去读职高啊。”
“那你有跟你妈说过，你不喜欢琳琳这个朋友吗？”袁盈又问。
梦梦倏然睁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惊讶？难道你喜欢她？”袁盈也睁大了眼睛。
“当然不喜欢，谁会喜欢一直欺负自己的人！”梦梦脱口而出，下一秒又开始难过，“但我妈妈喜欢琳琳，她会给我很多钱，让我带着琳琳玩，给我买什么都会给琳琳带一份，甚至连琳琳的朋友们，她都爱屋及乌，如果……如果我和琳琳断交，她肯定会特别伤心，她这辈子太苦了，我不想让她伤心……”
说着说着，又要掉眼泪。
袁盈叹了声气：“你还知道爱屋及乌的道理啊。”
“嗯？”梦梦迷茫抬头。
袁盈也不跟她兜圈子了：“要不我们问问你妈吧，问问她是喜欢你还是更喜欢琳琳。”
“问……谁？问我妈？”梦梦茫然中透着惊讶。
袁盈眨了一下眼睛：“不然呢？”
梦梦面对她的反问，一时有些卡壳。
十几岁的小孩还没发育出沟通的能力，一意孤行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求助，不倾听，成年人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误会，却能成为她难以承载的大山，把她逼成另一种人。
见她还傻愣着，袁盈一脸诚恳：“其实我爸妈也离婚了。”
梦梦面露惊讶。
袁盈看到她的神情，故意用夸张的语气道：“我比你还惨呢，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奶奶去世后就一直住校，一年到头都很少见到爸妈。”
“老板……”梦梦咬住下唇。
“我不知道爱孩子的妈妈是什么样的，但我知道不爱孩子的妈妈是什么样的，那真是看你一眼都嫌烦，不要抚养权，不想给钱，也没有陪伴，更别说花时间去跟你的朋友相处了，我觉得你妈不是这样的人，所以要不要尝试着跟她沟通一下呢？把你的不满，你的纠结，你的难过通通告诉她。”
袁盈摸摸她的头，“不要怕妈妈会难过，成年人的承受力，要比你们强得多。”
走廊里，烛风安静地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许久之后，梦梦拨出了妈妈的号码。
虽然是凌晨，但手机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听筒里传出焦急的声音：“梦梦？你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妈妈……”梦梦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袁盈默默退出房间，给母女俩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怎么还在？”她不解地看向某人。
烛风微微一笑：“等你啊。”
袁盈已经困得脑子都要生锈了，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却又懒得想，闻言没有说话。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钱来房门缝里透出的灯光照亮。
烛风静静看着袁盈的侧脸，看到她不再有惊魂未定的神情，知道她已经从惊吓里缓过来了。
这就对了嘛，一头熊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嗯？”袁盈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看过来。
烛风立刻望天，假装没有看她。
沉默的半个小时后，梦梦探头探脑地出来了，看到烛风后颤了颤，一看到袁盈又笑了起来。
“老板！”她活泼地打招呼。
袁盈的眼皮重重的：“聊完了？”
“嗯！”梦梦用力点头，还有点不好意思。
袁盈捏了捏眉心：“行，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
说完，她就要离开。
“老板！”梦梦连忙叫住她。
袁盈回头：“嗯？”
“你说……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梦梦小心翼翼地问。
袁盈静了半晌，笑道：“你自己想。”
梦梦：“……”
袁盈打了个哈欠，困倦地往前走，烛风始终跟在她的身后。
到三楼后，她开了房门就要进去，烛风突然开口：“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袁盈揉了揉眼睛，随口敷衍：“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会怎么做，但我相信她是一个善良的小孩，会做出最坦荡的选择。”
烛风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说话，袁盈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
还想邀请她今晚一起睡呢。
袁盈这一天大起大落，身体和精神都疲累到了极致，没来得及洗漱就倒在床边的地毯上睡着了。
她在地毯上睡了一整夜，睡眠质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直到早上八点被手机吵醒。
是小雨发的消息：那个失踪的女生从医院回来了，嚷嚷着要找梦梦。
袁盈瞬间惊醒，脸都顾不上洗就往外跑。
等她跑到一楼时，双马尾已经带着其他几个人把梦梦围住了，小雨频频朝袁盈示意，让她来前台这边。
袁盈看了几个未成年一眼，确定他们没有动手的意思，就去找小雨了。
“怎么回事？”她小声问。
小雨躲在前台后面：“听那姑娘的意思，好像是跟其他几个对账了，发现是因为梦梦，导游才把她丢下。”
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真相了，袁盈神情微动，下一秒就听到双马尾说：“我真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我，阿姨如果知道你做出这种事，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没错，阿姨那么喜欢琳琳，你却要害她，你有没有想过阿姨的感受？”多巴胺接话。
“你这么恶毒，难怪阿姨跟你不亲，只跟琳琳亲。”柴火棍也说。
其他人七嘴八舌，总结下来就只有一个意思，就是梦梦妈妈最在乎的是双马尾，梦梦伤害双马尾就是伤害自己的亲妈。
“好家伙，现在的未成年真是PU得一手好A，”小雨感慨，“梦梦亲妈肯定更在乎梦梦啊，怎么可能会在乎别人家小孩。”
袁盈笑了一声：“很多事旁观者看得清楚，身处其中却未必。”
梦梦本来就太久没跟妈妈一起生活，母女两个相处时都过分小心，再加上年纪没那么大，以及这些人日复一日的洗脑，她会觉得妈妈更在乎其他人也正常。
袁盈仔细观察了一下梦梦的表情，只见她的脸都憋红了，眼睛仍是清澈的。
没有眼泪。
袁盈轻舒一口气。
“都别说了，”双马尾在其他人说得差不多的时候，勉为其难地出来制止，“梦梦，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但我不想让阿姨伤心，所以你给我买一套新款乐高当做赔礼，这件事就算了，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新款乐高多少钱？”袁盈好奇。
小雨：“怎么也得大几千吧。”
“真敢要啊。”袁盈感慨。
小雨也表示认同。
但那群未成年显然不这么觉得，不仅觉得不贵，还觉得双马尾过于大方了，让梦梦珍惜她这样的好朋友。
一片嘈杂中，梦梦终于开口：“我不。”
双马尾一愣：“你说什么？”
顺从了两年多，要反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梦梦抬头看一眼前台的方向，看到袁盈露出鼓励的微笑后，更加大声道：“我说，我不！”
几个未成年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一时间都愣住了。
双马尾表情逐渐难看：“你什么意思？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非要我告诉阿姨……”
“你去说啊，我不信我妈会向着你。”梦梦直视她的眼睛。
双马尾：“行啊陈梦梦，那我就告诉阿姨，我不仅告诉阿姨，还要告诉警察，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有多恶毒……”
“我闺女怎么恶毒了？”
一道冷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客厅里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过去。
三秒后，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走了进来，梦梦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妈妈，你怎么来了？”
“闺女受欺负了，我当然要赶紧来。”女人温声道。
梦梦眼圈一红，就朝她扑了过去。
女人心疼地抱住她，安慰几句后不悦地看向双马尾等人。
到底还是小孩子，被大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不慌也慌了。
“阿姨你听我说，梦梦她昨天故意把我丢下……”双马尾下意识靠近。
女人直接打断：“我不想听。”
双马尾愣住。
“琳琳，你太让我失望了，”女人面无表情，眼角的皱纹都透着严肃，“我对你好，是为了让你对梦梦好，不是让你借着我的好反过来欺负梦梦的。”
双马尾的脸瞬间涨红：“阿姨，不、不是我欺负她，是她把我丢在山上！”
“我的女儿，我知道是什么性格，你如果没有欺负她，她为什么会想出这么极端的方式报复？”女人反问。
双马尾被怼得哑口无言，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反正她把我丢山上就是不对，是犯法的！我如果报警她就完蛋了！”
女人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话，梦梦就先站出来了：“不用你报警，我自己会去跟警察说的。”
双马尾愣住：“你、你就不怕坐牢？”
“我一个未成年，又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为什么会坐牢？最多赔你点精神损失费，”梦梦在她面前，第一次挺直腰杆，“跟被你捏着把柄威胁一辈子相比，我宁愿赔钱！”
女人欣慰地摸摸她的头：“不跟她多说了，妈妈陪你去派出所。”
“嗯！”梦梦用力点头。
女人笑笑，牵着她往外走。
刚走到一半，梦梦又折了回来，对双马尾道：“还有，我不会跟你去职高的。”
双马尾怔怔看向她。
“我会报最好的高中，进火箭班，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我会过得很好，我的人生不会被你们这些烂泥困住的！”
女人欣慰地笑笑，一边拉着梦梦离开，一边说自己其实也希望她去读重点高中，只是以为她想和朋友一起去职高，才假装很高兴的。
有些时候，大人好像比小孩更胆怯，得到正向反馈之后，才敢说出自己的真心。
袁盈和小雨持续行注目礼，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小雨才捧心道：“好飒哦，好羡慕，要是我妈的话只会骂我眼睛是不是被屎糊了，怎么会认识这种朋友。”
“对呀，好羡慕。”袁盈跟着说，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她妈会是什么反应。
想不出来。
刚睡醒就看了一场爽文大戏，袁盈神清气爽，只是总感觉从昨天晚上的某一刻开始，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什么事呢？
她正努力回想，小雨突然道：“对了老板，石磨送过来了。”
“送来了？”袁盈眼睛一亮。
最近被黑影吸引到金林镇的游客很多，她就想弄点花样吸引客源，研究半天后买了个石磨，打算放在院子里让房客磨豆浆玩。
一听石磨送来了，她就要去看，小雨却撇了撇嘴：“那你得去大门口看了，人家没给我们送进来。”
“说好了送货上门，为什么不送进来？”袁盈皱眉。
小雨：“你也说是送货上‘门’了，人家只送到大门那儿，说想送到院子里，就再加五十块钱。”
“想都别想。”袁盈立刻否认。
小雨摊摊手：“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人家把磨盘往大门口一丢就走了。”
袁盈皱了皱眉，还是打算先出去看看，小雨忙着跟新房客交流，就没跟她一起出去。
袁盈独自一人出了客厅，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阿野拎个什么东西就进来了。
“老板。”他用另一只手打招呼。
袁盈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两人擦肩而过时，她猛然停下：“你拎的啥？！”
“这个？”阿野递给她，“我也不知道，在门口捡的。”
袁盈看着他递过来的石磨，瞳孔震颤：“这玩意儿四百多斤……你单手拎着？”
“嗯？”阿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大手举起石磨掂了掂。
他还掂了掂！
徒手！
掂石磨！
吉尼斯纪录创造者才能拎多少斤，他拿着四百多斤的石磨像玩一样，这对吗？！
袁盈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来，就看到阿野突然抬头看向她身后。
袁盈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看到身材相对单薄的束鳞，此刻在毫无保护措施的前提下，正单手扒着三楼窗台，悬空身体清洁外墙。
徒手！
拎自己！
完全无视重力，像本身没有重量一样，这对吗？！
袁盈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事了。
烛风。
野外。
徒手。
捏熊嘴！
她倒吸一口冷气。

第23章
一个人。
一个正常人。
一个只是比普通人高点壮点的普通人。
有可能徒手捏熊嘴吗？
有可能单手拎石磨吗？
有可能把自己当个气球一样挂在外墙上吗？
这对吗？！
袁盈来不及思考,阿野就突然凑了过来，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用力嗅了嗅。
“……干什么？”袁盈下意识后退一步。
阿野揉揉鼻子：“老板，你又杀龙了啊。”
“嗯？”袁盈这次听得很清楚,难掩震惊，“什么叫‘又’？！”
阿野刚要说话,束鳞就捂住了他的嘴：“哈,哈哈,这个混球阿野，怎么又跟老板开这种玩笑。”
说完,狠狠瞪了阿野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悄悄话,“老板最讨厌我们提‘龙’这个字，你是不是还想被赶出去！”
袁盈：“……”
束鳞,你的悄悄话真的好大声。
她试图解释：“我其实……”
“老板，你什么都不用说,”束鳞义正辞严地阻止,“我会好好教育他的，他以后绝对不敢乱说话了。”
袁盈：“也不是……”
“老板,我知道你不喜欢听那些,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束鳞情真意切。
袁盈：“要不你们还是说……”
“不说了,绝对不说了，我们是人,像你一样的人,根本不是龙！”束鳞激动拍大腿。
袁盈：“……”
束鳞：“……”
“咔嚓。”
袁盈和束鳞同时扭头,阿野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根黄瓜，一口就咬掉了半截。
看到他们两个齐刷刷地看过来,阿野警惕地后退一步，拒绝跟他们分享食物。
束鳞强忍住暴打这条野龙的冲动，正要说点什么转移袁盈的注意力，袁盈突然问：“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嗯？”束鳞不明所以。
袁盈冷静地看着他：“你刚才不是……不是挂在三楼窗台上吗？怎么突然就出现在我和阿野中间了。”
“啊……我听到阿野又胡说八道，怕他惹你生气，就跑过来阻止了。”束鳞实话实说。
袁盈扭头看看束鳞，再回头看看五米开外的窗台，然后又一次看向束鳞，保持冷静：“你是怎么下来的？”
“就跳下来啊。”
袁盈：“……跳下来？”
“对啊，跳下来。”束鳞点头。
很好，离八米高的窗台，他跳下来。
八米高，跳下来。
这对吗？！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走到墙边，对着墙默默捧住脸，无声呐喊成世界名画。
她的背影过于沉默，甚至还透着一股萧条。
束鳞疑惑地看向阿野：“老板怎么了？”
阿野静默良久，低头看向只剩一点梗的黄瓜。
束鳞嘴角抽了抽，虽然不觉得自家老板不是那种没吃到黄瓜就伤心的人，但目前的情况好像也没有别的解释。
两龙对视一眼，阿野把剩下那点梗也吃了。
袁盈呐喊三秒后，觉得脑子冷静了许多，一回头就看到阿野和束鳞两个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个大石磨。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面壁。
阿野：“？”
束鳞：“？”
袁盈现在脑子一片空白，除了面壁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而她的行为过于异常，异常到阿野和束鳞一脸茫然，站在原地盯着她看个不停。
两龙一人无声僵持时，应有尽有的大武直接冲进了院子里。
他本来是要往客厅跑的，刚跑到院中央就注意到了面壁的袁盈，脚下立刻调转方向冲她去了。
“盈盈姐救命！我姐在网上订的货全到了，我需要……嚯，”话说到一半，大武余光瞥见阿野手里的东西，一秒紧急刹车，“嘿哥们，你手里拎的是石头吗？”
阿野低头看一眼：“我也不知道，在门口捡的。”
“不沉吗？”大武目瞪口呆。
阿野刚要说话，角落面壁的袁盈就已经冲了出来：“假的，塑料的。”
大武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袁盈拉着他往外走，“你找我什么事？”
大武第一次发现她的手劲竟然这么大，自己被拉得只能被迫跟着走，“我们不能去客厅聊吗？”
“客厅里全是房客，就在外面说吧。”袁盈直接把他拉到了大门外，在他又一次伸头看阿野的时候，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大武摸摸鼻子：“盈盈姐，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我。”
“说吧，什么事？”袁盈抱臂。
大武叹气：“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姐订的货到了，你也知道的，我是真不会盘点，之前说好的她会在货到之前回来，结果货来了，她还没来。”
袁盈正不知道该做什么，闻言立刻点头：“走吧，我去盘。”
大武眼睛一亮：“真的吗？盈盈姐你要帮我吗？”
“我哪次没有帮你？”袁盈好笑地问。
大武顿时感动了：“呜呜呜盈盈姐你真是我亲姐，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不，不用等到下辈子，我这辈子就报答，中午我请客，我们去吃大餐！”
“好啊。”袁盈欣然答应。
大武欢呼一声，立刻拉着袁盈走了。
应有尽有虽然不是城市里那种大规模的超市，货品种类却很多很杂，每逢进货的时候，都要花上好一番功夫盘点。
这是一个不需要动脑子、却必须得集中精力做的事，正好适合现在的袁盈。
袁盈拿着账本穿梭在货架中，心灵得到了暂时的安宁。
中午跟大武一起吃了火锅，下午又继续盘点，等最后一笔货品记录在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大武半小时前就在门口等着，等她一放下账本，就颠颠地跑了过去：“盈盈姐，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啊？”
袁盈想了一下：“吃米线吧。”
“啊……”大武有点失望，“不要给我省钱啊，我想请你吃大餐。”
“可是中午不是已经吃过火锅了吗？而且我现在就想吃米线。”袁盈假装苦恼。
大武一听她想吃，立刻爽快答应：“行，那我们吃米线，有机会再吃大餐！”
“你还要再请一顿啊。”袁盈失笑。
大武嘿嘿傻笑：“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恨不得连请你三天。”
米线店就在隔壁，两人说说笑笑往外走，快走到门口时，袁盈看到应有尽有的收银台上，摆了一大筐黄瓜。
“你买这么多黄瓜干什么？”袁盈不解。
大武：“这个啊，是束鳞和阿野送来的。”
“束鳞和阿野？”袁盈惊讶。
大武点头：“说是给你吃的，阿野还让我告诉你，他以后不会护食了，黄瓜都给你吃，让你别伤心，我盈盈姐怎么可能因为一根黄瓜伤心啊，他们肯定是搞错了……”
大武叭叭地说了一大堆，袁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眼睛里只有那一筐黄瓜。
走到米线店门口时，袁盈突然停下了脚步。
“盈盈姐，怎么了？”大武不解。
袁盈猛地抬头：“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有点事，就先走了啊。”
说完，不等大武反应，就扭头往金元宝跑去。
今天没有风，但她跑得太快，耳边就有了风声。
在风声里，她脑子里闪现许多画面和声音，最后全都化作慷锵有力的一句话——
要相信科学！
是了，人模人样、还懂人情世故的束鳞和阿野怎么可能是别的生物呢。
至于烛风，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虽然经常不干人事，但她和他谈了一年的恋爱，每天朝夕相处，负距离接触过无数次，他是不是人她还不清楚吗？！
阿野那么壮，每天吃那么多，能拎动石磨不是很正常？
束鳞虽然偏瘦，但肌肉线条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单手把自己挂起来也不是没可能啊！至于从三楼窗台跳下来……是不是跳下来的，她也没看到，也许是从三楼窗台跳到二楼窗台，最后再蹦下来的呢？
成龙都能跳，束鳞年轻又灵活，怎么就不能跳了？！
至于烛风徒手捏熊嘴……俄罗斯人能做到的事，他当然也能做到！
再说了，她第一次认识烛风的时候，他就像是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狒狒，她有时候都会怕，更何况一只智力不高的、柔弱的、带崽的、站起来只有一米八的黑狗熊呢？
这就对了，全解释通了，他们不是龙！是人！
和她一样的人！
袁盈越跑越快，越跑越觉得自己是被烛风鬼扯的那些话影响了，才会生出那么多荒谬的想法。
袁盈一路狂奔，即将到达金元宝时，总算想起自己是一位即将三十岁的、成熟稳重的民宿老板，于是猛地停了下来。
调整一下呼吸，整理一下乱掉的头发，确定自己的状态不错后，她才郑重地将手按在了大门上。
即将推开的刹那，院子里突然传来束鳞和阿野的声音。
“王又给王后喂血了？”阿野问。
王？王后？
袁盈刚按在门上的手，触电一样收了回来。
然后就听到束鳞叹气：“不然呢？你真以为王后能杀龙？”
又一次听到‘龙’这个字，袁盈好不容易重新构建的世界观又一次……
摇摇欲坠。
一门之隔，阿野反驳束鳞：“王后无所不能。”
束鳞白了他一眼：“王后不在，你拍她马屁她也听不到。”
阿野不悦：“王后不是马。”
“我知道王后不是马，我这句话里的马屁指的也不是马的屁股，更不是说王后长了个马屁股，大哥你都来人间这么久了，能不能稍微学习一下这边的文化！”
束鳞正抓狂，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熟悉的手机铃声。
袁盈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喂？梦梦啊。”
束鳞和阿野一听到袁盈的声音，立刻冲过去开门。
“老板！”
“老板你回来啦！”
袁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只好硬着头皮指了指手机，表示自己在接电话，束鳞和阿野立刻安静下来。
袁盈往旁边走了走，集中精力听电话。
“我和妈妈马上就要上飞机了，本来想当面跟你道完谢再走的，可是等了你很久都没见到你，就只好先走了。”小姑娘在听筒里解释，语气欢快许多。
袁盈笑笑：“没事的，以后总会有机会再见。”
“嗯嗯，等寒假的时候，我和妈妈一起去找你玩！”
袁盈：“好的好的，欢迎你们来玩。”
“对了老板，琳琳他们也走了，上午就走了。”梦梦说。
在她直接把他们的机票退了，并明确表示不会再给他们付账单后，他们连继续住民宿的钱都没有，最后只能给各自的家长打电话，让家长重新订了车票才离开。
对于这个结果，袁盈并不意外：“事情都解决了吗？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梦梦道：“琳琳签了谅解书，已经没事了。”
“她肯签？”袁盈惊讶。
“她一开始是不肯的，非要我留案底，我妈说那就留，但她这两年花我家的钱也要还回来，最后律师帮她算了一下，不仅我们的赔偿可以抵消掉，她还要另外还我们一大笔钱，她一听这才害怕，赶紧把谅解书签了。”
梦梦说的时候，声音带着笑意，显然是开心妈妈能这么维护她。
袁盈也替她开心：“解决了就好，我等会儿把剩下的房钱退给你们。”
他们定了五天，现在只住四天就走了，应该退一天的钱。
“不用不用，你留着就好，我们这几天没少麻烦你，真的很抱歉。”梦梦忙道。
袁盈坚持：“不行，这个必须要退的。”
“可是……”
梦梦还在犹豫，妈妈那边已经接过了手机：“袁老板要退，我们就不推辞了，但我和梦梦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您务必收下。”
“什么礼物？”袁盈好奇。
女人笑道：“就是一点吃的喝的，不用有负担。”
袁盈一听就更好奇了，刚想细问，手机听筒里就传来了登机提示音，梦梦母女俩连忙跟她道了别，就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了，袁盈也要回到现实世界了。
她看向还在大门里站着的俩……人？一时无言。
束鳞觉得她有点奇怪，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喔……喔喔那是什么？！”
袁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几个高壮的男人抬着一堆工具，正往他们这边走。
阿野鼻子动了动，突然眼睛一亮：“肉！”
“你怎么知道……”袁盈一边回头一边问，等对上阿野的视线时，突然闭嘴。
都能单手拎石磨了，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你好，请问这里是金元宝民宿吗？”几个男人走到门口后问。
袁盈点头：“是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羊羊羊烤全羊餐厅的，有一位名叫梦梦的女士订了烤全羊和啤酒，让我们送到这里来。”男人说着，又从车上拿了一个长盒子，“还有这个。”
袁盈接过长盒子，打开一看发现是锦旗，不由得笑了。
“这是什么？”阿野问。
束鳞替袁盈回答：“锦旗，只有特别厉害的人才能收到。”
阿野恍然，又开始盯着几个烤肉师傅。
在确认了基本信息后，烤肉师父们就抬着工具进了院子，三下五除二安好烤架，把提前准备好的羊架上开始烘烤。
阿野和束鳞整齐地站在烤架旁边，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烤架，这在无形之中缓解了袁盈的一部分压力。
她刚要松一口气，客厅就传来了小雨的尖叫声。
袁盈吓一跳，扭头就往客厅跑。
客厅前台，小雨一脸崩溃地捧着手机。
袁盈赶紧过去：“怎么了？”
“老板，”小雨嘴一撇，“我们完了！”
袁盈：“？”
小雨哼哼唧唧说了半天，袁盈总算听明白了，原来是今天早上，山上的红外触发相机捕捉到了黑熊的踪迹，解开了神秘黑影之谜，很多奔着这个来的游客都取消了行程，提前预定房间的房客也纷纷退订，金元宝一秒钟回到了淡季。
不，比淡季还惨，至少目前来说，一个预订都没有。
“监测站也真是的，黑熊都已经回到栖息地了，还辟谣辟得这么积极，这下好了，游客没了，金元宝要破产了，金林镇的经济没救了！”小雨仰天长啸。
袁盈却突然庆幸，红外触发相机是今早拍到的黑熊踪迹，如果是昨晚……
她抖了一下，难以想象烛风徒手捏熊嘴的画面曝光后，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老板，老板？”
“嗯？”
小雨无语：“你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袁盈清了清嗓子，“淡季也挺好，不至于破产。”
“……不破产就满意了？你作为老板能不能有点追求？”小雨无奈。
袁盈笑笑，推着她往外走：“梦梦走之前给我们定了烤全羊，吃完再下班呀。”
小雨到底年纪小，一听有大餐可以吃，立刻精神一震：“烤全羊？”
“嗯，还有啤酒。”袁盈说着，给大武也发了消息，让他过来吃好吃的。
两人说着话往外走，阿野和束鳞已经喝上了。
阿野一口气一罐啤酒，连喝三罐后打了个嗝：“这什么，好奇怪。”
“啤酒。”束鳞慢悠悠喝一口。
阿野再开一罐：“报喝。”
“那你还喝。”束鳞无语。
阿野：“再尝尝。”
又一罐。
阿野：“还是报喝。”
再来一罐。
袁盈：“……”
小雨：“……”
烤全羊本来就是在店里烤到八成熟就才带出来的，再烤个二十分钟就可以吃了。
大武赶到时，阿野束鳞小雨已经排排坐好，他立刻搬个凳子坐过去。
烤肉师父分好了羊肉放在他们面前，阿野用叉子戳起一块，吃完之后眼睛都亮了：“好吃！”
“是挺好吃的，但我还是更喜欢羊肉串，切得小小的比较入味。”大武评价。
阿野：“羊肉串是什么？”
大武小雨同时震惊：“你不知道什么是羊肉串？！”
“不知道。”阿野十分诚实。
大武倒抽一口冷气：“哥们你是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啊，怎么会没吃过羊肉串呢？不行，太可怜了，等我发了工资，说什么也要带你去吃一顿。”
“他可是非常能吃的。”束鳞提醒。
大武一摆手：“我之前天天给你们送早餐，我还不知道他有多能吃？放心吧，绝对管饱。”
阿野顶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礼貌点头：“谢谢。”
大武打开一罐啤酒，和他碰杯，束鳞和小雨立刻也跟着凑热闹。
一片祥和。
袁盈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酒，不懂阿野没常识到这种地步，她之前为什么一直觉得很正常。
梦梦妈妈买了很多酒，刚开始烤羊的时候摆了两大桌，这才没过多久，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小雨没有喝酒，吃了点羊肉就开始玩手机了，阿野一罐接一罐，很快就变得迟钝。
他醉得很明显，束鳞也没好到哪去，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一样。
在他又一次一跳两米高后，烤肉师父和大武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
束鳞激动得脸都红了：“谢谢，谢谢，没想到大家这么喜欢一条龙的表演。”
袁盈瞳孔颤动，默默别开了脸。
小雨突然啊了一声：“气象局发短信预警了，说过两天会有特大雷暴雨……完了，本来神秘黑影被澄清后生意就不行了，这回更是彻底歇菜，老板我们的雨布好像烂了，这两天得赶紧买一张了，免得屋顶像去年那样漏水。”
袁盈还在走神，似乎没听到。
小雨正要再次提醒，旁边的阿野好奇：“什么是雷暴雨？”
小雨：“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打很大很大的雷，下得很大很大的雨。”
阿野：“哦。”
只是下雨啊，他还以为是什么呢。
小雨对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很是不满：“别小看金林镇的雷雨，很恐怖的，前年就有一个在逃杀人犯，打雷都不知道躲，结果被劈死了。”
阿野又来了兴趣：“杀人饭是什么饭？好吃吗？”
小雨抓狂：“杀人犯是人，不是吃的！你能不能不要瞎打岔！”
阿野皱眉：“劈熟了也不能吃？”
袁盈瞳孔持续震颤。
烤全羊活动还在愉悦且诡异地进行中，袁盈感觉自己再坐下去肯定要疯掉，就找个理由先回去了。
房客们已经全部离开，民宿里静悄悄的，袁盈迈着疲惫的步伐往楼上走，走到卧室门口时，下意识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一天了，他都没从里面出来过。
刚才吃烤全羊，束鳞和阿野也没提过要叫他，好像他一天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为什么？跟喂血有关吗？
袁盈想起自己体检回来那天，嘴里也有很重的腥涩味，而身体一向健硕的烛风，也是在那天突然着凉，夜里还发了高烧。
如果是以前，袁盈不会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但从昨天开始……
袁盈静站许久，还是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他好像永远学不会门锁的正确用法，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随时打开他的房门。
屋里静悄悄的，床上的人睡得人事不知，袁盈走上前去，盯着他看了半天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脑门。
没发烧。
袁盈松了口气，低声叫他：“烛风？烛风？”
没有回应。
袁盈抿了抿唇，转身就要离开。
睡梦中的人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以不由分说的力道将她拽上床。
身体落在床上的瞬间，袁盈就像在重演她体检回来的那个夜晚，只是场景换了一个房间。
不是……他到底什么毛病啊。
袁盈无语地挣扎几下，如她所想，根本挣不开。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袁盈又动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烛风，放开我。”黑暗中，袁盈眉头轻蹙。
正当她以为他不会回应时，却听到他轻哼一声。
袁盈眼睛一亮，连忙看向他的脸：“你快放开……”
烛风双眸紧闭，显然刚才那一声只是呓语。
袁盈突然没了声音，开始细细端详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眉骨、鼻梁、唇形、轮廓，都是她熟悉的样子，只是头发变成了银灰色。
看到他的头发，袁盈突然想起一件事：烛风来金元宝也一个多月了，她从来没见过他补染发根，他的头发却始终保持一致的银灰色。
人的头发突然从黑色变成银色，这可能吗？
袁盈挣出一只手，插进他的银发仔细拨弄观察，确定一点黑色都看不到，仿佛天生就是银发。
可和她同居的那一年，他明明是黑发。
袁盈沉默片刻，干脆将手伸进他的睡衣，一寸一寸地摸索。
锁骨正常。
双臂正常。
腹肌正常。
包包也只有两个包包，每个包包上也只有一粒，不像猫咪，有六到八个猫咪咪。
这些都是正常的，那除了头发，还有什么不正常？
袁盈想了很久都毫无头绪，正准备放弃时，她一抬头，就对上了烛风沉默的视线。
手还停在人家包包上，甚至因为在思考，还不自觉地搓捻着，直到被他盯上，还下意识地抓了抓。
万籁俱寂中，袁盈缓缓开口：“那个……你听我解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烛风看着她，眼睛里覆着一层困惑的水光。
袁盈：“那个……”
烛风动了动鼻子：“躁动期没有平复吗？”
袁盈：“不是……”
烛风：“奇怪，明明味道已经淡了啊。”
袁盈沉默三秒，试探：“你是不是还没清醒？”
不然为什么一直在自说自话？
烛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放了太多血，实在没有力气。”
“那我就不打扰了，你赶紧接着睡。”袁盈忙道。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叹：“我尽力吧。”
袁盈顿了顿，刚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就懒洋洋地钻进了被子里，偏硬的银发挤进了她的双膝之间。
袁盈：“！！！”

第24章
二十分钟后,袁盈推开趴在自己大腿根上睡着的烛风，软着腿肚子落荒而逃，因为跑得太快,还不小心撞到了他放在门口的箱子，一张纸轻飘飘地掉了下来。
她条件反射地看了那张纸一眼,是张罚单,上面写着什么磁场变化微弱、什么无意识短暂变身罚款十万。
袁盈刚要仔细看,身后的床上突然响起一声低哼。
袁盈的腿根瞬间酸麻一片，她再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地逃离吃人的魔鬼。
然后一夜都没有睡好。
烛风倒是睡得不错，不仅快速补足了失血的精力,还做了一个非常好吃的梦。
睁开眼睛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烛风懒洋洋地翻个身,在枕头上闻到了熟悉的甜味。
哦，昨晚不是梦。
他心情更好了,爬起来洗漱完,就去敲袁盈的门。
“今天该去采购了吧？还不起床？”他慢悠悠地问。
屋里没人接话。
是还在睡，还是不好意思了？
烛风唇角翘起一点弧度,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屋里空空荡荡,床上的被子窝成一团,其他的也乱糟糟。
烛风啧了一声,顺手叠了被子、整理了桌子和床头柜，又把地扫了,这才转头往楼下走。
黑影谜团被解开后,金林镇的旅游业迎来了全面淡季,今天的金元宝也是一个客人都没有。
小雨百无聊赖地坐在前台，看到烛风后点了一下头：“早啊。”
“老板呢？”烛风问。
小雨：“出去了。”
烛风一顿：“去哪了？”
“市场,”小雨有气无力，“今天不是采购日么。”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问：“和谁一起去的。”
“阿野。”
烛风闻言，陷入沉思。
袁盈很喜欢阿野，虽然阿野力气大，最适合当搬运工，但她很少使唤他做辛苦的事，之前几次采购，都是叫他去当苦力。
这次为什么换阿野了？
烛风没有沉思太久，就得出了结论：连续两天跟他那样，害羞了。
烛风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阿嚏！”
袁盈打了个喷嚏。
坐在对面的阿野抬头：“老板，你生病了。”
“没有，只是一个喷嚏而已。”袁盈解释。
阿野点了点头，继续吃汉堡。
这是他第二次吃汉堡，第一次吃还是束鳞给他带的，不过那些汉堡是凉的，里面的炸鸡腿肉也不酥脆，远没有现在的好吃。
袁盈见他三口一堡吃得很香，忍不住问：“是不是不够，再点几个吧。”
“不要，”阿野摇头，“太贵了。”
他现在已经知道，食物都是要花钱买的，越好吃的食物就越贵，而钱是很难赚的。
“没事，咱们吃得起。”袁盈说完，就去前台点餐了。
等她点完单回来，阿野面前只剩一盒薯条了。
他吃得很珍惜，粗粗的手指捏起一根细细的薯条，沾一点点番茄酱，再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顺便嗦一下手指。
袁盈看得好笑，告诉他不用吃得这么小心，等会儿就有新的了。
阿野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在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后，把刚吃掉几根的薯条推到她面前。
袁盈：“？”
“你吃吧。”阿野沉重地别开脸，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他的惩罚。
袁盈推回去：“我不饿，你吃吧。”
“不行，你吃。”阿野又推回来。
袁盈面露困惑：“为什么？”
“我护食，你会伤心。”阿野一本正经地说。
袁盈愣了愣：“谁说的？”
阿野不语，只是盯着她看。
袁盈突然想起送到应有尽有的那一筐黄瓜。
想来是她昨天表现得太过异常，阿野和束鳞误以为她伤心了，却不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就把问题归结在阿野的护食上。
“我不是……哎呀那个……”袁盈看着阿野那张凶恶的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只好把薯条再次推给他，“我不是因为你护食才伤心……我也没伤心，昨天没有，今天也没有，你安心吃吧。”
她语句混乱，阿野却快速捕捉到重点：他护食，她不伤心。
恰好新点的汉堡套餐送过来了，挤满了不到半米的小桌子，阿野立刻把没吃完的薯条拿起来，粗糙地把所有番茄酱淋上去，一口解决。
袁盈托着脸，看他继续无忧无虑地吃东西，直到他打个嗝，开始慢慢地喝可乐，她才尝试着步入正题：“阿野，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嗯。”阿野点头。
袁盈：“那你保证要跟我说实话哦。”
“好。”阿野答应。
袁盈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默默呼出一口气。
她昨晚一夜没睡，终于又想到一种解释——
他们三个，来自于某个避世的民族，这个民族的人觉得自己身上有龙的血脉，所以觉得自己也是龙。
袁盈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毕竟她还觉得自己是龙的传人呢，只不过没有他们那些神秘力量而已。
对，他们身上超乎寻常的力量。
应该是跟从小的生活习惯和饮食有关，不是说亚马逊那边还有蓝血人么，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们会比一般人更有力量，好像也不算什么特别神奇的事。
没错，关于这三个人身上的种种异常，她现在已经不执着于非要找一个科学的解释了，毕竟肉眼可见的不科学。
既然科学无法解释，那就从神秘的民俗角度来看待吧。
袁盈自认防御的高墙已经竖起，就切入了第一个问题：“你们三个是从哪来的？”
阿野回答：“龙境。”
嗯，烛风也说过，他们的家乡叫龙境。
袁盈：“你们是怎么来的？是坐火车，还是飞机大巴？”
“都坐了。”阿野说。
他们从龙境出来后，降落在王后的家乡南城，结果发现她已经走了，于是又坐了很久的飞机火车和大巴，才来到金林镇。
“全都坐了。”阿野又强调一遍。
听起来是一个很远的地方。
袁盈精神一震：“龙境在国内吗？”
阿野摇头。
袁盈恍然：“在国外啊。”
阿野还是摇头。
袁盈蹙眉：“不在国内也不在国外，那能在什么地方？”
阿野：“龙境不在人间。”
袁盈：“……”
还剩最后一个汉堡了，在确定袁盈不吃后，阿野拆开咬了一口。
好吃。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直到他三两口吃完最后一个汉堡，袁盈依然沉默。
“老板？”阿野叫她。
袁盈回过神来，对上他天真的眼睛后，默默做了一个深呼吸。
阿野是不会撒谎的，他虽然长得凶，但心思却非常纯净，所以他说出来的，都是他视角里的真实。
但他视角里的真实，不代表就是真相。
所以袁盈推测‘龙境不在人间’这句话，可能是他们民族对内的洗脑包。
阿野一看就是会相信这种洗脑包的人，而真正的龙境，应该是某个与世隔绝的小乡村，所以要坐很久的车才能来到金林镇。
“烛风是龙境的王？”袁盈问。
阿野点头：“是。”
嗯，看来烛风是他们民族的族长。
“我是王后？”袁盈又问。
阿野面露迟疑。
袁盈：“放心，我不会生气的。”
阿野立刻点头：“是，你是王后。”
她是族长夫人，还是她本人并不承认的那种。
袁盈：“烛风的头发是怎么回事，三年前还是黑色，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银色？”
阿野：“龙族进入成熟期以后，头发的颜色会变得和鳞片一样，红龙的头发变红色，绿龙的头发变绿色，王是银龙，头发就变成银色。”
……原来yin龙的yin是这个银。
袁盈走神一秒，视线落在阿野的头上。
不等她提问，阿野就老老实实回答：“我还没到成熟期。”
袁盈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烙印吗？”
阿野：“知道，是龙族特有的印记，一旦烙印，就终身只属于对方。”
袁盈：“躁动期跟这个烙印有关？”
阿野：“嗯，龙族进入成熟期，被烙印的非同族伴侣会跟着进入躁动期，如果是两条龙相互烙印，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听起来很像传说中的苗疆蛊毒，还是一种只针对他们民族以外的人的蛊毒，难道是为了阻止族人和其他民族通婚？
不，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烛风那个王八蛋给她下蛊？！
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只要一跟烛风亲密接触，身体里的异样就能安分两天，袁盈已经确定：“能解开吗？”
阿野：“能。”
袁盈眼睛一亮：“怎么解？”
阿野话到嘴边，对上她期待的视线后突然闭嘴。
“怎么不说？”袁盈不解。
阿野捂嘴：“不能说，王会打死我。”
袁盈：“……”
看来还是得去问烛风。
她不想为难阿野，于是没再追问：“跟我说说成熟期和躁动期吧。”
阿野：“成熟期是……躁动期是……”
他的解释跟烛风之前说的那些一一对应，袁盈起初听得还算淡定，直到他说进入躁动期的非同族伴侣身上会散发一种甜味时，袁盈默默坐直了身体。
“你先停一下……”袁盈虚弱地抬手叫停，“你的意思是，我身上一直有股甜味？”
阿野：“是。”
袁盈想起烛风也说过她身上的味道浓了淡了之类的话，不由得嗓子发紧：“……我怎么没闻到？”
阿野：“只有伴侣能闻到。”
“嗯？”袁盈倾身向前，“什么意思？只有烛风能闻到？”
阿野诚实地点了点头。
袁盈放心了。
还好，不至于在所有人面前社死。
她允许烛风多活三秒。
但最多三秒。
“阿嚏！”
烛风猛地抬头，四下巡视一周后，只看到了来帮忙的束鳞。
“怎么了？”束鳞一脸无辜地问。
烛风：“没事。”
“没事为什么会打喷嚏，”束鳞忧心忡忡，“是不是还没完全恢复？要不你去屋里躺着吧，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都说没事了，少啰嗦。”
烛风随便一抖，叠成方块的床单就被抖散了，顺从地落在了床上。
束鳞见他精神不错，就继续扫地了。
烛风却铺床铺到一半停了下来：“他们还没回来？”
“谁……哦，老板和阿野啊，没有。”束鳞回答。
烛风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一点了。”
“是啊，他们肯定在外面吃了，”束鳞突然羡慕，“我也想跟老板出去吃。”
烛风用力甩了甩枕头套。
束鳞：“……”
看出来了，王也想和老板出去吃。
汉堡店里，食客来来往往，最后只剩下角落里的袁盈和阿野。
店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袁盈要问的话也都问完了，在给阿野说的每一句话都加了一个科学的注脚后，连续两天都被震颤的灵魂，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安宁。
是啊，好好的人，怎么可能是另一种生物呢。
袁盈喝完最后一口可乐，看向阿野：“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阿野：“？”
袁盈：“可能有点冒昧。”
阿野：“什么是冒昧？”
“冒昧的意思就是……算了，我可以问吗？”袁盈直接放弃解释。
阿野点了点头：“可以。”
袁盈酝酿半天，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吃过人吗？”
阿野顿了顿，抬头看向她。
视线碰撞的刹那，袁盈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不断在心里默念他没有接受过正常的义务教育大脑还处在非常混沌的时期就算以前吃过人也是因为没人告诉他这是错的以后肯定不会再吃……
阿野：“没有。”
“没有？”袁盈觉得世界都明亮了。
阿野：“人好吃吗？”
刚要打扫他们这边的汉堡店店员拿着扫帚，默默去了另一边。
袁盈赶紧跟人解释：“我们说着玩呢。”
店员配合地笑笑，表示理解。
袁盈轻舒一口气，立刻压低声音告诉阿野：“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
“你吃过？”阿野好奇。
袁盈心一横，点头。
阿野：“什么味道？”
袁盈：“苦的。”
阿野最不喜欢苦味，巧克力都不爱吃。
果然，一听是苦的，阿野顿时皱了皱眉头。
袁盈见状笑了笑，问“吃饱了吗？”
阿野点头。
袁盈笑笑：“那我们去看电影？你应该没有去过电影院吧？”
“我知道电影是什么，我在手机短视频里见过。”阿野认真道。
袁盈：“想看吗？”
她今天带着阿野出来，以烛风的性格，肯定会问他们在外面都做了什么。
如果被他知道她这几天险些信了他的鬼话，一定会嘲笑她，所以她肯定是不说的。
但阿野就不一定了。
阿野的脑子就像一间没有门的空房间，谁来都能往里面看一眼，她今天在汉堡店提的这些问题，就像是扔进房间的汽水瓶盖，为了避免被烛风发现，她得再往房间里倒点东西。
“电影院里有好吃的爆米花和可乐，比我们平时买的五块钱一兜的好吃多了，想不想试试？”见阿野还在犹豫，袁盈加大邀请力度。
阿野果然点头了。
“出发！”袁盈从椅子上跳下来，招呼他往外走。
阿野立刻跟上。
金林镇的商业并不发达，整个镇子也就只有一条街热闹点，算是这里的市区。
市区里也没有太多娱乐项目，袁盈带着阿野去看了电影，在附近的游戏厅玩了一个小时，最后又去超市买了一堆雪糕和零食。
结账出门时，袁盈突然问了句：“今天我们在汉堡店做了什么？”
“……嗯？”阿野的眼睛一直盯着雪糕，闻言迟钝抬头。
袁盈鼓励地问：“做了什么？”
阿野想了想，道：“吃汉堡。”
“还有呢？”袁盈又问。
阿野的脸上出现一抹空白。
袁盈满意了：“走吧。”
阿野答应一声，拎着吃的跟她往外走。
两人进超市的时候天还是亮的，等从超市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黑压压的云挤在半空，空气也变得凉爽。
袁盈觉得不太对，一看手机才下午五点多，远没到金林镇夏天的日落时间。
作为在金林镇生活了两年多的外地人，袁盈立刻打开手机上的天气APP，果然看到了雷暴雨的标识。
袁盈一拍脑门：“完蛋，忘买雨布了。”
金元宝三楼的屋顶一到雨季就漏水，做了几次防水都没用，一到下雨天还是得用最原始的办法挡雨。
“昨天小雨好像提醒过我，我脑子乱糟糟的，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袁盈又看一眼天气预报，见一个小时后才开始下雨，就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把阿野推过去，“你先回去，我去一趟杂货市场。”
“我和你一起。”阿野不肯走。
袁盈：“不行，雪糕会化的。”
阿野立刻看向袋子里的雪糕，这才从超市出来一分钟，上面就已经凝结小水珠了。
“放心吧，杂货市场很近的，我半小时就能买完回去。”袁盈说完，直接帮他把车门关上了。
送走了阿野，袁盈没敢耽误时间，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杂货市场。
阿野回到民宿时，天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小雨已经提前下班走了，束鳞和烛风都在院子里，一看到他拎着袋子进来，两个人同时看向他身后。
他身后没人。
束鳞立刻问：“老板呢？”
“去买雨布了。”阿野说着，急匆匆跑进厨房，把快要化掉的雪糕放进了冷冻层。
雪糕平安进冰箱，阿野松了口气，一扭头就看到烛风在门口站着。
“王。”他起身唤人。
烛风抱着双臂，悠闲地靠在门框上：“你们出去了一天，就买了这点东西？”
“是。”阿野点头。
烛风：“除了买东西，还干什么了？”
阿野：“去游戏厅了。”
烛风眼眸微动：“去游戏厅之前呢？”
阿野：“看电影。”
束鳞一走到厨房门口就听到这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老板带你去看电影？为什么不带我！”
阿野：“不知道。”
“王！”束鳞悲愤地看向烛风。
烛风懒洋洋地扫他一眼：“狗叫什么。”
束鳞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跺脚跑走了。
烛风懒得管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阿野。
袁盈带他去游戏厅？还逛超市看电影？
这很不正常。
烛风随便拉了把椅子，大刀阔斧地在门口坐下：“几点的电影？”
“一点半的。”阿野回答。
烛风：“看电影之前，你们做了什么？”
阿野：“吃汉堡。”
烛风：“从出去到看电影之前，一直在吃？”
阿野：“是。”
这就更不正常了，吃汉堡需要吃三个小时？
烛风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阿野的脑子像是千层蛋糕，要想吃到最后一层的奶油，就得耐心地把上面的一层一层全部揭掉。
袁盈还没回来，烛风刚好有时间可以揭。
天边的乌云越来越浓稠，最后一点亮度也没有了，整个金林镇仿佛都提前进入黑夜。
轰隆隆——
一声沉闷的雷声拉开了暴雨天的序幕，闪电在云层里穿梭，试图将浓重的夜色撕开。
说了半小时内回来的人，迟迟没有出现，烛风给她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他的神色渐渐凝重，到底还是在暴雨降临之前出门了。
生完闷气的束鳞一看他要出去，急忙就要跟上：“王，我们和你……”
“你们感应不到她的存在，留下等。”
烛风直接拒绝，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里。
束鳞和阿野只好停下脚步。
袁盈也是倒霉透了。
按照她的计划，去杂货市场买一块雨布再回家，半个小时是绰绰有余的，结果好死不死，买完回去的路上车突然爆胎了，她只能先停到路边。
金元宝在郊区，从市区到郊区的这条路平时就没什么车，现在大暴雨即将到来，就更是一个车影也没有。
眼看着雷声越来越大，她掏出手机想打个救援电话，结果手机还没电了。
所有后路都没了，要么坐在车里等雨停，要么自己去换车胎。
袁盈选择后者。
一般来说，干民宿的平时要接送房客和采购，不会在车上放备用胎这种占地方的东西，但袁盈不一样。
她的二手大众浑身上下全是毛病，她不仅习惯带备用胎，还在车上放了一套完整的维修工具。
袁盈从后备箱里掏出家用千斤顶和扳手，挽着袖子熟练地将破轮胎卸下来，又费劲地把备胎推过来，正准备往上装时，一滴豆大的雨珠落在了她的手上。
“……不是吧。”
袁盈崩溃抬头，更多的雨水从天而降，密集地朝她砸来。
只一瞬间，她的衣服就湿透了，没有了躲雨的必要。
袁盈呸呸几口，顾不上手还是脏的，直接把黏在脸上的头发抹到了身后，大雨滂沱中将备胎对准了螺丝孔位。
雨越来越大，雷声近得好像在耳边炸开，袁盈被雨水打得几乎要睁不开眼，艰难地将螺丝一个个拧紧，再缓慢地放下千斤顶。
平时二十分钟就能换完的备胎，这次也不知道具体换了多久，袁盈冷得直打颤，但好歹是换上了。
她长舒一口气，正要起身上车时，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刺麻的感觉，腰带上的铁扣也出现轻微的震动。
雷声震天，闪电频繁。
袁盈的大脑来不及思考，就已经拉开车门冲进了车里。
砰！
车门关紧，下一秒巨大的蓝白闪电劈下，劈在了路边高大的杨树上。
随着剧烈的声音响起，杨树燃起大火，大量的蒸汽喷发，白色的烟混合铺天盖地的雨，自成一片末日景象。
车外全是水，也不知道还残存多少电流，树在雨中摇摇欲坠，随时有砸下来的可能。
这么大的一棵树，一旦砸下来，破大众肯定会被砸个稀巴烂。
袁盈不能跳车，只能快速从后座挤到驾驶座，哆哆嗦嗦地踩下油门。
车却在这时哑火了。
哑火。
袁盈一遍又一遍地拧车钥匙，试图让这辆破车动起来，可不管她怎么拧，车仍然像死了一般安静。
又尝试七八次后，袁盈崩溃地捶了几下方向盘，正准备赌一把跳车时，不堪重负的大树直直朝她倒来。
来不及了。
袁盈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都说人在死亡的那一刻会出现走马灯，可以看到自己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画面。
袁盈没看到那些画面，满脑子就只有一件事：她买的雪糕，还一口没吃呢。
话说回来……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有意识？
袁盈困惑地睁开眼睛，下一秒隔着车窗，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烛风笑了一声，伸手敲敲车窗：“吓傻了？”
袁盈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仿佛时间也静止了，千千万的雨珠停留在半空，变成一个个折射光影的玻璃球，压在他背上的树干早在几分钟前就被雨水浇灭，可被闪电劈开的缝隙里，仍然冒着微弱的火光和黑烟。
他完整地护在车门前，以身躯将树和她隔离开。
那树干应该是重的，是烫的，他却好像感受不到重，也感觉不到烫，一条手臂搭在车顶上，笑盈盈地看着她，像个来搭讪的流氓。
有一瞬间，袁盈感觉自己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就像时间停止了流动。
她机械地按下车窗键，玻璃缓缓降下，最后一道挡在他们之间的隔膜消失，烛风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的短袖已经被树干烫烂，破碎松垮地挡在他的身前，欲掉不掉。
像钻石粉末一样闪闪发光的细碎鳞片，从被树干压着的皮肤那里往外蔓延，绕过脖颈和前胸，最后在脸侧消失不见。
雨还是很大，风也很大，银灰色的长发却不受风雨浸染，轻飘飘地落进车窗，抚过袁盈的脸颊。
袁盈这才发现，他短短的头发不知何时变长了，变成了类似狼尾、却远比狼尾要长的发型，眉眼似乎也变得更加硬挺，明明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短袖，却俊美如神明。
袁盈不认识这样的烛风，却认得他是烛风。
她先前找的一切理由，科学的，不科学的，在事实面前再无辩驳的余地。
好像也没有特别惊讶，仿佛她潜意识早就认定了真相，只是一直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真的吓到了？”烛风唇角的笑意变淡，赶紧把背上的树推开。
袁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掌在贴上还在阴烧的树干的瞬间，掌心也长出了银色的鳞片。
他浑然不觉，推开了树，又来捧她的脸：“宝宝不怕，已经没事了。”
冰凉的鳞片贴着脸，不断地提醒她眼前所见不是幻觉，袁盈脑子木木的，只是定定看着他。
烛风哄了半天，后知后觉地从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微微一僵：“你是被我吓到了？”
袁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烛风等了半天，淡定的表情裂开了：“你不会是被我丑到了吧？！”

第25章
袁盈没有回答烛风的问题。
事实上,她一直处在一种麻木的真空里，连自己怎么回的金元宝都不知道，等神志回归时,已经被剥个干净，站在花洒下面淋热水。
热水从头顶往下浇,顺着躯体的曲线飞溅,烛风已经换上了新的短袖大裤衩,站在花洒下面抱着她搓个不停，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尽快回温。
袁盈想起他刚来金元宝那会儿,还很喜欢穿衬衣西裤皮鞋，每天装得人模人样,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装不下去了。
人模人样……
袁盈睫毛颤了一下,看向烛风那张脸。
鳞片没了，长发也没了,他还是原来的样子,好像刚才在雨中看得到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烛风正往她身上抹沐浴露,一低头对上她的视线,立刻俯身下来。
他的脸在视线里无限放大,袁盈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下意识偏了一下脸。
烛风顿了顿，好声好气地哄：“你现在惊魂不定,晚上会做噩梦,亲一亲就好了。”
……这话说的,好像他的吻可以包治百病一样。
袁盈发出一声不明显的冷哼，刚要开口说话,他就吻了上来。
这个吻透着小心和安抚，袁盈却还是被亲得直往后仰。
烛风怕她摔倒，高大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一边抱紧，一边还不忘帮她洗掉身上的沐浴露。
水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袁盈只感觉有一把火在烧，烧得她头脑发昏，最后只能用力揪住烛风的衣领。
深夜，浴室，亲吻。
气氛不错，适合继续。
烛风已经有了反应，手也在往下探，袁盈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可以了。”她冷静道。
烛风又亲了一下她的唇角：“束鳞和阿野已经去盖雨布了。”
他以为她叫停，只是因为雨布？袁盈面无表情，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放开。
烛风低眸看向她的眼睛，她眉眼透着冷意，显然没有继续的想法。
不想就不做了。
烛风最后帮她过一遍水，关掉花洒找来浴巾，把她从头到脚都裹得结结实实。
袁盈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梳妆台，任由他翘着给自己吹头发，镜子里的他动作熟练，即便过了三年吹发技术也没有生疏。
仿佛这三年的空白从未存在。
吹好了头发，袁盈到衣柜里拿了套睡衣，也不管他是不是还在房间里，就直接解开了浴巾。
漂亮的身体又一次暴露在烛风的视线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生出一分情欲。
袁盈换好了衣服，在床边坐下，扯过枕头抱在怀里。
烛风拉来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等待她迟来的审判。
两个人对视许久，袁盈突然抚上他的脸。
烛风眼皮跳了一下，乖乖地把脸伸过去，好让她摸得更方便一点。
袁盈也没跟他客气，指腹一寸一寸用力地摸索，从脸颊摸到脖颈，再抚过锁骨，试图找出那些消失的鳞片。
但是没有，他的皮肤光滑干净，一点鳞片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要我把衣服脱了吗？”烛风问。
袁盈回神，松开了手，烛风没被摸到的地方突然感觉有点空虚。
又沉默了片刻，袁盈终于开口：“你真的是龙？”
烛风打起精神：“是。”
袁盈：“束鳞和阿野也是？”
烛风：“……嗯。”
“谈恋爱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龙？”袁盈看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诈骗？”
烛风讪讪：“也没有诈骗吧……我那个时候已经决定不回龙境了。”
他当时是无意间逃到人间的，没有通过正常的渠道办理人间身份证，但《人间出入境》管理条例明确说了，非法逗留人间两年以上、并无任何犯罪记录的龙，可以直接找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办理身份证。
也就是说，他当时只要再待一年，就在人间有了正式的身份，可以和她在人间过一辈子了。
既然已经决定舍弃龙的身份，那就没必要把这件事告诉她了，毕竟……
“我当时如果说实话，你要么把我当成疯子，要么让我当场变个龙给你看，可我又不能变，变不了你还是会把我当成疯子，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说。”烛风解释得很无奈。
袁盈想说怎么可能，但想起这段时间他说了他是龙以后，她本人的表现，又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正常人都不会信你是龙吧！”她还是为自己说了句话。
烛风点点头表示认同，又道：“还想知道什么？我今天全都告诉你。”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什么成结躁动期成熟期，全是真的？我的身体会出现那些反应，都是因为你？”
烛风：“嗯。”
袁盈深吸一口气，抱着枕头的手渐渐用力：“回去抢家产也是真的？”
烛风眸光闪烁一瞬，道：“……是。”
袁盈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突然笑了一声。
烛风的眼睛亮了亮，立刻抓住她的手：“不生气了？”
袁盈微笑。
要是以前，烛风肯定能一秒识别出她微笑背后的危险性，但现在的他处在一种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亢奋里，与袁盈相扣的手也愈发用力。
“我现在是龙境的王，王宫私库里所有的财产，都是你的了。”烛风眼睛泛着光。
袁盈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来，笑意更深：“是吗？”
“私库里有一颗脑袋大的夜明珠，到时候取出来给你当灯泡用，有一块几百斤的翡翠，可以给你雕个泡脚盆，这些你要是都不喜欢，还有很多金子，你可以卖掉换钱，到时候喜欢什么就买……”
袁盈抓着枕头蠢蠢欲动，烛风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一句时直接消音了。
他轻咳一声：“那什么……”
“夜明珠？”袁盈冷笑。
烛风：“不是……”
“翡翠？”袁盈站了起来。
烛风讪讪：“我就是……”
“还有很多金子是吧？”袁盈举起了枕头。
烛风讨好地笑笑，还没开口说话，枕头就像窗外的雨一样朝他砸来。
“夜明珠！”
“翡翠！”
“金子！”
袁盈装了三天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破功，像个疯子一样，每说一句话都要揍他一下。
“你是龙了不起哦！是龙王了不起哦！你以为你换个身份，我就会原谅你了？！想都别想！别说你是龙了，你就是神仙也不行！”
“金子！翡翠！我稀罕那些东西吗？！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养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可以养你一辈子！我跟你要过钱吗？要求你必须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了吗？我给过你那些压力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为了我去抢家产，是件很伟大的事啊？！是不是觉得我在知道这件事之后，就一定会原谅你的不告而别，甚至会觉得愧疚想要补偿你？！别做梦了！我只会觉得自己当初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爱人失踪时的惊慌，被断崖式分手的憋屈，时隔多年终于彻底爆发，烛风被打得吱哇乱叫，却一次都没有躲，任由枕头一下又一下地抽在自己身上。
直到枕头裂开，掉落一地珍珠白，袁盈一个没站稳朝他倒去，他才赶紧将她接住。
袁盈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一怒之下给了他一巴掌。
啪！
声音太响，连袁盈本人都被惊到了。
烛风却浑然不觉，还把另外半张脸凑过去：“老婆，这边也要。”
“谁是你老婆！”袁盈怒道。
烛风想说你啊，但一对上她愤怒的眼神，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他斟酌三秒，重新说：“老板，还生气的话这边也可以打。”
袁盈睁大了眼睛，被他的无耻震惊到。
三秒之后，她回过神来：“你大爷@#￥%&……”
烛风第一次见识到人类脏话的多样性，被骂得格外乖巧。
袁盈骂完还不解气，连踹带打的把人赶出了房间。
“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今天允许你再住一晚，明天一早你给我滚出金元宝，别再让我看见你！”袁盈说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烛风敲门：“老婆，老板，宝宝，你别赶我……”
“滚啊！”屋里再次传出袁盈的怒吼。
烛风抖了一下，一回头，束鳞和阿野呆滞地在楼梯口站着，显然是听到了袁盈刚才的脏话rap。
“雨布盖好了？”他像个没事人一样。
束鳞：“……”
阿野比他还没事人：“盖好了。”
烛风：“有没有压两块石头？”
阿野：“压了好几块。”
烛风点了点头：“那就好。”
束鳞：“……”
不儿，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两分钟后，烛风的房间里。
“所以……王后看到你的真身了？”束鳞不敢置信。
烛风扫了他一眼：“只是一点鳞片，算什么真身。”
“她有没有被吓到？”束鳞关心。
烛风：“应该没有。”
“那被惊艳了吗？”束鳞期待。
烛风刚要说话，阿野突然开口：“怎么可能，银色的龙最丑了。”
烛风斜了他一眼：“你才丑。”
“我是花的。”阿野矜傲表示。
“花色越杂力量越弱，要不是你先天体型占了优势，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所以你这条野龙就别骄傲了，”束鳞说完阿野，又去问烛风，“王后没有惊艳也没有被吓到，那应该就是接受良好，既然接受良好，为什么还发这么大的火？”
烛风：“因为我当初不告而别。”
相比这件事，他是龙还是人，对她而言反而没那么重要。
束鳞愣了愣：“你没跟王后说你当初是被抓回去的？”
烛风扫了他一眼：“如果不是她躁动期等不了，我连回去抢家产这种蠢理由都不会编。”
“……不是，为什么啊？”束鳞搞不懂他的脑回路，“为什么不说啊？你卖卖惨，让她知道你这三年有多可怜，她一心软，说不定就原谅你了呢？就算不原谅，至少也不会赶你走了。”
烛风笑了一声：“账不是这么算的。”
“什么意思？”束鳞越听越糊涂。
烛风低着头，看自己摊开的手掌，就在二十分钟前，这双手还在帮袁盈抹沐浴露，这会儿手心里已经空空荡荡。
“账不是这么算的，”他又重复一遍，语气古井无波，“不是我过得不好，就可以剥夺她委屈的权利，与其用我的经历去绑架她，逼着她不跟我计较，我宁愿她发火，打我，骂我，把这三年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束鳞还是不理解，嘴巴张了又闭，反复几次后艰难道：“但是她现在让你滚诶。”
“突然确定我的身份，肯定会生气的，慢慢哄吧。”烛风叹气。
束鳞：“她都让你滚了，你还怎么哄？”
“总能哄好的。”烛风低喃。
束鳞：“可是……”
还有很多话要说，可下一秒看到烛风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阿野突然开口：“肯定能哄好。”
束鳞和烛风同时看向他。
“光头得罪老板，老板收拾完他，三年后还要他坐牢，上次那个供应商给我们次品，老板不仅不再跟他做生意，还把他以次充好的事发到了民宿老板群里，让所有人都不再用他家东西，”
阿野站在门口，好大一坨，“老板看起来脾气好，其实很小心眼，王不告而别，走了三年又回来，她只是骂几句，还让他留下这么久，足以说明王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束鳞和烛风陷入更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才扭头跟束鳞说：“知道为什么你缠了我这么多年，才勉强被我划进自己的圈子，而他只用了三年就成了我最信任的下属吗？”
束鳞：“……”
一直到回到厨房，束鳞仍然有一万句脏话想说，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野就打开了冰箱门。
他眼皮一跳：“又要吃雪糕？你一晚上吃多少了！”
“不是我吃，”阿野挑了一个哈密瓜味的，“老板现在火气大，需要降温。”
话音刚落，束鳞就把雪糕抢了过去。
“我去送！”
束鳞说完扭头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用怀疑的目光一直盯着阿野看。
阿野不把这条瘦鸡崽龙放在眼里，一边吃面包片，一边随口问：“看什么？”
“你！”束鳞眯起眼睛，“最近是不是报什么社会化特训班了？为什么现在这么会拍王和王后的马屁？！”
阿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我再说一遍，王后不是马。”
束鳞：“……”
就多余问他。
束鳞一路小跑回到三楼，轻轻敲了几下袁盈的房门。
“干嘛？！”以为又是烛风，袁盈没好气地问。
束鳞忙道：“老板，是我。”
屋里静了几秒，接着房门就打开了。
袁盈穿着睡衣，眉宇间仍是未消的怒气：“有事吗？”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给你送个雪糕。”束鳞说着，连忙把哈密瓜口味的雪糕奉上。
是她濒死之际想吃的雪糕，袁盈的眉眼顿时和缓许多：“谢谢。”
束鳞嘿嘿一笑：“老板，你吃完就早点睡吧，等明天放晴了，我就去把车开回来。”
袁盈愣了愣，脑海里瞬间闪过烛风背着她往家走的画面。
“老板，老板？”
袁盈猛地回神：“啊……那麻烦你了。”
“为老板服务是应该的！”束鳞拍完马屁，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袁盈摸摸鼻子，抬眸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
半晌，她突然冲过去用力地拍了一下门，贴在门上偷听的烛风被震得耳朵一蒙，赶紧把门打开，恰好看到她的身影飞快闪进房间。
门也关了。
烛风揉揉发疼的耳朵，觉得老婆太了解自己也不好。
大雨下到凌晨两点，总算停了下来。
雨后的金元宝笼罩在一片薄雾中，朦朦胧胧的和远山融为一体。
束鳞半夜起来尿尿，迷迷糊糊经过院子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烛风屋里的灯还亮着。
束鳞揉揉眼，觉得他可能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突然得知自己的三个员工（其中一个还是前男友）全都不是人，还亲眼看到其中一个身上长满鳞片，袁盈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吃完雪糕刷完牙，倒在床上就睡了，连梦都没做一个。
也许烛风的吻真有一定的镇定作用。
早上八点半，袁盈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直到小雨发来请假的消息，她才打起精神起床洗漱。
收拾好自己已经是九点了，她下了楼，来到客厅，早已经在客厅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袁盈对上其中一个的视线，瞬间绷起脸：“你怎么还没走？”
烛风本来还在冲她笑，闻言表情立刻变得很可怜。
袁盈不为所动：“束鳞。”
束鳞蹭地站直：“到！”
“去帮你们尊贵的王收拾行李。”袁盈淡淡开口。
束鳞愣了愣，为难地看向烛风。
烛风无视他，静静地看着袁盈。
客厅里的玻璃门没有打开，外面清凉的空气进不来，沉闷变本加厉。
烛风不知看了袁盈多久，直到确定她不会改变心意，才故作无事地笑了笑：“不用，我自己收拾。”
说罢，就直接上楼了。
袁盈扭头去零食柜里拿了一盒饼干，打开之后开始吃今天简易的早餐。
束鳞站在沙发前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不住叫了她一声：“老板……”
“你想和他一起走？”袁盈平静地看向他。
束鳞惊恐摇头：“不想不想，我一点都不想。”
说完，求助地看向阿野。
阿野接收到他的信号，默默走到袁盈面前。
王后喜欢这条野龙，说不定他可以劝得王后回心转意。
束鳞开始默默期待。
袁盈抬眸看向阿野：“你想走？”
阿野：“这个橙子味的是我的。”
袁盈：“？”
阿野：“你的是蓝莓味的。”
袁盈：“……”
束鳞绝望地闭上眼睛。
正当他以为事情再无挽回的余地时，袁盈突然笑了，他立刻期待地看向她。
“对不起哦，”袁盈还在笑，“我拿错了，等会儿去应有尽有重新帮你买一盒。”
阿野强调：“要橙子味的。”
“好哈哈。”
袁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笑，总觉得阿野一出现，再紧绷的场面也会变得奇怪。
束鳞见状，就想趁她心情好再劝劝她，结果还没行动，烛风就已经拎着行李箱下来了。
袁盈脸上的笑一秒消失。
束鳞：“……”
王，你但凡晚下来一分钟呢。
烛风仿佛看不到袁盈的低气压，兀自推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我走了。”
袁盈垂着眼，看都不看他。
“我不会走远的，你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回来。”烛风又说。
袁盈眼皮一跳，还是不理他。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我不走了。”
“你敢？！”袁盈立刻瞪他。
烛风满意了：“这样才对嘛，不要不理人。”
“你有病啊！赶紧滚！”袁盈一秒暴躁。
烛风笑着地去抱她，说走之前再给她一点安抚，气得袁盈拿着饼干盒对着他的脑袋砸了又砸，一时间饼干碎飞溅。
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束鳞很无语，而阿野则蹲在地上捡饼干渣吃。
袁盈余光瞥见阿野在干什么，顿时头大：“不准捡垃圾……”
话音未落，耳边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接着整个客厅都暗了下来。
袁盈一直觉得，在亲眼看到前男友长出鳞片后，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惊讶了，可当看到院子上空飘着的直升机、以及直升机里拽个绳儿就往下跳的男人时，大脑还是一瞬间停止了运行。
“……他怎么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中，束鳞警惕开口。
袁盈跟他站得近，听到这句话后立刻问：“他是谁？”
“龙境驻人间大使瑞和。”束鳞脸色不太好。
什么大使？听起来像是公务员。
袁盈好奇：“他也是龙？”
“嗯呐。”束鳞心不在焉地点头。
袁盈：“他是干嘛的？”
“主业是在大使馆当吉祥物，每天负责跟对接出入境的人类官员吃吃喝喝，”束鳞随口解释，“副业是一天天闲着没事干，各种制裁自己人。”
听到制裁二字，袁盈皱眉：“所以他来金元宝干嘛？”
束鳞刚想说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倒抽一口气：“不会是因为王吧。”
“王八？这里哪有王八？”
直升机恰好飞远，袁盈这一声直接传遍整个客厅。
当同一空间下的三个男人同时看向她时，她才意识到束鳞说的是‘王’，不是‘王八’。
……这该死的误会。
袁盈故意板起脸，假装什么都没说过。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正要找她犯贱，拽个绳儿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男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袁盈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对方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条顺盘靓，西装笔挺，宽肩窄腰，皮鞋锃亮，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气场强到随时可以让一百个金元宝破产。
再看看旁边这仨，拖鞋短袖大裤衩，其中一个还蹲在地上捡垃圾吃，像个没开化的野人。
袁盈深吸一口气，不愿再看。

第26章
转眼之间,名叫瑞和的男人已经走到烛风面前，恭敬地将手放到胸前行礼：“王。”
“大忙人啊，”烛风一改在袁盈面前的嬉皮笑脸,冷淡地扫了来人一眼，“怎么有空来见我了？”
瑞和一脸恭敬：“您的能量卡这个月已经第二次异动了,其他人无权处理,只能我来了。”
“能量卡是龙族办理人间身份证的时候需要录的一个东西,”束鳞压低声音给袁盈科普，“是你们人类发明的玩意,取一滴龙族的血放进去，如果龙族在人间暴露身份,能量卡就会出现异动。”
暴露身份？
袁盈脑海浮现昨天烛风为自己挡树的画面，默默站直了些。
“一个月异动两次,确实太频繁了，不知道王会受什么惩罚。”束鳞叹气。
作为害烛风暴露身份的罪魁祸首,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不是你们的王吗？谁敢罚他。”
“一般来说是没人敢罚的,但瑞和不一样，他脑子有病,才不管你是王还是别的什么,只会按规矩办事,”束鳞越说越愁苦,“他上次开给王的罚单还没缴呢。”
罚单？
袁盈想起来了，她在烛风房间里见过,上面的数字好像相当大。
她再也没了侥幸心理：“那、那这次会怎么罚？”
“不知道啊。”束鳞相当焦虑。
“要不我跟他说说呢,就说烛风是为了救我才违规的,除了我其他人都没看到，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袁盈说着,就要去找瑞和。
束鳞赶紧拉住她：“不管是什么原因，违规就是违规，你说也没用的。”
袁盈皱眉：“那就什么都不做了？”
烛风的声音几乎与她同时响起：“这次要罚多少？开个单子给束鳞就好。”
袁盈立刻抬头。
瑞和一本正经地回答烛风：“您身份特殊，具体的惩罚还需要您先跟我回大使馆才能裁定。”
烛风盯着他看了片刻，勾唇：“那走吧。”
“王……”
束鳞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当即就要跟过去，烛风却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他不要多事。
他只好停下来。
飞走的直升机又飞了回来，盘旋在金元宝的上空，带来了噪声和大风。
烛风闲适地跟着瑞和往外走，走到直升机下方时突然回头。
果然，袁盈已经从客厅出来了，正和束鳞一起眼巴巴地站在廊檐下。
烛风笑了，用唇语说了两个字：别怕。
袁盈下意识朝他走去，只是还没走到他身边，他就已经跟瑞和一起离开了。
直升机彻底飞远，金元宝恢复了宁静，袁盈站在大雨冲刷过的草地上，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查到了！”束鳞突然惊呼一声。
袁盈立刻看向他：“查到什么了？”
束鳞捧着手机不住往上翻页：“查到了一个月异动两次的惩罚条例了，这种属于短时间重复犯罪……靠！竟然要罚戒鞭十下或者监禁一年！我说瑞和为什么非要带王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袁盈眉头皱起：“戒鞭十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浸了干草液的刺鞭抽打，龙族鳞片坚硬无比，唯有遇到干草液才会变软，十鞭子下去少说也是皮开肉绽，您的躁动期还没结束，王肯定不会选监禁，”束鳞越说越不淡定，当即冲进客厅，“别吃了，跟我去救王！”
还在捡饼干碎的阿野蹭地站起来。
下一秒，束鳞收到烛风发来的消息：别多事。
冲天的气势一矮，他一脸憋屈地宣布：“不救了，王不让救。”
阿野又蹲回地上，继续捡饼干。
束鳞低着头，给烛风发了几条消息，却一条回复都没有收到。
他只好看向袁盈：“老板……”
袁盈抿了抿唇，掏出手机给烛风发了一个句号。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束鳞长叹一声：“你的消息都不回，说明手机被扣了。”
袁盈垂着眼，渐渐攥紧了手机。
一连五天，烛风都没有任何消息，仿佛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
小雨第二天来上班，发现金元宝少了一个员工，好奇地问了一下阿野，阿野说他被抓走了。
“不是……被谁抓走了？”小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野重复一遍：“大使馆。”
小雨：“？”
束鳞这段时间一直没闲着，给龙境驻人间大使馆打了很多电话，对方要么是踢皮球，要么是各种扯闲篇，总之就是不说烛风现在的境况。
束鳞有好几次都想带着阿野硬闯大使馆，但一想到烛风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袁盈倒是没什么反应，每天正常营业，偶尔还会和房客一起聊天追剧，好像烛风走了，她反而更清净。
只是每到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辗转难安，一闭上眼睛就是烛风血淋淋地缩在监狱的画面，好几次午夜惊醒，直接睁眼到天亮。
同一时空下的龙境驻人间大使馆，最高级别的行政套房里。
烛风又一次把单机小游戏通关后，不轻不重地将手机放在了办公桌上，懒散地抬眸看向对面的瑞和。
“我要回家。”
瑞和恭敬道：“再等两个月，通道就开启了。”
“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家，”烛风扶着头，语气不轻不重，“之前配合你回大使馆，是因为怕发生冲突会吓到盈盈，但在这里可没有那么多顾虑，你想看我怎么夷平大使馆吗？”
“您是龙境的王，大使馆是龙境的大使馆。”瑞和回应。
烛风似笑非笑：“少来这套，你以为我很喜欢当这个龙境的王？”
瑞和沉默许久，道：“两天，再等两天就送您回去。”
“我现在就要走。”烛风最后一点笑意也淡了，显然不耐心到极点。
瑞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声音像AI生成：“按照龙族和人类共同制定的《出入境管理条例》，您这种情况要么抽十下戒鞭，要么监禁一年……”
“监禁就别想了，”烛风直接打断，“赶紧抽，抽完送我回去。”
瑞和拒绝：“不行，您是龙境的王，是龙境的脸面和尊严，平时罚点款就算了，怎么能像其他龙一样受体罚。”
“我记得我的身份经过加密处理，人间那些官员并不知道我是龙境的王。”烛风抱臂。
瑞和：“是的。”
烛风：“既然不知道，就不存在什么脸面和尊严，赶紧打，打完别耽误我回家。”
瑞和：“不行。”
烛风：“……”
空气有一秒钟安静，瑞和身为龙境驻人间大使馆的最高级别官员，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危险性。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留您住一个星期的原因。”他立刻解释，“假装您已经受过刑，但伤势过重必须在大使馆住上一段时间，这样既可以向人间交代，也不用伤到您的身体。”
他这辈子最在乎规矩，但涉及龙境的脸面和尊严，也只能违背原则了。
可惜上司并不理解他的苦心：“哦，那现在装完了，我可以回去了。”
瑞和：“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受过刑的龙最起码要躺一星期才能行动自如，为了不被看出破绽，只能辛苦您再在大使馆住两天。”
“我很强壮。”
瑞和：“强壮的也不例外。”
烛风：“……”
很好，空气里的危险气息在加重。
瑞和往后退一步：“王，我也很想放您离开，但您的频繁异动已经引起人间的注意，大使馆必须小心再小心，才能让人间挑不出一丝错处，否则就会影响两界邦交，您也不想人间对龙境启动签证收紧政策吧？”
这倒是，袁盈在人间开民宿，以后他少不了要两界来回跑，人间的政策一收紧，他就不方便来了。
又不能因为这个向人间发动战争，只能按人家的规矩办事了。
烛风沉思片刻，妥协了：“那就再住两天，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瑞和立刻洗耳恭听。
烛风：“给我联网。”
瑞和头一歪，露出一个很不精英的表情：“嗯？”
“别装傻，”烛风把桌上的手机扔给他，“把屏蔽的信号还给我。”
瑞和：“还不了。”
烛风眼皮一跳。
“真的还不了，大使馆的保密级别太高，只有内部网络，您连上也无法跟外界联系。”瑞和解释。
烛风沉默许久，突然起身开始活动手脚。
“您想干什么？”瑞和礼貌询问。
烛风：“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大使馆砸了。”
“……砸了还得您出钱修。”瑞和提醒。
烛风一脚踹开办公桌，像一头优雅的豹子一样走到瑞和面前。
“我缺钱？”
危险，野性，还不听劝。
瑞和机器人一样的表情出现两秒浮动，很快就恢复平静。
他低下头，把自己的皮带抽了出来。
烛风眉头轻挑：“怎么，要把我绑起来？”
瑞和不说话，拉着一把椅子走到房间的装饰梁下面，然后踩在椅子上，把皮带往上面一扔，绕过房梁又扣成死结。
脑袋往里面一伸，大义凛然：“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蹬椅子，开始在半空扑腾。
烛风眼皮一跳，无语：“滚下来！”
瑞和立刻从自制版上吊绳里挣脱下来，顺便从兜里掏出一把小梳子，把上吊时弄乱的头发梳好。
“少看人类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烛风皱眉道。
“好的，”瑞和点头答应，又问，“大使馆新来了一个人类厨师，很会做各种甜品，您要尝尝吗？”
烛风扫了他一眼：“龙境给大使馆拨的钱，都被你们用到这种事上了？”
王亲自质疑，可比纪委来查严重多了。
瑞和立刻表示：“是我用个人津贴请的人，没有占用龙境资源，您不信的话可以随时查账。”
“说到津贴，”烛风若有所思地托腮，“我记得大使馆的津贴是龙境公务员里最高的，你现在应该挺宽裕吧。”
瑞和：“……”
虽然被困在大使馆很无聊很烦躁，但为了长远考虑（主要是不想再看自己的大使上吊），烛风还是又坚持了两天。
第二天的夜里十二点，忙碌了一天的瑞和大使洗完了澡，涂了眼霜面霜屁屁霜脚后跟霜身体乳护发精油，换上昂贵的真丝睡衣真丝手套真丝袜子，躺在了自己两米五的定制大床上。
关灯，睡觉。
三分钟后，开灯。
他看着站在床边的烛风，沉默片刻后问：“王，有何贵干？”
“时间到了，送我回家。”烛风面无表情。
瑞和：“……”
直升机的轰鸣再一次响彻金元宝上空，阿野睡得雷打不动，束鳞一个人跑了出来。
当看到烛风从天而降时，他激动地冲了过去：“王！您没事吧！”
烛风把打包回来的甜品拍到他身上：“我能有什么事。”
“瑞和有没有打您鞭子？”束鳞忙抱住甜品袋。
烛风悠闲地伸个懒腰：“我倒是想，可他说什么我是龙境的脸面和尊严，死活不肯动手。”
“……这小子，还算有点底线，”束鳞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又连忙关心眼前龙，“所以您没有受伤？”
烛风啧了一声：“当然……”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捂住心口，“好痛。”
束鳞：“？”
袁盈从客厅跑出来时，就看到烛风一脸虚弱的样子，她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我没事……”烛风勉强笑笑，清俊的眉眼透着无力，“我真的没事。”
束鳞：“？”
“真没事为什么有气无力的？”袁盈眉头紧皱，“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因为受了鞭刑？”
烛风摇摇头，苦笑：“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谎！”袁盈忍不住发火。
烛风低眸看向她，眼角渐渐红了。
束鳞：“？”
袁盈看到他泛红的眼角，抿了抿唇又冷静下来：“抱歉，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不用，”烛风拦住她，“真的不用，我好歹也是龙境的王，大使馆不会让我出事的。”
这句话落到袁盈耳朵里，自动翻译成大使馆已经请了医生帮他处理伤口。
那就是不用去医院了。
她停下脚步，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在她的沉默中，烛风惨然一笑，“我拿了行李箱就走。”
袁盈眼皮一跳：“你要去哪？”
“随便什么地方吧，你不想让我留下，我就不留下碍你的眼了。”烛风说完，步履蹒跚地往客厅走。
袁盈的视线随着他的身影转动，直到他上台阶时踉跄一下，才赶紧冲过去扶他。
束鳞沉默地站在院子里，怀中甜品的香味引来了某条巨龙，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渴望的眼睛。
直升机的轰鸣都叫不醒的人，却被甜品浅到几乎没有的香味叫醒了。
束鳞静默片刻，缓缓开口：“王，真是我见过最诡计多端的龙。”
“……嗯？”
束鳞翻了个白眼，把甜品全塞给阿野：“记得给老板和小雨留几块。”
“好的！”阿野活泼欢快地答应。
客厅里，没有开灯。
烛风不小心碰倒了行李箱，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把箱子扶起来，最后一次还被箱子的重量带倒在地。
袁盈看不下去了，上前阻止他：“行了，别装了。”
“嗯？”烛风无辜抬头。
袁盈：“你真那么想走？”
烛风的眼波在她身上打了个卷，继续惆怅。
袁盈嗤了一声：“上楼，睡觉。”
“……不赶我走了？”烛风问。
袁盈：“等你伤好了再赶。”
烛风继续抬箱子：“我也是有尊严的，你既然要赶我走，我就一天都不留。”
哐当，箱子又倒了，他也跟着倒在箱子上。
虚弱，无力，且大只。
袁盈懒得看他演下去，扭头往楼上走：“不愿意留下就算了。”
身后的人还在反复地扶箱子。
哐当哐当哐当……
袁盈走到楼梯口，忍无可忍地回头：“还不滚过来！”
烛风屁颠屁颠……且虚弱地滚了过去。
黑暗中，对上他沉静的眼睛，袁盈浮躁了一周的心好像也静了下来。
她轻哼一声，一只脚迈上了楼梯，旁边的人突然挽上她的胳膊。
袁盈不悦：“你……”
“好痛。”烛风虚弱开口。
袁盈没说完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任由他挽着。
“你别得意，”黑暗中，袁盈板着脸道，“我让你留下，只是看在你救了我、又因为救我受罚的份上，不是因为别的。”
烛风：“好。”
“至于你当初不告而别的事，我也懒得计较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再揪着不放也没意思。”
烛风：“嗯。”
“还有，我是不会答应跟你复合的，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袁盈说完，空气再次安静。
半晌，她问：“这次怎么不回应？”
烛风闷哼一声，歪在她身上：“好痛……”
袁盈：“……”
烛风越装越来劲，等走到三楼的时候，已经整条龙都压住了袁盈身上。
袁盈艰难地把这条大龙扶进房间，又艰难地把他扶到床上。
上床的时候，因为她力量不够，烛风是直接跌进被褥里的。
他闷哼一声，似乎摔得很疼。
“伤口裂了吗？”袁盈立刻问。
烛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还悄悄攥着她的手指：“没裂。”
袁盈这才松一口气，刚想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下一秒就看到了他的小腹。
哦，某龙倒下去的时候，短袖边卷了起来，直接露出一大截腰腹。
偏偏他自己还没发现，只顾着思考该怎么把袁盈留在自己房间。
袁盈盯着他劲瘦的腰腹看了半晌，突然将他的短袖掀过头顶。
烛风一惊，两只手下意识捂住包包：“这么热情吗宝宝？”
“……你的伤呢？”袁盈问。
烛风顿了顿，默默把短袖扯下来，又端正地盖好被子：“时间不早了，我该睡觉了。”
“烛、风！”
袁盈怒从胆边起，扑过去就要揍他，烛风再也憋不住了，大笑着将她扯到床上，还不忘踢一踢被子，把她也卷进来。
“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烛风轻声问。
他像个大狗一样在她身上蹭，袁盈烦躁地推他：“诈骗犯，滚远点！”
“撒谎，你肯定想我了，”烛风无视她的挣扎，在她耳后嗅了嗅，“这么浓的甜味，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想。”
“滚开啊！别蹭！”
“宝宝，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生气归生气，不要为难自己啊，放轻松，我会让你舒服的。”
他一边说一边蹭，袁盈渐渐有点心猿意马。
她这段时间睡得很差，一是因为闭上眼睛就想到他因为自己挨打受罚的事，二是因为跟他分开太久，那个该死的躁动期又开始活跃了。
两件事叠加，她经常会做那种某人一身血还在跟她那什么的梦。
很诡异，很变态。
烛风还在拱，袁盈却强行冷静了，拍了拍他横在自己身上胳膊：“起来，我们聊聊。”
烛风瞬间收敛。
三十秒后，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
袁盈平息了一□□内的异样，看向对面的家伙：“我要清除那个烙印。”
“嗯？”烛风抬眸。
袁盈：“我知道烙印是可以清除的，一旦清除，我就变回正常人了。”
“宝宝你现在也是正常……”
“别打岔。”袁盈皱眉。
烛风立刻闭嘴。
“我要清除烙印，我不要再受什么躁动期的影响了，我现在每天都睡不好觉，快难受死了。”袁盈直视他的眼睛，又一次说出自己的需求。
烛风无声良久，笑了：“好。”
虽然知道只要自己认真提出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但听到他这么轻易地答应，袁盈还是默默松了一口气。
可惜这口气没松太久，就听到他说：“但得等到两个月后。”
“为什么？”袁盈立刻问。
烛风叹气：“因为可以洗掉烙印的不老泉在龙境，而连接龙境和人间的通道还要两个月才开启。”
“那我这两个月怎么办？”袁盈皱眉。
烛风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袁盈：“……”
短暂的沉默过后，袁盈又问：“烙印容易清除吗？”
烛风顿了顿，笑：“容易。”
“怎么清？”袁盈好奇。
烛风盘着腿，单手托腮：“你的话，在不老泉里泡个三到五天，烙印就消失了。”
“三到五天？”袁盈震惊了，“吃饭上厕所也要在水里？”
烛风：“那倒不至于。”
袁盈闻言，就要把心放回肚子里。
烛风：“因为你不能吃饭。”
袁盈：“？”
烛风一脸无辜：“你在泡泉之前，就得清空肠胃，不会有吃饭上厕所的困扰。”
袁盈嘴唇张了张，迟疑：“就没有别的更简单的办法？”
“有。”烛风点头。
袁盈眼睛一亮：“什么？”
烛风：“我们生个小龙。”
袁盈：“？”
烛风：“孕育一次，躁动期就会彻底消失，以后也不会再出现，烙印只剩下强身健体的功能，就没必要清除了。”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袁盈忍不住冷笑：“真有意思，生孩子难道比泡三天泉水容易？”
烛风坦然点头：“只是生的话，确实比较容易。”
袁盈：“……”
“不愿意生的话，要么每隔三年经历一次躁动期，再经历两三次就结束了，要么就去泡不老泉，泡够三天一劳永逸，你自己选。”烛风把选择权交给她。
“我哪个也不想选，”袁盈不高兴，“当初烙印我之前，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愿不愿意！”
“因为你当时伤得太重，龙血虽然可以保命，但没办法让你重新站起来，只有我的烙印能让你完全康复。”
袁盈一愣：“是那个时候……”
“而且问你的前提，是把我是龙的事和盘托出，你当时状态那么糟，应该不愿意听这些吧，”烛风陷入思考，“再说我也不算没经过允许吧，当时跟你求婚，你是答应了的。”
袁盈眼睫轻颤，说不出话来。
“嘿！”烛风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等她看过来时笑了笑，“不要想了，都过去了。”
突然得知自己当年的命是他救的，袁盈理不直，气也不壮了。
就知道她会这样，烛风才不想跟她说这些。
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烛风突然叹了声气：“主要吧，我确实也不想娶个瘫痪的老婆，可是不娶吧，又吃了你那么多软饭，实在不好意思丢下你离开，思来想去，就只能偷偷烙印你了。”
袁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哦，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烛风乐了，趁她不备，拉着她重新滚进被窝里。
“不管你怎么选，都要先度过这次躁动期，所以还是让我留下吧，”他的鼻尖贴在她的脖颈上，一呼一吸全是她身上的甜味，“我们一起度过躁动期，好不好？”
袁盈接连一周都没睡好，这会儿又累又困，还浑身乏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就不再动了。
“嗯？好不好？好不好？”烛风还在征求她的意见。
袁盈沉默良久，认命地叹了声气：“好。”
烛风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她冷声道：“但两个月之后，还是要清除那个烙印。”
“好。”
“这两个月就算要做些什么，也只是为了应付该死的躁动期，你不要再想复合的事。”
“好吧。”
“前段时间的事，还有当初的烙印……谢谢。”
烛风眼眸微动，抬头看向她。
袁盈的脸已经侧了过来，平静和他对视：“谢谢。”
烛风的喉结滚动一下，短暂的正经后，又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么客套吗？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救了我，还把我带回家，我早就死了，之后也不会有机会救你。”
“这倒也是。”袁盈表示认同。
烛风一不小心又被她可爱到，笑眯眯地问：“所以我们算是达成协议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袁盈点了点头：“有。”
烛风不解：“什么？”
“你身上……”袁盈皱了皱眉，看向他银灰色的短发，“除了头发，还有其他地方跟以前不一样吗？”
鉴于他们接下来两个月，很可能会做一些事情，而她上次只摸索了他的上半身。
为免到了某个关键时候被他可能存在的身体变化吓到，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先问一下的。
她问得认真，烛风也回答得认真：“有。”
“什么？”袁盈立刻追问。
烛风想了想，在她耳边低语：“龙进入成熟期以后，身体会出现二次发育，所以我现在……有两根。”
袁盈：“？”
袁盈：“……”
袁盈：“！！！”

第27章
有一瞬间,袁盈怀疑自己是不是失眠太久精神恍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可看烛风的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漫长的沉默之后,烛风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他就像那条引诱夏娃的蛇，精准地踩在人性的弱点上。
袁盈：“……”
众所周知,猎奇的事未必能引起人类的好奇心,但如果过于猎奇……
袁盈怔怔看着烛风,在他鼓励的眼神下默默咽了下口水。
心一横，伸手！
“诶你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并没有！是正常的！
上当了！
袁盈冷笑一声，黑化了。
烛风疼得脸都绿了,再没有之前的得意：“冷、冷静！还没变呢，你得先等我变了……”
但袁盈上过他太多次当了,很难轻易相信他：“还要变？”
烛风趁她迟疑，立刻拯救自己于水火,缓了半天才幽幽开口：“袁老板,你能不能稍微动脑子想想，你们人类那里的空地儿总共就那么大,怎么可能挤得下两个。”
“所以？”袁盈坐起来,抱臂看着他。
烛风矜傲地看了她一眼：“等我几秒,我把那一块现出原身……”
“你先等一下,”袁盈打断他，“什么叫现出原身？”
烛风：“就是把一部分的身体变成龙的躯体,你之前不是见过我长出鳞片……”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们那什么大使馆不允许这么做吧？某人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才被抓走一星期的。”袁盈再次打断。
“放心吧，瑞和不会对我怎么样的,毕竟他要维护龙境的尊严和体面，”某龙显然记吃不记打，还在热情地邀请袁盈，“来啊来啊，让你长长见识。”
袁盈：“……”
三秒钟后，烛风被强行镇压，袁盈也没能长见识。
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天亮了，没有拉上窗帘的房间里，一抬头就能看到璀璨的星星。
失眠了很多天的袁盈此刻仍然没有睡意，反倒是某个自称这些天吃得好睡得好的家伙，八爪鱼一样扒着她睡得极沉。
这是重逢以来，袁盈第三次和烛风同床共枕，却是第一次主动留下。
嗯，他不在的这几天，她确实有点难受。
躁动期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
袁盈盯着窗外的星星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烛风沉睡的侧脸。
今夜骤然得知当初坠楼后快速康复的真相，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和烛风的恋情来得突然，几乎是刚同居一个多月、刚对彼此有一点熟悉的时候，就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这就导致他们交往后才发现，跟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合得来。
她看起来温和好相处，其实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让她产生焦虑。烛风长了一张桀骜不驯的脸，却意外的松弛好说话，仿佛天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
两个完全不同性格的人在一起，注定要有很多磨合的时刻，现在想想真的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下雨天该穿拖鞋还是雨靴，早上吃包子还是油条，晚上要去哪个公园散步。
更多的时候，是烛风故意贱嗖嗖的招惹她，她自认是一个修养极佳的人，却屡屡在他这里破功，日渐修炼成一个武林高手。
他被揍了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把她拖到沙发上，像大狗拖着心爱的玩具：“这样才对嘛，有情绪不要憋着，不然长结节了怎么办。”
“你很烦！”袁盈从来不觉得情绪稳定是什么缺点，可每次她稍微有点不高兴，他就故意找事，非要看她大吼大叫才满意。
她觉得他脑回路真的很有问题。
面对她的指控，烛风只会点头：“嗯嗯，我很烦。”
“你好贱！”袁盈继续骂。
“是呀是呀，我好贱的。”烛风贱给她看。
“我要跟你分手！”袁盈一说出口，心里就后悔了。
不管怎么说，吵架就说分手，实在是不应该。
她抿了抿唇，思考该怎么道歉。
她还没想好，烛风已经开始在她身上拱来拱去：“这个不行，我不同意。”
很显然，他没当真，也没放在心上。
袁盈悬着的心落下，身体也放松下来，再斗几句嘴，一起运动一下，什么火气就都没了。
那天吵架的原因，袁盈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和烛风都很生气，而真正生气的时候，是不会拌嘴也不会吵架的，更不会抱成一团拱来拱去。
烛风并不擅长冷战，才沉默不到半个小时，就忍不住走到卧室门口：“我出去透透气，你要一起吗？”
袁盈背对他躺在床上，不说话。
烛风深吸一口气，板着脸离开了。
入户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咔哒一声关上，九十多平的房子里只剩下袁盈一个人，安静如同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胡乱抹了抹眼泪，冲到飘窗上往下看。
一分钟后，烛风出现在楼下，走了几步后突然抬头。
袁盈吓一跳，赶紧蹲到地上，她想在心里数一百个数再往下看，但数到三十的时候就忍不住了。
烛风已经走了。
袁盈贴着飘窗滑到地上，静坐片刻后站起来，开始扫地拖地打扫卫生。
她其实并不喜欢做家务，以前一个人的时候，白天几乎不在家，一周打扫一次就能维持整洁，烛风来了之后，开始全权负责家里的一切，她连一周一次的家务都不用做了。
而此刻，她突然勤快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把所有活儿都干了，等你回来无事可做，让你怀疑人生！”
人在报复心作祟的时候，是一点都不觉得累的，她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把家里全部打扫了一遍，还给绿萝加了水、重新换了床单。
等到家里焕然一新，又突然想起衣服还没收。
虽然家里也有衣架，但烛风更喜欢把衣服拿到楼顶去晒，据他自己所说，在楼顶晒过的衣服，会有一种柔软温暖的味道。
袁盈已经想到烛风散步回来，看到衣柜里整齐的衣服后会有多愧疚了。
她迫不及待地就要上楼，却突然听到窗户外传来小孩的哭声。
窗外？小孩？
她家在七楼。
这种堪比恐怖片开头的情景让她头皮发紧，她谨慎地走到窗前，看到了比恐怖片开头还要可怕的画面。
隔壁邻居家的四岁小孩，不知道是怎么翻到窗户外的，正贴着玻璃嚎啕大哭。
这小孩跟烛风关系很好，经常给他们送零食，虽然淘了点，却很讨人喜欢。
楼下已经聚起了一群人，还有人在往楼上冲，袁盈被哭得心头发颤，赶紧打开窗户。
小孩一张脸哭得通红，看到她后本能地想靠近：“盈盈阿姨……”
“别动！”袁盈心惊胆战，“你千万别动！”
小孩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是哭着朝她张开双臂，摇摇欲坠到一阵微风都可能将他刮下去。
“乖啊，不要动，真的不要动……”
袁盈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重复‘不要动’这个指令，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翻到外面，双手扳着窗户，一只脚伸过去，费力地将快要支撑不住的小孩摁在他家玻璃上。
当初买房的时候，她还觉得七楼有点低，这会儿却被这个高度吓得浑身发软。
隔壁邻居家有人撞开了大门，粗心大意的爸爸总算从梦中惊醒，跟着好心人一股脑地涌到窗前，将窗户外面的小孩捞了进去。
袁盈长舒一口气，正要翻窗回家，下一秒却因为手心出了太多汗，一个不稳摔了下去。
惊呼声乍起，袁盈落在地面的瞬间，迷糊地和朝这边跑来的烛风对上了视线。
“袁盈！”
他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时，袁盈缓慢地闭上眼睛，心想幸亏她是在收衣服之前坠楼，不然难以想象他回到家之后，看到衣柜里整齐的衣服会有多愧疚。
去医院的路上，她其实醒过一次，口腔里弥漫着腥涩的味道，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血，现在想想应该不是。
烛风双目赤红，几次想抱起她，却被同在救护车里的医生护士制止。
“她现在全身都是伤，还不清楚有多少处骨折，你不想添乱的话就别碰她。”
“都跟你说不要碰她了！你再不配合我们就请你下车了。”
袁盈第一次看到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想跟他说别害怕，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再次晕了过去。
之后一段时间，就是反复地在手术室和病房之间流转。
她运气不好，摔下去时后背着地，脊骨和腰椎碎得一塌糊涂。但她的身体很坚强，康复的速度堪称医学奇迹，只是口腔里的腥涩味一直没有消失过。
那段时间烛风每天往返于家里和医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却还是坚持留下照顾她。
她恢复得真的非常快，快到骨科专家都忍不住来问她要不要参加某种医学实验了，可不管恢复得多快，她碎裂的腰椎还是无法复原。
一个月后，她出院了，确诊腰部以下完全性损伤，几乎没有了站起来的可能。
邻居家把所有的存款都拿来了，还要卖房帮她治病，小孩一看到她就抹眼泪，才四岁的年纪，就已经被愧疚压得喘不过气。
公司给她放了长假，还给了一大笔见义勇为的奖金，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尽可能地对她耐心友好。
可他们越善良，越对她好，她心里的苦闷就越多。
袁盈变得易怒，烦躁，敏感，偶尔也会自残，烛风必须24小时盯着她，才能阻止她伤害自己。烛风也不再嘴贱撩闲，时常盯着她一沉默就是大半天。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她看着烛风憔悴的眉眼，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我现在已经适应轮椅了，应该可以独立生活了。”她说。
烛风迟钝地抬眸，和她对视许久后才问：“什么意思？”
袁盈冲他笑了笑。
这是她坠楼以后第一次笑，烛风却愈发沉重。
“意思是……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走吧，你还这么年轻，以后会有很好的人生，我不想耽误你，”也许是最后的道别了，袁盈努力让自己礼貌起来，“抽屉里有两万块钱现金，你拿走吧，其他的钱不能给你，我这身体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必须留点钱……”
“袁盈！”烛风愤怒地打断。
袁盈嘴一撇，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烛风刚聚起的那点怒气全都散了，冲过去帮她擦拭眼泪，一边擦一边哑声问：“真想让我走？”
“不想！我一点都不想，我好怕你和我分手，可是我能怎么办！我现在连自己上厕所都做不到，你知道你每次给我清理的时候我有多难堪吗？我跟你是谈恋爱，不是病人和免费护工！”
袁盈越哭越伤心，等回过神时，已经被烛风从轮椅上转移到了床上。
她平躺着，没有知觉的双脚踩着床，膝盖屈成锐角。
她受伤之后，一直是烛风照顾她，从吃饭到如厕全部不假手于人。明明刚恋爱没多久，还处在一起出门逛街都要精心搭配衣服的状态里，却要把所有不堪展现在他眼前，这也是她感到痛苦的原因。
她本来就在为这件事悲伤，现在又要经历一遍，顿时捂着嘴要大哭。
下一秒，烛风也上来了。
袁盈：“？”
第二秒，烛风开始解扣子。
直到他握住她的膝盖，她才猛地回过神来：“等、等一下，你要干嘛？！”
“你说呢？”烛风反问。
袁盈瞬间睁大了眼睛：“我都这样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烛风冷笑：“我本来就不是人，不好意思啊，从你受伤第一天开始，我就想这么干了，但碍于你的内脏没有完全修复，才一直忍到今天。”
“你……禽兽！”袁盈过于震惊，已经忘了悲伤。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你来真的啊！”
烛风亲她的眼睛。
“你确定吗？！”
烛风亲她的嘴。
袁盈：“不是，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怎么下得了手？”
“怎么下不了手？你什么样我都觉得非常漂亮。”烛风眉头轻挑，透着几分难得的轻松。
袁盈失语许久，突然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算了，随你吧，反正我也没感觉。”
话音刚落，烛风就抱住了她。
腰以下还是空荡荡无知觉，上身却清楚地感知到他拥抱的用力程度，袁盈的眼圈又热了：“开始了吗？”
“没呢，”烛风亲亲她的耳垂，“得先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袁盈：“……还得先答应结婚吗？”
“是啊，我又不是真的禽兽。”言行不一的男人对他瘫痪在床的女友这么说。
袁盈沉默许久，别开脸：“好啊。”
那天的一切好像都是混乱的，她也记不清了，只记得到最后的时候，她一直没有知觉的双腿突然出现一丝疼痛，仿佛悄悄化开的冰川，在温度升高的那一刻迎来了春天。
然后她的知觉恢复得越来越好，先是能感觉到冷热，接着尝试站立、走路、奔跑，这一切都只发生在一个月内。
每个人都说她是医学奇迹，她也觉得是，现在想想，她能站起来，完全是因为烛风烙印了她。
天快要亮了，袁盈还没睡着，睡梦中的烛风突然抖了一下，猛然睁开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惊惶。
“……做噩梦了？”袁盈下意识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又重新闭上眼睛，将脸埋进她的脖颈：“嗯……梦见你从楼上掉下来。”
袁盈眼眸微动，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他的脊椎。
“没事了，都过去了。”她说。
烛风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哼唧，静了半晌才低喃：“我那天不该跟你吵架，不该一个人出去，我要是不出去，你就不会掉下去。”
“跟你没关系，而且都过去了。”袁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重复这句话。
“你伤得那么重，其实我也不确定烙印有没有用，幸好有用。”
袁盈像个小复读机一样跟着重复：“幸好有用。”
“我跟你吵架，你还把家里打扫得那么干净……”烛风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又变成了沉睡的呼吸。
袁盈安抚他的手慢慢停下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临近天亮才入睡，她这一觉一直睡到了下午一点。
入眼是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袁盈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才想起自己昨晚是在烛风房间睡的。
和她一起睡的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她的肚子也发出抗议的响动。
袁盈揉着肚子坐起来，刚要下床，就看到了摆在床头的小蛋糕。
过于精致，不像是清香园买的。
袁盈正要仔细研究，烛风突然闯了进来。
“下午好啊老板。”
袁盈闻声抬头，某人已经来到眼前，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上来。
下巴传来冰凉的胶感，袁盈怒而推他：“你手套没摘！”
“不好意思，忘了。”烛风说着，把塑胶手套摘了，一条腿跨到床上，按着她好一顿亲。
袁盈还在挣扎：“我现在好好的，你亲我干什么！”
“这叫未雨绸缪，提前给一点安抚，可以有效抑制躁动期。”
烛风谬论一堆，亲完后心满意足地起身：“好了，我现在要去给各个房间通风了，虽然一个客人也没有，但保洁还是要干活的。”
袁盈还在喘气，直接没搭理他，烛风的好心情不受影响，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
袁盈缓了一会儿，起身要回房间洗漱，结果刚站起来，就感觉身上一凉。
她低头一看，睡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开了。
袁盈无言半晌，气笑了。
突然觉得一起度过躁动期不是个好主意。
洗漱完，换了衣服，又回到烛风房间把小蛋糕吃了。
小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买的，口感特别好，袁盈吃完感觉心情都好起来了。
就是太少了，吃完还饿。
袁盈叹了声气，不紧不慢地往楼下走，经过二楼时，瞥见了正在拖地的烛风。她无视他，继续往楼下走，还没走到客厅，就听见小雨在教训阿野。
“请假就说请假，说什么大使馆抓走了，你觉得这种玩笑很好笑吗？搞得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外国间谍，专门来金林镇窃取机密的。”
小雨一米五几，只有阿野四分之三高，叉着腰训话时，气场将近三米。
至于阿野……阿野一边低着头假装认错，一边偷偷嗑瓜子。
袁盈经过两人时，训话的和被训的同时抬头打招呼：“老板好。”
“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袁盈笑着招招手，无视阿野求救的眼神直接去院里了。
院子里，束鳞刚把杂草清完，看到她愉快地打招呼：“老板好！”
“嗨。”
袁盈笑眯眯的，仰头看向天空。
今天也是大晴天，阳光不算太晒，且晴空万里，金元宝虽然没有生意，但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给大武发了条消息，让他送几只烤鸭过来，她要请员工们吃下午茶。
应有尽有门口也卖那种在透明电烤炉里转着圈烤的鸭子，肉烂皮脆，味道很好。
大武收到消息，有点震惊：这个时间……下午茶？吃烤鸭？这不是刚吃完午饭吗？
袁盈笑笑：放心吧，吃得完。
十分钟后，烤鸭送来了，不过不是大武送的，而是方琪琪。
“盈盈！”
“琪琪！”
好朋友太久没见，直接抱到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喊我去接你？”袁盈问。
方琪琪：“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那我可太惊喜了。”袁盈叫来束鳞，让他把烤鸭拿进去，自己则在院子里跟方琪琪聊天。
方琪琪看了眼束鳞，问：“这不是上次帮忙抬早餐的房客吗？这么久了还在这儿住着呢？”
“他现在是我的新员工。”袁盈解释。
方琪琪点头：“可以，小伙子一看就很勤快。”
袁盈被她的语气逗笑：“不止他，还有两个呢，我一共请了三个。”
“三个？”方琪琪惊呼一声，“现在不是淡季吗？金元宝生意这么好？”
“这件事说来话长，总之现在我多了三个新员工。”
“走走走，介绍给我认识。”方琪琪拉着她就往客厅去，一边走一边道，“对了，我那个朋友乔满，你认识的，过两天要来这边玩，我太久没回家，家里漏水了都不知道，可能得把她安排在你这里了。”
袁盈笑了：“满满要来玩吗？那太好了，你让她尽管来住，我不收房费。”
“那不行，你不收钱的话，她肯定是不会住的，该怎么就怎么……”方琪琪推开客厅的门，下一秒仿佛被打了一拳，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袁盈疑惑地看向她，当看到她眼底的精光时，又忍不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分烤鸭的员工们，其中一个银毛拽得二五八万，倚着抱枕等手下们服侍。
“好帅。”方琪琪一眼就看到了某人，震惊之后一副魂儿被勾走了的样子。
前任被闺蜜看上的恶俗戏码，也要在她这里上演了？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刚想说点什么打断她的注意力，就听到她问：“那个穿喜羊羊短袖的帅哥叫什么名字？”
喜羊羊？烛风没穿喜羊羊吧。
袁盈的视线在那三个身上转悠了几圈，当看到阿野身上的卡通短袖时，表情逐渐凝滞：“你说的帅哥……是阿野？”
“阿野？名字好man哦，你把他联系方式推给我。”方琪琪眼神突然坚定，“我要追他。”
袁盈倒抽一口冷气。
醒醒啊方老板！你们物种不同！
……型号也不合适！

第28章
尽管袁盈一再委婉地表示不合适,方琪琪还是勇敢出击了。
“帅哥，加个微信呗。”她挤到束鳞和阿野中间，把手机伸过去。
束鳞和烛风同时一顿。
阿野忙着吃烤鸭,直接把手机丢给她。
“直接……给我？”方琪琪震惊了，“你这么放心吗！”
阿野看见她和袁盈一起进来,知道她们是朋友,并不担心她会拿了手机就跑。
当然,她也跑不过他。
“放心。”他说。
敢抢他手机的人，会被他一拳打死。
方琪琪捧心：“手机都敢随便给人,坦荡啊！好男人啊！”
袁盈：“……”
烛风：“……”
束鳞：“……”
好男人手撕烤鸭，专心进食。
刚卷了一个烤鸭饼的小雨忍不住乐：“方老板,你这是看上阿野了？”
“可以吗？”方琪琪假装羞涩。
小雨还没说完，烛风和束鳞几乎同时开口。
“不可以。”
“不行。”
正往这边走的袁盈一顿：“为什么？”
物种型号不合适是一回事,这么干脆的拒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听他们之前的意思,龙族好像不禁止与其他物种通婚啊。
方琪琪也跟着问：“对啊,为什么？”
烛风扫了一眼二位老板，朝束鳞点头示意：“你解释。”
束鳞嘴巴张了几遍,最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跑去阿野房里拿出他的身份证。
“老板你看。”他把身份证交给袁盈。
袁盈不解地结果,反复看了几遍后突然瞪大了眼睛。
“15岁？！”旁边的方琪琪也惊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阿野，“你才15岁？！”
“啥？！”小雨蹭地站了起来,“他才15岁？！”
“……你这么惊讶干什么,当初你给我们办入住的时候,不就把身份证给你了吗？”束鳞不解。
小雨目瞪口呆：“我……那个……”
一客厅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小雨脱口而出：“我当时烦你们烦得要死，直接拍照录入了,哪有闲心研究你们的身份证……老板，你之前把他们从黑名单拉出来的时候，没发现阿野是未成年？”
很好，压力给到袁盈。
袁盈轻咳一声，走过去捂住阿野的耳朵。
阿野：“？”
“他长得像三十多的，谁能想到他是未成年，我放他出黑名单的时候，就没往年龄那一行看过。”袁盈面无表情道。
小雨立刻表示同意：“是的是的，我也没看。”
第一次看到长得这么合心意的帅哥，竟然是个未成年，方琪琪依依不舍：“算了，微信先不加了，我怕我会忍不住祸害未成年。”
袁盈点头认同，并为朋友是个有原则的人表示欣慰。
方琪琪叹了声气，把手机还给阿野：“等你十八岁再加吧。”
袁盈：“……”
似乎也没什么原则。
忍痛放弃了一见钟情的对象，方琪琪觉得自己不能白来，于是盯上了某个长相桀骜的银毛。
“加个微信啊帅哥。”她重振旗鼓。
袁盈：“……”
“太过分了吧，总共就仨男的！加来加去就是不加我是吧。”束鳞吐槽。
方琪琪乐了：“别急，加完他就加你。”
束鳞这才满意，卷了个鸭饼吃。
方琪琪见烛风坐着不动，就主动把自己的二维码递过去。
烛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慢悠悠开口：“加微信可以，别的不行，我是有主……”
“烛风你跟我过来！”袁盈立刻打断，扭头就往茶室走。
方琪琪眨了眨眼：“嗯？”
“失陪一下。”烛风扬了扬唇角，心情愉悦地跟了过去。
房门一关，隔绝了茶室和客厅。
烛风上来就要亲，袁盈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老实点。”
“不是要亲？”烛风问。
袁盈白了他一眼：“谁要亲了，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们两个要一起熬过躁动期的事要保密，你不准跟别人胡说。”
烛风虚心请教：“胡说的标准是什么？”
“你能想到的一切标准，比如你刚才那句，我如果不拦着，你是不是就要说你是我的人了？”袁盈看穿他。
烛风静默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在其他人面前，还要扮演老板和店员？”
“不是扮演，我们本来就是老板和店员，”袁盈再次强调，“两个月之后，烙印一洗，我们俩就没关系了。”
烛风立刻开始翻旧账：“是谁，昨天还反复感谢我的两次救命之恩的？今天就要跟我撇清干系了是吧？”
“这是我们已经说好了的，再说我又不是没救过你，咋滴你还要道德绑架啊？”袁盈板起脸，“你要是这样的话，那之前说好的全部作废，你也不用陪我度过躁动期了。”
烛风眯起眼睛：“你找别人没用。”
“我不找别人。”
“那你怎么熬？”
“我买两瓶安眠药，直接睡过去。”
烛风：“……”
僵持几秒后，袁盈：“考虑好了吗？”
烛风犟不过她：“考虑好了，就按你说的做。”
“这还差不多。”袁盈睨了他一眼，扭头就要往门口走。
烛风叫住她：“喂。”
“干嘛？”袁盈回头。
英俊的银毛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不亲一个再走？”
袁盈：“……”
客厅里，烤鸭都快被阿野一个人解决了，茶室里的人还没出来。
以方琪琪对袁盈的了解，只有员工犯无法弥补的错误时，才会被她叫走单独谈话。
这么久没出来，不会是这个员工偷偷把金元宝卖了吧？
方琪琪伸着脑袋往那边瞄了几次，忍不住问：“帅哥犯什么错了，竟然被叫进去聊这么久。”
束鳞乖乖举手：“冒昧地问一句，你是怎么在觉得阿野帅的前提下，还觉得王……烛风帅呢？这俩人的长相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吧。”
“他叫王逐风？名字还挺好听，”方琪琪嘿嘿一笑，大咧咧地搭上束鳞的肩，“你的问题很好回答，因为我喜欢阿野这种风格，所以阿野对我来说就是帅的，王逐风嘛，是符合全人类审美标准的帅，简单来说就是，阿野的帅是主观的，但王逐风的帅是客观的。”
束鳞恍然，又问：“那我呢？”
方琪琪一顿，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道：“你是男闺蜜那种帅。”
小雨：“噗。”
束鳞：“？”
没等他继续追问什么叫男闺蜜那种帅，烛风就从茶室出来了，客厅里几人齐刷刷看过去。
“怎么了？”他一脸无辜，就是嘴有点红。
还不知道他和袁盈已经达成合作的束鳞忙问：“老板骂你了？”
烛风点头：“是啊。”
金元宝其他员工立刻用眼神表示同情。
方琪琪奇了：“袁老板还会骂人呢？”
“也是这位来了之后，”小雨指了指烛风，“我才知道原来老板还会骂人。”
“那袁老板对这位还挺好的，都到这份上了还没辞退他。”方琪琪感慨。
烛风点了点头，愉悦地上楼工作了。
茶室里，把衣服重新扣好的袁老板暗暗发誓，下次亲的时候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再让某人再上手了。
今天的金元宝依然没有生意，但民宿是袁老板当年全款买的，没有房贷的压力，所以不为坐吃山空感到焦虑。
傍晚的时候，袁盈跟方琪琪确认了一下，得知好友乔满后天上午就到了。
乔满是她去年认识的朋友，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发展出了友谊，虽然平时没什么联系，但感情一直是好的。
知道乔满不喜欢住一楼，袁盈就提前将二楼阳光最好的钱来房留了出来。
当然，以金元宝如今的生意情况来看，其实是不用特意留的，但为免房间突然被人线上预订，还是提前占上比较好。
吃过晚饭，袁盈把钱来房所有的一次性用品都拿走了，换成了朋友用惯的那些品牌，又扭头去了布草间，去架子的最高层拿四件套。
她踩着凳子摇摇晃晃，烛风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把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袁盈惊呼一声，下意识扶紧他的胳膊，落地之后才不高兴道：“干嘛？”
“我帮你拿。”烛风说着，长臂一捞，就把四件套取下来了。
为了看起来正规，所有客房的布置和用品都是一致的，这套床单被罩的花色显然跟其他的不一样。
“你那个朋友，男的女的？”烛风突然问。
袁盈扫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问问也不行？”烛风抬眸，眼底暗藏一点试探，“很久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了。”
袁盈顿了顿，抬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良久，袁盈：“是男的。”
烛风：“……”
成功看到某龙垮脸，袁盈抱着四件套心满意足地走了。
“喂，今晚一起睡吗？”烛风很快调整好心情追过来。
袁盈：“不。”
“为什么？昨天一起睡，你不是睡得挺好？我们睡觉之前可以做……”
袁盈突然停下脚步，烛风险些撞到她，急急扶住她的肩膀才停下：“怎么了？”
袁盈不说话，定定看着楼梯口。
烛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束鳞呆滞地站在那里，弱小，惊恐，且无助。
漫长的沉默过后，束鳞干笑：“我、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完，扭头就跑。
袁盈深吸一口气，咬牙看向身后的家伙。
她刚要发作，烛风就捂住了她的嘴：“放心，我这就去解决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决的，但显然是解决了，因为束鳞给她发了八百字小作文，全文的核心只有一句话：他会保密的。
袁盈回复一个OK，就在自己的床上躺下了。
夜深，人静。
熟悉的热意席卷全身，带来一股难以抵抗的渴。
袁盈喝了几次水，喉咙却仍旧干痒。
翻来覆去地忍了两个多小时后，她在没有星星的夜里悄悄下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面房间。
床垫微微塌陷，她挤进烛风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股渴意总算是缓解了一些。
但还是不够，袁盈纠结许久，还是拽了拽烛风的衣领：“喂……”
“嗯？”烛风惊醒，看到她后下意识缠抱住，闭上眼睛又继续睡。
袁盈咬了咬唇，在黑暗中又叫了他一次。
烛风困得厉害，轻哼一声后动了动鼻子。
“好甜……”
他将脸埋进袁盈的脖颈，牙齿咬着她的衣领扯开，将嘴唇贴了上去。
就这样？
有这么困吗？
袁盈呼吸急促，正思考要不要叫他第三次，他的手已经伸进了被子里。
袁盈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却没有用力推开，只是别开脸咬住枕头角，避免发出细碎的声音。
直到她溃不成军，某人都没有醒，真是全凭经验做事的高手。
翌日一早，烛风独自一人在床上醒来，枕着袁盈残留的甜味，盯着自己的手指沉思。
以后再也不能睡这么死了。
在漫长的空白期过后，金元宝总算迎来了新房客，金元宝全体人员总算不用无所事事了。
乔满来的那天，方琪琪去车站接人，袁盈则一大早就去市场买了鸡和排骨，回到金元宝就开始忙碌，阿野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尽心尽力打下手。
“老板最近不是嫌天热不愿意下厨吗？怎么突然做上铁锅炖了？”束鳞好奇。
烛风面无表情：“给她朋友做的。”
“朋友？”束鳞眨了眨眼睛，“啊对，她好朋友要来了，叫什么乔满是吧？老板好像挺重视这个朋友的，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今天早上我还看到她去钱来房拖地呢，那地都快被拖秃……”
他的话没说完，烛风就往外走了。
“你干嘛去？”束鳞抬高声音，袁盈也看了过来。
烛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接快递。”
“什么快递？你让他们直接送过来啊。”袁盈接话。
烛风：“手续还没办完，他们不送。”
“……什么快递还要办手续？”袁盈无语，见他继续往外走，又道，“别管是什么快递，你吃完饭再去弄啊？”
烛风停步，矜傲地看向她：“又不是给我做的，我才不吃。”
早就忘了自己胡扯过什么的袁盈：“？”
直到烛风走远，她都没反应过来。
“老板，要糊了。”阿野提醒。
袁盈赶紧拿起铲子，一边翻一边问束鳞：“他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大火气。”
“没吃药，吃醋了。”束鳞说。
袁盈没听清，就继续忙自己的铁锅炖了。
她把时间控制得刚刚好，铁锅炖还有十分钟就熟的时候，方琪琪也把人接回来了。
对视的瞬间，名叫乔满的女生唇角弧度上扬：“盈盈。”
“满满！”
两个漂亮女生抱成一团，束鳞默默凑到阿野身边：“王这醋算是白吃了。”
“不放醋，放醋不好吃。”阿野死守铁锅炖。
束鳞：“……”
这边袁盈和乔满拥抱完，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模样清俊，透着淡淡的懒意，仿佛没睡醒一样，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乔满。
“这位是？”袁盈主动询问。
方琪琪白了乔满一眼：“让她自己介绍。”
乔满白皙漂亮，像一只骄傲又淡定的小鹅，被朋友嫌弃了也还是落落大方：“我老公，蒋随。”
“袁老板你好，久闻大名。”蒋随笑眯眯伸出手，亲和得吓人。
袁盈笑笑，和他握了握手，又扭头看向乔满。
一年前，乔满曾来金元宝住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乔满正在闹离婚，每天都闷闷不乐，袁盈陪她喝过几次酒，其中一次乔满醉得厉害，给她看了老公的照片。
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这位。
所以还是以前的旧老公啊。
“你们？”袁盈好奇地看着乔满。
乔满点头：“嗯，复婚了。”
蒋随配合地笑。
“啊……欢迎欢迎，铁锅炖已经好了，先吃饭吧。”袁盈笑着招呼。
烛风已经走了半小时了，仍然没有回来，看样子是打定主意不回来吃饭了。
袁盈叫束鳞提前给他留了一碗，就不再管他了。
吃过午饭，蒋随识趣地回了房间，留下小姐妹们在茶室闲聊。
烛风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阿野和小雨发了饭晕，各找一个地方午睡去了，束鳞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瞄见烛风的身影后打招呼：“老板给你留了饭，在厨房。”
烛风扫了他一眼：“那个乔满呢？”
束鳞乐了：“王，其实……”
“算了，不想听。”烛风打断，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束鳞一脸无辜，心想这可是你自己不想听的，跟我没关系。
烛风垂着眼往楼上走，走到二楼时，迎面遇上了蒋随。
两人险些撞上，又同时停步。
本来是差不多的身高，但因为蒋随在上，所以要高出一截。
“抱歉，”他礼貌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烛风却停在原地没动，带着寒气的视线将蒋随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今天没有新房客入住，眼前的陌生男人只能是袁盈口中的‘乔满’了。
同样穿着休闲装，自己身上一点装饰都没有，哪哪都透着单调，这个‘乔满’却指环手表项链全都有，还都搭配得非常合适。
是的，他也是懂一点搭配的，看得出‘乔满’很有品味。
“怎么了？”蒋随见他一直不说话，好奇地问。
优雅、成熟、稳重，还透着些许好说话的感觉，从头到脚都符合人类的喜好。
最重要的是，他还很帅。
而袁盈是个颜控。
龙警铃大作，板着脸上楼了。
优雅成熟且稳重的蒋随一脸莫名，掏出手机就给乔满发消息：嘤嘤嘤老婆，刚才有个男的瞪我，我好怕~
叮咚。
手机提示有新消息，乔满看了一眼，淡定地锁屏倒扣。
“怎么了？”袁盈问。
乔满：“没事，骚扰短信。”
“你没设置拦截啊？”方琪琪问。
乔满耸了一下肩：“拦截不了，无孔不入。”
说完，又看向袁盈，“你还是单身吗？”
袁盈眨了一下眼：“是啊。”
“挺好的。”乔满点头。
方琪琪白了她一眼：“单身既然好，为什么还要跟前夫复合啊？”
袁盈也调侃地看向乔满，乔满无奈地笑笑。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小雨过来提醒袁盈，楼上钞票来房间被定了，房客两个小时后到。
袁盈只好站了起来：“你们先聊，我去二楼检查一下客房。”
“去吧去吧。”
“不用管我们。”
袁盈点点头，独自一人上楼了。
加上乔满那间房，今天一共有三间房被订了，虽然其中两间明天中午就退房，但在这种淡季，已经算是不错了。
袁盈一边哼歌，一边轻盈地走在楼梯上，快走到二楼时，突然瞥见三楼楼梯拐角处有一片阴影。
她顿了顿，疑惑地往上走了几步，下一秒就对上了烛风沉静的视线。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袁盈惊讶。
烛风：“十分钟前。”
“快递拿回来了？”袁盈朝他走去，“这么着急去拿，是生鲜类的吗？你记得放冰箱啊，不然会……”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将她扯过去抱住。
袁盈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干嘛？”
“你好像需要安抚。”烛风的声音有些闷。
袁盈莫名其妙：“不需要啊，我现在感觉很好。”
“不好。”
袁盈：“？”
“你现在一点都不好。”
他说得太笃定，袁盈也迟疑了：“不好吗？是不是甜味变重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烛风松开她，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袁盈心一横，踮起脚吻了上去，烛风配合地后退两步，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将她托抱起来加深这个吻。
轻重缓急，慢条斯理。
袁盈被亲得晕晕乎乎，感觉自己的体温好像在升高。
被烛风反过来挤到墙角时，她意识朦胧地想，烛风说得对，她现在一点都不好，非常需要这样的安抚。
口腔里的空气被抢夺，缺氧带来的失重感让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袁盈习惯性地将手伸进烛风短袖的衣摆，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紧实的肌肉。
于是烛风也不那么好了，呼吸沉重急促，瞳孔也隐约发生了变化。
舌尖被咬了一下，袁盈低低地轻哼一声，下一秒耳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便是好友着急的声音：“袁盈，你没事……”
袁盈连忙推开烛风，被打扰的烛风不悦地抬眸看过去。
空气突然安静。
袁盈对上乔满惊异的目光，干笑：“满满……”
烛风一顿，扭头看向她，在确定了什么后，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
乔满淡定地说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扭头就走，楼梯上转眼就只剩下袁老板和她倒反天罡的保洁。
静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烛风缓缓开口：“走吧，回房间继续。”
袁盈：“……”
看袁盈的表情，是不同意了。
烛风笑了：“那跟我出去一下，我有东西要送你。”
袁盈一顿：“什么？”
“就在大门外。”烛风说。
袁盈盯着他看了片刻，问：“是那个需要办手续的快递？”
烛风点头：“对。”
袁盈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烛风已经缓过劲了，拉着她就往楼下走。
“喂……”
“你会喜欢的。”烛风头也不回。
眼看着要到一楼了，袁盈就要挣开他的手，结果还没动作，他就主动放开了。
“跟我去看看？”他还在蛊惑。
……行吧，看在他还算有眼力价的份上。
袁盈扫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前面。
“王，老板，去哪啊？”束鳞问。
袁盈：“出去看看烛风给我买的礼物。”
束鳞一顿，八卦心渐生。
袁盈穿过客厅，又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后四下张望：“东西呢？”
烛风扶住她的头，对准了某个方向。
五米外，一辆崭新的黑色七座商务车。
袁盈愣住：“……车？”
“是的，”烛风对自己选的礼物还算满意，“这个车比较大，能装很多东西，也可以接送房客，最重要的是它是新的，应该不会像你那辆一样轻易出故障了。”
他自细数这辆车的优点，袁盈却只有一个问题：“你哪来的钱？”
烛风眨了眨眼睛：“有人赞助。”
“……这车三十多万吧，谁能赞助你这么多钱？”袁盈眉头紧皱，就怕他下一秒说出某个贷款APP的名字来。
烛风看出她的顾虑，笑了：“放心吧，龙族在人间的身份证，是贷不了款，我真是有人赞助。”
“所以是谁？”袁盈非要问个清楚。
烛风只好说出赞助人的名字：“瑞和。”
袁盈：“？”
“阿嚏！”
龙境驻人间大使馆，优雅的大使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面无表情地放下了他的冰美式。
一个工作龙员走进来：“大使，我们要出去采购了，您上次说面霜快用完了，请问需要帮您带一瓶新的吗？”
大使平静地看向窗外：“买国产平替吧，最近我要缩减开支。”
工作人员：“？”

第29章
自从那天差点被树砸死后,袁盈就对自己的二手大众有了阴影，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置换一辆，没想到她还没行动,烛风就买了一辆新车回来。
“这车是我从大使馆回来的路上订的，我可不是随便买的,买之前我特意上网查了,说这是最适合民宿老板的车,4S店当时还没有现车，一直拖到现在才送来,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以后就开这个吧。”
烛风说着,推着她往驾驶座走：“快快快，带我去兜兜风。”
“烛风……”袁盈被他推了几步,连忙转个身躲开，“这车我不能要,你退了吧。”
烛风一顿：“为什么不要？”
袁盈皱眉：“太贵重了。”
“我一毛钱都没花。”烛风试图说服她。
袁盈：“你是没花钱,但瑞和花钱了啊，人家上个班也不容易,替你付了这么大一笔钱,接下来几个月护肤品都要降级了吧。”
远在大使馆的瑞和再次打了个喷嚏。
“是他自愿赞助的。”烛风继续解释。
瑞和第三次打喷嚏,并抽了一张婴儿级云柔巾。
袁盈无奈：“非要我说清楚吗？好吧我就直说了,不是车贵不贵你花没花钱的事，而是以我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我就不该收你的东西。”
再等两个月,他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了,她不想占他便宜。
她直白地撕开了这一秒的花团锦簇，烛风突然陷入沉默。
看到他眉眼低沉,袁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对不起啊，我真的不能……”
“买都买了，退不掉的，”烛风声音低低的，显然大受打击，“要不我卖给你吧。”
袁盈很想点头，但理智把她劝住了。
她实话实说：“这车太贵了，我买不起。”
她打算置换一辆八万以内的车，这种三十多万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开出4S店就是二手了，二手的不贵。”烛风把钥匙递过去。
袁盈没接：“你这是新车，刚出4S几分钟，不贵也得三十万以上吧。”
“我卖得便宜。”
袁盈抱臂：“多便宜？”
“两万。”
袁盈：“……”
这跟送她有什么区别？
她捏了捏眉心，正准备说服他卖给别人时，小雨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哇哦！新车诶！烛风你买的吗？这个车可不便宜，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比老板之前的好。”阿野也去摸。
束鳞最后一个到，一看到车就嫌弃得不行：“怎么买个这么便宜的，完全配不上我们老板，你为什么不买个跑车，七八百万的那种……啊对，钱还没解冻呢。”
嘴上这么说，却第一个抢过烛风手里的钥匙，拉开车门蹿进了驾驶座。
阿野和小雨见状，也立刻上车，三个人在车上抠抠摸摸，稀罕得不行。
袁盈没有被他们热烈的反应动摇：“你这个定价既不合适也不合理，我不同意。”
烛风沉默地和她对视许久，突然把她拉到一旁：“我有办法让它变得合理。”
袁盈：“？”
烛风：“阿野下车！”
阿野闻声，立刻下车。
“去前面站着。”烛风给他指了方向。
阿野没问为什么，直接去车前站定。
袁盈的眼皮跳了跳，总觉得烛风又要搞事。
果然，阿野刚站好，烛风又向驾驶座上的束鳞下命令：“撞死他。”
束鳞兴奋起来：“好嘞！”
“好什么嘞！”袁盈不敢置信地冲到车前，睁大眼睛质问烛风，“你想干什么？！”
烛风一脸温良：“凶杀事故车，便宜。”
说起来，这招算是跟瑞和学的。
袁盈：“……”
她正无语时，烛风再次把她拉走：“撞。”
“撞个屁啊！”袁盈忍不住给他两拳，发飙，“烛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阿野你也是，他让你去你就去？还有束鳞，你真撞啊！”
她把三条龙全都骂一遍，阿野和束鳞乖乖挨骂，烛风却一脸不羁：“那你要不要？”
袁盈深吸一口气，怒道：“要！我要！”
她不想占便宜，但有人把便宜糊她脸上非要她占，她又有什么办法！
烛风开心了，把她拖过来亲，袁盈骂骂咧咧地推他，他也不气馁，继续过来抱，袁盈被他得逞好几口，正气恼时，突然和车里的小雨对上了视线。
她直接僵住了。
小雨咳了一声，开始抠座椅靠背，一边抠一边嘀咕：“这么贵的车，竟然不是真皮座椅，太坑了……”
袁盈唇角抽了一下，一片阴影突然将她笼罩。
哦，是阿野来了。
“老板，带我们出去玩吧。”他一脸期待，清澈的表情总算有点未成年的样儿了。
袁盈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现在算不算雇佣未成年？
烛风看穿她的想法，直接说：“不算。”
袁盈立刻看向她。
“在人间生活的龙只要有身份证，12岁就可以开始打工了。”烛风解释，“如果有人查这个，大使馆会出面解决。”
袁盈放心了，束鳞和小雨也横冲直撞地从车上滚下来了。
“老板！带我们去山里采蘑菇吧！摘完在那边的酒店住一晚，吃个山珍宴再回来！”小雨眼睛放光，显然是听到了阿野的话，“我愿意自费团建！”
“采蘑菇好玩吗？”束鳞立刻问。
小雨用力点头：“超好玩！只有山里的酒店才提供这个项目，我们必须得在那边办入住，才可以参加。”
“老板！”束鳞大声哀求。
烛风也看向袁盈，虽然没说话，但看起来也很感兴趣。
袁盈的视线从员工们的脸上一一扫过，问：“不上班了？”
此言一出，束鳞和小雨的肩膀瞬间垮了。
阿野没听出她的潜台词，认真回答问题：“上班。”
袁盈看向小雨：“目前除了乔满那屋，其他房客是不是都只住到明天中午？”
“是的。”小雨垂头丧气地点头。
袁盈啧了一声：“那好吧，如果明天房客走了之后，没有新房客预订的话，那我们吃过午饭出发。”
束鳞和小雨对视一眼，齐齐爆出欢呼。
阿野把袁盈说的话反复想了几遍，确定是要带他们出去玩的意思，也配合地举手欢呼，只是呼到一半，又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
山核桃味的炒瓜子，人类最优秀的发明。
看到他们这么高兴，袁盈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就和烛风对上了视线。
烛风翘起唇角，愉悦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袁盈还没忘他刚才为了逼她收下车干的那些事，白了他一眼就转身就走。
袁盈的晚饭没在民宿吃，而是和方琪琪乔满一起去了附近的餐厅。
饭刚吃到一半，方琪琪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只剩下袁盈和乔满两个人。
少了方琪琪这个话唠，两个人之间出现了小小的沉默，袁盈看了乔满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
“那个……”
“是你前男友？”
乔满和袁盈同时开口，打得她一个猝不及防，甚至忘了自己编好的理由。
面对乔满看透一切的眼神，袁盈投降：“……是。”
“中午还说没有男朋友。”乔满微笑。
袁盈咳了一声：“那什么，确实没有男朋友，他是前任。”
乔满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懂了。”
袁盈：“……你懂什么了？”
乔满对上她的视线，笑了。
袁盈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最近两个月确实要绑在一起，但两个月以后就可以继续当陌生人了。”
“为什么要当陌生人？”乔满不解。
袁盈失笑：“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乔满聪明的眼睛里难得多了一分困惑，似乎不懂她的意思。
袁盈试图跟她解释：“你跟你前夫能和好，是因为你们虽然看起来分开了，但其实都没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可我不一样，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彻彻底底地走了出来，所以不想再走回去。”
虽然某个狗东西自作主张不告而别，但袁盈还是要承认，和他恋爱的那一年，仍然是她九岁以后的人生里，遇到的唯一桃花源。
桃花源越好，戒断反应就越大，好在她在经历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后，总算是成功了。
这份成功来得艰难，所以桃花源再好，她也不能轻易回去了。
袁盈喝一口热茶：“我现在就想两个月赶紧过去，好回到正常的生活里。”
“什么是正常的生活？”乔满问。
袁盈想了想：“喝喝茶，看看景，旺季忙得脚不沾地，淡季日夜颠倒地玩手机，经济上不说多富裕，却也够花，不用像以前上班还房贷那会儿，每天早上醒来都为各种小事焦虑。”
“正不正常我不知道，倒是挺舒服的，跟这种生活对比，男人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乔满端起水杯跟她碰了一下，“但我觉得他应该不会轻易放弃。”
袁盈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看起来很喜欢你。”乔满实事求是。
袁盈无言许久，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
“眼神。”
袁盈抬头：“眼神？”
乔满：“嗯。”他看袁盈的眼神，和蒋随看她的一样。
袁盈敲了敲茶杯，笑：“没事，等以后分开了，他早晚会走出来的。”
两人说着话，方琪琪进来了，袁盈立刻用眼神示意乔满帮自己保密。
她不是存心想瞒着朋友，只是她跟烛风两个月后就要分道扬镳了，如果知道的人太多，到时候烛风突然消失，她少不得又要解释，解释不清的话还要被同情。
她已经不想再因为这种事被同情了。
乔满点头答应，袁盈顿时松了口气。
“聊什么呢？”方琪琪问。
乔满：“在聊蒋随，我都出来一个小时了，他都没给我发消息，有点不正常。”
方琪琪点头：“是不太正常，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乔满本来只是为了帮袁盈保密才随口一说，听到方琪琪的回应表情一滞，立刻给蒋随发个消息。
蒋随收到消息，将手机屏幕展示给烛风看：“你看，才一个小时没联系，她就忍不住找我了。”
手机上只有三个字：在干嘛？
“就是这么粘人，就是这么关心我，一会儿看不到我就不行。”蒋随叹气。
“怎么做到的？”烛风虚心求教。
白天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小雨说了句，这位蒋先生本来是乔满的前夫，但在经过了不懈的努力后，又从前夫变成了老公。
能让一个女人跟他结两次婚，肯定有点东西。
烛风当时就动了请教的心思，但碍于他一直跟乔满黏在一起，到了现在才有机会。
面对烛风的疑问，蒋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头回复老婆消息。
回了五分钟，一抬头发现烛风还在。
蒋随扬眉：“真想学？”
烛风点头：“嗯。”
蒋随斟酌片刻，倾身向前：“其实有感情基础的话，想复合还是挺容易的。”
“怎么做？”烛风也凑过去。
两个大男人挤在楼梯口，准备下班的小雨撇了一眼，问旁边的束鳞：“他们俩干嘛呢？”
“不知道啊。”束鳞头也不抬，“奇奇怪怪的。”
眼看着俩男人越离越近，小雨嫌弃地撇撇嘴，走了。
楼梯口，蒋随传授武功秘籍：“给她当狗。”
烛风：“？”
因为蒋随这句话太匪夷所思，烛风的脸上出现了几秒空白。
“很难理解吗？”蒋随不懂。
烛风：“是挺……难的。”
他只会当龙，不会当狗。
“简单来说，就是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她的话，忠心耿耿唯她是从指哪打哪，不顶嘴不反抗不惹她生气，知道皇帝吗？把她当成皇帝，把自己当成大太监，皇权天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照单全收就行了。”
蒋随说完，又一次和烛风对视：“听懂了吗？”
烛风没有完全听懂，但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蒋随拍拍他的肩膀：“加油吧哥们，以后你们和好了，记得请我喝一杯。”
“没问题。”烛风立刻答应。
蒋随话锋一转：“但如果失败了，千万别说是我教你的，我怕满满大王弄死我。”
烛风笑了：“跟乔满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当狗都不行，说明袁盈是真的烦你，满满跟她是朋友，她烦你满满就烦你，我肯定要跟你撇清干系。”
烛风沉默片刻，突然彻底理解了他那句‘给她当狗’的意思。
袁盈三人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等回到房间时，她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烛风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
袁盈晚上喝了酒，醉醺醺的，闭着眼睛不想理他：“出去。”
三秒钟后，响起了关门声。
不是……真出去了？
袁盈蹭地坐了起来，震惊地看向房门，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毕竟烛风不可能这么听话。
正当她沉思时，房门又开了，烛风探进来半张脸：“我可以进来吗？”
袁盈：“不可以。”
烛风的脸缩回去，关门。
袁盈：“？”
一分钟后，袁盈：“滚进来。”
烛风立刻进屋。
“你又搞什么把戏？”袁盈皱眉问。
烛风往床边一坐：“你要卸妆吗？”
袁盈顿了顿，再次倒在床上：“不想动。”
“没事，我帮你。”
袁盈：“？”
烛风去浴室拿了卸妆膏。
袁盈：“？”
烛风开始给她涂卸妆膏。
袁盈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把卸妆膏糊了她一脸，在那搓搓搓个不停，最后又拿了个脸盆来给她洗脸。
她忍不住问了第二遍：“你搞什么？”
“对你好也不行？”烛风淡定反问，并将手伸向她连衣裙上的拉链。
袁盈立刻抓住他的手指：“我让你碰了？”
“放心，没经过你的允许，我绝对不碰你。”烛风保证。
袁盈微笑：“不好意思，我对你没有信任可言。”
“那就从今天开始重新建立信任。”烛风说完，直接拉链拉到底，给她剥干净了。
袁盈下意识就要推他，结果手伸出去，却推了个空，因为某人已经转头去了衣柜那里。
“今晚穿什么睡衣？红的还是黄的？短袖还是吊带？”他礼貌询问。
袁盈：“……”
“那就吊带。”
烛风做了选择，过来给她套上。
吊带拉下去的瞬间，两人瞬间对上了视线。
刚洗完脸的袁盈白嫩清新，身前的弧度在低低的衣领里若隐若现，饱满又可爱。
离得太近，连呼吸都开始相融，屋里的气温也渐渐升高。
袁盈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到身体里的一阵异动。
躁动期似乎越来越频繁了，前不久一次边缘行为还能撑个三五天，现在却连一天都不能支撑，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浆将人烧得浑身发烫。
烛风的喉结滚动一圈，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还有别的吩咐吗？”
“……你到底在抽什么风？”袁盈第三次问。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笑，因为情动，连声音都变得性感，直接烫红了袁盈的耳朵。
“对你好也不行？”他含笑问。
袁盈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了一句：“不稀罕，你正常点。”
“这就是我以后的正常状态了。”烛风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
两人说话时，始终保持着过近的距离，近到氧气不足，陷入了缺氧的晕眩。
漫长的沉默过后，烛风问：“可以吗？”
“……不可以。”袁盈别开脸。
烛风顿了顿，道：“晚安。”
袁盈：“？”
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只是走到门口时，又习惯性地回头看一眼。
卧室里灯光暖黄，袁盈跪坐在床上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和当初坐在轮椅上让他拿钱走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去他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口是心非的人不配拥有言听计从的狗。
烛风气势汹汹地走回来，袁盈吓一跳：“你怎么又……”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上了，某个混蛋直接把她压倒，顺势掰开了她的膝盖。
躁动期一旦做到最后一步，就会直接进入后期，每一次波动都要持续三五天才消停，反复三至五次才彻底结束。
鉴于第二天要出去玩，烛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到最后一步，只是在她意识混乱时让她帮了帮忙。
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醉酒的袁盈再也撑不住了，枕着烛风的胳膊睡得人事不知，烛风听着她恬静的呼吸，心想自己果然不适合当狗。
还是继续当龙吧。
翌日中午，送走了乔满蒋随以外的所有房客，金元宝全体员工盯着订房页面看了三分钟，都没有等来新的预订。
袁盈：“OK，关闭系统，出去玩。”
束鳞和小雨欢呼一声开始收拾东西，袁盈笑着看向阿野：“要在山里住一晚，你不带换洗衣物吗？”
阿野举起行李袋：“已经准备好了。”
袁盈惊讶：“这么大的袋子，你都带什么了？”
阿野打开给她看，全是吃的。
袁盈无言半晌，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孩子。”烛风在旁边重复一遍。
袁盈这才发现他：“你不去收拾东西？”
“带好了？”烛风也变出一个包，相比阿野的要正常不少，“你的，我的，全都装好了。”
袁盈顿了顿，正要说什么，蒋随和乔满也下楼了。
金元宝要团建，她不好把他们两个丢在民宿里，索性就叫上了，顺便还叫了大武和琪琪。
大武和琪琪半个小时后出发，他们几个现在走，刚好能坐满一辆车。
大家在院子里聚集，人齐了就一起往外走，到了车前，束鳞习惯性地拉开驾驶座的门，小雨立刻清了清嗓子。
束鳞立刻把钥匙递给袁盈：“老板，您来开。”
袁盈失笑：“你开吧。”
“不不不，你开。”束鳞把钥匙往她手里一塞，就赶紧上车了。
袁盈无奈，只好上了驾驶座。
她一上车，烛风就自觉坐到了副驾驶。
袁盈扫了他一眼：“这个位置应该留给客人。”
“客人都在后面的VIP呢，还是保洁坐这里吧。”烛风懒洋洋道。
袁盈往后看一眼，乔满和蒋随各占一个独立座椅，阿野三人都挤在最后一排。
眼看着阿野坐得憋屈，袁盈刚要把他叫到前面来，束鳞就直接按倒了座椅，原本憋屈的阿野舒舒服服躺下了。
袁盈：“……”
“老板，”烛风托着下巴，笑得肆意，“还不走吗？”
袁盈斜了他一眼，踩油门。
后面，蒋随凑到乔满耳边：“烛风太讨打了，够呛能娶到老婆。”
乔满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蒋随笑得腻人：“老婆~还是我好吧~”
后排三个，小雨：“想吐。”
束鳞：“确实有点恶心。”
阿野：“咔嚓咔嚓。”
小雨一把抢过他的瓜子：“别嗑了！这有什么好嗑的！”
一车人吵吵嚷嚷地出发，又吵吵嚷嚷地出现在山里的酒店，袁盈提前跟酒店沟通过，办理入住后直接发房卡。
束鳞和阿野一间，小雨和琪琪一间，乔满两口子一间，她和烛风一人一间。
她本来想跟小雨她们挤挤的，但考虑到自身的情况，想想还是不冒险了。
至于为什么不跟烛风一间……虽然现在绝大多数人已经撞破了她和烛风的奸情，但她仍然选择掩耳盗铃。
分配好房间，向导也来了。
金林镇的七八月份是蘑菇的盛产期，有些蘑菇是人间美味，有些蘑菇却能要人命，所以需要专业的向导带领，才能进山采蘑菇。
九个人请了两个向导，热热闹闹地出发了。
蒋随时刻跟着乔满，乔满一抬手，他就知道递铲子，一看他，就主动把桶伸过去，全身心为乔满服务。
袁盈看得有点羡慕，一回头突然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你想不想爬树？”他问。
袁盈：“？”
“我们找一棵最高的爬怎么样？我把你带到树顶看风景。”烛风蛊惑。
袁盈觉得他莫名其妙。
不过众所周知，一般的莫名其妙很难吸引人类，但过于莫名其妙……
采蘑菇小分队继续努力，其中最努力的就是阿野。
他在得知晚上那顿饭的好坏取决于他们摘了什么样的蘑菇后，就全身心地投入到找蘑菇事业中去。
袁盈和烛风轻易离开了人群，出现在密林深处。
上次来这种地方，还是找未成年房客那会儿，袁盈一想起自己和大狗熊对峙的那几十秒，就忍不住双腿发软。
“我在呢，”烛风搭上她的肩，“别怕。”
是哦，她有龙。
袁盈扭头和他对视，心跳渐渐恢复正常，同时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要跟着烛风远离人群。
烛风不给她后悔的机会，把人往身上一架，就开始爬树。
袁盈以为他最起码会背着自己，没想到拎到怀里之后就不管了，她只能手忙脚乱地缠住他，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察觉到她的紧绷，烛风喉间溢出一声笑，一边带着她往上爬，一边跟她闲聊：“人形就是不方便，爬个树还要手脚并用，如果是龙形，直接往上飞就行了。”
“你真会飞？”袁盈好奇。
烛风：“会啊，我飞得可高了。”
“比飞机还高？”袁盈震惊。
烛风：“……那倒没有。”
袁盈啧了一声。
烛风睨了她一眼：“所以我说你们现代人没意思，科技发展得太好，导致看什么都稀松平常，不像古代的人类，看到龙在云里飞一圈，都能激动得晕过去。”
袁盈哼哼两声，当做回应。
烛风挑的这棵树真的很高，袁盈挂在他身上，离地面越来越远，视线也渐渐变得开阔，再看烛风，身上挂个一百多斤的人，竟然气都不喘一下。
……这体力，在龙里面应该也是牲口。
袁盈在心里吐槽的功夫，烛风已经把她带到了一根相当粗壮的树枝上。袁盈小心翼翼地坐好，下一秒就将大片山林尽收眼底。
树上的风景辽远，人心也变得舒展愉悦，袁盈笑眯眯的，唇角就没放下去过。
烛风半躺在枝杈上，一条腿伸过去让她抱着保持平衡，另一条腿垂在下面晃晃悠悠，也是难得的悠闲。
但没有悠闲太久，下面就传出一声怒斥：“你们是谁？！这里不允许爬树！”
袁盈一惊，险些掉下去，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烛风扛着躲到了树冠后面。
匆匆跑到树下的管理员一抬头，发现人没了。
“奇怪，看错了？”管理员嘀嘀咕咕离开。
袁盈躲在烛风怀里大气都不敢出，半晌才小心地问：“走了吗？”
“没呢。”烛风抱着人，心不在焉地回答。
袁盈又等了一会儿，再问：“走了吗？”
“没有。”烛风的手已经开始乱摸了。
袁盈：“……怎么还没走？”
“应该是在找我们吧。”
他们躲的地方本就狭窄，袁盈的姿势还不太熟悉，她躲了片刻就忍不住抬起头：“怎么还没……”
正偷偷在她头顶闻来闻去的烛风：“……”
袁盈：“……”
短暂的沉默后，烛风抢先抱怨：“你涂这么多花露水干什么？我都闻不到你身上的甜味了。”
袁盈果然被带跑：“废话，山里全是蚊虫，不涂花露水会被咬死的。”
“我在这里，不会有蚊虫咬你。”
袁盈冷笑：“那你们龙还真是包治百病啊。”
烛风轻笑一声，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熟悉的气息靠近又远离，袁盈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异样。
她愣了一下，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了？”烛风问。
袁盈：“我觉得……”
“老板！烛风！你们跑哪去了！”
远处传来小雨的声音，烛风啧了一声，带着袁盈顺着树滑了下去。
袁盈膝盖一软，晃了晃才站稳，心想这会儿又不怕狗熊，怎么还在腿软。
两人刚落地，采蘑菇大部队就找来了，一看到他们就全都围了上来，其中两个向导最激动。
“你们乱跑什么，虽然这里没有野兽出没，但迷路也是很危险的事！”
“你们要是再不听指挥，我们就不管了啊。”
“幸好没出事，不然真是头大。”
袁盈老老实实挨训，又老老实实拿起了采蘑菇的小背篓。
刚才那股异样仿佛水一样流过又消失，只剩下了浅浅的痕迹。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尤其是接下来的采蘑菇过程里，双腿时不时的发软，似乎在释放一种不好的讯号。
袁盈想找烛风亲个嘴儿，但向导长了心眼，全程盯着她和烛风，她没办法和烛风单独相处，只能强行忍住。
“你身上的花露水味太重了。”烛风继续抱怨。
袁盈面无表情：“闭嘴吧你。”

第30章
一直到晚饭时间,袁盈都没能和烛风单独相处，而她身上的异样感越来越重，已经到了没办法忍受的地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方琪琪好奇地问。
袁盈轻咳一声：“中暑了吧。”
方琪琪：“……今天最高温度24度。”
袁盈一脸真诚：“这么热啊,难怪我会中暑。”
方琪琪：“？”
两人聊天的功夫，山珍宴主持人就来了,在一通自我介绍之后,服务员鱼贯而入,给每个人面前都放了一个酒精炉小火锅。
山珍宴是这里的特色，只有这个季节才有,食客们围坐在露天的庭院里，中间燃着篝火,厨师在旁边将各式食材用锡纸包裹，再放到篝火旁烤着。
而每个人面前的小锅,则是专门用来煮白天采到的蘑菇，收获不佳的食客还能得到一小盘来自酒店的馈赠,保证每个人都有鲜掉眉毛的蘑菇汤可以喝。
“咱们摘的蘑菇已经经过服务员分捡,现在呈现给大家的都是相对安全的，但是请注意,只是相对安全,有些蘑菇必须煮熟透了才可以吃,在我们服务员确认之前,千万不要动筷子，千万千万不要动筷子……”
主持人反复强调不熟的蘑菇的危害性,袁盈呼吸急促,脸颊泛红,好像已经吃了毒蘑菇一样。
她喝了一大口冰水，稍微冷静些后看向篝火对面的烛风,突然有点后悔为了避嫌，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了。
“盈盈？”
“……嗯？”袁盈一个激灵，对上方琪琪的视线。
烛风突然抬眸，视线穿过篝火落在袁盈身上，看到她在和朋友聊天，一切似乎正常，就又把视线转开了。
“王，你怎么不跟老板坐一起呀？”束鳞好奇。
袁盈不在旁边，烛风眉眼透着冷淡：“她不跟我坐。”
束鳞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自己其实更熟悉的还是这样的烛风。
孤僻，冷漠，不近人情，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一来到人间，来到老板身边，才突然变得有了活人气息。
面对这样的烛风，束鳞又回到了在龙境时的谨慎小心：“可能是想跟朋友聊天吧，毕竟方老板也是刚从外地回来，两人肯定有很多话想说。”
烛风盯着袁盈看了半晌，皱眉：“怎么感觉她的脸有点红？”
“有吗？”束鳞伸头张望，“没有吧，可能是被火堆映得了。”
篝火另一边，方琪琪忧心忡忡。
“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不会真的中暑了吧？”
此刻的袁盈仿佛高烧病人喝假酒，浑身又酸又痒又烫，连呼吸都变得短促急躁。
但面对朋友的关心，她还是强装镇定：“确实有点不舒服……我可能得回屋休息一下。”
“我陪你。”方琪琪当即就要站起来。
袁盈赶紧拦住她：“你别，你留下吃饭吧，我自己回去就好。”
“你都这样了，我还吃什么饭啊。”方琪琪皱眉。
袁盈无奈：“吃吧吃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回去睡会儿就好。”
方琪琪：“那我先把你送回房间。”
“不用，我自己回去。”袁盈拍了拍她的手。
方琪琪刚要反驳，斜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她和袁盈同时看过去，就看到两米多高的壮汉阿野突然踢开凳子起立，在一众服务员惊慌警惕的视线里缓缓走到篝火旁边。
他块头大，长得凶，脸上还有一道刀疤，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息，正在烤牛排的厨师神色紧张，正思考要不要撤退，就看到阿野突然抬起双手，用力一抖做出标准的拉丁起势。
然后开始跳踢踏舞。
在场所有人：“？”
他跳得热烈又欢快，同时又毫无观赏性，手上的动作做得再足，也难掩0基础的底色。
不过在场的各位都很捧场，很快就有人鼓掌起哄，更外向一点的，直接跑过去伴舞了。
方琪琪的下巴缓缓往下掉，等回过神时，嘴已经自然张开了硬币大小。
她一个激灵，问袁盈：“他搞什么呢？”
身边没人回应，方琪琪疑惑扭头，袁盈不见了。
“……去哪了？”方琪琪不放心，直接给袁盈发消息询问。
袁盈隔了十几秒才回复，说是已经回房间了，方琪琪这才放下手机，继续盯着阿野看。
阿野还在跳，现在开始跳芭蕾了，不得不说两米多高的天鹅确实很壮观，依然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束鳞觉得眼睛都快瞎了，忍不住吐槽：“等会儿就给他的手机设置青少年模式，再把陡音和小红薯都给他卸了，省得整天在上面学些乱七八糟的。”
烛风敷衍地应了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束鳞忙问：“您去哪？”
“盈盈叫我，”烛风把手机装进裤兜，抬眸扫了一眼跳疯了忘情了的阿野，“他不太对劲，等他跳够了问问怎么回事。”
束鳞答应一声，等烛风走远了，才疑惑地看向还在跳舞的阿野：“哪不对劲了？这不是很活泼吗？”
话音刚落，很活泼的阿野口吐白沫，直直倒了下去，周围的欢呼瞬间变成尖叫。
束鳞一边握草握草，一边冲到了人堆儿里，啪啪啪给了阿野三耳光。
“嗯？”阿野惊醒，迷茫地看着束鳞。
束鳞黑脸：“你是不是吃蘑菇了？！”
小雨：“蘑菇一端上来我就把他筷子收了，没吃啊！”
“不可能！”束鳞笃定道。
阿野还在吐白沫，一边吐一边为自己辩解：“我没吃，我很听话……”
“你看，他说他没吃！”小雨忙道，“你对朋友要多一点信任。”
束鳞：“喝汤了吗？！”
阿野：“……”
小雨：“？”
小雨：“……”
酒店工作人员训练有素地冲过来抬人，束鳞他们七手八脚地帮忙，山珍宴直接乱成了一锅粥。
闹哄哄的声音顺着风传到烛风耳边，烛风没有回头，步伐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推开，屋里漆黑一片，没有袁盈的气息。
他们虽然各住各的，但袁盈怕有意外情况发生，就提前多要了两张房卡，可以随时打开对方的房门。
袁盈发给烛风的消息里，说她去他的房间等着，烛风在屋里没找到她，就立刻去了她的房间。
屋里还是没人。
烛风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刻给袁盈打电话。
嘟……嘟……嘟……
手机反复地响，却迟迟无人接听。
烛风脸色越来越冷凝，又原路折回去找人。
他们所在的这家酒店是依山而建，房间和房间之间隔着零零碎碎的山间景观，与其说是酒店，更像是门户较小的村落。
天已经黑了，烛风急匆匆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喊袁盈的名字，期间路上遇到了很多陌生游客，还主动去询问他们袁盈的下落。
他万分着急的时候，袁盈也没好到哪去。
在发现这次的异样不太对劲后，她立刻离开人群往住的地方走，路上不仅给烛风发了消息，还回复了朋友，只等进入房间以后，就可以得到烛风的安抚了。
但她低估了躁动期的影响力，才走到一半，她就脱力地跌坐在路边了，整个人都仿佛被火灼烧，烧得眼睛都快红了。
没等缓过劲儿来，就听到有人笑闹着走近，她怕别人看出她的异常，就赶紧躲到了路边的景观后面。
现在已经躲了半天了，那些人已经远去，她却没有力气起身，只能默默蜷成一团。
身体的空虚越来越难以承受，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角，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外面，不想丢脸的话就坚持住，尽快回到房间里去。
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她却一直没有察觉，只是默默压抑着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闷哼。
烛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当看到她小小一团蹲在阴影里时，烛风的焦急瞬间散去，却又被另一种火气取代。
如果是刚恋爱那会儿，他肯定会发脾气，但她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好像把他身体里某个负责向她发脾气的器官也摔碎了，以至于他彻底没了这个功能。
袁盈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嘴角一撇：“难受。”
行，发育不良的那点火气也没了。
烛风深吸一口气，直接将她从地上薅起来，扛着就往房间走。
“……这样难受。”袁盈挂在他肩上，胃被顶得难受。
烛风又改成公主抱：“怎么不接电话？”
“嗯？”袁盈困惑地看向他，“你打电话了？”
烛风更无奈了：“是啊，打了很多个，你躲什么？”
“刚才遇到很多人。”袁盈将脸埋进他的脖颈，用力地吸了几口他身上的味道。
感觉好一点了，又远远不够。
烛风抱着她走得更快：“遇到人怎么了，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躁动期。”
“可我心虚……”
“所以就躲起来？”
“嗯……”
说话的功夫，已经回到了房间，烛风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门外的把手上，刚把门关上，袁盈就吻了上来。
“别急。”烛风喉间溢出一声笑，抬手把门栓插上。
袁盈视线有些模糊，但清楚地看到他手腕关节上凸起的骨头，他的喉结，锁骨，他身上所有骨骼分明的地方，都性感得让人发疯。
她遵从本心，咬上他的喉结，烛风闷哼一声，抬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她越急躁，他就越耐心，吻得越是温柔深入。
袁盈趴在他怀里，渐渐的恢复了一些理智。
烛风嗓音含笑：“先去洗个澡吧，你一身花露水味。”
“……你是有多讨厌花露水。”都听他抱怨一天了。
烛风叹了声气，推着她往浴室走：“讨厌，非常讨厌，害我闻不到你的味道，今晚才会差点出事。”
人类闻不到自己的味道，无法准确判断躁动起伏，他身为伴侣，就应该时刻注意到她的情况，可今天却因为该死的花露水，他的鼻子一直钝钝的，才没有及时发现袁盈的异样。
浴室里的花洒开了，细密的水淋了下来，淋出几个平方的潮湿和热意。
衣服全都随意地丢在了马桶盖上，你的我的全都叠在一起。
袁盈站在花洒下，仿佛站在雨中，视线被雨水冲刷模糊，却还是看到了烛风两边的肩胛骨上，各有一个圆圆的硬币大小的旧疤痕。
皮糙肉厚的大龙，当初腰腹上那么深的伤口都没留疤，这里为什么会有伤痕？
明明三年前还没有的。
袁盈伸手摸了摸，粗糙的异于其他皮肤的触感传递到指尖，接着发现同一个位置的背面，也有同样圆圆的疤痕。
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胛。
烛风察觉到她的突然沉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旧疤后笑了笑：“上次在野外，我好像把上衣脱了，你没看到吗？”
“……当时月黑风高，怎么可能看得见，”袁盈扫了他一眼，直接问，“这是怎么回事？”
“算是一种……致敬？”烛风尝试着跟她解释。
“致敬？”袁盈不解。
烛风点头：“传说龙族最勇猛的祖先，曾在两个肩膀被刺穿的情况下，依然完成了守卫龙境的大任，龙族对她深表感激，后来的每一任龙境之主，都会在这里纹出四个圆疤，表示会承袭祖先精神，誓死保卫龙境和龙民。”
“……纹的？”袁盈从他的话里挑出重点。
烛风乐了：“不然呢？扎穿了致敬吗？那也太疼了。”
袁盈眉头渐渐皱起，试图分辨他这段话里多少是真实的，多少是胡扯的。
烛风俯身捏捏她的脸，勾唇：“你又不难受了？”
袁盈愣了愣，被伤疤吸引走的注意力又回来了。
一分钟后，她的手按在了蒙了一层水雾的玻璃上，指尖用力到发白。很快，另一只手挤开她每一个指缝，强势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覆盖。
浴室里空间太小，烛风没打算做什么，洗个澡就把她带出来了。
两人吻了一路，最后跌在床上，留下一溜不礼貌的水痕。
一吻结束，烛风艰难地撑起身体：“怎么办，没带东西。”
“嗯？”袁盈已经听不进他说什么了，本能地抚上他的脸。
烛风握住她的手，叹息：“还以为你再过几天才到后期，来的时候没准备东西。”
“那就不用，”袁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用吗？”
“我以前不想用是因为我当时还没进入成熟期，不会让你怀孕，还对你身体好……但你一次都没同意过，我每次都要用。”
烛风反驳着，就要起身离开。
袁盈习惯性地去抓他的衣领，结果手指从平滑的皮肤上一抚而过，最后只能薅着他的头发把人薅回来：“干什么去？”
“房间里没有，找酒店前台问问。”烛风安抚地摸摸她的脸。
山里的酒店，点外卖是不可能了，出去买一来一回得两三个小时，她支撑不了这么久，只能问问酒店有没有储备了。
折腾半天还没办正事，袁盈早就不耐烦了，直接吻上他的唇：“都跟你说不用了。”
烛风的理智被亲得摇摇欲坠，却还是艰难地推开她：“不行，会怀孕。”
现在的她，显然是不愿意跟他生小龙的。
“不会。”袁盈又把他拉回来。
烛风再推：“会的。”
袁盈又拉：“不会。”
烛风第三次拒绝：“真的会。”
袁盈不耐烦了：“怀上就生！”
烛风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怀上就生，大不了我不洗烙印了，跟你一起养……”
袁盈的话还没说完，烛风就生龙活虎地上来了。
他一兴奋，就没个轻重，袁盈骂了他几句，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夜渐渐深了，月亮西沉，渐渐沉进山里，薄雾弥漫的群山之上，蓬勃的绿植上渐渐聚起露珠，一只紫貂在绿植里进出，惊动了露水滚进土里，变成一滩小小的泥泞。
袁盈仿佛被大火灼烧，又像是掉进了温泉里，晕晕乎乎分不清天南地北，待到头脑恢复清明时，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她竟然一夜没睡。
袁盈很累，累得眼睛都不想眨一下，烛风却精神十足，给她喂了点水后，又拿来一堆吃的。
“趁现在补充体力，然后睡一觉，还有几场硬仗要打呢。”烛风叮嘱。
袁盈不解，想问他什么硬仗，结果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能听，干脆就闭上嘴了。
“再吃一口。”烛风哄道。
袁盈现在只想睡觉，但被他烦得没法，只好又吃了几口，然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熟悉的异样再次袭遍全身，她无言地看向烛风，总算明白他说的硬仗是什么了。
整整四天，也可能是五天，或者更久，袁盈几乎没有从床上下来的时候。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时间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每一顿饭也只能安排在稍微平复的间隙，好几次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最后却好好地活了下来。
她难受，烛风也没好到哪去，就算龙族的体质强于人类，那也有累的时候，有一次直接累得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袁盈在吃自助餐。
奇耻大辱。
他凌晨三点给瑞和打了电话，提出要将自己某个部分露在外面的和隐藏在里面的轮流上岗，如果变身过程中引起能量卡波动，就让大使馆那边的工作人员帮他隐瞒一下。
瑞和觉得这样不符合规定，但昏君一言不合就要把大使馆夷为平地，只能憋屈答应了。
日夜颠倒荒唐无序的几天结束，又一个清晨，袁盈睁开眼睛，只觉得通体舒畅。
她直觉是躁动期结束了，立刻去浴室洗澡换衣服，跑到楼下吃了顿自助餐。
这次是真的自助餐。
烛风醒来后发现老婆没了，一时间大惊失色，当即就要冲出去找人。
房门拉开的瞬间，突然对上了袁盈的视线。
袁盈见他什么都没穿，赶紧把他推进屋里：“疯了吗？不穿衣服就往外跑？”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抱住她。
袁盈推了一下没推开，无奈道：“抽什么风呢？”
“我以为你走了。”烛风发现她身上的甜味淡得几乎没有了，一时间很是失落。
袁盈无语：“我走什么走，车钥匙还在你这里呢。”
第一次恢复清醒的时候，她知道了阿野吃蘑菇中毒的事，确定阿野没事后，就找个借口让他们先走了。
见烛风还抱着不肯放，袁盈深吸一口气：“给你带饭了，吃吗？”
烛风精神一震，总算松了手：“吃！”
袁盈恢复自由，直接把手里的饭盒拍给他。
烛风接过走到桌前，打开后看到一堆炒面炒粉奶黄包之类的，全是他喜欢的东西。
他笑了笑，抬头：“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袁盈往床上一倒，有气无力。
虽然这几年体质比以前强了很多，但高强度的运动结束后，还是有种整个人都被掏空的感觉。
她正躺着休息，某人的脸突然出现在上空。
四目相对，袁盈沉默几秒，问：“你想干什么？”
“我能摸摸吗？”烛风征求她的意见。
袁盈面无表情地扯过枕头，挡在他们中间：“你想都别想。”
“好吧。”烛风也不灰心，拿个奶黄包坐她旁边吃，一边吃一边盯着她看。
袁盈很想无视他，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只好板起脸：“你是不是该回你屋收拾东西了？”
“收拾东西？”烛风不解。
袁盈无语：“不然呢？你打算继续住在这里？”
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金元宝怎么样了。
反正阿野是没事，中毒第二天小雨就给她发了消息，说阿野在医院跳了一晚上的舞，从民族到现代，囊括十几种舞种，她以为他彻底疯了，结果打了镇定睡一晚就清醒了。
“赶紧收拾，我们退房。”袁盈再次催促。
烛风不情不愿地走了，袁盈休息一会儿，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衣服。
来的时候只打算住一个晚上，所以只带了一天的换洗衣物。
也幸好，他们这几天基本没穿衣服，吃的喝的也全送到房间门口，所以走的时候依然有干净的衣服穿。
收拾好了，袁盈环顾一下四周，挽起袖子打算把之前挪到一旁的桌子复位。
烛风走进来时，她正好要搬桌子。
“袁盈！”
袁盈吓一跳，桌子直接脱手。
烛风嗖的一下冲过来：“有没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袁盈觉得他大惊小怪。
烛风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前一周都要小心再小心，不要做这种体力活儿。”
袁盈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对上他严肃的眼神后，表情渐渐变得空白。
许久，她颤声问：“跟成熟期的你做几次……物种都变了？”
烛风刚要点头，下一秒突然愣住：“……啊？”
一人一龙呆滞对望，不知过了多久，烛风猛地回过神来，连忙跟她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的你不是一个人，不是你不是人了，而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越说越说不清楚，烛风干脆把手往她肚子上一放，充满父爱。
“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袁盈：“？”

第31章
烛风说完这句话,袁盈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吭声。
一分钟后，她：“把你的爪子从我肚子上拿下去。”
烛风立刻收手。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袁盈：“你们龙都百发百中？”
“那倒不至于,”烛风态度良好，“但躁动期就是为了生育而存在的,这段时间内的受孕率会非常高,我们又那么努力,你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已经怀孕了。”
“哦，我还以为百分之百呢。”袁盈微笑。
烛风的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其实也差不多。”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前几天是我安全期。”袁盈的微笑变成了假笑。
烛风摸摸鼻子：“你以前说过的，安全期也不安全,所以还是有可能的。”
袁盈懒得跟他废话，扭头就要拎包离开。
烛风突然拉住她的手腕,在她看向自己时有些紧张地问：“你不会不认账吧？”
“什么？”袁盈反问。
烛风提醒：“你说过的，如果怀孕了,就不洗烙印了,和我一起养孩子。”
当时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他不要浪费时间去买套,现在被他郑重其事地提出来,袁盈顿时有种无良渣女欺骗纯情少男的感觉。
诡异的沉默之后,袁盈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怀孕。”
烛风慈爱地摸摸她的头：“所以不会不认账？”
袁盈：“……”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物种不同，真的很难聊得来。
鉴于退房时间快到了,某龙还堵着她要说法,她只能敷衍地点点头：“不会不认账。”
得到了保证,烛风心满意足地让出一条路，袁盈急匆匆往外走,从他身边经过时，肩膀上突然一轻。
她立刻扭头，就看到原本在自己肩上挂着的包，已经出现在烛风手里。
烛风一脸无辜：“前五天比较危险，这种体力活儿还是交给我吧。”
袁盈：“……”
退房的时候，她才知道他们已经在酒店待了一周了，前面两三天的时候朋友们还时不时发消息来，烛风帮她敷衍过几次后，手机渐渐就没动静了。
琪琪他们走的时候，开走了烛风买的那辆七座车，把应有尽有的小车留下了。
袁盈退完房，和烛风一起去了停车场，找到小车的同时，还看到了小车旁的陌生女人。
“您好，是尾号2231的车主吗？”陌生女人热情询问。
袁盈认识她那身衣服，面无表情地看向烛风。
烛风轻咳一声：“前五天……最好是不要开车。”
“您好？”代驾再一次开口。
这边比较偏僻，代驾来一趟不容易，总不能叫人再回去。
袁盈认命地把车钥匙交给代驾，上车的时候用力掐了一把烛风的腰。
烛风心情愉快，等她掐完把她的手拉向另一边腰侧。
“这边也来一下。”
袁盈：“……”
她跟抖M没什么好说的。
上车坐稳后，她扫了烛风一眼：“代驾费你出。”
从山里到金元宝的路程可不短，代驾费肯定不便宜。
她本来是随口一说，结果烛风真的点了点头：“好的。”
袁盈一顿：“你有钱？”
烛风：“有钱。”
“还有五天才发工资，你哪来的钱？”袁盈皱眉。
出来玩之前她倒是给烛风转过一笔买车钱，但他又给她转了回来，钱到现在还在她账上趴着。
至于她之前给的那五百，某龙早就花完了吧。
烛风：“有人赞助。”
远在龙境驻人间大使馆的瑞和又一次打了喷嚏。
工作龙员：“大使，您是不是生病了啊？”
“不可能，龙怎么会生病。”瑞和立刻否认。
工作龙员笑了：“龙只是比人类更强壮一点，但不代表不会生病，最近山里有点潮，我这里有驱寒暖身的红糖姜茶，您要来一杯吗？”
瑞和想了想，点头。
工作龙员立刻给他泡了一杯。
瑞和尝了一口后，眼睛微亮：“好喝。”
“我准备再买几包，你要拼单吗？”工作龙员问。
瑞和立刻点头：“来两包。”
说完，突然想到什么，面露迟疑，“多少钱一包？”
“很便宜的，八十。”工作龙员比个八。
瑞和沉默片刻，道：“太便宜了，不想要。”
大使追求高品位高消费，吃饭的筷子都是爱驴仕，像这种八十一包的茶入不了他的眼也正常。工作龙员好脾气地点点头，抱着资料转身离开了。
瑞和独自一龙看向窗外的风景，活龙微死。
回金元宝的路上，袁盈已经想好了这几天一直没露面的说辞，并提前跟烛风对好了口风。
烛风不以为然：“我们都要生孩子了，有些事瞒也瞒不住，直接说实话不好吗？”
袁盈照他胳膊上打了一下。
烛风不情愿地答应：“知道了，他们要是问起，就说我老家出事了，我对你苦苦哀求，求你开车带我回去处理事情，你这个人太善良太容易说话，只好答应了。”
见他把自己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袁盈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烛风嘀咕：“多此一举。”
袁盈微笑：“你说什么？”
“没什么，”烛风突然热情洋溢，“虽然您对我吃干抹净不想负责，连个名分也不给我，但我依然愿意为您提供最真诚的一条龙服务。”
代驾没忍住，瞄了一眼后视镜，恰好看到袁盈一巴掌打在烛风的嘴上。
下午三点，总算是到家了。
袁盈看着熟悉的金元宝大门，踏实的感觉瞬间出现。
“有这么高兴吗？”烛风看着她唇角的笑，含笑问。
袁盈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可是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
“袁老板好棒！”烛风立刻配合鼓掌。
袁盈轻嗤一声，抬脚往门里走。
烛风刚要跟上，她又从门里退了出来。
烛风：“？”
袁盈一脸沧桑：“突然觉得这江山也一般，再找个地方住几天吧。”
话音刚落，方琪琪就从门里出来了。
她面带微笑，阴阳怪气得柔肠百转：“回来了啊。”
袁盈咳了一声：“那什么……”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用胳膊肘碰了碰烛风。
烛风开始播报：“我老家出事了，我对袁老板苦苦哀求，求她开车送我回家，袁老板人美心善不懂拒绝，只好陪我走了一趟。”
袁盈点头：“事情就是这样。”
方琪琪翻了个白眼：“说这种话之前，能不能先把脖子上的吻痕遮一下。”
：=
袁盈和烛风同时捂住脖子。
方琪琪冷笑：“不好意思，根本没有吻痕。”
并不严重，大意了。
烛风突然啊了一声：“几天没回来了，金元宝的卫生情况肯定堪忧，我得去工作了。”
说完，无视袁盈的死亡视线，直接溜了。
这下只剩下两个人了，袁盈在心里骂了烛风几句，微笑：“那个……”
“聊聊吧。”方琪琪直接打断。
五分钟后，两人出现在金元宝的茶室里。
袁盈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坦白了烛风是她前男友的事。
“就知道你们不对劲，”方琪琪冷笑一声，“满满还想帮你们隐瞒，可惜被我的火眼金睛直接看穿了。”
提起满满，袁盈转移话题：“她和蒋随已经走了？”
“她走的时候不是给你发消息了？现在装什么不知道。”方琪琪没被她糊弄，“袁盈你太不够意思了，谈恋爱这么大的事，竟然只告诉满满一个人！”
袁盈：“没告诉她，是她自己猜到的……而且也不是谈恋爱。”
“什么叫她自己猜到的，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她聪明？”方琪琪的重点偏移。
袁盈觉得这是一个死亡问题，答得不好可能得到一个暴跳如雷的朋友。
她选择假装没听到：“晚上我请你喝酒。”
方琪琪耳朵一动。
“红的白的啤的，只要你愿意，我都奉陪到底。”袁盈层层加码。
方琪琪已经心动，却还在嘴硬：“这不是喝不喝酒的问题，你都没把我当朋友，而且什么叫不是谈恋爱？你们俩脱离大部队偷偷约会那么多天，不是谈恋爱是什么？！”
“怎么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袁盈忙道，“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跟烛风……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方琪琪一顿：“那是哪种关系？”
都到这地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袁盈老实回答：“前任关系。”
方琪琪愣了愣，明白后倒抽一口冷气：“他就是你那个贱人前任？”
“是的。”袁盈点头。
方琪琪都语无伦次了：“你们……你跟他……你们俩……”
“没复合，做朋友，两个月后他就走了。”袁盈简单解释。
方琪琪盯着她看了半天，语出惊人：“你们是朋友还是泡友？！”
袁盈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方琪琪不懂：“为什么啊，之前听你提起他还咬牙切齿，这会儿怎么又泡友了？”
事情太复杂，袁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方琪琪突然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很厉害？”
袁盈表情空白几秒，点头。
方琪琪意味深长：“懂了。”
袁盈尴尬一笑。
方琪琪满足了八卦心，就没有再追问细节，这让袁盈松了口气。
她不想对朋友撒谎，但如果琪琪继续问下去，她肯定是要撒谎的，毕竟总不能把烛风的身份直接说出来。
深入交谈半小时，袁盈总算把朋友哄好了，两人一起从茶室出来时，某龙刚好拎着垃圾桶从楼上下来。
双方在客厅遇上了，方琪琪把烛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嫌弃：“仔细看看，也没那么帅。”
烛风：“？”
“行了，我回去了，”方琪琪扭头看向袁盈，“晚上八点我来接你。”
袁盈：“好的。”
烛风目送方琪琪离开，立刻问袁盈：“接你干嘛？”
“喝酒。”袁盈懒洋洋地往楼上走。
虽然身体素质过硬，但这几天消耗太多，早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乏累得厉害，只想回房间大睡一场。
烛风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放，跟着她走：“你不能喝酒。”
袁盈斜了他一眼。
烛风解释：“你现在情况特殊，真的不能沾酒。”
“……还惦记着生小龙呢？”袁盈无语，“都跟你说了，我没怀孕。”
烛风：“你怎么知道没怀？”
“我就是知道。”
怕他纠缠不清，还剩几个台阶的时候袁盈突然加速往上冲。
烛风眉头瞬间皱紧：“别跑这么快！”
袁盈冲进房间，冲他做了一个挑衅的表情才关门。
烛风又被可爱到了，停步缓了半天。
袁盈一回到房间就睡了，这一觉睡得又香又沉，恨不得把前几天缺失的睡眠全都补回来。
闹钟响起时，外面已经黑了，袁盈在床上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后关掉闹钟，又困倦地给琪琪发消息问什么时候来接她。
琪琪很快打来了语音电话：“宝贝我们能改天吗？刚才阿野突然来了，拿了一堆烧烤非要和我一起吃，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没什么定力，虽然他还是未成年，但我看着那张脸真的说不出拒绝的话……”
“说重点。”袁盈闭着眼睛打断。
琪琪：“我吃撑了，现在什么都喝不下。”
“太好了，我也想继续睡觉。”袁盈立刻接话。
琪琪：“那我们……”
“晚安。”
袁盈电话一挂，继续睡。
又睡了几个小时，总算是睡饱了，袁盈开了灯，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
肚子饿了，但又浑身犯懒，不想动，袁盈静静躺在床上，期待有一块小蛋糕能破门而入。
五分钟后，房门被推开，某龙端着碗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袁盈脱口而出：“是小蛋糕吗？”
烛风顿了顿，道：“不是蛋糕，是鸡蛋面。”
这个时间能吃一碗鸡蛋面也很好了，袁盈精神一震，立刻从床上下来：“刚煮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间会醒？”
“你开灯之后，门缝里的光透到了走廊上，我就知道你醒了。”烛风回答。
袁盈一愣：“你一直在走廊里？”
“是啊。”烛风把面放到她面前。
袁盈神色微动：“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房间？”
“因为……”
烛风的尾音拖长，突然俯身凑近。
生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接连一周的亲密接触后，袁盈习惯他的靠近就像习惯自己的呼吸，哪怕他的唇都要吻上来了，她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只是定定看着他的眼睛。
烛风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又很快跟她对视：“因为我屋里的网不好，我只能在走廊里打游戏。”
袁盈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还以为你是专门等着给我做饭呢。”
烛风笑眯眯：“你希望这样吗？”
袁盈敬谢不敏：“算了吧，有点过于暧昧了。”
烛风表示认同，催促她快点吃面。
袁盈打开小台灯，将冒着热气的鸡蛋面搅了搅，挑起一筷子吃了。
“鸡汤煮的？”她眼睛一亮。
烛风点头：“好吃吗？”
“好吃，很鲜，”袁盈一边吃一边问，“你从哪买的鸡汤？”
烛风：“什么买的，我自己熬的，就你睡着之后，我熬了将近三个小时。”
“怎么突然想起熬鸡汤了？”袁盈不解，“总不会是为了给我煮面条吧？”
“是啊。”
袁盈吃面的动作一停，仰头看向他。
烛风一脸真诚：“你现在需要营养。”
袁盈：“……”
清亮的汤底浮着一点油光，煮得恰到好处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鸡蛋，一个是荷包蛋，一个是煎鸡蛋。
白白嫩嫩的荷包蛋已经被她吃掉了，现在还有一个两面金黄的煎鸡蛋，袁盈夹起来咬了一口，抬头接上他刚才的言论：“想挨揍吗？”
烛风给她倒一杯温水：“如果揍我能让你开心的话。”
袁盈：“……”
看在鸡蛋面的份上，袁盈没有动手，烛风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扫了扫她头顶的空气。
“干嘛？”袁盈问。
烛风：“没什么，摸一摸你的慈母光环。”
袁盈放下筷子举起拳头，烛风端起碗就跑。
吃完饭消化一下，再接着睡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天已经亮了，袁盈拉紧窗帘，给烛风发了八条我没有怀孕才关机，果然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床头柜上，摆了一块小蛋糕，看起来又是从大生日蛋糕上切下来的。
也不知道这次给了阿野多少跑腿费。
在山里那几天没日没夜，作息早就乱了，袁盈花了三天时间恢复正常，总算能像以前一样早睡早起了。
临近八月，金元宝总算感受到一丝来自暑假的热度，天气热，生意也热，每天固定有两到四间房被订出去，虽然价格和订房率都跟冬天没法比，但好歹能发得起工资，不至于赔本。
在袁盈发了八条消息之后，烛风总算消停了，没有再过于明显地把她当成孕妇照顾，但袁盈知道他还没死心，因为……某龙不务正业，放着保洁工作不好好干，开始研究营养餐了。
一天三顿正餐，两顿加餐，营养搭配色香味俱全，最过分的是他每次都做两份，她一份阿野一份，她如果不吃，那阿野也不准吃。
为了防止阿野的口水淹没金元宝，袁盈只能勉强配合。
主要还是好吃，分量也刚刚好，所以她忍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她发现自己约不出琪琪了。
也不是什么情况都约不到，正常聊天逛街还是可以的，但只要一约喝酒，琪琪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绊住，不是阿野找她吃饭，就是束鳞带她兜风，是谁在幕后搞鬼一目了然。
烛风没舞到她面前，她也懒得说什么，只是被烛风当孕妇对待久了，袁盈心里也有点犯嘀咕。
……不会真的怀孕了吧？
怎么可能呢，不应该啊。
话说，她月经也该来了，最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在山里度过一周后，躁动期的反应彻底消失了。
按照烛风的说法，经历过有效的亲密行为后，躁动期会安分二十到三十天，但这也太安分了吧，简直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袁盈越想越不放心，干脆趁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偷偷驱车前往五公里外的药店，买了一盒验孕棒。
她买的验孕棒是高敏感度产品，同房后八到九天就可以测出准确结果，而此刻距离她从山里回来，已经过去十天了。
袁盈从药店出来时，握着验孕棒的手微微出汗。
她没有立刻回金元宝，而是去了附近的商场，随便找了一个公共洗手间。
刚进隔间，烛风的消息就发来了：去哪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回复：商场。
烛风：去商场干嘛？
袁盈：办点事。
这就是不愿说的意思了，烛风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回复：早点回来。
袁盈没有再回，盯着验孕棒看了半天后，郑重其事地开始操作。
烛风等不到袁盈的回复，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聊天页面，好几次都开始打字了，又全都删掉。
束鳞全程围观他的纠结，终于忍不住了：“王，你要实在想联系老板，就给她打个电话呗。”
“不打，”烛风直接放下手机，“我最近管得太紧，也该让她出去透透气了。”
束鳞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烛风的眼风扫过去。
束鳞干笑两声：“王，虽然龙族在躁动期的生育率很高，但也不是百分之百……”
“我明白你的意思，”烛风眉眼沉静，“但直觉告诉我，她怀孕了。”
束鳞一顿：“直觉？”
“嗯。”烛风点头。
束鳞没办法反驳了，毕竟龙族在血脉一事上的直觉，有时候还挺准的。
半个小时后，袁盈房间。
“不好意思啊，你的直觉是错的。”袁盈把一条杠的验孕棒丢给他。
烛风接过验孕棒，上网查了一下一条杠是什么意思，这才看向袁盈。
袁盈耸了一下肩：“都跟你说我没怀孕了，现在失望了吧？”
烛风疑惑地盯着验孕棒：“也不是失望……就是我明明感觉到你怀上了，怎么会没有呢。”
“怀什么怀，没有怀，”袁盈把他往外推，“把这个消息告诉你那两个手下，以后你们仨再敢没事找事，我就开除你们！”
“盈盈……”
“出去！”
袁盈直接关门，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烛风站在门口，又一次开始研究手里的验孕棒。
可不管研究几次，上面仍然只有一条杠。
“真的没有啊。”他嘀咕一句，慢吞吞地往楼下走。
客厅里，小雨正在把自己在网上买的辣条分给束鳞和阿野，看到他下来后，立刻举起一根：“烛风，你要吗？”
阿野立刻接话：“这个辣条超好吃。”
烛风扫了他们一眼，兴致不高，但面对小雨的好意，还是把辣条接了过去，在三人期待的眼神下咬了一口。
浓厚的料油味在口腔里炸开，烛风脸色微变，冲进洗手间开始吐。
“……有这么难吃吗？”小雨不解，又尝了一口，“明明很好吃啊。”
阿野和束鳞也跟着尝一口，一致表示确实好吃。
烛风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漱口之后终于感觉好了点。
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的大龙发出疑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小雨说。
烛风闻声回头，小雨阿野束鳞全挤在洗手间门口，好奇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小雨又问。
烛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左手握着验孕棒，右手捏着一根辣条。
沉吟三秒后，他举起辣条闻了闻。
油腻的味道再次出现，他：“呕~”
小雨：“他不喜欢这个味道。”
阿野表示认同，束鳞的神情却渐渐变得不对劲。
“难道是因为……”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开口，烛风瞬间看了过来。

第32章
“怀孕”两个字已经到嘴边了,但碍于小雨也在，束鳞强行咽了回去。
等小雨下班后，龙族三人组回到客厅沙发落座,束鳞立刻问：“是不是老板怀孕了？”
龙境常识，龙在烙印或相互烙印以后,为保证女方孕期身心愉快,女方因怀孕产生的所有不适,都会通过烙印的缔结转移到男方身上。
现在烛风闻个辣条味都吐，不就说明孕反开始了吗？！
“是吗是吗？老板怀孕了吗？我们要有小公主或者小王子了吗？”见烛风不说话,束鳞迫不及待地求证。
阿野也看向烛风：“要有小公主或者小王子了吗？”
烛风扫了阿野一眼：“你还关心这个？”
阿野顿了顿，道：“老板生的小龙,应该很好看。”
说完，他看了看烛风,突然双手合十开始祈祷，“希望不要是条银龙。”
”……都跟你说了颜色越纯武力越高,纯粹的银色更是百年难得一见,你不要拿你畸形的审美祈祷些有的没的，万一应验了我饶不了你！”束鳞黑脸。
阿野意外的坚持：“银色本来就不好看。”
“那也比花的强！”
阿野：“你眼光不行。”
“你才不行！”
两条龙眼看着要打起来,烛风眉眼低垂,一句话也不说。
渐渐的,阿野和束鳞意识到气氛不对,全都安静了。
“还吵吗？”烛风这才抬眸。
阿野和束鳞同时坐直：“不吵了。”
“再也不吵了。”
烛风点点头，把验孕棒亮出来：“没怀。”
束鳞睁大了眼睛：“没、没怀？那您刚才是？”
三条龙都没有生育方面的经验,对怀孕的认知只停留在会孕吐的浅薄层面,现在证实了袁盈没有怀孕,那烛风吐得这么厉害是因为……
“假孕。”阿野接话。
束鳞：“？”
烛风：“……”
漫长的沉默后，阿野解释：“当有了强烈的孕育冲动却没有怀孕时会出现的一种症状,很多生物都会这样，尤其是兔子，甚至连肚子都会鼓起来。”
束鳞：“？”
烛风：“……”
又一阵沉默过后，束鳞突然去掏阿野的兜。
阿野扫了他一眼，懒得动：“干什么？”
“给你开青少年模式，省得再在网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束鳞摸出手机，咔咔点了几下还给阿野，“你记住了，确实有很多生物会出现假孕症状，但龙绝不是其中一种。”
“那他为什么吐？”阿野反问。
束鳞还真被他的问题难到了，纠结半天看向烛风：“食、食物中毒？”
很有可能，毕竟阿野就被一口蘑菇汤撂倒过。
确定了，是食物中毒。
沙发上的三条龙同时沉默，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半晌，束鳞问：“王，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失望？”烛风一顿，对上他担忧的视线坦诚道，“那倒没有。”
虽然袁盈怀孕可以让他们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有些进展和突破，他们也会拥有一个属于彼此的孩子，他也确实很期待这件事。
但以他和袁盈目前的状态而言，其实不怀孕才是好事。
毕竟他还是更希望袁盈是主动选择走向他，而不是被其他情况左右，不得不走向他。
不过嘛……袁盈没怀孕，他确实有点疑惑，因为他的直觉真的很强烈。
“王……王？”
烛风回神，看向束鳞：“干什么？”
“……没怀孕，营养餐行动还继续吗？”束鳞问。
烛风捏了捏眉心：“继续。”
就算没有怀孕，躁动后期流失太多体液，也是需要补充大量营养的。
束鳞点头：“那我明天继续按你列的菜单买。”
烛风：“行。”
继续做营养餐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束鳞第二天去菜市场的时候，把当天要用的菜全都买了回来，但做饭的人却倒下了。
一大早，烛风在刷牙的时候就干呕了几下，缓了几分钟后恢复正常，就直接去厨房了，结果一闻到油烟味，直接吐得昏天暗地两眼发黑，最后还是阿野和束鳞把他扶出来的。
“吐这么厉害，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啊？”束鳞忧心忡忡。
阿野找来瓶装的苹果汁，拧开后递给烛风，烛风摆摆手拒绝了。
“这个太甜，有没有酸的？”烛风问。
阿野立刻换了苹果醋。
烛风喝了半瓶，顿时舒服多了。
看到他眉眼舒缓，束鳞这才松一口气：“我这就给老板发消息，让她带你去医院……”
“不用，”烛风转身回厨房，“我已经好了。”
王的命令要无条件服从。
束鳞放下手机，和阿野一起目送他进了厨房。
十秒后，厨房里。
“呕~”
束鳞和阿野再次把人拖出来，烛风把剩下半瓶苹果醋也喝完了。
“还是去医院吧。”束鳞苦口婆心地劝。
“不去，”烛风还是拒绝，“我再试一次。”
第三次。
“呕~”
束鳞：“……太犟了，不想扶他。”
阿野：“再不扶他就死在厨房了。”
束鳞深吸一口气，和阿野一起第三次把他从厨房里拖出来。
烛风吐得眼角都湿润了，却还是一脸镇定：“厨房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坏了？怎么这么难闻。”
“……您自己不舒服，别赖我们厨房啊，”事关自己的厨师本职，束鳞立刻反驳，“我们厨房一天打扫两遍，冰箱定时清理，但凡有一点不新鲜的，都被阿野吃了。”
阿野点头：“没错，是你病了。”
烛风像个牲口一样长到这么大，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生过病，哪怕从早上到现在已经吐了四次，他仍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静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我再试……”
“您别再试了，”束鳞忍不住打断，“去医院吧。”
烛风不听，冷着脸往厨房走。
刚到厨房门口，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脚下一转，又回到阿野和束鳞面前。
阿野：“不犟了？”
烛风假装没听见，只对束鳞说：“今天的营养餐你来做，我上去睡会儿。”
说完，他扭头往客厅走。
束鳞还是担心：“真的不去医院？”
“不去！”烛风坚持休息一下就会变好的观点，“也别告诉盈盈。”
砰，客厅的玻璃门被关上，他也消失在客厅里。
束鳞摸摸鼻子：“我也没说什么吧，就是劝他去医院而已，他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生病了会变得不正常。”当了一夜舞王的阿野如是说。
束鳞表示认同。
烛风不让告诉袁盈，他们就没敢说，客房的卫生也是他们两个收拾的，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袁盈才发现少了一个。
“烛风呢？”她问。
束鳞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袁盈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什么意思？他跑哪去了？”
“哪也没去，在楼上呢……”束鳞时刻记着王的命令，不敢多说，只能拼命暗示，“他睡一上午了。”
袁盈愣了愣：“昨晚又通宵打游戏了？”
束鳞：“不是……”
“算了，让他睡吧，给他留点饭，”袁盈说完，又看向小雨，“我要去采买了，你跟我一起去吗？”
她负责金元宝的大部分采买工作，但每次都会带个帮手。
需要劳动力的时候就带着烛风，需要品鉴零食的时候就带着阿野，需要砍价的时候带上束鳞，带上小雨的就涉及到民宿的装饰和审美问题了。
小雨也喜欢跟袁盈一起出去买东西，闻言立刻放下碗筷。
两个人直接走了，束鳞叹了声气，盛了碗面条给烛风送了过去。
烛风还在睡，听到敲门声勉强睁开眼睛：“进……”
束鳞推门进来，就看到他满脸困倦的样子。
好家伙，当初放血后徒步四百里回金元宝，都没这么疲惫。
束鳞神色微正，第无数次问：“王，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已经不想吐了，就是有点困。”烛风把枕头一竖，撑着身体坐起来，“找我什么事？”
“啊……啊啊，我来给你送饭。”束鳞说着，连忙把面端过去。
今天他煮了排骨面，排骨是早上去市场刚买的，面是自己擀的，味道特别好。
束鳞寻思着烛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怎么也得两大碗吃，结果还没到床边，烛风的脸色就变了。
“出去！”
认识这么多年，束鳞鲜少看到他这么疾言厉色，一时间脑子空白，等回过神时，自己已经退到了门外。
“王……王。”他脊背发颤，端着碗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显然是吓到了。
烛风眼神凛冽：“你端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腥？”
“这就是普通的排骨面啊。”束鳞都快哭出来了。
烛风看着他的神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普通的排骨面？”
束鳞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就是普通的排骨面，排骨和面都是新鲜的，真的没腥味。”
烛风沉吟片刻，道：“你再端过来一下。”
束鳞答应一声，小心翼翼朝他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烛风立刻制止：“不行，我要吐了。”
束鳞立刻后退，但还是晚了，烛风直接冲进了洗手间。
“呕——”
束鳞不敢再试，立刻把面端到了楼下，等再次折返三楼时，烛风已经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束鳞默默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烛风闭目养神几分钟，睁开眼发现他还在外面站着。
“怎么不进来？”烛风有气无力地问，刚吐过几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束鳞眼圈一红：“您、您刚才……太严厉了。”
他也是关心他才来送饭的，结果没收到表扬就算了，还被凶了一顿。
束鳞越想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烛风脸上空白一瞬：“刚才吗？”
束鳞：“是。”
烛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过，不由得捏了捏眉心：“抱歉，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情绪很不稳定。”
束鳞摇了摇头表示原谅，又抬手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定没有排骨味后这才往前走一步：“王，去医院吧。”
烛风沉默片刻，道：“饿了。”
束鳞：“……”
“给我拿点吃的。”
束鳞无奈：“你想吃什么？”
烛风想了想，发现没什么想吃的：“拿点水果吧。”
多新鲜，竟然想吃水果，束鳞记得他以前最讨厌吃水果，现在竟然想吃水果，难道食物中毒还会改变龙的口味？
束鳞想不明白，下楼找了些苹果橘子之类的拿上来。
烛风挑了一个橘子开剥。
橘子皮剥开的瞬间，有细小的汁水滋出来，酸酸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烛风几口吃完一个橘子，胃里那股恶心劲总算被压住了。
束鳞一直在偷偷观察他，当看到他吃完一个橘子，又去拿第二个时，不由得好奇：“老板说这次买的橘子很酸，我就一直没吃……看起来也不酸啊。”
说着话，也拿了一个橘子，结果刚吃到嘴里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呸呸呸！”束鳞猛呸几口，无言地看向烛风。
烛风扫了他一眼：“干嘛？”
“没、没事。”束鳞讪笑，觉得食物中毒也太可怕了，竟然让他的味觉都出了问题。
这么酸的橘子，他竟然也吃得下！
事实证明烛风不仅吃得下，还吃了好几个，吃完就直接躺下睡了，束鳞见状只好离开。
下午的时候，烛风没有再吐，只是一直犯困，断断续续地睡着觉。
袁盈是傍晚时回来的，和小雨一起把民宿里布置了一下，又拍了几张美照传到订房APP，等折腾完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束鳞也做好了晚饭。
“烛风呢？”袁盈问。
束鳞：“在楼上睡觉。”
“还在睡？”袁盈皱眉，“都睡一天了。”
束鳞眼巴巴地看着他。
袁盈顿了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束鳞立刻道：“他不让我告诉你！”
袁盈没再问，放下筷子直接上楼了。
三楼走廊里的灯没开，黑漆漆的，袁盈摸索着走到烛风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里没有人回应。
“还在睡？”她抬高了声音，“我进去了啊。”
还是没人回应。
袁盈直接开门进去，屋里也是黑漆漆的，好在窗帘没拉，窗外的月色和星河流淌进不大的房间里，恰好照在柔软的床铺上。
黑暗中，烛风低哑的声音响起：“盈盈。”
袁盈：“闭眼，我要开灯了。”
说完，就直接按了开关。
烛风闭着的眼睛动了动，半晌才缓缓睁开。
袁盈已经来到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后，抬手抚上他的额头。
比普通人热一点的温度，但属于他的正常体温。
“没有发烧，脸色为什么这么差？”袁盈问。
烛风是个很少伤春悲秋的人，但看到她关心的眼神，心理防线突然有一秒钟松动，想告诉她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想让她心疼，让她后悔自己在重逢那天，用那么冷漠的眼神看他。
这种冲动陌生又莫名其妙，烛风回过神后惊了一下，不懂自己哪来这么多没用的情绪。
袁盈只是问了一句脸色为什么这么差，结果他不回答就算了，表情还变幻莫测，好像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已经在心里演完了一场大戏。
这太不烛风了。
“起床。”袁盈也不问了，直接下命令。
烛风回神：“起床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带你去医院。”袁盈见他躺着不动，干脆把被子掀开。
烛风皱眉：“我不去。”
袁盈：“少废话，快点换衣服。”
“我不去。”烛风还在犟。
袁盈啧了一声，眯起眼睛：“我数一二三，一……”
烛风冷着脸下床，单手抓住睡衣的衣角，往上一扯就直接脱掉了。
漂亮的肌肉出现在袁盈的视线里，肩膀上仿佛贯穿伤的疤痕也再次出现，袁盈眼眸微动，还没来得及生出多余的情绪，他就把裤子也脱了。
袁盈眼皮一跳：“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你让我换衣服？”烛风倨傲反问，那东西跟着他说话的律动晃了晃。
袁盈气笑了：“我让你换衣服，我让你连内裤也脱了？”
“内衣也是衣，也是要换的。”烛风说完，背对她打开了衣柜。
袁盈对着他的两个屁股蛋，觉得眼睛都要瞎了，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暂时忍住了暴力冲动。
一直到坐上车，烛风还在嘟囔不想去医院。
袁盈面无表情地拧动钥匙，踩油门出发。
“我不想去医院。”烛风再次强调。
袁盈敷衍：“哦。”
烛风：“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袁盈扫了他一眼，继续盯着前路。
半晌，烛风：“要不我们还是回去……”
“烛风。”袁盈平静地打断他。
烛风蹙眉：“干嘛？”
“我好好的，没有生病也没有受伤。”袁盈说。
烛风不说话了。
镇上只有一家还算大的医院，袁盈打算带烛风去那边挂急诊。
金林镇常住人口少，医院里也没什么人，尤其是这种夜晚，急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输液。
尽管来的路上，袁盈已经反复强调过她好好的，但烛风闻到消毒水味的瞬间，眼神还是有些沉郁。
曾经长达两个月反复闻到的味道，早已经刻进他的记忆里，一旦闻到雷同的味道，就会把他拉进袁盈坠楼住院的那段时间。
见他站在外面不肯进来，袁盈只好亲自把他拉进急诊，把束鳞提前发过来的那些症状一股脑地倒给医生。
问诊完，袁盈带着烛风去做了检查。
抽血的时候，护士的针头连断了三根，都没能把他的皮肤扎破。袁盈怕被人怀疑，赶紧找个借口放弃了抽血，多做了好几样别的检查。
检查结束后，她把烛风安顿在急诊走廊里，自己一个人去拿检查结果。
急诊走廊里有人在吃火腿肠，浓郁的香味飘过来，烛风又有点想吐了，冷着脸走到楼外给袁盈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袁盈：有一项检查结果要半个小时才出来。
烛风：我去找你。
袁盈：不用，你老实待着。
如果是以前，烛风看到这句话，肯定会直接告诉她自己待不住，会说火腿肠的味道有多恶心，他有多不想闻。
但是现在，烛风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看了几秒，心想半个小时那么长，她完全可以先回来找他，她没有这么做，说明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也是，在她的视角，他就是一个三年前一言不发就离开、三年后还厚着脸皮来纠缠的渣男，不想跟他待在一起也是正常的。
烛风越想越阴郁，脸侧隐约有鳞片的纹路一闪而过，又很快消失于无形。
他无意识地在急诊门口踱步，经过玻璃门时，突然在上面瞥见了自己的怨夫脸。
烛风愣了愣，清醒了，不懂自己刚才哪来那么多幽怨的心事。
这也太不像平时的他了。
难道他真的病了？
烛风心情有点不妙。
另外一个心情不妙的，是龙境驻人间大使馆的瑞和大使。
晚上九点半，他刚做完一个全身玫瑰精油spa，在香香软软的味道里换上喜欢的睡衣，刚往床上一躺，就有工作龙员来了。
“大使，王的能量卡又出现波动了。”
瑞和面无表情许久，拿来眼罩戴上。
“大使？”
“下次这种事别问我，你们自己解决。”瑞和心平气和，无欲无求。
工作龙员为难：“那……该怎么解决呢？”
“你们自己看着办。”瑞和还是这个态度。
工作龙员只好离开，跟其他工作伙伴一起开了个小会，最后一致决定帮王造假。
他只要别变成龙在人间飞来飞去，以后这种微不足道的能量变动，就假装不存在吧。
还不知道自己又一次引起能量波动的烛风，在等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把袁盈给等回来了。
袁盈没问他怎么又跑外面来了，拉着他直接进了急诊。
急诊的值班医生接过报告单，一边看一边听袁盈复述烛风的情况。
这画面对烛风来说很熟悉，只是很久之前是他负责跟医生沟通，袁盈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听。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往事了，人生病会变得脆弱，难道龙也是？
烛风走了会儿神，下一秒就听到医生说：“不是食物中毒。”
袁盈惊讶：“不是？”
烛风同时开口：“可我一直想吐。”
“这几项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肠胃和肝肾功能都正常，没有中毒迹象，”医生反复看了几遍，“但你的激素好像有点问题。”
“激素？”袁盈不解，“激素怎么会有问题？”
医生点了点头：“有点高。”
“……是什么引起的呢？”袁盈忐忑地问。
医生：“那就得做进一步检查了。”
袁盈刚要点头，旁边的烛风突然问：“不做行吗？”
“也行，先回去观察两天。”医生说。
烛风直接拉着袁盈走了。
袁盈有些恼：“就这么走了？什么药还没拿呢！”
“我好好的，拿药干嘛？”烛风没当回事。
袁盈：“你好好的为什么会吐？”
“可能是因为那些饭太难吃了。”
袁盈：“胡说八道。”
“真的，我真觉得难吃，”烛风停步，“辣条难吃，排骨面也难吃，想想就要吐。”
袁盈皱眉看着他的眼睛：“你以前从来不挑食。”
“龙是会变的嘛，”烛风的视线越过她，落在某个餐厅的门头上，“我想吃那个饭。”
袁盈一回头，看到硕大的几个字：芒果糯米饭。
她无言许久，还是带他去了。
烛风一连吃了两份，还喝了一碗冬阴功汤，等吃完之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看，我已经好了。”
袁盈见他没再吐，精神也不错的样子，就没再说什么。
结果第二天一早他又开始吐了。

第33章
烛风一连吐了三天,终于找到了规律。
首先，闻到油腻的气味会吐。
其次，吃到油腻的食物会吐。
最后,看到油腻的东西会吐，他有一次闹袁盈的时候,无意间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嘴脸,直接恶心吐了。
如果避免这三种情况,他基本上不会吐，如果袁盈肯多跟他待一会儿,让他多闻闻她身上的味道，多肢体接触几次,时刻心情愉悦，他甚至可以在遇到以上三种情况时也保持正常。
袁盈这几天苦不堪言,到哪都要带个大尾巴，连和朋友吃饭都避免不了。
关键是她看得出来烛风不是装的,这才短短几天,就直接瘦了一圈，那么大只那么强壮的一条龙,如今愣是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相反的,她的状态却非常好,饭量增加了一倍,每天都能睡足九个小时，皮肤、精气神都肉眼可见的变好,人也圆润了一些,琪琪说她简直是容光焕发。
袁盈怀疑是山里那几天,自己把烛风的精气都吸走了。
她向烛风提出这个观点时，烛风刚吐过一波,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
“也许吧，”他有气无力道，“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袁盈趴在床边：“什么叫也许？你不知道躁动期做完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我也是第一次和自己的伴侣过躁动期，怎么会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反应。”烛风抱着被子默默看着她，一头银毛乱乱地垂在眼睛上。
袁盈盯着他看了几秒，忍不住心生怜爱。
这份怜爱跟前男友现男友的没关系，只是人类出于正常的审美和同情心，在看到一个生病的美人时会出现的反应。
烛风也看出了她的怜爱，撑起身体凑近。
眼看他的脸无限放大，袁盈连忙往后仰了仰：“你干什么？”
偷亲失败，烛风有点遗憾，却还是保持不动：“我刚刚刷牙了。”
“所以？”袁盈眯起眼睛。
烛风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让你亲亲我。”
袁盈沉默。
“亲吗？”烛风又问，语气弱弱的。
袁盈还是沉默。
袁盈沉默很久后，终于忍不住问：“你没发现你自己有点不对劲吗？”
“什么不对劲？”烛风反问。
袁盈：“突然很喜欢撒娇。”
烛风愣了愣，失笑：“我刚才是在撒娇吗？”
袁盈点头，给予他肯定的回答。
烛风见状，也开始反思。
反思没几秒，他问：“那你喜欢吗？”
袁盈：“……”
“懂了。”烛风又往前凑了凑，“亲一下吧袁老板。”
袁盈：“……”
最后还是亲了，跟前不前男友的没有关系，主要是因为一个正常人类对病弱美人的怜惜。
哦，病弱美龙。
她本来想带着烛风再去一趟医院，结果他死活不同意，袁盈只好再找机会劝说，结果还没等找到机会，她就接到了来自老家的电话。
烛风身残志坚地打扫完二楼客房，刚到房间里躺下，房门就被敲响了。
最近会频繁出现的，也就只有袁盈了。
烛风清了清嗓子，故意虚弱：“进。”
下一秒，袁盈果然推门进来。
烛风本来想装难受骗个吻的，结果一对上袁盈的视线，瞬间正色：“发生什么事了？”
“建明叔的腿摔了，我准备回老家看看他。”袁盈说完，才想起自己上次跟烛风提起建明叔，还是热恋的时候，于是又说了一句，“他是我们袁庄的村长，以前……”
“我知道，你以前跟我说过。”烛风说罢，掀开被子就起来了。
恋爱的时候，袁盈跟他说过很多小时候的人和事。
袁盈的奶奶去世后，父母都不想要她，她一个人在乡下住了两个月，最后是这位村长带着其他村委成员一起报警，强压着她的父母履行抚养责任。
后来也是这位村长，在村子要拆迁的时候，帮着袁盈赶走了来抢宅基地的爸爸和继母，又帮她办好了后续事宜，让她没有后顾之忧地在外地上班。
虽然没见过，但烛风对这位老人一直印象深刻，毕竟在袁盈漫长的人生里，很少会有人像他一样掏心掏肺地为她考虑。
“不止记得，还记得很清楚。”烛风说。
袁盈惊讶：“你记忆力这么好吗？我好像只跟你提过一次，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竟然……你干嘛呢？”
话锋急转直下，正在收拾衣服的烛风抬头：“还能干嘛，收拾行李跟你回家啊，我们这次要去多久？”
袁盈愣住：“你也要去？”
烛风也愣了：“你不带我？”
两人对视良久，烛风的脸色黑了：“你真不打算带我？”
“……我回老家，为什么要带你？”袁盈莫名其妙。
烛风：“那你跟我说什么？”
“因为我怕你追过去，所以提前跟你说一声，”袁盈相当坦诚，“你不觉得你最近有点过度黏人吗？”
烛风的语气更差了：“知道我黏人你还不带我？”
袁盈直接被他理直气壮的反问搞沉默了。
烛风见她不说话了，态度也迅速软化：“那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只是一起度过躁动期的关系吗？”袁盈幽幽开口，“我们没有在谈恋爱哦。”
她只是提醒一下烛风，她之前也经常这样提醒烛风，每次提醒完，烛风都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她想多了。
可这次烛风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得低沉。
“对不起，是我越界了……”
他像个关节年久失修的老大爷，步履蹒跚地回到床上，又将被子慢慢往上拉，直到拉过头顶。
因为肢体太沉重，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仿佛开了慢放，等被子把他从头到脚都盖得严严实实后，他就彻底不动了。
看起来深受打击。
目睹全程的袁盈眼皮跳了跳：“在人间，只有死人才这么盖被子。”
床上的龙不说话，仿佛真的死了。
袁盈深吸一口气：“躁动后期彻底安抚过一次后，大概再过多久会开始新一轮的躁动？”
烛风立刻掀开被子：“二十到三十天。”
“我们从山里回来多久了？”袁盈又问。
烛风不在意地看了她一眼：“十六七八天吧，我也没仔细算。”
“所以我第二轮躁动随时会来。”袁盈点头。
烛风眼神一动，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配合道：“所以你去哪我就得去哪，要随时准备安抚你。”
袁盈扭头就走，烛风坐在床上不动，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
片刻之后，屋外传来她的声音：“赶紧收拾东西，我准备买车票了。”
“好！”烛风立刻答应。
从金林镇到袁盈的老家荷市，需要高铁转飞机转高铁再转私家车，路上最起码需要十个小时，今天已经时间过半，来不及了，袁盈决定第二天早上出发。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她就拎着行李箱下楼了，十分钟后烛风也下来了，眼睛泛着红，看起来刚吐过。
袁盈昨天一心软，以躁动期为借口答应带上他，这会儿看到他孱弱的样子，又有点后悔了。
“你确定自己可以吗？要不还是留下养病吧。”
烛风扫了她一眼，一副自己可以为了她硬撑的样子：“我留下了，你躁动期怎么办？”
“我的身体现在非常稳定，早去早回应该没有问题。”
烛风当没听见：“我们是不是该出发了？”
袁盈：“……”
无声对峙片刻，确定他是非去不可，袁盈叹了声气：“现在就走吧。”
“行。”烛风主动拉过她的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往外走。
刚走到客厅门口，他突然停下：“充电器好像忘拿了。”
袁盈：“去拿。”
烛风立刻上楼。
两分钟后，他下来了，把充电器塞进行李箱。
袁盈准备往外走。
烛风：“糟，耳机没带。”
袁盈：“……去。”
又一个两分钟，两人汇合。
烛风：“手机……”
袁盈：“……拿。”
再一个两分钟，第三次汇合。
烛风：“身份证……”
“你怎么回事？”袁盈忍无可忍。
烛风抿了抿唇，似乎也很苦恼：“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丢三落四的。”
看得出来他不是在故意消遣自己，袁盈平复一下心情，说：“去拿吧，想想还有什么忘的，全都拿下来。”
“行。”
烛风转头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拐，直接冲进洗手间开始干呕。
袁盈捏了捏眉心，认命地替他去跑一趟。
“在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
烛风的声音隐约从楼下传来，袁盈找到左边的床头柜，拿到他的身份证后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装得满满当当的抽屉角落，有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盒子很不起眼，要不是袁盈认识那个logo，很可能会忽略过去。
她定定看着盒子，手指不自觉地朝着盒子去了，有一瞬间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找到了吗？”
烛风的声音再次传来，袁盈猛地清醒，即将碰触到盒子的手也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收回。
“袁盈？”
“啊，来了！”袁盈忙把抽屉关上，假装从来没看到那个小盒子。
她匆匆跑下楼，和烛风对视的瞬间，敏锐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紧张。
“身份证拿了吗？”他问。
袁盈白了他一眼：“拿了，你还有别的忘了吗？”
烛风看到她淡定自若的模样，笑了：“应该没有了。”
“你真的很不对劲，”袁盈把身份证递给他，伸手去拉自己的行李箱，烛风却抢先一步拉走，她只好空手跟在后面，“情绪不对劲，现在记忆力也出问题了，等从老家回来，再去一趟医院吧，或者在老家找个医院看看。”
“我觉得我挺好的。”
“那只是你觉得。”
两人拌着嘴走到大门外，束鳞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昨天晚上，袁盈特意拉他们开了个小会，保证老板和保洁不在的这段时间，金元宝也能正常运转。
“做得好了，这个月给你们发奖金。”她承诺道。
束鳞阿野小雨欣然同意，阿野特意加了一句：“别忘了给我带好吃的。”
“没问题！”袁盈立刻答应。
束鳞负责把他们两个送到车站，刚在车站门口停稳，就看到烛风吃了一颗止吐药，又戴上了双层防护口罩。
“……都这样了，还要跟老板一起去吗？”束鳞有时候感觉也挺无力的。
袁盈已经拉着行李箱往进站口走了，烛风没理束鳞，直接跟了过去。
袁盈过完安检，就看到烛风全副武装的跟进来，忍不住问了和束鳞一样的问题。
“当然要去，这是我答应你的。”烛风认真道。
袁盈无语：“你其实不用答应的。”
“可我已经答应了。”
“……行吧。”袁盈敷衍道。
烛风藏在口罩后面的脸笑了笑，想牵她的手，但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算了，已经不是那时候了。
谈恋爱的时候，袁盈偶尔会跟他提起自己的老家。
在袁盈眼中，九岁之前跟着奶奶在村里生活的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而她和奶奶的家就是承载她所有快乐的乌托邦。
“可惜我们村后来拆迁了，我分到的房子也折成了现金，付了现在这套房的首付，不然我怎么也要带你回去住一段时间。”当时她枕着他的肩膀，兴致昂扬地说。
烛风亲了亲她的头发：“拆了也可以回去看看，我们住酒店就行。”
“也是，”袁盈坐起来，眼睛晶亮地看着他，“我们可以住酒店啊，刚好村子附近就有个酒店，到时候我带你去建明叔家做客，带你去吃卷油条喝米沫，去吃我小学门口那家煎包，我以前住校的时候，经常有走读的同学买来吃，我都快馋疯了……”
烛风含笑点头：“行啊，什么时候走？”
袁盈的肩膀瞬间垮了：“现在肯定不行，我要工作，要还房贷车贷还要养你，等经济稍微宽裕点吧。”
软饭龙摸摸她的脸，表示理解。
车站广播已经开始提醒检票，机械的女声一遍一遍响彻候车室。
“喂，愣着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把烛风从很久之前唤回来，他抬起眼眸，恰好对上袁盈催促的视线。
“来了。”他笑着朝她走去。
虽然今天是工作日，但因为暑假的缘故，车站里依然人挤人，袁盈已经做好艰苦一天的准备，结果过了检票口刚准备看自己在几车厢，就被烛风拉着往车头走。
“那边是商务座。”袁盈提醒。
烛风头也不回：“去的就是商务座。”
袁盈愣了愣，再看手机上的订票信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更了。
不止是高铁，还有三个小时后的飞机，也从经济舱变成了头等舱。看到上面的价格，袁盈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追着烛风问：“你什么时候改的？”
“趁你睡着的时候。”烛风理直气壮。
袁盈无语：“你怎么知道我的支付密码？”
“你一套密码用了八百年都不知道换一下，我知道也很正常吧，”烛风一手拎着她，一手拎着行李箱，步伐轻松地上了高铁，“不过我没用你的手机支付。”
袁盈：“那你怎么付的？”
“发到我手机上代付啊，”行李箱被工作人员拿走了，他推着袁盈到座位上，“你忘啦，我现在可是有人赞助的。”
袁盈：“……”
远在大使馆的瑞和珍惜地涂完最后一点屁屁霜，盯着精致的空瓶看了许久，最后把几块钱一袋买来的郁美净小心翼翼地挤进去。
商务座两个小时，下了高铁就到机场，又在VIP休息室待了一个小时，然后开始头等舱飞行，已经准备好舟车劳顿的袁盈，几乎是躺着回到了家乡，以至于对只见过一面的瑞和深感抱歉。
“那个……”
烛风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直接打断：“等我回到龙境开启私库，会双倍还他。”
袁盈：“那我的……”
“你不会要跟我明算账吧？”烛风气笑了，“以前我吃你软饭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
袁盈：“情况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烛风到底还是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机场外走。
袁盈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结果一出机场，就看到一辆大奔停在外面，一个穿西装戴白手套的中年男性站在车边，朝着他们和善地微笑。
烛风一脸无辜：“有人赞助。”
袁盈：“……”
浮夸，且舒适。
十个小时的旅程几乎一眨眼就结束了，袁盈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出现在酒店的套房里。
很显然，套房也是烛风准备的。
她看着两个并排的卧室，沉默地看向烛风。
“住得近点，我才能在你躁动期发作的时候及时出现。”他总有理由。
袁盈吐槽：“睡一张床岂不是更近？”
“可以吗？”烛风眼睛一亮。
袁盈：“不可以！”
烛风哦了一声，帮她把行李箱推进卧室。
“饿不饿？”他问。
袁盈摇了摇头，反问：“你饿了？”
烛风：“没有。”
然后空气就沉默了。
袁盈看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这个时间的金林镇已经安静下来，但这里却很热闹。
不仅热闹，还很热。
袁盈已经两年没回来了，下飞机时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让她倏然回忆起在这里度过的每一个夏天。
白天在飞机和高铁上睡了太多，这会儿一点也不困，袁盈思考片刻，正要问烛风想不想出去走走时，烛风已经出现在次卧的床上。
“……你要睡了？”袁盈震惊。
烛风不懂她的震惊：“天已经黑了，又不饿，为什么不睡？”
“可你白天已经睡一天了。”
烛风打了个哈欠，软绵绵地倒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天都很困。”
说完，秒睡。
袁盈：“……”
烛风睡了，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袁盈走到落地窗前，低着头看下面的风景。
这间酒店就建在村子旁边，她两年没有回来，建在村子原址上的公路已经开始通车，旁边的商圈繁荣热闹，到了此刻还是灯火通明。
袁盈盯着下面看了许久，回过神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烛风没有关门，从她这里看过去，只看到黑乎乎一片。
她伸了伸懒腰，问：“我要出去吃点东西，你去吗？”
无人应答。
袁盈无声笑笑，低着头走到玄关换鞋。
刚换一只，旁边有人幽幽开口：“吃什么？”
袁盈吓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刚才问的时候，”烛风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吃什么？”
袁盈：“你要是困就别出去了，我去买回来……”
“换好了，出发吧。”已经换好鞋的烛风如是说。
袁盈只好带上他。
已经是深夜了，虽然很多店还开着，但是天气热得人胃口不佳，两人在酒店附近随便找了一家烧烤店进去，挑了一个离空调最近的位置坐下。
袁盈把菜单递给烛风，烛风又还给她。
“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他说。
袁盈也不跟他客气，一边在菜单上写写画画，一边跟他闲聊。
“我小时候跟着奶奶住，老人家没有出来吃的习惯，我也跟着在家吃，后来爸妈家轮流住，生活费都讨不到，更别说出来吃饭了，所以你别看我是本地人，但其实对这边饭店里的特色菜一无所知，家常菜倒还算了解……烤茄子吃吗？”
袁盈问完，迟迟没等到烛风的回应，忍不住抬头看他。
然后就看到了他泛红的眼角。
她瞬间惊了：“你哭了？！”
“没哭，”烛风一脸淡定，“就是眼睛有点痒，揉了几下。”
袁盈狐疑：“真的？”
“不然呢？我为什么要哭？”烛风反问。
袁盈看着他不笑时显得有些冷漠的眼睛，点头。
确实，聊天聊得好好的，怎么可能会突然哭呢。
见她不再纠结，烛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身体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莫名其妙的情绪问题，烛风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对上袁盈惊讶的眼神，他才略略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吃了肉串。”袁盈提醒。
烛风一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串儿。
确实是肉串。
袁盈：“你没吐。”
烛风点头：“我没吐。”
袁盈：“你也不想吐。”
烛风：“我也不想吐。”
两人对视，都忍不住笑了。
“太好了，”袁盈端起啤酒跟他碰杯，“可算是康复了。”
烛风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心情也变得非常好。
吃过饭，两人在附近逛了一会儿才回酒店，结果刚走到房间门口，烛风就停了下来。
“明天就去看那位叔叔？”他问。
袁盈：“我明天早上先给他打个电话，方便的话再过去。”
烛风点了点头：“行，你先进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袁盈刚问完，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烛风失笑，将她推进屋里：“先睡吧，不用等我。”
说完，直接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房门。
袁盈觉得他奇奇怪怪的，但实在抵不过困意，就回屋先睡了。
她很快就睡熟了，完全不记得烛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第二天早上的时候看到了他凌晨两点时发的消息：回来了。
凌晨两点才回来？
干什么去了？
不会跑去违法乱纪了吧？
由于某龙无法无天的性格，袁盈习惯性地开始操心，她顾不上洗漱，穿着睡衣就往外走，结果刚一打开房门，就险些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你怎么……”在我门外？
该问的话没完全问出，袁盈就看到了他染黑的头发，一时间愣在原地。
烛风戴着口罩，对上她的视线后难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去见长辈，还是黑发比较好。”
袁盈定定看着他的头发，有一瞬间险些忘了空白的三年，好像今天只是恋爱中平平无奇的一天，他下楼遛个弯回来，笑着问她见家长之前是不是应该买点什么东西。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袁盈很快恢复清醒，平静地问他为什么戴口罩。
烛风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表情还是镇定的：“没什么，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所以戴个口罩。”
“你昨天临时出去，就是为了染个头发？”袁盈又看他几眼，还是有点不习惯。
烛风点头。
袁盈：“今天早上还吐吗？”
烛风：“不吐了。”
袁盈轻呼一口气：“看来是真的好了。”
烛风僵硬地笑了笑，随即意识到她看不到，就立刻不勉强自己了。
是，他已经不晨吐了。
他应该高兴的。
如果他没有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斑了的话。

第34章
客厅里,袁盈在打电话。
烛风偷偷溜回房间，拉下口罩对着手机照个不停。
可能是因为本体是银色的缘故，他本人在男人里算白的,这就导致稍微长点雀斑就会很明显。
这东西是叫雀斑吧？
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雀的意思是鸟吧。
他一条龙,为什么会长鸟斑呢？
烛风逐渐陷入沉思,门口突然传来袁盈的声音：“你照什么呢？”
烛风一惊,火速收起手机，拉上口罩。
“没什么。”他的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
这龙就差把‘不正常’三个字写在脸上了，不过他最近一直挺不正常的,袁盈也就没当回事：“建明叔早上去医院了，要到下午一两点左右才回来,我们下午再过去看他。”
“下午看病人会不会不太好？”好歹也是在人间待过一年的龙，烛风对人间的人情世故颇为精通。
袁盈摆摆手：“自家人,不计较那些。”
烛风点了点头,又问：“那我们上午做什么？”
“你最近不是喜欢睡觉吗？要不你继续睡？”袁盈征求他的意见。
烛风：“不想睡，我想出去。”
说完,突然打了个哈欠。
烛风：“……”
袁盈：“……”
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坚强道：“我就是不想睡。”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那你想干什么？”
烛风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想去看看奶奶。”
袁盈微微一怔。
奶奶原本安葬在自家的田里,而田地并没有划分在拆迁范围内，原本是不用迁坟的,但因为奶奶在去世前请建明叔录了视频,把她指定为房子的唯一继承人,渣爹没有占到便宜，就来抢田地,还威胁她如果不分他拆迁款，就平了奶奶的坟。
拆迁的时候，她刚二十出头，换了其他姑娘，可能就妥协了。
但袁盈心里清楚，大字不识一个的奶奶花那么多的心思留下遗嘱，不是为了让她受人威胁几句就把财产让出去的。
“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去墓地的路上，袁盈问烛风。
烛风：“怎么做的？”
“我把他威胁我的那些聊天记录全都打印出来，复印了几十份，在他单位见人就发。”
袁盈提起自己的反击，至今仍觉得骄傲。
“他平时在单位装得人模狗样的，最怕谁说他不好，而且当时是他升职的关键期，我这么一闹，不仅升职机会没了，还被领导训了个狗血淋头，不敢再找我麻烦。”
烛风：“但你还是把奶奶的墓迁出来了。”
“是啊，那块田最后归他了，我可不想让他一辈子用奶奶拿捏我，不过也不全是因为他，主要还是因为我要跟奶奶有福同享。”
说到这里，袁盈笑了，“我选的这个墓园，离我们村很近，奶奶以前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谁谁家把爹娘葬在这里了，谁谁家在这边做法事，她每次说的时候都可羡慕了，我拿到拆迁款之后立刻给她买了最好的位置。”
“她现在不用羡慕别人了。”烛风牵住她的手。
袁盈唇角的笑意定格，失神片刻后又笑了：“对，她不用羡慕别人了。”
烛风低着头，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气氛有一瞬间低沉，袁盈打起精神问：“你们龙……”
刚说出三个字，突然想起他们还在出租车上，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恰好司机也看向后视镜，两人就对视了。
袁盈和司机同时尴尬一笑，司机立刻全神贯注开车。
袁盈换了个说法：“你们那里的人去世了，也会找个墓地埋葬吗？”
“不会，”烛风回答，“我们死到哪算哪。”
袁盈：“……”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墓园门口，袁盈掏出手机就要支付，司机却突然捂住了二维码。
“不用了，难得遇见同乡，我给你们免单。”司机笑道。
袁盈顿了顿：“同乡？”
司机的视线渐渐挪到烛风的脸上。
袁盈：“？”
烛风还戴着口罩，闻言只是扫了司机一眼，便拉着袁盈下车了。
出租车飞速离开，根本不给袁盈付钱的机会，袁盈追了两步又停下，不可思议地看向烛风：“他也是龙？！”
“是。”烛风回答。
袁盈：“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烛风：“上车的时候就发现了。”
同族的气息，和人类不同。
袁盈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龙……跑到人间开出租车？”
“很奇怪？”烛风不懂她为什么大惊小怪，“龙王还在人间干保洁呢。”
袁盈：“……”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只是神话中翻云覆雨神秘莫测的龙，竟然在人间干这么接地气的工作，还是让袁盈有了一种割裂的感觉。
烛风不懂她的纠结，四下看了一圈后，指着墓园门口的花篮问：“我们给奶奶买一个？”
袁盈回神，拒绝：“不要，太重了。”
墓园太大了，从门口到奶奶的墓地，要徒步走上十分钟左右，这里的花篮又重又沉，拎过去很耗体力。
“又不让你拎。”烛风直接走过去，选了最大的一个花篮。
袁盈都无奈了：“我们已经拿很多东西了……”
“再拿一个也无所谓。”烛风付完钱，把右手的水果元宝全都挪到左手，然后轻轻松松拎起了沉重的花篮。
袁盈忍不住吐槽：“看来你真是全好了。”
烛风刚要得意，就想起自己脸上的斑，心情又迅速不好了。
袁盈：“？”
怎么感觉又不高兴了？
墓园里的绿化很好，路两边葱郁的树林遮去暑气，即便是这样炎热的夏天，也能有一丝清凉。
但也只有一丝而已。
袁盈默默走在烛风旁边，瞄了他几次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把口罩摘下来吧，你都出汗了。”
“不行，”烛风也闷得厉害，但还是坚持道，“我感冒……”
“感冒就感冒吧，我又不怕你传染。”
袁盈说着，踮起脚去摘他的口罩，烛风一惊，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手。
袁盈的手扑了个空，也愣住了。
两人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保持着扑空和闪躲的动作将近三秒，直到袁盈瞳孔轻动，有些难以相信地开口：“你竟然……”躲我？
“不是！”烛风立刻否认，“我就是怕传染给你。”
说完，就匆匆往前走，脑袋上的黑发因为着急一翘一翘的，看起来有点呆。
袁盈很快追了过去：“你到底什么毛病？”
“没有毛病。”烛风快速回应。
袁盈：“烛——风——”
这就是下最后通牒的意思了。
烛风只好停下脚步，沉默地和她对视。
许久，他试探开口：“你对男人长斑怎么看？”
“……拿眼睛看，还能怎么看？”袁盈不懂他这是什么鬼问题。
烛风：“会嫌弃吗？会觉得丑吗？会不会很失望觉得看一眼都……”
“你长斑了？”袁盈直接打断。
烛风静默片刻，将口罩摘了下来。
闷了这么久，脸颊有些泛红，上面浮着一层汗，在透过树叶的那些光斑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一些浅淡的斑点不太均匀地撒在他的面中，像是翡翠上面的浮绵。
袁盈盯着他的脸仔细观察半天，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擦了擦。
柔软的指腹在颧骨上摩挲，透着一股熟稔的亲密，烛风喉结动了动，眼睛突然有些泛酸。
该死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又来了。
袁盈收回手，皱眉：“还真是斑……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出这么多状况？”
“我也不知道啊，烦得很，”烛风快速将口罩戴好，问她：“是不是很难看？”
“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容貌了？”袁盈失笑。
烛风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没瑕疵的时候肯定不在意，但有瑕疵就不行了。”
老婆还没追回来，他就已经龙老珠黄，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袁盈却在想别的：“又是呕吐又是长斑，情绪起伏还这么大，医院为什么查不出问题呢？会不会是人类的医院对你没用？要不我们换个思路？”
“换什么思路？”烛风立刻问。
他非常不喜欢看医生，但龙老珠黄和看医生非要选一个的话，他毫不犹豫选后者。
袁盈盯着他看了半晌，一本正经：“看兽医吧。”
烛风：“……”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问：“兽医可以治吗？”
言下之意，只要能把雀斑治好，他是愿意去宠物医院的。
袁盈差点没绷住笑出来，本来还想再调侃他几句，但看到他刚染的黑发已经有些汗湿，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又突然没了这个想法。
“跟你开玩笑呢，阿野蘑菇中毒都是人类医院治好的，那你也一定能在人类医院治好，”袁盈说着，看了他一眼，“治不好也没事，雀斑很可爱。”
烛风神情微动：“真的？”
“真的，我们人类很喜欢雀斑，不然怎么会发明一种妆容叫雀斑妆呢。”袁盈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还特意打开手机搜索雀斑妆给他看。
烛风伸着脑袋看了片刻，立刻把口罩摘了：“闷死我了……”
袁盈忍不住大笑，烛风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忍住笑了。
两人傻笑了半天，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袁盈的笑容一僵，突然生出些不自在。
烛风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默默咽了下口水。
工作日的墓园过于清净，这么长的一条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袁盈看着烛风的脸渐渐放大，心尖颤了颤后闭上了眼睛。
“不行，”烛风猛地直起身，“这么多死人看着呢。”
袁盈：“……”
等她回过神时，烛风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截了。
看着他清减许多的背影，袁盈低喃：“疯了吧……”
“喂，”烛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还不快走？”
袁盈轻呼一口气，平静地追上去：“在我们这里，一般不把死人直接叫‘死人’，听起来很冒犯。”
“那叫什么？不会喘气的人？”
袁盈：“……你可以称呼他们为逝者。”
“哦。”
半晌，烛风：“你们人类，事儿真多。”
袁盈：“……”
拌着嘴，十分钟的路程很快走完，等到了奶奶的墓碑前时，一人一龙都变得乖乖的。
“奶奶，好久不见啊，想我了吧。”袁盈把吃的喝的一一摆好，又把烛风一路拎过来的花篮放到墓碑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往地上一坐，看着奶奶的黑白照片笑了笑，“我来看你了。”
烛风学着她的样子坐下，主动跟奶奶打招呼：“奶奶，我叫烛风，是袁盈的朋友。”
袁盈眼眸微动，扭头看向他。
“不用担心袁盈，她现在很棒，有了自己的家，在做喜欢的事，身边也有很多喜欢她的人，每天都过得很愉快……”烛风说到一半，不确定地看向袁盈，“是愉快的吧？”
袁盈盯着他看了半晌，点头：“很愉快。”
“您都听到了，”烛风笑着看向奶奶的照片，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她很愉快呢。”
看过奶奶，已经是晌午了，暑气递增到绿荫也无法抵御的地步。
一人一龙慢吞吞地往外走，刚走了一半，身上的短袖就被汗湿透了。
“以前我跑去我爸单位闹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说我不孝顺。”袁盈突然说。
烛风扭头看向她。
“我当时还挺不服气，现在却有点认同了，”袁盈垂下眼眸，语气听不出情绪，“奶奶就我一个亲人，我却一走就是两年，这次要不是建明叔受伤，我也不会回来，更不用说来祭拜了。”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笑了。
袁盈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刚才去买花篮的时候，看到了墓地的价格，”烛风摊摊手，“好像不便宜，你农村的房子能拆几个钱，估计有一半都贴在这里了吧。”
袁盈扫了他一眼：“所以呢？”
“所以，哪个不孝顺的会花这么多钱去给老人买墓地？不要妄自菲薄了，”烛风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径直往前走，“我要是奶奶，巴不得你一辈子别回来，天高海阔，无拘无束。”
袁盈小跑着追上去：“你又不是我奶奶，怎么知道我奶奶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知道。”
“呸。”
“我真的知道。”
袁盈冷笑一声，还是不信。
烛风睨了她一眼，正要再说什么，袁盈突然歪了重点：“你刚才是连用了两个成语吗？你怎么会这些？”
“……我不仅会用，我还会写呢，你少看不起龙。”
“你们龙还要学这个？”
“别的龙我不知道，但我家是要学的，”天气很热，烛风身上汗津津的，想搭她的肩又放弃了，只是刻意放缓脚步和她并排走，“一周三节课，每节课都能上好几个小时。”
袁盈：“你竟然坐得住。”
“坐不住，经常逃课，不然也不会在第一次来人间时，连电饭锅都不会用。”烛风叹气。
袁盈想起他当时的窘迫，乐了：“一周三节课，都没学会用电饭锅，你是一点没听吧，都这么不喜欢了，为什么还要上课？”
“不上课就没饭吃，还要被铁链锁着，被沾了干草水的鞭子抽到妥协为止，我也是没办法啊。”烛风遗憾地摇了摇头。
袁盈突然停步：“你说的都是真的？”
烛风顿了顿，对上她严肃的眼神后，突然笑了：“你猜。”
袁盈笑不出来，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烛风无奈：“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我可是龙境之主的儿子，放眼整个龙境，谁敢这么欺负我啊。”
看出他眼底的戏谑，袁盈一巴掌打过去，在他胳膊上留下一块红印。
“你可真够无聊的。”她面无表情往前走。
烛风脸上的笑意更深，慢悠悠跟在她后面：“生气了啊？真生气了？怎么这么小心眼。”
袁盈板着脸，直到走出墓园才勉强理他一下。
烛风立刻打蛇上棍：“中午去吃煎包吧。”
“什么煎包？”袁盈下意识反问。
烛风：“就是小学门口把你馋哭那家。”
袁盈脑子转了半天，总算想起他说的是哪一家了。
“……你还记着呢。”
烛风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还没吃到，当然要记着。”
袁盈本来想带他去吃点好的，但他坚持要吃煎包，只好领着他去了。
那家煎包店在她后来转到的小学旁边，附近都是老居民楼，煎包店更是做了三十多年了。
煎包虽然是早餐，但这家生意好，中午也开门。
烛风找了个空位坐下，从兜里掏出手帕纸开始擦桌子，那边袁盈点好了餐，就到他对面坐下了。
煎包很快就送过来了，每一个都有半个拳头大，表面煎得焦黄酥脆，令人食欲大开。烛风搓搓筷子，看向对面的袁盈。
“吃吧。”袁盈示意。
烛风这才夹了一个，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
是老式的包子，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配料，咬一口只有肉和粉条混合的咸香，配着汤吃非常完美。
烛风三两口解决一个，一抬头发现袁盈连筷子都没拿：“……你不吃？”
“不想吃。”袁盈说，“我等会儿出去买个肉夹馍。”
烛风不解：“为什么不吃，这不是你以前最想吃的东西吗？”
袁盈看到他的反应，没忍住笑了：“你也说是以前了，那时候天天在学校吃白菜豆腐，一点荤腥都不见，当然很想吃这种，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什么好东西都吃得到，也就不想吃了。”
烛风点点头表示认同：“那我全吃了啊。”
“全吃了吧。”袁盈示意。
烛风见状，也不跟她客气了，直接把盘子拉到了面前。
袁盈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没有说在他失踪以后，她其实来过一趟，一个人去吃了卷油条和米沫，还买了五十个煎包带回家。
那些煎包她足足吃了一个月，吃完以后就再也不想吃了。
“你就看着我吃？”烛风突然问。
袁盈回神：“不行？”
“不行，”烛风突然起身，“等我一下。”
说完就出去了。
袁盈一脸不解，坐着等了几分钟后，他端着一碗凉皮回来了。
“隔壁买的，吃吧。”烛风继续吃煎包。
袁盈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视线又落在他好贵好贵的衬衣上。
这衣服还是他第一天出现在金元宝时穿的那件，矜贵的面料，合理的剪裁，将他衬得像是富贵窝里出来的某种二代，现在看也依然是好看的，矜持的。
嗯，也只是看起来，毕竟没有哪种二代会在给女生买午餐的时候选择凉皮，还多放面筋和辣椒。
“这个也不想吃？”见她迟迟不动筷，烛风又一次看过来。
袁盈叹了声气，开吃。
吃过午饭，两人又回酒店午休一会儿，直到下午两点才出门，在附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叫辆车往建明叔家里去了。
村子拆迁以后，村里大部分人都集体搬迁到了一公里以外的安置小区，建明叔家也不例外。
出租车一路畅通开进小区，停在了建明叔家所在的那一栋楼下，袁盈下了车，开始往外搬东西，烛风赶紧下车帮忙。
搬完了东西，出租车要离开，却被袁盈拦住了。
“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看完建明叔就回了。”她对烛风道。
烛风一愣：“你不带我？”
“废话，你跟我一起去，建明叔肯定要问你的身份，我到时候怎么回答啊。”袁盈白了他一眼。
烛风不高兴了：“你既然不愿意带我，为什么还要我跟来？”
“这不是东西太多，需要人帮忙嘛。”袁盈说完，没忍住笑出一排整齐的小牙。
烛风本来还在生闷气，一看到她笑起来的样子，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把袁盈扯到一边，示意出租车先离开。
“我真不能带你。”袁盈无奈。
烛风：“我把东西送到门口就走，不跟你一起进去。”
袁盈心神一动。
“还是说你想来来回回地往电梯门口搬，搬到电梯门口再往电梯里搬，上楼以后还要……”
“那就麻烦你了。”袁盈立刻打断。
烛风谦虚一笑，把东西叠叠乐，一次性搬了起来。
袁盈恭敬地在前面开路，给他拉门，帮他按电梯，直到来到建明叔家门口，她才双手合十，温顺地看着烛风。
烛风嗤了一声：“我下去等你。”
“好的。”袁盈立刻点头。
烛风一个人来到楼下，下午两三点正是最热的时候，连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蒸腾，楼道里摆满了电动车，烛风没有出去，而是找了一辆电动车坐下，低着头玩单机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袁盈仍然没有下来，烛风知道她太久没回来，跟长辈肯定有很多话要聊，所以没有催促。
反而是袁盈良心不安，先给他发了条消息：热的话就先回酒店吧。
烛风笑笑，回复：楼道很凉快。
袁盈：那我尽快下去。
烛风：不用，我刚开一盘游戏，至少得四十分钟才结束，你下来我们也走不了。
袁盈回了一串省略号。
烛风没有再回复，又玩了一会儿单机小游戏后，开始坐在电动车上发呆，期间有人上下楼，看到他还面露疑惑。
烛风说着不热，但衬衣很快就被汗湿透了，正思考要不要去买个雪糕时，两个十几岁的初中生从外面回来了。
“你走这么快干嘛？”胖的追在瘦的后面抱怨。
瘦的头也不回：“我姐来了，我上楼找她玩。”
“你一个独生子哪来的姐……”
小胖子还没抱怨完，小瘦子已经从烛风面前跑过，然后隔了两秒又跑了回来。
“你是烛风？”小瘦子惊奇地问。
烛风眉头轻挑，拽拽的：“你认识我？”
“我以前见过你的照片，”小瘦子看一眼四周，发现就他一个人，“我姐什么时候找到你的？为什么没跟我们说过？你是跟我姐一起来的吗？怎么没上去？”
烛风和小瘦子对视着，坐姿渐渐端正：“你是盈盈的弟弟？”
“对啊，我们是一个村的，我爸叫袁建明。”小瘦子回答。
烛风更端正了：“啊……那还真巧，弟弟好。”
小瘦子一脸稀奇地盯着烛风打量，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烛风被他看得想笑：“看什么呢？”
“我在看你有没有残缺，”小瘦子一边说一边继续打量，“四肢是健全的，手指头也都在，你的脚趾呢？还是十个吗？心肝脾肺肾呢？有没有被挖走什么？”
烛风这次是真笑了：“为什么这么问？”
小瘦子老实回答：“你之前不是被坏人抓走了嘛，那坏人肯定是要做坏事的啊，你又没钱，就只能卖你的零件了。”
烛风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三年前突然失踪的事，好奇：“盈盈这么跟你说的？”
“她没说，但我们都是这么觉得的，好好的人突然消失了，肯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啊……所以你真没落下什么残疾？”小瘦子还在追问。
烛风索性站起来，当着他的面转个圈：“你看呢。”
“看起来挺健康的，”小瘦子兴奋了，“我姐找的寻人团队果然厉害，失踪这么久都能把你全须全尾地找回来。”
烛风迅速捕捉到重点：“什么寻人团队吗？”
“你不知道吗？就你失踪两个多月后，我姐在网上找的专业团队，据说连那种失踪十几年被害的人都能找到，价钱可贵了，她为了请这个团队，把房子都给抵押了……”

第35章
到处都是生活气息的三室两厅里,袁盈低垂着眉眼，削好了一个苹果，又把苹果递给半躺在沙发上的袁建明。
“刚刚才吃过一个。”袁建明皱眉。
袁盈：“你没听我婶说嘛,医生让你多吃水果。”
“那也不至于半个小时吃俩苹果吧。”袁建明叹气。
袁盈笑笑：“也不多，吃了吧,我都削好了。”
袁建明把苹果接过去,一边吃一边抱怨：“都怪你婶子说漏了嘴,让你知道了我摔伤的事，你也不用大老远的跑回来。”
“幸亏我婶说漏嘴了,不然我肯定要良心不安一辈子。”袁盈一本正经地反驳。
袁建明被她逗笑了：“你啊，夸大其词。”
袁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真的,本来我两年不回来看你和婶子，已经很不对了,要是你受伤再不回来，那就真成白眼狼了。”
袁建明不喜欢这个说法,立刻板起脸：“什么白眼狼,你好不容易离开这里，离你爸那个污糟的人远远的,我和你婶子巴不得你一辈子都别回来了。”
袁盈笑笑,一时没有说话。
“他这两年没有联系你吧？”袁建明不放心。
袁盈：“前年联系了一次,找我借钱,我把他拉黑了，之后就没有了。”
“那就行,你别搭理他,他前两年提前退休了,整天喝酒闲逛，跟你后妈三天两头的吵架,后来你那个妹妹想出国读书，他们供不起，就把房子给卖了，结果人家读了不到半年就回来了，房子没了，钱也没了，书也没读成，一家子到现在还在租房子。”
袁盈面色平静，闻言还笑了笑：“他那么抠的人，竟然舍得卖房子供闺女读书。”
“他只是对你抠而已，”袁建明一想到这件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就不明白了，那个闺女是亲的，这个闺女就不是亲的了吗？怎么就能偏心眼到这种地步呢？”
“不气不气，都过去了。”袁盈忙安慰。
袁建明哭笑不得：“你这个当事人，怎么比我这个旁观者还大度。”
袁盈也笑：“因为真的过去了啊，我跟他现在就是陌生人而已。”
“对对对，就当他是陌生人，可别一看到他日子过得不好，就心软去接济他。”袁建明忙道。
袁盈失笑：“不会的，我早就跟他单方面断联了，他找不到我的。”
两人聊着天，入户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
袁盈顺着声音看去，下一秒就看到小瘦子进来了。
“姐！”小瘦子欢快地跑过来。
袁盈高兴地迎上去：“才两年没见，晨晨怎么长这么高了。”
“一天天的比猪还能吃，可不就长得高么。”袁建明打岔。
“爸！”小瘦子不满地喊了他一声，一扭头对上袁盈的视线，又高兴了，“姐，我刚才在楼下看见烛风了，你怎么没叫他……”
话没说完，就被袁盈偷偷掐了一下，小瘦子立刻闭嘴。
“看见谁了？”袁建明问。
小瘦子：“啊……看见我以前的同学了，他说刚才在楼下看见我姐了，我就问问我姐，为啥没叫他一起来家里。”
“你姐为什么要邀请你以前的同学来家里坐，真是莫名其妙。”袁建明皱眉。
小瘦子又敷衍了两句，直接把袁盈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关门，他双眼放光：“姐……”
“这件事很难解释，我以后再跟你说，”袁盈直接打断，“总之你不要告诉建明叔他也来了。”
小瘦子点头：“我懂，以我爸的性格，要是知道他也来了，肯定会跟他算当初的账。”
说完，话锋一转，“姐，那小子挺帅啊，之前看照片的时候，我还以为是p过的，没想到本人比照片还好看。”
“什么叫那小子，”袁盈打了他一下，“没大没小。”
小瘦子嗷了一嗓子，惊恐地捂住胳膊：“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打人了！”
袁盈：“……”
最近打烛风太顺手，一时没忍住。
“你刚才看见他，跟他说话了？”袁盈转移话题。
小瘦子：“那肯定啊。”
袁盈顿了顿，刚想问都聊了什么，袁建明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了进来：“你们姐弟俩闷在屋里干嘛呢？”
“啊，这就出来。”小瘦子答应一声，赶紧拉着袁盈回到了客厅。
当着袁建明的面，袁盈不好再追问小瘦子聊天的细节，索性就不问了。
陪着袁建明又聊了一会儿，袁盈就提出了告辞。
“这么快就走吗？”袁建明挽留，“好不容易来一趟，吃完晚饭再走吧。”
“吃什么吃，我妈做饭难吃死了，外面那么热，还是让我姐早点回酒店歇着吧。”小瘦子立刻替袁盈回绝。
袁建明瞪眼：“外面热，家里又不热，在家里歇着不行吗？”
“你不热，但有人热，还是让我姐赶紧走吧。”小瘦子一边阻拦试图站起来的袁建明，一边疯狂朝袁盈使眼色。
袁盈哭笑不得，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那我就先走了啊建明叔。”
袁建明还想说什么，直接被亲生儿子无情镇压了。
袁盈独自一人往外走，踏出门口的瞬间，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在金林镇待久了，差点忘了真正的夏天是什么样。
她急匆匆进电梯，等来到一楼楼道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再看楼道里的烛风，衬衣都湿透了，黑色的头发垂在眉上，说不出的狼狈。
“……这就是你说的楼道很凉快？”她无语地问。
烛风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什么，热傻了？”袁盈斜了他一眼，把手里的苹果递给他，“吃吧，解解暑气。”
烛风安静地接过苹果，却只是攥在手里没吃。
袁盈眼眸微动，又笑：“我已经叫了车，走吧。”
烛风这才答应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烈日当空，晒得人脸皮疼。
袁盈看一眼网约车的位置，距离自己还有三百米，就拉着烛风走到一个相对显眼的地方。
刚一站定，一个不敢置信的声音响起：“是袁盈吗？”
袁盈一愣，顺着声音看过去，习惯性地挂上微笑：“胖姨。”
“真的是你呀，哎呀这么久没见，长成大姑娘了，”来人一脸惊喜，刚寒暄两句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烛风，当认出他衣服上的logo时，顿时变得更热情了，“这位是……”
这人跟陈月梅是好朋友，袁盈不欲跟她多说，只说了句是朋友，就拉着烛风上了网约车。
车里空调开得很低，瞬间缓解了来自烈日的恶意。
袁盈轻呼一口气，扭头问烛风：“你还行吗？出这么多汗，要不要买个藿香正气水？”
“不用。”烛风淡淡拒绝。
很好，很冷漠，很简洁。
有本事这辈子都这么冷漠简洁。
袁盈不理他了，接下来一路，他真就一句话都不说。
眼看着快到酒店了，他还是一言不发，袁盈有些坐不住了，假装伸懒腰，其实在偷瞄。
然后就看到他一直盯着车窗外，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出现了短暂的怔忪。
袁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家连锁珠宝店。
这个牌子的钻戒很贵很有名，包装是黑色小方盒，不起眼，但很经典。她以前的房子附近就有一家，那时候她和烛风经常溜溜达达走进那家店。
“等我有了钱，我要买这个当结婚戒指。”她指着店里最贵的一款钻戒说。
烛风：“结婚戒指不该是男的买吗？”
“男的买？”袁盈看了他一眼，便宜的短袖，打折的短裤，和磨损严重的拖鞋，叹气，“算了，还是靠自己吧。”
烛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我以后给你买更贵的。”
“那我先谢谢你哦，”袁盈配合地挽上他的胳膊，大夏天也不嫌热，“不过更贵的就算了，还是买这个吧，二十多万也不便宜呢。”
烛风坚持：“不行，买更贵的。”
“可我喜欢这个。”袁盈皱眉。
烛风一秒妥协：“那就买这个。”
两人相视大笑，转头去了隔壁的凉皮店，十五块钱解决了晚餐。
往事历历在目，袁盈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却又在烛风看过来时故意冷哼一声。
一天出了两趟门，每次回到酒店都是一身汗。
袁盈把房卡一插，直接回房间拿了浴巾准备洗澡。
临进浴室前，她往客厅看了一眼，烛风神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像个木头人。
她啧了一声，洗澡去了。
洗完出来，烛风还坐在那里。
袁盈点个奶茶外卖，半个小时后奶茶到了，烛风还是一动不动。
她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冲到他面前：“晨晨都跟你说了？”
烛风缓慢仰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喉结滚动了一下。
袁盈上次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她坠楼后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
当时她的身边围满了人，他站在最前面，什么话都不说，只是这样看着她。
“至于么。”袁盈失笑。
烛风却笑不出来，盯着她看了几秒后蹭地站起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干嘛去？”袁盈吓一跳。
烛风：“买回来。”
袁盈愣了愣，被他拉着往前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房子。
她赶紧挣开他的手，为防他犯倔，跑到沙发后面才说话：“买什么买，我都在金林镇定居了……等等，你不会以为我当初卖房子是因为你吧？”
烛风直直盯着她，眼神透着沉郁。
袁盈无语：“你想多了，我是用房子二次抵押了一笔钱用来找你，但没找两天你就给我打电话了，我跟寻人公司提前终止了合同，根本没有花太多钱，之后过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我在网上看到金林镇那边有人低价出售民宿，觉得合适才把能卖的都卖了，跟你没关系。”
烛风显然是听不进去的，绕过沙发就要抓她。
袁盈继续躲：“你要是因为我贷款找你的事难受，那真是大可不必，毕竟连邻居家小孩翻窗户，我都能冒着危险去救，愿意花钱找你是因为我心地善良，跟你这个人没什么关系诶……诶……”
光顾着解释，一不小心被他抓住了，袁盈一慌直接摔进了沙发里，连带着烛风也摔了下来。
富有弹性的海绵沙发稳稳接住了她，她一抬头，鼻尖无意间在烛风的唇上擦过。
四目相对，袁盈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低声问：“恨我吗？”
袁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烛风的眼角渐渐红了，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恨我吗？”
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室温拉到了26度，是袁盈最喜欢的温度。
在她最喜欢的温度里，烛风压着她，问了一个她没办法回避的问题。
沉默像是雪花，落地无声，积攒得足够多了，却有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在这股力量彻底摧毁烛风之前，袁盈突然笑了一声：“说不恨的话，会不会显得我这个人没出息？”
烛风呼吸轻颤，仿佛怕惊扰了她。
“但我真的不恨。”袁盈叹了声气，“没接到你的电话之前，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接到电话之后，第一反应是庆幸你没事，之后才是生气，但最多也就是生气，每次想起来就骂几句，没到恨的地步。”
“……为什么不恨？”
是啊，为什么不恨。
袁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索性胡说一气：“因为你不告而别是为了实现我一夜暴富的愿望啊，虽然事办得蠢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我为什么要恨？”
烛风对她的回答果然不太满意：“你当时又不知道……”
话没说完，袁盈已经拉着他的衣领吻了上去。
想说的话全都被堵了回来，烛风眉眼沉沉，却还是配合她接吻。
这是袁盈以前惯用的招数，每次遇到不想回答的事就这么干，这次也是离得太近，回答不上来就顺便上嘴了。
其实嘴唇一贴上，她就后悔了，无奈烛风太了解她喜欢的轻重缓急，几秒的时间就勾得她情动。
他回来之后还没洗澡，身上的汗虽然干了，却还残存一点汗味，混合着洗衣液的香味，蒸腾出一种不难闻却极有侵略性的味道。
袁盈被蒸腾得飘飘然，一边解他衬衣的扣子，一边想她可不是轻易垂涎前男友身体的人，肯定是躁动期又出现了，她才会失去理智。
刚给自己找了理由，烛风就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身体一腾空，她下意识揽上他的脖子：“干什么？”
“洗澡，”烛风抱着她往浴室走，“我一身汗。”
袁盈当即挣扎着要下去：“我刚洗完……”
“再洗一遍。”
烛风说着，将她抱进浴室，直接把门踢上了。
于是袁盈又洗了一遍。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袁盈感觉自己都快洗秃噜皮了，尤其是膝盖，尽管垫了一层又一层的浴巾，还是青红一片，只能穿长裤遮掩。
洗了两个小时，烛风的心情似乎好了一点，擦干后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这还是第一次结束后他先睡，袁盈觉得有点稀奇，又觉得反常即为妖，于是特意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烧。
袁盈松了口气，开始贤者模式的忏悔：躁动期一旦开始，怎么也得个六七天，他们两次就结束了，显然不是躁动期。既然不是躁动期，她刚才为什么要主动亲他呢？为什么要亲他呢？难道她就这么没有原则？
忏悔了一大堆，又想起烛风刚才失魂落魄的模样，她顿了顿，觉得自己会冲动其实也情有可原。
换个人来，看到自己英俊的前任变成被雨淋湿的大龙，估计也会把持不住。
说服并原谅了自己后，袁盈扶着腰就要回房间，结果刚一转身，就听到烛风突然说了句话。
“你说什么？”袁盈问。
烛风眉头皱得很紧，仿佛梦里也不安生：“买回来……”
“说什么呢。”袁盈还是没听清，俯身下去将耳朵凑到他唇边。
烛风却不说话了，睡梦中将半张脸埋进被子，怎么也不肯露出来。
袁盈睫毛缓缓地动了一下，半天才从他房间里出来。
已经是傍晚时分，烛风睡得很沉，袁盈一个人喝完了两杯奶茶，完全没有困意。
她在房间里玩了会儿手机，又到客厅里坐了片刻，烛风依然没有醒来，已经饿了的她想了片刻，给烛风留了个字条，自己就下楼觅食去了。
太阳已经下山，空气虽然闷热，却没有白天那种灼烧感了。
空调屋里待久了，袁盈觉得出出汗也挺好的。
她站在酒店门口伸了个懒腰，正思考去哪吃饭，酒店旁边的石狮子后面，传来弱弱的一道声音：“盈盈。”
袁盈一顿，扭头看过去，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更熟悉的人。
果然，回到这里，是绕不开她的。
酒店旁边的咖啡厅，服务员把饮品和蛋糕送过来，就转身离开了。
袁盈这会儿很饿，却没有碰蛋糕，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陈月梅。
四年没见，她变了很多，比以前更瘦小了，才五十左右的年纪，已经长出了白发，后背也有些驼了，看向她的眼神闪躲，没了以前的凌厉。
见袁盈迟迟不说话，她就主动开口：“刚才你胖姨打电话跟我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她把出租车的车牌号发给你了吧，所以你才能联系到司机找到这里来，”小城市只有熟人没有秘密，袁盈已经习惯了，“等多久了？没上楼是不是因为酒店前台不肯向你提供我的门牌号？”
她只是阐述事实，陈月梅却觉得她太有攻击力：“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
袁盈笑了，向她展示了一下真正的攻击力：“你是谁妈妈？”
“袁盈！”
她一声怒喝，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袁盈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小声点，这里是营业场所，你太吵的话，别人有资格请你出去。”
陈月梅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你现在是长大了，不需要我了，跟我说话都带着刺儿，可是别忘了，我不管怎么样都是你妈！要不是当初因为生你伤了身体，我后面也不会一直怀不上孩子，更不会在那个家一点地位都没有！”
袁盈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陈月梅以为她被自己镇住了，找到了一点从前相处时的感觉，觉得自在的同时又开始诉苦。
“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离婚好几年了，没有孩子的婚姻到底是不长久，再加上你非要让钱飞蹲监狱，我跟你叔是彻底走不下去了，当然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钱飞是继父的儿子，也是袁盈的继兄，比她大三岁。
久违地听到这个名字，袁盈浅笑着打断：“你老公要跟你离婚，难道不是因为他出轨吗？啊对，我把钱飞告上法庭可能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但又怪谁呢？”
“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陈月梅忙问。
袁盈垂眸静了片刻，道：“都过去了。”
陈月梅闻言，顿时松了口气：“不过我也想通了，离婚挺好的，与其给他们爷俩当一辈子的老妈子，不如跟着我闺女享清福，这几年我一直在找你，但袁建明死活不告诉我你在哪，他以为这样就能抢走我闺女？想得美！”
提到袁建明，陈月梅语气愤愤，但知道袁盈跟他感情深，说出口的话相当克制。
但袁盈依然没有接话。
陈月梅有点坐不住了，冲她讨好地笑笑：“盈盈，你这几年在哪发展呢？听你胖姨说你谈了个男朋友，一件衬衫都大几千那种，肯定很有钱吧。”
烛风那张英俊的脸，那么漂亮的身高，远比大几千的衬衫要更矜贵显眼，袁盈不信胖姨只跟她提了衬衣，可到了陈月梅这里，似乎在意的只有衬衣。
袁盈看着她的眼睛，收回“她变了很多”的想法。
她一点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愚蠢短见、自私恶毒。
袁盈自认为在过去很多年里，对陈月梅都是包容的，是理解的。
毕竟她真的很苦，娘家重男轻女，只会扒着她吸血，遇到的男人还那么烂。
离婚之后她无处可去，只能匆匆再嫁，偏偏又在第一段婚姻里留下了永久性的生育损伤，没能在二婚以后再生一个孩子，只好想尽办法讨好钱家父子，以免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大约是女儿更能共情母亲的缘故，在艰难长大的那些年里，袁盈时常对亲爹充满怨恨，却总能为陈月梅的所作所为找到合适的借口。
所以在得知她男人要把她扫地出门的时候，袁盈鼓起勇气，主动邀请她来自己的新家住。
陈月梅在收到邀请后欣然同意，袁盈那几天真的很开心，把家里打扫得焕然一新，心想母女之间太生疏也没关系，相处久了总会好起来的。
陈月梅却带来了钱飞。
她至今记得陈月梅当时的嘴脸。
“我跟你叔吵架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是想跟他离婚的，可是女人到了我这个岁数，哪能没个家啊。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别像我这么受欺负，可你性格这么软，到谁家能不受欺负？”
“所以我想来想去，觉得你哥挺合适的，这么多年了知根知底，又没有血缘关系，等你们结了婚，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你这套房子刚好可以给你们当婚房，以后我经常来给你们收拾家务带孩子……”
她还说了很多很多话，袁盈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打开门让他们滚出去。
这是袁盈第一次对她这么不客气，陈月梅不敢置信，气冲冲地走了，却将钱飞留了下来。
她试图以一种卑劣的无耻的方式，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成为自己不幸婚姻的新燃料，却没有想过她从小就只能靠自己的女儿，早在看到钱飞出现在家门口的瞬间，就准备好了防身的武器。
所以十分钟后，她站在门外，等来了警察，而钱飞早就在试图动手的瞬间，就被袁盈用小型防身电棒击晕。
再后来，钱飞被判了几年，陈月梅也被判了缓刑，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庭审结果出来那天，袁盈正在跟着新公司爬山团建，收到代理律师发来的短信之后，她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
钱飞和陈月梅都有了自己的报应，袁盈却不觉得多开心，彼时的她还没转正，负责这件事的男领导举止轻浮，总是有意无意地暗示她什么。
她那一瞬间觉得特别没意思，刚好到了山顶上，心想如果纵身一跃，说不定就彻底轻松了。
她刚动这个念头，就不小心把一个男人推下了山坡。
某种意义上来说，烛风是那个把她从情绪深渊里拉出来的人。
他们同居以后，吃饭、睡觉、溜达，一切人类活动都变得有意思起来，她也不再总是深夜惊醒，惶恐自己又会被丢弃。
他对她来说太特别了，是家人，是爱人，是朋友，是意外也是礼物。
所以哪怕他真的不告而别，真的和她断崖式分手，让她独自煎熬揪心了三个月，她对他还是很难生出恨意。
但这样的因由，是不能跟他说的，因为一旦说了，钱飞和陈月梅的事也就瞒不住了。
她知道烛风不会介意，知道这件事后还会更心疼她、对她更好，但她不需要。
她独自长大，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
袁盈一想到烛风，本来冰冷的眉眼渐渐缓和。
陈月梅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愈发没底：“你、你怎么不说话呀，你是不是还怪妈妈？”
袁盈回神，又一次看向她：“妈。”
见面到现在，她第一次喊妈，陈月梅立刻激动答应：“诶！”
“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报警吗？”袁盈问。
陈月梅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是不是还在怪妈妈？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觉得你们俩年龄合适还能亲上加亲，这才想办法撮合你们，我也是为你好……”
“其实我当时挺困难的，加上我也不是非黑即白的性格，在没遭受什么损失的前提下，相比让你们受到惩罚，还是更倾向于私下索要一大笔赔偿缓解经济压力，但我思考很久，最终还是决定为了你报警。”袁盈笑得和煦。
“为了……我？”陈月梅难以理解。
“是的，为了你，”袁盈重复了一遍，“我咨询了律师，怎么样才能拒绝赡养亲生母亲，律师说父母如果严重侵犯了子女的权益，子女就可以拒绝赡养，而法院的庭审结果，就是最好的证据。”
陈月梅怔怔看着她：“你怎么……”
“让钱飞坐牢，让你留案底，都不是我的最终目的，我当时报警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彻底断绝母女关系，”袁盈颇为遗憾地看着她，“所以对不起啊妈妈，你没办法跟着你女儿享清福了。”
陈月梅看着她冷酷的笑，大脑一片空白：“你怎么……你怎么能……我当初那么辛苦才生下你！”
“所以呢？我就该被你拖着下地狱吗？”袁盈温柔地问。
陈月梅愣住：“什、什么……”
“妈妈对不起，”袁盈第二次道歉，“你没你想象中那么伟大，我也没你想象中那么软弱，我已经为你烂泥一样的人生付出了太多的同情心，足够对得起你了，为了不要彼此变得更难堪，以后就算路上遇见，也当做不认识吧。”
“你、你真要和我断绝关系？”陈月梅嘴唇哆嗦。
袁盈平静回答：“是的。”
“你……你会遭报应的，”陈月梅的表情逐渐怨毒，“你以后生的孩子，也会像你这样不孝顺，到时候你就知道……”
“我生不出孩子的。”袁盈温声打断。
陈月梅一怔：“……什么？”
“我的输卵管先天畸形，子宫也比正常人的小，不仅无法自然受孕，还不能做试管，所以注定是没有孩子的。”袁盈耐心解释。
陈月梅嘴唇发颤，说不出话来。
袁盈垂眸，把杯底那点咖啡一饮而尽后笑笑：“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站起来，转身的瞬间，对上了烛风的视线。

第36章
是的,袁盈一直想生个孩子。
哪怕有一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和被慢待的前半生，她仍然渴望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有自己血脉相连的宝宝。
如果不能有的话，那有一个自己的家也好。
所以她在拆迁款所剩不多的情况下,孤注一掷买了自己的房子。
虽然背了沉重的贷款,但那种在自己的家里醒来,不用刻意降低存在感、也不用时时看人脸色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买了房以后，她开始为了还房贷努力工作,没有时间认识新朋友，更没时间交男朋友。
日复一日,在她觉得人生没必要事事圆满时，烛风出现了。
他像一场强势的台风,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也带来了新的生机。
他向她求了婚,她的双腿渐渐开始恢复知觉，碎裂的腰椎更是以奇迹的速度愈合。
那段时间,她真的觉得像做梦一样,所有她渴望的她想要的,都被命运一步一步地推到了她面前,欣喜之余又觉得惶恐，很怕命运哪天不高兴了,就收回这一切。
烛风求婚以后,她开始构想他们的婚礼要设置几个环节,婚后要生几个孩子，光是想还不够,还要找个本子记下来。
她白天被烛风推到医院做一整天的康复，晚上还要接受烛风的按摩，几乎一天24小时都跟烛风在一起，只有等烛风睡了，才能偷偷拿出自己的小本本，记录新的婚礼想法。
这件事她是瞒着烛风秘密进行的，保密的原因不是要给烛风惊喜，而是因为他那个人太贱了。
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还没学会直立行走，就已经开始研究结婚生子的事，他肯定会特别得意，觉得她爱他爱得不行，说不定还会嘲笑她心急。
她才不是着急嫁给他，她只是喜欢什么事都提前规划罢了。袁盈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把本子藏到床缝下面。
被抓包是在这样做的五天后的深夜，她看烛风已经睡着，正准备把小本子拿出来，却在下一秒突然扭头。
果然，对上了烛风清醒的眼睛。
“……你怎么还没睡？”她故作镇定。
烛风盯着她看了片刻，声音极为冷静：“你不会觉得我一直没发现吧？”
袁盈默默把本子塞回去，还在假装无事发生：“什么？”
“床是我铺的，床下面是我打扫的，你真觉得我看不见那个破本子？”烛风眯起眼睛。
袁盈瞳孔轻颤，却反应极快地倒打一耙：“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说，害我每天深更半夜才敢拿出来。”
“合着你不好好睡觉还是我的错了？”烛风气笑了。
袁盈：“不是吗？”
两人对视半天，烛风败下阵来：“行，是我的错。”
袁盈这才满意。
烛风贴过来，热腾腾的身躯将她覆盖：“所以这上面写的什么啊？不会是骂我的吧？”
“你没看啊。”袁盈被他贴得心不在焉。
“没经过你的允许，我哪敢看。”烛风贴得不满足，又把她往怀里塞了塞，直到她发出抗议的声音才停下。
身体和身体之间连个缝隙都没有，热得人都快要融化了。
袁盈扭头看向他，鼻尖却不小心从他唇上擦过。
两人对视几秒，袁盈一脸别扭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关于未来生活的一点规划……”
她掀开第一页，从婚礼开始说起，还以为烛风会嘲笑她，没想到他趴在她身上，下巴抵着她的肩，听得很认真。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一页一页地向他展示未来的计划，当掀到孩子那一页的时候，烛风突然开口：“就生一个？是不是太少了？”
“一个还少？”袁盈惊讶，“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是你既然愿意生，说明你肯定是喜欢的，”烛风用下巴硌了硌她的肩膀，直到她忍不住躲闪才把人搂回来，“既然喜欢，干脆多生几个好了。”
袁盈白了他一眼：“你说得容易，生孩子那是去鬼门关走一遭，我就算再喜欢，也不能一直在鬼门关蹦迪吧。”
烛风沉思：“有这么危险吗？我觉得还好啊。”
“还好你大爷，”袁盈照他脑门拍了一下，翻个身正面朝上和他对视，“就生一个，我要把所有的爱都给它，谁都别想来分。”
“行，那就只要一个。”烛风答应。
袁盈却不打算放过他：“还有，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喜不喜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万一我把它生下来了，你不喜欢怎么办？”
“不会。”烛风直接否认。
袁盈：“你刚才还说……”
“刚才那么说，是因为在今天之前没想过这件事，但你生的，我不可能不喜欢。”烛风把她抱紧紧。
袁盈：“不管是不是我生的，只要是你的孩子，你都应该喜欢它。”
“可是除了你，也没人会给我生啊。”烛风实事求是。
袁盈眯起眼睛：“你还想找别人生？”
两人沉默对视。
半晌，烛风：“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好像是。”
两人又开始对着本子研究，前面两页还全都是婚礼细节，等生孩子的计划出来之后，就全是关于孩子的事了。
本子一页一页地翻，从喂什么奶粉到一周出去玩几次，要讲什么样的睡前故事，要怎么跟小孩谈心，袁盈在说这些时，眼睛闪烁着动人的光，像是宇宙中最明亮的星星。
漂亮的星星在烛风心里珍藏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每个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刻，他都会想起她那双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眼睛。
而现在，酒店旁边的咖啡厅里。
记忆里的眼睛和袁盈此刻错愕的眼神渐渐重合，烛风恍惚一秒，朝她扬起唇角。
袁盈迅速冷静下来，拿着手机朝他走去：“你怎么下来了？”
“醒了之后发现你不在，就下来找找。”烛风解释。
袁盈点了点头：“饿了吗？”
烛风：“有点。”
“我也没吃呢，一起吧。”袁盈邀请。
烛风：“好啊，今天想吃点贵的，袁老板请客吗？”
袁盈眉头轻挑：“你想吃什么？”
烛风：“汉堡。”
袁盈笑了：“也就这点出息了。”
烛风也忍不住笑，两人傻笑了一会儿，就要转身离开。
“那个谁！”陈月梅突然站起来，椅子被她挤出刺啦一声响。
烛风和袁盈停步，同时回头看去。
“你知道她不会生孩子吗？”陈月梅怨毒地问。
声音很大，引来不少人惊讶的眼神。
袁盈一瞬间没了表情。
烛风盯着陈月梅看了片刻，抬脚朝她走去。
陈月梅见状，先是冲袁盈快意一笑，接着又看向已经走近的烛风：“她生不了孩子，没办法给你传宗接代，你确定……”
“这是最后一次。”烛风冷漠地看着眼前矮小的女人。
陈月梅愣了愣：“什么？”
烛风俯下身，用她足以听清的音量森冷道：“以后再敢出现在她面前，我就杀了你。”
陈月梅第一反应就是不屑，可对上他视线的瞬间，突然变成了被掐住喉咙的鹌鹑。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陈月梅遍体生寒，腿脚发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烛风直起身，没事人一样回到袁盈身边：“走吧。”
袁盈点点头，跟他一起出了咖啡厅。
最近的汉堡店在八百米外，这个距离不值得叫个出租车，两人索性走过去。
天已经彻底黑了，路边露天的烧烤摊已经开始营业，碳烤的白烟侵染每一寸空气，蒸腾出属于这里的夏天的味道。
袁盈和烛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刚走了一半的路，身上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渐渐的开始想念金林镇凉爽的天气。
“你怎么不问我跟她说了什么？”烛风突然问。
袁盈一脸淡定：“有什么好问的，你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烛风笑了一声：“你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袁盈立刻否认。
烛风：“那你会伤心吗？”
袁盈不说话了。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困惑：“我只是不太懂。”
“嗯？”烛风看向她。
袁盈：“明明造成她人生悲剧的有很多人，她的父母、哥哥，她前后嫁的两个男人，她的继子，这些人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对她很坏很坏，为什么她最后最怨恨的人却是我，是我这个唯一会心疼她、渴望她的女儿。”
这个问题，烛风也没办法回答，只能在炎热的夏夜里，默默牵住了她的手。
袁盈下意识挣了一下，却被他抓得更紧。
她轻呼一口气，放弃挣扎了。
两人牵着手走完了后半段路，等进到汉堡店里时，手上都出了很多汗。
洗完手，点了单，又找个角落坐下开始吃。
汉堡店里的空调给的很足，音乐声很大，袁盈置身其中，任由自己被热闹包裹。
“薯条吃吗？”烛风问。
袁盈点了点头，他就把薯条推到了她面前。
“你也吃啊，”袁盈又把薯条推回桌子中间，“这家味道还行。”
烛风答应一声，当着她的面尝了一根薯条：“是还行。”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平静，就好像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出来觅食的晚上，只有食物本身的味道值得关心。
可是假装的平静不是平静，一声服务员的叫餐提醒、一个切歌的间隙，又或者一对刚刚走进店里的母女的身影，都可能会摧毁这种虚假的云淡风轻。
烛风在漫长的沉默之后，终于还是问了：“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嗯？”袁盈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烛风没有躲避她的视线。
两人静了半晌后，袁盈缓缓开口：“两年前，开民宿需要办健康证，我想着好久没体检了，索性就做个全面的检查，然后就发现了。”
她月经正常规律，以前体检都只做基础检查，坠楼以后那些检查，也没有妇科方面的内容，以至于她到26岁了，才知道自己发育不良这件事。
“当时是不是很难过？”烛风问。
袁盈笑了：“难过倒不至于，就是刚知道的时候有点惊讶，还怕影响寿命来着，结果医生说不生会活得更久，我就放心了。”
烛风知道，作为一个成熟的伴侣，这个时候应该配合着露出微笑。
但他笑不出来，只能匆匆低头喝一口可乐。
“这个烤鸡翅好吃，分你一半。”袁盈把翅尖递给他。
烛风接过去，安静地吃掉。
“这个鸡米花也不错。”袁盈再递。
烛风再接。
“这个汉堡里的菜叶子……”
烛风拉过她拿着汉堡的手腕，低头把里面的生菜咬走。
袁盈也不说话了。
没滋没味的晚餐吃完，两个人就回酒店了。
袁盈直奔浴室洗澡，洗完出来时，看到烛风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除了时间不对，其他的完全复刻下午的某个场景。
袁盈无奈道：“不洗澡吗？”
烛风回神，安静地进了浴室。
袁盈坐在自己房间里吹头发，吹好之后又开始护肤，等全部搞完的时候，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在金林镇时习惯早睡早起，回到老家之后作息也没怎么改，她趴在床上，跟小雨他们聊了几句就准备睡觉，睡觉前又探着头往外看了一眼。
好么，某人还在沙发上坐着。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关灯睡觉。
半小时后，她开了灯，径直走到客厅：“还不睡？”
烛风抬头看向她。
客厅里没有开灯，他看向她时，袁盈只能勉强分辨出他的眼睛。
“我睡不着。”他哑声说。
袁盈深吸一口气：“至于么，我都不在意的事，你怎么还在意上了，不会真指望我给你生小龙吧？那我要是不生，你是不是就去喜欢别人了？”
烛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时候但凡是个人，都会坚定地说不会。”袁盈微笑。
烛风这次倒是说话了，只是声音闷闷的：“我又不是人。”
袁盈：“……”
是哦。
跟他说不明白，袁盈索性回屋了。
不多会儿，她再次出现在客厅：“跟我回屋，今晚一起睡。”
说完，扭头就走。
袁盈回到房间后，还在担心他不会跟来，结果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她立刻假装不在意地躺好，直到旁边的床垫下陷，他将被子扯过去一点，她才抬手把灯关了。
黑暗又一次淹没整个空间，身边的人很安静，袁盈却知道他并没有睡着。
她睁着眼睛，试图看清天花板上的纹路，却只看到黑乎乎一片。反复几次后，她放弃了，无聊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真的不难过，当时我刚接手民宿，不仅要办各种证件，还得盯着装修，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为这种事难过。”
她说。
“而且不生孩子也挺好的，你没看网上说么，生一次孩子等于把全身的骨头都撑开一次，不仅痛苦还很危险，而且后遗症也一大堆，我妈不就是个例子。”
她说。
“就算顺顺利利生下来了，也未必能顺顺利利养大，就算是养大了，一个教育不好，可能就给捅个大篓子，下半辈子都要陪它还债，想想就觉得凄惨，相比之下，还是我现在一个人自由自在，钱也够花，别提多舒服了，你真没必要因为这个难受。”
她说了一堆，旁边的人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黑暗中，袁盈忍不住坐了起来：“你听见没，我在跟你说话。”
烛风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声有些沉重。
“你睡着了？你竟然睡着了？”袁盈不敢置信地去拍他的脸，却拍到一手水痕。
她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正不知该做什么反应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将她拉进怀里，四肢并用地缠了上来。
“勒……勒……”
“对不起，”烛风声音低哑，湿润的眉眼紧紧贴着她的颈窝，“对不起……”
他应该早点回来，在检查结果出来时和她一起面对。
“对不起……”
他应该在她坚定地说不会怀孕的时候问她原因，而不是自以为是把她当孕妇照顾，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却还是一遍一遍用愚蠢的行为提醒她不能生事实。
“对不起……”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恋人，也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他反复地道歉，袁盈却想笑：“我那是先天性的，跟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烛风只是缠绕着她，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滚烫的液体顺着颈窝积蓄在锁骨上，袁盈唇角的笑渐渐淡去，怔怔躺了片刻后，突然说了句：“你真的很烦。”
然后就哭了。
不同于烛风的无声流泪，她一边哭一边捶烛风，还要凶他：“我本来是不难过的，你非要搞得好像我多不幸一样，非要让我哭！”
她刚才跟烛风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在得知自己无法生育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影响寿命和健康，当得知不影响时只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开始忙活民宿那些事。
她是真的不难过，也不觉得遗憾，那些曾被她记录在本子上的关于未来人生的规划，早就在她卖房的时候，随着其他带不走的东西一同送进了垃圾箱。
就连刚才跟陈月梅说这件事的时候，她的情绪也毫无波动。
可烛风非要流泪，非要比她还伤心，非要她也像他一样崩溃，像他一样时隔两年才真正拿到那张诊断书。
袁盈越想越气，越气就哭得越厉害，就越忍不住打他。
烛风将疼痛和眼泪都照单全收，直到她哭累了，才将她重新抱紧。
袁盈抽噎着挣扎，挣扎失败后也就随他去了。
拉紧的窗帘隔绝了光线和时间，袁盈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睁开眼睛时，屋子里还是黑的。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袁盈按了按抽疼的太阳穴，身心俱疲地坐了起来。
烛风适时从外面推开门，光亮也跟着涌了进来：“早。”
袁盈对上他含笑的视线，顿了顿才回应：“早。”
“我买了早餐，出来吃点？”烛风问。
说实话，昨晚才抱头痛哭过，袁盈此刻并不想面对他，但看到他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又不想被他比下去。
“好啊。”她假装很有风度。
烛风：“出来吧，先吃东西再洗漱。”
袁盈拒绝：“我要先洗漱。”
“先吃，”烛风坚持，“洗漱完就该没胃口了。”
“为什么？”袁盈不解。
见她一直磨叽，烛风直接把她从床上扛到了客厅。
“你有病啊赶紧放我下……”
话没说完，就被放下了。
袁盈横了他一眼，下一秒就被桌上的早餐吸引了。
“一二三四五……七种，”她拿了个水煮蛋，“你吃得了这么多吗？”
“我们一起努力，能吃完的。”烛风淡定表示。
袁盈确实有点饿了，几口吃完一个鸡蛋，又把手伸向仅剩的那个。
“诶——”烛风赶紧抢过去。
袁盈皱眉：“干嘛，你不是不喜欢鸡蛋吗？”
“这个鸡蛋有用。”烛风说。
袁盈：“什么用？”
“等会儿就知道了。”烛风卖个关子。
神神叨叨的。
袁盈没理他，吃饱喝足后扭头进了浴室。
十秒钟后，浴室发出一声尖叫。
烛风淡定地拿着鸡蛋过去，看着她肿成核桃的眼睛说：“用鸡蛋滚一滚，消肿。”
袁盈无言半晌，突然怒吼一声朝他冲过去，烛风大笑着闪躲，却还是被她抓住揍了一顿。
他们在老家又待了几天，最后在金元宝工作群里另外三个人鬼哭狼嚎的催促下，一起回到了金林镇。
熟悉的凉快的夏天又回来了，烛风舒服地伸了伸懒腰，说：“还是家里好啊！”
“你才来工作几天，就把这里当家了？”小雨吐槽。
烛风：“一个合格的保洁，就是要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
“一个合理的司机和厨师，也会把公司当成自己的家。”束鳞附和完，戳了戳正在吃榴莲的阿野。
阿野：“哦，当家。”
小雨白了他们一眼，扭头跟袁盈献殷勤：“老板，我最近把金元宝管理得可好了，来过的房客都说棒，还给了我们很多好评呢。”
袁盈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挺好。”
“老板，老板？”小雨抬高了声音，其他人全都看了过来。
袁盈猛地回神：“嗯……嗯？”
“你怎么了，从回来就一直在走神，是不高兴吗？”小雨不解。
袁盈失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
“只是什么？”小雨好奇，另外三个也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其中烛风的眼神最明显。
抱头痛哭已经是四天前的事了，袁盈在最初的尴尬期后，已经彻底抛之脑后了，但从两天前起，她就变得很不对劲，时不时就会皱着眉头发呆，他问她怎么了，她也含含糊糊的不肯说。
现在小雨再次问起，他倒要看看她会不会说。
袁盈当然不会说，毕竟她也是有形象包袱的。
总不能直接跟他们说，自己已经便秘五天，小肚子都胀圆了吧！

第37章
刚开始便秘的时候,袁盈没当回事，毕竟成年人嘛，胃口不佳的情况下两天不拉屎是很正常的。
但到第三天的时候,她的小肚子突然变得硬硬的，第四天,平坦的小肚子上突然鼓了一个包,一个圆圆的硬硬的包,大概是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相连画的圈那么大。
今天是第五天，那个包倒是没有再变大,却比之前鼓了很多。
袁盈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思考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板？”小雨见她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你想什么呢？”
“啊,没事，”袁盈回神,对上几人的视线后失笑,“我就是有点累。”
便秘这种相当私密的事，她还是不要广而告之了。
“坐十几个小时的高铁飞机能不累嘛,”小雨立刻推着她往客厅走,“快去休息吧,晚饭的时候再出来。”
袁盈试图挣扎：“我想在民宿里转一圈……”
“你先休息,歇够了再转也不迟，金元宝又不会跑。”小雨坚持。
袁盈被她说服,先回房间了。
知道他们今天回来,留守三人组特意把三楼打扫了一遍,袁盈一进房间，就闻到了金元宝惯用的清洁剂的香味。
窗户还开着通风,屋里面空气清新，地面干净，连床上的被子都是昨天刚晒过的，闻起来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回程这十来个小时，还是烛风安排的头等舱加商务座，袁盈其实一点都不累，但看到自己温馨舒适的小窝，一股懒意还是从骨头缝里溢了出来。
袁盈揉了揉发胀的肚子，正准备躺下偷个懒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开了门，烛风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干嘛？”袁盈抱臂挡在门口，拒绝他入内。
回老家这几天就像是打游戏时做的支线任务，她和烛风朝夕相对，某些边界在不知不觉间就模糊了。
现在回到了主线，边界感也跟着回来了。
烛风仿佛没看出她的冷淡，俯身就要亲她。
袁盈立刻往后躲了一步：“干嘛？”
话音刚落，烛风顺势挤进了房间，砰的把门关上了。
袁盈：“……”
上当了。
窗户没关，楼下束鳞跟阿野讨论什么时候开饭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一同传进来的还有饭菜的香味。
过于浓重的生活气息让袁盈忍不住侧目，几秒之后才想起屋里还有个人，又赶紧看过去：“突然来找我，找到我又不说话，你到底有事没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烛风的声音与她同时响起。
袁盈一脸莫名：“我能有什么心事？”
烛风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点头：“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那就是身体不舒服？”
袁盈眼神闪烁一下：“没有啊。”
烛风顿了顿，道：“看来是真的不舒服。”
袁盈：“……”
不儿，从哪看出来的？
还没等她表达出自己的疑惑，烛风的手已经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袁盈直接给他拍开。
“不发烧啊，”烛风眉头轻蹙，“为什么会不舒服？”
袁盈忍不住笑了：“难道只有发烧才是不舒服？”
“不是吗？”没有太多生病经验的烛风反问。
袁盈张了张嘴，又觉得没什么好跟他解释的，干脆把人往外推：“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我陪着你……”
“不用。”
“怎么不用，你都生病了。”烛风扒着门，死活不肯走。
袁盈：“我没病，我只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就是有病。”
袁盈：“……”
空气短暂地沉默片刻，袁盈正思考该怎么把这个无赖撵走时，烛风突然脸色微变：“等我一下。”
说完，扭头就往自己房间跑。
袁盈不紧不慢地跟上，刚进他的房间，就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了冲水声。
她笑了，悠闲地靠在墙上等着。
烛风一从洗手间出来，就对上了她调侃的眼神。
“……干嘛？”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袁盈：“你这几天，上厕所上得很勤啊。”
“我喝水喝多了。”烛风淡定回答。
袁盈挑眉：“少来，你根本没喝多少水。”
烛风一顿，唇角缓缓勾起：“这么关心我啊，连我喝多少水都知道。”
如果是以前，袁盈肯定要跳脚，说谁关心你少自作多情，但此刻的她只是用饱含同情的眼睛看着他：“烛风。”
“嗯。”烛风见她这么严肃，也忍不住正色。
袁盈：“尿频尿急尿不尽，是男人不幸的开始，趁早治吧。”
烛风：“？”
袁盈言尽于此，扭头回屋躺着了，留下烛风一个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沉思。
三分钟后，他出现在厨房里。
厨房本来就不算大，他还相当没眼色地站在束鳞和阿野经常要走的动线上，导致束鳞和阿野去冰箱拿个东西都得绕开他。
反复绕了几次之后，束鳞耐着性子问：“王，您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尿频尿急尿不尽为什么会是男人不幸的开始？”烛风问。
束鳞被他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我这两天上厕所很频繁，肚子老是有种坠着什么东西的感觉，”烛风直接道，“然后盈盈就跟我说了这句话。”
涉及龙境之主的健康问题，束鳞也跟着严肃起来：“还有别的症状吗？”
烛风想了想，回答：“腰也酸，经常睡不着，对了，我走的这段时间还长斑了，更早之前晨吐、犯困、烦躁这些你也是知道的，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但短时间内出现这么多异常，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您还长斑了？”束鳞惊讶地凑近一些，果然在他脸颊上看到一些痕迹，“还真是。”
虽然袁盈说了雀斑很可爱，但烛风对这个还是很敏感：“很明显吗？”
“不太明显。”束鳞实话实说。
烛风放心了。
“要不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束鳞问。
烛风扫了他一眼：“不去。”
他讨厌医院，更何况上次检查也没查出什么来，白白浪费钱。
有个讳疾忌医的王，束鳞只能另想办法。
他思考得忘我，烛风也沉默，阿野一条龙站在锅边搅啊搅，很快把锅里的食物搅出了香味。
烛风顺着香味看过去，道：“多放青菜。”
阿野抬头看向他：“青菜不好吃。”
“这是命令。”烛风板起脸。
阿野握着锅铲的手渐渐收紧，弑君造反的念头蠢蠢欲动。
半晌，他妥协了，板着脸往锅里加了一大把青菜。
“还不够，再加点。”烛风催促。
阿野面目狰狞地举起锅铲。
“盈盈不舒服，需要多吃青菜。”烛风又说一句。
虽然他不知道生病和青菜有什么关联，但以前住他跟袁盈家隔壁那小孩一生病，他爸妈就让他多吃青菜。
所以多吃青菜准没错。
阿野都准备造反了，一听是老板需要吃，立刻往即将出锅的面条里加了致死量青菜。
烛风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向还在沉思的束鳞：“想出什么来了吗？”
“想出来了，”束鳞一本正经，“我们网上搜一下吧。”
烛风：“……”
虽然想了半天就想出了个这样的招儿，但也比瞎猜的好。
束鳞拉了两把椅子，等烛风坐下后也跟着坐下，在他沉静的目光下，严肃地将他的症状输进搜索框。
点击，确认。
结果一秒出现。
束鳞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是怀孕的症状！”
烛风搭在膝上的手蜷了蜷，静了一秒后才开口：“不是怀孕。”
“怎么不是，你看这上面写了，就是怀孕的症状，”束鳞急切地把手机伸到他面前，“你烙印了老板，所以老板的孕期反应全都出现在你身上，这很合理……”
“不是怀孕，”烛风再次打断，“以后不准在盈盈面前提任何有关怀孕的字眼。”
他语气冷肃且强势，连阿野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束鳞的反应更大，手机摔在地上了都不敢捡，迅速起身抬手行礼：“是！”
厨房里陷入安静，束鳞和阿野同时静止，仿佛只要烛风没点头，他们可以一辈子当雕塑。
烛风捏了捏眉心，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再搜一下，这次加上性别。”
束鳞连忙答应，捡起手机输了好几次，才把关键词输进去。
结果跳转出来的结果，让他恨不得嘎巴一下死过去。
见他脸色灰白大腿发颤，烛风皱眉：“怎么了？”
束鳞吭吭哧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那个，我觉得上网搜不是一个好主意，真想知道身体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异常，最好还是去医院……”
话没说完，烛风直接把手机抢了过去。
“王！”束鳞悲痛大喊。
“都跟你说不要动不动狗叫了，”烛风淡定地翻看手机页面，看完之后抬眸，“肾亏是什么病？”
束鳞：“……”
“绝症？”烛风通过他的表情判断。
束鳞回神：“那、那个什么……也不是，不能这么说，但挺悲伤的……”
他吞吞吐吐半天都说不清楚，烛风干脆自己查。
一分钟后，烛风沉默地放下了手机。
在沉默的厨房里，束鳞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毡，快要窒息时，阿野关了火，平静开口：“面好了。”
“我去叫老板吃饭！”束鳞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今天这顿晚饭，是袁盈和烛风回来之后的第一顿饭，小雨也留了下来，还特意去附近的饭店买了凉菜和啤酒，一家五口聚在客厅里吃团圆饭。
“老板，欢迎回家！”小雨举起啤酒。
袁盈笑着跟她碰了一下杯：“谢谢。”
“你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去了吧？”小雨等她把酒喝完，又主动帮她满上。
袁盈：“不出去了。”
“太好了！你都不知道，你走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小雨叹气。
袁盈伸手抱抱她：“我也很想你呀。”
小雨又跟她干了一杯，这才端起自己的面条：“话说，今天的面是不是放太多青菜了？”
袁盈刚才只顾着说话，也没注意到桌上的面条，听她一说才低头看。
可不，绿油油的，菜比面还多。
“老板不舒服，要多吃青菜。”一直沉迷吃饭的阿野突然解释。
袁盈心神一动，下意识看向烛风。
烛风靠在沙发上，正慢悠悠地喝啤酒，迎上她的视线后，含笑朝她抬了抬手里的啤酒。
啧，拿个一次性塑料杯子，还装上霸总了。
袁盈别扭地腹诽一句，下一秒就对上了小雨意味深长的视线。
袁盈立刻捂住她的嘴，余光瞥见烛风放下杯子去洗手间了，这才放开小雨。
小雨立刻开口：“老板，阿野好像不是这么细心的人吧？”
袁盈强装镇定：“谁说的，阿野很细心啊。”
小雨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喔得袁盈脸颊泛热，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两人笑闹半天，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对上视线后又齐刷刷看向对面的束鳞。
平时这种起哄的事，是绝对少不了束鳞的，但他现在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小雨打趣完袁盈，客厅就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阿野已经开始吃第三碗面条了，小雨特意给他买的香肠也吃了大半，而束鳞虽然都端着碗，但碗里的面条却几乎没有动过。
“老板，”小雨凑到袁盈耳边，压低了声音，“你觉不觉得……”
袁盈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对劲。”
小雨又往后一靠，用手肘戳了戳阿野：“喂。”
“嗯？怎么了？”小雨今天买的香肠很好吃，所以即便享受食物的过程被打断，阿野依然热情回应。
小雨：“他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在她看来，他们俩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像一个人一样，如果束鳞出了什么问题，阿野肯定是第一个知情的。
可惜让她失望了，阿野：“不高兴了吗？”
小雨：“……”
阿野是真看不出来，他只知道今天的面条放了太多青菜，味道有点涩涩的不好吃，但其他菜弥补了面条的不足。
小雨无言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你们今天在厨房都干什么了？”
阿野：“做饭。”
小雨：“做饭的时候还干什么了？”
阿野：“聊天。”
小雨：“还有呢？”
通过这种事无巨细式提问，小雨在问了十几个问题后，终于问到了重点。
阿野：“烛风最近出现一些很奇怪的症状，他们就上网查了一下。”
一直在吃东西的袁盈瞬间抬头，视线直直地落在阿野身上。
小雨立刻问：“查出病因了？”
阿野点头。
“是什么？”这次不等小雨开口，袁盈主动提问。
束鳞突然回过神来，尔康手大叫：“阿野——”
晚了。
阿野：“肾亏。”
束鳞绝望地闭上眼睛。
袁盈：“……”
小雨：“……”
烛风从洗手间出来，沙发那边的四个人仿佛见了日出时的向日葵，一个猛甩头同时看向他。
烛风笑了：“看什么？”
束鳞呜咽一声，刚要开口说话，客厅的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女人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孩走了进来。
“回来啦，”小雨立刻起身，拿出专业态度上前迎接，“吃过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女人笑道，“你推荐的那个公园太好玩了，孩子很喜欢。”
小雨弯腰摸摸小孩的头：“真的吗？你很喜欢吗？”
小孩立刻躲到女人身后去了。
小雨也不介意，直起身笑道：“对了，我们老板回来了。”
“真的呀？”女人眼睛一亮。
袁盈已经走了过来：“哈喽，好久不见。”
“你还记得我吗？”女人惊喜地问。
袁盈含笑点头：“当然记得，李小姐。”
来人是她两个月前刚接待过的房客，李紫。
李紫想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也是，像我们这种又是难缠，又是跟你们吵架的房客，你应该想忘记也难。”
“怎么会，我明明是因为月月太可爱，才会记得你们的。”袁盈跟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挥了挥手。
听到她说出自家小孩的名字，李紫更感动了：“谢谢，太感谢了。”
“出去玩一天，孩子肯定累了，赶紧回屋歇着吧。”袁盈催促。
李紫连忙答应：“行，我们先回去了……月月，跟阿姨说再见。”
小孩躲得更厉害了，李紫歉意一笑，就拉着孩子上楼了。
袁盈含笑目送他们上楼，扭头夸奖小雨：“你真棒。”
“嗯？”小雨不解。
袁盈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趁我不在，拒绝她入住呢。”
毕竟她们俩当初因为小孩频繁尿床换被子的事，闹得可不算愉快。
“嗨呀，人家愿意当回头客，说明对我们金元宝是认可的，我哪能因为之前一点矛盾就撵人呀，而且她这次自带了被子和隔尿垫，已经在这儿住三天了，也没让我换过被子，再说了……”小雨叹气，“她也挺不容易的。”
袁盈沉默地点了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一股热源突然从背后贴近，她眼皮一跳，果然看到了没有边界感的某龙。
“她是谁啊？”烛风无视她的死亡视线，贴着她看向空荡荡的楼梯。
小雨代为回答：“是以前在金元宝住过几天的房客，之前因为她家小孩天天尿床，我因为她不肯铺我们准备的隔尿垫还频繁让换被子的事，跟她吵过一架，当时以为她走了之后会给差评，没想到不仅没有，还成了回头……”
话说到一半，她想起什么，话音戛然而止。
烛风看向她。
小雨看看烛风，再看看袁盈，然后再看看烛风，再看袁盈……
这俩人同时站在她的对面，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珠子晃动得有多快。
终于，在过了几秒之后，她的眼珠子不晃了，一种名叫同情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我真是……”小雨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更同情老板还是烛风，最后只能安慰地拍拍袁盈的胳膊，去前台拿了自己的包。
又一次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她看向烛风，叹了声气：“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袁盈眼皮一跳。
烛风目送她离开，这才将下巴搁在袁盈头顶上：“她怎么了？”
“她知道你肾亏，对你深表同情。”袁盈推开他，回到沙发前继续吃饭。
烛风抬眸看向自己的两个手下，束鳞立刻努力吃饭，脸都快埋进碗里了，旁边的阿野还在挑剔碗里的青菜，被束鳞一巴掌按了下去。
烛风轻嗤一声，款步走了过去。
重聚后的第一顿饭，吃得束鳞度日如年，好在袁盈很快就吃完上楼了，烛风也跟着离开。
束鳞猛猛松了一口气，一巴掌拍在阿野背上：“你以后少胡说八道！”
阿野扫了他一眼，不懂自己胡说八道什么了。
今天的面里放了太多青菜，口感很奇怪，但袁盈想到自己还在便秘，就多吃了一点，结果一不小心吃多了，上楼的时候小肚子胀得更加厉害，她忍不住伸手揉了又揉，结果越揉胀得越厉害。
烛风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停下缓一缓时，他也跟着停下。
三层楼的高度，袁盈休息了两次，好不容易走到了卧室门口，正准备开门进去时，身体突然腾空。
她惊呼一声，下一秒对上烛风的视线，恼了：“你又干什么？”
烛风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推开房门：“帮你检查身体，我要看看你哪里不舒服。”
袁盈：“？”
直到落在床上，袁盈才明白烛风的意思，她转身就跑，却被烛风抓着脚腕拉了回来，熟练地将她困在身下。
“你你你有病啊！检查什么身体，要检查也该检查你的吧肾亏男！”袁盈惊慌挣扎。
烛风笑了：“我亏不亏，你心里清楚。”
对于自己的能力，他可是相当自信。
“我清楚什么？”袁盈瞪眼。
烛风眉头一挑：“你真不清楚？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哭着……”
袁盈弹起捂住他的嘴，动作大到烛风险些从床上掉下去。
烛风晃了晃稳住身体，将袁盈往上拖了拖，正准备把她从头到脚全部检查一遍时，突然听到她闷哼一声。
“怎么了？”烛风立刻问。
袁盈眉头紧皱：“肚子……扯到了。”
“肚子怎么会扯到？”烛风立刻从她身上下来。
袁盈不说话，只是捂着肚子。
烛风唇角的笑意彻底淡去，二话不说掀开了她的短袖。
没了短袖的遮掩，鼓鼓囊囊的小肚子就出现在了烛风的眼前。
当看到小腹上圆圆的痕迹时，烛风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那种只有龙族才会有的、关于血脉的直觉似乎又一次出现，好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袁盈软软的肚皮，跟他打了一声招呼。
最大的秘密被烛风发现了，袁盈生无可恋地躺平了。
许久，烛风轻声问：“这、这是怎么回事？”
袁盈面无表情：“便秘了。”
烛风看向她的眼睛：“……便秘？”
“不行吗？”袁盈语气突然恶劣，“我不能便秘吗？！”
“可以，当然可以……”烛风安抚着，在袁盈看不到的角度，瞳孔轻轻颤抖。
完了，他想让袁盈给他生小龙想魔障了，竟然对袁盈的粑粑产生了父爱。
他真的完了。

第38章
“喂,喂！”
“嗯？”
烛风下意识抬头，对上袁盈的视线后迅速调整好情绪，笑眯眯地问：“是不是很难受？”
其实也没有太难受,只是肚子胀胀的，稍微动作大一点就会有种岔气的感觉。这对袁盈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但被他这么一问,袁盈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难受吗？”烛风按着她的肚子又问一遍。
袁盈别开脸：“废话。”
烛风盯着她不自觉撅起的嘴,突然凑过去亲了亲。
袁盈难以置信：“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你还亲，你是不是人啊！”
最后一句都快成口头禅了,说完她就有点后悔。
但烛风没像以前一样回答他本来就不是人，只是摸摸她的脸,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就从她身上起来，出去了。
袁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竟然有点失落。
三秒钟后，她觉得自己疯了,竟然会因为烛风不黏着她失落。
“肯定是该死的躁动期又开始了……”袁盈念叨着,突然瞥见房门没关。
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她也不打算再出门,这个时候就应该把门关好,躺床上玩两个小时的手机,然后关灯睡觉。
但烛风说了等他,说明他还会来，她如果把门关上的话,他来了之后肯定会拍个不停,吵得所有人都不安生。
就算他不拍门直接进来,那他现在可能就是去个洗手间，毕竟他最近总是频繁去洗手间,说不定她刚把门关了，他就回来了，那她岂不是白跑一趟？
袁盈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不关门了。
金林镇的这个时间，已经很安静了，袁盈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又一次想到了躁动期。
算起来，距离上一次躁动期结束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按照烛风给的时期推算，新一轮的躁动期一周之内就会出现。
是不是该提前做点准备？
袁盈沉思片刻，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研究，把她觉得有用的东西全都加进了购物车。
批量付款。
买完了东西，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说了等他的烛风到现在还没来。
袁盈突然有点生气，正准备去关门时，身后传来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她立刻坐起来，果然是某龙回来了。
“你怎么又来了？”袁盈板起脸。
烛风把门一关，拎个塑料袋就过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要等我吗？”
“这都几点了，我为什么要等你？”袁盈反问。
烛风顿了一下，笑了：“嫌我回来晚了？”
“……你想多了，”袁盈往床上一躺，“时间不早了，我要睡了。”
她闭上眼睛，示意他可以滚了。
烛风仿佛没听到，拉个椅子一坐就开始摆弄他那个破塑料袋。
袁盈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非常好奇他在干什么，但出于某种奇怪的好胜心，她强忍着没有睁开眼睛。
他似乎在拆什么东西。
哦，现在把那东西铺到床上了。
嗯？挪她干什么？为什么要把她挪过去？
袁盈的好奇心快要到达顶峰时，突然感觉屁屁一凉，她震惊地睁开眼睛，猛地抓住已经到腿弯的睡裤：“你干什么？！”
“帮你治病。”烛风举着一支开塞露道。
袁盈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多了一张成人护理垫。
她彻底疯了，手忙脚乱地把睡裤提起来，翻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你这个变态！”
“变什么态，”烛风失笑，“我在帮你解决问题，快过来。”
袁盈的脸都涨红了：“我才不过去，有你这么解决问题的吗？！”
“这么解决问题怎么了？”烛风看一眼手里的开塞露，安抚，“专业的看护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袁盈瘫痪在床那段时间，他在她睡着的间隙，经常会在网上看一些护理方面的课程，也学过如何给病人使用开塞露，虽然没用上，但知识还是牢牢地印在了脑子里。
“放心吧，我可以的。”烛风试图让她安心。
袁盈见鬼了一样看着他：“我不可以，你把那东西给我放下！”
“你为什么这么排斥？”烛风不解。
袁盈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现在不是病人，我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人，真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自己弄！”
烛风愣了愣，震惊：“这东西还能自己用啊。”
袁盈：“……”
没等她充分表达出自己的无语，烛风已经绕过床，把东西塞到了她手里：“用吧。”
袁盈：“……”
“用啊，我看着你用。”
袁盈：“……”
“怎么还不用？”烛风催促。
袁盈：“……”
“还是你希望我来帮……”
“不需要！”袁盈一把抢过开塞露，推着他往外走，“明天还要上班，你现在给我回去睡觉！”
烛风不想走：“我还没指导你……”
“都说不需要了！”袁盈气恼打断。
眼看着还有一步就走到门外了，烛风抬手扶住门框，扭头：“你以前用过吗？”
当然没有，袁盈的消化系统非常健康，这是人生第一次便秘。
但她不能这么回答，否则某龙肯定要留下‘指导’。
谁稀罕他的指导啊！
袁盈微笑：“用过。”
“真的？”烛风不太相信。
袁盈：“我骗你干嘛。”
说完，直接把人推了出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烛风听着门里窸窣的反锁声，不由得笑了一声。
下一秒，一股尿意突然袭来，他脸色微变。
虽然对自己的肾功能颇为自信，但他最近上厕所的频率确实有点高，小腹那里老觉得压着什么东西，稍微动一动就想去洗手间。
这很不对劲。
袁盈在门板上趴了两分钟，直到对面的房门发出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肚子还是胀得厉害，而且有一种什么东西在里面上下滑动的感觉，袁盈揉了揉，看着手里的开塞露陷入沉思。
思考片刻后，她决定再给自己一点时间，如果明天晚上之前还拉不出来，那就借用科技手段。
白天赶了一天的路，虽然过程很舒适，但精神上仍然是累的，袁盈把开塞露往床头柜里一丢，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醒来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已经是三伏天，但金林镇早晨的空气依然凉爽舒适，袁盈愉悦地在床上滚了一圈，不小心压到肚子，顿时有了上厕所的冲动。
她不敢耽搁，立刻往洗手间跑。
五分钟后，她一脸郁闷的从洗手间出来了，小肚子仍然是鼓鼓的。
虽然拉屎不顺畅，但班还是要上的。
袁盈换了衣服，把头发扎起来，又化了一个淡妆，对着镜子露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微笑。
一切准备就绪，她怀着愉悦的心情拉开房门。
三秒后，她微笑着关上房门。
然后门外传来烛风的声音：“再不出来我可就硬闯了啊。”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重新开门：“你干嘛守在我门口？”
烛风反问：“肚子还胀吗？”
“不胀了。”袁盈睁眼说瞎话。
烛风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摸。
袁盈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你干嘛？！”
烛风本来只是临时起意，一看到她反应这么大，顿时眯起了眼睛。
袁盈不给他犯浑的机会，推开他就往楼下跑。
“慢点。”
身后传来烛风无奈的提醒，袁盈跑得更快了，肚子里那一坨好像独立成团了，在不大的空间里晃啊晃。
袁盈跑到一楼才感觉肚皮发紧，扶着墙缓了半天后，镇定自若地走进客厅。
才七点多，客厅里已经很热闹了，李紫趴在前台，在跟小雨讨论附近还有什么适合带小孩去玩的地方，一边聊一边在手机上做记录。
阿野和她家的小孩月月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袋巨型薯片咔嚓咔嚓，束鳞坐在不远处，一边吃包子一边偷偷观察他们两个。
袁盈一出现，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老板早上好。”
“早啊老板。”
“袁老板早。”
袁盈笑着一一打过招呼，从兜里摸出一块糖递给月月，月月怯怯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敢接，倒是旁边的阿野眼睛都快望穿了。
“他不会要的，”束鳞小声提醒，“他胆子可小了。”
束鳞这么一说，袁盈突然想到什么，环顾一圈后，果然看到一个脏兮兮的黄色小碗。
“太久没见，我竟然把这件事忘了，”她笑着把糖放进碗里，再把碗端给月月，“现在，这个糖是安全的了，你要吃吗？”
月月纠结几秒，从碗里把糖拿了出来吃掉了。
束鳞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难怪他妈妈把薯片给他之前，要把薯片往这个碗里塞一下，我刚才还想根本塞不下，为啥要多此一举，合着是因为这个。”
同样眼珠子快掉出来的，还有等着捡漏的阿野。
袁盈反手从兜里又摸出一块糖，阿野欢呼一声接过。
“我的呢！”束鳞开始抗议。
袁盈拿出了第三块糖，于是束鳞也开心了。
全程围观的小雨忍不住感慨：“我们老板真有当幼儿园园长的潜质。”
“确实，她要是开个幼儿园，我第一个报名。”李紫附和。
袁盈笑着走过来：“我兜里还有，你们要吗？”
小雨和李紫同时拒绝。
寒暄几句，袁盈看了眼李紫做的计划，光是森林公园就有三个，还有一个漂流项目，分别在四个方向。
“你打算一天之内玩完这四个地方？”袁盈惊讶。
李紫点头：“是呀，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行程太赶了，孩子不一定能受得了，要不分两天玩？”袁盈提议。
“不了，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李紫笑道，“月月太喜欢金林镇，我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带着他把这里所有漂亮的地方都走一遍，让他选个自己最喜欢的。”
袁盈好奇：“选出最喜欢的景点之后呢？”
李紫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束鳞突然惊呼一声：“尿了尿了，他尿了！”
前台这边的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就看到刚才还坐在月月旁边的阿野，已经淡定地挪了一个位置，继续咔嚓咔嚓。
月月胆怯地坐在那里，眼里充满呆滞的无助，相比较之下，束鳞的崩溃就太生动了。
李紫立刻拎着包跑过去，一边道歉一边把月月从沙发上拉下来。
袁盈大步走过去，拦住准备擦沙发的她：“我收拾就好，你先帮小孩换衣服。”
“好、好的。”李紫答应一声，这才从包里掏出换洗衣物。
等她给孩子换完衣服，袁盈把沙发和地板也整理干净了，垃圾交给小雨去扔。
李紫朝她感激一笑：“谢谢啊。”
“没事，都是应该的，”袁盈笑问，“不是要去森林公园吗？我开车送你们吧，免费的。”
“不用了，我提前约了司机，五分钟前就到了。”李紫忙道。
袁盈点点头：“那你们快去吧，别让司机等太久。”
“好的好的。”李紫把黄色小碗塞进包里，跟袁盈等人道别之后，抱着月月往外走去，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低声安抚。
袁盈目送母子两个的身影离开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她的变化真是太大了，”扔完垃圾回来的小雨语气稀奇，“两个月前她绝对不会这么认真地道谢，反而会觉得我们帮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个小孩是不是不正常？都四五岁了还在尿裤子。”束鳞好奇。
小雨点头：“好像是自闭症，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束鳞深吸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袁盈突然看过来：“束鳞，阿野，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她语气透着冷意，小雨感觉不妙，立刻溜回前台。
束鳞和阿野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严肃的样子，一时间愣住了。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这里的员工吗？”袁盈不悦地问，“作为金元宝的老板，我不要求你们在发现小朋友尿裤子之后表现得有多专业，至少不应该那么冷漠和咋呼吧？”
束鳞嘴唇张了张：“老板……”
“你知不知道自己那副大惊小怪的样子吓到月月了，也让李紫感觉很难堪。”袁盈直接打断，又转头看向阿野，“还有你，薯片是李紫给你的吧，你吃了人家的东西，却对人家的孩子那么冷漠，是不是太过分了？”
阿野怔怔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
两米多高的壮汉落泪是挺震撼的，尤其对方还是个未成年。
袁盈的心瞬间就软了，但还是板着脸不说话。
她知道他们在龙境的身份可能很高贵，也知道他们是因为烛风才会留在金元宝工作，但只要他们是她的员工一天，她就有资格指出他们的错处。
烛风一从楼上下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他的视线在沙发那边转一圈后，立刻看向躲在前台的小雨。
小雨无声地摇了摇头，烛风果断上楼。
客厅里，沉默延续一段时间后，束鳞哽咽着道歉：“对不起老板，我知道错了。”
“我也知道错了……”阿野也跟着认错。
袁盈装不下去了，叹了声气道：“那下次别这样了啊。”
话音刚落，束鳞和阿野抱头痛哭。
袁盈：“？”
她好像也没说太过分的话吗？怎么都哭了。
袁老板不明所以，但见他们哭得这么伤心，只好放软了态度哄，结果她越哄他们哭得越凶，她快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烛风从楼上下来了，一手拎一个直接拎到了客厅外面。
隔着一道玻璃门，袁盈看到烛风双手叉腰，懒散地在说什么，束鳞和阿野站在他对面，低着头抠着手，一个比一个老实。
两分钟后，烛风从外面回来了。
“他们俩呢？”袁盈问。
烛风：“回厨房干活儿了。”
“还哭吗？”袁盈关心。
烛风：“不哭了。”
“真的？”袁盈好奇了，“你是怎么哄好的？”
“哄？”烛风嗤笑一声，“哄什么哄，一人骂几句就老实了。”
“……我哄都哄不好，你骂好了？”袁盈不敢相信。
烛风闻言瞥了她一眼：“你就会惯着。”
袁盈：“……”
一直在偷听的小雨没忍住：“噗……”
烛风和袁盈同时看过去，小雨轻咳一声：“好饿啊，我去厨房吃点东西。”
说完，就赶紧溜了。
客厅里只剩下袁盈和烛风两个，对上视线的瞬间，袁盈突然感觉不妙。
果然，烛风：“你是不是没用开塞……”
袁盈扭头就跑，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下午的时候，她成功上了一次厕所，虽然鼓起的独自没有变平，但感觉舒服很多。
心情愉悦的她从洗手间出来，又一次遇上了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拉了吗？”他问。
袁盈一秒面无表情：“你到底什么毛病？”
“我在关心你。”烛风觉得自己一点毛病也没有。
袁盈白了他一眼就要走，烛风却攥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精准无误地按在了她肚子鼓起的那块上。
他做出这个动作，只是想看看袁盈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可下一秒就再次涌起无限的父爱。
完了。
他真的完了。
烛风心情正复杂，被自己按着的那一坨突然滑动两下。
“它还会动？！”烛风震惊了。
袁盈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少动手动脚啊。”
她扭头就走，烛风立刻跟上：“你还没用开塞露吧。”
“我不用，”袁盈拒绝，“我刚才已经上过一次厕所了。”
烛风皱眉：“但你的肚子还是鼓的，说明没拉干净。”
袁盈：“……”
“怎么不说话？”烛风问。
袁盈微笑：“因为无话可说。”
她拒绝在洗手间门口，跟前男友聊拉没拉干净的话题！
“还是尽快用吧，憋太久会生病的。”烛风催促。
袁盈逆反心上来了：“我不用，我觉得肚子鼓鼓的还挺舒服。”
烛风无奈：“别闹。”
“谁跟你闹了，我真觉得舒服。”袁老板相当嘴硬。
烛风见她跟自己杠上了，立刻威胁：“你是不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你敢！”
“你觉得我不敢？”烛风眯起眼睛。
袁盈：“……”
他还真敢。
他犯起浑来，真的非常牲口。
袁盈不敢再犟，但也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上过一次厕所了，完全没必要再用科技，于是接下来两天只能尽可能躲着烛风。
她觉得烛风一直揪着她不放很幼稚，也觉得自己宁可躲着也不肯配合很幼稚，但想是这么想，躲还是要躲的。
两天后的下午，她还是被烛风堵在了房间里。
当摸到她的肚子比之前更鼓时，烛风笑了。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袁盈立刻妥协：“什么都不用说，我现在就用。”
“晚了，”烛风面无表情，“我来弄。”
袁盈和他对视几秒，扭头就跑。
烛风早有准备，扛着人就往床上走。
“肚子！肚子压得疼！”袁盈惊呼。
烛风没有理会，一只手将她按到床上，一只手铺好了护理垫。
袁盈拼命挣扎，却还是被按在了护理垫上。
眼看他已经开始脱她裤子了，袁盈忙道：“烛风……烛风你别乱来！”
“我让你拖了这么多天才是乱来。”烛风不为所动。
袁盈板起脸：“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
“气吧，我也想看你生气。”烛风说完，直接扯掉了她的裤子。
袁盈惊叫一声，正要推开他，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袁盈和烛风同时停住，袁盈先反应过来，立刻推开烛风藏进被子里：“谁？”
“……老板，你现在方便吗？”屋外传来小雨犹豫的声音。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刚才屋里的动静，会不会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袁盈立刻瞪了烛风一眼，烛风却一脸无所谓。
脸皮极厚。
袁盈看见他就来气，却一开口还是好声好气：“方便，怎么了？”
烛风看到她这副忍气吞声的样子就心痒痒，低头亲了她一下，果然换来她一个白眼。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李紫中午退房走了，”小雨忙道，“但她落了东西在房间里，我给她打电话也打不通，想问问你该怎么处理那些东西。”
袁盈知道李紫退房的事，闻言想了想道：“先收起来吧，等联系到她了再说。”
“好的。”小雨答应完就要离开。
袁盈顺便问了一句：“她都落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就是一个隔尿垫，一个儿童牙刷杯，还有月月的黄色小碗。”小雨随口回答。
袁盈起初还是淡定的，当听到黄色小碗时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推开烛风开始穿裤子。
烛风见她神情凝重，识趣地让开一条路。
小雨都准备走了，没想到房门突然开了。
她看看袁盈，再看看袁盈身后的烛风，顿时有点不好意思：“那什么，我是不是打扰……”
“小雨，李紫可能要出事！”袁盈打断。
“什么意思？”小雨神情也变了。
袁盈：“月月平时只吃从小碗里拿出来的东西，李紫就算把自己忘了，也绝对不会忘了带上碗，现在想想她这次情绪真的很不对劲，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我怀疑她要带着月月自杀。”
小雨已经吓到了：“怎、怎么会，就光凭她把碗落下这一点，就判断她要带着孩子自杀，是不是太草率了？”
袁盈顾不上解释太多，快速拨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她冷静地复述情况，拿着手机的手却越来越抖，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
烛风及时出现，从她手上接过手机，袁盈看了他一眼，对着手机继续道：“她这几天去了很多景点，我怀疑是在寻找合适的自杀地点……好的，好的，我们这边会协助寻找，好的……”
挂了电话，她看向小雨：“你把她最近去过的景点都汇总一下发到群里，我发给派出所和民宿老板群。”
“老板，我们确定要光凭一个猜测，就这么兴师动众吗？”小雨还在迟疑。
袁盈认真反驳：“这种事，宁可错了也不能大意。”
说完，又看向烛风。
烛风在她开口前说：“我已经通知阿野和束鳞了，也叫了大武和方老板，他们随时可以出发。”
袁盈点了点头，就要跟他们一起下楼，结果刚走到楼梯口，肚子里就传出一种类似岔气的痛感，她顿时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小雨忙问。
袁盈缓了一下，感觉好多了：“没、没事了，走吧。”
“走什么走，你在家待着，我们去找。”烛风拦住她。
如果可以，他也想留下，但他知道袁盈肯定不同意。
这种时候，肯定越多人出去找，就越快找到那对母子。
袁盈：“我说了我没……”
“听话。”烛风不容拒绝。
袁盈还想说什么，对上他的视线后安静了。
“回屋休息，要是哪里不舒服，就立刻打120，别让我担心，”烛风放缓了语气，“我这边有什么情况，也会及时通知你的。”
袁盈抿了抿唇，点头。
烛风顿时松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便跟着小雨走了。
袁盈又跑回房间，趴在飘窗上往外看。
片刻之后，就看到烛风和小雨从客厅出来了。
烛风仿佛知道她会偷看，头也不回地朝着她摆摆手。
袁盈轻呼一口气，肚子再次传来抽痛，这感觉就像……
她立刻冲进洗手间。
刚坐到马桶上，那股感觉就没了，肚子也不疼了，袁盈又等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感觉，只能从洗手间出去。
结果刚一出洗手间，肚子又疼了，她只好折回去。
又坐了几分钟，无事发生，袁盈再次从洗手间出来。
肚子里那一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袁盈在马桶上坐这么久都不疼，偏偏每次她一走出洗手间就开始疼。
反复几次后，袁盈破罐子破摔，直接往床上一躺，任由它怎么疼都不去洗手间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袁盈蜷成一团，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肚子，时不时还要打开手机问问烛风他们找到人没有。
烛风每次都只回一个‘没’，接着就问她现在怎么样了，袁盈知道他不放心自己，索性每次都给他发语音回复。
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烛风就知道她没什么大碍了。
明明只是躺着等消息，袁盈却觉得很累，累到还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直到手机响起尖锐的提示音。
“嗯？！”
袁盈猛地惊醒，连忙打开手机，就看到束鳞发来的消息：找到了！母子平安，我们这就回去了。
袁盈猛地松一口气。
下一秒，一种憋不住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她心下一惊，又一次冲进洗手间。
这一次和之前很不一样，刚坐上马桶，袁盈就感觉肚子里那一坨正在缓缓往下沉。
她很快就出了一身汗，不是热的，也不是疼的，而是累，非常累，累得她很想停下来歇一歇。
但上厕所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一鼓作气。
袁盈调整好呼吸，在最后的关头猛地一用力。
扑通！
拉、拉出来了？
怎么这么大动静？
这是人类排泄物能发出的声响？
袁盈实在忍不住，分开双腿往下看……
马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颗椭圆形的蛋。
一颗……
蛋！！！

第39章
她……
拉了一颗蛋？
袁盈默默合上双腿。
一分钟后,她再次低头往马桶里看去。
还是蛋。
袁盈抬起头，双眼无神地盯着洗手间墙上的瓷砖看了半天，再低头。
仍然是蛋。
袁盈继续发呆。
手机还在频繁震动,基本都是群里的消息，在找到李紫母子后,大家显然都很亢奋。
虽然李紫母子是退房后断联的,法律层面上跟金元宝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但这次发起寻人的是袁盈，按理说该出来感谢一下大家。
但她没有。
她现在感觉像在飘在云上,所有的情绪都被打了麻醉剂，有种不知死活的冷静和虚假感,暂时无法顾及人类社会的礼貌和体面。
她。
袁盈。
作为一个人类。
拉了一颗蛋。
如果不是已经知道烛风的真实身份，她或许还会以为,自己只是排出了一个巨型钙化肿瘤，但现在……
这绝对是个蛋。
绝对。
袁盈低头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这蛋不是从菊花出来的后,竟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还好，她的身体构造没有发生变化,哪怕生的是颗蛋,也是从正常的甬道里出来的。
袁盈整理了一下自己,穿好裤子在马桶旁蹲下,换个角度继续盯蛋。
龙是卵生动物？
不知道啊，她就见过那么几条龙,还全是男龙。
可是现在她都下蛋了,那应该是卵生动物吧。
可是她为什么会下蛋？她根本无法受孕……哦,医生当时说的是她输卵管狭窄曲折，雄性生殖细胞无法主动通过,而她的子宫又太小，即便通过试管的方式怀孕，也无法承载五个月以上的胎儿，所以确诊为不孕不育。
医生说的生殖细胞，特指是正常人类雄性的。
男龙的应该……不包括在内吧。
至于她的子宫，五个月的胎儿承载不了，但比鹅蛋大一点的……蛋，显然还是可以装得下的，至于烛风最近的种种异常，应该也和这颗蛋有关。
毕竟她作为人类都能拉……不是，生蛋了，那烛风作为男性会有怀孕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是的，她现在已经确定，烛风近期出现的恶心、反胃、长斑、尿频，都是一系列的怀孕反应，她的便秘也不是真的便秘，只是分娩的预兆。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袁盈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再看向马桶里的蛋——
是的，它还泡在马桶水里。
这个蛋，比鹅蛋大一圈，但也大不了太多，椭圆，表皮看起来像是磨砂的，壳很厚很结实的样子。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把它拉……生出来的。
袁盈想起自己刚才检查身体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地方，甚至连红肿也没有，简直不像刚生过这么大一颗蛋的样子。
但这颗蛋的确是从她身体里排出来的，证据就是她重新变得平坦的小腹，以及消失了的坠胀感。
袁盈又盯着蛋看了片刻，才想到应该把它从马桶里捞出来。
虽然马桶里只有清水和蛋，但她还是找了一双塑胶手套，把蛋捞出来后想放到水龙头下面洗一下，但想起奶奶以前说过，孵小鸡的蛋不能洗，洗了会变坏蛋。
龙蛋……应该是一样的原理吧。
袁盈放弃了清洗，拿着纸巾将水分吸干，又找了一件旧衣服把蛋包了起来。
仔仔细细地弄完这些，袁盈捧起裹着衣服的蛋正要仔细观察，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的手一抖，手里的蛋直接飞了出去。
“我的蛋！”
袁盈慌乱地扑过去，在蛋落地之前及时接住，她也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
袁盈顾不上爬起来，先检查手里的蛋，确定蛋壳完好无损后才猛地松一口气。
“老板！老板！”
束鳞还在外面叫，袁盈缓解一下心情，把蛋放到床上才去开门：“干嘛？”
“老板我们……”束鳞刚说完四个字，突然凑过去嗅了嗅。
袁盈被他嗅得往后退了一步：“你闻什么呢？”
束鳞张了张嘴，想说老板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分娩过的味道，但话到嘴边，想起烛风之前的命令，又强行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嗯，王说过，不准在老板面前提任何有关怀孕生子的事。
“发什么呆呢？”袁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束鳞猛地回过神来：“老板，李紫母子俩跟着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袁盈忙问，“他们怎么样了，没受伤吗？”
束鳞后怕地拍拍心口：“没有，幸亏你及时发现她的自杀倾向，我们才能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他们。你不知道，我们赶到河边的时候，她和月月已经把鞋脱了，我们要是再晚去十分钟，估计就找不到他们了。”
袁盈一听，也觉得惊险：“幸好没事……”
“是啊，幸好没事，警察叔叔已经教育过她了，也联系了她的家人，她父母已经往这边来了，估计晚上就能到，”束鳞轻呼一口气，“警察叔叔本来要把他们带到派出所等着的，但月月死活不肯去，我们只好先把他们带回来了。”
袁盈点点头：“月月情况特殊，不愿意留在派出所也没办法，你们几个多上上心，在李紫父母来之前，千万要看紧他们母子，别再让他们出事。”
“放心吧老板，阿野现在就在下面盯着呢，王和小雨也快回来了，到时候我们轮流值守。”束鳞说完，又一次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欲言又止。
袁盈失笑：“你想说什么？”
“啊……没什么，”束鳞下意识回答，对上她的视线后又轻咳一声，“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去陪李紫聊聊天，她现在一个人坐着，也不搭理我跟阿野，我怕她再钻牛角尖了。”
如果是半个小时前，袁盈肯定会立刻答应，但现在……她迟疑地看了身后一眼，有点拿不定主意。
束鳞看出她的纠结，忙道：“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本来也不是我们金元宝的责任，我跟阿野盯着她别做傻事就行。”
“没事，我去看看她，”袁盈打起精神，“你先下去吧，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好、好的。”
束鳞答应一声转身就走，走到楼梯口时，又疑惑地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袁盈打发走束鳞就开始扎头发换衣服，收拾好之后刚要出门，就瞥见了床上那颗椭圆形的蛋。
一分钟后，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斜挎小包下楼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袁盈隔着玻璃门，能看到正在院子里分零食的阿野和月月、坐在廊檐下看他们分零食的李紫，以及死死盯住李紫的束鳞。
袁盈笑了笑，径直朝他们走去。
已经是八月了，金林镇总算有了一丝燥气，但微风一吹，又变成了舒适的温度。
三个月前撒的草籽，如今终于长成了一片片的草坪，一眼看过去绿油油的，对眼睛好，对心情也好。
束鳞盯李紫盯得眼睛都痛了，正准备跟阿野换班的时候，突然听到玻璃门那边的响动，他立刻扭头看过去，看到袁盈后顿时笑了。
“老板，你来啦，”他笑着打招呼，视线落在她的斜挎包上，惊呼，“这个包是小恐龙形状诶！真好看。”
说着话，就要上手去摸。
袁盈赶紧不动声色地躲开：“你去泡壶茶。”
束鳞一收到“任务”就瞬间忘了小恐龙包包的事，答应一声后就直接进屋了。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在李紫的旁边坐下。
她没有主动打招呼，李紫也不说话，两人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月月和阿野，看着月月从自己的小碗里拿出一块饼干，犹豫一下后递给阿野。
阿野啊呜一口吞掉，差点连他的手指都吃了。
月月不仅不怕，还弯了弯唇角。
袁盈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她没有问李紫为什么要自杀，也没有擅自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等束鳞把茶送过来后，亲自给李紫倒了一杯。
李紫没有喝，仍然静静盯着月月看。
就在袁盈以为她还要沉默很久的时候，她突然开口：“其实怀孕的时候，我的产检指标就不正常。”
袁盈顿了顿，扭头看向她。
李紫看着蹲在草地上玩的月月，无声地笑了笑：“当时所有人都劝我打掉他，连医生也不建议生，但我就像疯了一样，非要把他留下，后来生出来果然跟其他小孩不一样。”
袁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紫扭头与她对视，唇角仍然上扬着：“你见过生下来就不会哭的小孩吗？刚出生那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他都没有哭过，肌张力也高得不正常，他爸无法接受这个不健康的孩子，出了月子就跟我离婚了，后来一直是我跟我爸妈在带他。”
袁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斜挎包的背带，半晌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带一个不正常的孩子……太累了，”李紫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真的太累了，我爸妈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了，为了攒钱给他做康复，又找了帮厨的工作，而我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只能24小时盯着他，因为我一旦离开他超过一小时，他就会崩溃……”
李紫喝了口茶，平复之后才继续道：“我们全家这么辛苦，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治好他，可是上个月，医生突然跟我说，他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以后会慢慢地变得不会走路，无法自主进食，直到彻底瘫痪。”
“所以你决定带他去死？”袁盈终于开口。
“不然我能怎么办？”李紫看向她，眼睛已经变得红红的，“根本治不好啊！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罪，但我总不能拉着我父母一起受罪吧，眼看着他们年纪越来越大，月月明明治不好，需要的治疗费用却越来越高，我还能怎么办？”
一直躲在旁边偷听的束鳞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坚持把他生下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爸妈……”
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立刻捂住嘴假装无事发生。
但李紫还是听到了，愣了许久后笑了：“也是，我就是这么虚伪，明明是自己想放弃了，却还在扯‘怕父母辛苦’的大旗。”
束鳞讪讪，不敢吱声了。
李紫：“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虚伪，很恶毒。”
袁盈还在走神，半天才意识到李紫在问自己。
她斟酌良久，看向坐在草地上玩耍的月月。
他的衣服干干净净，上面贴了几个防蚊贴，鞋子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很好地包裹住他的小脚，上面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一个虚伪恶毒的母亲，不会把孩子养得这么好。”袁盈说。
李紫盯着她看了半晌，情绪突然崩溃。
因为孩子就在不远处玩耍，她痛苦地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太大声。袁盈看得动容，视线又一次落在自己的小恐龙挎包上。
李紫的父母是三个小时后到的，比预想的提前了一个小时。
一家人在院子里抱头痛哭，月月站在旁边，专心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把他们一家送走后，金元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迷氛围里，连晚饭时间都没人说话，只是各自吃着自己的饭。
束鳞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我还是觉得她很自私，明知道孩子不健康还要生下来，生下来之后发现治不好，就要带着孩子去死，真是太过分了。”
小雨持反对意见：“你说得容易，你一个男的怎么能理解妈妈的心情，她当初肯定是抱着照顾月月一辈子的决心，才让他出生的，只是低估了月月的情况，也没有想到会连累父母到这种地步，这才一时想不开。”
“我是不理解，但我知道人类产检的存在，就是为了筛选淘汰不健康的胚胎，明知道孩子不健康还要生，听起来好像很伟大，却没有为孩子考虑过，”束鳞反驳，“如果你是月月，你愿意来到这个世界吗？”
小雨白了他一眼：“照你这么说，全世界的残疾人都不该活着了。”
“你少偷换概念啊，先天的和后天的能一样吗？”束鳞瞪大眼睛，“而且先天的也分很多种情况，那种不严重的、可以治好的残疾当然是没问题的，像月月这种有严重缺陷的，出生的唯一目的就是来世上受苦，为什么还要把他生下来？”
小雨：“你怎么知道他出生以后只有受苦，他就没有开心的时候吗？”
“百分之九十九的黄连加百分之一的糖，味道是苦的还是甜的？”束鳞反问。
“你……”小雨说不过他，向在场的第二位女性寻求帮助，“老板！你觉得我跟束鳞谁说得对？！”
袁盈垂着眼，搅弄着碗里的粥，似乎没听到小雨叫她。
“老板！”小雨又喊了她一声。
袁盈回神：“嗯？”
小雨把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袁盈陷入沉思，旁边的烛风往她的粥碗里加了点糖，说：“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什么生不生的，生好的生坏的，关他们什么事。
话说，他是不是越来越魔障了，之前还只是对袁盈便秘的肚子产生父爱，现在竟然在袁盈身上嗅到了分娩的味道。
烛风的脸色逐渐沉郁，束鳞这才想起烛风之前的命令。
现在讨论的话题……也跟怀孕有关吧？
虽然不知道烛风为什么下这个命令，但意识到自己踩到红线的束鳞脸色变了变，刚要开口转移话题，袁盈就放下了勺子：“我没办法判断你们谁对谁错，但可以确定的是，李紫不该带着月月轻生。”
小雨和束鳞表示认同。
小雨好奇：“老板，如果你是李紫，你会怎么办？”
袁盈沉默片刻，道：“我会在一开始，就选择不让它出生，如果因为不可抗力生下来了，那就承担好自己的责任。”
束鳞立刻猛点头。
小雨也表示认同。
袁盈看到他们点头，又慢慢地说：“所以啊，束鳞是站在有重大缺陷的胎儿的角度思考，而小雨却是在理解共情母亲和已经出生的孩子，你们看似在讨论同一件事，其实是两个主题，聊不出个结果的。”
小雨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提示来了新消息，她打开一看，立刻惊呼一声。
“李紫给我发消息了！”
束鳞立刻看过去：“她说什么了？”
小雨一边看一边复述：“她说她其实把月月带到河边以后就后悔了，所以他们俩只是脱了鞋，在河边玩了会儿沙子，她还说既然当初决定将他生出来，她就会负责到底，不会再做傻事了。”
念完短信内容，小雨内心沉重，刚才还说李紫自私的束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默半晌后只剩一声叹息。
袁盈突然站了起来，挂在身上的小挎包跟着晃了晃。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她没有理会其他人，只是神情严肃地看向烛风：“你跟我来。”
说完，她就直接上楼了。
烛风看着她气势汹汹的背影，迟疑两秒后扭头：“我又做错事了？”
小雨和束鳞露出了不确定的表情。
一直没说话的阿野：“老板上次教训我和束鳞之前，也是这样的表情。”
小雨和束鳞立刻表示自求多福吧。
烛风叹了声气，低着头跟了过去。
束鳞目送烛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这才拉了阿野一把：“你有没有在老板身上闻到……”
“有。”阿野点头。
束鳞震惊：“你也闻到了？那你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王不是下过命令了？”阿野反问。
束鳞：“……”
难怪你能只用三年就成为王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呢。
小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问：“你们说什么呢？”
“没事。”束鳞立刻回应。
小雨感觉被排挤了，小包一背直接下班回家。
袁盈开了门，等烛风进屋后才跟着进去，顺便把门给锁了。
烛风一进门，就被浓郁的分娩过的气息扑了满面，刚愣了一下神就看到她在锁门。
烛风忍不住笑了：“以前都是我锁门，还是第一次看到你……”
打趣的话没说完，对上袁盈严肃的眼神，一秒正经。
“找我什么事？”
袁盈：“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烛风点头。
袁盈：“你有没有不同意见？”
“完全没有。”烛风立刻表示。
袁盈扫了他一眼：“虽然你的意见并不会影响我的决定，但你没意见最好。”
然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风很少见到她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忐忑的同时又忍不住打量她，然后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小恐龙兜兜上。
她都挂身上一下午了，里面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烛风正思考要不要抢过来看一眼时，袁盈缓缓开口：“两个月前，我去外地做了一次全面体检，其中有几项辐射还挺大的，医生说半年之内最好不要怀孕。”
烛风回神：“嗯？”
“我们从山里回来之后，我经常熬夜，还喝过几次啤酒，吃过褪黑素，”袁盈眉头轻蹙，似乎在做一个相当艰难的决定，“正如我刚才所说，如果孩子真的有重大缺陷，我是不会让它来世上受苦的，但如果不小心生下来了，那我也会负责到底。”
烛风点头，只当她是因为李紫的事生出太多感慨，急于找个人抒发。
以前也是这样。
她不是一个喜欢吵架的人，在面对一些有争议的话题时，她往往不会跟别人争论，而是回到家里说给他听，每次还要询问他的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他打心底觉得袁盈说的都对，这次也是一样。
“我认同。”他像恋爱时那样表示同意。
袁盈的神色总算轻松一点，但又陷入新的为难：“但我现在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烛风问。
“它现在这样，算出生了还是没出生？”袁盈说着，从恐龙兜兜里掏出一颗蛋。
她。
袁盈。
从恐龙兜兜里掏出了一颗蛋。
一颗，龙蛋。
烛风的表情以每秒八万里的速度从淡定转变为震惊：“你从哪偷的龙蛋？！”
“什么偷的，我自己拉……生的。”袁盈对他的用词很不满。
烛风尽可能保持冷静：“你不是不会生吗？！”
“我确实不会生，”袁盈眉头紧皱，“但我没想到跟人生不了，跟龙却可以。”
烛风：“……”
跟人生不了，跟龙却可以。
好巧，他是龙。
“所以这个蛋……”烛风喉结动了动，定定看向她，“是我的？”
“……不然呢？我跟谁能生个蛋出来？”袁盈觉得他在说废话。
烛风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将她拽进怀里。
袁盈没想到他会突然抱自己，一时不察蛋差点又飞出去，她刚要呵斥，某龙就把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
“太好了……”他声音沙哑，似乎有些哽咽，“除了奶奶，你又有了一个血缘上的亲人。”
袁盈没想到他在看到蛋以后，第一反应竟是这个，一时间也心里泛酸。
烛风紧紧抱了她一会儿，松开她时眼圈已经红了。
“至于么……”袁盈别扭道。
烛风笑笑：“刚生完，比较感性。”
“又不是你生……算了，这个不是重点，”袁盈把蛋往他眼前又送了送，“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回答问题？
回答什么问题？
哦，想起来了。
烛风接过蛋，告诉她：“龙族后裔没那么脆弱，能顺利出生的蛋就是好蛋，我们的宝宝更是绝世好蛋！”
说完，他想亲一下蛋，袁盈一把捂住他的嘴。
烛风面露不解。
袁盈：“……这蛋是我从马桶里捞出来的。”
虽然擦干净了，但就这么亲是不是不太好。
烛风闻言愣了愣，又笑了：“没洗洗？”
“怕洗坏了。”袁盈无奈。
“没事，不会洗坏的。”烛风转头进了洗手间，把蛋拿到水龙头下面搓，还偷了一点袁盈的洗面奶。
三分钟后，香喷喷的蛋新鲜出水，袁盈觉得洗都洗了，也不差最后一步，于是又给蛋抹了点保湿霜。
“和你脸上的味道一样，”烛风用鼻尖蹭了蹭蛋，“我刚才洗宝宝蛋的时候，给它取了个名字。”
“叫什么？”袁盈好奇。
“桶桶，烛桶，袁桶，我觉得袁桶比较好听，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疯了，”袁盈拒绝这个奇怪的名字，并再次确认，“它真的是健康的吗？不是骗我？”
“是的。”烛风把蛋捧到心口，“它很好，很强壮，我能感应到。”
他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他说能感应到，那就一定能感应到。
袁盈如释重负，又产生了新的疑惑：“那现在该怎么办，买个孵蛋箱吗？”
“人类的孵蛋箱没用。”烛风回答。
袁盈：“那怎么办？”
烛风：“我自己孵。”
“……自己孵，是怎么孵？”袁盈觉得现在的对话很诡异，生了颗蛋的自己也很诡异。
“就是自己孵。”烛风捧着蛋，脚踩棉花一样往外走。
袁盈忍不住叫他：“你去哪？”
“有点事儿。”烛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分钟后，他又回来了，一楼客厅传来束鳞爆炸般的尖叫。
烛风唇角一翘，对这个反应很满意。
不枉他专门去楼下走一遭。

第40章
束鳞尖叫完就朝三楼冲去,阿野拿着一包辣条紧随其后，楼梯都被踩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袁盈刚要叮嘱他们慢一点，就被烛风拉回屋里,顺便把门反锁了。
三秒钟后，楼道里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
“王！给我看看龙蛋！我要看看你的龙蛋！”束鳞鬼哭狼嚎。
阿野也见缝插针：“我也想看看老板生的龙蛋,老板开开门。”
两个人闹出了合唱团的气势,袁盈扭头看向烛风：“你下去的时候,告诉他们这颗蛋是我生的了？”
“没有。”烛风靠在墙上，还在玩蛋。
袁盈眉头一挑：“既然没说,他们为什么没像你一样，以为这颗蛋是偷来的？”
她可没承认过怀孕。
严格来说,直到蛋生下来的前一秒，她自己都不知道怀孕的事,他们就更不会知道了。
关于她的疑问，烛风耐心回答：“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人类医院诊断出无法生育的事,而且他们应该都从你身上闻到了分娩的味道,只是没敢问。”
毕竟他下过命令，不许他们在她面前提有关怀孕的字眼。
走廊里两条龙还在锲而不舍地敲门,袁盈却被烛风的话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你说我身上有什么味道？！”
烛风诚实回答：“分娩的味道。”
袁盈立刻抬起胳膊开始闻。
烛风被她可爱到了,一只手捧着蛋,另一只手将她拉过去,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放心吧，只是一种气息,不是什么难闻的味道,24小时左右就会彻底消散。”
袁盈闻言,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还感觉更加绝望：“太丢人了,生了个蛋也就算了，还生得龙尽皆知！”
“不丢人的，你要是不喜欢被闻到，那我让他们滚远点，等24小时期限过了再回来。”烛风安抚。
袁盈幽幽看了他一眼：“算了吧，他们已经闻到了，没必要再自欺欺人。”
“那让他们进来吗？”烛风问。
袁盈面露犹豫。
下一秒，拍门声更激烈了。
束鳞声嘶力竭：“让我进去！老板让我进去！我都听到你们说话了，让我进去看看龙蛋！我要看龙蛋！”
袁盈：“……”
“嗯？”烛风看向她的眼睛。
袁盈深吸一口气：“开门吧。”
烛风这才开门，一前一后趴在门板上的束鳞和阿野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失去平衡直直往屋里倒去。
烛风眼疾手快地拉开了袁盈，束鳞扑倒在地上，阿野砸在了他身上。
束鳞眼前一黑：“救……救……”
袁盈赶紧去拉阿野，束鳞获救后往前面爬了爬，才扶着桌子摇摇欲坠地站起来。
“你没事吧？”袁盈心惊胆战，生怕他被阿野压死了。
束鳞身残志坚：“蛋呢？我蛋呢？”
袁盈：“……”
“在这里！”阿野突然激动。
束鳞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到烛风手里的蛋时，眼圈都红了。
袁盈：“……”
至于吗？怎么比她和烛风还激动？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烛风主动解释：“龙族重视后代，像这种刚出生的龙蛋，很容易引起同族的情绪波动，越亲近的同族就越受影响，他们两个是我最忠诚的手下，激动成这样也正常，之前能保持冷静，是因为你把蛋放在兜兜里，他们没有感应到。”
袁盈看看正在偷偷抹眼泪的束鳞，以及偷偷抹眼泪结果忘了自己刚拿过辣条、辣到眼睛嗷嗷叫的阿野，觉得龙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但……
“他们作为你的手下都激动哭了，为什么你不哭？”袁盈真诚发问。
她倒不是想看烛风哭，就是纯好奇。
烛风被她的提问逗笑：“大概是因为我心智比较坚定吧。”
“少来，”束鳞还在抹眼泪，“你只是还在冷却期，等正式开始孵蛋肯定不会这么冷静。”
“什么叫冷却期？”袁盈感觉自己成了十万个为什么，每听他们说一句话，就会生出一个新的疑问。
束鳞吸了一下鼻子：“冷却期指的是龙蛋出生以后的24小时，这个阶段的蛋还没有跟父亲建立起完全的羁绊，很多龙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蛋放到火焰河，让火焰河承受这份羁绊，也有一些龙会选择彻底建立羁绊亲自孵化，情绪会因此产生极大的波动，王会这么冷静就是因为还在冷却期内……”
羁绊，火焰河。
很好，冷却期的概念还没搞明白，又来了两个新词儿。
袁盈感觉脑子有点痛，正要细问下去，束鳞突然悲愤：“你们真是太过分了！”
“怎、怎么了？”袁盈被他吓到了。
烛风搭上她的肩：“别理他，被龙蛋影响了。”
袁盈拍开他的手，安抚束鳞：“别哭，有话好好说。”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连怀孕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束鳞抽噎，“我没有照顾好老板，没有尽到一个厨师、一个手下该尽的责任……”
阿野的眼睛本来就疼，闻言嗷呜一声哭了：“我昨天还把老板的饼干吃掉了，我多吃一口，老板就少吃一口，龙蛋得到的营养也会少一口，都是我的错！”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这三个字，袁盈已经说累了，“我也是今天拉……生完才知道自己怀孕了，烛风就更别说了，也就比你们早知道一分钟。”
说完，她瞪了烛风一眼，让他也解释两句。
烛风啧了一声：“她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是刚知道。”
“真的？”束鳞泪眼婆娑。
烛风扫了他一眼：“我有必要骗你？”
阿野哽咽一声：“好像是没必要哈。”
束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怎么说，孕期没有照顾好老板，是我和阿野的失职，月子期间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袁盈：“……还要坐月子啊？”
“当然要！”束鳞激动道，“月子是很重要的东西！”
袁盈扯了一下唇角：“没必要吧，又不是真的生了个孩子，就是一颗蛋……”
她甚至是当成那什么拉出来的。
“老板，什么叫就是一颗蛋，那可是你和王的龙子！”束鳞立刻反驳。
阿野在旁边附和：“是第一个龙子，龙境的继承人，只要不被后续出生的弟弟妹妹弄死，它就是龙境下一任的王。”
袁盈：“……”
很好，为了龙子安康，还是不要弟弟妹妹了。
束鳞还在强调月子的重要性，袁盈叹了声气：“月子要怎么坐？要像正常产妇一样在床上躺一个月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人家坐月子是为了修复生孩子带来的身体损伤，她生个蛋最多是出点汗，为什么还要学人坐月子啊！
幸好束鳞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但要多休息，注意保暖，避免吹风，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周围人也要多多配合，照顾他的情绪，毕竟月子期间是很容易抑郁的。”
袁盈一听觉得也没什么难的，点头：“可以。”
“老板说可以！”束鳞立刻看向烛风。
烛风却有不同意见：“我觉得没必要。”
“可老板都答应了！”束鳞对着烛风气势汹汹，一看到袁盈又开始撇嘴，“老板……”
袁盈无奈：“是的，我已经答应了，不要哭啊。”
烛风捏了捏眉心：“身体足够强壮的话，是不用坐月子的，你别理他。”
“老板！”一听烛风有反对意见，束鳞继续摇人撑腰。
袁盈已经怕了他：“坐坐坐，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工作。”
“坐月子还怕影响工作，您可真黑心……”束鳞小声嘀咕一句，对上烛风的视线后立刻表示，“绝对不会影响工作！”
袁盈：“那就坐。”
“你确定？”烛风眉头轻蹙。
袁盈点头：“确定。”
只要别在她屋里鬼哭狼嚎，她什么都可以答应。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转头看向束鳞：“那就这样吧。”
束鳞眼睛一亮：“我们从今天开始？”
烛风看向袁盈。
袁盈：“可以。”
“老板说可以！”束鳞又开始激动。
烛风面无表情：“我听见了，你不用重复一遍。”
袁盈都说可以了，他肯定没有意见。
袁盈失笑：“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都这个时间了，当然是要休息了。”束鳞回答。
袁盈巴不得赶紧让他们滚蛋：“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们现在出去？”
束鳞答应一声，立刻向阿野使了个眼色。
阿野乖乖上前，和他一左一右扶住了烛风的胳膊。
“王，你待会儿睡觉的时候记得换上长款的睡衣，最好把袜子也穿上，明天开始短袖短裤都不要穿了。”束鳞叮嘱。
阿野：“也不能吃雪糕。”
“对，不能吃雪糕。”束鳞立刻补充。
袁盈看到束鳞和阿野挤着烛风往外走，一个古怪的猜测突然浮上心头：“等一下。”
三条龙同时停下，回头。
袁盈：“你们说的坐月子……是烛风坐？”
“不然呢？”束鳞困惑反问。
袁盈在得到看似反问实则肯定的回答后，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不得不说自从亲眼看到烛风身上出现龙鳞以后，她的阈值就越拉越高，而在亲自生了一颗蛋后，她的阈值达到了顶峰。
现在别说烛风坐月子，就是烛风突然下奶喂孩子，她也不意外了。
“还有事吗？”束鳞问。
袁盈微笑：“没事，快扶他去坐月子吧。”
说完，直接关门。
房门关上时带起一阵风，阿野义无反顾地用身体挡住了。
束鳞立刻竖起大拇指：“好样的阿野。”
阿野骄傲地抬起下巴，下一秒被烛风扒开了。
没有了大块头的遮挡，烛风的视线落在了紧闭的房门上。
他想到什么，突然笑了。
“……笑什么呢？”束鳞也想参与。
烛风斜了他一眼，把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拍开，端着蛋回屋了。
束鳞连忙要跟，却还是晚了一步，被烛风用门板无情地隔绝在外。
束鳞不死心地拍着门：“王！你睡觉的时候把龙蛋放远一点，别压到它，但也不能太远，龙蛋感应不到你的气息是会着急的……”
门里传出烛风的声音：“滚。”
束鳞立刻带着阿野滚了。
耳边总算清净了，烛风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龙蛋看了片刻，挑破指尖挤出一点血，抹在了白色的蛋壳上。
蛋壳瞬间吸收了血液，磨砂的表皮上泛起一抹银光，隐约可见龙鳞一般的纹路。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抱着蛋直接睡了。
一条走廊之隔的房间里，袁盈把泡水蛋接触过的床单被罩全都换了，换下来的都堆在脏衣篮里，便直接躺下了。
虽然生蛋没有耗费她太多时间，但累还是有点累的，袁盈躺下后连手机都顾不上玩，就直接睡了过去。
窗帘没有拉紧，月光透过窄窄的缝隙照在地板上，也照亮了她的梦。
梦里，小小的蛋逐渐变得透明，一条胖乎乎的小银龙在里面游啊游，游出了蛋壳，游到了她的掌心，用软软的角顶了顶她的手指。
“我是个女孩子哦。”小龙说。
袁盈将手抬起来，刚要仔细看，小龙就从手心游回了蛋壳里。
画面一转，她出现在走廊里，束鳞和阿野抵着烛风的门，死活不肯让她进去。
“王他脸皮薄，要是被你看到他在做什么，他肯定活不下去了，求求您别进去了！”束鳞大哭。
袁盈无语：“我就是想去看看他。”
“不行，绝对不行！”
阿野也跟着说：“不行。”
“我偏要去。”袁盈一手推一个，俩都推开后直接闯进烛风房间。
烛风坐在床上，袒胸露背，一颗裂了条缝的椭圆磨砂蛋挂在他的包包上，缝隙刚好夹住凸起的那点。
四目相对的瞬间，烛风问：“还满意你看到的吗？”
袁盈倒吸一口冷气。
画面又一转。
烛风捧着她的脸说：“宝贝，我们的宝贝破壳了。”
“真的吗？”袁盈有点激动，“给我看看。”
烛风面露为难：“你确定？会不会吓到你？”
“当然不会，我怎么会怕自己的孩子呢。”袁盈反驳。
烛风皱眉：“可是我们的孩子是半人半龙。”
袁盈愣了愣，试探：“像美人鱼那样，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尾巴？”
烛风摇了摇头。
袁盈捂住心口：“那下半身是腿上半身是龙？”
烛风还是摇头。
“……还有其他可能？”
烛风叹了声气：“你自己看吧。”
说完，从背后掏出一个半人半龙。
是真的半人半龙，从眉心到裆下竖着从中间分，左半边是人，右半边是龙。
袁盈直接吓醒了。
天已经亮了，附近村庄的鸡叫声音嘹亮，直接把她从梦里拉回了现实世界。
袁盈有气无力地坐起来，觉得这一觉睡得……像被谁打了一顿，身心俱疲。
还惊吓连连。
缓了会儿神，她想起了第一个梦，小龙在她掌心游动的感觉那么真实，就好像真的偷偷借着梦和她相见一样。
它说它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来着？
忘了，但一想到它在掌心打滚的样子，袁盈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然后就想到了喂奶的烛风和半人半龙。
很好，袁盈瞬间冷静。
又是开张做生意的一天，袁盈伸着懒腰往外走，经过烛风门口时，发现房门还是紧闭的。
应该是还没起来。
本来想去看看蛋的袁盈脚步一拐，往楼下走去。
不知不觉间暑假就只剩四分之一了，淡季最后一个旅游小高峰也终于来了。
袁盈走到楼下时，小雨正在给新房客办理入住，看到她后点头示意一下就继续忙了。
袁盈没有打扰她，径直走进了院子里，就看到束鳞正在教两个小孩用石磨做豆浆。
小孩显然玩得有些停不下来了，磨出的生豆浆都煮一大锅了，还要继续磨豆子。家长呵斥他们停下，束鳞摆摆手，表示这些豆浆不会浪费。
他说完，指了指旁边的阿野，阿野连喝三大杯，引来大人小孩一片欢呼。
袁盈也忍不住笑，束鳞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端了杯豆浆过来：“老板，尝尝！”
“谢谢。”袁盈接过来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
束鳞嘿嘿一笑：“好喝吗？那我给王留点，豆浆对身体好。”
袁盈心头一动：“束鳞，你现在忙吗？”
“小朋友们这就要跟着家长出去玩了，我不忙的。”束鳞回答。
袁盈：“那我能跟你聊聊吗？”
束鳞不解：“聊什么？”
“嗯……什么都聊，龙蛋啊，月子啊，火焰河的，我都想聊。”袁盈坦率道。
束鳞盯着她看了几秒，懂了：“您去厨房等我吧，我马上就过来。”
“好的。”袁盈答应一声，就直接去厨房了。
等束鳞告别房客回到厨房时，袁盈已经在餐桌前坐下了，手里还拿着小本本和一支笔。
束鳞有点想笑：“老板，你准备得也太充分了。”
“请束老师开始科普。”袁盈打开本子，准备做笔记。
束老师煞有介事地坐到她对面，端着一杯豆浆吹了吹：“让我想想从哪开始。”
“开始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袁同学举手，“龙和人类生的孩子，是龙还是人？”
束鳞：“龙。”
袁盈一顿：“混血龙？”
束鳞：“纯龙。”
袁盈：“？”
“我们龙族的血脉是很强势的，跟什么生物生的都是龙，不存在混血的概念。”束鳞解释。
袁盈眨了眨眼睛：“那外形呢？也全是神话传说里那样？”
“神话传说里就有好多种呢，”束鳞忍不住笑，“龙和龙，或者龙和人，生出的孩子才是最标准的那种龙族形象，毕竟人类外形和龙的人形是一样的，所以最多影响到后代的样貌，不会影响到外形，不过跟其他生物的孩子就未必了，你们神话里的龙生九子，不就是跟牛啊乌龟啊之类的生的嘛。”
袁盈：“……所以你们真的会跟牛啊乌龟啊之类的谈恋爱？”
束鳞：“……”
袁盈：“那这些牛啊乌龟啊是纯牛啊乌龟啊，还是会变成人的牛啊乌龟啊？”
束鳞：“……”
“嗯？”袁盈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
束鳞直接破防：“会不会变成人有那么重要吗？我们在乎的是真爱！”
“……啊。”袁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束鳞还在炸毛：“啊是什么意思！”
“啊也不行？”袁盈莫名其妙。
束鳞：“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龙很淫乱？！”
“……我可没有这么说，”袁盈立刻否认，但对上他的视线后，语气又变得虚浮，“我就是觉得你们龙挺厉害的，真的。”
束鳞轻哼一声，也有点底气不足了：“大、大部分龙都会选择同族当伴侣，也不是都喜欢牛啊乌龟啊之类的……”
“我懂我懂，”眼看话题要出走八千里了，袁盈赶紧拉回来，“所以我跟烛风的蛋，孵出来不会出现半人半龙那种情况是吧？”
“是……”
袁盈看到他点头，放心了。
最担心的问题已经解决，袁盈准备好接受来自龙族知识的洗礼了。
束老师想了想，征求她的意见：“我们从龙蛋的孵化开始讲？”
“可以。”袁盈立刻点头。
束鳞：“你也知道了，我们龙是蛋生，龙蛋被分娩出来以后，还要经历孵化才能有小龙出生，这段时间被称为孵化期，大部分的父母会选择在分娩后的24小时内，把龙蛋放到火焰河里孵化，还有非常非常小部分的父母，会选择让父亲孵化，这些我昨天都跟你说过的。”
说完，他又补充一句，“我们龙族都是公龙孵蛋。”
“这个火焰河是什么？”袁盈问。
束鳞：“是我们龙境的一条母亲河，温度与龙蛋天然适配，我、阿野，还有王，我们都是被火焰河孵化的。”
袁盈恍然：“原来是这样。”
“火焰河孵化的周期为两个月，父亲自行孵化的时间是一个月，但自己孵化的话，一个月期限到了之后，把蛋泡到火焰河里，蛋就可以借着河水的力量破壳了。”束鳞又道。
袁盈：“就非要泡着？”
“是啊。”
袁盈紧张：“不泡会怎么样？”
束鳞：“那得多孵十天，别人孵一个月，他孵四十天。”
袁盈放心了：“听起来还好。”
“还好？！”束鳞声音突然高亢，“你知道为什么自己孵化所用的时间是火焰河孵化的一半，但大多数龙还是选择把蛋放到河里孵吗？”
袁盈：“你昨天说过了，龙蛋会影响情绪。”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束鳞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公龙孵蛋的过程中，每天要给蛋喂血补充营养，我们龙的血有多珍贵，你也是知道的。”
袁盈心神一动。
“每天喂血，就意味着公龙要始终处在一种虚弱的状态里，你设想一下，身体的虚弱和情绪的脆弱叠加，是一种怎样的酷刑。”束鳞想想都觉得可怕，“所以不光是公龙不愿意孵蛋，他们的伴侣也不愿意让他孵，毕竟孵蛋期的公龙实在太难伺候了。”
袁盈：“……难怪要坐月子。”
说起坐月子，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们那边孵蛋的人坐月子，生蛋的人不需要吗？”她真心求问。
束鳞：“你觉得你需要吗？”
袁盈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束鳞嘿嘿一笑：“别觉得我们是不在乎母亲啊，孕期我们也是会很小心地照顾的……之前不也特别细心地照顾你了嘛，但你非说你没怀。”
袁盈轻咳：“说重点。”
“重点就是女性的孕期需要照顾，但分娩确实不太需要，因为龙蛋虽然看着挺大的，但在出生前都是软的，只是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才变成硬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板你现在应该没有任何不适吧？”
袁盈默默点头。
“所以啊，相比刚分娩过的母亲，决定亲自孵蛋的父亲更需要照顾，”束鳞叹了声气，“如果我们现在在龙境就好了，王就不用受这个苦了，可惜两界之间的通道一个月后才开，一个月……都够他孵完蛋了，到时候通道一开，就可以把蛋送去火焰河破壳了。”
袁盈：“孩子破壳之后出来的是人还是龙？”
“龙，前三个月都是龙，三个月以后会不受控地在人形和龙形之间变换，之后断断续续掌握变身的诀窍，差不多三岁以后就彻底能自控了。”束鳞回答。
袁盈点了点头：“这样啊……”
束鳞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多了，烛风还没出现。
“老板，你去看看王吧。”他提醒道。
袁盈喝一口豆浆：“他不是在睡觉吗？”
“你去看看，万一醒了呢，”束鳞给她拿了一杯新豆浆，“把这个拿给他，表达一下关心，他现在很需要你。”
袁盈：“我昨天下午生的蛋，还没到24小时，你确定他现在需要关心？”
“需要啊，他肯定需要，你信不信，他昨天晚上肯定没忍住偷偷给龙蛋喂血了，一旦开始喂血，就说明冷却期作废，孵蛋期正式开始了。”束鳞信誓旦旦。
袁盈：“……怎么又多一条设定。”
“我说的都是真的！”束鳞怕她不信，还特意伸出三根手指发誓。
袁盈无奈：“行，我上去看看他。”
“拿着豆浆。”束鳞赶紧把豆浆递给她。
袁盈：“还有包子吗？”
“有有有！”束鳞立刻给她递了包子。
袁盈左手拿豆浆，右手拿包子，走了。
“老板加油！在这种艰难的时刻，王就只能靠你了！”束鳞在背后给她打气。
袁盈只当没听到，出了厨房就进了旁边的玻璃门。
小雨刚带客人看过房，见她端着吃的进来顿时眼睛一亮：“是给我的吗？！”
“不是，给烛风的，你要吃就自己去厨房拿。”袁盈实话实说。
小雨失望地啊了一声，又关心：“烛风怎么了？又生病了吗？”
袁盈神情复杂：“算是吧。”
说完，就赶紧走了。
小雨看着她匆匆上楼的背影，疑惑：“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吧……”
袁盈很快出现在烛风房间门口，由于两只手里都拿着东西，只能用手肘慢慢去压门把手。
咔哒。
门开了，袁盈松了口气，拿着吃的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烛风双手捧着蛋，正直勾勾地盯着门口。
袁盈猝不及防跟他对视了，愣了愣后失笑：“你醒了啊。”
“我早就醒了。”烛风淡淡道。
袁盈：“那怎么不下楼吃饭？”
“不想吃。”烛风别开脸。
袁盈径直走进去，把吃的放到床头柜后，就要去拿蛋：“给我摸摸——”
话没说完，烛风突然扯过被子把蛋盖住。
袁盈一顿，恍然：“不能摸啊。”
看来她对龙的了解还是不够多，险些犯下大错。
“豆浆是束鳞带着房客一起煮的，包子是大武送来的，你要尝尝吗？”袁盈问。
烛风还在看窗外，不肯面朝她。
袁盈往窗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你看什么呢？”
烛风还是不说话。
袁盈刚想问他怎么了，小雨就发了消息过来，说是洗衣店的员工来结账了。
“你慢慢吃，我先走了啊。”袁盈扭头就走。
快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烛风幽幽的声音：“既然不愿意来，为什么还要来？”
袁盈：“……”
她就算是个迟钝的傻子，这会儿也该感觉到不对劲了。
袁盈回过头，发现烛风正在盯着她看：“不想来可以不来，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我怎么不想来了？”袁盈问。
烛风：“你如果想来，早上刚起床的时候就会来，而不是现在才来。”
袁盈：“……我当时以为你在睡觉，不想打扰你。”
“别撒谎了，”烛风垂眸，蛋又被他拿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想来。”
袁盈被他气笑了：“就因为我早上起床没有第一时间过来？”
“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烛风否认。
袁盈虚心请教：“那还因为什么？”
烛风抬眸扫了她一眼，又看向床头柜上的包子豆浆。
袁盈：“什么？”
“算了，”烛风突然躺下，被子拉过头顶，“你出去吧。”
袁盈：“……”

第41章
烛风抱着蛋,沉默地躲在被子里，被子外一片安静。
她已经走了吧？
烛风眼眸微动，视线落在宝宝蛋上。
在喂过一次血后,宝宝蛋比昨天晚上长大了一点，蛋壳也更加结实厚重了,这种变化非常不明显,可能只有一毫米或者半毫米的区别,但只要真心爱它，就一定能看得出它的变化。
烛风轻轻抚摸龙蛋,越摸心情越沉重，正当他觉得快要窒息时,被子突然被掀开了，他以为早就走了的人也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没走？”他哑声问。
袁盈本来是要走的,但想到自己来之前束鳞说的那些话，考虑再三又回来了。
现在,看着烛风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唇色,她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袁盈叹了声气就要坐下，烛风虽然一脸幽怨,但还是快速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个宽敞的位置。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袁盈坐下后,开始关心坐月子的龙。
烛风闭了闭眼睛：“嗯,我刚才感觉呼吸不畅，还有点胸闷,气短,差点窒息。”
袁盈：“……”
被子盖那么严实,不窒息才怪。
“我是不是需要看医生？”烛风问。
袁盈嘴唇动了动，很想说实话,但看到他轻蹙的眉头后，又把实话咽了回去：“实在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吧。”
“算了，我不喜欢医院。”烛风又开始反悔。
就知道他会这样，袁盈也不意外，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你昨晚给龙蛋喂血了？”
“嗯。”
“喂得多吗？”袁盈问。
烛风：“不多，也就几滴。”
袁盈点了点头：“哦。”
“哦？！”烛风重复一遍，还加了重音。
袁盈立刻进入状态：“是像当初喂我一样，咬破舌尖喂的吗？是不是很疼？”
一看她关心自己，烛风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些：“舌尖血只给你，喂它就是挑破手指挤了两滴。”
袁盈失笑，烛风看过来，她立刻绷住：“手指破了啊？给我看看。”
烛风把昨晚挑破的手指递给她。
经过一夜的恢复，那根手指上的细小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纸张划破了皮一样。
按照这个速度，他到晚上就彻底痊愈了。
袁盈面不改色地握住他的手指：“不是说24小时内不用喂吗？怎么突然喂了。”
“你好不容易生下来的蛋，我怎么忍心饿着它。”烛风别开脸看向窗外。
看着他脆弱的侧脸，袁盈心神一动，低头亲了亲他的手指。
烛风意外地看向她。
“谢谢。”袁盈低声说。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扬了起来。
总算是笑了，袁盈心里刚要轻松一点，就听到他问：“现在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吗？”
袁盈：“……”
很好，死亡问题这就来了。
“嗯？”烛风见她迟迟不说话，发出声音催促。
袁盈干笑：“今天天气不错，你想不想去池塘那边晒太阳，我觉得……”
“你还是不知道。”烛风冷淡地打断她。
袁盈立刻反驳：“我当然知道。”
“那你说。”
袁盈：“……”
早上八点半，空气很安静。
袁盈斟酌许久，缓缓开口：“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来看蛋……和你。”
烛风喉结动了动，失望：“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又要把被子拉过头顶。
袁盈及时握住他的双手，烛风顿了顿，又一次看向她。
“好吧我确实不知道，”袁盈无奈地和他对视，“我就是来送个早餐，也没人跟我说要做阅读理解啊。”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烛风被她认真的样子说服了。
袁盈晃了晃他的手，直到他神色缓和才道：“我第一次……伺候月子，很多东西都不懂，如果有什么让你不高兴的地方，你就直接告诉我呗，我都可以改的。”
“我也是第一次坐月子。”烛风想说他也是第一次，为什么他就懂得这些。
但袁盈不等他把话说完，就立刻道：“那正好，我们一起进步。”
烛风看着她的眼睛，理智的那一部分自己早就心软了，但情感上还是有很多陌生情绪，如潮水一般反反复复地涌上来。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但都无法自控了，越不喜欢就越烦躁郁闷。
独自挣扎一会儿后，他还是向袁盈诚恳的眼睛妥协了，主动说出了他不高兴的原因。
“是因为你起床后第一时间没来看我和宝宝蛋。”
袁盈：“……我刚才好像就是这么回答的。”
“你不仅第一时间没来看我们，在我不让你摸蛋的时候，你还直接就不摸了。”烛风提起这件事，还是忍不住生气，“这蛋是我一个人的蛋吗？我不让你摸你就不摸了？那你到底是真的想摸，还是只是做给我看的？你根本没有母爱！”
好家伙，一眨眼的功夫，没有母爱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袁盈直接气笑了，但一对上他的视线还是连连点头：“这个是我考虑不周，我对龙族的事一窍不通，你不让摸我就以为不能摸，却没有问你为什么不能摸，是我的错，我向你……和宝宝蛋道歉。”
“还有豆浆和包子，豆浆是束鳞做的，包子是大武送来的，你做了什么？”烛风问。
袁盈张了张嘴，道：“我给你端过来了。”
烛风冷呵一声：“如果不是束鳞提醒，你也不会端吧。”
袁盈：“……”
不儿，连这个都能猜到？
“你对我们根本不用心，”烛风又开始郁闷了，“我当初对不起你，你对我不用心就算了，可宝宝蛋呢？它可是你盼了很久的孩子，你怎么能对它也不用心。”
袁盈整个人都快麻了，此刻只会机械地道歉：“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明天开始我亲自下厨，给你和宝宝蛋做饭。”
“不要，”烛风立刻拒绝，“这种累活儿交给束鳞就行，你不许做。”
袁盈顿了顿，又一次看向他。
烛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问：“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是不是装的，怎么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的。
袁盈不敢说实话，只是随口敷衍：“看你，你现在真好看。”
烛风沉默片刻，突然矜持地扫了她一眼：“袁盈，你的癖好真的有点怪，别人都喜欢强壮的男人，但你好像每次看到我病怏怏的样子，都特别有感觉。”
袁盈：“……”
话题咋到这儿了？
“算了，虽然有点累，但给你个一两次还是没问题的。”烛风把蛋往床头柜上一放，跟豆浆包子组成了早餐三剑客，被子一掀就把袁盈往床上拖。
袁盈没想到画风会变得这么快，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压住了。
“等、等一下！”她赶紧抵住烛风的胸膛，“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烛风去亲她。
袁盈被他亲了好几下，一个用力直接把他推开了。
“你推我？”这下换烛风不敢置信了。
袁盈：“……我推你不是很正常的吗？”
以前又不是没推过。
烛风怔怔看着她，突然眼圈一红。
袁盈：“？”
“抱歉，我忘了，你推我才是正常的。”烛风把蛋拿回来，亲手拆了三剑客的CP。
躺平，盖被，入土为安。
袁盈眼皮跳了一下：“喂。”
烛风闭上眼睛。
“喂……”袁盈又推了他两下，叹气，“别伤心啊，我这是心疼你。”
“心疼我？”烛风睁开眼。
袁盈立刻点头：“对啊，你看你现在，脸都白了，我怎么好意思压榨你？”
“我不怕压榨，”烛风平静地看着她，“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躺着，搓好了你坐上来吃自助餐。”
袁盈无言许久，艰难开口：“孩子还在这儿呢……”
烛风心神一动，低头看蛋。
袁盈忙道：“虽然它现在只是一颗蛋，但我们也要尊重它……其实我也挺想吃自助餐的，如果你没意见，我先把它放别的房间？”
烛风迟疑一瞬，拒绝：“算了吧，它现在不能离我太远。”
袁盈闻言，默默松了口气，同时悲哀地发现才是月子第一天，自己已经学会用孩子绑架大人了。
就像某些男人一样。
袁盈几次死里逃生，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她趴在床边，小心地戳了戳蛋壳，小小的蛋安安静静靠在烛风的胳膊上，无法给她任何回应。
但她还是看得很开心，一边看一边感慨造物的神奇，竟然可以让人类生出一颗蛋来。
烛风看着她含笑的眼睛，神情渐渐变得柔和：“你别光戳它，拿起来看看。”
“可以吗？”袁盈立刻问。
烛风扬唇：“嗯，但不要用力晃它，别把蛋黄晃散了。”
“我肯定不晃。”袁盈小心翼翼地捧起来。
烛风：“发现它有什么变化没？”
“好像变大了一点，”袁盈仔细观察，“壳也变厚了点，它也会长大吗？”
烛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我以为你看不出它的变化。”
“怎么会，这么明显。”袁盈看了他一眼，丝毫不知自己又一次通过了死亡提问。
烛风也学着她的样子趴下，和她头抵着头一起研究蛋蛋，袁盈说起自己昨晚做的梦，逗得烛风直笑。
“放心吧，龙崽出生之后只喝龙境的寂寂树汁，不喝奶。”烛风含笑看着她，“就算要喝，也只能喝牛奶，因为我没有那个功能。”
袁盈点头：“这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也不知道戳中了什么点，突然笑个不停。
束鳞进来时，就看到他们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趴在床上，围着一颗蛋傻乐。
一家三口的气氛太好，他不忍心打扰，又默默离开了。
束鳞关门的时候刻意放轻了声音，但门锁咔哒一声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屋里一龙一人一蛋的注意。
袁盈清了清嗓子，道：“你再睡一会儿吧，我下去转转。”
知道她有巡视自己江山的习惯，烛风也没留她，只是说了一句：“那我再睡一会儿，一个小时后起来打扫卫生。”
“你都这样了还打扫什么卫生啊，”袁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可算知道为什么束鳞昨天说她黑心了，“事情就交给阿野和束鳞做吧，你这段时间就好好躺着。”
烛风挣扎着坐起来：“那怎么行，他们做不了。”
袁盈一脸莫名：“保洁又不是什么高难度的工作，有什么做不了的？”
话刚说出口，她突然对上烛风冷淡的眼神，心下顿时警铃大作。
但还是晚了。
烛风：“你觉得我的工作很简单？”
“我不是……”
烛风：“你是不是觉得谁都可以取代我？”
“我没有……”
烛风：“等我孵完蛋，金元宝还有我的位置吗？”
“我真的……”
烛风：“你是不是就想趁这次机会把我边缘化，让我以后只能当一个……”
话没说完，就被袁盈捏住了嘴巴。
“烛风，”袁盈尽可能心平气和，“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很不对劲？”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后，默默点头。
“你应该也知道你在曲解我吧？”袁盈又问。
烛风眼眸微动，显然是明白的。
袁盈松开他的嘴，继续看着他。
烛风有点郁闷：“我控制不住。”
袁盈把他推倒在床上：“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你只管好好休息，没有谁会来取代你金元宝保洁的位置，只要你愿意……”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上，描绘几遍后才笑道，“你可以一辈子在这里工作。”
烛风声音变得低低的：“真的？”
“真的。”袁盈把蛋塞进他怀里，又给他们掖了掖被子，“睡吧。”
烛风闭上眼睛。
没过几分钟，他就睡熟了。
袁盈轻手轻脚地走出去，把门关上之后，直奔一楼客厅。
束鳞果然在客厅里，正跟阿野分享零食。
“你跟我过来！”袁盈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厨房去了。
束鳞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一进门就问：“老板，怎么……”
袁盈直接打断：“现在，给瑞和打电话，让他把通道打开，我要把蛋丢进火焰河！”
束鳞眨了眨眼睛：“感受到孵蛋期的威力了？”
“感受到了，”袁盈咬牙微笑，“真是一次体验终身难忘。”
束鳞深表同情，但爱莫能助：“通道的开关是一种无法干预的自然变化，瑞和也没办法让通道提前开启，所以……辛苦了，老板。”
袁盈：“……”
“不要想着逃跑哦，”束鳞提前预警，“大部分龙对待感情的态度都是过于洒脱甚至有点渣的，但王不一样，他是恋爱脑上长了个龙，你不在的话，我怀疑他可能会带着龙蛋跳河。”
袁盈：“……”
束鳞叹了声气，又开始安慰：“其实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不就过去一天了。”
“是一个早上。”袁盈麻木脸。
束鳞：“……”
是哦，才一个早上。
老板真是蛮可怜的。
束鳞简直不知道该什么安慰才好，袁盈也不需要他的安慰，只想得到实用点的建议：“我能自己孵吗？”
束鳞：“不行，你的体温不够。”
“那你和阿野帮忙孵？”袁盈又问，“你们俩的体温总够吧？”
“我们的体温倒是合适，但是我们跟龙蛋没有羁绊，强行孵的话只会把它孵成坏蛋。”束鳞实话实说。
袁盈：“……”
行，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看来她注定要给烛风伺候月子了。
“老板，加油。”同样一句话，束鳞这次明显要沉重许多。
袁盈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虽然烛风很难搞，虽然和他相处的时候时刻心惊胆战，但午饭时间一到，袁盈还是主动上楼送饭了。
“你吃过了吗？”烛风问。
袁盈押中一题，立刻给出答案：“没呢，先来给你送。”
烛风唇角微微上扬，显然对她的在意很满意：“以后别这样了，吃饱了再给我送。”
信你那张嘴，不如相信这个世界有鬼。
袁盈微微一笑：“那可不行，还是你比较重要。”
烛风抬手抚上她的后颈，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手掌依然很有力量，这也是袁盈最觉得割裂的地方。
一方面，她知道现在的他很脆弱很需要照顾，可另一方面，他又随时可以把她拖上床，还能把东西搓起来带她吃自助餐。
看到他一本正经地坐月子，就像看到黑脸张飞在KTV泪眼婆娑唱女儿情。
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晚上我下楼吃吧，你不用送了。”烛风说。
袁盈回神：“啊……还是我送吧，你不要下楼了。”
“那你把饭拿上来，我们一起吃。”烛风提议。
袁盈欣然同意：“好啊。”
转眼就是晚上，袁盈端了两份饭菜上来。
“一模一样的？”烛风不解。
袁盈点头：“对，我跟你吃一样的。”
烛风的视线在两份饭上来回巡视一圈，皱眉：“太清淡了，你吃得惯吗？”
“吃得惯啊，味道还挺好的。”袁盈点头。
烛风的眉头还是皱着：“你不喜欢吃这些，不用勉强自己。”
“我可以的。”袁盈哭笑不得。
烛风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始生闷气。
袁盈：“？”
完全搞不懂自己又怎么惹到他的袁盈默默吃饭，直到吃完才敢抬起头看他。
好么，碗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动。
“还吃吗？”袁盈问。
烛风神色恹恹：“不吃了。”
袁盈点了点头，把碗筷端出去了。
两分钟后，她重新回到他房间，恰好看到他划破指尖，让泛着光泽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蛋壳上。
龙蛋大概很喜欢这种味道，几乎是血滴下去的瞬间，就完全沁了进去，原本和鹅蛋没什么区别的龙蛋开始散发浅浅的光晕，还浮现一种类似鳞片的纹路。
袁盈第一次看到烛风喂血，一时间愣在原地，直到烛风的身体晃了晃，她才猛地冲过去：“没事吧？”
烛风缓了缓神，对上她担忧的视线，矜傲地勾起唇角：“我能有什么事。”
从容又嘚瑟，看起来和没孵蛋之前一样。
袁盈刚要高兴他恢复正常，他的肚子就咕噜叫了一声，然后就看到他的脸从肆意潇洒迅速转变成幽怨抑郁。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他站了起来：“走吧。”
烛风眼眸一动：“去哪？”
“还能去哪，带你去吃好吃的。”袁盈抱臂。
直到一分钟前她才想明白，他刚才一直让她不要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不是因为怕她勉强自己，而是因为他在勉强自己。
烛风闻言，果然开始动摇，但还是拒绝：“不要。”
“那我走了。”袁盈扭头就走。
烛风的气压迅速低了下来，但下一秒袁盈又走了回来，冲着他笑的得意。
烛风看着她弯弯的眉眼，也跟着笑了。
蛋又一次被装进了恐龙兜兜里，只是这一次换成烛风在背。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下楼，袁盈冲在前面探路，确定束鳞和阿野都回厨房了之后，才朝楼梯上的人招招手，烛风立刻配合地往外冲。
一直到上了车，袁盈才松了口气。
烛风心情不错，还说她至于这么小心么。
“你不懂，他们两个现在恨不得拿你当残疾人照顾，要是知道我带你出去吃饭，肯定要闹的。”袁盈摇了摇头，感慨，“我现在啊，是一点地位都没有了。”
“谁说的，你地位最高。”烛风握住她的手。
袁盈笑笑，启动汽车往外走：“想吃什么？”
“烤串吧。”
“行。”
金林镇的烤串也算是当地一绝，随便一家店的味道就很好。但袁盈也没有随便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而是开了很久的车去了自己最喜欢的那家。
已经晚上九点了，街上几乎没什么人，也就烧烤店里稍微热闹一点。
袁盈拿了菜单刷刷刷画了一些菜，这才将单子交给烛风。
烛风看一眼，全是自己喜欢吃的，心情更好了：“这些就够了。”
袁盈就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
等烤串的功夫，她忍不住挤到烛风旁边坐下，偷偷地摸一摸兜兜里的蛋，烛风垂着眼睛看她，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浅笑。
“它好像变光滑了，是因为喝了你的血吗？”袁盈好奇。
烛风：“没变，是你的错觉。”
“可我真觉得变光滑了……不过孵蛋一定要用血吗？也太折腾你了。”袁盈戳戳蛋脑袋。
烛风：“几滴血而已，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你确定？”袁盈眉头轻挑。
烛风抿了抿唇，不悦：“情绪是被龙蛋影响的。”
“所以它也心情不好？”
“它心情挺好……也不是，它还没出生，能有什么心情，但龙蛋产生的羁绊就是会放大很多情绪，这个是没办法控制的……嗯，你能明白吗？”烛风现在心情不错，看起来稍微正常点。
袁盈点头：“明白，坐月子嘛。”
两人聊着天，服务员已经把烤串送来了，袁盈又给烛风叫了碗米饭，让他配着吃。
“你不吃吗？”烛风问。
袁盈耸耸肩：“我都吃过了。”
烛风想起她刚才吃得一点没剩的饭，笑：“难为你吃得下。”
“怎么会吃不下，束鳞辛苦做的呢。”
烛风：“那我做的好吃还是他做的好吃？”
相比他之前那些死亡问题，这个简直是小儿科，袁盈张口就来：“当然是你。”
烛风开心了。
烤串吃完，烛风又想出去走走，袁盈就把他带到了附近的森林公园里，两人逛了一圈才回家。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三楼走廊，袁盈跟烛风说了晚安，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房门在烛风面前关上，烛风愣了愣，气压瞬间低沉。
月子第一天，总算是结束了，袁盈身心俱疲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早上被一声尖叫吵醒。
尖叫。
尖叫？
她猛地起来，慌慌张张往外跑，一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来找自己的束鳞。
“怎么……”
“王发烧了！”束鳞着急道。
袁盈脸色一变，就往烛风房间走：“怎么发烧了？”
“我也不知道啊，一整天都没出门，按理说不该发烧啊。”束鳞跟在她身后道。
袁盈刚对上烛风的视线，就听到了束鳞的疑问，顿时心虚：“那、那什么……也不是一整天都没出门，昨天晚上我带他出去过一趟，吃了烤串。”
“你带他出去了？！还吃了烤串？！”束鳞变身尖叫鸡。
袁盈被他吵得耳朵疼：“我们就出去一个多小时，不至于就生病吧？”
“怎么不至于！王现在每天给蛋喂血，身体免疫力很差，不能吹风的，”束鳞眉头紧皱，“你们还吃了烤串，那么重油重盐的东西，他怎么能受得了！”
袁盈讪讪：“以前也吃啊……”
束鳞眼前一黑：“以前是以前，现在能一样吗？以前你见过他这么虚弱的样子吗？”
“我没想太多……”
束鳞：“那也不能……”
“束鳞，”烛风平静开口，“不许这样跟王后说话。”
束鳞立刻闭嘴，半晌才委委屈屈开口：“老板，我不是凶你，我就是太着急了。”
“我知道，”袁盈点点头，道歉态度良好，“我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乱来了。”
束鳞点点头：“那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啊，就算王闹脾气，你也不能心软。”
“好的，我知道了。”袁盈走到床边，伸手摸摸烛风的额头，还是烫的。
她问束鳞：“现在怎么办，去医院吗？”
束鳞叹气：“去医院也没用，他要给龙蛋喂血，就不能吃药，只能靠自己扛过去。”
袁盈看向烛风烧得泛红的脸，眉头皱了起来：“早知道昨天就不去吃烤串了。”
烛风和她对视片刻，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束鳞：“？”
袁盈：“？”

第42章
为啥心情不好？
咋又心情不好了？
束鳞和袁盈对视一眼,袁盈示意他先离开。
束鳞立刻溜了，袁盈把门关上，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不闷吗？”
被子里的龙不说话。
清晨的阳光洒了一屋,什么都是金灿灿的，连被子也不例外。
袁盈无奈地在床边坐下,伸手拉了一下金灿灿的被子,没拉开。
“为什么不高兴？”袁盈问。
问完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
她更好奇了：“我又得罪你了？”
被子里的龙还是不说话。
袁盈已经自顾自开始思考：“仔细想想，好像从我进来开始,你就不冷不热的，说明你在那之前就开始不高兴了,可今天我们刚见面……是昨天？我昨天做什么事惹到你了吗？”
被子里的龙依然不说话，但动了动。
那看来是了。
袁盈仔细回忆昨天晚上的事,吃饭、聊天、散步，回来之后互道晚安,然后回屋睡觉。
每一个环节都挺开心的呀。
想着想着,袁盈忍不住笑了。
被子里的人默默露出一双眼睛：“你笑什么？”
“没事，我就是觉得新奇,你现在……”袁盈比划了两下,“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有点好玩。”
“好玩？”烛风眯起眼睛。
袁盈点头：“嗯,好玩。”
谁能想到，以前一天不犯贱就浑身痒痒的家伙竟然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孵蛋期真是太可怕了。
烛风直勾勾盯着她看了许久,眼角渐渐泛红。
袁盈吓一跳：“我我我又说错话了？”
“没有,”烛风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觉，你先出去吧。”
“不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走啊……我说好玩没别的意思，是夸你呢，觉得你现在很可爱，不是在嘲笑你。”袁盈费力解释。
烛风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出去吧。”
“烛风……”
烛风又要把被子往脑袋上盖。
袁盈赶紧拦住：“出去，我现在就出去，你别盖了。”
烛风松开被子，定定看着她，袁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烛风直到听到关门声，才放任自己睡去。
高烧的滋味很不好，尤其是在身体本来就因为失血而虚弱的前提下，烛风只觉忽冷忽热意志昏沉，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他就像掉进了沼泽地，身体不断地往下陷，这种不受控的感觉太难受，他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烦躁和苦闷如同潮水一般淹没他的口鼻，明明没有把被子拉过头顶，却还是感觉窒息。
迷迷糊糊间，熟悉的脚步声又一次响起，下一秒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凉意渗透肌理，而他重获呼吸。
烛风缓缓睁开眼睛，恰好看到袁盈正在发呆的侧脸。
她坐在床边，后背微微躬着，是一种很放松的姿态。
放松，却也苦恼，像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只能靠自己绞尽脑汁地思考正确答案。
“怎么又回来了？”烛风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袁盈回神：“啊……你醒了，我给你用了退烧贴。”
烛风伸手去摸脑门，袁盈忙抓住他的手腕。
“别碰，”她提醒道，“你不能吃药，只能用这个缓解一下了。”
烛风定定看了她半晌，突然问：“你想不想出去玩几天？”
“你想出去玩了？”袁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不太行吧，昨晚只是出去吃个饭，你就这样了，我觉得最近还是别出门了。”
“我说的是你。”烛风重复一遍，“你一个人，或者跟朋友一起。”
袁盈顿了顿：“什么意思？”
烛风挣扎着坐起来，袁盈一只手拿着蛋，一只手把他扶起来，顺便往他背后塞个枕头。
作为一条从来不生病的牲口龙，如今连坐起来都需要分几个步骤，这让烛风心情很不好，但对上袁盈的眼睛时，他还是克制了这种情绪。
“龙蛋对我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烛风靠在枕头上，表现得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却透着疲惫，“我不想折腾你，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出去玩几天，等我稳定一点了再回来，又或者我去大使馆住几天也行。”
袁盈直接否决：“那不行，我们都留在金元宝，谁也不准走。”
烛风眼眸微动。
“我可以照顾好你跟宝宝蛋的，”袁盈稍微正色，“相信我。”
本来也不想离开她的烛风渐渐动摇：“但我会很难搞。”
“我又不怕。”袁盈朝他挑了一下眉。
烛风眼底泛起笑意。
袁盈见他没再往被子里钻，默默凑近一点，细声细气地解释：“我刚才说你好玩，真的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啊。”
她出去之后也反思了，烛风是为了孵化宝宝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她作为宝宝蛋的妈妈，有责任承担起孵蛋以外的所有责任，对烛风的态度也要改一改，不能再用以前的相处方式对他。
一人一龙共同努力，才能顺利度过这个孵蛋期。
烛风果然对她的温声细语很受用，静了片刻后轻轻应了一声。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发根长出来了。”
黑色的头发加银色的发根，看起来有点奇怪。
“难看吗？”烛风问。
袁盈面不改色：“当然不难看，很酷。”
烛风唇角翘了起来。
袁盈见气氛不错，顺势提问：“所以刚才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是我昨晚又做错了什么吗？”
“不关你的事，”烛风别开脸看向窗外，“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就是不愿意说的意思了。
袁盈叹了声气，没再追问。
“还是困。”烛风低声道。
“嗯？”袁盈打起精神，“啊，那再睡一会儿吧。”
“你有事要忙？”烛风问。
袁盈摇了摇头：“不忙，我在这里陪你。”
烛风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袁盈看懂了，立刻脱鞋上床，烛风将胳膊伸过来，她就直接枕了上去，抱着蛋跟他贴得更近一点。
一家三口调整好姿势，就安静不动了。
“睡吧。”袁盈低声道。
烛风答应一声，很快就睡了过去。
袁盈明明不困，但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后，也跟着睡着了。
她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就醒了，睁开眼睛时，自己被烛风手脚并用地缠在怀里，而宝宝蛋不知所踪。
袁盈心下一惊，连忙起身找蛋，却被烛风又抱了回去。
“在床头柜上。”他含糊道。
袁盈伸着脑袋看一眼，果然在烛风那边的床头柜上看到了蛋。
“……它会不会着凉？”她忧心地问。
烛风将脸埋进她颈窝：“它就是一颗蛋，一颗蛋为什么会着凉？”
袁盈被说服了，但又生出新的疑问：“你不孵它了？”
“孵蛋又不是要把蛋时时刻刻贴在身上，只要蛋在我方圆五米之内，就会正常生长发育，所以放床上跟放床头柜上的效果是一样的。”烛风含糊道。
袁盈：“……五米之内就可以？可它不是还需要你的体温吗？离这么远还能感觉到你的体温吗？”
“体温是通过羁绊传递的，又不是距离。”烛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
袁盈还在求知若渴：“那你们的距离要是超过五米呢，它会怎么样？”
“超过五米两个小时内没事，两个小时后会停止发育。”烛风说。
袁盈眉头紧皱：“停止发育会怎么样？”
“会变成坏蛋。”
袁盈：“……”
懂了，一定不能让蛋和烛风之间的距离超过五米。
烛风昏昏沉沉，又要睡去，袁盈再次开口：“还有一个问题。”
烛风把她抱得更紧，轻哼一声表示不满。
袁盈忙道：“最后一个！”
“说。”烛风眉头紧皱。
袁盈：“既然五米之内都可以，你为什么还要每天抱着？”
“因为那是我们的宝宝。”烛风说。
他的烧还没退，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落在袁盈的锁骨窝里，留下一片潮热。
“我们的，”烛风的声音越来越低，“你生的……”
袁盈闻言愣了愣，等回过神时，烛风已经睡熟了。
她没有再打扰他，只是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
烛风又睡了两个小时才醒，睁开眼睛时发现袁盈正窝在他怀里玩手机，还贴心地调暗了屏幕，调成了静音。
已经是中午了，热烈的阳光隔着厚厚的玻璃照进来，室内一片光亮，还泛着一丝燥热。
他缠得太紧，自己和袁盈身上都出了些汗，皮肤微黏地贴在一起，蒸腾出同款沐浴乳的香气，有种只属于夏天的亲密无间。
烛风恍惚了一秒，以为自己还在龙境，而此刻的场景只是他做的一场美梦，梦醒之后就会回到高墙和铁栅栏里。
“你醒了啊？”袁盈突然开口，告诉他这不是梦。
烛风顿了顿，点头：“嗯，醒了。”
“那能先放开我吗？”袁盈跟他商量。
烛风不想放，但对上她的视线后还是习惯性地听话。
袁盈立刻从床上跳起来，直奔洗手间去了。
烛风沉默几秒，忍不住笑了。
袁盈很快从洗手间回来，一脸舒展地摸摸烛风的脖颈。
刚洗过的手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很舒服，烛风刚想让她贴得更久一点，她就放开了：“已经不烧了。”
烛风掩去心里小小的失落：“嗯。”
“小雨刚才给我发了消息，让我去应有尽有结一下最近的账，我可能得出去一趟，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回来。”袁盈报备。
这种事无巨细都告诉他的感觉还不赖，烛风扬起唇角：“去吧。”
袁盈笑笑，一条腿突然压在床上朝他靠近。
烛风喉结动了动，仰起脸默默等着。
下一秒，袁盈越过他，把宝宝蛋拿了起来。
“宝贝儿，我马上就回来哦。”她夹着嗓子，用力亲了一下蛋壳，然后把蛋塞进被窝。
烛风扬起的唇角还没放下，袁盈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并没有亲他。
烛风静默良久，像一块凉粉一样慢慢滑进被子里。
下午无事，袁盈也不在家，束鳞和阿野溜溜达达地上楼了，还给烛风带了一堆吃的。
“出去。”烛风躺得直直的，语气冷漠。
束鳞凑过来：“王，你心情不好啊？”
“你孵蛋心情会好吗？”烛风反问。
束鳞表示理解，并安慰：“再坚持28天，孵蛋期就结束了。”
烛风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我说错话了？”束鳞看向阿野。
阿野一脸淡定：“你这个龙很奇怪。”
“哪里奇怪？”束鳞不解。
阿野：“有时候，你给人一种很精明情商很高的感觉，有时候又光说蠢话做蠢事，你难道觉得28天是一个很能安慰人的数字吗？”
束鳞：“……”
“跟你说不清楚。”职场高手扭头就要走。
束鳞忙问：“你干什么去？”
“把老板请回来。”阿野说。
话音刚落，烛风就掀开了被子：“不准去。”
阿野立刻回来，顺便轻蔑地扫了束鳞一眼，无声告诉他：看，王这不就出来了。
束鳞：“……”
烛风掀开被子之后，也没有再藏的意思，面无表情地抱着蛋坐了起来。
有前车之鉴，束鳞不敢再乱说话，只是默默看着职场高手，指望他能让王的心情变好一点。
职场高手从兜里摸出一块奶糖，咂摸咂摸几口咽了下去，这才慢吞吞开口：“王，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束鳞无语，想说他刚才就是这么问的，结果把王问进被子里去了，这龙怎么还哪壶不开……
“昨晚吃完烤串，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烛风回答。
束鳞：嗯？这就回答了？
阿野：“就因为这个？”
束鳞立刻表示不满：“什么叫就因为这个，你知道孵蛋期的公龙有多需要伴侣安抚吗？你怎么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刚才出去的时候，只亲了宝宝蛋。”烛风又说。
束鳞：“……”
阿野：“还有吗？”
“这些还不够？”烛风反问。
阿野想了一下，摊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被龙蛋影响太深了，别忘了你以前可是老板扇你巴掌，都会开开心心舔她手心的龙。”
“是。”烛风点头承认。
束鳞终于忍不住了：“不是……王，他这么轻视你的痛苦，你也不生气？”
“被龙蛋影响是事实，为什么要生气？”烛风反问。
阿野也看过来。
“好好好……”
束鳞被气得话都说不囫囵了，一脸憋闷地捧着龙蛋去了墙角蹲着。
阿野：“等老板回来，我告诉她，让她跟你一起住。”
束鳞支棱起耳朵，默默表示认同。
烛风却拒绝了：“不要。”
“为什么？”
“为什么？”
职场高手和墙角的蘑菇同时发出疑问。
烛风闭了闭眼睛，冷漠道：“我不想勉强她。”
“这怎么能是勉强，”束鳞拿着龙蛋激动地冲回来，“老板肯定是愿意配合的啊！”
烛风扫了他一眼：“别把蛋黄给我摇散了。”
束鳞立刻端庄。
房间里静了一瞬，烛风才接上刚才的话题：“她愿意配合是一回事，发自内心想陪着我……们，是另外一回事。”
“这有什么区别？”束鳞不解。
阿野却懂了：“出于责任和心甘情愿的区别，王觉得老板每天要忍受孵蛋期的他已经很辛苦了，不想再让她因为责任作更多的付出。”
烛风点头，表示认同。
束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哑口无言。
这是怎么从一句话解读出另外一句话、还解读正确的？！
一定是因为他们俩社会化程度都不够，所以才会精准理解对方的意思，绝对不是他的问题！
三条龙一颗蛋沉默相对，卧室里的空气沉闷堪比监狱。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缓缓开口：“其实她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不仅做到了共同抚养孩子的承诺，还愿意在孵蛋期照顾我，是我被龙蛋影响，想要更多。”
束鳞忍不住了：“可你要的这些，都是合理的啊，孵蛋期本来就需要伴侣的气息安抚，我觉得……”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和阿野一起错愕地看向烛风。
烛风感觉不对，抬手擦了一下脸，指腹上果然多了一抹晶莹。
“这该死的孵蛋期。”他面无表情道。
袁盈一个多小时以后准时回来，烛风的低气压已经好了很多，只是神色恹恹打不起精神。
“还不舒服吗？”袁盈问。
烛风默默盯着她看：“好多了。”
袁盈看到他病歪歪的样子，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一触即离，一人一龙再次对视，都出现片刻的怔愣。
龙：欧耶，这次只亲了我。
人：完了，我好像真的有特殊癖好。
因为这一吻，大龙的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但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晚上他给龙蛋喂完血，就再次低落下去。
“睡吧，我也回去睡了。”袁盈帮他盖好被子。
烛风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想让她留下，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我想先洗个澡。”
“不能洗，刚发完烧洗什么洗。”袁盈立刻拒绝，对上他的视线后又放缓了语气，“听话。”
烛风幽幽答应：“嗯，晚安。”
“晚安。”
袁盈笑了笑，转身离开，快走到门口时随意地往后扫了一眼，就看到烛风还在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心神一动，突然停下脚步。
“还有事？”烛风立刻问，眼睛里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袁盈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你要不要搬到我房间去住？”
烛风愣住。
“我们一起住吧，至少你夜里再生病，不会像今天一样到天亮才有人发现，而且我也能更好地照顾你和宝宝蛋，其实我也可以搬过来，但我的房间更宽敞，更适合两个人住，床也比较……”
袁盈还有一大堆理由要说，但烛风已经抄起蛋往她房间去了，完全没有给她继续的机会。
袁盈无言半晌，默默跟了过去。
等她进屋时，烛风已经在床上躺好了，捧着蛋神态端庄：“关灯吧。”
袁盈：“我还没有洗漱。”
“那你洗吧，我已经洗完了。”烛风很好说话，简直不像孵蛋期。
袁盈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进了浴室。
五分钟后，她从浴室里出来，烛风已经闭上了眼睛。
袁盈刻意放轻了动作，关灯之后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躺下。
床垫下陷，她刚一躺稳，某龙就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你不是睡着了吗？”袁盈震惊。
“本来是睡着了，”烛风咬着她的衣领往外扯了扯，然后将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这才含糊道，“又被你吵醒了。”
他说话时，嘴唇在她肩膀上轻轻摩挲，带来一股潮湿的温热，袁盈情不自禁地躲了躲，却被他贴得更紧了。
“睡吧。”她说。
烛风答应一声。
袁盈白天虽然减少了工作量，但跟烛风相处堪比宫斗，这会儿一躺下就开始犯困。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烛风突然开口：“其实你跟我们一起睡，对我和蛋都好。”
“是吗？”袁盈动了动，随意地捂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那你怎么不早说。”
烛风翘起唇角，半晌才含笑道：“现在也不晚。”
袁盈轻哼一声，很快就睡了过去，烛风以为自己换了房间，短时间内会睡不着，结果听着她的呼吸声，也很快睡着了。
一人一龙四肢纠缠，睡得一个比一个沉，刚被喂过血的龙蛋努力发出微弱的光，但由于爸妈都不理她，很快就不高兴地结束了才艺表演。
月落日升，又是新的一天。
袁盈睁开眼睛时，烛风还在睡，她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体的另一侧把蛋拿过来，捧着亲了一下后又塞回被子里，这才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琪琪半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大武刚才在山里收了一筐散养鹅蛋，我给你送到前台了。
鹅蛋？
袁盈顿了顿，回复：怎么想起给我送鹅蛋了？
琪琪一看就是在刷短视频，她的消息刚过去，就一秒收到了回复。
琪琪：你昨天不是说烛风生病了么，散养鹅蛋比较有营养，刚好给他补身体。
袁盈看到消息，无声地笑了笑。
“看什么呢？”烛风睡眼朦胧。
袁盈：“琪琪送了散养鹅蛋过来，说是给你补身体。”
“嗯？”烛风睁开眼。
袁盈解释：“我昨天去应有尽有结账的时候，她问起最近几天怎么没见到你，我不能说孵蛋的事，只好说你生病了，结果她今天就送东西来了。”
“替我谢谢她。”被朋友关心，烛风心里暖暖的。
“放心吧，我会的，”袁盈说着坐了起来，“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烛风也跟着坐起来：“感觉有点恢复正常了。”
袁盈看着他坦荡的眼睛，笑了：“看来我应该早点把你叫过来。”
“那确实，”烛风伸了伸懒腰，又躺下了，“但我今天还是不想上班。”
“不怕有人抢你保洁的位置？”袁盈故意问。
烛风满不在乎：“老板的床我都爬了，还会在乎保洁的职位？”
看起来是真的恢复正常了，袁盈如释重负：“那你继续躺着，我下去看看。”
烛风摆摆手，示意她随便。
袁盈见状，直接洗漱出门了。
咔哒。
房门关上，偌大的卧室里只剩烛风一条龙。
烛风愣了愣，心情突然低落。
“这该死的孵蛋期。”他面无表情。
袁盈步伐轻松地往下走，还没走到一楼，就听到了小雨几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束鳞：“这鹅蛋上面怎么全是泥？”
小雨：“因为都是山里收的啊，昨天夜里山里下了雨，鹅蛋被下在地上，可不就滚了一层泥。”
阿野：“这个真的比鸡蛋好吃吗？”
小雨：“你没吃过鹅蛋？”
阿野：“没有。”
小雨：“怎么说呢，味道不太一样，我觉得鹅蛋炒香椿最好吃，不过现在不是香椿的季节，炒个韭菜啊五花肉啊也特别香……阿野！这是生的不能吃！”
束鳞也崩溃：“你怎么什么都吃！”
“我就是尝尝……”
袁盈走到一楼时，正好看到小雨从阿野手里把鹅蛋抢走，束鳞气急败坏地把湿纸巾糊到阿野脸上。
阿野擦了擦嘴上的泥，一脸无辜：“老板。”
“老板好。”
“老板早上好。”
袁盈看着三个乖乖的员工，心情也很好：“早上好啊。”
“老板，方老板送来了一筐鹅蛋。”小雨忙道。
“我知道。”袁盈点了点头，“中午就吃鹅蛋吧。”
“那我现在就去买韭菜！”小雨连忙举手。
袁盈笑笑：“好，你去吧。”
小雨答应一声，背上小包就出门了，束鳞和阿野继续蹲在鹅蛋筐前研究。
研究半晌，束鳞迟疑开口：“你觉不觉得……”
阿野：“觉得。”
两条龙对视一眼，束鳞先表明态度：“但我还是会吃的。”
阿野：“当然。”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对美食的向往。
“你们俩聊什么呢？”袁盈好奇。
“没事……”束鳞站起来，“老板，方老板说这些鹅蛋是给王补身体的，我们真的可以吃吗？”
“这么多呢，他一个人也吃不完，放久了还会不新鲜，该怎么吃就怎么吃吧。”袁盈笑道。
束鳞嘿嘿一笑，突然变脸：“把蛋给我放下！”
袁盈吓一跳，下一秒就看到他身后的阿野不情愿地把蛋放回了筐里。
“你都没有回头，”袁盈目瞪口呆，“怎么知道他在偷蛋？”
束鳞沧桑叹气：“唯手熟尔。”
袁盈：“……”
文言文都整出来了，看来真的是一条社会化程度很高的龙。
中午做了韭菜炒鹅蛋，获得了金元宝全体成员的一致好评，连烛风都多吃了半碗饭。
“老板，我可以申请下班的时候拿走两个鹅蛋吗？”小雨举手，“我想带回家给我妈尝个鲜。”
袁盈欣然同意：“多拿几个，阿姨肯定喜欢。”
“谢谢老板！”
下午袁盈和束鳞要去采买，小雨负责解决接送房客以及处理各种问题，阿野负责保洁。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忙，烛风只能独自一龙在三楼孵蛋。
小雨忙完一波，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刚走进厨房，就看到阿野鬼鬼祟祟地捧着一颗蛋。
“你干嘛呢？”小雨问。
阿野没想到会被抓包，沉默一瞬后回答：“我想尝一个生的。”
“为什么要吃生的？”小雨头大，“你会吃坏肚子的。”
阿野：“不会，我吃过生鸡蛋。”
“鹅蛋跟鸡蛋不一样，生吃好像有一种什么东西会引起炎症，”小雨把蛋抢走，警告，“想吃就吃熟的，不准吃生的啊，如果再被我发现，我就告诉老板！”
阿野最听袁盈的话，一般其他人搞不定他的时候，都会提袁盈。
果然，一听到小雨这么说，他虽然不情愿，但也没再争辩。
小雨默默松了口气，把蛋放回了筐里。
一个下午的时间很快溜走，小雨临下班前收到了干洗店送来的四件套，她把客房要用的那些送到了二楼布草间。
剩下两套是袁盈个人的，小雨按照以前的习惯，直接拿到三楼去了。
在接连两天没有洗澡后，烛风终于受不了了，趁袁盈不在偷偷洗了个澡。
虽然他人已经搬到袁盈屋里了，但生活用品都还在对面房间，所以为了方便，他直接回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本来想带上宝宝蛋的，但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它留在袁盈的房间。
他这两天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宝宝蛋的性别，如果预感准确的话，那他做某些事的时候，最好还是避着一点比较好。
小雨抱着床单被罩出现在袁盈房间时，屋子里空无一人。
她把东西放到左侧的柜子里，放完之后正准备离开，突然瞥见床头柜上有一颗白白的……
蛋？
小雨不解地凑近，拿起来仔细一看，还真是蛋。
她把蛋立起来转了一圈，看转速判断为生的。
小雨深吸一口气，咬牙：“这个阿野……”
老板和束鳞吃完午饭就出去了，根本没时间把蛋拿上来，烛风连楼都没下，更别说拿蛋了。
能把生鹅蛋拿到老板卧室的，除了阿野也没别人了。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让老板也尝尝生蛋，还是怕在楼下偷吃会被她发现，所以先藏一个在老板房间？
小雨搞不清未成年壮汉的脑回路，干脆拿着蛋往外走。
走出老板房间，对面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小雨本着对同事的关心，就想去看看烛风现在怎么样了，结果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了里面的水声。
……人家大男人在洗澡，她这时候去也不合适啊。
小雨想了想，拿着蛋下楼了。
阿野刚好从外面进来，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小雨后扭头就走。
是的，他还是没忍住偷吃了一个。
不好吃。
“诶——老板床头柜上的生鹅蛋是你拿上去的？”小雨高声问。
只顾着逃跑的阿野，根本没在听：“是是是。”
“你往老板屋里送生鹅蛋干嘛，我拿下来了啊，不要再做这种奇怪的事，老板不吃生的，你也不能吃。”小雨告诉他。
阿野：“好好好。”
“怎么鬼鬼祟祟的……”小雨嘀咕一句。
虽然老板让她多拿几个鹅蛋回去，但作为一个有分寸的员工，小雨还是只拿了两颗，在准备下班的时候就用塑料袋装好了。
鉴于手里这颗蛋已经被洗过了，不及时吃的话会坏掉，小雨想了一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一颗脏脏蛋，把这颗干净的装了进去。
下班。
回家炒鹅蛋喽。

第43章
袁盈和束鳞出去一下午,买了满满一车东西才回来。
阿野提前到大门口等着，三个人一起把东西往民宿里搬。
“怎么买这么多？”阿野一边干活一边表示不解。
束鳞：“老板说了，这次多买一点,未来一个月就不用再去采购了，可以多点时间陪王。”
“这样啊。”阿野恍然。
束鳞：“你有没有觉得……”
“嗯,老板对王越来越好了。”阿野点头。
束鳞：“你说老板是因为宝宝蛋才对王好的,还是本来就想对王好啊。”
“有区别吗？”阿野反问。
束鳞刚要说话,袁盈就抱着一箱沐浴露追上来了：“嘀咕什么呢？”
阿野：“我们在讨论你是因为……”
“老板！”束鳞突然大声打断。
袁盈吓一跳：“怎么了？”
“小心脚下。”束鳞忙道。
袁盈一低头，看到前面有一颗石子,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她斜了束鳞一眼，下一秒就看到束鳞睁大了眼睛：“王你怎么出来了！你头发怎么还是湿……”
袁盈下意识扭头,烛风已经跌跌撞撞冲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胳膊颤声道：“宝宝蛋不见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阿野最先反应过来，直接冲进了客厅。
袁盈大脑一片空白,但对上烛风沉郁崩溃的眼睛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会，是不是不小心滚到床底下去了？”
“没有,我把整个房间都翻了一遍,没有找到它。”烛风呼吸急促,身体也在发抖,“我只是去洗个澡，出来就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了……”
袁盈脑子里仿佛有一团钢丝球,将理智擦得血肉模糊,却还是下意识先安抚烛风：“没事,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它的……”
它不会凭空消失,肯定是有人把它拿走了，金元宝现在总共就只有四个房客，他们今天组队去玩的项目，至少要到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整个金元宝就只有自己人……
“王！”束鳞突然惊呼，“你控制住！在这里变身是会出大事的！”
袁盈猛地抬头，看到烛风脸上若隐若现的龙纹后，脸色瞬间变了：“烛风！你冷静一点，我知道宝宝蛋在哪！”
烛风迟缓地看向她，沉郁的眉眼仿佛透着冰霜，周身充斥着孩子被抢走之后的暴虐气息。
旁边的束鳞被他的气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袁盈感觉不到这种压迫，但看到他渐渐变长的头发，呼吸还是渐渐变得不再平稳：“我知道宝宝蛋在哪，你冷静，你一定要冷静，你如果在这里变身，就会被遣送回龙境，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了。”
一听到这辈子都不能再回来，烛风勉强恢复一丝理智。
“它在哪？”他哑声问。
袁盈刚要说话，阿野就从客厅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脏脏鹅蛋：“小雨下班前装了两个蛋，这好像是其中一个。”
金元宝三公里外的王家屯，傍晚来临之际，家家户户开始烧饭。
屯子第一排最西边的二层小楼里，厨房的油烟机已经开始呼呼作响，小雨哼着歌摘韭菜，一向不离身的手机放在客厅里充电，电视嘈杂的声响掩盖了一遍又一遍响起的手机铃声。
看看时间，晚上六点半，爸妈差不多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可以炒菜了。
小雨先把韭菜洗好切段装进一个小铁盆里，又把两个蛋从塑料袋里拿出来。
由于放在一个塑料袋里，那颗原本白白净净的也沾了泥，现在和另外一颗不分彼此。
小雨拿着蛋放到水龙头下面冲洗干净，又拿起其中一颗，朝着桌子上用力一磕……
砰！
什么动静？
小雨一脸茫然地从厨房探出头，就看到自家好好的大门整个趴在地上，平时只会在金元宝见到的同事们，一股脑地全都踩着她家大门涌了进来，转眼就出现在她面前。
“你们……”
小雨话还没说出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手里的蛋壳，一时间脸色骤变。
阿野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
束鳞第一个冲进厨房，当看到韭菜盆里没了蛋壳的蛋时，一时间悲从中来：“不！”
烛风撞开他，脚步僵硬地走到案板前。
束鳞：嗯？
“怎么样了？”袁盈站在厨房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烛风背对着她，肩膀轻轻颤抖。
袁盈的眼圈瞬间红了，强压着悲伤的心情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他：“没事，没事的……”
她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只是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烛风在她的双臂之间艰难地转个身，将白白的水水的蛋捧到她眼前。
袁盈愣了愣，虽然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敢高兴太早：“这个……是鹅蛋还是我们的蛋？”
“我们的蛋，”烛风说完，扫了一眼韭菜盆，“那里面的不是。”
袁盈早就停止运行的大脑又一次重新启动，在彻底理解了他的意思之后，突然嘴一撇，眼泪刷的掉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的烛风，在看到她哭了之后肯定会笑，一边笑一边说些无赖的话，把她刺激得抄家伙揍他，根本顾不上伤心。
但现在的烛风情绪波动比她还大，一看到她哭，自己就开始喉咙发紧，眼睛湿润。
两个人怀里夹着蛋，一边对视一边落泪，最后渐渐演变为抱头痛哭。
束鳞一看他们哭得这么伤心，也嚎啕着扑过来抱抱，外面的阿野坐在地上抹了抹眼泪，偷偷从茶几上抓了一把小麻花。
很好，很热闹。
小雨微笑着打断这场表演：“各位，能解释一下这是在干嘛吗？”
哭声戛然而止。
袁盈赶紧擦了擦眼泪：“那个，这件事比较复杂……”
没等她想好理由，烛风就直接将她扛了起来，一手抱蛋一手扛她，板着脸往外走。
袁盈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抬高声音：“束鳞！你跟小雨解释，顺便找个师傅把大门修一下，阿野你跟我们回去，再拿点鹅蛋给小雨送过来，别耽误他们家吃晚饭！小雨你别生气，今天确实是特殊情况，我……”
她又说了什么，小雨已经听不清了，因为袁盈被烛风塞进了车里。
阿野跟着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小雨：“小雨……”
“拿走，都拿走。”小雨头疼道。
阿野立刻把茶几上剩下那半袋小麻花全拿走了。
转眼的功夫，屋子里就只剩小雨和束鳞两个人。
面对小雨颇具压迫感的眼神，束鳞感觉自己的任务艰巨：“那个……”
“什么？”小雨抱臂，大有他解释不清就别想走的意思。
束鳞脑子里闪过八百个理由，最后决定倒打一耙：“那个蛋是不是你从老板房间里拿的？！”
小雨皱眉：“是啊。”
“你怎么能不经过老板允许，就随便拿老板东西呢！”束鳞怒道。
小雨顿了顿：“老板的？那不是阿野偷偷放到老板房间的吗？”
他还承认了来着。
“你觉得可能吗？”束鳞问。
小雨反问：“不可能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阿野干得出这事儿。
束鳞轻咳一声：“那不是阿野放的，那是老板的蛋，是老板……重金在网上买的。”
“老板买蛋干什么？”小雨震惊。
束鳞：“。”
小雨催促：“说啊。”
束鳞：“招、招财进宝？”
小雨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板找人算了一卦，说是命里缺蛋，买一颗蛋供奉一个月，以后就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束鳞眼珠子疯狂转动，尽可能把事情说得真一点。
小雨听完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她：“老板是不是被诈骗了？”
“那那那就不知道了，总之这颗蛋很贵，非常贵，老板和烛风都当成命根子一样看，你一声不吭就给人拿走了，他们能不着急吗？”束鳞艰难地圆过去。
小雨确定了：“老板就是被诈骗了，确定不报警吗？”
被诈骗的老板突然打了个喷嚏，趁着红灯的功夫扫了一眼副驾驶。
烛风从上车开始就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捧着龙蛋。
袁盈的视线从他低垂的眉眼滑落到被小雨洗得白白净净的龙蛋上，又从龙蛋转到他赤着的脚上，一时间有些出神。
“老板，”阿野突然开口，“绿灯了。”
袁盈回神，连忙踩下油门。
三人沉默地回到金元宝，阿野去后厨拿了几颗鹅蛋，直接跑着给小雨送去了。
袁盈和烛风一前一后往民宿里走，刚走进客厅，烛风的手机就响了。
他直接点了挂断，手机安静两秒，又有新的电话打了过来。
烛风当即想把手机扔出去，袁盈看到屏幕上瑞和的名字，赶紧把手机抢过来，烛风蹙眉看向她。
“我来接。”袁盈温声安抚。
烛风看看她的眼睛，默许了。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瑞和头疼上火的声音：“王！为什么你的能量卡又波动了！这次波动还这么大，你知不知道……”
“不好意思啊，”袁盈低声解释，“我们的龙蛋刚才丢了，他一时着急就露出了龙纹。”
手机里突然安静下来。
三秒之后，瑞和：“……什么丢了？”
袁盈：“龙蛋。”
更漫长的沉默。
就在袁盈以为是手机听筒坏了时，瑞和冷静的声音再次传来：“我现在就号召所有在人间的工作龙员和龙民，立刻前往金林镇找蛋！”
“不用不用，已经找到了。”袁盈忙道。
瑞和：“找到了？”
袁盈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嗯了一声。
手机里突然传来哽咽的声音。
袁盈：“？”
“对不起，我就是一想到龙蛋，我就……”又一声呜咽，通话就挂断了。
袁盈盯着手机看了半晌，怎么也没想到他离这么远，竟然还能被龙蛋影响成这样。
看来瑞和大使对他的王挺忠诚啊。
袁盈收起手机，小跑着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时，烛风已经在床边坐下了，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还捧着那颗蛋。
袁盈又一次看向他的脚。
龙的皮肤坚硬，不穿鞋在外面跑了这么久，期间还穿过了一条铺满了碎石子的路，他的脚也没有受伤，只是脏兮兮的，透着狼狈和可怜。
袁盈心里叹息一声，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过来。
烛风本来还在走神，看到热水后下意识接过来往地上一放，又抓着袁盈的胳膊将她推坐在床上，然后熟练地蹲下给她脱鞋。
“诶——”
袁盈连忙叫停，但还是晚了，他已经把她的双脚按在了水里。
“温度合适吗？”烛风给她搓搓。
袁盈无言半晌，无奈：“这是给你端的。”
烛风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
“我再给你打一盆水。”袁盈说着就要起来，却被烛风再次按进水里。
“不用，我们一起。”
烛风说完，找到自己刚才跑掉的拖鞋，穿上后去浴室将脚冲干净，又回到袁盈面前坐下，将脚泡进了热水里。
水位猛然上升一截，热腾腾的温度从脚底往上传，驱散了一部分宝宝蛋丢失的恐慌和紧张。
袁盈动了动脚，踩在烛风的脚背上，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突然，烛风手里的宝宝蛋突然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
“它怎么突然发光了？”袁盈忙问。
现在龙蛋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她的紧张情绪。
烛风怔怔盯着宝宝蛋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它在安慰我们。”
“嗯？”袁盈抬头看向他。
烛风肯定地点点头。
袁盈又一次看向宝宝蛋，宝宝蛋的光灭掉了。
“又不发光了。”袁盈说。
烛风：“它睡了。”
说罢，挑破指尖，在蛋上抹下一道血痕。
宝宝蛋很快汲取了血液，安安静静地躺在烛风掌心里，这次不用烛风帮忙解读，袁盈也感觉到了它踏实愉悦的情绪。
“虽然蛋是我生的，但我一直对自己当妈妈了这件事没什么实感，看它的时候，心里也是新奇大过喜欢……”袁盈轻轻摸蛋壳，“直到今天它突然失踪，我才发现它对我有多重要。”
烛风将她的手和蛋壳一起包裹在掌心，灼热的温度清晰地传递给她，袁盈缓缓呼出一口气，和他头抵着头安静地平复心情。
当天晚上，宝宝蛋躺在了两个枕头的正中间，地位直线上升，时不时亮一下灯表示开心。
刚经历过宝宝蛋丢失的事件，烛风和袁盈以为自己即便躺下也很难睡着，即便睡着也会惊醒无数遍。
事实证明确实会惊醒，但不是被噩梦吓醒，而是被宝宝蛋亮醒的。
出生三天，这小家伙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每次亮灯都要接受夸奖，不然就会一闪一闪变成闪光蛋。
烛风和袁盈在差点被它闪瞎后，只好每次等它亮起来时，忍着困意夸它三分钟，直到它乖乖灭灯，然后等蓄足了力气再亮一次。
反复几次后，袁盈崩溃地钻进被子里，烛风更直接，把睡衣一脱直接盖在蛋上。
清净了。
喂了两次血，又被小家伙折腾了一夜，烛风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宝宝蛋还在不在，当看到它挤在两个枕头之间，正努力透过他的睡衣发光时，烛风默默松了口气，又好笑地把它拎起来。
“你妈不在。”他说。
蛋立刻灭灯。
烛风啧了一声：“怎么着，我就不配欣赏你的表演是吧？你还是颗蛋，就已经学会偏心了？”
蛋勉强亮了两秒，又灭了。
“谢谢你的敷衍。”烛风摸摸蛋脑袋，起床洗漱。
不算昨天出去找蛋那一趟，他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三天了，孵蛋期最难熬的时间已经过去，羁绊也趋于平稳，烛风总算有种找回自己的感觉，打算出去溜达一圈。
洗漱完，他习惯性地去拿短袖大裤衩，但想了想又换成了衬衣和长裤，再用小恐龙兜兜背上蛋，悠哉悠哉地拉开了房门。
然后就看到楼梯口多了一道铁栅栏门。
熟悉的门让他唇角的笑意一僵，随即意识到这里是金元宝，又慢慢放松下来。
袁盈上楼时，就看到他背着蛋站在走廊里，似乎正在研究多出来的这道门。
“是我叫人来装的，这种门本来要订做，但厂家刚好有一个现成的，就给我们拉过来了。”袁盈解释。
烛风失笑：“装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防人呗。昨天小雨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把人吓死了，然后我就想着金元宝毕竟是营业场所，每天招待的人那么多，万一有人走错房间了，宝宝蛋再有危险怎么办，所以我安了一道门，钥匙也只配了两把。”
袁盈说着，打开栅栏门走进来，把其中一把钥匙给了他。
烛风接过钥匙：“其实不装这个门，宝宝蛋也不会再丢了。”
吸取教训的不止她一个人，今天起他连上厕所都会带着宝宝蛋，绝不会让它丢第二次。
袁盈明白他的意思，但也不打算拆门：“那就当双重保险吧。”
说完，她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要出去？”
“我已经适应了，申请恢复工作。”烛风向袁老板打报告。
袁盈点了点头：“可以的，你悠着点就行。”
“好。”烛风笑着答应。
袁盈看到他眉眼轻松的模样，也忍不住笑。
恐龙兜兜里的蛋听到笑声，又开始亮灯秀才艺。
宝宝蛋茁壮成长，一天一个样子，烛风渐渐恢复正常……好吧其实也没那么正常，但相比孵蛋前三天，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生活在最初的混乱之后渐渐恢复秩序，而金林镇的夏天也在缓缓步入尾声。
“才八月底，天气已经转凉了，这对吗？”方琪琪坐在摇摇椅上长叹。
她大概是金林镇唯一一个不喜欢冷天的外乡人，袁盈没办法跟她共情：“这种凉凉的天气多舒服啊。”
“舒服个屁。”方琪琪愤愤。
袁盈笑笑，把购物篮往她桌子上一放：“结账了，方老板。”
“又买一堆零食，”方琪琪嘀嘀咕咕走过来，“自从金元宝多了三个员工，你买零食的次数直线上升，这个星期都来第三趟了吧。”
袁盈叹气：“没办法，阿野太能吃了。”
“只是阿野能吃？”方琪琪拿起一包黄瓜味的薯片，“他不吃这个口味吧，你少诬赖人啊。”
“这个是烛风的。”袁盈抢过去。
方琪琪嗤了一声，突然盯着她的脸看个不停。
袁盈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故作镇定地问：“你看什么呢？”
“谁口是心非我看谁。”方琪琪摊手。
袁盈不服气：“我怎么口是心非了？”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只跟前男友当泡友，结果呢，一天天又是给买零食，又是给买衣服的，前天我在电影院遇到的也是你俩吧，泡友还有一起看电影的义务呢？”方琪琪调侃。
袁盈的脸颊微微泛红：“哎呀，那不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方琪琪追问。
袁盈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来。
方琪琪扫完最后一个物品，伸手：“89块钱，给你抹个零，90吧。”
袁盈给她扫了一百，拿起东西就要溜，却被她摁住了。
“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方琪琪是真的关心。
在她眼里，袁盈就是天下第一好、也是天下第一容易受委屈的姑娘，她是真的怕她在感情生活里受伤害。
看出了朋友的认真，袁盈也渐渐正色：“我……我想着，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嗯？”方琪琪没听明白。
袁盈浅笑：“顺其自然吧。”
“还是没听懂，但今天应该没时间细聊了。”方琪琪说完歪了歪头，看向她的身后。
袁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应有尽有外面的路边，烛风长身玉立，悠闲地朝她们招招手。
“说实话，你这前男友是挺帅的，”方琪琪也跟烛风招招手，然后托腮沉思，“就是品味不太行，那么帅一个人，怎么整天背个卡通斜挎包，那包儿是救过他的命吗？”
袁盈听得直乐，跟方琪琪道完别就拎着零食袋出去了。
“怎么没让阿野和束鳞跟过来。”烛风主动从她手里接过袋子。
袁盈没有拒绝他的帮忙，顺便摸了摸宝宝蛋露出来的蛋壳。
最近宝宝蛋越长越大，恐龙兜兜已经有点装不下它了，她在思考要不要买个新兜兜。
嗯，如果买的话，要考虑到跟烛风的适配度，不能再让他因为背包被嘲笑了。
袁盈一思考这些就忍不住走神，烛风一句话把她的神志拉了回来：“宝宝蛋又学会了新技能。”
“什么？”袁盈立刻问。
烛风看一眼四周，确定无人后将宝宝蛋掏出来，放进了她的掌心。
现在的宝宝蛋已经有鸵鸟蛋那么大了，袁盈需要两只手才能稳稳捧住。
“可以表演了。”烛风敲一下蛋壳。
袁盈横了他一眼，刚想让他温柔点，就感觉手里的蛋在渐渐发热。
“它这是……”袁盈睁大了眼睛。
烛风矜傲地勾起唇角：“它会发热了，正好天气转凉，可以给你当暖手宝。”
袁盈哭笑不得，想说现在这个天气用不到暖手宝，能该用暖手宝的时候，小家伙早就破壳了。
但宝宝蛋正在努力发热，她不忍心打击孩子，只好夸张地惊呼一声：“那太好了，刚好我最近总是手冷！”
宝宝蛋瞬间发力，更热了。
“好厉害好厉害。”袁盈还在无脑夸。
宝宝蛋越来越热。
袁盈意识到不妙：“等等……是不是太热了，宝宝你悠着点。”
宝宝蛋不听，还在发热，袁盈都感觉烫手了。
她迟疑地看向烛风：“它这样，正常吗？”
烛风刚想说这有什么不正常的，突然注意到蛋壳在冒烟，吓得他赶紧喂血，一边喂一边呵斥：“别玩了宝宝，再玩你就熟了！”
“熟了熟了……”
一家三口鸡飞狗跳地回到金元宝，直直穿过客厅冲进茶室，把蛋放到水龙头下面开始冲。
西装革履的瑞和坐在沙发上，被无视个彻底。
空气沉静几秒，他扭头问一起来的工作龙员：“王刚才捧的那个会冒烟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工作龙员也十分困惑，“什么玩意儿能冒烟啊。”
茶室里，蛋总算是变回了凉凉的，新手爸妈对视一眼，觉得身体有点虚。
“这孩子也太经不得夸了。”袁盈有气无力道。
烛风点了点头，把蛋装进恐龙兜兜里，和袁盈一起往外走。
然后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精英瑞和。
袁盈下意识把烛风和蛋护在身后，警惕道：“烛风最近很老实，没有现出过原身。”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姑娘，烛风唇角一翘。
瑞和恭敬起身，和工作龙员一起向袁盈低头行礼：“王后好。”
袁盈别扭地后退一步：“啊……你们好。”
“我可以看看龙蛋吗？”瑞和推了一下眼镜，精锐的眼睛里透出些许渴望。
袁盈扭头征求烛风意见，烛风把蛋从兜兜里掏出来。
瑞和按着心口做了两下深呼吸，点头：“这么大！看来是一条非常强壮的龙。”
“那当然。”烛风扬起了下巴。
瑞和往前走两步，双手颤抖：“我、我能摸摸它吗？”
看在他赞助自己那么钱的份上，烛风勉为其难地把蛋递给了他。
瑞和郑重接过蛋，转头到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托着蛋，一只手从盒子里掏出一个坐垫大小的小被子……盒子？袁盈这才发现，茶几上、地上都摆满了礼盒，礼盒里全是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瓶瓶罐罐。
瑞和把小被子铺平在茶几上，又把蛋放上去，然后戴上了白手套。
袁盈刚要说话，就听到烛风已经替自己问了出来：“他在干嘛？”
工作龙员：“大使应该是想帮龙蛋做个护理。”
袁盈：“？”
烛风：“？”
工作龙员叹气：“王，王后，你们把龙蛋养得太糙了。”
“白白胖胖的……哪糙了啊？”袁盈忍不住开口。
正在给龙蛋涂蛋壳保养精油的瑞和头也不抬道：“蛋壳都成磨砂的了，还不糙？”
“它生下来就是磨砂蛋壳。”袁盈解释。
瑞和不解释，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里无法自拔。
袁盈看一眼时间，该去车站接房客了，于是跟烛风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烛风噙着笑目送她离开，袁盈身影消失的刹那，他扬起的唇角瞬间放下。
“你们专门来一趟，就是为了给龙蛋做个护理？”袁盈不在，烛风也懒得装和善了。
瑞和看了工作龙员一眼，工作龙员立刻解释：“看龙蛋只是顺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给您送钥匙。”
烛风一顿，抬眸看向他。
工作龙员说的钥匙，是一种伪装成人类名片的东西，通道开启期间，只要碰触钥匙，就可以自由穿梭两界。
龙境驻人间大使馆对钥匙的控制极严，只有长期在两界穿梭、并无不良记录的龙才能申请钥匙，且每半年就要去大使馆更新一次，其他不符合标准的龙，想要穿梭两界的话则需要去大使馆排队，走公共通道。
烛风当初就是在通道开启期间，无意间碰触到了别人丢失的钥匙，才在没有拿到身份证的情况下来到人间。
“还有七天通道就该开启了，为了小龙能顺利破壳，您该回龙境了。”工作龙员恭敬地将钥匙递给他。
烛风盯着卡片陷入沉思。
袁盈接完房客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瑞和他们已经离开，只有烛风一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他们人呢？”袁盈问。
烛风回神：“走了。”
袁盈点了点头：“宝宝蛋呢？”
“在茶几上。”烛风回答。
袁盈随意地扫了一眼茶几，在看到打了蝴蝶结的布灵布灵水光肌宝宝蛋后，沉默了。

第44章
袁盈围着蛋研究半天,终于忍不住问一句：“这还是我们的蛋吗？”
烛风倾身将蛋拿起来：“瑞和的胆子应该没有大到从我眼皮子底下偷蛋，所以，这就是我们的蛋。”
袁盈摸了摸蛋,好家伙，光滑细嫩,吹弹可破。
“哑光蛋搞成了亮面的,瑞和可真厉害。”袁盈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惊奇的语调十分好玩,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再看向她时,笑意又渐渐淡去。
还有七天，通道就要开启了,他必须回龙境一趟。
在回龙境之前，他得先把这件事告诉袁盈。
他不喜欢拖着,所以等吃完晚饭回到房间，他就将自己七天后回去的事说了。
“宝宝蛋快孵化了,是该回去了。”袁盈说完,就继续玩手机了。
烛风脑袋上冒了几个问号：“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袁盈不解。
烛风看着她懵懂的眼神，气笑了：“我一走就是三个月,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就算不会舍不得我,至少也该舍不得宝宝蛋吧？”
“为什么要不舍啊,我们不是一起……”袁盈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去？”
烛风也愣住了：“你想跟我一起去？”
“不然呢？”袁盈把手机一扔,无语道,“宝宝破壳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自见证了！”
只是为了宝宝啊。
烛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强行把情绪压下后才道：“可我不能带你回去。”
“为什么？”袁盈立刻问。
烛风也有些无奈：“因为我这次回去,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
“什么意思？”袁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烛风：“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跟便宜哥姐抢家产的故事吗？”
袁盈何止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三个娃有三个妈，她当时还吐槽烛风亲爸风流来着。
“你也知道了，抢家产就是抢王位，虽然我是最后胜利的那个，但不代表坐上王位就能高枕无忧了，”烛风解释，“从登上王位那一刻起，一百天之内，所有王族都有资格挑战我，胜利者就可以取代我当王，然后接受自己的百日挑战，我一周后回去，刚好是第九十天。”
袁盈眉头越皱越紧：“如果你输了会怎么样？”
“以龙族的习惯，胜利者要么杀了我，要么把我关足一百天，直到我无法威胁到她的王位。”烛风实话实说。
袁盈一听还有性命之忧，当即脱口而出：“那不要回去了！”
烛风笑了，讨嫌地凑过来：“关心我？”
袁盈一把将他的脸推开，严肃道：“我没跟你开玩笑，别回去了，不是说龙蛋不泡那什么火焰河也能顺利出生吗？大不了你再辛苦一下，多喂它几天血，总好过回去打打杀杀的。”
“那可不行，宝宝蛋只有经过火焰河的洗礼，才能确保三岁之前强壮健康不会生病，”烛风失笑，“而且就算没有宝宝蛋，我也是要回去的，毕竟龙族唾弃懦夫，我身为龙境之主，一旦刻意躲避挑战，就会失去在龙境的威信，到时候别说是王族，就是随便一条龙都敢来挑战我，我虽然不怕他们，但是真的挺烦的。”
袁盈不悦：“那就别当王了，谁爱当谁当，至于宝宝蛋……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们好好照顾就行了。”
烛风盯着她，眼睛越来越亮：“你觉得我比宝宝蛋更重要？”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袁盈无语。
烛风只好也正经起来：“龙族没有半途而废的王，我要是从这个王位上退下来，跟躲避挑战的结果是一样的。”
袁盈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冷静：“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必须得回去，接受那什么鬼的挑战？”
“是啊，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烛雷已经死了，现在的王族里，能与我一战的只剩下烛夜，就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便宜姐姐，但她打不过我。”烛风安慰道。
袁盈不信：“你怎么知道她打不过你？”
“因为我的王位就是从她手里抢来的。”烛风一脸无辜。
袁盈：“……”
“虽然她现在被我关在监狱里，但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在百日挑战的最后关头，她肯定会想办法出来挑战我，说不定还要在挑战之前发动几次攻击，好削弱我的战力，反正她挺卑鄙的，你要是跟我回去的话，我怕你会被她误伤。”
袁盈张了几次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板起了脸：“但以前我说要跟你回龙境洗烙印的时候，你明明没有拒绝，为什么那个时候可以带我，现在却不行了？”
“因为当时没有宝宝蛋啊，”烛风叹气，“只带你一个人的话，我肯定能护住你，但现在有了宝宝蛋，如果你们两个一起跟着我，万一打起来，我怕会顾此失彼。”
束鳞和阿野也会跟他一起回去，他们两个的战力虽然也不错，但在袁盈和宝宝蛋的安全方面，他只相信自己。
一想到一家三口要分开三个月，烛风就心情郁闷，但还是打起精神安抚袁盈：“你知道我的，如果真有那么危险，我不可能带宝宝蛋回去。”
“但也肯定安全不到哪去，否则你就带我们两个一起回去了。”袁盈反驳。
“这倒是。”烛风点头。
袁盈气笑了：“你还挺坦荡。”
“事实嘛，”烛风把她拖进怀里，“其实你没必要太担心，我是从最坏的角度考虑，才选择不带你的，烛夜未必有那个本事逃出监狱，就算逃出去了，也未必能通过挑战前的考验，就算她真的都做到了，她的战力还是不如我啊，在绝对的战力差距面前，她那点小儿科的把戏奈何不了我的。”
他说得很有道理，但袁盈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仅没有被安慰到，她在沉默半晌之后，还果断迁怒：“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跑回去抢那个该死的王位！我需要你给我挣钱了吗？！”
烛风被骂得大笑，抱着她亲个不停。
袁盈顿时更来火了，也忘了某龙还在月子里的事，对着他拳打脚踢。
烛风被她揍的，感觉自己贱嗖嗖那点毛病全回来了，一边任由她打，一边在她脸上亲来亲去。
渐渐的，烛风亲得越来越认真，扣着袁盈后颈的手指轻轻摩挲，透出一点别的意味。
大半个月过去，他的头发更长了些，也不知道是因为发质和人类不同，还是用了什么办法，之前染黑的部分已经褪色，露出银灰的底色，此刻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潮湿，软软地垂在眼前，遮掩了一部分的侵略性。
袁盈发现自己真的是个绝望的颜控，明明刚才还一肚子火气，但一对上烛风凌厉深沉的眼睛，身体就一阵一阵地发软。
床头柜上摆了一枝玫瑰，刚刚喷过水雾的花瓣像是凝结了露珠，轻轻一捻便现出更鲜艳的红色。
空气升温，逐渐失控，烛风脱掉上衣，露出弧度漂亮的肌肉，以及肩胛上圆圆的疤痕。
袁盈伸手摸了摸左边的圆疤，烛风立刻俯身，在她耳边低哼：“右边也要。”
于是袁盈又摸了摸右边的。
疤痕粗糙发皱，摸起来凹凸不平，袁盈的指腹在上面碾了几下，皱眉：“真的只是纹身？”
“当然。”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又一次吻上她的唇。
袁盈被亲得昏昏沉沉，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恰好落在了他的伤疤上。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纹身。
袁盈迷迷糊糊地思索着，配合他把睡衣脱掉，开始叠叠乐。
还没叠好，被放在床头的宝宝蛋突然发光。
袁盈：“……”
烛风：“……”
怎么把它给忘了。
孩子是最好的冷静剂，一人一龙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了动作。
许久，袁盈斟酌道：“要不还是算了。”
烛风静默片刻，直接把蛋放到了浴室里的置物架上。
宝宝蛋开始抗议闪光，亲爹不为所动，冷酷地把门关上了。
袁盈追过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没说完，又被大龙拖回了床上。
后半夜，身心餍足的大龙把宝宝蛋拿了回来。
晚了，独自在浴室闪光八百次的宝宝蛋心已经冷了，决定从此以后做一颗淡漠无情的蛋蛋，再也不发光了。
“宝宝晚安。”累到眼睛都睁不开的袁盈亲了一口蛋。
蛋没忍住，biu的亮了一下。
通道还有七天就要开了，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烛风彻底忘了自己还在孵蛋期的事，每天眼睛一睁就开始在民宿里转悠，第一天把院子里那两棵树给修剪了，第二天把金元宝所有线路都检查了一遍，顺便换了几个灯泡，修了电箱和水管，第三天对照采买单子出门补货，确保未来三个月金元宝物资充足……
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事情要做，宝宝蛋天天跟着他上蹿下跳，蛋壳都被晒黑了点，烛风只好每天早上给它涂防晒。
袁盈觉得烛风有点小题大做，就好像她离开他就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样。
“别忘了你没来之前，我金元宝已经开两年了。”袁盈提醒。
烛风愣了愣，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抑郁了。
袁盈吓一跳，赶紧哄：“我错了我错了，我说着玩呢，金元宝不能没有你……”
也不怪她心大，实在是烛风最近没有一点坐月子的样子，搞得她老是忘记他的情绪还在受龙蛋影响。
烛风每天都在忙，束鳞和阿野也没闲着，三条龙连房子外墙瓷砖都挨个擦，其他民宿看到这么大的动静，还以为金元宝在装修。
七天的时间转眼过去六天，烛风拆掉了三楼的铁栅栏门，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在，万一出现火灾或者地震的话，这道门会阻碍袁盈逃生。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袁盈头疼。就不说火灾了，金林镇上下五千年都没发生过地震！
烛风矜傲表示：“我每天都盼你好，但灾难无情。”
袁盈：“……”
想到他还有不到24小时就要回龙境了，她的心情突然有点不好。
晚上的时候，由袁老板做东，金元宝全体成员去了附近的石锅鱼吃饭。
因为第二天就要分开了，每个人都食欲不振，就连阿野都无精打采的，一桶饭三分钟了都没吃完。
“别这么低落啊，”小雨笑着活跃气氛，“不就是回老家三个月嘛，又不是不见面了，而且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想聊天的时候随时可以打视频啊。”
“没有视频。”束鳞郁闷道。
小雨：“嗯？”
“我们几个的老家，打不了视频，”束鳞惆怅叹气，“不光打不了视频，还打不了电话，我们这一走，三个月内会音讯全无。”
小雨有点不会了：“咱、咱们国家还有手机信号到不了的地方呢……你们那挺偏的哈。”
束鳞又是一声叹息。
“哎呀没事，三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小雨继续安慰。
袁盈也笑了笑，举杯：“是呀，三个月而已，等你们回来刚好是冬天，到时候我请你们去雪山上泡温泉。”
“那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吃好的！”小雨也跟着举杯。
烛风扬起唇角：“行啊，那我们就三个月后见。”
“三个月后见！”
“不见不散哦。”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道别之后小雨去饭点后院骑电动车，等从院子里出来时，恰好看到烛风趁着夜色，偷偷牵上袁盈的手。
袁盈看向他，他立刻望天，假装无事发生。袁盈眼底泛起笑意，没有挣开。
小雨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预感，总觉得老板会丢下金元宝，跟烛风一起离开。
饭店离金元宝不远，他们走着来走着回，等到家之后，烛风先去浴室洗澡，袁盈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等他出来后才拿着浴巾进去。
烛风等身上的水迹彻底干了，换上睡衣坐到床上，开始给宝宝蛋涂一层又一层的保湿霜。
自从瑞和送来一堆龙蛋护肤品，他和袁盈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养蛋的方式是挺糙的，所以痛定思痛，每天早晚两遍给宝宝蛋护肤。
今天也是一样。
烛风很快给宝宝蛋涂成了水光肌，正准备收手时，袁盈放在床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盈盈，有短信。”烛风高声提醒。
袁盈的声音很快隔着门板传来：“你看一下是不是快递，我有一个生鲜件要及时拿。”
烛风答应一声，解锁手机点进新消息。
是一条来自真心爱相亲俱乐部客服的消息。
“袁小姐您好，俱乐部这边最近两个月发展了很多优质男会员，其中有几位很是符合您的要求，您如果有意向的话，我这边可以安排您这周末跟他们见面。”
袁盈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看到烛风捧着蛋坐在床上发呆，旁边放着的是自己的手机。
“是快递吗？”她随手捞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真心爱三个字后立刻看向烛风。
还好，没哭。
袁盈顿时松了口气，放下手机在烛风对面坐下：“要贴面膜吗？”
烛风眼眸微动。
三分钟后，一家三口齐整整地躺在枕头上，一人一龙一蛋各贴一张白白的面膜，宝宝蛋的是瑞和大使亲自选购的高端龙蛋专用双抗滋润美白磨皮精华面膜，人和龙的是袁盈99块钱五十贴在逗音上买的。
“那个相亲俱乐部，是我三个多月前注册的，”袁盈放松地躺在床上，把宝宝蛋往下滑的面膜往上提了提，“刚注册没几天我就申请退出了，结果他们不同意，也不肯退给我钱，2300块钱啊全打水漂了……”
提起这件事，袁盈就忍不住心痛。
烛风扭头看向她：“为什么要相亲？”
“还能为什么啊。”袁盈扫了他一眼。
烛风啊了一声：“躁动期。”
“是啊，”袁盈叹了声气，“我当时以为自己思春了，想着找个男朋友应该就好了。”
烛风扬了扬唇角，感觉到面膜的拉扯感后立刻绷住表情。
“协商退款失败后，我跟他们就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突然要帮我相亲。”
袁盈刚嘀咕完，手机就再次叮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拍到烛风小腹上：“破案了，这是拿我当上桌的菜了。”
烛风拿起手机，就看到短信页面多了一条新消息：袁小姐，如果这周末您愿意来的话，我们这边可以帮您申请一半的退款。
“其实按照说好的，只要在一个月内申请退款，是可以全额退款的，”袁盈吐槽，“我当时申请的时候就在一个月的限期内，但他们不肯退，我就只好放弃了。”
烛风失笑：“怎么这么可怜。”
袁盈警惕：“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
“怎么会，我觉得你做得对，”烛风伸了伸懒腰，静静盯着天花板，“你一个人在这里安家落户，得罪的人当然越少越好。”
袁盈轻哼一声，表示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一人一龙静静躺着，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袁盈突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烛风慢悠悠开口，“如果我没有及时出现，你现在是不是已经通过相亲认识了新的人，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了。”
“……哪有那么快。”
“万一呢？”烛风语气平静，“万一遇到这样的人了呢。”
袁盈侧目看向他，烛风感应到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贴了面膜的宝宝蛋上空碰撞，空气里渐渐多了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袁盈笑了笑，面膜下面因此出现了一些细小的缝隙。
“遇不到的，你忘了吗？我的躁动期只有你能安抚，就算我遇到了相对合适的人，在发现对方帮不了我时，关系应该也很难继续。”
袁盈从理性的角度分析出标准答案，却不是烛风想听的：“那如果没有躁动期呢？”
“没有躁动期，我干嘛还要相亲？”袁盈不懂。
烛风有点被说服了，但还是问：“如果你没有相亲，但还是遇到一个各方面都合适的人呢？”
“你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呢？”袁盈反问。
烛风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答案。
袁盈叹了声气，握住他放在被子上的手：“等你和宝宝蛋回来，我们就结婚吧。”
烛风没有说话。
“你不愿意？”袁盈惊讶。
烛风立刻否认：“我当然是愿意的，我就是……”
话说到一半，又停下了，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什么？”看在他明天要走的份上，袁盈表现得格外耐心。
烛风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半晌后问：“为什么要结婚？”
“……废话，孩子都有了，那肯定是要结婚的啊，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要共同抚养吗？”
以他们相处的方式来说，共同抚养就等于结婚，袁盈不信他不明白。
烛风当然明白，但还是忍不住问：“只是因为孩子？”
袁盈顿了顿，也跟着坐起来：“我最近因为照顾你……如果那算是照顾的话，总是频繁想起我坠楼后的那段日子，想起你在医院陪床，带我复健，给我擦洗身体的事，我突然意识到，你当时的辛苦，比我以为的辛苦，还要辛苦一千倍一万倍，但你却从来没有抱怨过。”
有些事，得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有多难，烛风只是作一下，她就快崩溃了，想想自己当初躺在床上，吃喝拉撒不能自理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发脾气闹自残，烛风却始终任劳任怨，也就在她说分手的时候才险些失控。
每次想到这些，断崖式分手带来的痛苦和焦虑，好像突然就飞远了，再加上这段时间相处的点滴，以及宝宝蛋的出现……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彼此一次机会，”袁盈握住他的手，“所以结婚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烛风喉结滚动一下，笑了：“好啊。”
一夜好眠，很快天亮。
由于连接龙境和人间的通道，会在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之间随机开启三小时，三小时的时间一过，就得再等三个月，所以一大早，束鳞和阿野就开始收拾行李。
袁盈今天无心营业，索性给小雨放了一天假，顺便关门一天。
她这么做本来是为了再陪陪烛风和宝宝蛋，结果一大早烛风和宝宝蛋就不见了，直到中午才回来。
“去哪了？”袁盈问。
烛风举起手里的两大袋零食：“受阿野所托，去买吃的了。”
阿野欢呼一声，抢过零食就往自己的编织袋里塞。
束鳞一脑门问号地凑近：“你让王去买零食了？”
“没有。”阿野回答。
束鳞：“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我有零食吃不好就好了，”职场高手扫了束鳞一眼，“王一出去就是一上午，肯定是办事去了，虽然不知道办的什么事，但他说谎肯定有说谎的道理，我们作为手下最好还是不要多事。”
束鳞：“……”
又是受教了的一天呢。
两条龙嘀咕事的时候，烛风已经推着袁盈进了客厅，顺便把宝宝蛋塞给她。
“再摸摸蛋壳吧，下次再见，它就变成小龙了。”
袁盈顿时不舍：“我真的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不能。”烛风比谁都想带着她，但还是狠心拒绝了。
袁盈叹了声气，低落地抱着宝宝蛋说话。
烛风不想打扰她们的亲子时间，扭头去了三楼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龙境的王宫里什么都有，而且再过三个月他就回来了。
三个月，很快的。
烛风独自在房间里站了半天，直到袁盈进屋，他还是什么都没收拾。
“你的行李呢？”袁盈抱着蛋问。
烛风盯着她看了几秒，张开双臂将她和宝宝蛋抱住。
袁盈心里一片酸软，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他郁闷道：“困了，陪我睡个午觉吧。”
“已经过中午十二点了，通道不是随时要开了吗？”袁盈蹙眉。
烛风：“通道经常在晚上开启，现在还早着呢，再说还有束鳞和阿野，如果提前开了他们会来提醒我的。”
袁盈嗯了一声，拉着他到床上躺下。
烛风将宝宝蛋从她手里接过来，默默将脸埋进她脖颈，调整好姿势后闭上了眼睛。袁盈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也跟着闭上眼睛。
马上就要分开了，再重逢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或许站在人生的尽头回望时，会觉得今日的分离是有限的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但身处其中，却只觉得是平凡的一天。
没有悲伤和眼泪，没有依依不舍的情话，就只是一起睡了一觉。
下午两点，袁盈还在睡，烛风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又从兜里掏出什么，规规整整地放在书桌上，然后回到床边盯着袁盈看了一会儿。
睡梦中的袁盈不安地动了动，翻个身滚到了烛风那边，捏着枕头角再次熟睡。
烛风无声扬了扬唇，突然知道自己这次回龙境该带什么行李了。
他背着包从房间里出去时，束鳞和阿野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烛风轻轻关上房门，搭在门把上的手迟迟不肯松开。
束鳞和阿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回头，两条龙对视一眼后，束鳞出来安慰：“再过三个月，我们就回来了。”
烛风依然站着不动。
束鳞无奈：“王，真的该走了。”
烛风垂下眼眸：“她说，等我从龙境回来，就跟我结婚。”
束鳞：“？”
阿野：“？”
不儿，谁问你了？
虽然无人问他，但作为最忠诚的手下，绝不能让王的话掉地上。
阿野：“那很好啊。”
束鳞：“恭喜恭喜。”
“有什么好恭喜的，”烛风扫了他们一眼，“她是感激我当初对她的照顾，还有为了宝宝蛋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才愿意跟我结婚，又不是因为喜欢我。”
束鳞扭头问阿野：“零食你都装好了吗？”
阿野点头：“全都装好了。”
束鳞：“薯片全带上了？我喜欢的口味没落下吧？”
阿野：“没有。”
被无视的烛风面露不悦：“喂——”
装不下去了，束鳞叹了声气：“相信我，你现在所有的郁闷，都是因为孵蛋期还没结束。”
阿野点头：“等孵蛋期结束，你不会再纠结老板是因为什么才想跟你结婚，只会开心她竟然答应跟你结婚。”
束鳞：“王，真该走了。”
烛风刮了他们一眼，从包里掏出伪造成名片的钥匙。
束鳞接过主动挑破指尖，用龙血激活钥匙，走廊里的空间扭曲一瞬，恢复正常后三条龙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几乎是三条龙刚走，袁盈就被手机上的垃圾短信吵醒了，睁开眼睛发现烛风已经不见，一同不见的还有自己的枕头。
“烛风？”
没人回应。
金元宝今天不营业，哪里都很安静，空虚感袭来，快要将人淹没。
袁盈缓了会儿神，从床上下来时，突然看见桌子上放了一叠现金，上面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她将纸条拿起来，看到了熟悉的字体：2300块，一分不少的拿回来了。
袁盈笑了一声，突然知道某龙消失一个上午干嘛去了。
她的心情瞬间好转，装上钱准备出去消费一下，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地上的黑色烫金名片。
“尚轩美容美发李总监……”
袁盈一边念上面的字，一边伸手去拿，指尖碰触到名片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啊！”
已经回到龙境王宫的束鳞突然尖叫一声。
正在忍受分离焦虑的烛风不悦抬眸：“喊什么？”
“钥匙……钥匙怎么不见了？”束鳞四下翻找。
烛风皱眉：“不是在你手里吗？”
“……通道开启的时候在我手里，后来不记得了，这可怎么办，”束鳞眉头紧皱，“难道是刚才落地的时候丢的？”
他刚才落地的时候一个没站稳摔倒了，行李箱都摔开了，也许是那个时候丢的。
束鳞刚才摔得浑身疼，这会儿又开始头疼：“我们是不是得出去找找？万一被龙捡走了怎么办。”
“不用找吧，龙血激活的钥匙每三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一次只能开启通道五分钟，五分钟一过，钥匙就会变成一张没用的名片，捡走又能怎么样。”阿野没当回事。
束鳞：“那要是失效之前被捡呢？”
“那捡到的龙还挺幸运，可以黑去人间玩一趟，”阿野一脸淡定，“就像当初的王一样。”
烛风扫了他一眼，抱着宝宝蛋回屋想老婆去了。
和老婆分开的第一天，悲伤。
束鳞嘴角抽了抽：“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不会每天都要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吧。”
阿野：“可能过了孵蛋期就该好了。”
“钥匙怎么办，真不去找了？”束鳞又问。
阿野：“找人间驻龙境大使馆直接注销吧。”
束鳞一想也行，就不纠结了。
同一时间，凭空出现在一个奇怪地方的袁盈，当看到天上飞过的巨大生物时，缓缓睁大了眼睛。
“不、不会吧？！”

第45章
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才从她脑袋上面飞过去的是一条龙吧？
那是一条龙吧！
这里是龙境？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境？袁盈努力复盘。
首先她一觉醒来,发现烛风和自己的枕头都不见了，然后在桌子上看到了2300块钱的现金。
拿到钱以后，她的心情变得很好,就想着出去逛逛街买点东西，于是就从屋里出来……那张名片！
那张美容美发的名片！
她就是在接触到那张名片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吸力,等回过神的时候,就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早就接受了这个世界上有龙的事实，也知道烛风他们有一把所谓的钥匙,可以在两界通道开启时随时穿梭时空，但……她完全不知道他们所谓的钥匙,竟然是一张托尼老师的名片啊！
到底是怎样的恶趣味，才会把钥匙设计成一张名片？
而且烛风他们怎么回事,钥匙用完就随手丢在地上？不知道他们走了之后金元宝就没有保洁了吗？她打扫卫生也是很累的！
袁盈一边腹诽，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
怎么说呢,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就像是没有兵马俑的兵马俑坑，大片大片的空地上,一个接一个的方形坑,每个坑里都有一道门,全都平平地放在坑底,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兵马俑坑’附近有一些建筑物，基本是矮矮的房子,看得出来都是古法技艺,但大片的榫卯结构里,还掺杂着玻璃和不锈钢之类的现代耗材，看起来违和又粗糙,却又给人一种无比结实的感觉。
除了这些，再往远处看就是山山水水之类的风景了。
袁盈站在‘兵马俑坑’的边边上，思考现在该怎么办。
她被吸过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拿那张名片，所以想靠自己回去是不可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烛风，如果找到他之后通道还没关闭，就让他送自己回去，如果通道已经关闭了……
那她就躲在房间里不出门，直到所谓的百日挑战结束，绝不能让自己成为烛风和宝宝蛋的拖累。
袁盈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就陷入了新的沉思：现在该去哪里找烛风。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头顶再次出现一片阴影，她想也不想地跳进‘兵马俑坑’，躲在角落偷偷观察天上飞过的龙。
虽然跟三条龙已经朝夕相处了三个月，还跟其中一条负距离接触过无数遍，但袁盈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龙。
是真正的龙，不是变成人的龙。
有着鹿一样的角，兔子一样的眼睛，蜿蜒修长的身体，闪闪发光的鳞片，还有粗壮锋利的爪子，和神话传说里的龙长得一模一样。
很漂亮，但体型太大了，即便知道它是烛风的同族，袁盈近距离看到还是会有些紧张，所以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龙在上空盘旋一圈就飞走了，袁盈默默从角落里走出来，打算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兵马俑坑’比她想的要深，爬是爬不上去了，她只能往后退几步，提气，冲！
袁盈快速地蹬上坑壁，但因为双手没及时扒住坑顶，整个人像下锅的饺子一样秃噜噜滑下去。
刚才还干净的衣服上瞬间沾满了土，兜里的钱也跑出来几张，袁盈拍拍土，把钱塞进裤兜，煞有介事地对着坑壁比划两下，又往后退了一大截。
再提气！再冲！
该死，又失败了！
袁盈愤怒捶地，再一次努力尝试。
这次她直接退到了另一侧的坑壁前，大喝一声开始十米冲刺。
蹬壁！挂顶！抬腿翻上去！
成功了！
袁盈气喘吁吁地翻个身，仰躺在坑顶上，看着湛蓝的天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然后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张脸。
“你是谁？”来人冷声问。
袁盈表情一僵，下意识爬了起来，看清对方的长相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就像当初扛住雷击大树的烛风，对方的身体构造和五官虽然和人类一模一样，但不管是红色的瞳孔，还是脸上若隐若现的龙纹，以及脖颈上泛着光泽的鳞片，都证明对方不是人类。
袁盈的视线在对方脸上停留半晌后，又落到他的衣服上。
衣服倒是挺正常的燕尾骑士服，有点欧洲中世纪的味道，同时看得出现代的一些设计小细节。
完全是人类的设计风格，这算不算受到了人间的文化入侵？
袁盈的思绪一不小心就走远了，对方也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抽出一把细细的剑，直接指向袁盈的喉咙：“说话！”
“我……我……”袁盈第一次看到烛风以外的小龙人形象，大脑有点跟不上趟。
对方看清她的脸后也愣了愣，语气缓和许多：“人类？”
“我不是！”袁盈立刻否认，“我是龙。”
对方：“……你看我像傻子吗？”
袁盈：“……”
对方：“……”
天上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叫了几声。
对方大怒：“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卑鄙无耻但有点小漂亮的人类！”
他们龙……骂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袁盈尴尬一笑：“对不起。”
对方：“？”
“我就是太紧张了，才会下意识想冒充你的同类。”袁盈冷静过后，又恢复了在人前温顺好脾气的模样。
对方：“啊……没事，可以理解。”
说完，很帅地挽个剑花，收剑。
袁盈见他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试探着抛出问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对方狐疑。
袁盈诚恳回答：“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对方又问。
袁盈刚要解释，对方突然抬手制止：“算了，跟我说没用，你去跟大法官说吧。”
“……什么官？”
对方懒得解释，说了句“跟我走”就扭头走了。
袁盈跟着他走了几步，思考要不要趁现在逃走。
“别想跑啊，你跑不过我。”对方悠悠开口。
袁盈立刻打消了逃跑的念头。
跟在他后面走了将近半个小时，一起离开了‘兵马俑坑’，穿过了各种各样奇怪的房子，最后来到一间最大最奇怪的房子前。
“进去吧。”对方示意。
袁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面露犹豫。
“放心吧，如果你真的无罪，大法官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对方看出她的紧张，安慰道。
袁盈这回听清了，他说的是大法官。
“我为什么要见大法官？”她忍不住问。
对方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袁盈一脸茫然。
对方：“那你见了大法官就知道了。”
袁盈：“……”
“去啊。”对方催促。
完全陌生的环境，一看就打不过也跑不过的异族，袁盈思索片刻，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有些暗，空空荡荡的，弥漫着一股自然的花香。
袁盈循着味道看过去，看到了一个鲜艳漂亮的花篮，以及花篮旁边坐着的五个……龙人？
同时拥有鳞片和人类的外表，应该算是龙人吧。
小龙人们神情严肃，静坐在花篮两侧，正对着门的方向有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龙人。
老龙人穿着法官服，庄严地看着手中新鲜出炉的资料。
半晌，他抬起眼皮：“人类？”
“……是的。”袁盈谨慎点头。
老龙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禁地？”
“禁地？”袁盈面露不解，“哪里？”
老龙人顿了顿，解释：“就是你被逮捕的地方。”
“……您说的是那些兵马俑坑啊，”袁盈恍然，又迟疑，“那是你们龙境的禁地？”
老龙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扭头问小龙人们：“你们怎么看？”
小龙人一号：“她看起来很真诚，而且很可爱。”
小龙人二号：“她应该真的不知道那里是禁地。”
小龙人三号：“我觉得应该赦免她。”
小龙人四号：“附议。”
小龙人五号：“附议。”
袁盈：“……”
原来这些小龙人是陪审员。
五个小龙人都表了态，老龙人点头：“不知者无罪，加上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就从轻处理，判定为四等罪犯，罚一克金子吧。”
很有‘人味’的法庭让袁盈没那么紧张了，尝试着商量：“我没有金子，只有现金。”
老龙人：“什么币？”
袁盈：“RMB。”
老龙人扭头看向身后：“最新的国际金价一克是多少钱？”
袁盈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龙人。
龙人快速打开手里的笔记本，翻了几页后回答：“根据这次通道开启后传来的实时报价，710一克。”
“怎么又涨了，真是活不起，”老龙人又看向袁盈，轻声细语，“给你打个折，交700吧。”
“啊……谢谢。”袁盈赶紧掏现金。
一个小龙人负责收款，另一个小龙人负责开票。
开票的小龙人：“姓名。”
“袁盈。”
小龙人：“身份证号。”
袁盈：“4127……”
“不是人间的身份证，”小龙人打断，“是你在龙境的身份证号。”
袁盈惊讶：“龙境还有单独的身份证号？”
“废话，我们龙境的户籍管理政策也是很规范的，当然要……”小龙人突然意识到不对，“你没有龙境身份证？”
她的声音瞬间高八度，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袁盈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现在找补也来不及了，索性实话实说：“我是不小心碰到了通道的钥匙，才突然从人间来到这里的，我……”
“懂了，”小龙人打断她，扭头告诉老龙人，“她是个偷渡客。”
袁盈：“……”
老龙人一改刚才的和善，敲锤子：“偷渡黑户，判定为三等罪犯。”
“……怎么就是罪犯了，我不是罪犯，我是无意间来到这里的，不是偷渡来的。”袁盈赶紧辩解。
老龙人：“把她押进三等罪犯的监牢。”
“是。”
几个小龙人当即要来抓袁盈。
“等、等一下！我真的是不小心出现在这里的，我不是偷渡客。”
老龙人：“真正误闯的人类，是对通道一无所知的，你不仅知道存在通道这个东西，还知道你是触碰了钥匙才出现在这里，说明你的辩解不成立。”
“因为我的伴侣是龙，所以我知道这些东西。”袁盈无奈。
老龙人：“他叫什么名字？”
“烛风。”
这两个字一出，来抓她的龙人们立刻停下了。
袁盈刚才光顾着紧张了，完全把烛风抛到了脑后，此刻看到众龙的神情，才想起他在龙境的身份。
对哦，这里是法庭，这些龙人是公职龙员，那么他们就是为烛风工作的。
说不定可以趁这个机会，直接让他们带自己去找烛风。
袁盈本来更倾向于靠自己找到烛风，但眼下的情况，也只能自报身份了：“我是烛风的伴侣，是通过他的钥匙出现在这里的，不是偷渡客。”
老龙人沉默地看着她，袁盈一脸严肃，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像刚才一样真诚。
一分钟后，袁盈眼睛都酸了，老龙人突然摇了摇头：“又来一个。”
袁盈：“……什么意思？”
“王去人间这段时间，你是第三十二个冒充王后的人，”有好心的小龙人帮着答疑解惑，“然而众所周知，我们的王没有成婚，更没有王后。”
袁盈：“他在龙境没有成婚，但在人间……”
老龙人：“偷渡，冒充王后，两罪叠加，判定为二等罪犯，关进二等监牢。”
小龙人们又开始动作，袁盈连连后退，一边退一边解释：“不是……我真的是王后，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烛风，问阿野和束鳞也行，我跟烛风还生了一颗蛋，他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孵蛋。”
老龙人：“死性不改，负隅顽抗，还造谣王室血脉，加上偷渡、冒充王后，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出现在禁地是为了窃取龙主财产，数罪并罚，判定为一等罪犯，关进一等监牢。”
袁盈：“……”
十分钟后，她一脸晦气地被两个小龙人押出了法庭。
之前送她来的龙人吓一跳：“不就是误闯禁地么，罚个款的事，怎么还戴上手铐了。”
袁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龙人带走了。
小龙人带着她走了很久很久，穿过一栋又一栋的房子，最后出现在一个被层层龙兵包围的地方。
这里倒是和袁盈一路上见过的混搭风房子不同，这里建得方方正正，密不透风，黑森森的透着冰冷的气势。
“交接！”带她过来的小龙人冲着铁铸的大门喊。
不多会儿，厚重的大门开了，一个将近两米的壮汉龙从里面走了出来，直直看向袁盈。
他的气势极强，袁盈忍不住后退一步。
“好可爱的人类。”壮汉龙惊叹。
袁盈：“……”
她应该说谢谢吗？
没等她纠结完，壮汉龙已经看向负责押送的小龙人：“你确定没送错地方？我这里是关押重刑犯的地方，她这么可爱，能犯什么重罪？”
袁盈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可爱，但对他最后一句深表认同。
小龙人只说了一句话：“她说自己是王后。”
“原来是这样，冒充王的女人，在龙境可是堪比抢劫伤龙的大罪。”壮汉龙摇头。
袁盈：“……”
你们龙境的法律也太奇怪了吧，别说她本来就是烛风的伴侣了，就算她是冒充的，造谣跟抢劫怎么能是同一级别！
“不过——”壮汉龙话锋一转，“就算是大罪，也不至于来我这里吧，之前冒充王后的那些，不都关到二等或者三等监牢了吗？”
小龙人看了袁盈一眼，叹气：“她是个偷渡客还私闯禁地我就不说了，她还干了一件事……”
壮汉龙支棱起耳朵。
袁盈也看过去，想自己干了啥才会沦落到一等监牢。
小龙人：“她说她给王生了个蛋。”
袁盈：“？”
壮汉龙沉默半晌，忍不住看向袁盈：“你这就过分了吧，别人只是冒充王后，你怎么连孩子都编出来了，难怪会被判一等罪。”
“我不是编的。”袁盈无奈道。
壮汉龙却不听，摆摆手示意小龙人可以把人留下了。
小龙人完成了交接，准备离开时看到袁盈弱小无助的样子，突然心生怜悯。
“喂。”她喊了一声。
袁盈回神，指了指自己。
小龙人点点头，趁其他人在办交接手续，压低声音道：“你这个事儿吧，说严重真的非常严重，但只要别再嚷嚷自己是什么王后，最多十天，就能从一等监牢转到二等监牢。”
“……还能转监啊？”
小龙人：“当然，你又没对什么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转监还是比较容易的。等去了二等监牢，你再写个检讨书，多写几页，写得厚厚的，大法官一看你诚意十足，就会把你转到三等监牢，到了三等监牢，你交点罚款就可以等着三个月后通道开启，被遣返出境了。”
袁盈：“……”
怎么感觉他们龙境的律法一点都不严谨。
但遣返出境听起来，是她目前能捞到的最好结局了。
就是出境之前得坐满三个月的牢。
一想到这三个月烛风当大王，她却在蹲监狱，三个月后他们还同步回到金元宝，袁盈就一阵郁卒。
交接手续很快就办好了，袁盈认命地跟着壮汉龙往监牢走。
小龙人不放心地跟着她走了几步，一边走一边叮嘱：“你可别再跟人说你是王后了啊，这种谎话没人会信的，反而会让你罪上加罪，不想在监牢待一辈子的话，就不要再乱说话了。”
袁盈点头答应，临进监牢大门前忍不住问：“为什么要帮我？”
小龙人脸一红：“你很可爱。”
袁盈：“？”
“如果你出来之后不想被驱逐的话，可以跟我登记结婚哦。”小龙人充满期待。
袁盈看着眼前的龙人小姑娘，脑子已经不会转了：“啊……”
没等她给小龙人一个答复，壮汉龙就将她带进了监牢。
监牢里很暗，很符合袁盈对监牢的刻板印象。
偌大的空间被分成一格格房间，格与格之间有三面都是用铁栅栏挡着，只有外墙是实的，上面开着小小的窗户。
这些格栅围成的房间分列过道两边，只有十分之一住了人……龙……狍子？
“这里怎么会有狍子？”袁盈震惊，“狍子为什么要被关起来？”
壮汉龙被她逗笑，刚要开口说话，狍子就口吐人言：“老子是龙，别以为你长得漂亮老子就不会打你。”
袁盈：“……”
“吓唬谁呢，”壮汉龙不客气地踹了铁栅栏一脚，“有本事你出来啊。”
狍子冷哼一声，背过身不理他们，袁盈这才看到他有一条龙尾巴。
狍子，长了龙尾巴。
虽然早就被束鳞科普过，龙境有很多混血儿，但这一刻，袁盈还是感觉到了震撼。
接下来一路，她老老实实跟在壮汉龙身后，不管是看到织毛衣的鱼，还是把自己打成蝴蝶结的蛇，都没敢再吱声。
“哦吼人类小美人，来跟我做邻居啊。”长着兔耳朵的龙搓手邀请。
袁盈默默看着前方，假装没听到。
她跟着壮汉龙走了将近五分钟，终于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交接。”壮汉龙敲桌子。
正在打瞌睡的工作龙员惊醒，看到他身后的袁盈后面露不解：“人类？”
壮汉龙：“是。”
工作龙员看一眼递过来的资料，道：“前面那么多空房，随便找一间关不就好了，干嘛送到这里来。”
壮汉龙回头看一眼袁盈，袁盈礼貌笑笑。
壮汉龙叹气：“她又可爱又漂亮，关在前面容易被那些混蛋骚扰，这里相对清净点。”
袁盈：“？”
工作龙员戴上眼镜看袁盈，袁盈眨了眨眼睛，保持礼貌。
工作龙员点头：“确实。”
袁盈：“……”
来了龙境才发现，龙真的是一种非常擅长赞美别人的生物。她从被抓到现在，都不知道被夸多少遍可爱和漂亮了。
办完了最后一道交接，袁盈的手铐被解开了，走进一间铁栅栏房。
房间不算大，但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还是显得很空。
袁盈绕着床走了一圈，这才注意到黑乎乎的墙壁上，似乎有一道隐形门。
她好奇地推开门，看到一间三个平米左右的……浴室。
浴室里有花洒有马桶，还有一个洗脸池，袁盈尝试着拧开水龙头，立刻有清水流出。
她小小的惊呼一声，又去研究马桶和花洒。
花洒里出来的水是冷的。
袁盈赶紧关上，继续观察这间浴室。
一分钟后，她确定了，这里没有电器之类的东西，更没有电可以使用，马桶这些也是用了某种传统技法，才能自动蓄水出水。
就像她对龙境的整体印象，代码混乱，但能运行。
“袁盈。”
壮汉龙突然叫她。
袁盈连忙答应一声出去。
壮汉龙看到她跑向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今天开始你就在这里服刑了，按照监牢的规矩，囚犯可以向我们讨要一件物品，作为服刑期间的慰藉，但你是一个脆弱的人类，所以我特许你要两样东西。”
……这么人性化吗？
袁盈张了张嘴，问：“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不是，但只要合理，我们就尽量满足。”壮汉龙解释。
想要烛风和宝宝蛋。
但你肯定不会给我。
袁盈的目光扫过铁铸的床，郑重道：“我要换洗衣物和被子。”
壮汉龙笑了：“换洗衣服还有日用品，监牢这边负责提供，不过被子确实不在提供范围内，所以被子算第一件物品，你第二件想要什么？”
换洗衣物日用品和被子都有了，袁盈一时间也想不到自己还缺什么，只好通过研究监牢环境找灵感。
结果灵感还没找到，就跟隔壁的邻居对上了视线。
袁盈：“……”
隔壁，还有邻居呢？
她刚才进监牢的时候，只顾着研究洗手间，后来又忙着跟壮汉龙说话，完全没注意到隔壁有人。
此刻一看，对方还是一个大美人，拥有一头波浪般的卷发，双眸冷漠又疏远，仿佛美神降临，连囚服都变得冷艳起来。
袁盈是个颜控。
控男，也控女。
对上视线的刹那，她晃了晃神，随即注意到对方冰冷的床上也是空空荡荡，她瞬间有了主意。
“我可以再要一床被子吗？”袁盈说。
壮汉龙惊讶：“你要那么多被子干嘛？”
袁盈：“我想分给她一床。”
反正她也想不到自己还需要什么，与其浪费机会，不如让给别人。
大美人抬眸，冷淡地扫了一眼栅栏对面的人类，又很快收回视线。
壮汉龙听到袁盈的话忍不住笑了：“她用不着，你还是要点自己用得上的东西吧。”
“她为什么用不着？这里还是挺冷的。”袁盈不解。
壮汉龙摆摆手：“龙又不怕冷。”
袁盈下意识就想反驳，龙怎么不怕冷了？龙明明最怕冷了，烛风以前一到冬天就要缠着她摩擦生热……
哦，那个狗东西。
袁盈沉默两秒，道：“可是别的，我一时半刻也想不到该要什么。”
“那就等你想到了再说，什么时候说都可以。”
袁盈感激地笑笑。
壮汉龙又交代了几句，很快便离开了，不多会儿就有人送来了各种用品，还有一床厚厚的被子，还相当大方地送了一个软软的枕头。
袁盈把东西都归置好，被子也铺好，又洗了个冷水澡，换上囚服，等到躺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弯弯的月亮挂在小小的窗上，袁盈盯着窗口看了半晌，又扭头看向隔壁的大美人。
不知不觉间，她们也当了快三个小时的邻居了，大美人始终高贵冷艳一言不发。
此刻天已经黑了，她还是坐在地上，靠着硬邦邦的床，袁盈偷偷观察她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冷吗？”
大美人没说话，只是再看向她时，冷淡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兴味。
监牢里本就昏暗，到了晚上更是看不清，袁盈只隐约感觉到她在看自己，想了想又道：“你要是冷的话，我还有一个物品名额，可以帮你要一床被子。”
大美人还是不说话。
袁盈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翻个身就睡了。
人生第一次蹲监狱，蹲的还是龙境的一等监牢，袁盈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尤其是到了后半夜，喉咙仿佛被火烧灼一般痛，骨头缝里也冷森森的疼，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渐渐的开始小声啜泣。
“吵死了。”
冷漠的御姐音近距离响起，袁盈仿佛坠楼一般猛地一颤，接着便睁开了眼睛。
寒冷的监牢里，月光透过小窗倾泻一地，修长挺拔的身影站在栅栏后，平静地注视着高烧不退的人类。
她逆光而站，袁盈看不清她的脸，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她好高，估计有一米八左右。
那句吵死了仿佛还萦绕在耳边，虽然身体很难受，但吵到邻居确实是她不对，袁盈哑着嗓子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吵到你的。”
是一个生病了还保持礼貌的人类。
大美人邻居冷艳地抱起双臂，阐述事实：“你发烧了。”
袁盈：“好像是，晚上不该洗冷水澡的。”
“脆弱的人类。”大美人淡漠评价。
袁盈苦笑一声，没有反驳。
大美人又盯着她看了片刻，道：“过来。”
“嗯？”袁盈迷茫抬头。
大美人的耐心显然不足，再开口声音更冷：“我让你过来。”
“啊……哦。”
如果是平时，面对陌生人的召唤，袁盈肯定没那么快答应，但今天的她脑子已经烧成一团浆糊，暂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听到大美人叫自己，就昏昏沉沉地从床上下去了。
“找我有事吗？”她走到大美人面前，隔着栅栏问。
大美人一言不发，左手突然越过栅栏捏住她的下巴，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右手食指的指尖便挤进了她的唇缝。
腥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袁盈还来不及惊讶，大美人已经将手收了回去：“再吵就杀了你。”
袁盈：“……”
同一时间，王宫里高级定制的大床上。
烛风猛地坐了起来，愣神三秒后又倒下，抱着宝宝蛋哼唧：“竟然梦到你妈出轨了，好可怕……”
说完，又睡了，宝宝蛋嫌他抱得太紧，颤了颤从他怀里滚出来。
呼，舒服了。

第46章
不知不觉间,烛风回到龙境三天了。
和老婆分开的第三天，想她，想她,想她。
宝宝蛋已经快孵满三十天，是时候去火焰河孵化了。
为免烛夜那些逃窜在外的同党对宝宝蛋下手,烛风这次回来特意没有公布宝宝蛋的存在,可惜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王宫里的奸细，昨天阿野刚抓住一个给外面通风报信的老管家,估计这会儿烛夜已经知道宝宝蛋的存在了。
她肯定会利用这件事做文章。
值得庆幸的是，奸细虽然知道宝宝蛋的存在,却不知道宝宝蛋具体的孵化时间，所以烛风准备打个时间差,让宝宝蛋能不被打扰，安安静静的孵化。
“到了孵化那天,束鳞你扮成我,留在王宫里假装孵蛋，我带着宝宝蛋去火焰河。为了能骗过烛夜安插在王宫里的眼睛,阿野也得留下,不仅要留下,还要把束鳞当成我一样保护,务必不让他们起任何疑心。”
一听阿野也得留下，束鳞立刻持反对意见：“您打算一个人带龙蛋去火焰河？不行！太危险了,至少得带着阿野吧。”
“阿野是我的心腹,他要是突然不见,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烛风一边说，一边摸蛋壳。
已经足月的宝宝蛋又长大了一圈,壳也变得比之前薄了，如果打灯去看，还能看到蛋里若隐若现的小龙影。
看起来营养很好的样子。
烛风掂了掂宝宝蛋的重量，抬眸：“我一个人去最合适。”
束鳞当然知道他一个人去最合适，但还是忧心忡忡：“不带阿野，至少要带上一队精兵，万一遇到埋伏，也不至于势单力薄。”
“连在我身边工作十几年的管家都是她的人，你猜精兵队伍里又有几个值得信任的？”烛风反问。
束鳞哑了哑，怒道：“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过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就是不听我的，要是当初像烛夜一样早做筹谋，今天又怎么会这么被动！”
“也不算很被动吧，烛夜那些同党没一个能打的，”烛风拍了一下宝宝蛋的脑袋，宝宝蛋立刻开始闪光，“我只是不想他们打扰宝宝，才让你留在王宫吸引注意。”
束鳞：“他们是不能打，但他们龙多啊！百日挑战还剩最后七天，我都不敢想他们会有多疯狂。”
“再疯也就只能疯七天了。”烛风无所谓地笑笑。
龙族对规矩的服从简直刻在了基因里，百日挑战的有效期内，烛夜那些同党可以为她赴汤蹈火，但只要她挑战失败，或者百日挑战的期限一过，他们又会无条件来效忠他这个坐稳王位的君主。
束鳞嘴巴都说干了，也没能说服烛风，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从进门就一句话没说的职场高手。
职场高手咔嚓咔嚓吃完一包薯片，在束鳞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无条件支持王的一切决定。”
烛风扔给他一包豆干。
阿野伸手一抓，开吃。
束鳞：“……”
烦得很！要是老板在这里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王独自带着龙蛋去火焰河的。
可惜老板不在，他只能服从王的命令。
回到龙境的第五天，宝宝蛋的蛋壳上出现了一条小小的裂痕。
凌晨两点半，束鳞悄无声息地潜入王的卧房。
烛风半个小时前就已经收拾妥当，见到他后立刻抱着蛋准备离开。
“等一下！”束鳞忙叫住他。
烛风停步：“还有事？”
束鳞绕到他面前，从兜里掏出一盒红色颜料，伸出手指在里面沾了沾，又轻轻按在已经出现裂痕的宝宝蛋上。
等他松开手时，宝宝蛋的蛋壳上，就多了一个可可爱爱的红色点点。
烛风顿了顿，抬头看向束鳞。
这是龙族特有的一种仪式，每当有宝宝将要孵化，亲友就会用特殊颜料在蛋壳上面按一个红点点，表示对宝宝的祝福。
烛风在回到王室之前，曾经做了十六年的野龙，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仪式感，以至于宝宝蛋马上要去火焰河了，他都没想起还要准备颜料。
幸好束鳞准备了。
烛风摸摸蛋壳上的红点点，笑：“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束鳞拍拍蛋脑壳，“希望你能顺利出壳，健康强壮。”
宝宝蛋开始闪光，表示自己一定不负众望。
“我们得走了。”烛风说。
束鳞轻呼一口气：“一旦遇到危险……”
“就立刻放信号通知你和阿野，”烛风接话，“放心吧。”
束鳞点了点头：“我和阿野随时等你消息。”
“走了。”
烛风将胸前包固定好，又把宝宝蛋放了进去，趁着夜色尚浓从窗户跳了出去。
火焰河就在王宫的不远处，以龙身飞行的话，五分钟就到了，但由于烛风是一条流光溢彩的银龙，即便是在这样的深夜，一旦变身也会引起无数人注意，他只能跑着去。
宝宝蛋也是第一次大半夜出来，兴奋得直闪光，烛风一边跑一边拍它：“冷静点，你这么闪我跟开个闪光灯有什么区别？”
宝宝蛋以为在夸它，更闪了。
烛风只好吓唬它：“再闪的话，我就把你丢掉。”
宝宝蛋一秒哑火。
烛风顿时心疼了，赶紧低下头亲亲它：“不丢不丢，丢谁也不会丢宝宝的，我只是怕你被坏龙发现，才故意吓你的。”
宝宝蛋弱弱地亮了一下，表示理解。
烛风笑了一声，抱着它彻底融入夜色。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火焰河。
河如其名，即便是在没有月亮的夜晚，也泛着火焰一样的颜色。
火焰河的温度很高，河面上经年冒着白烟，乍一看像是浓重的雾气。
龙境的父母大部分会选择在白天把龙蛋送来，此刻的火焰河四周安静冷清，一个龙影也没有。
烛风抱着宝宝蛋走进缭绕的白烟里，精挑细选了一个最棒的位置，将宝宝蛋郑重放了进去。
宝宝蛋第一次泡进火焰河，母亲般柔软的河水将它淹没，它兴奋地颤了颤，蛋壳上迅速裂出第二条纹路。
河水承载了宝宝蛋最后的羁绊，烛风顿了顿，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回来了一样。
大概是自己吧。
他心情愉悦地往河边一趴，开始给宝宝蛋加油。
白烟越来越浓，宝宝蛋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烛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正要将手伸进水里摸摸蛋蛋，唇角的笑意突然凝住。
半晌，他啧了一声：“非得来找死是吧。”
话音刚落，一柄锋利的窄剑刺穿白雾，直直朝他杀来。
烛风一个侧身躲过窄剑，抬手折断了对方的手腕。
随着一声惨叫响起，又有四把剑刺了过来，接着有人变回龙身，朝着烛风咆哮着冲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处的王宫也炸起了火光。
正在努力破壳的宝宝蛋抖了抖，发出弱弱的想要安慰的光。
烛风一脚踹开偷袭者，看向水里的蛋蛋笑得肆意：“宝宝是龙境最勇敢的蛋蛋，应该不会怕这种小场面吧？”
宝宝蛋立刻亮出远光灯的效果。
烛风抓住乱吼乱叫的龟龙甩出去，扭头对宝宝蛋说：“别亮了，专心破壳。”
于是宝宝蛋不亮灯了，继续努力破壳。
看到宝宝蛋这么听话，老父亲欣慰地点了点头，再看向对面几个偷袭者时，又一秒冷漠：“在这儿蹲几天了？”
偷袭者们面面相觑，似乎在纠结要不要回答。
烛风：“烛夜还挺聪明，不确定宝宝蛋的孵化时间，就派人一直蹲在这里，一蹲到我立刻开始刺杀，同时再给王宫那边通风报信，让那边一同发动攻击，我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是想制造混乱趁机从监牢逃走吧。”
偷袭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猜出了他们的计划，一时间变了脸色，齐齐变回原身朝他杀来。
烛风眼神一凛，刚要化形，一条花龙就横着撞了过来，凭借过于雄壮的体型，直接把偷袭者们全都撞飞。
偷袭者们被撞得七荤八素，一扭头发现花龙要来咬自己的屁股，吓得赶紧左扭右扭，一不留神就会被花龙咬得吱哇乱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烛风看得眉头直皱，却又移不开视线。
这个阿野，这么多年了打架还是野路子，看得人屁股疼。
一点都不酷。
烛风托着下巴，开始考虑等百日挑战结束了，要不要亲自教教阿野更体面一点的打法。
正思考时，背后的火焰河里突然传出咔哒一声响。
明明混乱还在继续，明明龙啸震慑大地，但就是这样一点轻微的响声，落在烛风的耳朵里，却好像山峦崩裂，冰川融化，像是冻土之下挣扎出一片新芽，寂静的古战场上开出一朵小花。
他缓慢地转过身，看向尚且平静的火焰河。
胖胖的小龙乘着一颗泡泡浮出水面，浮到了空气里，又浮到了他面前。
烛风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及血液冲击四肢百骸时带来的奔腾。
他呼吸清浅，自然垂在腿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世界只剩下那一团小小的银色。
不知过了多久，泡泡突然碎掉了，小胖龙瞬间往下掉。
烛风立刻伸出手，小胖龙吧唧一声掉在了他的掌心，肉乎乎地在他掌心翻滚一圈。
“王！”束鳞冲了出来，“监牢被炸了，烛夜逃跑了，我们要不要带龙去追！”
“不用了。”烛风轻声道。
束鳞点头：“好的，我现在就去……你说什么？”
“不用了，”烛风缓缓开口，专注力全在掌心里，连自己的声音都觉得陌生，“她想逃就逃吧，随便她。”
“那怎么行，还有五天百日挑战就结束了，这五天她肯定会想尽办法重创你，然后趁你受伤的时候来挑战，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最好还是……”
束鳞话还没说完，烛风就捧着小胖龙转向了他，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小胖龙在烛风掌心转个圈，朝束鳞翻了个肚皮。
束鳞双手捧心：“算了，让她逃吧。”
现在就算是烛夜打上门来了，他也不会抛下小宝宝去迎战的。
三分钟后，束鳞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王，监牢那边汇报，说烛夜跑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人类罪犯。”
“人类罪犯？”烛风回神。
束鳞点头：“是的。”
“是同党吗？”烛风问。
束鳞：“好像不是。”
话音刚落，烛风掌心里的小胖龙突然打了个哈欠，鼓鼓囊囊的小肚子也跟着抖了一下。
烛风：“嘤。”
束鳞：“嘤。”
刚咬完龙屁股的阿野冲过来：“嘤。”
半晌，烛风随口一问：“她为什么要带走一个人类？”
“不知道啊，”束鳞还在为小胖龙神魂颠倒，下意识跟着重复这个问题，“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带走一个人类呢？”
为什么要带走一个人类？
袁盈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但事情还得从五天前那个夜晚说起。
当熟悉的血腥味在嘴里炸开，袁盈迷茫地睁大了眼睛，等回过神时，大美人邻居已经回到床边坐下了。
嗯，她似乎不太喜欢那张床床，所以宁愿坐在更硬的地板上，靠着墙休息。
夜色太深，袁盈眼里的她，是比黑夜更黑的一个剪影。
一片安静中，袁盈试探着开口：“你……刚才喂我的是龙血吗？”
邻居不说话，也不动，但袁盈知道她没有睡着。
“谢谢。”
邻居没理她。
袁盈道完谢，开始纠结该怎么还她这份大礼，毕竟在自己的认知里，血对于龙而言，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时间逐渐流失，窗边的月牙慢吞吞移动，袁盈却还是站在那里。
“喂。”黑暗中，邻居突然开口。
袁盈立刻站直：“在！”
一惊一乍的，像只小兔子。
邻居面无表情：“你吵到我了。”
袁盈愣了愣，迷惘地睁大眼睛：“我刚才没说话。”
眼睛也像兔子，大概是生病的缘故，瞳孔蒙上一层水光，看起来温顺又好骗。
邻居：“你站在那里，就很吵。”
袁盈：“……”
邻居给人一种又仗义又难搞的感觉，有点头大。
袁盈暂时没有想出表达感谢的方法，只能先回到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嗯，不管怎么说，吵到邻居总归是不好的。
龙血的效果很好，袁盈很快就退了烧，踏踏实实地一觉睡到了中午。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小窗洒满了监牢，监牢里比起昨天要稍微明亮暖和一点，空气里还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袁盈的病刚好，身体正处在需要营养的时候，一闻到香味立刻看过去，只见靠近门口的地方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有两菜一汤，还有一碗白米饭。
两个菜是香菇菜心，以及虾仁炒蛋，汤是排骨汤。
“……监狱里的伙食这么好吗！”看到堆得满满的盘子和碗，袁盈忍不住发出感叹。
隔壁顿时传来一声轻笑。
袁盈立刻看过去，高贵冷艳的大美人邻居扫了她一眼，眼神矜傲到像在看一件垃圾。
但这里没有第三个生物，所以肯定是她在笑。
袁盈不觉得冒犯，反而主动隔着栅栏关心：“你还好吗？”
邻居神色淡淡，似乎在询问她什么意思。
“你昨天给我喂了血，”袁盈伸手点点自己的唇，提醒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龙失血之后不是会变得虚弱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邻居盯着她看了半晌，玩味地勾起唇角：“你以为我是特意取血喂你？”
“嗯？”
邻居嘲讽：“你想多了。”
说完，就静默地看向小小的窗口，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袁盈虽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识趣地没再打扰。
但还是偷看了邻居两眼。
也是因为这两眼，她才发现邻居的头发是红色的，只是红得太深，接近于黑色，得仔细看才能发现是红色。
烛风以前说过，龙的鳞片和头发是同一种颜色，所以……邻居是一条红色的龙？
袁盈想象了一下，发现想象不出来，索性去洗漱了。
洗漱之后，吃了午饭，袁盈刚放下筷子，就有龙来收碗和盘子了。
袁盈偷偷看了一眼隔壁邻居的饭菜，一口都没动。
“你不饿吗？”袁盈忍不住问。
邻居：“你话很多。”
袁盈：“……”
邻居摆明不想跟自己说话，袁盈只好闭上嘴巴，她在小小的监牢里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走进洗手间开始洗昨天换下来的衣服。
话说龙境的监牢也是给人一种又正经又不正经的感觉，看起来管得很严格，但晾衣架鞋刷剪刀却都摆在洗手台上。
就不怕罪犯拿这些东西搞事情啊。
袁盈一边腹诽一边干活，很快就感觉两条胳膊都酸了。
她真是太久没有手洗衣物了，以至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把衣服拧干，最后拿着湿哒哒还在滴水的衣服出来，挂在了小窗下的晾衣杆上。
晾完了衣服，袁盈体力耗尽，直接倒在铺了厚被子的床上。
啊……好累。
她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不觉间又一次看向隔壁的邻居。
她真的只是因为太无聊才随便一看，谁知道刚好看到邻居换衣服，当看到她将沉闷的囚犯脱下，露出漂亮的曲线和闪闪发光的皮肤时，袁盈渐渐睁大了眼睛。
愣神之后，她当即要别开脸，视线却突然停滞在邻居的右肩上。
一根硬币粗细闪着寒光的铁柱，直接贯穿了她的肩胛，被刺破的皮肤表面沁着血，颜色看起来鲜艳又透亮。
大概是因为铁柱不算长，在刺穿肩胛的前提下，两边只比皮肤高出三毫米，所以邻居平时穿着衣服时，看起来跟常人无异，只有脱掉衣服才会露出真相。
袁盈的视线毫不遮掩，邻居换完衣服后，扭头看向她。
像兔子一样的人类似乎被她肩上的锁龙刺吓到了。
真奇怪，明明兔子一点都不可爱。
邻居平静地观察人类，人类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她肩膀上的锁龙刺：“那个……是什么？”
“浸过干草水的锁龙刺。”她今天心情不错，决定回答这个人类。
袁盈呼吸都清浅了：“它是干什么用的？”
显而易见的问题，却还要问，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
“这是一种刑罚，也是一种困住龙的手段，锁龙刺扎进肩胛之后，会让龙持续不断地出血，一直保持虚弱的状态。”她喂给袁盈的血，也是从这里蘸的。
袁盈定定看着她，似乎在强忍什么情绪：“取下来之后，是不是会留下圆圆的疤？”
这是什么鬼问题。
邻居：“会。”
袁盈突然背过身去。
邻居：“？”
大概是被她吓到了，人类在冷静片刻后，突然叫来了狱警，在狱警耳边嘀嘀咕咕。
不用想，肯定是提出换牢房了。
真是脆弱，一个锁龙刺就能把她吓成这样。
大美人邻居坐在地上，靠着床假寐，即便狱警再次出现她也没有睁开眼睛。
“谢谢。”她听见人类小声说。
狱警乐呵呵地说了句不用谢。
虚伪的交际，好无聊，接下来应该就是打开隔壁的房门，把人类带走了吧。
邻居呼吸重了一下，正准备进入深度睡眠……
“那个……你睡了吗？”
邻居倏然睁开眼睛，双眸凌厉地看向她。
袁盈假装没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敌意，右手越过了栅栏：“这个给你。”
邻居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东西上：“是什么？”
“止疼药，我找狱警先生要的。”袁盈笑着说。
邻居顿了顿，抬眸看向她的眼睛。
“拿着呀。”袁盈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邻居起身走到栏杆前，将止疼药接过来看了看，问：“你叫什么名字？”
“袁盈。”
邻居一顿，低头看向她。
“怎么了？”袁盈不解。
邻居：“没事，就是觉得有点耳熟。”
“我的名字还挺常见的，可能你认识的人里有叫这个的。”袁盈笑道。
“我不认识什么人类，”邻居对人类重名率不感兴趣，又开始研究止疼药，“你犯了什么罪进来的？”
袁盈：“造谣。”
为了三个月后顺利被遣返，哪怕她是冤枉的，也得拿出认罪的态度。
所以就当她是造谣吧。
邻居对于造谣进一等监牢的事，似乎见怪不怪：“造烛风的谣？”
袁盈觉得她没像阿野他们那样称呼烛风为王有点奇怪，但没有多想：“算是吧。”
“龙族就是这样，对王的崇拜刻在了骨子里，任何亵渎王的言行，都会判为重罪，”邻居扫了她一眼，一副好脾气到可以捏扁搓圆的样子，突然生出一点兴趣，“你造的什么谣？”
袁盈：“我说我是他的王后。”
邻居笑了。
高傲冷艳的美人笑起来更是摄人心魄，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一瞬间变得稀薄。
袁盈抿了一下发干的唇，友好交流：“你呢，你犯了什么罪，竟然被……”
她说不出口，只好伸手指了指邻居的肩膀。
邻居：“我没犯罪。”
“被冤枉进来的？”袁盈精神一震，“好巧，其实我也……”
“我是在自己的百日挑战里败给了烛风，才被关进这里。”
袁盈剩下的话瞬间咽了回去。
邻居神色淡淡：“知道什么是百日挑战吗？”
袁盈：“知道……一点。”
“还不算无知。”邻居愉悦地勾起唇角，“伸手。”
袁盈下意识伸手。
邻居直接把止疼药拍到她手上：“把这个退了，换点你能用得到的东西。”
袁盈还愣着不动。
邻居已经回墙角坐着了，一扭头发现她还在那杵着，不由得啧了一声：“锁龙刺带来的痛感不强，不用吃止疼药。”
“啊……好，好的。”袁盈抓着止疼药的手闪电一样缩回去。
然后交流戛然而止。
一个小时后，袁盈：“还没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邻居：“烛夜。”
袁盈：“……好的。”
两个小时后，袁盈再次确认：“烛……王的姐姐？”
邻居：“你可以直接唤我王，因为王位注定是我的。”
袁盈：“……好的。”
到这里为止，一切还是正常的。
第二天，监牢小小的窗户外，突然飞进来一只小小的鸟，正在睡午觉的袁盈被小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就看到小鸟落在了烛夜的手指上，对着她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然后神奇的来了，烛夜也对着小鸟叽喳了几声，小鸟蹭蹭她的手心，飞走了。
“看什么呢？”
烛夜的声音突然响起，袁盈惊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偷窥行为被发现了。
她忍了忍，没忍住：“你刚才……是在跟鸟说话？”
烛夜：“嗯。”
“你还能跟鸟说话？”袁盈震惊了。
烛夜觉得她的反应有点好玩，勉强回答她：“我母亲那一支，有一点微弱的鸟族血脉。”
袁盈：“……”
差点忘了你们龙的择偶观。
到这里为止，也还算正常。
又一天，袁盈的换洗衣服只剩一套了，而她前两天洗的那些还没干，她有些惆怅。
再看烛夜，衣服干干净净的，显然是刚换过，但袁盈并没有见过她洗衣服。
虽然大家的关系有点敏感，但袁盈还是忍不住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烛夜问。
袁盈点头。
“今晚别睡太早。”烛夜只说了一句。
然后袁盈没睡太早，就看到夜色一深，有人急匆匆进来，给烛夜带来了吃食还有干净的衣服，然后把她换下来的拿走了。
袁盈看到烛夜开始吃饭，才发现这是几天来第一次看到她吃饭。
“白天不是有饭菜吗？为什么不吃？”她问。
烛夜神色淡定：“怕被下毒。”
“……怕谁下毒？烛风吗？”
“我得罪过很多龙，他是最不可能下毒的那个。”烛夜平静道。
袁盈：“……”
听起来她对烛风的评价还挺高。
这晚的对话就到此为止，然后就是五天后的今天。
袁盈以为这只是她服刑期里平平无奇的一天，直到监牢的房顶被炸开，五六条花花绿绿的龙盘旋在上空，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眨眼的功夫，坚不可摧的监牢就被摧毁个彻底，十几条罪犯龙趁机逃窜，狱警们纷纷出动抓捕，整个监牢都乱成一团。
烛夜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突然解开了囚服扣子，强行将肩胛上的锁龙刺拔了出来。
龙血瞬间飙了一地，她的身影晃了几下，一个转身化作飒爽的红龙，庞大的身躯瞬间挤满了整个监牢。
袁盈作为脆弱的人类，缩在墙角捂着脸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下一秒还是突然腾空。
她惊呼一声，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一只巨大的龙爪抓着，已经飞到了监牢上空。
“烛夜跑了！快追！”
“全力抓捕烛夜！”
下方监牢嘈杂声一片，十几条龙混战成一团，场面壮观到堪比科幻电影。
因为太盛大，反而让人缺少一种对自己所处环境的真实感，袁盈就是这样，从头到尾都是懵的，直到看到远处一座建筑上闪现的火光，以及另一个充斥着雾气方向……
两个地方同时有龙在打架，尤其是烟雾缭绕的那边，一条看起来很壮的花龙单挑五条其他颜色的龙，看起来很是勇猛……它怎么光咬人家屁股？
袁盈还在愣神，红龙突然抓着她冲向云霄。
突然的升空让袁盈彻底清醒，顿时慌乱地质问：“你抓我干什么！”
“你说呢？”红龙百忙之中抽空反问。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
烛夜发现她的身份了？
烛夜想用她威胁烛风？
烛夜想杀掉她泄愤？
正在胡思乱想，红龙的声音又一次在上空响起：“不是想做王后？”
“……嗯？”袁盈迷茫抬头，却只能看到她腹部的鳞片。
红龙愉悦地笑了一声：“等我打败烛风，就让你做王后。”
袁盈愣了愣。
袁盈的嘴唇渐渐张开。
袁盈瞳孔地震。
她好像……陷入了一种很新的危机里。

第47章
和老婆分开的第六天,烛风想她，想她，想她,想她。
问为什么比第五天少想一遍？
因为带孩子实在是太忙了，只好偷偷挪用一点想老婆的时间,烛风因此深感愧疚。
小胖龙刚出生不到三十个小时,身上的鳞片还是软软的,捧在手里像捧一块热乎乎的小蛋糕。
在喂过寂寂树汁后，肚子撑得圆鼓鼓的,不像龙，反而像个小海马,吃饱了就四爪朝天地摊在烛风掌心晒太阳。
嘤。
“我们小公主实在是太可爱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出生就这么大只的龙,她以后一定会长成最强壮的勇士。”束鳞捧着脸，一看到小胖龙就自动变成夹子音。
小胖龙懒洋洋地看他一眼,勉为其难亮一下灯。
“哇哦,她还记得在蛋壳里的技能呢！她简直是个天才！”束鳞尖叫。
“你小声点，别吓到我们桶桶了,”烛风往后退了一步,同时警告阿野,“她还太小,不能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准备偷偷给小胖龙喂辣条的阿野抬头，对上烛风坚决拒绝的眼神后,失魂落魄地把辣条一口吞了,伸长了脖子也没咬到辣条的小胖龙气鼓鼓,翻个身背朝烛风。
嘤。
束鳞看着小胖龙肥嘟嘟的背影，感觉心都化了,但下一秒还是敏锐地抓到重点：“王，您刚才叫小公主什么？”
“桶桶啊，”烛风满脸慈爱，“你看她圆滚滚，是不是很像个桶。”
至于取这个名字的更深层的原因，考虑到孩子的自尊心，他觉得还是不要说了。
“桶……桶？”束鳞艰难地重复一遍名字。
烛风点了点头，又叹气：“可惜盈盈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我只是暂时这么叫宝宝，等团聚之后再让盈盈取正式的名字。”
束鳞：“……”
老板圣明，老板万岁。
烛风又对着小胖龙叫了两声桶桶，突然想起正事：“对了，烛夜自从昨天凌晨逃走之后，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啊，”提起这件事，束鳞也是满心疑惑，“以她的性格，不应该在脱困之后立刻组织同党对你发动攻击吗？这都一天多了，竟然还没露面，简直是太不正常了。”
“越不正常，越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现在有了桶桶。”烛风提醒。
束鳞忽略小公主奇奇怪怪的名字，继续聊正事：“我们现在干等着也太被动了，实在不行我们也学学她，去火焰河蹲守呢？”
百日挑战的规则，王族要想争夺王位，首先要去火焰河的尽头，在那里的苹果树林里折一段苹果树枝，再用这截树枝敲响王宫门口那面大鼓，如此才有资格与王对战。
所以只要他们去那边守着，就一定能守到烛夜，就像宝宝蛋要孵化时，烛夜派人在火焰河中段守着，就一定能守到烛风一样。
火焰河，就是他们龙族特有的乡愁。
束鳞的这个提议很好，烛风也想过，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谁去？”烛风问。
束鳞卡壳：“啊……当然是你啊！”
龙族打架，数量反而没那么重要，就像阿野一条龙可以狂揍对方五条那样，现在能跟烛夜一战的只有烛风，烛风不去，那他们派再多龙去也没用。
更何况他们也不能保证，派去的龙里没有烛夜的奸细。
“只能是你去，我跟阿野辅助。”束鳞认真道。
“我不去，”烛风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胖龙的肚子，DuangDuang的手感顿时引起束鳞和阿野的眼热，“我要在王宫陪宝宝。”
束鳞：“那我也不去。”
阿野：“我更不去了。”
蹲守计划失败，面面相觑，算是知道有些龙为什么在生完孩子之后，突然变得没有事业心了。
最后，还是烛风做了决定：“我们就等着吧，提高警惕别给他们钻了空子就行。”
束鳞立刻点头：“放心吧王，我已经层层布防，现在的王宫就像一个铁……桶。”
该死的，他现在已经不能正视‘桶’这个字了。
无视束鳞突然变得奇怪的表情，阿野也在旁边附和：“百日挑战还剩四天期限了，这四天我会时刻守着桶桶，绝不给烛夜伤害桶桶的机会。”
束鳞：“……”
好有心机的花龙，为了讨好领导，这么奇怪的名字都能叫得出口。
“她倒是不会伤害桶桶，但难保她会抓走桶桶威胁我，”烛风果然朝阿野投去满意的一瞥，“所以最近几天大家辛苦一下吧。”
“是。”
“是。”
聊完了正事，烛风又开始想老婆。
“也不知道金元宝这几天忙不忙，她跟小雨两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他捧着小胖龙，突然忧愁。
束鳞安慰道：“现在暑假已经过完了，旅游业彻底进入淡季，应该不会太忙。”
“再不忙，卫生总要每天打扫吧，”烛风叹气，“那么大的房子，还有那么大的院子，我不在，盈盈可要怎么办啊。”
此时此刻，刚把一到三楼打扫一遍、正准备去院子里拔草的小雨仰天长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跟烛风他们一起回老家，但你最起码跟我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辞职！我要辞职！”
长啸完，又继续拔草。
三分钟后，她愤怒捶地：“烛风老家到底在什么犄角旮旯，竟然真的连电话都打不通！那种连手机都会变成砖头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的，老板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龙境王宫里，烛风又是一声叹息。
“盈盈现在肯定特别想我。”他笃定道。
束鳞嘴角抽了抽，心想也不用这么乐观吧，说不定她正忙着玩手机呢。
唉，手机确实好玩，可惜龙境玩不了。
束鳞陷入自己的忧愁，而阿野已经开始吃最后一包薯片了，这次从人间带回来的两大编织袋零食，已经被他全部解决。
烛风想完老婆，又很快打起精神：“去搜罗一些宝宝龙能用的装饰品，我要把桶桶打扮得美美的。”
“……像小公主这么小的宝宝龙，一般不用那些装饰品吧？”束鳞迟疑。
烛风一顿：“不用吗？”
“不用，只有大一点的宝宝才能用。”束鳞这次回答得很肯定。
烛风有点失望，又伸手戳了戳小胖龙，结果没收住力气，把小胖龙戳得差点吐奶，发出抗议的闪光。
“唉，突然好羡慕那些拥有大宝宝的龙，”烛风有气无力，“可以尽情地打扮宝宝，一定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拥有大宝宝的烛夜表示，幸不幸福的不好说，但确实挺愉悦的。
在袁盈又一次从房间出来时，烛夜放下了手里的杯子：“这件不错。”
“……是吗？”袁盈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蓬蓬裙，“好看吗？”
“你不喜欢？”烛夜敏锐地问。
袁盈：“也不是，我就是……”
她欲言又止。
烛夜：“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眼下发生的这一切，太玄幻了。
还记得昨天被红龙抓住后，就直直地冲进了云霄里，云霄里风大且冷，袁盈以为自己要冻死了，下一秒又出现在一座漂亮的庄园里，被红龙丢进一间又大又温暖的卧室。
袁盈刚平稳地落在地毯上，变回人身的烛夜就出现在了她身后。
袁盈一回头，眼睛瞬间瞪大：“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刚才变身的时候撑烂了。”烛夜轻车熟路地走进衣帽间，片刻之后穿着真丝裙出来了。
真丝的材质很贴身材，将她漂亮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美艳程度更是达到了nextlevel，也不知道她进了衣帽间后还做了什么，那一头漂亮的深红色卷发，此刻更是如同荡漾的海波，在灯光下泛着老钱的光泽。
袁盈被烛夜美到一秒，等回过神时，烛夜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
袁盈身高将近一米七，在人类里算是比较高的了，可还是比眼前的烛夜低了半个头，更何况对方身上的气势太强……
袁盈忍不住后退一步，保持镇定：“我不想留在这里。”
烛夜扫了她一眼：“那我们等天亮之后换一套房子，你先在这里补个觉。”
说完，她就要离开。
袁盈连忙拉住她的胳膊。
烛夜停步，视线落在她圆圆的指甲上。
袁盈赶紧松手：“不是换一套房子的问题，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我想回监牢继续服刑。”
“为什么？”烛夜眉头轻挑。
袁盈干巴巴一笑：“因为我想在三个月后，被遣返回人间。”
“不想做王后了？”烛夜又问。
想不想的另说，主要是现在身份特殊，只有离你远远的才比较安全。
当然，袁盈是不敢说实话的，只能绞尽脑汁想理由：“我本来也没想做王后，我就是……就是喜欢造谣而已。”
这句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戳中了烛夜的笑点。
烛夜抬手摸摸她的头，含笑道：“这个爱好不错，等我当了王，你可以随便造，想造谁的谣就造谁的谣，我看谁敢把你关进监牢。”
“你没明白的我意思……”
“好了，睡吧。”烛夜打断她。
袁盈嘴唇动了动，对上她沉静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她是不可能放自己离开的。
见袁盈总算不闹了，烛夜这才离开。
房门开了又关，袁盈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站了片刻，忍不住偷偷跑去开了门。
门一开，走廊里的蓝青龙抬起硕大的脑袋，小灯笼一样的眼睛直直看了过来。
“……打扰了。”探头探脑的袁盈立刻关门。
“真可爱啊。”蓝青龙感慨一句，趴下继续睡。
袁盈也没想到门口竟然有龙守着，只好重新更换逃跑路线。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了窗户上，沉思片刻后冲过去开窗。
很好，在五楼。
对不起，她有心理阴影。
门走不了，窗户也走不了，那就是走不了了。
袁盈忧心忡忡地去柔软的大床上躺下，突然想到这是自己来到龙境的第六天了。
六天了，宝宝蛋应该孵化了吧，也不知道它是什么颜色，胖不胖，好不好带。
一想到宝宝蛋，袁盈逃走的冲动愈发强烈。
她翻来覆去地思考该怎么做，以至于连梦里都不安稳，一会儿梦见烛夜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要杀了她报复烛风，一会儿梦见烛夜成功干掉烛风，牵着她的手走向王座。
醒来已经是快中午的时间了，她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不是监牢里的铁栅栏，而是自然垂落的纱幔，和欧洲中世纪油画一样温馨大气的房间。
哦对，凌晨的时候，她被烛夜带着越狱了。
袁盈的记忆刚刚回拢，两扇大气的房门就被拉开了，烛夜优雅地走进房间，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几个龙人，以及两排超大超满的移动衣架。
“这、这是……”袁盈试探。
烛夜扫了一眼身后的各式衣服首饰，道：“囚服太丑了，换掉。”
袁盈：“……”
见她坐在床上不动，烛夜勾起唇角：“我亲自来？”
说完，就要往床边走。
袁盈吓得赶紧下床：“不、不用，我自己来！”
然后就开始了奇迹盈盈换装游戏。
在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后，袁盈很快就体力耗尽，最后选了一套纯棉的休闲装。
烛夜不喜欢这套，但袁盈穿上后，像一只懒散放松的兔子。
有点好玩。
“就这套了。”烛夜道。
袁盈怕她再让自己去换别的，闻言赶紧点头：“就这个吧，我觉得挺好的。”
“其他的没有喜欢的？”烛夜又问。
袁盈象征性地看一眼那两排衣服，坚定道：“没有。”
“好，”烛夜点了点头，扭头叮嘱那几条龙，“明天换一批。”
“是。”
“不、不用了吧。”袁盈忙道。
可惜那些龙不听她的，在收到烛夜的命令后就推着移动衣架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一人一龙，随着房间门的关闭，袁盈的心跳渐渐加快。
“过来，”烛夜坐在沙发上，朝她招了招手，“你该吃饭了。”
袁盈看一眼她面前摆放的几样早点，肚子发出咕噜声，却站在原地没动。
“不喜欢？”烛夜问，“这可都是你在监牢里夸过好吃的东西。”
袁盈闻言，立刻看向茶几。
果然，全是她喜欢吃的。
没想到自己随口夸过的食物，她竟然都记得，说不感动是假的。
但越感动，袁盈越觉得危机重重，毕竟自己和烛风的关系就是一个炸弹，一旦烛夜知道了，很可能会把她炸得体无完肤。
所以她还是坚持珍爱生命，远离烛夜。
袁盈脑海闪过无数思绪，最后温柔又坚定地开口：“我要离开这里。”
“原因。”烛夜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放松时眉眼和烛风有两分相似。
袁盈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因为我是异性恋。”
烛夜：“？”
“我知道你们龙比较开放，物种都不在意，更别说性别了，”袁盈面对烛夜打量的眼神，说不紧张是假的，但还是鼓起勇气把话说完，“但我是直女，比筷子还直的直女，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跟女生谈恋爱，更别说跟你结婚、做你的王后了。”
这段话说完，烛夜陷入了沉默。
袁盈思考自己说得是不是太过，有点伤害到她了。
不提她和烛风那些恩怨，单就她们两个而言，其实烛夜对自己挺好的，喂她龙血，带她越狱，还让她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送来那么多漂亮衣服任她挑选……
这事儿就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知好歹。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时，烛夜突然问：“你几岁了？”
袁盈：“……嗯？”
烛夜：“成年了吗？你们人类长得偏幼态，我时常判断不出你们的真实年龄。”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问的原因，但袁盈还是诚实回答：“成、成年了，已经28岁了。”
“28岁，算是人类身体素质最好的阶段了，”烛夜若有所思，“之前是我疏忽了，没考虑到你的需求。”
袁盈一脸茫然：“疏忽什么？”
“放心，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说让你当王后，也只是因为误会你想当王后而已，谁知道你只是喜欢造谣。”
说到造谣，烛夜又忍不住笑了。
袁盈不懂这有什么好笑的。
烛夜看了她一眼，敲了敲桌子上的铃铛，片刻后一个高挑的龙人小姑娘走了进来：“王，您有什么吩咐。”
“在当值的精兵里，选一批一米九以上、八块腹肌、英俊健壮的男龙……”烛夜跟小姑娘说到一半，想了想又看向袁盈，“还有别的要求吗？”
袁盈：“？”
“没有，那就先按这个标准选。”烛夜吩咐小姑娘。
小姑娘答应一声，就着手去办了。
房间里再一次只剩下袁盈和烛夜。
在经历了漫长的沉默后，袁盈试探：“为什么……要选男龙？”
“你说呢？”烛夜意味深长地反问。
袁盈：“……”
“不用不好意思，这都是正常的生理需要，”烛夜从沙发上起身，一米八的身姿充满存在感，“你到时候挑一挑，选几个喜欢的留下，想用的时候就用，要是都不喜欢或者腻了，就叫他们再换一批过来。”
袁盈：“？”
烛夜不紧不慢地往外走，从袁盈身边经过时停下脚步，侧眸看向她：“还是说你更喜欢人类男性？龙境人类不多，大部分都是跟着伴侣来的，你要是想要人类的话，可能会有点难办，但也不算什么大问题，等到两个多月后通道开启，我派手下去人间招募……”
“你先等一下。”袁盈冷静打断。
烛夜：“嗯？”
袁盈对上她的视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平心而论，烛夜是真仗义，仗义到袁盈感觉自己做人的底线都快松动了。
但是不行，她不能留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只想回监牢。”袁盈坚定道。
烛夜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是认真的后，眼神里渐渐透出不悦的气息：“为什么？这里不好吗？”
“也不是……”
“你想回人间，等通道开启，我自然会送你回去，为什么一定要回监牢等着被遣返？”烛夜声音愈发冷淡，周身气势迫人。
是啊，为什么呢？
袁盈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转移话题：“因为你对我太好了，像糖衣炮弹，我有点害怕。”
烛夜瞬间缓和了神色：“不用害怕，这是你用止疼药换来的，是你应得的。”
袁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安心在这里住着吧，当不当王后其实无所谓，你现在是我的人类，我的一切都会与你共享，至于监牢，”烛夜撩起眼皮，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那种地方有什么可回的。”
袁盈忍不住反驳：“可我被关在这里，跟被关在监牢里有什么区别！”
“监牢里有漂亮衣服跟帅男龙？”烛夜反问。
袁盈再次说不出话来，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瞧着有点可怜。
烛夜翘起唇角，安抚道：“不是我想关着你，主要是我从监牢带走一个人类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烛风那边，如果我把你放出去玩，万一他把你抓走了怎么办？”
那可真是太好了，求抓走。袁盈发自内心地期待。
烛夜见她不说话，还是妥协了：“你不喜欢待在房间里，那就出去走走，但别离开庄园，知道吗？”
能离开房间，也算是一种胜利了，袁盈一边安慰自己，一边默默点了点头。
烛夜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咕唧咕唧揉了两下。
袁盈：“？”
“男龙还要吗？”
“不要！”
“好的。”
烛夜捏完脸就走了，袁盈忧愁地叹了声气，走到沙发前开始吃早餐。
唔，真好吃，比监牢里的还要好吃。
袁盈不是一个贪吃的人，但面对满桌子的美味，还是没忍住多吃了点，然后借着吃撑的由头，跟门口的蓝青龙说想去散步。
“您想做什么，不用特意跟我说的，”蓝青龙毕恭毕敬，“王刚才已经吩咐过了，您在这座庄园里，有无尽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还守在门口？”袁盈问。
蓝青龙趴在地上表示臣服：“因为王向我下了命令，要我留在这里，随时听从您的调遣，务必让您保持百分百心情愉悦。”
袁盈：“……”
烛风你快来吧，再不来的话我真的要动摇了。
可惜她跟烛风之间没有所谓的心灵感应，内心的呐喊并不能召唤烛风。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一整个下午，袁盈都在庄园里闲逛，试图找出可以逃离的路线，可惜整个庄园都在高高的围墙里，里面主要的道路也都有龙把守，袁盈的腿都走细了，依然没有找到突破口。
逛了几圈一无所获，袁盈叹了声气，转身往住处走。
她住的地方是庄园主别墅的五楼，位置还算好找，袁盈很快就进了别墅，迈着沉重的步伐往楼上走。
走到四楼时，一个人影匆匆从走廊里跑过，袁盈好奇地看过去，就看到他跑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大概是太着急，他跑进去之后只是把门随手一关，房门撞在门框上弹了一下，露出了小小的缝隙。
门缝里传出‘烛风’‘暗杀’‘小龙’之类的字眼，袁盈一边告诫自己，这种时候千万不要乱来，保护好自己就是对烛风最大的帮助，一边又忍不住朝门口靠近。
走廊里铺了厚厚的地毯，袁盈穿着烛夜亲选的小牛皮鞋，走在上面悄无声息。
她慢吞吞走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男人愤怒的声音：“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今天这样，三年前把他从人间抓回来时，就应该直接杀了他！”
袁盈垂在腿侧的手指下意识蜷了一下，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三秒之后，她突然意识到屋里安静得不正常。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扭头逃跑时，房门猛然被拉开，烛夜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烛夜慵懒地靠在门槛上：“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袁盈想解释，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完了。
完全想不到合适的理由。
袁盈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快要忍不住逃跑时，烛夜骤然放缓了神色。
“来找我的？”
“啊……”
“无聊了是吧，”烛夜仗着身高优势，直接揽着她往屋里走，“正好，陪我开会。”
袁盈试图挣扎：“我就不用了吧……”
“来吧，回屋也是无聊。”烛夜直接拖着她坐下了。
她的出现，让屋里其他龙神色各异，看起来并不欢迎她这个外来者，但烛夜显然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角色，所以即便不欢迎，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就算有烛夜撑腰，袁盈仍然压力很大，忍不住往她那边挤了挤。
烛夜翘起二郎腿，像拍宝宝一样，安抚地拍着袁盈的肩膀：“说到哪了？”
众龙面面相觑，乍一下没想起来。
“说到三年前该杀了他。”袁盈提醒。
刚才说话的男龙一拍桌子：“没错！早知道他会夺走王位，三年前就该杀了他！”

第48章
男龙话音刚落,烛夜突然笑了。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凝结，每条龙的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只有袁盈不在状态,不懂烛夜为什么笑，就疑惑地“嗯？”了一声。
烛夜对上袁盈迷茫的眼神,冰冷的眼底浸染了一分笑意。
她愉悦地帮袁盈整理了一下头发,说：“三年前不杀烛风,是我做的决定，他刚才那句话等于质疑我的决定,重复两遍就等于质疑两次，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烛夜一直觉得,解释是一件很蠢的事，但面对自己的人类,她的话总是会多一些。
此言一出，袁盈还没有反应,刚才说话的男龙已经脸色煞白：“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
话没说完，看到烛夜在给袁盈整理衣角,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多废话。
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在场的众龙都不自觉地绷紧后背放缓呼吸,生怕会成为下一个被打的出头鸟。
袁盈脑子里挤满了太多思绪，大脑承载过量,导致整个人都看起来有点迟钝,烛夜都说完半天了,她才反应过来。
有些真相呼之欲出，她懒得理会此刻奇怪的氛围,下意识抓住烛夜的手腕：“你们刚才说三年前该杀的……是烛风呀，就是龙境现在的王？”
“百日挑战还未结束，他是不是王还不一定呢。”有龙忍不住接话，但被烛夜看了一眼后又闭嘴了。
“是他，怎么了？”烛夜的视线落在她抓着自己的手上。
别说，被人类抓住的感觉还不赖。
袁盈强压情绪，勉强挤出一点笑意：“我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听见……听见那个谁好像说了，他是被你们从人间抓回来的。”
那个谁现在都快吓尿裤子了，巴不得烛夜赶紧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一听到袁盈再次提起，一时间绝望地捂住了脸。
烛夜却罕见的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回答袁盈的问题：“是的。”
“什么时候？”袁盈下意识问。
烛夜顿了顿，探究地看向她：“问这个干嘛？”
袁盈愣了一下，强装镇定：“我就是喜欢听故事……不想讲也没关系，我可以不听的。”
说罢，默默松开了烛夜的手腕。
烛夜抓住她的手，又拉回自己的腕子上。
“喜欢造谣，喜欢听故事，还喜欢什么？”烛夜含着笑意问。
面对她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袁盈扯了一下唇角，笑不出来。
烛夜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见自己的人类会对这件事感兴趣，索性中断了会议，直接在现场找了一条最会讲故事的女龙，让他来讲述前因后果。
女龙被委以重任，喝了一口水激情澎湃地开始了。
“要说我们去人间抓烛风的事，得先从为什么抓他开始说，当初先王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烛雷，二女儿烛夜，也就是我们伟大的王，那个烛雷草包一个，我们王是铁板钉钉的王位继承者，谁知道半路突然冒出个烛风。”
“烛风是他母亲跟先王分手后生下的孩子，多年来先王一直不知道他的存在，直到巡视龙境时，感应到血脉的羁绊，才发现自己还有一个孩子，他当即要把烛风带回王宫，但烛风不肯啊，他就亲自带龙围攻，强行把他锁了回去。”
烛夜皱眉：“让你讲抓烛风的事，你扯到哪里去了？”
女龙：“呃……”
“烛风的母亲呢？她就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带走？”袁盈忍不住问。
女龙看向烛夜。
“继续。”对自己的人类，烛夜没有原则。
女龙精神一震：“烛风的母亲啊，把还是一颗蛋的烛风放进火焰河没多久就去世了，烛风破壳后还是自己爬到河岸上，在被先王找到之前当了十六年的野龙。”
袁盈脑海里浮现一条小龙颤颤巍巍爬上岸的画面，顿时心里发酸。
刚认识的时候，烛风说他是离家出走，之后也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人，她为了照顾他的心情，从来没有问过这方面的事。
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从别人口中知道了真实情况。
袁盈的情绪来得隐蔽，谁也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女龙继续兴致勃勃地讲故事。
“烛风真是我见过最犟的龙，别的龙梦寐以求的王室身份，他一点也不稀罕，只要有机会就想跑，先王试过用沾了干草水的鞭子抽，用碗口粗的锁链捆，还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他都没有放弃逃跑，那段时间整个王宫都把他当成重刑犯看押，只有我们善良的王，会时不时去看他，给他送食物和伤药。”
女龙啧啧两声，直摇头。
“就这么过了半年，他终于妥协了，但先王从来没有放松过警惕，时刻派人盯着他，最后还用他唯一的朋友束鳞的命威胁他，他才算彻底打消了逃走的念头。”
【不喜欢上课为什么还要上？
不上课就没饭吃，还要被铁链锁着，被沾了干草水的鞭子抽到妥协为止，我也是没办法啊。】
不久之前的对话还在耳边，当时袁盈只当他在说笑，没想到全是真的。
“后来呢？”她轻声问。
提到后来，女龙冷笑一声：“后来他不仅不跑了，还不知道给先王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先王竟然生出让他做王位继承者的念头，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们王对他那么好，他竟然背叛……”
“也不一定是背叛吧，”袁盈忍不住替烛风说话，“他连王子都不想当，更何况是王呢，明明是你们那个先王一厢情愿，跟他有什么关系。”
女龙很想反驳，但一看到以回护姿态坐在她身边的烛夜，又咽下了反驳的话。
烛夜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跟袁盈解释：“他想不想当王不重要，重要的是先王想让他当，那他就是下一任王。”
袁盈不知道他们龙境还有多少奇怪的规矩，只是突然想起第一次见烛风时，烛风身上那些骇人的伤口，一时间呼吸都浅了：“……所以你对他做了什么？”
烛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桌上端起果汁送到她嘴边：“喝吗？”
袁盈摇了摇头。
烛夜就把杯子放下了。
女龙主动回答袁盈刚才的问题：“我们王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呢，烛雷就先忍不住了，他先是骗烛风喝下干草水，又把他骗到一处山坡上，带着一众心腹围攻，想要置他于死地，也是他命大，竟然在危急之中捡到一张启动的通道钥匙，直接逃去了人间。”
“烛雷就没那么幸运了，混战的时候被烛风刺中要害，奄奄一息时我们王及时赶到，直接把他结果了。”女龙提起这件事就忍不住得意，“烛雷费这么大功夫，最后却给王做了嫁衣，估计死都不能瞑目吧。”
“烛风逃去了人间，然后呢？”袁盈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只想知道烛风身上发生的一切。
女龙喝了口水：“然后王就回去跟先王复命了，说烛雷和烛风互相残杀双双殒命，先王表面相信了，结果偷偷派龙去寻找，没想到还真让他找到了线索，知道烛风去了人间，再后来就是王和先王同时派龙去人间，我们王棋高一着，先一步找到了烛风。”
烛风当初突然失踪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袁盈怔怔倚进了沙发里，突然一个字都不想再听。
而女龙还在讲述她不知道的那些往事。
“我们是在一个小区里找到他的，他手里提着一兜子菜，应该是刚从超市回来，我们几个本来不是他的对手，但在去抓他之前调查过，知道他在人间交了一个女朋友，所以在开战前告诉他，如果他敢动用龙族力量，人间就会把他拉入黑名单，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来人间。”
“不能来人间，就等于再也见不到人间的女朋友，他听了之后果然心生顾忌，一直到被我们抓住都没动用一丝龙族力量。再后来，王将他关进了一等监牢里，用锁龙刺困住他，直到先王去世。”
“两年多的时间里，无数人都劝王杀了他以绝后患，我们王始终没有动他，结果他倒好，在王的百日挑战时期突然越狱，伙同多年老友和监牢邻居一起折了苹果枝，趁我王生病时提出挑战，简直是无耻之极！”
说到最后一句，女龙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袁盈低喃。
女龙点头：“是吧，你也觉得他过分吧？”
“我说的是你们！”袁盈眼角都红了，尽管死死掐着手心压抑情绪，可一开口还是声音发颤，“你们怎么能……拿他女朋友威胁他，怎么可以……”
烛夜眼眸微动，扭头看向她。
女龙也一脸茫然：“怎么不能了？”这不是很正常的手段吗？
冷静。
一定要冷静。
不能被他们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否则会给烛风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袁盈呼吸清浅急促，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镇定：“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样胜之不武。”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众龙都忍不住笑了，有龙想嘲讽她天真，但对上烛夜的视线，又把话咽了回去。
女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说了一句：“哎呀这个事……我们追求的是结果嘛，至于过程怎么样，那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啦，而且王抓到他之后都没有杀他，只是把他囚禁起来，真的仁至义尽了。”
“你们是方便了，有没有想过他女朋友？她招谁惹谁了？男朋友突然失踪，她得有多着急？”袁盈心里有无数的情绪濒临爆发，但因为怕露出破绽，只能挑选了最不起眼的角度发难。
女龙被她的反应搞得有点懵，只好再一次看向烛夜。
注意到她的视线，袁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抱歉，我就是……同样作为人类，有点共情烛风那个女朋友。”
烛夜不懂这有什么好共情的，但还是告诉她：“通道只开三小时，抓了烛风之后就关了，但三个月后我带他去了人间，让他给他女朋友打了电话。”
打电话……
【我回家了，别找我。】
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说的吗？
所有不告而别的真相都在这一刻浮出水面，袁盈反而平静下来。
“这个故事好无聊，”她说，“我回房间休息了。”
说完，无视一屋子颜色各异的龙，直接走了。
“这个人类好没有礼貌。”有龙小声嘀咕，烛夜一个眼风扫过去，龙立刻改口，“但是很可爱，这么可爱就应该没礼貌。”
烛夜勉为其难放过他。
袁盈走了，不用再讲故事哄她开心，一屋子的龙又开始聊正事。
“百日挑战还剩最后四天，王你的伤恢复得如何了？”一条男龙问。
烛夜直接解开衬衣，露出肩膀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这不行啊，”刚才讲故事的女龙皱眉道，“按照现在的恢复速度，四天时间根本无法痊愈，到时候怎么迎战全盛状态的烛风。”
“我没办法短时间内恢复全盛状态，那就把他也从全盛状态拉下来好了，”烛夜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两只手随意地合握杯子，“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众龙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女龙主动开口：“王，您打算怎么做？”
“明日兵分两路，我去火焰河尽头折苹果枝，你们召集所有部下，以车轮战的方式攻打王宫，务必在我回来之前，最大程度地消耗烛风的战力。”烛夜淡淡道。
女龙提出异议：“可我们打不过他。”
“也没指望你们能打得过他，”烛夜扫了她一眼，“不要死磕，打不过就跑，休息够了就继续，轮番上阵，保证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一直处于战斗中，片刻都不得安宁。”
有龙惊呼：“我懂了，这是疲劳战术！”
“这样确实可以消耗烛风的战力，但效果不一定好，而且他一旦派其他龙迎战，自己死活不出来，那我们的计划就白费了。”一条粉龙持反对意见。
烛夜看过去：“你有更好的主意？”
粉龙就等她问呢，闻言立刻道：“他自从孵化出小龙后，这段时间就一直亲自守着，可见对那条小龙的重视，我们可以想办法把小龙绑过来，逼着他……”
烛夜将杯子放下，白瓷的杯底碰触大理石的桌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粉龙脑门上突然冒了一层虚汗。
“怎么不说了？”烛夜平静地问。
粉龙大气都不敢出，突然怀念袁盈还在的时候，至少烛夜看起来不会这么恐怖。
一片寂静中，烛夜缓缓开口：“前几天让你们在火焰河伏击时，我说过什么？”
“……伏击只为吸引注意，不可伤害幼崽。”女龙紧张道。
烛夜笑了一声，眼底一片冰凉：“看来是我在监牢待了太久，说话都不管用了。”
“属下不敢。”
“属下不敢。”
众龙纷纷起身行礼，烛夜直接起身离开。
“烛风知道我们是冲他去的，绝对做不出让其他人迎战，自己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的事，所以不用担心他不接招，”烛夜走到门口时，面无表情地停下，“我要的只是一场公平的对决，再让我知道谁打幼崽的主意，绝不轻饶。”
众龙连忙答应，烛夜懒得理会他们，出了门就直接往五楼去了。
五楼只有一间卧室，铺了地毯的走廊里，蓝青龙正在打瞌睡，迷迷糊糊间看到烛夜，立刻打起精神：“王！”
“她呢？”烛夜问。
蓝青龙忙道：“在屋里。”
烛夜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窗帘都拉开了，下午的阳光落在地毯上，将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暖的。
烛夜第一眼没有看到袁盈，视线移动两圈后，才在床上发现一个鼓包。
她无声扬起唇角，款步到床边坐下。
“睡了吗？”她问。
床垫微微下陷，躲在被子里的袁盈不说话，假装已经睡着了。
一分钟后，床垫回弹，烛夜似乎走了。
袁盈默默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结果猝不及防跟站在床边的烛夜对视了。
袁盈：“……”
烛夜本来还因为成功骗到她笑了，结果一看到她红红的眼睛，眉头瞬间皱起：“为什么哭？”
袁盈有一秒慌乱，但也只是一秒而已：“因因为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我……想家了。”
烛夜顿了顿，问：“因为刚才他们提到了人间？”
“……算是吧。”袁盈见圆过去了，就默默坐了起来。
烛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家的人类，思索半天后问：“我给你钱。”
袁盈：“？”
“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钱？有了钱应该就开心了，”烛夜还真的开始思考起来，“我在人间有一个户头，但要转钱的话得先去人间，现在就只有一点现金，大概三百万左右，要不先拿给你，等通道开启后再给你转账？”
袁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烛夜当即就要去叫人搬现金，袁盈赶紧扑过去拉住她。
“我我我不要！”
烛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袁盈立刻道。
烛夜：“那饭总要吃的吧？你好像中午就没吃。”
袁盈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知道，一时间陷入沉默。
烛夜见她没有反驳，就叫人送了食物过来。
十分钟后，一人一龙在卧室里的茶几前坐下了。
袁盈看着一桌子自己喜欢的美食，很饿，但又没胃口。
“怎么还不吃？不喜欢吗？”烛夜问。
袁盈看向她，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刚得知烛夜是害自己和烛风分开三年、也是害烛风受了两年多苦的罪魁祸首，她觉得自己应该恨她讨厌她。
可另一方面，烛夜对她简直予取予求，每当她要生出抗拒的心理时，烛夜总能用各种微小的细节动摇她。
……真是非常莫名其妙的一种恨海情天。
袁盈又是一声叹息。
“别不高兴了，”烛夜夹了一块山药给她，“再过两个多月，你就可以回人间了。”
袁盈抿着唇拨了拨盘子里的山药，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想说什么？”烛夜问。
袁盈：“没……”
她没有想说的，烛夜却有：“我明天可能要出去一趟，不能陪你了。”
“你要去哪？”袁盈突然敏感。
人类主动的关心，让烛夜很受用：“去一趟火焰河的尽头。”
还以为她要去找烛风打架的袁盈：“……去那里干嘛？”
“折苹果枝，”烛夜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解释，“龙境的规矩，要想参加百日挑战，就得先去火焰河的尽头折一段苹果枝。”
袁盈：“……”
说来说去，还是要找烛风打架。
袁盈沉默地开始吃饭，烛夜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又一次看过来。
“就不能……不去吗？”袁盈鼓起勇气。
烛夜笑了：“舍不得我？”
袁盈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烛夜叹了声气：“不能不去。”
袁盈的心情突然低落，烛夜抬手摸摸她的头：“好了，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这不是你尽不尽快的事……”
“那是什么？”
“是……”
袁盈刚发出一个音节，突然注意到烛夜衬衣肩膀上的点点红痕，她顿时睁大了眼睛：“你受伤了？！”
烛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太在意道：“还是之前锁龙刺留下的伤，没什么大碍……”
话没说完，袁盈已经跑去拿了医药箱。
“衣服脱了，我看看。”袁盈说。
烛夜盯着她看了几秒，愉悦地解开衬衣扣子。
充满力量感的肩膀展现在袁盈面前，一同展现的还有硬币大小的贯穿伤。
一看到这个伤口，袁盈就想起烛风双肩的疤痕，一边心里难受，一边打开医药箱给烛夜上药。
“你回来之后就一点没处理吗？怎么能让伤口一直流血。”袁盈皱眉问。
烛夜：“一点小伤。”
“那也要处理。”袁盈坚持。
烛夜啧了一声，显然没当回事，但袁盈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坐直了些：“好的，处理。”
袁盈这才不说话了，低着头给她认真涂药。
烛夜安静地坐着，一扭头就能看到袁盈垂着的睫毛，和白白嫩嫩的脸蛋。
虽然才从监牢里出来两天，但袁盈的状态明显要好了很多，烛夜对此十分满意。
正在认真上药的袁盈一抬头，对上了烛夜含笑的视线，她有点莫名：“你看什么？”
“看你。”烛夜说。
袁盈抿了抿唇，继续涂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烛夜看得心情更好了。
很快就涂完药，袁盈给烛夜裹上纱布，示意她可以把扣子系上了。
“胳膊抬不起来，你帮我系。”烛夜说完，配合地扬起下巴。
袁盈：“……你刚才不是自己解开的吗？”
“刚才没绑绷带，动作不受影响。”烛夜一本正经地扯谎，保持仰着头的动作不变。
鸡贼的样子简直跟烛风一模一样，不愧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弟。
袁盈心情更复杂了。

第49章
烛夜陪袁盈吃完饭就走了。
袁盈一个人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反复思考同一个问题：怎么阻止烛夜去找烛风打架。
可怎么才能阻拦她呢？
袁盈想了大半夜，突然有了主意。
翌日一早，烛夜准备出门了,临行前悄悄推开五楼的卧室门，最后看一眼自己的人类。
人类盖着柔软的被子,在床上蜷成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烛夜走到床边,伸出手指轻轻戳在她的脸颊上。
很软。
烛夜心满意足了，转身就要离开,下一秒却被抓住了手指。
“烛夜……”
袁盈发出弱弱的哼唧声，烛夜还是第一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眸色瞬间柔和了几度：“把你吵醒了？”
袁盈抓着她的手指不肯放：“你要去哪？”
“去火焰河的尽头。”烛夜有问必答。
袁盈：“可以不去吗？”
烛夜顿了顿。
袁盈看出她一瞬间的犹豫，忙道：“我生病了。”
烛夜果然在床边坐下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发烧了？”
“又不是只有发烧才是生病，你们龙……”袁盈轻咳一声,心想这姐俩这么对疾病的认知都如此浅薄,“我是生别的病。”
“什么病？”从来没有生过病的烛夜很困惑。
袁盈：“肚子疼。”
“吃坏东西了？”烛夜问。
袁盈：“应该不是，是……是老毛病了,我以前也经常肚子疼。”
“我叫医生过来。”烛夜说完,就要摇铃。
袁盈立刻制止她：“医生也治不好,这是一种……一种人类特有的治不好的毛病,只能靠自己熬过去。”
“那就什么都不做？”烛夜不了解人类的基因构造，却也觉得她这种说法不靠谱。
袁盈自己说的也心虚,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是什么都不做,如、如果你能留下陪我,我会好受一点。”
烛夜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袁盈被看得更加心虚,默默松开了她的手指。
漫长的沉默过后，烛夜缓缓开口：“我必须……”
“姐姐。”袁盈小小声。
烛夜再次安静了。
袁盈往被子里缩了缩：“你知道的，人类是群居性动物，陪伴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良药，所以……”
“好。”
“我需要……你说什么？”袁盈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烛夜外套一脱，直接让她给自己腾个位。
袁盈一脸茫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直到她也躺下，才不确定地问：“你真要留下陪我？”
“再睡一会儿吧。”烛夜扭头看向她，“需要热水袋吗？”
“不用，睡觉就好。”袁盈立刻道。
烛夜扬了扬唇角，缓缓闭上眼睛。
袁盈盯着她看了几秒，偷偷把自己睡衣上的蝴蝶结飘带解开，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打个死结，确保她不会偷偷溜走。
袁盈这才放心入睡。
她为了能顺利实施计划，几乎一整夜没睡，本来想着天一亮就装病把烛夜引过来，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来了。
袁盈骗了龙，心里有点难受，但这点难受也抵不过滔天的困意，闭上眼睛没两分钟就睡熟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了，袁盈翻个身，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空空如也的床上。
空空如也？
她猛地睁开眼，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睡衣上的飘带也解开了。
袁盈心道不好，想也不想地从床上跳了下去，直接往外冲。
快冲到门口时，房门突然开了，烛夜亲自端着饭菜走了进来。
一人一龙四目相对，袁盈急刹车。
烛夜眉头轻挑：“醒了？”
袁盈尴尬一笑，乖乖站在原地。
“来吃饭。”烛夜把饭菜端到桌子上。
“我先洗漱。”袁盈说完，就赶紧去了浴室。
五分钟后，她从浴室里出来，烛夜已经把碗筷都摆好了。
袁盈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我其实可以自己来的。”
“没事，吃吧。”烛夜把筷子递给她。
袁盈说了声谢谢，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你不吃吗？”袁盈问。
烛夜：“不饿。”
“你好像总是不吃饭。”袁盈眉头渐渐蹙起，“你不补充营养，伤口能好吗？”
烛夜和她对视片刻，点头：“你说得对。”
然后叫人又送了一副碗筷来。
看到她也开始吃饭了，袁盈这才安心享用午餐。
今天的食物也都是她喜欢的味道，热腾腾的米饭还有一股粽叶的香味。袁盈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饭，又给自己添了第二碗。
烛夜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笑意愈发浓了。
一顿饭吃完，桌上几乎不剩什么东西了，袁盈满足地打个嗝。
“肚子疼也没影响胃口，真是太好了。”烛夜悠悠开口。
袁盈表情一僵，突然捂着肚子：“哎哟。”
“怎么了？”烛夜明知故问。
袁盈眉头紧皱：“一阵一阵的疼，刚才不疼，现在又疼了，我得去床上歇着，你陪着我吧。”
“刚吃完饭，歇什么歇，”烛夜拦住她，“去散散步吧。”
袁盈面露犹豫。
她吃得有点多，确实想出去走走，但又怕露出破绽。
“散步也能治肚子疼。”烛夜说。
袁盈：“行。”
于是一人一龙又去了庄园里散步。
龙境的天气跟金林镇差不多，凉凉的，很是舒适。
在庄园里逛了半个小时，袁盈感觉胃里舒服多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烛夜就把她带回房间睡了个午觉。
整整一个白天，烛夜都一直陪着袁盈，散步吃饭运动购物……哦，把金银珠宝衣服首饰送到房间里随便选，似乎也不叫购物。
虽然这些活动安排得不算紧密，但袁盈作为一个人类，体力很快就耗尽了，晚上九点一过，就开始流着眼泪犯困。
“都这么困了，还不睡？”烛夜问。
袁盈又打了一个哈欠，强撑道：“我不困，谁困了？”
“我困了，陪我躺一会儿。”烛夜说完，直接把她按到了床上。
袁盈睡眼朦胧地倒下，还不忘攥着她的手指：“那你睡吧。”
烛夜立刻闭上眼睛。
袁盈又坚持一会儿，确定烛夜睡着了，才偷偷把她的衣角和自己的衣角系了个死结，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她刚睡不久，烛夜就突然睁开了眼睛，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屋里很黑，烛夜没有开灯，凭感觉去解两人绑在一起的衣角。
白天袁盈系的是飘带，解开相对容易，但这会儿系的却是衣角，加上太黑了看不见，烛夜解了半天都没解开，索性用指甲把自己的衣角割了下来。
黑暗中，烛夜站在床边，穿着没了衣角的衣服给袁盈掖了掖被子，便径直出门了。
走廊里正在打瞌睡的蓝青龙听到门响立刻挺起脑袋：“王。”
“好好守着，她如果半夜醒了找我，就说我去开会了，”烛夜说完静了一瞬，又道，“没醒的话最好，我会在天亮之前回来。”
“是。”
烛夜交代完，便径直往外走，早已经在一楼大厅门口等候的手下看到她来了，立刻奉上一个包裹。
烛夜接过包裹一个优雅的跳跃，衣服被撑碎的瞬间，一条巨大的红龙出现在庄园上空。
红龙气势威严凛冽，正准备冲进云霄时，耳朵突然动了一下。
下一秒，袁盈穿着睡衣从大厅里冲了出来，怒气冲冲地朝着天空挥拳：“你这个骗子！不是说好留下陪我的吗？为什么要偷偷溜走！”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红龙无奈落地。
袁盈直接冲到她面前：“你说好不走的。”
“不能不走，”变成红龙后，烛夜的声音都变得洪亮起来，“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袁盈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握拳，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憋出一句：“那你带着我。”
烛夜：“？”
“我要跟你一起去！”袁盈超大声。
烛夜头疼：“火焰河的尽头不是人类可以去的地方。”
“我不管，我要跟你一起去。”袁盈坚持。
她自认为是一个知进退、懂礼貌的人，但一对上烛夜和烛风这姐弟俩，好像就突然变成了无理赖三分的混蛋。
赖就赖吧，总比两个打得一脸血要好。
袁盈这么想着，直接冲过去抱住烛夜的爪子。
“不带我，你也别想走。”她认真道。
烛夜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尤其是看到她冻得泛红的肩膀和赤着的脚之后，更是直接妥协了：“去穿一件厚点的衣服，飞行的时候风很大，会冷。”
袁盈立刻扭头往大厅跑，跑了几步又迟疑地停下。
“我不会溜走。”烛夜说。
袁盈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但自己现在穿得这么单薄，的确很难和她一起飞行。
纠结片刻后，她还是选择赌一把，跑回房间加衣服了。
围观全程的手下看到袁盈走了，立刻提醒烛夜：“王，你可以跑了。”
“跑什么跑，”烛夜把爪子里的包裹丢给他，“再给我装点东西。”
十分钟后，袁盈裹得厚厚的出来了
烛夜一只前爪勾着变大不少的包裹，另一只前爪抓住袁盈，轻轻往天上一抛。
袁盈瞬间被抛起五米高，像坠楼一样的失重感让她惊恐大叫，只是一声还没叫完，就轻轻落在了烛夜的龙脑壳上。
“抓住我的角。”烛夜提醒。
袁盈立刻抱紧她的角。
烛夜感觉头顶痒痒的，忍住了甩头的冲动，带着她直冲云霄。
这是她第二次乘龙飞翔，不同于第一次时的惶恐和不安，现在的袁盈满脑子都是怎么阻止烛夜拿到苹果枝，阻止他们打起来。
那天从监牢时出来时，她亲眼见过那些龙是怎么打架的，那条花龙咬屁股的画面更是印在她脑海挥之不去，抛去那些恩恩怨怨不说，她真的不希望谁咬一嘴屁股肉，更不希望谁的屁股被咬。
袁盈正走神，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意，她下意识低头看去，只看到白莹莹一片浓雾。
这么晴朗的天气，怎么会有雾？
烛夜仿佛知道在她想什么，直接解答她的疑惑：“那不是雾，是烟。”
“烟？”袁盈不解。
烛夜：“是火焰河的烟，我们正沿着河流往上走，越往上会越热。”
像是为了验证烛夜说的话，袁盈果然感觉周围的温度升高了。
她出来的时候专门穿了厚厚的外套，这一会儿渐渐开始出汗，正要把外套脱掉时，烛夜突然一个俯冲，袁盈坐在龙头上晃了晃，赶紧抱紧她的角。
一分钟后，一人一龙出现在一片青草茂密的小山坡上。
“这里就是火焰河的尽头？”袁盈问。
烛夜：“不是，还要再往上走一截。”
“那你为什么停下？”袁盈不解。
烛夜：“因为再往上走，你会受不了。”
袁盈疑惑地看向她。
“火焰河的尽头是一片活火山，温度可以让河流沸腾。”
袁盈嘴唇张了张，震惊：“这么热的地方，还有苹果树？”
“那棵树得到过龙神祝福，已经活了几千年了。”烛夜很喜欢人类一惊一乍的样子。
袁盈笑不出来：“你得到过龙神祝福吗？没有的话，那、那你要是去了，岂不是会被煮熟？”
烛夜被她逗笑了，硕大的龙脑袋伸过来蹭了她一下，把她蹭得一个踉跄。
“你以为什么弱龙都能挑战新王？只有通过火焰河的考验，证明自己有被龙神认可的坚硬鳞片，才可以拿到挑战的入场券。”烛夜在说这话时，眼底俱是骄傲，“你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袁盈沉默几秒，突然捂住肚子：“哎哟。”
“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生病。”烛夜拆穿。
袁盈嘴硬：“……我没装，我是肚子饿了，你去给我找点吃的吧。”
烛夜把包裹往地上一扔，爪子尖尖灵活地挑开活扣，抓了一个面包丢给她。
“有点渴了。”
烛夜又扔给她一瓶加多宝。
袁盈：“我……”
“我真的要走了。”烛夜语气严肃了点。
袁盈怔了怔，知道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阻拦她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袁盈艰难开口：“你万事小心，不要被煮熟啊。”
烛夜漂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笑意，又一次冲进云霄。
夜已经深了，小山坡上只有袁盈一个人，她坐在没有蚊虫的草地里，望着漫天繁星，刚生出一点惆怅和忧愁，一低头就看到了滚落在地的加多宝。
……没想到来了龙境也能喝到这玩意儿。
袁盈沉默良久，捡起来打开喝一口。
唔，这东西平时在人间都喝烦了，换个环境竟然变得特别好喝。
好喝到她都没办法保持郁闷的情绪了。
烛夜迟迟没有回来，小山坡附近浓雾弥漫，袁盈也不敢乱跑，坐累了之后索性就躺下，最后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夜晚悄悄随着火焰河流奔腾离去，第一缕阳光刺破云霞，袁盈也醒了过来。
烛夜还是没有回来。
日出以后，山坡在袁盈的视线里逐渐变得清晰，山坡上的小路也开始在她眼前展现，她心想如果想逃跑的话，那现在是个最佳时机。
但她没有跑，只是吃了几口面包，把剩下半瓶加多宝喝完，又去整理被烛夜的爪子弄得乱糟糟的包袱。
这里面都有什么啊，零食，饮料，衣服……烫伤药？
袁盈愣了愣，突然意识到折苹果枝没有烛夜说的那么简单。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下一秒就有巨大的阴影降临，袁盈猛地抬头，就看到一条红龙从天上俯冲下来，扑通一声摔在她不远处的前方。
尘土飞扬，遮住了人的眼睛，袁盈一边咳嗽一边大叫烛夜的名字，等她冲破灰尘凝结的屏障来到烛夜身边时，她已经变回了人身。
烛夜这次折苹果枝，刚好赶上了火山喷发，滚烫的岩浆涌出时，还伴随着无数火山砾，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脱险，结果快到小山坡的时候突然眼前发黑，全凭一口气吊着落地，才没砸到她的人类。
落地之后，她就没了意识，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等睁开眼睛时，只看到一片星河。
烛夜静了片刻，扭头看向正在打瞌睡的人类：“盈盈。”
袁盈惊醒，看到她睁开眼睛后忙扑过来：“你醒了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烛夜弯了弯唇角，便要撑着地面坐起来。
袁盈先一步察觉到她的意图，赶紧拦住她：“别乱动，你的手受伤了。”
烛夜顿了顿，一低头才看到两只手上都起了燎泡，此刻燎泡又圆又大，上面涂了厚厚一层药油。
再看自己，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袜子都穿好了。
“谢谢。”她说。
袁盈抿了抿唇：“有什么好谢的……你肚子上也有烫伤，虽然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但还是要注意。”
“好。”烛夜温声答应。
袁盈挠挠头，又把她推躺下了，顺便把她的短袖往上拉了拉，露出烫伤的小腹：“晾着吧，好得更快。”
烛夜没有反抗，但还是说：“最多晾到明天早上，我要去挑战烛风了。”
说这话时，她还动了动，本就掀开的短袖又往上扯了点，露出大片的燎泡和伤口。
虽然经过了一整天的修复，但在周围完好的皮肤衬托下，依然是惨不忍睹。
袁盈平复一下呼吸，低着头从包裹里翻出几个旺旺雪饼，坐在旁边咔嚓咔嚓。
“生气了？”烛夜问。
袁盈不理她。
“不想让我去？”烛夜又问。
袁盈还是不理她。
烛夜笑了一声，抬起胳膊枕在脑后：“嘶……”
“怎么了？”袁盈忙问，下一秒对上她含笑的眼睛。
袁盈有点生气：“你们龙怎么都这么狗……”
“你们龙？”烛夜扬眉。
袁盈自知失言，别开脸继续吃零食。
她现在算是理解阿野为什么总是吃吃吃了，当遇到无法调和的矛盾和解决不了的事情时，吃吃吃确实是一种解压的神器。
几个旺旺雪饼很快被解决，袁盈又把手伸向包裹里的玉米肠。
这个玉米肠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包装袋上的锯齿简直就是摆设，撕了半天都没能撕开，她只能用牙去咬，结果咬的时候手一用力，包装袋撕开的瞬间，玉米肠直接飞了出去，在草地上转了几圈变成了脏兮兮的。
袁盈深吸一口气，突然朝烛夜发脾气：“你本来不用折腾这一趟的！”
正在看星星的烛夜：“嗯？”
“如果……如果当初你不把烛风抓回来，不把他关在监牢里那么久，不用锁龙刺伤害他，他根本不会去挑战你，你也不会从国王变成阶下囚，更不用在肩膀伤没好的情况下跑来折苹果枝！”
烛夜唇角的笑意渐渐淡去，问：“你怎么知道我用锁龙刺伤害他了？”
袁盈怔了怔，突然背过身不理她。
烛夜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重新看向星空。
许久，袁盈低声说：“他去了人间以后，真的没打算再回来。”
烛夜眼眸微动。
“他也没想过要跟你争王位。”袁盈又道。
虽然她不认识去人间之前的烛风，也没跟烛风聊过这些事，但她了解烛风，也知道他会怎么选。
烛夜：“我知道。”
袁盈猛地回头：“你知道？”
“嗯，我知道。”烛夜一脸淡定。
袁盈渐渐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他不跟你争王位，你还抓他？”
“我说过了，龙境的王位传承跟你们人间不一样，先王只要找到他，将他带回龙境，那他就是下一任的王。”烛夜看向她。
袁盈无语：“那他不回龙境不就行了！”
“我都能这么快找到他，轻易就把他抓回来，你觉得先王不能？”烛夜反问。
袁盈噎了一下，很快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你都先一步找到他了，就不能帮他换个地方藏？”
“可以啊，”烛夜很是坦荡，“但他今天愿意藏，明天呢？后天呢？从我把他关起来到先王离世，一共是两年零两百多天，今天的他对王位没想法，那明天后天的他对王位还是没有想法吗？”
袁盈定定看着她：“你就这么不相信他？”
“我相信他，”烛夜睨了她一眼，“但不代表我会把一切都押注在他的品格上。”
袁盈看着她沉静漂亮的眉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半晌，她有点赌气道：“那你当时就应该杀了他，而不是把他关起来，让他有机会造反。”
“是啊，”烛夜叹气，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悔，“当时不该心软的。”
袁盈被气得差点心梗，正要再找点什么吃的压一压时，烛夜突然递了一根撕开包装袋的玉米肠过来。
她顿了顿，沉默地接过去咬了一口。
一人一龙谁都没有说话，隔着半米远的距离各自沉默。
许久，烛夜休息够了，便要站起来。
看起来没有关注她的袁盈立刻问：“你要干嘛？”
“去火焰河的尽头。”烛夜回答。
“……怎么还去？”袁盈皱眉。
烛夜平静地看着她：“去折苹果枝。”
袁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烛夜安抚地揉揉她的脑袋，没问她自己辛苦折来的树枝怎么不见了，就要化身离开。
“别走！”袁盈拉住她的手。
烛夜侧目看向她。
袁盈静默许久，将偷偷藏在石头后面的苹果枝拿了回来。
“我没扔，就是……藏起来了。”她小声说。
烛夜第一时间没有接，而是盯着树枝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确定要给我？”
她明知道自己拿了苹果枝后会做什么。
“……不给你怎么办，让你再去活火山上跑一圈？”袁盈反问时，忍不住看她烫伤的皮肤，更烦了。
去一趟就烫成这样，还昏迷了一整个白天，真要是再去一次，不得死在那儿啊。
哪怕是对一个陌生人，袁盈也做不到眼睁睁看到对方去送死，更何况是一直对她很好的烛夜……好吧，她把苹果枝拿出来的时候，其实特别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烛风当初受过的苦，也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种罪魁祸首。
可是她已经尝试过阻止了啊！根本拦不住，烦得很，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突然进入三角关系恨海情天不说，怎么还要背起姐弟相残的大锅。
不管了，就让他们互相咬屁股去吧！
袁盈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但摔之前得确认一件事：“你不会拿我去威胁烛风吧？”
“怎么突然明牌了？”烛夜惊讶，“不打算装下去了？”
袁盈倔强地抬起下巴：“都被你发现了，再装还有什么意思，你快说，会不会用我威胁烛风？”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烛夜抱臂，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袁盈顿了顿：“你说。”
“你一直阻止我拿苹果枝，是因为担心烛风，还是因为担心我？”问出这句话时，烛夜直视她的眼睛，试图找出她最真实的情绪。
袁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双手叉腰：“烛风说过，你打不过他。”
烛夜静了许久，笑了：“所以你是担心我？”
袁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烛夜整条龙都变得愉悦起来：“上一次对战是因为我当时误喝了干草水，体力不支才输给他，这次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有什么不一定的，你都伤成这样了，”袁盈没好气，“我要是你，拿到苹果枝也不会去挑战他。”
烛夜眉头轻挑：“现在，该我回答你的问题了。”
袁盈立刻看向她。
“你是我的人类，我永远不会用你去威胁谁。”烛夜俯身，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
袁盈呼吸一慢，怔怔和她对视。
“走吧，”烛夜捏住她的脸，叽咕叽咕揉了几下，“回去睡一觉，明天跟我去王宫。”
说完，她朝着小山坡下走去，袁盈赶紧收拾了没吃完的零食，背在身上去追她。
“我不能当你的人类。”袁盈说。
烛夜：“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烛风结婚了。”
烛夜：“跟他结婚也能当我的人类。”
袁盈：“？”
烛夜：“我是龙，龙是没有节操的。”
袁盈：“……”
烛夜：“他最近孵出的那条小龙，是你生的蛋？”
袁盈精神一震：“对对对，你见过它了吗？男孩女孩？”
“没见过，只知道他孵化了一条小龙。”
袁盈啊了一声，还想问点别的。
“小龙好好的，我没让龙伤害它。”烛夜主动说了。
袁盈颇为感激：“谢谢。”
谢完，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应该的吗？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跟龙待得久了，思维果然会变得奇怪。
袁盈正胡思乱想，烛夜又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赢了之后不会杀烛风。”
“谢谢，”袁盈这次是真道谢了，“他要是赢了，我也不让他杀你。”
烛夜：“他能听你的话？”
袁盈点头：“听的。”
烛夜：“他骗你的，他就是一条谁的话都不听的野龙。”
袁盈：“……”
怎么突然开始挑拨离间了。
一人一龙聊着天回到了庄园里，烛夜亲自将袁盈送到五楼的卧室里，离开前还不忘叮嘱：“我与烛风注定一战，你在或不在都无法阻止，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乖乖睡觉。”
袁盈勉强笑笑，关门之后却忧愁地叹了声气。
明天就要见到烛风和小龙了，同时也将见证他们姐弟相残，袁盈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以为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十分钟后，她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得香甜，直到第二天被烛夜从床上薅起来，才发现自己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还以为你会睡不着？”烛夜打趣。
袁盈脸颊泛热，故作淡定道：“你在野外待个两天，回来也能睡着。”
说完，想起她确实跟自己在野外待了两天，脸更热了。
烛夜笑了笑，没再打趣她，叫龙送来了今日的OOTD。
漂亮的新中式缎面连衣裙，柔软舒适的苹果跟小皮鞋，还有一整套的珍珠项链手链加戒指，以及一个相当贵的香耐喽包包，直接精致到了头发丝。
“……今天这种场合，我穿成这样合适吗？”袁盈看着镜子里仿佛要去参加商务晚宴的自己，充满了无力感。
烛夜觉得挺合适的，直接带着她走了。
袁盈一直觉得她们所住的庄园离王宫很远，直到出现在王宫前，才发现距离要比自己想的近得多。
王宫以白金两色为主，有点像古希腊的风格，王宫门口有相当大的一片空地，她们骑着一条龙上飞到地方时，空地上十几条龙正在混战，其中一条银色的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漂亮得就像一条带鱼。
但远比带鱼要庞大、威严。
虽然没见过烛风的真身，但袁盈一眼就认出是他。
突然来到陌生世界的惊慌、对宝宝蛋的想念、得知真相后翻滚的的情绪，一并在此刻骤然爆发，袁盈平复一下呼吸，扭头看向旁边的烛夜：“我能去找他吗？”
烛夜盯着她看了半晌，拍了拍身下的龙头，龙手下得到指示立刻降落，袁盈说了句谢谢，就拎着小包包朝烛风跑去。
在她双脚落在地面的瞬间，烛夜抬手示意混战中的自己龙退下，烛风那边见状也停了下来。
双方阵营泾渭分明严阵以待，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袁盈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畅通无阻地从这一阵营飞向另一阵营。
烛夜平静地看着袁盈远去，她身后的女龙跟旁边的龙小声嘀咕：“这是怎么回事？人类为什么往那边跑了？王为什么不阻止？”
“不知道啊。”旁边的龙一脸茫然。
同样一脸茫然的，还有烛风这边。
车轮战已经打了两天多了，烛风很累，也很烦，想干翻全世界，余光瞥见有身影往自己这边跑也没抬头，只想快点回去陪桶桶。
一旁刚变回人身的阿野穿上裤衩子，戳了戳束鳞的胳膊：“那是个啥，为什么往我们这边跑？”
“不知道啊，可能是烛夜的手下，还真够勇猛的，竟然敢独自往这边跑……握草，怎么看着有点像老板啊！”束鳞惊呼。
烛风闻声抬眸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叫有点像老板，那就是老板！
于是双方阵营的龙就看到刚才还很烦很累的烛风，刹那间如同打了鸡血一样冲到袁盈面前，满脸惊愕地问她：“你怎么在这里？！”
“烛风你个王八蛋！”袁盈抄起包包开始家暴，“抢家产是吧！自愿回来的是吧！纹身是吧！没一句实话是吧！骗我是吧！”
烛风被打得满头包，整条龙一直处在震惊的茫然里。
烛夜啧了一声：“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拿包。”
拿把刀子多好。
烛夜身后的女龙：“好勇猛的人类……我们王果然不养闲人。”

第50章
袁盈自从知道真相起,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终于见到烛风本龙，家暴起来一时间发了狠忘了情,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包都打坏了还没停手。
双方阵营都有点懵,不知道这个可爱又勇猛的人类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烛风还是第一个回过神的,确定老婆真的来龙境找他后,直接把人往怀里一提，嘬嘬嘬亲个不停。
袁盈被他抱得双脚离地,彻底施展不开了，只能恼火地去推他：“放开我！”
“不放！”烛风想她想得都快疯了,现在好不容易抱到了，说什么也不肯放,“再让我亲亲。”
“变态啊你！”袁盈被亲得乱七八糟，出门前烛夜精心帮她卷的头发全散了。
烛风还在亲,腆着脸回应：“是的,变态爱你。”
围观群龙：“……”
好恶心哦，想打架,想发疯,想造反。
十米开外的烛夜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想撕烂某龙的嘴。
身后的女龙煽风点火：“王,他好像在亲你的人类。”
“看到了，”烛夜语气森冷,“我又不瞎。”
虽然知道他们是夫妻关系,甚至已经生过一颗蛋,但亲眼见到自己的人类被别的龙亲来亲去，她还是感觉到了不爽。
就在烛夜快要爆发时,烛风察觉袁盈的忍耐力也快耗尽了，立刻识趣地松开了手。
“老婆。”他看着袁盈，笑得无赖又缱绻。
袁盈对上他的视线心头一动，问：“恢复正常了？”
“嗯啊。”烛风点头。
袁盈默默松了口气，心情也跟着变好了：“我还是更习惯这样的你。”
孵蛋期什么的，实在是太磨人了。
烛风闻言，又要来抱她。
袁盈突然抬手制止：“等等，你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烛风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粉色小猫咪睡衣，脸色微变。
糟，光顾着跟老婆亲热，完全忘了自己穿的有多恶心了。
烛风刚要解释，袁盈又瞄见了他身后的阿野，更震惊了：“你穿的又是什么！”
“裤衩。”阿野回答。
袁盈感觉眼睛都要瞎了：“大白天的你怎么只穿个裤衩就出门了，一点都不文明！”
阿野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裤衩，抬头：“四角裤衩。”
这句话没头没脑，但袁盈听懂了，还耐心解释：“四角的文明程度并不比三角的高太多。”
“好吧。”阿野挠头。
袁盈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再看烛风身后其他龙，也基本是衣不蔽体，烛风竟然还算是好的。
虽然一个大男人穿着粉色小猫咪睡衣，小猫咪看了都想报警。
面对老婆嫌弃的眼神，烛风扫了束鳞一眼，束鳞立刻指着对面阵营祸水东引：“他们连裤衩都没穿，更变态。”
对面阵营的龙立刻反驳：“我们根本没变回人身好吧，哪像你们那么不要脸，打一会儿变一会儿，全在那君子坦蛋蛋，甩来甩去好恶心。”
“你们才不要脸！你们连裤衩都没有！”束鳞立刻反驳。
对面的龙：“你们不要脸，你们专咬龙屁股，下次再咬我拉你们一脸！”
束鳞：“你们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
对面：“你们你们是你们……”
袁盈没想到这些龙打架没有格调，吵架更是幼稚，正不知道该怎么叫停时，一直坐在龙头上的烛夜跳了下来，步伐从容地穿过己方阵营。
她一出现，对面的龙立刻闭嘴俯身，不吵了。
束鳞有一肚子的脏话还没说完，但一看到烛夜朝这边走来，马上跟阿野对了个眼神，严阵以待。
烛夜仿佛没看出他们的敌意，神色放松宛若进入无人之境，气场三米八。
烛风唇角依然挂着笑，只是在她走近时，不动声色地将袁盈挡在了身后。
烛夜在距离他还有两米远的时候停步，看到他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好久不见啊，烛风。”
烛风勾唇，笑意不达眼底：“按照规矩，你该尊称我一声‘王’。”
烛夜嗤笑：“过了今天，谁是王还不一定。”
“手下败将，这么自信？”烛风眉头轻挑。
烛夜没理他，而是一瞬放缓了神色：“盈盈。”
袁盈立刻从烛风身后探头：“我在。”
语气亲昵，还透着一点只有烛风能听出的、不自觉的信任和依赖。
烛风眉头一皱，突然想起袁盈刚才好像是从烛夜那边跑过来的。
“过来。”烛夜无视杵在前面的便宜弟弟，朝探头探脑的人类招招手。
袁盈答应一声，就要跑向她，下一秒却被烛风拉住了。
袁盈不解地看向他，烛风却没有看她，直直盯着烛夜：“你怎么认识盈盈？”
烛夜和他对视片刻，微笑。
龙的占有欲和危机感同时爆发，烛风拉着袁盈胳膊的手不自觉用力，直到听到袁盈轻哼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赶紧问：“捏疼你了？”
“没有。”袁盈搓了搓胳膊。
烛风眉头紧皱，刚想说什么，烛夜再次开口：“还不过来？”
“啊对，来了，”袁盈直接小跑过去，“怎么了？”
“头发乱了，像个小疯子。”烛夜从手腕上取下皮筋，示意她靠近一点。
袁盈乖乖往前走一步，伸着脑袋任由她给自己绑头发。
诡异。
太诡异了。
今天不是双王争霸赛吗？为什么一个王在给人类扎啾啾，一个王在看另一个王给人类扎啾啾，为什么他们两个看起来都有点不务正业的样子？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谁、在哪、要干什么吗？
到底还打不打啊？
在场的绝大多数龙都陷入了不知道该干嘛的迷茫里。
他们不知道袁盈的身份，只看到她跟着烛夜从天而降，被烛风抱着亲了又亲，最后又回到了烛夜身边。
……人类不是很保守的吗？为什么这条人的私生活看起来如此混乱！
难道是因为她漂亮又可爱？！
这样一想……好像也能理解，甚至很想加入，嘤这个人类真的好可爱！
群龙从凌乱到说服自己只花了一秒的时间，束鳞默默退到阿野身边，小声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王要当单亲爸爸了。”阿野回答。
束鳞：“？”
听力不错的烛风开始磨牙。
烛夜给袁盈绑完了头发，又去检查她被烛风捏过的胳膊。袁盈察觉到氛围不对，一扭头对上了烛风沉静的视线。
以她对他的了解，应该是快气疯了。
袁盈立刻解释：“我不小心来到龙境之后，被抓进了一等监牢，是烛夜姐姐带我越狱的，之后也一直是烛夜姐姐在照顾我。”
烛夜，姐姐。
烛！夜！姐！姐！
烛风微笑：“这样啊，那我得谢谢她呢。”
束鳞突然：“啊！”
在场的人和龙齐刷刷看向他。
束鳞干笑：“没事……没事。”
说完，立刻拉着阿野八卦，“我才反应过来，之前烛夜越狱时带走的人类，竟然是老板！”
“但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境？”阿野困惑。
束鳞突然想起自己弄丢的那张钥匙。
他当时一直以为是回到龙境以后才丢的，现在看来会不会是……束鳞想到某种可能，深感惶恐。
烛夜没有搭理一惊一乍的束鳞，还在仔细地检查袁盈的胳膊。
“我没事的。”袁盈无奈道。
烛夜扫了她一眼：“不能大意，万一表面看起来没事，其实里面的筋骨已经被捏断了呢？毕竟某些龙一看就残暴粗鲁，不会怜香惜玉。”
残暴粗鲁、不会怜香惜玉的龙瞬间拳头硬了。
“……哪有这么夸张。”袁盈哭笑不得。
烛风立刻接话：“没事，她最擅长挑拨离间，我都习惯了。”
烛夜抬眸：“你说龙坏话的功力也不低。”
烛风浅笑：“还不是跟你学的。”
“别吵架啊。”袁盈提醒。
烛风一秒温顺：“没吵架呢。”
烛夜也点头：“聊天而已。”
四目相对，噼里啪啦。
烛夜淡定地将袁盈往怀里一揽，抬眸看向对面的烛风：“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人类，袁盈。”
吃瓜群龙：哇哦。
烛风保持微笑，看向袁盈。
袁盈：“这个事情比较复杂，有时间了我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我们俩孩子都有了，我还能不相信你吗？”烛风把她拉回来，大度地对烛夜表示感谢，“这段时间，我的王后没给你添麻烦吧？”
吃瓜群龙：天呐。
烛夜勾着唇角，神色不变：“这样说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
“你确定现在不好受的龙是我？”烛风把袁盈抱得更紧，反问。
吃瓜群龙：嗷呦。
袁盈：“……不是说不吵架吗？”
“没吵，”烛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低声道，“你这几天不在，宝宝很想你。”
“真的吗？它在哪？”袁盈眼睛一亮。
烛风：“在宫殿里呢，等会儿我带你去找她？”
“好呀好呀，它真的想我吗？它出生以后都没见过我，怎么会想我呢？”提起宝宝，袁盈的话都变多了。
烛风不经意地扫了烛夜一眼：“因为你是她的妈妈呀，而且它还留有蛋壳里的记忆，这段时间一直在等我们一家团聚。”
袁盈的心都要化了，吵着要去看宝宝，烛风露出胜利的微笑。
烛夜：“嘶……”
刚才还吵着看宝宝的袁盈一秒转移注意力：“伤口又疼了？”
“没有。”烛夜说完，轻轻蹙起眉头。
袁盈立刻从自己坏掉的香耐喽包包里找出一颗止疼药：“吃了。”
“不想吃。”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烛夜突然别开脸。
袁盈立刻开哄：“听话，吃了。”
烛夜这才接过药，吞下去时给了烛风一个‘没想跟你抢，可她就是关心我’眼神。
烛风落落大方，风度翩翩，但离他很近的阿野和束鳞隐约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就在所有龙都以为烛风要爆发了时，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在袁盈盯着烛夜吃完药回来找他时，重新揽上了她的肩膀。
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不发飙。
烛夜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小看这个便宜弟弟了。
但是无所谓，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烛夜笑了一声，给身后的女龙递了一个眼神，女龙立刻把辛苦得来的苹果枝奉上。
烛夜没有去接，反而看向袁盈：“这截苹果枝是我们一起拿到的，你来负责敲鼓吧。”
袁盈顿了顿，犹豫着看向烛风。
这一眼让烛风很受用。
虽然龙境百日挑战的规矩是挑战者本人及其伴侣才有资格敲鼓，烛夜选择让袁盈去简直其心可诛，但烛风现在有几句话想跟烛夜说，袁盈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
“去吧。”他说。
一想到他们要打架了，袁盈就心情沉重，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也无力阻止，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她接过苹果枝问：“鼓在哪儿？”
“那边。”
“那里。”
烛风和烛夜同时开口，对上视线的瞬间，又一次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袁盈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在王宫左侧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座三米左右的高台，一面金白两色相配的竖鼓，此刻正安静地立在上面。
“那我去了啊。”袁盈不确定地说。
烛夜：“去吧。”
烛风：“加油。”
袁盈：“……”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去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说：“你们先保证，不管这次挑战的结果如何，都不能伤到对方的性命。”
烛夜：“好的。”
烛风：“都听你的。”
“最好是点到即止，反正胜负输赢这种事，打一打就能感觉到了，都不准钻牛角尖，更不准下死手，我不希望看到你们谁受伤。”袁盈又道。
烛夜：“好。”
烛风：“知道了。”
见他们都答应了，袁盈这才放心地往高台走。
她一转身离开，保持微笑的烛风立刻冷脸：“你是被火焰河尽头的活火山烧坏脑子了吧，什么你的人类，她是我的，我的王后！”
“是吗？可我刚才那么说的时候，她没有反驳诶。”烛夜浅茶一下。
烛风面露不屑：“我家盈盈是个体面人，不想让你难堪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烛夜高傲表示：“她是顾及脸面还是真心喜欢我，我比你清楚。”
烛风冷笑：“你比我清楚？我都认识她四年了，你才认识她几天！”
烛夜轻嗤：“感情讲的是厚度，不是时间长度。”
“你……”
烛风刚要说话，袁盈突然回头，烛风和烛夜同时微笑招手。
袁盈也朝他们笑笑，继续朝高台走。
烛风再次变脸：“我们已经有了共同的后代，马上就要结婚了，今日之后你最好滚远点，别再来打扰我们。”
烛夜：“哦，是马上就要结婚，不是已经结了啊。”
烛风神色危险：“怎么，你还想抢婚？”
烛夜心平气和地看向他：“不行吗？”
烛风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空气中再次弥漫硝烟的味道，周围的龙默契地往后退了退，给姐弟俩腾出一个施展的空间。
但依然没有打起来。
因为烛风突然笑了：“那你可能来不及了，因为我们三年多以前，就已经结契了。”
烛夜眼神一冷。
烛风占了上风，还要得寸进尺：“你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受打击了？盈盈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告诉你，不过也能理解，毕竟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刚认识了几天的外……”
烛夜突然打断：“这段时间我跟她一直住在一起。”
烛风：“……”
烛夜：“她会叫我姐姐，跟我撒娇，要我陪她吃饭。”
烛风：“……”
烛夜：“她怕我走，还偷偷把我们两个的衣角系在一起。”
烛风：“……”
袁盈拿着苹果枝走啊走，终于走到了高台之上。
她轻呼一口气，在敲鼓之前最后回头望一眼……
诶？
诶——！
“还没敲呢，怎么已经打起来了！”她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刚才还和平相处的姐弟俩，已经变成龙打得不可开交，周围的龙四下逃窜，连阿野和束鳞都跑了，生怕会波及自己。
尘土弥漫，红龙和银龙一个比一个凶残，之前答应袁盈的点到即止，全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袁盈下意识就往高台下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举起树枝对着鼓敲了一下。
她只是随便一敲，甚至没有用力，鼓面却传出厚重古老的声响，一波一波荡开，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涤清。
听到鼓声的龙纷纷振奋，一边躲藏一边为自己的王加油助威，打成一团的红龙和银龙愈发凶猛，在王宫前殊死搏斗。
袁盈看得心惊胆战，丢下苹果枝一边往他们那边跑一边大喊：“说好的点到即止呢！你们怎么说话不算话……烛夜你不要咬烛风的尾巴！尾巴破掉就不好看了！烛风你别抓她的肚子啊，她肚子上的烫伤还没好！”
她越跑越快，眼看着就要跑进战圈了，激战中的红龙和银龙对视一眼，咆哮着直冲云霄。
袁盈扑了个空，留给她的只有一地撑成碎片的衣服。
袁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只能勉强看到有两条龙在云里穿梭，别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来的时候两个在地上打，她一来就上天了，什么意思啊？躲谁呢？！
袁盈气得不轻，偏偏拿他们没办法，正恼火地原地踱步时，有什么东西吧唧撞进了她的手心。
她下意识抓住，下一秒就听到手心里传来一声哼唧。
袁盈猛地意识到什么，当即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胖胖的小银龙在她手上打个滚，侧着身子去亲她的手指时，肥肥的小肚子直接跟她的掌心亲密接触。
“……宝宝？”她小声问。
小胖龙斜了她一眼，傲娇地背过身去。
袁盈笑了，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身体，小胖龙被蹭得打了个滚，高兴地亮了个灯。
“哇，好厉害！”袁盈惊叹。
小胖龙被夸了，把灯变成闪光灯。
“哇！比在蛋壳里那会儿要亮诶！”袁盈再度惊叹，“宝宝你的技能也太厉害了吧。”
小胖龙立刻翘起尾巴，在她手里又滚了一圈，开始加热。
“……这个才艺还是不要表演了，附近也没有水池子，妈妈怕没地方给你降温。”袁盈赶紧制止。
小胖龙没动，拿眼睛乜她。
“宝宝很棒！”袁盈竖起大拇指。
小胖龙满意了，没再发热。
母女俩互动得正开心，束鳞和阿野默默出现。
“小公主不是在宫殿里吗？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束鳞不解。
袁盈一愣，将小胖龙捧到眼前：“原来你是女孩呀。”
小胖龙傲娇点头。
“真好，妈妈就喜欢女孩。”袁盈笑道。
束鳞：“束鳞叔叔也喜欢嘤嘤嘤。”
阿野：“阿野叔叔也是嘤嘤嘤。”
这边正哄孩子，云层里突然传出一声震天的龙啸。
束鳞立刻抬头看。
看了三秒后，他揉了揉眼睛：“不行，云太厚了，完全看不清啊。”
“刚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烛夜的，”阿野分析，“她应该是要放大招了。”
束鳞：“王都打了好几天的架了，身心俱疲，也不知道战斗力怎么样。”
阿野：“烛夜也好不到哪去，你刚才没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药油味吗？她肯定也有伤在身。”
束鳞：“也是，王未必占劣势。”
两条龙一本正经地分析半天，一扭头发现袁盈正在专心逗宝宝龙，对这场战事似乎毫无兴趣。
束鳞忍不住问：“老板，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袁盈反问。
束鳞指了指天上：“你老公跟你……”
跟你什么？她跟烛夜算什么关系呢？
束鳞想起烛夜对她的介绍，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时候，就得阿野上场了：“你老公跟你老婆打得这么凶，你不担心吗？”
束鳞：“……”
真猛啊，不愧是王手下的第一悍龙。
袁盈自动忽略阿野对烛夜的身份定位，冷笑一声道：“他们都不担心我会担心，我还担心什么。”
想起他们两个一起冲上天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真好笑，平时恨得跟什么一样，一到这种事上就开始默契了是吧。
袁盈木着脸，冷漠表示：“反正不管他们谁赢，都不影响我当王后。”
束鳞：“……”
阿野：“……”
袁盈说完那句话，感觉出了一口恶气，捧着小胖龙找阴凉地儿联络感情去了，任由束鳞和阿野被炸个外焦里嫩。
小胖龙因为刚和妈妈重逢，情绪过于亢奋，不多的技能来回变换着表演给袁盈看，很快就电量耗尽睡了过去。
袁盈将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抚着她的背，这才抬头看向云层。
云是会流动的，尤其是有风的情况下，可那两条龙却始终在云里，袁盈不信这是个巧合。
袁盈又气又急，沉默许久后，还是泄露了一丝担心。
云层里，烛夜猛地撞向烛风，烛风一个闪躲反口去咬她，烛夜急急退开，直接给他一爪子，烛风一个翻身咬住她的鳞片。
两条龙打得难舍难分，一边打还要一边吵架，从三年前烛夜把烛风抓回龙境关起来，一路吵到今天抢同一个人类，吵到最后干脆也不吵了，各种杀招全往对方身上丢。
这一战打了将近十个小时，太阳即将落山之际，漂浮了一整天的云雾被夕阳染成金色，又渐渐在空中淡去。
小胖龙早就被束鳞带回王宫了，袁盈一个人坐在王宫门前的台阶上，怔怔盯着越来越清晰的两道龙影。
正看得专注时，红龙突然直直从天空坠下，袁盈猛地站了起来：“烛夜！”
王宫门前的很空很静，她的声音传出很远，一声沉重的坠地声响起时，烟尘瞬间弥漫。
袁盈朝着巨大的烟尘团跑去，处于烟尘中心的银龙踩着红龙，冷漠地对她说：“你输了。”
红龙唇角渗血，呼吸愈发急促，眼神却很平静。
银龙收回爪子，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察觉到什么。
他转过身，就看到袁盈呆愣地站在不远处，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烟尘散去，身影愈发清晰。
许久，银龙突然笑了，甩了甩漂亮的身体对袁盈说：“别担心，都活着呢。”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红龙也支棱起来，朝她挥了挥爪子：“活着呢。”
袁盈眨了眨眼睛，刚要松一口气，两条龙同时昏倒，摔在地上的瞬间全都变回了人身。
袁盈惊呼一声刚要冲过去，就看到了两个光溜溜的身体。
她：“啊啊啊啊！”
一番兵荒马乱之后，两条裹着东拼西凑来的布料的龙，被分别送进了王宫里的两个房间，由专业的龙医生为他们治疗。
烛夜一进房间就醒了，坐在床上让医生治伤。袁盈本来要跟着烛风进房间，却被医生拦住了，只好默默守在门口。
忐忑地等了好久，房间里总算传出消息，说烛风没有大碍，只是后脑受了点轻伤，现在因为太累正在睡觉。
袁盈总算松了口气，走进去正要在床边坐下，睡梦中的烛风便警觉地轻哼一声。
袁盈僵了僵，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医生，一声无声的摇了摇头，她只好退了出去，在门口站了片刻后，又去看了烛夜。
烛夜还在包扎。
看得出来这一战里烛风没有留情，烛夜身上的烫伤被抓得血肉模糊，袁盈看着都觉得疼。
烛夜不喜欢她同情的眼神，强调：“烛风也没讨到便宜。”
“是是是，你多厉害啊。”袁盈语气有点冲。
烛夜想起自己战前对她的承诺，默默看向窗外。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烛夜站在床边，任由龙医生和龙护士折腾。
袁盈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医生护士们离开，才小小声地开口：“那个……”
烛夜看过去。
袁盈抿了抿唇：“输、输了也没什么的，当不了王，也可以当别的嘛，不要为这个伤心。”
烛夜盯着她看了半晌，点头：“嗯，没伤心。”
“……真的？”袁盈不太相信。
烛夜面色平静：“真的，我尽力了，也输得起。”
袁盈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没有糊弄自己后，默默松了口气。
烛夜看着她明显放松的表情，笑了笑刚想说什么，阿野突然出现在门口：“老板，王醒了。”
袁盈立刻看向烛夜。
“去吧，我也想睡会儿了。”烛夜放行。
袁盈：“那你睡之前记得把药吃了，小心别碰到伤口啊。”
“知道了小管家婆。”烛夜笑道。
袁盈又叮嘱几句，就赶紧拉着阿野走了。
烛风的房间在楼上，袁盈一路小跑上楼，正准备进屋时，阿野突然拦住了她。
“老板……”阿野欲言又止。
袁盈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烛风出什么事了？”
阿野沉默点头。
袁盈急了：“出什么事了，快说啊！”
阿野：“他失忆了。”
袁盈：“失……嗯？”
阿野认真点头：“他以为自己十八岁。”
袁盈：“……”
房间里，‘十八岁’的烛风眉宇间满是桀骜，在束鳞巴巴地说了一大堆话后，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
“你是说，我跟一个人类结婚了？”
束鳞点头：“是的，你很爱她，所以等会儿她来了，千万不要做让她伤心的事，也别说让她伤心的话。”
烛风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会信吗？”
束鳞：“？”
“我不可能结婚，就算是结了，也肯定是烛隐那老混蛋逼我的。”烛风相当笃定。
他独自生活十六年，又被关在这座像监牢一样的王宫里两年，看遍了龙情冷暖，怎么可能还会爱上谁。
“你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不可能喜欢她，我要离婚。”还没见到人，烛风已经对所谓的妻子产生了厌恶。
束鳞就知道他会是这个态度，一时间头大如斗，正思考该怎么劝说他时，房门突然被推开了，眼角泛红的袁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
烛风下意识看过去。
哦，一个人类。
一个白白的、无害的、骨肉匀称的、长着一双可爱眼睛的、看起来温顺但又很有韧劲、哪哪都符合龙族审美的……平平无奇的人类。
束鳞看到袁盈，怕‘十八岁’的烛风口出恶言伤害她，当即要阻止她进来：“老板，这边出现一点状况，要不……”
烛风：“嗨，老婆。”
束鳞：“？”
袁盈：“？”
他不是失忆了吗？

第51章
看到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烛风,袁盈第一反应是扭头看阿野。
阿野还在门外，没有听到烛风那句‘嗨老婆’，对上袁盈的视线后一脸疑惑：“怎么了？”
袁盈又去看束鳞。
束鳞嘴角抽了抽：“他真的失忆了。”
袁盈最后才看向烛风。
烛风穿着短袖短裤,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大片的淤青，但没有太多外伤,也不知道衣服下面的情况怎么样。
他刚昏迷的时候,袁盈只顾着满地捡破布帮他挡身体,也没仔细看他的伤势，这会儿有心检查一下,但想到他失忆了，又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怎么就失忆了呢。”袁盈低喃。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龙的听力都不错，于是在场的三条龙都听到了她的疑惑。
束鳞刚要解释,床上那条龙就先开口了：“医生说是磕到后脑造成的暂时性失忆，一般两三天就恢复了。”
袁盈：“那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烛风勾起唇角：“没有。”
袁盈顿时轻呼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烛风唇角的笑意更深。
束鳞盯着他这个不值钱的样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拆台：“刚才是谁说要离婚的？”
袁盈一顿,看向烛风。
烛风的笑意僵在脸上。
袁盈轻轻叹了声气：“束鳞，你先出去吧。”
“好嘞。”束鳞立刻走了,顺便带走了想跟着袁盈进屋的阿野。
房门关上,偌大的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袁盈和烛风。
烛风看着人类渐渐朝自己走近,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些,等到人类走到床前时，立刻开口解释：“我刚才说要离婚,是因为我还没见到你,不相信自己会喜欢谁喜欢到结婚的地步,我以为你是烛隐强塞给我的，所以才……你看什么？”
话锋急转直下,是因为他发现袁盈一直在盯着他看，问出最后一句时，他的语调都有些变了。
“看你。”袁盈坦诚道。
烛风瞬间无言，一股热意渐渐袭上脸颊。
半晌，他别开脸，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袁盈失笑：“我没见过十八岁的你。”
烛风神色微动，又把脸转回来：“和二十八岁有什么不一样吗？”
袁盈安静片刻，点头：“有的。”
十八岁的眼神更凌厉，更孤傲，带着一点和这个世界相处不下去的决绝和警惕……也更容易害羞。
如果是二十八岁的烛风，在她说完‘看你’之后，做出的反应绝对不会是默默脸红。
袁盈正失神于他的变化，烛风突然问：“那你更喜欢哪一个？”
袁盈：“……嗯？”
“十八，还是二十八？”烛风往枕头上一靠，问得更清楚一点。
袁盈：“……”
他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失忆了还是这死出？
如果是以前，袁盈绝对不会回答他这种无聊的问题，但在经历过孵蛋期的折磨后，她在跟他的相处上变得更加平和，也变得更加耐心。
“都喜欢。”袁盈给出万金油答案。
烛风不太满意，但也挑不出毛病，扯了一下唇角不说话了。
袁盈拍了拍他的膝盖，烛风像个虾子一样跳了一下，结果动作太大扯到了肌肉，疼得下意识要龇牙，但一对上袁盈的视线，立刻收起表情，做一个冷漠酷哥。
袁盈看到他这么大的反应先是莫名其妙，对上他的视线才想起，哦人家失忆了，现在刚满十八岁，不习惯肢体接触也正常。
袁盈默默收回手，问：“我可以看看你身上的伤吗？”
考虑到他十八岁的自尊心，以及对整个世界的排异性，袁盈正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烛风就直接把短袖脱掉了。
大片的淤青和腹肌一起暴露在袁盈眼前，袁盈无言片刻，道：“我以为你会害羞……”
烛风故作冷酷地看向一边：“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么快就接受这个设定了吗？那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袁盈笑笑：“你转过去，我看看你的后脑勺。”
烛风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
不把后背暴露在任何活物面前，这是他一贯的生存准则。
袁盈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问：“怎么了？”
“没事。”烛风转过去。
袁盈拨开他的头发仔细检查，呼吸无意间扫过他的发梢，带来阵阵颤栗。
是一种陌生的、新奇的、让龙着迷的感觉。烛风下意识屏气，等回过神时，呼吸频率已经和身后的人类一致。
“鼓了个包。”她说。
烛风云淡风轻地回头：“嗯，等包消下去，我的记忆就恢复了。”
袁盈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一龙一人同时看过去，开了一条缝的房门静止许久，一条小胖龙艰难地挤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袁盈眼睛一亮，立刻去接她。
小胖龙才出生几天，还没有熟练地掌握飞行技术，一看到袁盈就不管不顾地朝她飞，结果刹车不及时，吧唧一下撞在袁盈怀里，变成了一个圆圆的饼。
袁盈笑着将她托起来，小胖龙瞬间恢复弹性。
“是不是束鳞叔叔把你送过来的？”
小胖龙也不知道听懂没有，趴在她掌心冲着烛风的方向探头探脑。
袁盈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个，当即转过头去，恰好对上烛风探究的眼神。
“这个是……”
“我的孩子。”烛风笃定道。
袁盈惊喜：“你记忆恢复了？”
“没有，但整个龙境，除了我谁也生不出这么纯正的银龙。”烛风矜傲道。
袁盈：“……”
没想到最后让他们父女相认的，是孩子爹的中二病。
“我想看看她。”烛风说。
袁盈答应一声，托着小胖龙去找他了。
烛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胖龙后摊平手掌，等着她过来。
小胖龙从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就跟烛风形影不离，这几天烛风忙于战斗，陪她的时间十分有限，她早就想烛风了。
但她又很喜欢妈妈，如果去爸爸掌心的话，就不能跟妈妈贴贴了。
胖胖的小龙忧愁地叹了声气，肚子上的肉也跟着颤了颤。
烛风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主动过来，干脆直接捏走了，小胖龙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最后给袁盈一个‘我也不想找他但他非要把我拿走’的眼神，就心安理得地去亲爹掌心里打滚了。
烛风盯着小胖龙看许久，抬头问袁盈：“这是我们一起生的？”
“严格来说，是我生的，你孵的。”袁盈回答。
烛风点了点头，又问：“我烙印你了吗？”
这次轮到袁盈点头了。
“我想也是，”烛风很是淡定，“我肯定会烙印你的。”
“为什么？”袁盈好奇。
烛风眼神飘忽一瞬，突然问：“她叫什么名字？”
脑子从二十八岁退化到十八岁，转移话题的能力好像也退化了。
袁盈扫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还没取名字。”
“怎么还没取，”烛风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袁盈的回答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要不我给取一个？”
袁盈：“好啊。”
烛风戳了戳小胖龙的肚子，小胖龙白了他一眼，跳进袁盈的怀里。
如今她已经出生快一周了，身形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但整体依然像一只肥胖型小海马。
烛风盯着她的肚子研究半天，道：“胖得像个桶一样，要不就叫桶桶吧。”
袁盈：“……”
“你觉得怎么样？”烛风征求她的意见。
袁盈觉得一言难尽：“你真的失忆了？”
烛风：“？”
小胖龙并不在意自己叫什么名字，倚在袁盈怀里玩了一会儿后，又偷偷跑到烛风脑袋上打瞌睡。
一家三口相处了一个下午，晚上还一起吃了饭。
小胖龙只能喝寂寂树汁，袁盈有点不太会弄，正准备去请教束鳞，烛风就拿过了一截寂寂树枝，掰断之后将绿色的汁液倒进奶瓶，又把奶瓶塞到小胖龙怀里。
小胖龙努力加热，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往烛风腿上一躺，两只小前爪抱着胖肚子，任由烛风把奶瓶喂到自己嘴里。
烛风一只手扶着奶瓶，一只手继续吃饭，吃了几口后若有所觉，一抬头就对上了袁盈无言的视线。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说：“肌肉记忆。”
袁盈点了点头：“我懂。”
吃过晚饭，小胖龙开始打瞌睡，袁盈想把她带走，她却扒在烛风身上不下来。
十八岁的烛风虽然对自己已经当爹这件事适应良好，但还是有点不习惯小孩子的粘人，小胖龙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扒了一会儿后低落地回到袁盈手心里，时不时抽噎一下。
这下新手爸妈都有点受不了了。
袁盈：“要不……”
烛风：“让她留下吧。”
袁盈顿时松了口气，把小胖龙递给烛风后就要离开，结果又被小小的爪子勾住了衣服。
她低头看去，小胖龙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嘴一撇就要哭。
……这是要她也留下的意思。
袁盈面露犹豫。
十八岁的烛风还处在一个沉闷、别扭的时期，情绪和想法统统藏在心里，但面对犹豫不决的袁盈，他还是主动问了：“你不愿意？”
“我怕你不习惯。”袁盈说。
只是怕他不习惯啊，还以为她不想跟十八岁的他相处呢。
烛风长松一口气，故作镇定：“我不会不习惯的。”
如此，袁盈就留下了。
虽然烛风装得很镇定，但整条龙都处在一种僵僵的状态里，袁盈也被他影响得有点不自在，烛风察觉到后，变得更不自在了。
于是一家三口在这种不自在的氛围里齐齐躺下了。
就像在金元宝时一样，袁盈和烛风各睡一边，小胖龙躺在两个枕头之间的缝隙里。
夜已经深了，小胖龙睡得又香又沉，小猪一样的鼻孔里冒出一个泡泡，随着她的呼吸变大变小。
袁盈没什么睡意，静静地躺在床上没动，另一侧的烛风翻来覆去，显然也睡不着。
许久，他有点郁闷道：“这个枕头不对。”
袁盈：“嗯？”
“枕头不对。”烛风重复一遍。
袁盈沉默片刻，突然想起通道开启的那天，她莫名其妙消失的枕头。
“你平时会把贵重物品放在什么地方？”袁盈问。
烛风想了想，回答：“我衣柜里有一个保险箱。”
“去那里找找呢？”袁盈提议，“说不定会有适合你的枕头。”
枕头？保险箱？
烛风有点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去开保险箱了。
三分钟后，他抱着一个枕头回来了。
“……我为什么会把枕头放在保险箱了？”他真心求问。
袁盈忍着笑回答：“谁知道呢。”
二十八岁的烛风，真的好奇怪。
烛风把枕头换掉，枕上去的瞬间，突然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哼。
“好舒服，难怪要锁进保险箱。”袁盈回答不了的问题，他自己找到了答案。
袁盈：“现在可以睡了？”
烛风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有了舒服的枕头，他很快就睡了过去，袁盈却仍然睡不着，翻个身安静地听大龙小龙的呼吸声。
窗帘没拉，月光透过窗子倾泻一地，屋子里亮得刚刚好。
不知道听了多久的呼吸声，袁盈总算有了点睡意，正要闭上眼睛时，旁边的烛风突然颤了一下，接着便是身体紧绷，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袁盈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愣了愣后连忙去拍他：“烛风？烛风……”
话音未落，烛风倏然睁开眼睛，下意识翻身攻击。
“烛风！”
凌厉的手刀猛地停下，带来一阵微风拂过袁盈的长发。
烛风猛地清醒，对上袁盈惊魂未定的眼神后，透着杀意的指骨卸下所有力道，轻颤着抚上她的脸颊。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显然也在后怕。
袁盈缓了缓呼吸，先去看小胖龙。
小胖龙睡得人事不知，左鼻孔里的泡泡破了之后，翻个身换右鼻孔继续吹泡泡。
袁盈这才松一口气，握住了烛风修长的手指：“你做噩梦了？”
烛风定定看了她许久，身体渐渐放松：“没有。”
“不要撒谎。”袁盈皱眉。
烛风停顿一会儿，点了点头。
月光柔软又明亮，即便是视力一般的人类，也能看清对方脸上的复杂神情。
“梦见什么了？”袁盈拉着他坐起来，盘着腿膝盖对膝盖。
烛风缓缓呼出一口热气，捏了捏眉心道：“梦见烛隐那个老东西把我捆在一根柱子上，放了一群野兽来咬我。”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烛风沉默一瞬，问她：“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袁盈在他的避而不答里读懂了答案，心里突然酸胀得厉害。
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烛风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突然很想抱抱她，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就又放下了。
正在他鄙视自己有贼心没贼胆时，袁盈突然问：“你经常做噩梦吗？”
烛风回神，第一反应就是否认，但对上袁盈的眼神后，又情不自禁地说了实话：“是有点频繁，但我不觉得是噩梦，因为我根本不怕。”
有点频繁，但袁盈却是第一次见。
可见从他的十八岁到二十四岁这段岁月里，他有认真地养自己，然后将最好的自己送到了她面前。
黑夜总是无限放大人的情绪，袁盈静坐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抱住他。
“谢谢。”她说。
烛风的手在空气里比划了几次，最后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完成了这个小心翼翼的拥抱，然后才问：“为什么道谢？”
袁盈笑着松开他，烛风顿时感觉怀里空落落的。
“谢谢你失忆了，让我有机会可以拥抱十八岁的你。”她笑得眼睛弯弯。
烛风愣了愣，突然也笑了。
他从醒来以后，虽然一直表现得很淡定，但十年记忆的缺失，让他始终有一种落不到地面上的虚假感，直到此刻，这一秒，这一个瞬间，他突然放下了所有戒备，显露出一丝十八岁应该有的烂漫。
“可我现在很想恢复记忆。”他说。
袁盈好奇：“为什么？”
“因为我想记起你。”烛风认真道。
袁盈点了点头：“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恢复记忆。”
“为什么？”十八岁的烛风一秒敏感，“现在的我就这么让你不满意吗？”
“那倒没有，主要是我跟二十八岁的烛风还有一笔账没算完，你不恢复记忆的话，我没办法收拾你。”袁盈回答得真心实意。
烛风不解：“什么账？”
袁盈盯着他看了半晌，微笑：“一笔需要一点一点清算的烂账。”
“这么严重？看来他真的惹毛你了，”十八岁的烛风不仅不能对二十八岁的烛风感同身受，还要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你一定要好好跟他算。”
袁盈摸摸他的头：“放心吧，我会的。”
说完，突然打了个哈欠。
“睡吧。”烛风说。
袁盈点了点头，和他一起躺下了。
已经是凌晨时分了，袁盈很快就睡了过去，烛风却强忍着困意不敢睡，怕自己睡着之后再做出伤害袁盈和小胖龙的事。
就这样一直熬到天光大亮，袁盈似乎要醒了，他才偷偷亲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红着一张脸睡了过去。
烛风醒来的时候，满屋子金黄色的阳光，显然已经是下午时分。
房间里空空荡荡，孩子不在，老婆也不在，只有他一条龙。
他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然后袁盈像个小太阳一样突然出现：“你醒了？”
烛风瞬间开朗：“老婆！”
“嗯？”袁盈歪头。
空气突然沉默两秒，烛风一脸无辜：“能叫你老婆吗？”
“啊……可以，”袁盈顺畅地接受了，“你转过去，给我看看你的包。”
烛风立刻转过身，拿后脑勺对着她。
牲口一样的身体素质果然非同一般，连医生都说要两三天才能痊愈的包，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已经消肿了，如今只剩下一点红痕。
“恢复得不错，”袁盈看完了，让他转回来，“那为什么记忆还没恢复？”
看着她茫然的表情，烛风愉悦地将她拉进怀里：“可能是因为烛夜下手太重了，她那条龙就是这么卑鄙，明明答应了你要点到即止，却还是处处下死手，哪像我啊，这么听你的话，被她欺负也记着要给她留口气。”
袁盈：“嗯？”
烛风：“嗯？”
四目相对，烛风镇定道：“这些都是束鳞跟我说的。”
袁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没等她思考出个答案，烛风突然问：“你想不想骑我？”
袁盈：“！！！”
“我带你去天上飞一圈。”烛风又道。
袁盈：“……这个骑啊。”
“不然是哪个骑？”烛风无辜脸反问。
袁盈嘴角抽了一下，干笑：“就是这个骑。”
烛风也笑了：“这样啊。”
袁盈：“……”
幸好十八岁的龙比较好糊弄，不然真要骑了。
“你身体能行吗？”袁盈又问。
烛风把枕头塞回保险柜，上完锁做了两下伸展运动：“没问题，可以让你骑很多遍。”
袁盈：“？”
“嗯？”烛风继续无辜脸。
袁盈：“……没什么。”
没什么，十八岁还是很单纯的年纪，他肯定不是在开黄腔。
五分钟后，一条龙驮着他心爱的人类，穿过敞开的窗户直冲云霄。
“啊——”
袁盈兴奋大叫，抱着烛风的角角催促他再快点。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乘龙飞行了，但之前几次都心事重重，不像现在这样卸下了心头的担子，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腾空。
烛风感受到她的愉悦，大笑着问：“想不想坐过山龙？”
袁盈闻言，刚想问什么是过山龙，这家伙就开始模拟过山车，一个俯冲朝着地面去了。
袁盈被他吓得惊叫连连，又在下一秒贴地腾空时大笑。
一人一龙在王宫上空飞来飞去，声音很快吸引了许多龙的注意，烛夜走到窗边往外看，恰好烛风托着袁盈从窗前一闪而过。
袁盈光顾着尖叫，没有发现烛夜的存在，倒是烛风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烛夜眉头一挑，关上窗户睡觉去了。
现在百日挑战期限已过，烛风的地位再无可撼动，昔日那些忠心耿耿跟着她的龙也臣服于基因里所带的规则，轻易地倒向了烛风的阵营。
她骤然无事可做，除了偶尔跟袁盈聊聊天，只剩下吃喝睡觉养伤了。
烛风带着袁盈飞了几圈后，又带上了小胖龙，去他以前生活过的山谷里摘野果，在外面玩到深夜才回来，第二天又领着她们去看瀑布。
袁盈跟十八岁的烛风相处很愉快，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烛风后脑勺上的包早已经康复，他却迟迟没有恢复记忆。
他一天不恢复记忆，袁盈就担心一天，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变得越来越担心，在烛风面前时尚且能掩饰这种担心，但一离开他，就忍不住连连叹息。
“唉。”袁盈忧愁地捧住脸颊。
烛夜放下水杯，抬眸看向她：“你是说，烛风到现在都没恢复记忆？”
“是啊。”袁盈无精打采。
烛风失忆的事在王宫里不是秘密，烛夜知道也很正常。
“都三天了，还是没有恢复。”袁盈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烛夜想起那天故意驮着袁盈从自己窗前经过的烛风，想起他贱嗖嗖的眼神，意味深长道：“不一定吧。”
“嗯？”袁盈看向她。
烛夜挑明：“我觉得他已经恢复记忆了。”
“不可能，我今天还问他了。”袁盈否认。
烛夜刚要说话，余光突然瞥见门缝里若隐若现的影子，立刻压低了声音问：“想验证一下吗？”
“……怎么验证？”袁盈也忍不住压低声音。
烛夜从容地挺直了腰板，突然抬高声音：“所以你真的愿意跟我走？”
袁盈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烛风气势汹汹地出现，黑着脸挡在袁盈身前。
“你有毛病吧，她不可能跟你走！”
烛夜歪了歪身体，从烛风腰侧跟袁盈对视：“十八岁的他，就算知道了我们现在的恩怨，也不会用这么冲的语气跟我说话。”
袁盈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烛风。
烛风冲进来时就知道自己肯定要暴露，此刻迎着袁盈的眼神抿了抿唇，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你先出去，我等一会儿再跟你认错。”他放软了语气，同她商量。
认错。
看来真是恢复记忆了。
袁盈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后跟烛夜挥挥手，走了。
“拜拜。”烛夜也挥手。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下姐弟两个。
烛风一瞬漠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嗯？”烛夜抬眸。
烛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百日挑战已经结束，胜负已定，你不该再留在王宫。”
烛夜盯着他看了许久，嘲讽地勾起唇角：“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赶我走啊？还以为你重回十八岁，能多少想起一点姐弟情。”
听到姐弟情三个字，烛风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烛夜垂着眼眸，重新拿起水杯，小口地抿着热水。
她很不喜欢热水的味道，但袁盈说喝热水对身体好，所以她最近总喝。
沉默持续蔓延，明明云霞为房间染上一层暖色，氛围却透着清冷。
烛夜很快就喝完了一杯热水，正准备再倒一杯时，烛风突然开口：“这里本该是你的。”
烛夜拿起水壶的手停在半空，平静地抬头看向他。
“如果你三年前放过我，我会带着盈盈躲到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直到你坐稳王位。”烛风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烛夜倒好水，微笑：“你现在也假死，可以带着盈盈躲到谁都找不到你们的地方，直到我坐稳王位。”
“晚了，”烛风扬起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就算我大度到可以原谅你对我的囚禁，也不可能原谅你一手造成的三年分离。”
那些袁盈一个人熬过的日日夜夜，直到今天仍是流淌在他血液里的毒药，时不时的发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又凭什么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所以这个王位他绝不会让，更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烛夜端起水杯，继续小口啜饮。
烛风盯着她看了片刻，想起当年自己被烛隐重伤之后，她来送药的身影，突然问了句：“你后悔了吗？”
烛夜垂着的眼眸动了动，反问：“你指的哪方面？”
“都有。”
如果她当初愿意多信任这个弟弟一点，信他不会接受烛隐安排的决心，又或者抓了他之后直接杀了，而不是关进监牢当断不断，她今天都会是龙境的王。
所以烛风很想知道，她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狠心，又或是不够狠心。
“盈盈也问过我这个问题，”烛夜优雅地靠在沙发上，“我当时的回答是后悔了，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就该杀了你。”
烛风眉眼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烛夜突然笑了：“但我是逗她的。”
烛风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睛。
烛夜坦然地与他对视：“事实就是，我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任何决定后悔。”
房间很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烛风的耳朵里。
他无所谓地扬了扬唇角，转身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烛风又突然停下：“如果我愿意，我可以让盈盈一辈子不见你，但我不会这么做，知道为什么吗？”
烛夜神色淡淡地看向他。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愿意对她好的人不多，奶奶去世之后，连一个疼她的长辈都没有了，她嘴上不说，但还是会偷偷羡慕有亲人疼爱的朋友，这是连我也没办法填补的空白。”
“因为体验过，又失去了，所以才过于渴望，当你像个长辈一样照顾她、爱护她时，她明知道你很危险，明明会因为跟你交好而对我产生愧疚，却仍然忍不住靠近你，我理解，也替她高兴。”
烛风侧过脸，余光冷淡地落在烛夜身侧的地板上。
“但你也懂事点，少挑拨离间，别再让她为难，否则等她觉得夹在我们之间的痛苦，大过和你相处的愉快时，我不介意让你彻底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真到了那一天，你怎么知道消失的会是我？”烛夜反问。
烛风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门开了又关，烛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将烛风最后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盈盈啊。
烛夜叹息一声，想到三年前男友失踪后袁盈可能会出现的心情，倒是有点后悔把烛风抓走了。
一门之隔的走廊里，烛风酷冷酷冷地摔了门，一对上袁盈的视线，立刻变得可怜起来：“盈盈……”
袁盈冷笑一声，拽着他的衣领回房间了。

第52章
烛风那么长那么壮一条龙,被瘦瘦小小的人类轻轻一推，就柔弱地跌进了沙发里。
袁盈扭头关门，又拉了把椅子到沙发前坐下,还没坐稳，龙就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双膝跪地。
袁盈眼皮一跳：“干嘛？”
“认错。”烛风一脸真诚。
袁盈冷笑：“少来这套,给我坐好！”
没奏效吗？烛风颇为遗憾地回到沙发上,和她膝盖抵着膝盖。
“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袁盈开始审问。
烛风一本正经：“一个小时前……”
“烛风。”袁盈平静打断。
烛风不怕她跳起来骂人,就怕她不紧不慢地叫自己的名字，没等她把威胁的话说出口,就立刻说了实话：“第二天早上就恢复了。”
袁盈静默三秒，道：“你当时果然在开黄腔。”
烛风：“……”
袁盈气笑了：“演技挺好啊。”
“哪里哪里,”烛风谦虚，“实在是当时你太可爱了,我就没忍住。”
“所以怪我？”袁盈脸色一变。
烛风立刻摇头：“不敢！”
“少废话，为什么恢复记忆了还要假装没恢复,你就这么喜欢骗我吗？”袁盈问出这句,又想起他之前跟自己撒的那些谎，气血再次翻涌。
烛风一看把人惹毛了,哪还敢开玩笑,赶紧端正态度：“不喜欢骗你,一点都不喜欢,这几天我装得也很难受，真的！”
“那为什么还要装？！”袁盈瞪他。
烛风无言片刻,垂头丧气：“因为害怕。”
袁盈：“？”
烛风抿了抿唇,委委屈屈地蜷在沙发里：“你前一天晚上刚说过,等我恢复记忆就跟我算账，我心里害怕,才假装没恢复。”
袁盈隐约猜到了他装失忆的原因，但听到他用到‘害怕’这么严重的词时，还是觉得无语：“你有什么好怕的，我还能吃了你？”
烛风默默往下缩了缩，大只，强壮，但害怕。
袁盈深吸一口气：“除非你装一辈子，否则这个账早晚是要算的。”
“没想装一辈子，”烛风偷偷去握她的手，被她拍开就不敢继续了，“我就想着多装几天，然后表现好点，说不定你哪天气消了，就不跟我计较了。”
“你觉得可能吗？”袁盈问。
烛风眨了一下眼睛：“目前来看……是有点难。”
袁盈往椅子上一靠，继续盯着他看。
烛风苦恼地揉了揉头发，漂亮的银毛被揉得一团糟。
他完全放弃了形象管理，顶着一头乱毛默默看着她。
袁盈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心脏还是忍不住泛软，再开口语气都缓和了许多：“当初你突然失踪，明明是因为被烛夜抓走囚禁了，为什么要骗我说是你主动回来抢家产的？”
绕来绕去，那么多铺垫，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想好了再回答，如果答案让我不满意，你就等着当单亲爸爸吧。”袁盈威胁。
烛风静静看着袁盈，一向肆意无谓的眉眼里藏着温柔。
天气那么好，万里无云，阳光普照，很适合将所有往事摊开来晒。
长久的对视后，最终还是烛风先垂下眼眸，噙着笑握住袁盈搭在膝盖上的手。
袁盈顿了顿，没有再甩开他。
一片安静中，烛风缓缓开口：“我不想你因为同情，就轻易地放过我，不想你因为怜悯，就继续跟我在一起，更不想你因为道德上的压力，就把自己这三年吃过的苦忽略不计。”
他比袁盈以为的还要了解她，他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心软，多善良，多温柔，这个世界上很多生物，都试图利用她这些美好的品质来达到某种目的。
但他不会，不能，不可以。
他希望她走向他，只是因为想走向他。
“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过去，但至少我来了之后，希望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能遵循内心真实的想法，”他低着头，温柔地摩挲袁盈的手背，“不要忍，不要让，不要考虑应不应该，就只是因为你愿意。”
这些话他只跟束鳞和阿野说过，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袁盈说起，即便是说，也应该是很多很多年以后，袁盈偶然知道真相，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再借着这个事卖两下惨，骗个吻什么的。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袁盈会突然出现在龙境，在他解释之前，就东拼西凑出了真相。
烛风声音缱绻，每个字都透着真诚，袁盈却觉得他多少有点毛病：“所以你是觉得，我如果在知道真相之后继续跟你在一起，就一定是因为同情和怜悯，而不是因为我本来就想跟你在一起？”
“是。”
袁盈荒唐地笑了一声：“那万一我真的在等你呢？万一我就等着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顺理成章地原谅你呢？你凭什么因为自己的臆测，就剥夺我知道真相的权力？”
“真要是那样，我早就告诉你了，”烛风别开脸，“但你明明就没有等。”
袁盈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等？”
烛风不说话了。
他安静的时候，硬挺的眉眼会透出一股天生的冷漠，叫人很有疏远感。
袁盈却没被他这股疏远感吓到，见他沉默不语，还踢了踢他的小腿：“说话。”
烛风这才重新看向她，眼神透着一丝不明显的郁闷。
袁盈抱臂，想看他还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不知过了多久，烛风总算是开口了：“因为你有一双很会爱人的眼睛，恋爱的那一年，我在里面看到过很多个我，但重逢的那一天，你的眼睛里是空的。”
他带着束鳞和阿野出现在金元宝的时候，脑海里筹划了十几种适合重逢场景的开场白，但十几种开场白的基础都是‘袁盈还爱他’。
所以当发现她看向他的眼睛里只有错愕时，所有开场白都当场作废。
他头脑空空，只能故作无所谓地朝她伸出手，说……
“抱。”
三个多月前的事了，却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袁盈抱着的双臂渐渐松开垂落，一脸怔愣地看着他。
“干嘛这副表情，”烛风失笑，抬手摸摸她的头，“我当初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打了一通十几秒的电话消失三年，你没有恨到想杀了我，只是放下了这段感情，嗯……已经很仁慈了，真的很仁慈了，而且你还愿意跟我生小龙，愿意跟我结婚，我真的好高兴。”
所有人都以为，他跟袁盈和好的过程是破镜重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们是在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走到今天，他真的很高兴。
袁盈没有想到，他之所以不肯说出真相，竟然是因为将她看得太透。
她确实没有等他，在确定他真的不告而别后。
没有谁规定谈一次恋爱，就要为恋爱对象守一辈子，她独自撑过那段失恋的日子，重新适应一个人的日子。
她完完整整地走了出来，没有因为突然离开的男朋友生出心理阴影，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她卖房卖车，在临近三十岁的时候，去全新的地方适应气候和饮食，生活和生存。
她走的每一步路都问心无愧，即便今天知道烛风当初的离开是迫不得已，仍然不觉得自己放下对他的感情有什么错。
但是此刻，心脏仍然一抽一抽的疼。
烛风担心得没错，如果重逢的时候他将这三年悉数告知，那她即便已经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了，仍然会为了道义继续与他交往。
毕竟他不止是她的爱人，还是她连恨都不忍心去恨的……亲人。
“谢谢。”袁盈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他的小心珍重，唯有道谢。
烛风笑了，捧住她的脸颊：“是我该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袁盈定定看着他含笑的眼睛，突然庆幸这条龙拔高了她的审美和要求，以至于分开这么多年，她因为眼光过高单身到现在。
否则不敢想他费劲千辛万苦地出现在金元宝时，看到她老公孩子热炕头会是什么心情。
“在想什么？”烛风问。
袁盈：“老公孩子热炕头。”
烛风：“？”
袁盈猛地回神，赶紧找补：“那什么……想你呢。”
“不可能，”烛风眯起眼睛，“你要是想我，为什么这么心虚？”
“我哪心虚了？”袁盈超大声。
烛风：“你一心虚嗓门就变大。”
袁盈一秒超小声：“我没心虚。”
烛风气笑了，把她从椅子上薅到沙发上，严刑逼供：“说，到底在想哪个老公哪个孩子哪个热炕头，你现在是我老婆知道吗？你只能想我知道吗？”
某龙挠痒痒的技术高超，并十分了解老婆的每一块痒痒肉。
袁盈被他挠得像触电一样颤抖，一边抖一边笑骂，不知不觉间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她快要受不了时，烛风突然抱住她，将嘴唇贴在她的肩膀上。
“我在监牢那段时间，也想过我被关了这么久，你会不会已经结婚了，”烛风声音闷闷的，“但只偶尔想一下，大部分时间还是坚定地相信，你一定在等我。”
袁盈刚被他闹过，这会儿呼吸不稳，闻言眼底泛起笑意：“这么自信吗？”
“不是自信，”烛风蹭了蹭她的脸颊，“是不这样想的话，就没办法熬过被囚禁的那些日日夜夜。”
袁盈倏然安静了。
烛风也不说话了，在她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着。
阳光那么好，晒得灵魂都开始发软，烛风昏昏欲睡时，突然被袁盈薅着头发拉起来。
他：“？”
“你看我的眼睛。”袁盈凑近一些，等他看过来后问，“看到了什么？”
烛风沉默地和她对视许久，笑了：“看到了我，很多个我。”
袁盈也笑，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打个商量啊老婆。”
“你说。”
“下次说情话的时候，能别薅着头发说吗？我不是怕疼，主要是怕破坏氛围。”
“准奏。”
“谢谢老婆。”
跟老婆把一切都说开了，也确定了彼此的心意，烛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边陪老婆和小胖龙，一边等着通道开启回人间。
但，世事好像总是不能尽如龙意。
“您登上王位第三天就去人间了，一去就是三个月，这次回来好不容易多待几天，结果除了百日挑战，别的一件正事没办，您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走了！”
几条三朝元老的老龙捧着一堆代办事项，对着烛风痛哭流涕。
烛风木着一张脸：“我去人间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老龙问。
烛风：“上班。”
老龙们纷纷愣住。
片刻之后，最德高望重的那条老龙小心翼翼地问：“上……什么班？”
什么班能让龙境之主亲自去上，难道是人间又跟龙境达成了什么重大合作，能让龙境更创辉煌？
烛风：“金元宝民宿听说过吗？”
老龙们纷纷摇头。
“王后开的，我在里面当保洁，每一间房在迎来客人之前，都会经过我的深层清洁，床单被褥一客一换，绝不弄虚作假，验收标准更是比照五星级酒店，”烛风热情地打广告，“以后去人间记得照顾生意，我让王后给你们打折。”
五分钟后，由于老龙们哭得太大声，打广告失败的烛风板着脸溜走了。
王宫的宴会厅里，袁盈正在跟烛夜吃下午茶，余光突然瞥见某龙匆匆从门口经过。
“烛风！”她叫住他。
刚走过去的烛风一阵风一样拐进来，捧着她的脸用力亲了一口。
“舒服了。”烛风长舒一口气，一看到烛夜就满脸不悦，“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彼此彼此。”烛夜举了举手里的咖啡杯。
烛风斜了她一眼，不想让她看现场，直接把袁盈拉到了宴会厅外面亲亲抱抱。
袁盈被他蹭得没了脾气，一边躲一边问：“又被大臣们缠住了？”
老实说，她一直对烛风当王这件事没有实感，直到最近他们准备回人间了，龙大臣们那是乌央乌央地来阻止，手里拿的代办事项一天比一天多，她才意识到原来烛风真的是王。
“别提了，都跟神经病一样，我只是给金元宝打个广告，他们就哭着说龙境要亡。”一群老掉牙的龙，烛风不能威胁不能打骂，烦得很。
袁盈无奈：“他们估计也是看你一门心思要去人间，太忧愁了才会哭……要不你先办正事呢，别整天想着陪我跟彤彤了。”
是的，这对取名废爹妈在研究了快一个月后，终于确定了孩子的名字。
彤彤。
人间的身份证上叫袁彤彤。
龙境的名字叫烛彤彤。
平时就叫彤彤。
烛风还抱着袁盈不肯放，袁盈推了他一下，没推开。
“去吧，把该办的事都办了，他们应该就没话说了。”袁盈催促。
烛风蹙眉：“办了，但永远都有新的事要做，我就不明白了，龙民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全是一堆高度自治不用管的家伙，也不知道那群老龙到底从哪找出这么多要处理的事务。”
他这么一说，袁盈也开始发愁了。
他们刚经历过三年的分离，好不容易团聚，肯定是不想分开的，但如果这件事不解决的话，他就没办法去人间了。
烛风去不了，她却必须得回去，自己都失踪三个月了，也不知道金元宝和小雨怎么样了，她说什么都要回去看看的。
那这样一来，就只能分开了。
烛风和袁盈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声气。
“要不你请个帮手呢？”袁盈提议，“就像大公司请职业经理人那样。”
烛风摊摊手：“要熟悉王室业务，要懂得龙境法条，要能压得住老龙新龙，要喜欢管这些事、并且对这些事抱有高度热情，这样的帮手哪里找？”
袁盈觉得也是，刚要说那还是算了吧，宴会厅的门板上就传来三声响，一人一龙同时看过去。
“我行吗？”烛夜微笑。
烛夜：“……”
袁盈：“……”
沉默过后，烛风最先反应过来：“你想得美。”
“别急着拒绝啊，”烛夜优雅抬眸，“你的王位已稳，我想抢也抢不走了，毕竟杀王是会被整个龙境唾弃的，我就是闲着无聊，给自己找点事做。”
烛风眯起双眸：“你是闲着无聊吗？你是想赖在王宫不走，好随时能见盈盈吧。”
“小人之心，我如果想随时见盈盈，那直接去她在人间的民宿当长租客就行了，何必要留在王宫里。”烛夜语带轻蔑。
在王宫待了这段时间，身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这几天她一直盘算该去什么地方、过怎样的生活，结果却发现想来想去，还是更喜欢当王。
当不了王，当个摄政王也不错。
“王位是你的，财库也是你的，我只负责处理龙境大小事务，若是有涉及重大决策的部分，也以你的意见为主，你确定不考虑一下？”烛夜加快了语速。
烛风盯着她看了半晌，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烛夜囚禁他三年，他抢了烛夜的王位，算是扯平了。
烛夜想主理龙境一切事务，他想丢下龙境一切事务，这又合上了。
他只是把主理一切事务的权力放给烛夜，又不是把王位让给她，而且不高兴了可以随时收回，所以也不算背叛那三年的自己和盈盈。
最重要的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她如果没工作的话，随时能去找盈盈，而一旦接管龙境，就不能这么随心所欲了，否则谁知道她还要作什么妖，万一要跟他竞争保洁职位呢？
思虑再三，烛风抬手，烛夜跟他击掌，于是龙境多了一位摄政王。
有免费劳动力可以用了，烛风心情很好。
可以继续当王了，烛夜心情也不错。
围观全程的袁盈看着愉悦的两条龙，心想不愧是一个爹生的。
有了烛夜这个摄政王，通道开启那天，烛风带着老婆孩子，带着两个手下轻装上路，凭空出现在金元宝的大门外。
三个月过去，金林镇好像彻底进入了冬天，正式迎来了旅游旺季。
忙得双眼无神的小雨正准备送两个房客去车站，一出门就看到了西天取经回来的四人……嗯，还没学会化形的彤彤被藏在烛风的背包里。
小雨猛地停步，怔怔盯着他们看了好久后突然悲愤：“你们还知道回来！你们竟然还知道回来！你们怎么好意思回来！金元宝是我一个人的吗？你们说走就……”
眼看着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袁盈忙道：“这三个月的营业额除去水电燃气等开销，盈利部分全是你的。”
小雨一秒羞涩：“哎呀，我又不是为了那个，我是把金元宝当成自己家才这么用心经营的。”
“辛苦了，”袁盈真诚感谢，“都是你应得的。”
小雨轻哼一声，到底是没绷住笑了出来，嗷嗷叫着抱住了她亲爱的老板，束鳞也来凑热闹，阿野本来想去厨房找点吃的，结果被他扯过来，四个抱成一团。
彤彤从背包里露出一双眼睛偷看，又被烛风淡定地按了回去。
“那个……”一旁在等的房客弱弱开口，“现在能送我们吗？我们挺急的。”
小雨比了一个OK的手势，直接把钥匙往半空一抛，束鳞默契地接住。
“我来送！”他热情地带着房客往车边走，“放心吧二位，保证不会误点。”
“我去收拾厨房和院子。”阿野撸起袖子准备干活。
烛风也往里走：“我也得去检查空置客房的卫生情况了。”
“那我去回复预订房客的消息。”小雨也示意。
每个员工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袁盈在冷风里伸了伸懒腰，开始巡视自己打下的江山。
人生啊，可真充实呢。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