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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但怪物之母
作者：西风醉
内容简介
 苏唐一觉醒来，成为了街头拾荒者。这个世界，存在于神话传说的超凡种和人类共生，全民以契约超凡种成为觉醒者为荣耀。 广场上，和她游戏中契约的眷属有八分像的神像，由星际人类全民供奉，圣洁无垢，熠熠生辉；雕像旁，她饥肠辘辘，穷困潦倒。 在饿死的边缘，苏唐耳边响起声音。 【欢迎回归苏唐】【档位合并】 【检测到您曾用身份：救世之主、龙之领主、恐惧主宰】 【契约信徒：天使长乌列尔、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深海天灾塞壬之王】 【目前身份已开启，信息更新】 【姓名：苏唐。种族：人类。身份：黑户 力量评级：战五渣。 评价：您是宇宙中不起眼的沧海一粟。一名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在游戏中，她是百年前人类的传奇，亲手养育出无数传奇级超凡种，被祂们尊为母亲。 而现在，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她养育的非人类孩子个个都是大佬；她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穷困潦倒。 就在苏唐准备随机挑选一个饭票吃香喝辣时 全网直播的祭祀中，她养大的孩子手执长香，竖瞳阴冷，嗓音靡丽， 母亲。 您离开的第一百年，我发誓，只要您能回来，我会遵守您的命令，克制欲望，替您守望人间。 您离开的第五百年，我发誓，要每日用鲜血亲手为您浇灌果实，等您回来品尝。 您离开的第一千年，我发誓，只要您能回来我会原谅您抛弃我一千年。 然后她系统里就收到一条来自逆子的心语 【您离开第一千零一年，我发誓，如果我找到您我要吸干您的血，嚼碎您的骨头，与您融为一体，永不分离（爱心）】 踏出的脚步立马收回来，苏唐： 完蛋。这软饭吃起来要命啊！ 于是，苏唐脚步一拐，去了隔壁的北海军事大学。 北海军大因为异种肆虐、资金不足，掉出一流名校多年。 上学前，苏唐，普通的学生以母校为荣，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 北海军大论坛疯狂刷屏，卧槽！今年新生口气好大！ 后来，军校论坛，给大佬献上膝盖！！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 后来，苏唐接受采访。 记者：当年您选择进入北海军事学院的原因是什么？ 苏唐一脸深沉：学校它四菜一汤大饼管够。手里有张热乎饼比什么都重要。 记者：超凡种阁下们都喜欢叫您母亲，请问，您是怎么成为一名伟大的母亲，养育出这么多种族、性格不同的传奇级超凡阁下的呢？苏唐面无表情：我真不是祂们的母亲！ 【阅读指南】 1.万人迷升级流爽文，微群像。结局分线。 2.女主单箭头插满身，还是个挂壁。 3.许多超凡种的原型参考了神话传说～ 4.请不要在其他文下面讨论本书，也不要在本文下讨论其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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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广场。
洁白的大理石构铸出恢弘广袤的环形空间。
广场中间，反重力系统托起巨大的雕像，沉睡的十二翼天使像比高达百米的巨门更为巍峨。
如利刃般直插天际。
肃穆得如同一尊镇守在星球上的镇星碑。
六对巨大的翅膀覆盖在身前，祂双手拄着权杖，闭眸垂首静立，面容雕刻得模糊，在雾白的日光下显得圣洁而宁静。
苏唐眸光看向那尊宏伟、巨大的天使像。
雕像很高，低垂的脸几乎淹没在云层中，看不明晰，她想不出在哪见过。
但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只是盯了几秒，苏唐就收回了目光。
比起那股奇怪的熟悉感，雕像前面摆放的供品更让她感兴趣。
新鲜的果盘整齐地摆放在雕像前，果皮上还沾着洗净后的水珠，都是新鲜刚摘，每日定时配送的。
穷困潦倒、饥渴交加，苏唐盯着果盘的眼睛都在发绿光。
“嘿！你看的是领导星辰与天体的天使，乌列尔的雕像。”
她盯着雕像时过于灼热的目光明显被别人误会了，苏唐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少年的声音。
“怎么样？是不是被乌列尔冕下的恢弘的震撼了？”
苏唐下意识偏过头，却被身后的人晃得眯起眼睛。
说话的是个又白又嫩的卷毛少年，长得很是富态，穿的也很富态。
叮叮当当的黄金珠宝，阳光一照，简直是一道行走的光污染。
苏唐看了眼金光闪闪的小胖子，再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口袋，在心里流下贫穷的泪水。
自打穿到这世界，已经过去五天了，她差点没饿死街头。
肚子在造反，口袋光秃秃，兜是比脸还干净。
别人却壕得浑身挂着黄金到处跑。
小胖子好像有点自来熟，也不介意苏唐满身都写满‘我很穷’的狼狈，自然地和她搭话，
“我亲自去圣光星见过乌列尔大人的本体哦。”
他眉毛一挑，神气活现，说这话有点得意，
“这座雕像其实还没乌列尔大人一根手指大。没去圣光星域的人，根本无法想象乌列尔冕下的伟大。”
“不过，没见过乌列尔大人也正常。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到乌列尔大人的，能看见传奇级超凡种的人在全星际人口中不超过0.001%。咱们白恒星这种偏僻星域，超凡者都没几个，连B级超凡种都少见，别说传奇级了。”
队伍在缓慢挪动，苏唐咽了咽干渴的喉咙……
她耷拉着眼皮，静静听着小少爷吹牛，从只言片语中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已经形成了她的习惯了。
作为黑户，她没有身份证明。苏唐了解这个世界全靠满屏电子广告和听别人闲谈。
不过几天时间内，她也对这个世界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和地球截然不同。
科技高度发达的同时，竟然还有超凡力量的存在。
除了人类，还有其他超凡生物、异种。
这里的人以成为‘觉醒者’为荣。同时，与觉醒者对应的，则是‘超凡种’。
觉醒者可以与超凡种契约，获得超凡种部分的非人力量，对抗堕化的超凡种与残暴的异兽。
超凡种则靠人类精神力的滋养成长。
听起来像是共生关系。
大多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但是。
这个世界的人，对那些顶尖超凡种的态度，与其说是对待共生者，不如说更像是——敬畏神灵。
高级超凡种来自人类古老的传说，是存在于瑰奇幻想中的神话生物。祂们根据性格中的善良与邪恶倾向、守序与混乱程度划分为九个阵营。
被以被星际人民或敬畏供奉，或恐惧怨憎。
小胖子说的什么乌列尔应该是被供奉的善良款，不过此时在苏唐心中，这都没有一张热乎的大饼重要。
好饿啊！
小胖子没注意到她的不耐心，说得唾沫横飞。
说完，还意犹未尽地拍了拍她肩膀，用鼓励的眼光肯定她，
“不过，你也不是没机会。要是你通过天赋测试，进入联邦学院成为高级觉醒者，没准以后也有机会坐飞船去圣光星域觐见乌列尔冕下。”
苏唐恹恹得像颗咸白菜，掀起眼皮，“我去看祂干什么？”
“啊？”小胖子一愣，“你一直盯着雕像看，眼睛都绿了，不是因为崇拜乌列尔大人吗？”
怎么会有人在见到乌列尔冕下雕像的那一刻，心中不升起发自内心的仰慕？！
苏唐：“……”
她盯的明明是雕像面前供奉的果盘啊！
苏唐转头，冷漠四连，“不崇拜，不认识，不知道，不感兴趣。”
“你怎么这样！”
刚才还自来熟的热情小胖子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来，“唐主消失后，乌列尔冕下可是一直镇守在圣光星域中央，替人类守望人间。白恒星当年还是唐主和乌列尔大人救下的，没有冕下我们早死了。”
唐主？
苏唐愣住，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她垂下头，拧眉，努力思考了两秒。
可恶，太饿了啊。
她现在的大脑皮层简直像是被熨过一样平滑。
记忆从光滑的表面滑过，留不下一点痕迹。
苏唐直接放弃思考，看向话痨的小胖子，“唐主和乌列尔是谁？”
因为饮水过少，少女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子，王富贵差点被吓一跳。
他抬头，对上少女那双黑幽的瞳孔，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怵。
不过这点异样，很快被震惊掩盖过去了。
小胖子简直崩溃。
“连乌列尔冕下和唐主都不知道？！你是从哪个地下洞穴或者蛮荒星移民过来的未开化人类土著吗？”
喜提未开化人类的苏唐：“……？”
崩溃完，小胖子还是认真地给她科普。
“一千多年前，异种入侵。唐主与超凡种契约，力挽狂澜，是我们人类的救星。乌列尔冕下是她契约的超凡种。
白恒星被堕落种入侵，联邦都放弃白恒星了。是唐主和乌列尔大人救了白恒星，如果没有冕下，白恒星现在已经消失在联邦版图里了。”
他虔诚地看向那座巨大的雕像，眼睛闪光，
“这座星辰天使像，就是白恒星为了感谢乌列尔大人建造的，原来唐主的雕像摆在乌列尔大人前面，但是后来被……”
他像是被捏住喉咙的鸭子，突然噤声，戛然而止。
仿佛提起的是什么禁忌。
苏唐也不在意。
神神鬼鬼的故事她不感兴趣，她更快在意自己五天内第一顿饭——祭坛上的果盘。
队伍快挪到祭坛了。
洁白的天使雕像前面，洁白的祭坛盛满瓜果，碧叶为盘，点缀鲜花。
显然主办方压根没想过会有胆大包天的人打贡果的主意，只在旁边用红绳围了一圈装饰性围栏。
他们现在的队伍正紧贴着围栏向前移动，靠近后，只要一探手，就能摸到最近的果子。
那就是苏唐今天的目标。
其实，活了十几年，除了在游戏里不当人，苏唐平时一直是个遵纪守法好居民。
可是这星际时代的管理真是太严密了，那是一点空子都不给人钻啊。
作为一位黑户，哪怕她想去找份不要薪资，只包吃包住的工作，竟然都要提供身份序列！
这里，连、一、个、招、黑、工、的、都、没、有！
这几天她尝试找工作九十九次，被拒九十八次。
因为正经工作要不了她，敢要她的……都是不正经的工作。
唯一那次没被拒，碰上的是诈骗集团，如果不是她反应过来跑得快，当时可能都走不出来了。
饿着在街头晃荡好几天后，穷困交接、饥寒交迫的苏唐盯上了这里的果盘。
每天都有人给祭坛上新鲜的贡果，同时将旧的果盘撤下来，当垃圾处理。
水果放一天不会烂，可哪怕没有腐烂，以这颗星球封建迷信的程度，也不会去吃被撤下的祭祀瓜果。
他们认为食用供奉过的鲜果，是对星辰天使的亵渎与不敬。
这是多大的浪费啊！
作为新世纪的接班人，苏唐的原则是绝不浪费一粒米！
所以，她决定替广大星际人民默默洗刷这份浪费粮食的罪恶！
苏唐本想等工作人员撤下果盘后，偷偷尾随其后，去垃圾场翻找。
结果不料，垃圾场混乱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单身、少女、黑户，这三个因素加起来，别说争抢食物，她自己都有可能成为别人的猎物。
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战斗力，苏唐又灰溜溜地回来了。
得，现在捡垃圾也得做上游才有前途。
所以她来做上游啦！
快靠近雕像时，苏唐迅速出手，抓向最近的果盘。
一出即回，毫不迟疑。
苏唐看向手中的果子。
红色的果子，比鸽子蛋略小，像是圣女果，上面却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蛇鳞。
她迅速吃掉一个，清甜的汁液瞬间濡湿唇舌，湿润干渴的喉腔。
明明果子很小，但奇异的是饱腹感很强，一下抚平了造反的肚子。
苏唐如获新生。
以前从没挨过饿，顿顿炸鸡加可乐。
现在才知道，能够吃饱是多么不容易。
苏唐热泪盈眶地在心中感激粮食时，一道惊骇声蓦然在她耳边乍起。
“你你你——”
她转头，看见小胖子手指着她，眼睛几乎瞪出来，指尖都在发抖。
苏唐迅速将一颗果子扔进他张大的嘴里，“见者有份。”
小胖子刚想说话，却不料果子就这样‘滋溜’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他爆发出一阵高昂的尖叫！
“啊啊啊！”
他竟然吃了乌列尔大人的供品！
苏唐迅速捂住他的嘴，挑眉，“小声点！你想让其他人都知道你吃了贡果吗？”
“唔唔。”小胖子两眼泪汪汪，用眼神愤怒地控诉看她。
苏唐正思考怎么让他住嘴，肩膀忽然被按得一沉，背脊开始发凉。
她默默转头。
两个肌肉遒劲的路人甲，一脸不善地盯着她。
蒲扇般的手按在她肩上，模样凶悍，胳膊有她大腿粗。
打她三下，她得头七。
他们的视线压迫力十足，语气低沉，
“放开少爷！”
苏唐：“……？？”少爷？
出门还带保镖，难怪这小胖子敢当个黄金展览台在外面乱晃！！
苏唐立马松开手，哥俩好地拍了拍小胖子肩膀，“兄弟，误会。误会！”
星舰中，一群身姿修长的少男少女正目睹这一场闹剧。
他们统一身穿黑色军服，胸徽上绣着展翅仰头的白头鹰
是联邦中央学院的校徽。
“嗤。”
监控屏前响起一声冷嗤。
身材高挑的金发少年双手环胸，看向实时监控电子屏。
他一头金发保养得极好，柔顺发亮，俊美的脸上冷笑却堪称刻薄。
“低等星里低劣的垃圾。竟然连给星辰天使的贡果都偷。”
“每年分配给低等星杂鱼的招生名，都对联邦资源的浪费。”
“低等星的超凡者，哪怕觉醒了，天赋也是垫底，招揽他们，只会拉低学校的水平。
来白恒星招生，简直是浪费时间。
早说还要来看杂鱼表演，我就拒绝这次外勤游历了。”
“谁叫超A级超凡种复苏的地点正好在白恒星。”
旁边的人耸了耸肩。
“咱们的历练考核的地点和联邦划定的低等星特招区刚好重合，今年学校的特招指标还没完成呢，教务处那群老头，肯定是嫌麻烦了，所以顺手将任务派给了离得最近的队伍。”
“这次复苏的，真的是超A级超凡种吗？学校脑抽了，让我们来处理？那可是超A级！”
“又不止是我们。其他几大军校也有学生来。这次应该是联合实战演习。”旁边长发女声说，声音冷静。
她说着，目光看向监控屏，突然道，“我感觉不大对劲。”
“当然不对劲。”令以洲冷嗤一声，蔚蓝的瞳孔里是贵族世家子与生俱来的挑剔与傲慢。
“按照惯例，收容超凡种的学校优先归拥有与超凡种契约的权利。
这么多军校参与进来，只有一个超凡种，最后怎么分？”
身边的少年有气无力。
“以洲。别说归属权了。咱们能不能对付超A级超凡种还不一定呢。这次演习也太疯狂了吧？谁出的主意？”
“我说的不对劲是她。”白玥指向监控，无语地看向自己的同伴。
监控中，扎着高马尾的黑发少女，脸消瘦得可怕，嘴唇泛白，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不知名的物体划了几个洞，灰尘扑扑，看着就是个淹没在人群里照不出来的路人甲。
实质上，如果不是因为她对乌列尔冕下的供品动手，天启号的AI系统，也不会自动捕捉到她。
“哪里不对劲了？不就是个边缘星的贫民吗？”
白玥，“她的状态看起来应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清洁了。
不过……连基础生活都无法维持的贫民，会比别人拥有更高的警惕，同时性格也更加胆小。
但是她……”
白玥看向监控里少女，“身上一点看不出拾荒儿的影子。感觉不像是拾荒者啊。”
令以洲冷嗤一声。
“所以呢？不就是比普通的贫民更卑劣胆大吗？连献给传奇级超凡种的贡品都敢拿，就算天赋觉醒，也不会有超凡种愿意和她契约。
这样的人应该拉入高校联盟的黑名单，永不录用。”
作为协助监考小组，他们是有权利替学校排除一些不符合的参考者。
白玥打开屏幕，“看看这个吧。”
众人看向屏幕，倒吸一口冷气。
AI已经扫描出的少女身体数据，右侧密密麻麻的红色生理指标看得他们轻轻抽了一口气。
饥饿、缺水……多种营养缺失……
除此之外，还有糟糕的身体素质，不管是身体强度还是肌肉韧性都没达到星际平均水平，这是身体长时间营养不良导致的。
白玥瞥了他一眼，“如果你在她的处境，不一定做得比她好。乌列尔冕下沉睡多年，根本不会取用这里的贡果。
你上报把她拉入黑名单，就直接断绝了她考上顶尖名校改变人生的机会。”
“啧。亏你还是光明系超凡者。”令以洲勾了勾唇，“你猜，为什么近些年乌列尔对联邦的回应次数越来越少？”
“就是因为有这种品德低劣的贫民存在，祂才会对联邦越来越失望。”
“蔺如玉，你说是吧？”
说完，令以洲微微歪过头，朝着身后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寻求认同。
沙发上，清冷如玉的少年眉眼微垂，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书的封面上是烫金的大字——《唐主传奇》
听到同伴的呼唤，他连头也没抬，眉眼微垂，
“无聊。”
“还看你那淘来的假书呢？”令以洲看到封面，翻了个白眼，“你哥这样也算了，你也被他影响了？
你们蔺家还真是个个都疯得不行。一个两个都妄想症晚期，费尽心思去追逐一个历史里的古人。”
蔺家那个面慈心黑的狐狸，明明手段、能力都举世无二，却有严重妄想症。从十几岁就开始疯狂追逐唐主的踪迹。
疯了一样相信自己的妄想——他亲眼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实际上，距离唐主失踪已经近千年了。人类寿命不可能这么长，哪怕她曾经是一个时代的传说，现在也早就死了。
所有人都觉得蔺庭洲疯了。
可连蔺如玉也受了他大哥影响，整日沉迷于收集资料，找寻唐主的踪迹。
令以洲扯过蔺如玉手中的书，挑眉。
“十二年义务教育的历史课，‘唐主新世纪篇’都不够你背是吧？这种瞎编的仿古书，我一天都能给你仿出个十本八本。
难道你和你哥一样，相信唐主活着？”
蔺如玉面无表情地将书抢回来。
他冷静地掏出一卷手帕，一点点擦拭被令以洲碰过的书封，
“我和他不一样。”他唇角扯起一抹讽刺的笑，“蔺家的疯子，有一个就够了。”
“还说自己没疯，你瞧你现在这幅模样正常吗？”
令以洲看着他郑重地擦拭着书封上‘唐主’两个字，嘴角狠狠抽了抽。
少年人打着嘴炮，身后的监控视频还在安静地传输画面。
画面里，黑发少女转头看向保镖时，脑后的高马尾长发，在空气中滑过一道弧度。
柔软的黑发从天使雕像的翅膀上滑过。
【叮】
在数万光年之外的星域中，洁白的翅膀轻轻抖了抖。
被星辰环绕的天使，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眸底曳出一线金色。
刹那，金光如同波浪一样一层层向外翻涌，在一息之间，横贯数个星域！
正战战兢兢看着令以洲和蔺如玉吵架的中央军校学生，视线余光中突然出现一点金光。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向旁边的舷窗。
瞬间，瞪大眼珠，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什么？”
连令以洲等人也被吸引，下意识看向星舰外。
白虹贯日。
白恒星原本雾白的天空被炽金的光芒照耀，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即将从天空中坠落大地。
同时传来的，还有来自于光明系顶端、传奇级超凡种内心翻涌的情绪。
哪怕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几乎所有光明系觉醒者，都同时感受到了一股从胸腔血液中喷涌而出的——激动与澎湃。
“是乌列尔，祂苏醒了。”
“哗啦。”休息室的大门打开，一名身穿军装，比他们更年长的军人，从钢铁大门走进来。
身材挺拔，双眼如烁。
他全身笼罩着一层乳白色金光，一只白色的光鸟在他周围环绕。
“上将！”星舰中的少男少女们连忙打招呼。
男人却已经闭上眼睛，与自己契约的光明系超凡种天堂鸟共感，倾听来自光明王座之上君王的意志——
“祂在呼唤——”
男人眸子刹那睁开，双眸精光湛湛，压抑着激动的呼吸吐出一个字——
“唐。”

第2章
【滴——】
苏唐刚准备忽悠小胖子，耳边就恍惚飘过一道悠远空灵的声音。
可是还没等她听清楚，这道空灵的声线就被各种混乱、斑驳的呓语取代。
高高低低的声线，来自不同的种族，龙类的咆哮，海妖的吟唱，蛇类的嘶鸣……
此起彼伏的声音中饱含不同的情绪……思念、疯狂、偏执、怨憎。
浓郁阴沉的情绪发酵成粘稠的沥青，一点点将她淹没，扼住呼吸。
在即将被淹没那一刻，苏唐脑海突然浮现雪花屏，像是信号接收不良一样闪烁。
最后，画面定格。
她眼前出现清晰的鎏金色字体。
【身份开启——】
【档位合并中】
【欢迎回归】
【尊敬的救世之主/深海领主/龙之王/恐惧主宰……】
【……苏唐！】
大脑中一直若隐若现的灵光终于被苏唐抓住。
怪不得她觉得小胖子说的名字很熟悉！
唐主，不是她在rpg像素冒险游戏《传奇》里的称号吗？
而乌列尔，是玩家的契约眷属之一！
所以，她继承了《传奇》里的身份，游戏中她契约的眷属，在这里也是真实存在？
苏唐目光扫向一张张身份卡牌。
这些马甲，不管拿出哪一个，都能解决她现在即将饿死街头的困境。
终于——能吃饱饭了！
苏唐满怀期待，戳了戳‘救世主’身份卡。
鎏金色的字体开始消失，逐渐变成黑色的字体。
上面的身份卡上，攀上一层层锁链。
字体却还在翻滚变化。
【检测到身份变更，信息更新中】
【历史马甲已锁定】
【历史马甲契约从者：天使长乌列尔（已沉睡）、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混乱邪恶）、深海天灾塞壬之王（绝对中立）、灾厄之眼（守序邪恶）……已锁定】
【新身份扫描中】
【姓名：苏唐。
种族：人类。
身份：黑户（？？？）
力量评级：战五渣。
评价：您是宇宙中不起眼的沧海一粟，一位平平无奇的路人甲。贫困是你的底色，连肚子都填不饱的你是全面温饱的漏网之鱼。】
苏唐：“……”
很好，瞬间从尊敬的xxxx变成平平无奇的路人甲了。
普通人的世界，暴富是梦想，穷困潦倒才是常态。
苏唐心情平静地接受着自己依旧穷困潦倒的现实……个鬼。
在她心态崩了的时候，旁边的有钱人比她更崩。
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
“啊啊啊完蛋了！”
苏唐小臂一痛，转头就看到了小胖子抓着自己手臂，脸色煞白。
“我要被你害死了！”
心中只有‘干饭’的苏唐完全不在状态，“哈？”
小胖子指向金光逐渐隐没的天空，
“刚才乌列尔冕下显现神迹。肯定是因为我们吃了供品！
你快点和我一起磕头认错。如果我们虔诚祈祷，乌列尔阁下也许会原谅你。”
小胖子满头大汗，拉着她离开队伍就要去雕像前面跪下。
苏唐一动不动，拍开小胖子的手。
“你怎么知道祂生气了？祂根本就不吃水果。”
游戏里，她就没看到过眷属进食。
超凡种只要呆在玩家身边就会自动恢复属性条。
中立和守序阵营倒没显出什么异常，混乱阵营的超凡种偶尔会在日志里蹦出了几条【……味道……好香……吃饱了。】的乱码呓语。
苏唐猜，祂们吃的食物……可能是契约玩家的味道？或者精力值蓝条一类，总之不可能是水果。
反倒是她，非常喜欢收集千奇百怪的食材蔬果。
因为食物可以帮助玩家加精神力和回血，而且珍稀料理能提高玩家属性。
每一天她都会安排超凡种外出收集食材，收集到新食材的眷属还会得到奖励。
“放屁！乌列尔冕下喜欢瓜果是全星际都知道的事。”王富贵怒了，“冕下每到一个新星球，都会收集新鲜的蔬果！尤其是喜欢祂没见过的珍稀瓜果。
联邦九年义务教育的课本都写了。
你个文盲，不会连初等教育都没通过吧？”
苏唐：“……”
星际的义务教育，她还真没通过。
“快和我一起认错！”小胖子气愤地拽着她，硬要拉她去雕像前磕头认错。
他身后，另外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也看着她，虎视眈眈，威慑感极重。
苏唐：“……”
她扫了眼两名保镖，朝小胖子摆了摆手，“你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小胖子警惕看向她。
但好奇心占据上风，仗着保镖在，王富贵还是犹犹豫豫地将脑袋凑了上去。
苏唐，“其实，我就是唐主。”
王富贵：“……”
他身后两个保镖，都忍不住用复杂地目光瞥向苏唐——那是看神经病的目光。
小胖子看着她，“我看上去是不是很好骗？”
苏唐，“也没有。”
“那你把我当傻子？！”
苏唐，“……啧。”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她不想跟小胖子在这做显眼包了，摸了摸袋子里的果子，确认还在，脚尖一转，准备离开。
“我不去，你去吧。生活不容易，我要去打工。祂要是介意，就让祂来找我。”
苏唐很是惆怅。
这么一点果子，也不知道能撑几天。
也就能在肚子里垫一层底，再找不到工作她就要饿死了。
王富贵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光棍的人！还让乌列尔冕下来找她，她以为她是谁？脸大如盆！
“你不准走！必须道歉！”
“咔嚓！”
就在苏唐刚要脚底抹油那一刻，天空中突然刮起一阵飓风，滴呜滴呜的声音响个不停。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打在她身上。
刚塞进嘴里的果子还没来得及咬下，几只无人机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她。
苏唐瞬间老实了。
“请站在原地，你被以亵渎罪、破坏人类和平罪由联邦特情处逮捕。”
全广场的目光看向她。
苏唐嘴里含着果子，“……？”
不是，亵渎罪就算了。破坏人类和平罪是怎么一回事？！这么严重？！
周围排队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靠靠靠！特情处怎么出现在我们星了？”
“这种小事还需要特情处出马？他们不是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吗？”
苏唐挑眼看去。
大量联邦治安官跑来，将周围排队、交谈的人快速隔离，疏散。
一支穿着黑色特战服、气势凛冽的人从治安官中穿梭而来。
他们等级明显比治安官高，平日里维护区域秩序的治安官竟然在给他们打下手。
几名特战队员迅速将苏唐和小胖子制服。
“吐出来。”
苏唐身上剩余的果子全被搜走，就连她嘴里还没来得及咬的那颗都没放过。
她被反绞双手，默默将口中那颗果子吐到玻璃容器中。
然后看着这些穿着黑色特战服的人，将她混着她唾液的果子用容器装好，取走。
然后，为首的特战队员冷着脸对二人道——
“你们被逮捕了。跟我们走一趟。”
小胖子不敢置信，欲哭无泪。
“我，我也被逮捕了吗？可我天赋还没测试呢！我还要参加统考！”
“AI监控拍到你也食用了贡品。”
说话的男人外貌硬朗，气质肃杀。
他脸色有些复杂，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那些长着蛇鳞纹路的红色果子。
这么多贡品，偏偏他们吃的是这个。
偏偏今天那一位要来！
苏唐看了脸色刷白小胖子，叹息一声，举起手，“长官，是我强迫他吃的。这件事跟他无关。”
王富贵连忙道，“长官。我没有亵渎乌列尔冕下的意思。我还愿意赔偿！！”
军官凛冽的眼神扫过二人，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一起带走。”
小胖子像是焉了的白菜，垂着脑袋，抽抽噎噎跟在苏唐屁股后面，直掉眼泪，“完了。我觉醒者生涯还没开始，就已经要结束了。”
苏唐被吵得耳膜嗡嗡，她无奈地看向旁边神情肃穆的特情处成员，同时也有些好奇。
“他不算从犯，顶多是个受害者。而且愿意赔偿。怎么连他也抓？”
“对啊！”小胖子疯狂点头，哀嚎，“我只是个受害者啊！”
身穿黑色特种军服的军官一个个面无表情，冷峻异常，活像是铁面阎王，根本不理他们。
苏唐沉下眉，若有所思。
既然他们能发现她偷吃供品，肯定也看到了后续——小胖子拉着她去道歉。
小胖子当时的表现，怎么也看不出丝毫不敬。这些人并非不知道情况，却仍然叫人带走。也许……带走他们，并不是单纯因为他们不敬。
他们队伍中，有种风*雨欲来的沉肃。
“唉。”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胖子那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太可怜，沉肃的队伍中一位年轻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一软，转头看向苏唐和小胖子。
他斟酌地开口。
“误吃贡果确实不算大事。但是你们吃的东西不一般。乱吃可能会要命。”
小胖子惊恐瞪大眼珠子，惊声尖叫，“难道有毒？我们不会要死了吧？！”
“果子本身没毒，甚至对超凡者有益处。”娃娃脸青年的眼神不知是羡慕还是同情，“但是……这些果子的主人不好惹。走吧，我们这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最后一句话，他声音压低了少许。
苏唐还想再问，天空中却突然刮起一股飓风。
她下意识看向天空。
雾白的天空之上，突然覆盖了一层阴云。
就像是有庞然大物，一点点朝星球慢慢压下来。
呼啸的风带来潮湿的水汽，像是暴风雨的前兆。
苏唐敏锐地感受到了，身边特情处成员的脸色瞬间更加凝重了。
押送的人明显急了，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塞进了悬浮警车里。
“快进去。”
苏唐并没有从这些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她拉了一把还在哭哭啼啼的小胖子一起坐了进去。
悬浮车疾驰而去，在天空中留下一余尾光。
“队长，两个人都被成功转移了。”
广场上，联邦特情九处的队长弓烁正在梳理人群。
“好。”他点了点耳麦，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脸色凝重，
“做好准备，我们去迎接——”
“尘世巨蟒。”

第3章
“队长，耶梦加得真的不会发现吗？”
广场上的人已经被疏散干净。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一名特战队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那可是传奇级超凡种！耶梦加得如果要报复，就算将那小胖子和小姑娘送离白恒星也没用。”
环绕中庭的巨蟒，化为本体后，扬起尾巴，就可以轻易拍碎一个星球。
尘世巨蟒追杀的人，哪怕逃出一个星系，也于事无补。
曾经，偷取唐主遗物的星盗们用鲜血与生命验证过。
“不知道。”
年轻的队员看向队长，以为队长会给个肯定的回答。
没想到向来稳重可靠的队长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吃了蛇鳞果，24小时会沾上蛇鳞果的气味。离得越近，气味越浓郁。至于耶梦加得会不会发现，看那两人的运气吧……”
他抬首看向天使雕像。
在雕像旁边，原本应该还伫立着另一座雕像，是几千年的救世主——唐主。
涅槃纪2024年六月九日，唐主失踪。
今天是星历4202年六月九日，每一年的同一天，环绕中庭的巨蟒，会将自己亲手培育浇灌的珍果，供奉到联邦每一个唐主的雕像前，献于旧主。
年年如此，从不缺席。
但祂不会亲自到达雕像前。
可谁都没想到，巡游寰宇的尘世巨蟒会突然降临到偏远的白恒星。
负责戒备的中央特情处更没想到，白恒星会有人胆子大到偷取贡果，还正好是耶梦加得供奉给主人的贡果——蛇鳞果！
蛇鳞果，只长在A级以上蛇种超凡种的巢穴附近。
传奇级蛇种超凡种浇灌出来的果子，更是珍品。
可是，位于蛇种王座之上的君王——传奇超凡种耶梦加得，力量强悍的同时，性格更是极致的冷血与残酷，不仅性情乖戾，还阴晴不定。
在联邦的超凡种倾向分类中，耶梦加得的分类上是‘混乱邪恶’。
简称，天生‘坏种’。
抓住牵引绳的主人还在时，坏种也许会乖乖收敛獠牙和利爪，佯装无害。
可一旦没有主人的约束，祂们便会逐渐暴露出本性。
旧主失踪后，混乱邪恶倾向的超凡种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
如果让耶梦加得知道自己献给主人的珍果被其他人类食用了……
弓烁几乎能想到那两个少男少女的下场——
用孱弱的身体承受尘世巨蟒的怒火，然后被撕碎星球的力量碾压成血泥。
也许，甚至连整个广场上的其他人也要陪葬。
毕竟超凡种不是人类，祂们没有人类的道德良俗，混乱邪恶阵营尤其如此——巨人在踩死一只讨厌的虫子时，不会去考虑下脚时会不会踩到旁边无辜的蚂蚁。
这也是广场上进行紧急疏散的原因之一。
另一边，类似的对话，发生在急速驶离的悬浮防爆车中。
“……留在那，尘世巨蟒能闻到你们身上的气味，一定回知道你们吃了祂给主人的贡果。但是离开了，祂不一定会发现供奉的果子少了两颗。
蛇鳞果可以提高一定的精神力，对超凡者来说价值不菲，但在祂的巢穴中可不少。
对尘世巨蟒而言，并不算珍贵。”
最先安抚二人的那名特情处人员给苏唐两人耐心解释。
苏唐总算知道自己那条‘危害人类和平罪’是哪里来的了。
近几百年来，人类与超凡种的关系越来越紧张。
而且还有许多高阶超凡种的性格开始无来由的变得更加暴躁。
联邦和传奇级超凡种的关系，就像是一根岌岌可危的导火线，随时引爆。
联邦一直小心翼翼维持和传奇级超凡种之间的合作共生关系。一百年前的法案，刚通过了‘超凡种条例’——
任何破坏传奇级超凡种与人类感情的行为，都被定性为‘危害人类和平罪’。
因为她‘偷’了耶梦加得献给主人的供品，可能影响传奇种与人类的关系，所以是危害人类和平罪。
此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耶梦加得没发现屁事都没有，耶梦加得发现了……不说会不会影响人类与祂的关系，至少以尘世巨蟒睚眦必报的性格，她和小胖子肯定得完蛋。
苏唐看向自己系统面板里【历史从属：（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卡牌，一脸沧桑。
没想到，当年那条不过她小臂长、环在她手腕上翻着肚子撒娇喊母亲的小蛇，真的进化成了神话传说中的中庭之蛇——尘世巨蟒。
当时她看那么小一条，还以为游戏是在套用神话传说瞎命名。
结果现在，游戏里契约的从属个个成为大佬，位高权重，功成名就。
而她，流落街头，忍饥挨饿，穷困潦倒，有了上顿没下顿。
甚至马上还会因为吃了蛇崽的一颗果子，触犯‘危害人类和平罪’而铁窗落泪。
这日子真的太艰难。
苏唐望着锁链缠绕，被迷雾笼罩的尘世巨蟒角色牌，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她要去吃软饭！
虽然特情处一直强调尘世巨蟒的危险性，但眼见为实。至少在苏唐记忆里，小蛇崽哪怕偶尔叛逆，大部分时间都挺乖的。
小时候祂都会叼来新鲜的果子送给玩家。现在长大了，再让妈妈吃吃软饭怎么了？
打定好主意吃软饭后，苏唐就开始思考怎么联系大蛇把自己捞出来。
结果，缩在她旁边的小胖子，刚听到尘世巨蟒四个字，两排牙齿都开始打颤了，
“尘……尘世巨蟒？不……不会是那位非常残暴、生吞了半个星域的耶梦加得冕下吧？”
江铭青点头，看着小胖子牙齿抖得像筛米，安抚道，
“是他……不过，放心。
我们现在离广场很远，祂不会闻你们身上的气味。蛇鳞果的味道，只要24小时就会消失。二十四小时之后你们就安全了。”
满脑子计划吃软饭的苏唐，突然回神，“等等。什么生吞半个星域？”
小胖子嘴唇泛白，哆嗦着，“宇宙第三星盗团曾经误闯入尘世巨蟒的巢穴，偷走了祂的宝箱。”
“耶梦加得直接追到了星盗的大本营黑暗星域，不仅杀了他们的首领——一名3S级的觉醒者。而且还吞噬了所有的战舰，以及黑暗星域一半的星球。
造成了震惊星际的血腥惨案。”
就是这一场血腥惨案，让整个星际震惧、清醒。
人类这才深刻意识到，邪恶倾向的传奇级超凡种，力量到底何其恐怖。没有主人压制的混邪超凡种，破坏力有多可怕。
从此之后，耶梦加得身上多了‘无底之蛇’‘暴食君主’的恐怖称呼。
苏唐微微坐直，好奇，“他们到底偷了什么？能让耶梦加得怒吞半个星域。”
小胖子脸色瞬间像便秘，“我不清楚。但星网上说，宝箱里其实什么宝贝都没有，只有一条长裙。
也许是假消息吧，为了一条裙子毁灭半个星域……”
这也太小心眼了吧？而且耶梦加得明明是雄性蛇！难不成有女装癖？
“不是假消息。”
二人交谈间，身边特情处的青年开口。
“那条裙子年代已久，是用特殊方式保存的。箱子打开那一刻，裙体直接风化。直接激怒了耶梦加得。
当时，第三星盗团根本不想和传奇级超凡种为敌，发现只是条没价值的长裙后，就提出了赔偿，只是……他们还没开口，上百艘战舰连同星盗，都被暴怒失控的尘世巨蟒吞食。”
谁也没有想到，混乱星系排名第三的星盗团，下场竟然这么的滑稽又惨烈。
“真的只……只是偷了条裙子就……被活吞？？”
小胖子脸色发青，身体颤栗像只瑟瑟发抖的仓鼠。
“如果被祂知道……我们吃了祂亲手种的蛇鳞果……”
他声音喃喃，情绪几近崩溃，仿佛看到了自己凄惨的未来。
江铭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又吓到两个小朋友。
他懊恼地拍了拍嘴，怪自己的多嘴，“我去给你们带点热水。”
他一走，小胖子就哆嗦着嘴唇，转过头眼巴巴看向苏唐，“你……你……”
苏唐，“嗯？”
小胖子泪汪汪问，
“你之前是不是说……说你是唐主？能让祂别吃我吗？我肥肉多，油腻，不好吃。”
苏唐：“……”
这就是你说的自己不好骗？
“对。我是唐主。”苏唐露出一个友善安抚的微笑，“v我一百万，助我度过难关。他日我必将带耶梦加得亲自登门道谢！”
“咳咳。”
苏唐话音刚落，一阵强烈的咳嗽就在门口响起。
刚出去的江铭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递过两杯水，然后一脸严肃看向苏唐。
“小同志。联邦法规定，诈骗数额达到百万级，十年起步。危害、盗用传奇级超凡种名誉，量刑加重。
在特情处眼皮底下了，还敢在违法边缘横跳，你胆子大得很啊。”
被抓现行的苏唐，“……呃。”
这年头，说真话是真没人信。
江铭青无奈地看向眼眶发红的小胖子，同情之余又感到好笑。
“你也不要别人说什么话都信啊。事情不一定有你想象的那么坏。你们不往耶梦加得前面闯，祂还不一定会注意到你们吃了祂的贡果。
你们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传奇级超凡种真的不会特意关注两个普通人。”
大象怎么会去关注脚下蚂蚁在干什么？
“放心吧，祂没有那么闲。好好听话，在这呆着吧，等耶梦加得离开白恒星你们就安全了。”
特情处似乎很忙，在把他们放到治安属后，江铭青叮嘱了治安属的留守的治安官，便匆匆离开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治安属还给他们也准备了午饭。
穿越这么久，这是苏唐第一次看到热腾腾的米饭，看到午餐那一刻，她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
但是小胖子明显就没有什么吃饭的心情了，他现在整个人十分紧张，惴惴不安。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现在是‘患难与共’的倒霉蛋，他几乎一步不离跟在苏唐旁边，美名其约到时候蛇肚子里有个伴聊天。
苏唐：“……”
她没搭理小胖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干饭。
一份盒饭下肚，之前连日风餐露宿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苏唐舔了舔唇。
也就……一分饱吧。
自从穿越以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更容易饿了。
但痛苦的是——她比以前更穷了。
手插兜里都能露手指。
一日三餐都吃不起的时候，偏偏还饿得快，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苏唐叹了一口气，目光一转，看到小胖子在那盯着她发呆，连筷子都没动，不禁挑眉，“你不吃吗？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王富贵像是焉了的黄瓜，“我没胃口。”
都要死了吃什么饭，把自己喂得更肥美吗？
苏唐一脸正气，“没胃口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王富贵抬头看了她一眼，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忧郁地将盒饭推了过去，“你想吃就吃吧。”
苏唐美滋滋享受了双份午餐。
进来的治安官看着小姑娘优雅却风卷云残的动作，暗暗咋舌。
治安属因为单位性质的原因，普通治安官的食量比一般人要大得多，所以食堂的伙食也是出了名的量大管饱，普通壮汉都吃不完。
小姑娘看着胳膊瘦瘦的，结果人不可貌相啊。
“吃慢点。对胃不好。”治安官，“要是没吃饱，饭菜还有。”
“真的？”苏唐眼睛瞬间一亮。
“当然，随你吃。今天我们治安属不少人都调派到广场维持秩序了，食堂饭菜剩得多呢，你尽管敞开吃吧。”
他笑呵呵坐下，打开了休息室里的播映屏。
热门新闻正是广场直播。
#传奇级超凡种耶梦加得冕下降临白恒星，祭祀旧主#
治安官倒了杯茶，啜了一口，趁着午休看热门新闻。
特情处和治安属并不同属，江铭青离开前没有多说两人吃了耶梦加得贡果的事情，只让他照看下两个学生。
两人年龄和他孩子差不多，他便也将他们当孩子看。
他闲谈道，
“没想到今年耶梦加得冕下会来白恒星。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对超凡种好奇的年纪吧？
我儿子就从小念叨着要成为觉醒者，和传奇超凡种契约呢。可惜他的亲和度才到C，离入传奇级超凡种的眼还差得远。”
他遗憾的唏嘘中隐藏骄傲。在偏远的白恒星，亲和度能到C等已经是优秀了。
“对咱们白恒星的人来说，今天应该是离传奇级超凡种最近的一次了。不过，可惜了，你们只能陪我一起在这看看直播。”
他喝着茶，笑着闲聊，却没发现旁边小胖子听到他的话脸色发白，冷汗战战。
攥着苏唐衣角的手越拽越紧。
苏唐，正埋头奋斗，努力干饭。
被小胖拉衣摆，她才从热腾腾的饭菜里抬起头，抽空看了一眼投影屏——
巨大的浮空舰落在广场上方，金属折叠梯自动从舱门口延伸。
无数无人摄像机对准巨舰和舱门，金属冰冷，锋芒毕露。
这是苏唐第一次看到星际时代的战舰。
她眼中滑过一丝惊艳，没再埋头干饭，而是鼓着腮帮子观察星际文明。
冰冷的金属舱门逐渐打开。
镜头拉近，首先出现的，是一缕被狂风吹起的银发。
银色的长发几乎到了膝盖，弧度微卷，皎如月光。
不是蛇？
苏唐有些惊讶，本来她还以为会先出现一个巨大的蛇头。
毕竟在《传奇》里，耶梦加得就是一条银色小蛇，她契约时才小臂长，细细的、十分纤弱。
平时喜欢盘在她手腕上舔手指，因为怕冷，晚上还喜欢偷偷往玩家被窝里钻。
不过等她离开游戏时，耶梦加得本体已经培养得有小山大了。
这么多年，应该只会长得更大。
苏唐猜测，这个还没露面的人也许是联邦军部那边护送和监视耶梦加得的高阶觉醒者军官。
毕竟耶梦加得是混邪种，破坏力大，联邦肯定不会放心让这么个危险分子到处乱跑。
这几天她就在白恒星的首府屏幕上看了不少联邦新闻，认了几个高官，这里军部的高官对着装的要求并不如地球那般严格，蓄长发也是被允许的。
而星际时代的人，受基因和超凡力量影响，头发和虹膜的颜色也变得千奇百怪。有银色长发的军官并不稀奇。
摄像头拉远，舞动的银发下，是修长的大腿。
又长又直，分外吸引眼球。
大腿还被腿环箍住，肌肉饱满紧实，腿环周围的肌肉被箍得微微凹陷。
看上去又涩又性感。
苏唐隐隐觉得不对劲……
无人摄像机的镜头还在上移，画面出出现紧窄的腰线，然后是一条……嗯？深v的领口？
深v领军官？
苏唐直呼震撼，联邦会玩。
那v线直接从男人锁骨深到了腹肌，毫不见外地显露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皮肤苍白晶莹。
皙白性感的胸肌上，还晃着一条细长的银色锁链，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锁链挂在一截银色颈环上。
颈环箍住青年修长的脖子，宛如勒住凶兽脖颈的项圈。
祂脖子上一圈白皙的皮肉被勒得泛红，高清的摄像头上，还能看到皮下淡紫色的脉络，遏住他的咽喉与命脉。
银色的颈环，与其说是choker，不如说更像是套在脖子上禁锢的枷锁。
胸前垂落的那一小节银链，像是被暴力扯断的锁链。
换上一身狱服，可以去cos出逃嫌疑犯了。
联邦军方的人还能这打扮？星际世界太超前了吧？
苏唐左右看了眼，却发现不论是小胖子还是旁边的警官，都一脸正常，个个眼都不眨地盯着屏幕。
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不大了解星际的时尚和审美，苏唐便莫不作声，又给自己塞了一大口饭。
嗯……可能这就是星际时代的潮流吧！
她心里吐槽着，镜头下的银发青年似有所觉，偏头扫向镜头。
露出一双猩红狭长的红眸，尖锐阴寒，危险十足。
像极了冷血动物的阴冷，
但他的五官立体，几乎可以称之为美艳！
及腰的微卷银发在高空的狂风下肆舞，银发青年下颚线锋利硬朗，殷红的唇极薄，看着寡情又阴冷。
眼角一颗鲜艳欲滴的殷红泪痣，肌肤苍白如雪，漂亮得如梦似幻。
苏唐一愣，她拿起一杯水，拧开瓶盖，看向两边目不转睛的人，好奇问。
“他是军方，还是明星啊？”
星际时代的人经过进化，普遍颜值不错，单能长成这个逆天颜值，得是这个时代的明星吧？
可不管是警官还是小胖，都没回答苏唐的问题。
但直播里的画面已经先一步给了她答案。
看到银发青年，白恒星的星球总长立马上去，恭谨地行了个联邦礼节，“耶梦加得冕下。”
“噗！”正喝水的苏唐一口水喷了出来，“咳咳咳。”

第4章
苏唐的咳嗽让小胖和治安官转头，“？”
苏唐擦了擦嘴，艰难道，“他……他是耶梦加得？耶梦加得不是蛇吗？”
这么多年过去，耶梦加得连品种都变了？！
还是，这个世界其实和她想的不一样……这里的耶梦加得、乌列尔，并不是她游戏里认识的？
小胖子深吸一口气，“超凡种可以选择往人型方向进化。大多数特级超凡种都有部分或完全的人类形态。”
科普完，他心中更确定了，她就是个大骗子！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尘世巨蟒以前是唐主契约的超凡种之一！如果她真的是唐主，怎么可能认不出耶梦加得？
苏唐：“……？”
游戏里也没见变成人啊！
《传奇》的契约培养机制更像是养宠物……她偶尔还会亲亲抱抱刷点亲密值。
现在，以前她揣被窝里的蛇崽都变成人了？
广场上的会晤还在继续。
耶梦加得视线掠过凑上来的星球长，甚至没有踏上悬浮折叠梯，虚空一踩，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乌列尔雕像之下。
祂阴冷的红眸注视雕像旁一块突兀的空地，周身升起一道无源之风。
监视着中央广场的特情处队长眸色一沉。白恒星的星球长也没有出声。
他们的身份和职位，也代表他们能接触一些普通人无法看到的资料。
那块空地……原本放的是唐主的雕像。
一百年前，雕像被摧毁。
摧毁雕像的不是别人，眼前这一位是其中之一。
为了不引起恐慌，时至今日，当时恐怖残暴的画面依然被封锁在联邦机密资料中，限制外传——
屹立在风与雷中的银色巨蟒，用庞大的身体一点点卷起少女的雕像，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咬上雕像的……头颅。
巨大尖锐的獠牙上，顺着牙锋缓缓流着透明的涎水。
坚硬的大理石在利齿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祂一点点啃食这座雕像，从脑袋，到脖子，到肩膀……好像卷住的不是一座雕像，而是一个人。
虽然吞食的只是一座巨石雕像，但所有看到那一幕的人都感受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刺骨寒意。
当时拍摄到画面的联邦军部在第一时间拉响了一级警报。
连旧主都啃噬，发狂的传奇级超凡种极有可能在星域中掀起生灵涂炭的灾祸。
但是，在联邦集团军枕戈待旦不眠不休三日后，耶梦加得却只是盘旋在吞食的雕像旁，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离开。
祂甚至会每一年，准时为旧主献上礼物，送到早被自己吞食的雕像原址。
好像当年吞噬主人雕像的，不是祂。
至今还没有专家弄清楚尘世巨蟒行为后的动机和原因，还有这些混邪种的心理状态。
但当天那一场变故，直接让超凡种生态研究专家、历史学家几年内的工作白干，无数相关专业的毕业生们延毕，重写论文。
军部设想中的超凡战争没有发生，倒是造成了一场学术界的大地震。
至今为止，对于耶梦加得和旧主的关系揣测，现在星际主流的想法分为两大派。
一半的人认为这些超凡生物依然忠于旧主。毁坏唐主雕像可能是邪恶阵营的超凡种表达祂们偏执的喜爱的一种方式。
因为邪恶倾向的超凡生物大多更偏执、自私、贪婪。独占欲让祂们压抑不住本性，毁坏雕像是因为不想让更多人看到祂们主人。
另一半人则认为，唐主麾下一部分超凡种，对她极其痛恨、憎恶。因为不少超凡种是被她打服的。
祂们被剥夺自由，不得不臣服于人类脚下，受人驱使。
在‘唐’刚失踪时，迫于旧主留下来的余威，那些被迫屈服的超凡种不敢做什么。
可随着她消失得越来越久……而祂们力量越发强大，唐主昔日在祂们心中刻下的敬畏便逐渐被磨灭，超凡种开始显露出祂们臣服之下的狰狞獠牙。
这些年联邦和超凡种的关系也因此越来越紧张，联邦一直在努力着与这些特危生物之间的微妙平衡。
“母亲。”
如今，曾被饲养的小蛇化作青年，祂站在空地上，前面的地基上还有当年他破坏后留下的深痕。
身姿笔挺，一米九以上的身高，头肩比完美。
如同白化病般的雪色长睫微垂，在猩红的瞳孔上落下一片浅浅的影子，表情显得有些委屈。
“我好饿啊。”
低沉靡丽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像是饥饿的孩子在向母亲撒娇讨食。
白恒星所有居民，都紧盯着直播。
银发雪肤的漂亮青年，在阳光下美丽得宛如一尊脆弱的水晶雕像。
在祂收敛起自己的獠牙时，可怜的姿态足够激发出所有人心中的母性。
耶梦加得手执长香，仰着头面对着高大的祭祀方鼎，低低重复，
“我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瞳孔里的猩红越来越粘稠，獠牙从祂双唇中逐渐生长出来。靡丽的声线被风扭曲，犹如鬼魅低诉。
银白的鳞片撑破祂白皙的皮肉，浮现在他脸颊上，阴冷的竖瞳越拉越长，声音也越来越低沉，周围刮起飓风。
“您离开的第一百年，我发誓，只要您能回来，我一定会遵守您的命令，克制欲望，替您守望人间。”
“您离开的第五百年，我发誓，每日用鲜血亲手为您浇灌蛇鳞果，供奉给您，希望您能品尝。”
“您离开的第一千年，我发誓，只要您能回来……我会原谅您抛弃我一千年。”
同步直播的祭祀画面传遍星网，弹幕几乎呈爆炸般增长。
【啊啊啊！痴心等待一千年！耶梦加得冕下祂超爱！】
【不懂就问，为什么尘世巨蟒要叫唐主母亲？】
【听说耶梦加得冕下只是颗蛋时就被唐主收下了，说是唐主养育长大的都不为过！应该是为了感谢养育之恩，所以叫唐主母亲。祂就像仰慕母亲一样，仰慕着唐主。】
【靠靠靠！原来这就是这么多年来，明明是混乱邪恶阵营的尘世巨蟒却主动帮助联邦抵御异种的原因！
都是因为对母亲的承诺！呜呜我磕爆！】
【祂等了一千年了啊！】
【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当年耶梦加得破坏唐主雕像，根本不是讨厌她。可能混乱邪恶的超凡种表达喜爱就是这种方式？毕竟祂们脑回路和人类不同。】
【卧槽！只有我震惊，原来耶梦加得每年供奉给唐主的蛇鳞果，都是祂用血浇灌的吗？】
大片弹幕刷过，王富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条。
“死定了死定了……”他抓着苏唐的衣袖，如丧考妣，“怎么办？我们吃的蛇鳞果不仅是尘世巨蟒亲手种的，还是祂用血浇灌的！”
两者的珍贵程度，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苏唐却没有心情管小胖子。
和兴奋欢呼的网友不同，她心里却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广场中，耶梦加得正将手中燃烧的长香插在方鼎之中。
被祂用鲜血供养的蛇鳞果也被祂摆在大鼎之前。
青年那双深猩的双眼，浓稠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祂的声音，被广场上喧嚣的风撕扯模糊。
“现在……是您离开的第一千零一年。”
“我发誓……”
耶梦加得弯起红眸，分叉的猩红蛇信，从饱满的唇珠下轻轻探出一截，舔舐过森白的獠牙。
广场上，风越来越大，天空中电闪雷鸣。
银发青年紧紧盯着燃烧的香柱。
香柱顶端，赤红的星火在风暴中闪烁。
祂伸出手修长的双手，猛地握住握住香柱顶端。
明灭的烛火在祂掌中掐灭！
靡丽的声线混着蛇的嘶鸣声，在风暴之下，犹如诅咒。
“我发誓，如果我找到您……”
“轰隆！”
银白的闪电划破天空，大雨倾盆而下！
“噼里啪啦！”
盘旋飞舞的无人摄像机在一瞬间被雷霆劈焦。
所有直播画面尽数黑屏，声音隐没！
各大平台上，只剩愕然的弹幕无助地滑过。
【怎么黑屏了？！！怎么黑屏了？！第一次看到传奇级超凡种祭祀！竟然就这么断了？！】
【这是哪家公司的无人摄像头？快倒闭吧！这种质量开什么公司！】
【联邦星网——狗屎！！】
【啊啊啊耶梦加得冕下到底说的什么？看不到我要疯了！】
大量发泄情绪的弹幕充斥整个屏幕。
在以契约超凡种、成为觉醒者为荣的时代。几乎每一只传奇级超凡种，都是星际顶流。
没有人不曾幻想过与祂们契约。
而那些顶尖超凡种们和唐主的故事，也让所有星际人民趋之若鹜。
“叮。”警官将茶杯放在桌子上，调了几下屏幕，没用，他遗憾道，“看来现场所有摄影设备都毁坏了。”
小胖子却吐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他拉了拉苏唐胳膊，压低声音对她道，“我们好像没事了。耶梦加得祭祀时，好像没有发现蛇鳞果少了。”
不，我有事！事情大发了。
苏唐无神的目光看向半空。
那里，正弹出一条信息框。
【叮。您收到一条来自眷属的心语】
直播中，没有被播出来的下半段话，正以文字的形式，流着猩红血痕，展示在她眼前。
【如果我找到您……我要吸干您的血，嚼碎您的骨头，与您融为一体，永不分离（爱心）】
苏唐：“……”
完蛋。

第5章
看着那一行扭曲狰狞的心语，苏唐觉得吧，吃软饭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作为一名在党的熏陶下茁壮成长的五好青年，还是自食其力比较符合普世价值观。
所以，她一脸认真地看向治安官，“监狱里包吃包住吗？”
现在特情处还来不及处理他们，但只要他们回过神来一查资料，她的黑户身份肯定跑不了。
苏唐不知道联邦怎么处理黑户，总之，如果吃不了软饭的话，罚款保释金她也是交不起的。
十有八九要进联邦监狱几日游了。
治安官，“会给犯人基本的食物和住所，不过每天都有劳役。”
苏唐听到包吃住就满足了，“好耶。”
治安官：“？”
治安官一言难尽看向她，“小小年纪想什么呢？你应该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好学校，成为觉醒者。
年纪不大，尽想有的没的。”
上学？那她也得先有户口有钱才行！
黑户，寸步难行啊！
苏唐心中叹气，又努力扒了一大口饭。
下一口热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现在能塞一口是一口。
治安官这才注意到，苏唐旁边已经码了四五个空饭盒了，
“真把你收进来，我们白恒星的监狱都要被你吃垮了。你这样的我们可不收。”
苏唐：“……那应该不至于吧。”
她吃的，也就一点点多。
小胖子也被她的食量惊呆了，“难道你拿贡果其实是因为饿？”
苏唐惆怅，“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饿了不一止顿。”
换以前，她哪想过自己有一天连饭都不吃起啊。
“现在竟然还有人吃不饱饭……”
王富贵欲哭无泪，完全没想到自己无妄之灾的原因这么简单而朴实。
“你直接说啊！不就是一顿饭嘛！我请你就是了。现在咱两都得罪了传奇级神秘！”
为了一顿饭，真是亏大发了。
没想到小少爷还愿意请客，苏唐掀起眼皮，眼睛一亮，“你人还怪好的咧。”
“一顿饭的钱而已。我还不至于连这都请不起。”他挥了挥手，手上金戒指叮当响，显出指点江山的壕气。
“我叫王富贵，你叫什么？”
这身装扮，倒是挺富贵的。
苏唐心中赞同。
“苏唐。”
“唐？”王富贵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然后凑近，挤眉弄眼，“你不会因为自己名字里也带个唐，所以才谎称自己是唐主的吧。
我十二岁就不做这种异想天开的梦了。”
然后用一种‘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爱做白日梦’的眼神看向她。
苏唐：“……”
“对啊。没想到你都不上当。”苏唐慢吞吞地转着筷子。
看到那条心语后，她已经决定了，要藏好马甲，安安分分做人。
就算是人，十几年未见，关系也会变得疏远，更何况这是上千年没见的怪物。
之前饿得无法思考，她只顾着抱大腿吃软饭解决食物危机。
但是现在吃饱喝足了，苏唐回忆了一遍游戏细节，觉得应该有不少超凡种可能对她怀恨在心……
游戏中，除了耶梦加得这种她从蛋开始培育长大的超凡种，还有不少高阶超凡种并不愿意臣服，都是被她打服的——作为一个全图鉴收集党玩家，玩精灵宝可梦会管宝可梦愿不愿意吗？当然是先打服契约了补充图鉴再说啊。
反正玩家主打一个，忠诚度可以低，但这一只她不能没有。
如果让那些超凡种发现她……后果不敢想象。
好在，她也不觉得别人会信，当时只是开玩笑地忽悠了小胖子，没到处说，至少不会引起超凡种的注意。
“哼。你这种诈骗手法我从小见到大。”王富贵得意地轻哼一声，点开自己的光脑，给苏唐开启分享模式，然后调出垃圾信息一栏。
第一条：【我是唐主！我被困在边远星！给我转2w星币，改日我带传奇级神秘登门道谢！】
“这么多年了，你们骗术都不升级一下吗？”王富贵认真询问，“联邦统计，每个月十个诈骗犯，七个自称唐主。”
苏唐，“……”
啊这……十个诈骗犯里七个冒充，这也太过分了吧？
苏唐安慰自己，往好的想，她倒也不用担心自己之前的话被注意到了。反正冒充者遍地都是。
她默默喝了一口饭后酸奶，压压惊。
丝滑的酸奶滑过喉咙，一股暖流流入四肢百骸，苏唐突然感觉……力气好像变大了几分？
系统面板突然跳出一条发光的提示——
【体质+5】
苏唐眉目一凝，看向手中的酸奶。
试探性又喝了一口。
这次并没有再跳出加体质的窗口。
她还没来得及失望，就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能量槽，能量槽的进度填满了一小截，但没有拉满。
似乎她进食后，能量槽就会亮一点。
《传奇》里，种菜和烹饪，也是《传奇》中的核心玩法之一。
玩家可以通过各种特色料理恢复血量和精神力，某些珍惜料理还能增加玩家的体质、攻击力等属性。
难道，除了契约的眷属，游戏的玩法，也复刻进来了？她可以靠料理提高属性？
苏唐心头一震，目光炙热地看向盒饭，“再来五盒！”
王富贵和治安官：“？？？”
“什么再来五盒？”
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江铭青走进来，黑色作战服上还带着水气。
看到他，小胖子的目光瞬间紧张地在他身后逡巡。
“放心，耶梦加得没有发现异常，而且现在祭祀结束，祂已经准备离开白恒星了。”
江铭青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笑道。
“关于今天的消息已经被封锁了，其他人也不知道你们吃的是耶梦加得的果子。不过以后你们要注意点，混乱邪恶的超凡种特别记仇的，就算再隔一百年，如果被祂知道了，祂也会追杀你们到天荒地老。”
王富贵瞬间点头如捣蒜，“我一定不说！”
江铭青，“刚才你们在干什么呢？”
“小姑娘挺能吃的。”治安官给特情处的人科普苏唐惊人的食量。
特情处的人眸光闪了闪，看向苏唐。
苏唐被那些发亮的目光看得一悚。
江铭青解释，“觉醒者刚觉醒时，如果得不到供天赋成长的能量，食量就会变大，这是身体需要能量的本能。
而且天赋越高，觉醒初期需要的能量越多，表现越容易饥饿。”
他话音落下，王富贵他们的目光瞬间惊诧地落在了苏唐身上。
王富贵失声，“你竟然是高级天赋觉醒者？”
没天理了！为什么偷吃乌列尔贡果的人都这么受眷顾！
和她亲和度高的，肯定偶是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吧！
苏唐不知道什么算是觉醒者，默不作声。
“不过这个要进行天赋检测后才知道。”江铭青道，“因为尘世巨蟒的突然莅临，统考的招生报名取消了。明天你们去广场报名高等学院统考的时候，可以免费测试一次天赋。”
“接下来。”江铭青微笑，目光重点落在苏唐身上，“需要你们来一趟审讯室，特情处有几个问题需要你们配合调查。”
特情处是联邦最大的特殊情报机构，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就把王富贵的身份调查得一清二楚。唯独苏唐，来历神秘，像是凭空冒出了一个人。
以他们的情报库，愣是找不出一点线索。
苏唐叹了一口气，看来黑户的身份瞒不住了。
“请坐。”苏唐被江铭青带到一间三面都是金属的房间，白炽灯打在头顶，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座小桌。
“我们找遍了联邦系统库，没有查到你的信息。你是黑户？”
苏唐点头。
“姓名？”
“苏唐。”
“职业？”
苏唐想了一下，“捡垃圾？”
江铭青：“……”
他又迅速问了一遍性别、年龄等几乎不用思考就能回答出的问题。
然后突然来了一句，
“帝国的人？”
苏唐一愣。
她注意到，桌子有个小小的仪器在闪烁。
像是测谎仪。
“不是。”
“父母呢？有没有认识的人能证明你的身份？”他目光逐渐犀利。
近些年，超凡种和人类的关系越来越紧张。曾经供唐主驱使的数名传奇级超凡种，自从唐主失踪后一复一日暴躁，与联邦关系越来越紧张
想破坏联邦与这些传奇超凡种关系的势力，不止一个。
苏唐：“……”
这个世界唯一能和她扯上联系的，只有游戏里她契约的超凡种。
但是，祂们认不认得她都不一定，而且严格意义上来说，她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他们，只见过像素板的rpg小人。
苏唐瞥了眼测谎仪，斟酌地开口，“我在这里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在大街上流浪。”
江铭青看了眼测谎仪，是绿色。
无亲无故、流浪，大概率是被遗弃的流浪儿。
“为什么要拿供奉供品？”
苏唐：“……因为饿了？”
简单又朴实的回答。
但是考虑到苏唐展现的食量，她还是个流浪儿，这个离谱的答案又诡异的合理。
又进行了半小时的审讯，江铭青才站起来道。
“等会我们还会对你进行抽血检测，检查身体数据，比对公民基因库。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苏唐抬起头，“食堂还能打饭吗？”
她还没研究完食物加成的效果。
“……你可以去问问。”
江铭青从审讯室出来，将资料发给还在广场上戒备耶梦加得的队长弓烁。
弓烁停下脚步，点开资料，旁边增援的特情八队队长就探过头来，“资料查出来了？什么身份啊？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是大得离谱，连尘世巨蟒献给主人的祭品都敢吃。”
“是个黑户流浪儿。”弓烁翻看资料，皱起眉，“她极度缺少常识，应该是没有受过什么教育。不过，江铭青说她也许觉醒者天赋不错。”
“就算是流浪儿，也知道传奇超凡种的危险性吧。”八队队长嗤之以鼻。偏远星流浪儿多了去了，也不见其他流浪儿这么大胆。
“但测谎仪显示她没撒谎。”弓烁手指停在一页，“她应该隐瞒了一点东西。”
八队队长赞同，“就算是无父无母的流浪儿，只要活着，就会产生社会关系。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要么是记忆缺失，要么是撒谎。”
“除非精神力达到SS级，否则撒谎瞒不过我们特情处的测谎仪。这个年纪SS级精神力，可能吗？”
“还有一种情况。”弓烁道，“她被深度催眠。她相信自己给的答案，主观意识上不认为自己在撒谎，测谎仪也无法检测。
除非用脑机读取她深层意识，不然我们也无法得到答案。我们检测了她的身体指标，她半年后才成年。”
“那就没办法了。”八队队长摇头。
联邦规定了，不能对未成年使用脑机。未成年的大脑还未发育完善，可能对大脑造成不可逆损伤。
“我们已经提取了血液样本。不过比对全联邦的基因库需要时间。”弓烁将资料关闭。
“任何东西都可以作假，唯独基因不会。”
八队队长点头，将这件小事甩在脑后。
“事情终于结束了，那一位应该要走了吧？
这些传奇级的超凡种，随便动一下，咱们都得跑断腿！”
两人向广场走去。
那里，荷枪实弹的联邦军队已经将广场层层围住，守备规格之高，甚至堪比星区执政官出行的警卫力量。
这一切，都是因为耶梦加得。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一怒之下能吞掉半个星域的尘世巨蟒，哪里需要护卫？名为护送，不如说是畏惧和监视。
耶梦加得根本没有关注两边严阵以待的人类。
他绷紧的大长腿迈开，大步行走，及膝的银发飞舞，血眸深猩，靡丽俊美的脸阴云笼罩，扭曲狰狞。
怎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回应！
祂明明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在这颗星球一闪而逝！
听到祂大逆不道的话，母亲为什么还不出来惩戒祂！
难道……她抛弃祂们后，现在甚至连惩罚他们都不愿意了？

第6章
母亲难道已经……完全放弃祂了？
最可怕的猜想从心中掠过。
耶梦加得猛地驻足原地，心脏骤然收缩。
心脏空荡荡得像是破了一个洞，巨大的愤怒混着失落呼啸着从洞里涌来。
银发红眸的青年垂着头，漂亮的脸阴郁又怨毒，差点控制不住外露出狰狞的獠牙。
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要祂！
祂脚步一停，身后白恒星的星球长立马赶了上来。
他们不敢打扰尘世巨蟒祭祀旧主，哪怕他们也在广场，正式祭祀后也非常识相地去了百米之外等待。
当时祭祀时雷电齐鸣，没有人听到尘世巨蟒对旧主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星球长以为祭祀顺利，对着站定的耶梦加得笑得灿若菊花，谨慎讨好。
“耶梦加得冕下，恭喜您顺利完成祭祀。
相信唐主一定能感受到您对她的心意。”
“唰。”
耶梦加得猛地转头看向他，竖瞳冰冷。
戾气十足，危险阴冷，眸底恶毒到几乎要流出毒汁。
一瞬间，星球长的心脏被蓦然扼紧，迎面而来的危险感让他寒毛耸立。
“是吗？”
那种极致危险感一瞬又散去，一双鲜红血亮的阴冷竖瞳望着他，主人的嗓音低沉又靡丽。
“唐唐真的……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吗？”
猩红的竖瞳中露出几丝迷茫。
很少人能见到，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传奇种露出这样彷徨的表情。
星球长愣住。
“唐主当然能够……”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场面话，耶梦加得突兀地弯双眼。
薄唇微翘，气音慵懒。
“如果骗我的话，就吃了你哦~”
声音瞬间淹没在嗓子眼里，星球长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尴尬讪笑。
“哈哈，冕下真会开玩笑。”
“玩笑？我从不喜欢开玩笑。”
耶梦加得狭长的眼睛笑弯，明艳的脸美丽又恶毒。
青年红唇中探出森白的獠牙尖，泛起危险的冷光。
星球长下意识看向中央特情处的方向，无助地抑制住转身的冲动，“……”
他只是个弱小的偏远星星球长啊！！
接收到祂目光的弓烁神经紧绷，不着痕迹向星球长的方向移动。
所有人的神经，都因为耶梦加得的一句话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人敢赌一位目无法纪的混邪种是不是在开玩笑。
“咔嚓。”
压抑的沉寂中，祭坛边缘，突兀传来一声异响。
一名士兵过度紧张之下，下意识拉动了保险栓。
糟了！弓烁和特情八队队长血液上涌，身体比脑子更快地行动。
顶尖超凡种性格高傲，从不容忍任何冒犯！
普通的弹药武器不能伤害耶梦加得，但绝对会激怒祂！
可这些来自神话的怪物和神明，随意动怒，都是人类不可承受之重！
两人几乎瞬间展开自己的异能。
“耶梦加得冕下，请冷静！”
但耶梦加得速度很快，劲瘦的腰腹下瞬间化作蛇尾，如银鞭般抽过去。
“砰！”拉枪的士兵被甩出去。
“咔嚓。”
蛇尾砸中的地面裂开，沿途之上所有驻军全部倒飞。
“警戒！”几乎在一瞬间，整个广场气氛一变，无数不同的异能光芒连绵亮起。
“轰！”祭坛倒塌，瓜果滚落在地。
“正好……陪你们玩玩。”瞳孔里映着连绵的枪口，耶梦加得抬起手，唇角扯起一道腥冷的笑容，眼角下的红痣明艳夺目。
母亲遗弃祂了……这些人类也没用了。
祂已经玩够了和这群人类的过家家游戏。
忌惮祂、畏惧祂、监视祂、防备祂……
祂一直都明白，那些所谓护卫祂的枪口，其实是随时准备转向祂的武器。
只不过……祂从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人类的爪牙孱弱，根本无法突破祂坚硬的鳞片。
看在母亲的面子上，祂不同他们计较冒犯。
可是现在……母亲……母亲已经抛弃祂了！
被遗弃的憎恨与愤怒，如同浇灌在火焰上的热油，催发祂本性中的暴虐。
“耶梦加得冕下！我们无意冒犯。”弓烁和自己契约的超凡种瞬间融合，身形爆闪，去拦下暴怒的传奇种。
传奇级的威压如山岳落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契约兽的哀鸣。
弓烁额头暴起青筋，撑起淡白色的屏障。
暴涨的巨蛇居高临下俯视，竖瞳猩冷。
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一只孱弱的蝼蚁。
“咔嚓咔嚓！”
SS级的守护屏障如同薄纸，几乎在一瞬间破碎。
弓烁喷出一口鲜血，心中已经做好了殉职的准备。
可人身蛇尾的传奇种，却蓦然顿住，猩红的蛇瞳呆呆地看向远处。
然后，一道银色闪电从他身侧窜了出去。
没有他想象中的生灵涂炭和尸山血海。
刚刚还暴虐至极的巨蛇安静地停驻在了被掀翻的祭坛旁边。
绵延数百米的银色蛇尾，将祭坛周围层层环绕。
流银般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发光，蛇尾之上的人类半身却腰腹劲瘦，俊美到惊心动魄。
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巨蛇，给人类带来恐惧的同时，也近乎狂嚣地展示祂的瑰奇梦幻。
耶梦加得没有去看周围荷枪实弹、戒备紧张的人类。
猩红的双瞳中露出黑色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看着地面，瞳孔不断扩大又收缩。
仿佛那里有什么令他不敢置信的存在。
弓烁警惕又小心地沿着祂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只有供奉祭祀的瓜果。
甚至，这些鲜果已经在混战中掉了一地。
各色汁水和软烂的瓜果浸透在碎裂的大理石砖块上，果汁横流。
尘世巨蟒供奉给主人的蛇鳞果也落了一地，只剩下几颗红色的果子，滚落在地。
是因为祂献给唐主的贡果被打翻了？
弓烁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担心耶梦加得会发现贡果少了的事情。
看来……被转移到治安属的少男和少女，今天难逃一死了。
因为贡果的事败露，反而阻止了士兵走火带来血案。
弓烁一时心情复杂。
蜿蜒的蛇尾在冰冷的地板上蠕动爬行。
最终，停在滚落在地的蛇鳞果旁边。
特情处和星球长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刺激到阴晴不定的混邪种。
细长的尾巴尖轻轻拨开几颗蛇鳞果，如同扫去珍宝上的灰尘。然后，祂的尾巴灵活地卷起最中间的一颗猩红的果实，递到了自己脸颊边。
尘世巨蟒的瞳孔兴奋扩大。
上面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仿佛已经被人清洗过很多遍。
但祂绝不会闻错这个味道！
母亲……唐唐……呜呜……是母亲。
祂弯眯起猩红蛇瞳。
广场上，所有人人严阵以待，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传奇种雷霆之怒的准备，却蓦然惊愕看到——那只癫狂又美丽的传奇种，如同酩酊大醉的醉汉，缓缓地、幸福地眯起眼睛。
然后，从喉间满溢出一声醉醺醺的喟叹——
“啊……”
猩红的细长蛇信从血红的薄唇中吐出，俊美的银发青年一点一点，痴迷又癫狂地舔了舔果子表面。
嘶嘶。是……母亲的味道。
母亲。
唐唐……唐唐……唐唐回来了！
好喜欢好喜欢！母亲的味道！
已经做好光荣殉职心理准备的特情处成员愣在原地，呆愣愣看着前方。
那名俊美到妖艳的传奇种沉迷于‘吸果’，表情迷醉得不行，根本就没有找他们计较的意思。
几名队员目光迷茫地看向自己队长。
弓烁无声打了个手势，示意将开枪的那名士兵被带下去调查。
特情八队则清理现场。
八队队长找上悄无声息退下来的弓烁，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示意看向耶梦加得方向，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尘世巨蟒仿佛吸食违禁品过度的‘瘾*君子’模样，让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处理违禁药剂走私也是特情处的任务，他就做过不少这样的任务，见过许多沉迷迷幻剂的人。
尘世巨蟒此时的样子，和那些吸食迷幻剂过度的成瘾者，在禁//毒后重新碰到违禁品的癫狂神态一模一样——
狂热到……让人寒毛倒起。
弓烁视线紧紧盯着耶梦加得，背后衣服已经汗湿一片。传奇种的余威似乎还在灵魂中回荡。
“不知道。”
“难道联邦研究所新研究出了针对传奇种的成瘾剂？”八队队长抹了把脖子黏腻的汗液，急促跳动的心脏缓缓平稳，“你的消息应该比我更灵通啊。”
超凡生物对人类药剂不敏感，这是共识。曾经有人想果用药剂控制超凡种，但无一例外失败，阶级越高，人类对付的手段越少。
但耶梦加得此时状况实在是太诡异了，让他想不到除药剂外的其他可能。
“你太看得起研究所了。”
弓烁冷哼一声，“如果他们能研制出对传奇种有用的药剂，前线每年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说完，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偷吃蛇鳞果的两个年轻人。
这次祭祀唯一的变故，就是那个少女偷了几枚贡果。
不，不可能。应该和他们没关系。
弓烁不禁为自己离奇的联系感到好笑。
那顶多是两个胆大包天的普通学生而已，能和耶梦加得有什么关系？
他看向前方。
银发俊美的超凡种狂热地捧着果子，眼尾酡红，完全没心情分出半点注意力给身边的人类。
弓烁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唤醒’狂热迷失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突然化为一道闪电，冲向万里高空上的星舰。
“咔——咔——咔——”
星舰上的感应门一道道开启，随着主人的进入又依次落锁。
耶梦加得径直冲向卧室，身体逐渐变形。
最后，上百平方米的洁白床铺中央，砸下一条卷着红色果子的小银蛇。
只有半个手臂长的细长小蛇，鳞片精致，像是白银锻造的艺术品。
蛇瞳泛着猩红的光，伊甸园中诱惑亚当与夏娃堕落的毒蛇。
它一节节鳞片不断蠕动，贪婪地将果子缠紧，用粗糙的鳞片摩挲着红果，好像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沐浴到那一点几不可闻的气味里。
深猩的蛇瞳迷乱，分叉的蛇信疯狂捕捉气息。
祂张着嘴，森白獠牙不受控制地哗哗流淌涎水，透明粘稠。
“嘶嘶嘶——”静谧的室内，急促的窸窣声诡异森冷。
灵魂中永不满足、灼烧痛苦的饥饿感，好似被那若有若无的味道填满，但又有一种更深的‘饥饿感’从灵魂中涌起。
想要……想要更多的味道。
自从被他珍藏的母亲的衣裙被那群该死的盗贼破坏，祂已经不知道多久再闻到母亲的味道了。

第7章
“阿秋。”正在干饭的苏唐狠狠打了个喷嚏。
身体里突然涌起一阵恶寒。
“感冒了？”江铭青转过头。
“应该不是。”苏唐摸了摸撑坏的肚子。
比起感冒……她怎么觉得是有人在背后念叨她。
“明天广场上会进行天赋测试，记得去检测。”
江铭青扫过苏唐再次干掉的五份盒饭，这么大的食量，觉醒天赋至少有A级。
“只有进入学校，你才有机会接触到完整的天赋开发课程。而且一些专供觉醒者的营养补充剂，只有正规的军校才有供应。
十一到二十四岁是天赋开发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身体不能获得充足的能量，你的天赋会终生残缺，哪怕潜力有S级，也只能被开发到A级。
你们起步已经比大星上的人晚了，再拖下去，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江铭青深深看了两人一眼。
苏唐，“营养补充剂？”
她现在已经总结出了这具身体的规律。
进食会填补能量槽，能量槽满了后会增加属性。这也是她现在更容易饥饿的原因。
只不过她饱食度满值后，她无法再通过进食增加属性，也就是说，每天获得的属性点是有上限的。
她猜测，食物所含能量越高，增益越明显。
比如蛇鳞果就比普通的食材饭菜更好，当时明明只是吃一个小果子，她就感觉‘活过来了’。不过那时候系统还没出现，并没弹出提示，她也不知道增加了多少。
苏唐舔了舔唇，有点怀念那香甜的味道。
可惜，特情处简直丧心病狂，搜身时连已经到她嘴里的果子也要抠出来！
“嗯。”江铭青点头，“那是用专门给成长期觉醒者补充能量的，强大的觉醒者，单靠普通进食补充能量效率不高，你也试过了吧？
A级往上的觉醒者，需要的能量极其庞大，哪怕二十四小时进食也许都不够。营养补充剂更加高效。”
苏唐十分意动，犹豫问，“学校里的营养液……是免费的吧？”
江铭青：“……”
他十分委婉，“越高级的营养补充剂材料昂贵，制作也十分复杂。”
苏唐，“啧。”
但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不过联邦的学院都有政府补贴，学生购买会有优惠。”江铭青道，“排名越高的学校，联邦财政扶持越大。校内资源价格也更便宜。如果你能进入联盟顶尖的五校，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他拍了拍苏唐的肩膀，“你以前的身份信息暂时缺失。不过特情处可以给你一封推荐信，只要你通过测试，依然有入学资格。”
苏唐思考了一下。
如果能进入联盟学校学习，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
她不可能一直蜗居在这颗星球到处捡垃圾。如果能顺利毕业的话，她也算是过了明路的毕业生，不再是黑户，总不会再被所有正经工作拒之门外了？
而且她也确实需要大量营养剂，这一天天的，根本吃不饱啊。
苏唐得寸进尺，“学费贵吗？学费特情处包不包？”
江铭青：“……”
他总算摸清楚了，这家伙是掉钱眼里了。
他深深看了苏唐一眼。
“也只有你把特情处当慈善机构。”
“高级觉醒者不会缺钱。哪怕你是个学生，只要你努力，学校里各种比赛、任务的奖金和补贴，都比你在白恒星捡一年垃圾多，完全负担得起学费。”
苏唐承认，她狠狠心动了。
主要是这几天捡垃圾她也没捡到几个子，已经在饿死边缘徘徊了。
苏唐，“最后一个问题。”
江铭青，“什么？”
苏唐审视的目光看向江铭青，“我只是个黑户，为什么你这么积极地介绍我去联邦学院。”
江铭青坦坦荡荡看向她。
“因为联邦的高级觉醒者越来越少了。”
“堕化的超凡种越来越多，每一个高级觉醒者，都是联邦不小的助力。只是因为几个疑点，就失去一个高级觉醒者，不值。”
“第二，你身份信息还在调查，高等学院管理严格，你进入学院反而更方便我们观察。”
“而且……”江铭青顿了一下，好笑地看向苏唐，“你能不能进去还不一定呢。我只是估摸你天赋应该不低，但具体如何，还要看明天的测试。”
从江铭青口中，苏唐知道了觉醒者会进行亲和力测试和精神力、体力测试。
其中，最关键的是亲和力和精神力。
大多数觉醒者会和超凡种契约，获得超凡力量。
亲和力决定超凡种对觉醒者的亲近程度。
这个很像是眼缘。亲和度高的觉醒者，越容易获得超凡种的认可。
但能否顺利契约，还有将超凡能力发挥几成，则看精神力。
普通人无法承受超凡种强大的精神力，低级精神力在和高阶超凡种契约那一刻，大脑会被超凡种的精神力冲击成碎片，十分危险。
不过大多数人的亲和度和精神力都成正比，相差不大。
因为超凡种也更偏向于精神力高的人类。
因为无家可归，这一天晚上，苏唐直接在治安属的椅子上休息了。
小胖子也没走，跟在她身边，一边抱怨治安属椅子太硬一边不肯回去。
苏唐，“你回家睡呗。”
据特情处说，耶梦加得不知出了什么事，已经回了自己‘尘世巡游’号，估计一段时间不会出来，所以对二人的禁令也解除了。
“那不行。”小胖子振振有词，“这不是还没到二十四小时吗，万一出现意外呢。万一被找到，我们两个人，一个人被吃的时候另一个人还能跑。说不定能活下一条命呢。”
苏唐：“……”
关键是，这小胖子呆了点，但还真没算错。
如果他们和耶梦加得遭遇，依据她收到的那条心语，耶梦加得肯定先吃她……呆她身边说不定真是最安全的地方。
想到这，苏唐脸色都不好了。
“唉……为什么我没就觉醒高级天赋呢。”小胖子托着腮，在她旁边自怨自艾，“我长这么大，从没出现食欲突然暴增的情况。”
苏唐睨了眼他身上白白胖胖的肉，“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营养过剩？不需要额外补充能量？”
“诶！”小胖子眼睛瞬间亮了，“你说的没错诶！也许我也是高级天赋也说不定，不过我不像你一样穷得没钱吃饭，才不像你一样突然食欲大增。”
苏唐躺在金属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把治安官送的薄毯，往身上一卷，翻了个身。
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在有房顶的房子里睡觉。
哪怕只是睡在椅子上，也有种满足充溢的感觉了。
第二天早上，苏唐在治安属警官复杂的目光，又狠狠吃了一顿免费的早餐，心满意足地和小胖子坐上了特情处的车，前往测试广场。
整个广场已经被修缮一新了，巨大的天使雕像悬浮在半空。从洁白的云层，还能隐约见到天外若隐若现的阴影。
尘世巨蟒的座驾还没有离开星系，不过他们距离食用蛇鳞果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身上并没有蛇鳞果的味道。
广场上站满了报名测试的人，苏唐听到不少人正兴奋地讨论着昨天的祭祀。
“昨天耶梦加德冕下是不是从这块砖经过了？我竟然站在了传奇种经过的地砖上！”
“直播我也看了？耶梦加得冕下竟然每一年都会亲自用血液为她灌溉果实！祂和唐主感情真的好。这是什么感天动地主仆情。”
“可惜唐主不在了……耶梦加得阁下等了主人一千年，祂真的好寂寞。”
苏唐从人群中穿插而过，内心已经是痛苦面具的模样。
“天赋测试前要用光脑录入身份信息。你不能按正常流程测试，我带你去招生后台，先打个招呼，身份信息以后补录。”
江铭青带他们跃过测试点，到了主控室。
苏唐和小胖子进去后，那里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两名老师带着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都佩戴着金色的徽章，是风暴中的一座尖顶灯塔。
苏唐发现，这些人，不论是带队的老师，还是学生，站姿格外挺拔？
“嘶。”
小胖子视线描过他们身上的徽章，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抽气声。
看上去有点紧张，又很兴奋。
江铭青已经走了上去。
“康教官。这就是我昨天说的特殊学生，苏唐。她现在暂时没有身份信息，不能按正常流程测试天赋。不过，她天赋应该不错，最近出现了天赋觉醒的变态反应‘暴食’。
我估摸天赋应该在A级以上。”
“A级？白恒星竟然能出A级，不错呀。小江，你发现一个好苗子。”为首的老师惊讶地看了眼苏唐。
他身后学生们的目光也诧异地看向了苏唐。
A级觉醒者在中央星域并不稀奇，但是在偏远星却非常少见。
“这是我以前的老师，北海军事大学的教官。”江铭青向苏唐笑道，“我拜托了他带你去进行天赋检测，不过这也不意味你以后要选择北海。去哪所学校还是要看你自己意愿。”
康教官在一台光脑上操作，录入苏唐和小胖子的虹膜指纹信息后，“好了。你们被分配到了一号测试点。”
为了防止出现检测作弊，每一个测试点都由十校联盟大学校派出了代表，组成了联合监考小组，保证结果的公平公正性。
‘走后门’顶多让苏唐略过身份信息核查，但该测还是要在联考小组眼皮底下测。
江铭青，“我带他们过去。”
“不用了。”康跃随便挑了身后的学生，“我们正好有人分到一号点进行监考。”
所谓监考联盟，不过是一个学校出几个代表过去看着罢了。
偏远星的学生普遍质量不高，各大高校来这招*生都是为了政策任务，他们对招生质量也不抱什么兴趣，这种简单的监考活一般都交给做历练实践的学生。
康跃扫了眼名单，点出两个学生，“卫娴、诺斯，你们顺便带他们过去吧。”
“保证完成任务。”一名容貌俏丽的短发女生从队伍后跳出来，自来熟地拍了拍苏唐和小胖子的肩膀，笑眯眯道，“未来的学妹学弟。跟我走吧。”
“别又和日不落军事大学发生冲突。再打起来扣你们社会实践分！”康跃面无表情警告，说完，看向旁边另一个学生，“诺斯，你盯着点。”
“嗯。”冷冷淡淡的声音。
苏唐看过去。
表情冷淡的青年一边整理黑色皮质手套一边走了出来。
他身材修长，骨相优越，有种刀锋一般的冷厉，冷淡的青灰色眼眸看了眼苏唐和王富贵，淡淡点了点头。
有种生人勿进的冷。
“啧。”卫娴见教官不相信自己，十分气愤，“老康，你竟然让他盯着我？”
“我生气，顶多和日不落那群龟孙子打一架，你只要去医院道歉。他这活阎王要是动手，那就是要命了，教官，到时候你可只能去殡仪馆替日不落的人收尸了。
再说，要不是日不落那群家伙小人得志，总是找茬，我至于和他们一般见识吗？”
康跃：“……”
卫娴冲动，容易跟人发生冲突，诺斯倒是冷淡稳重，但是他平时不动手，一出手就是要命……
他目光扫过站在江铭青身后，显得格外安静的苏唐。
多乖巧的学生啊！
唉……要是他的学生个个都有这么听话好管理就好了，现在这一个个刺头天天给他气出心脏病。
“诺斯，你也是，不要随便动手。还有——不要在学校历练期间接你的业务！！”
康跃重声强调。
和卫娴不一样，只要不触碰诺斯底线，哪怕是被人辱骂，他也只会左耳朵进右耳出。
当然，这并不代表他脾气好。相反，他性格是出了名的差。
只是，他干的雇佣兵业务，出手费昂贵。不愿意动手只是因为他觉得对方还不够格他的出手费。
西西弗里黑手党世家的少主，那个信仰贪婪、金币与财富之神，由黄金堆砌起来的家族，任何事情在他们眼中都会被衡量成金币的大小。
这名学生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就是……如果有人出钱，他什么都做。
比如现在，他刚警告完不准在学校历练期间接任务，气质冷峻的金发青年已经走到了苏唐和小胖子面前。
顶着那张高冷的面瘫厌世脸，两根手指夹着张烫金名片分别递给他们。
声线非常冷淡。
“私人经营各项业务。杀人埋尸、复仇报复、情杀仇杀、情报窃取，钱够，什么都接。包售后，包满意，好评率百分百。有需要可以找我。”
苏唐：“……”
你的话和你那张生人勿进的三无脸一点都不符啊！
康跃忍无可忍地咆哮，“说了不准在历练期间接单！”

第8章
苏唐低头看了眼诺斯递过来的名片。
做工还挺讲究的，除了名字，周边还烫金一圈古朴的花体。
右边是一个黄金骷髅天平的标记，金色的骷髅头眼窝冒着火焰，代表财富与交易的天平竖插在骷髅头顶，看起来诡异又华丽。
“西西弗里家族？”小胖子一眼就认出了徽章，声音都有点发抖。
“嗯。”
诺斯冷淡点点头，垂落的金色长发像是流动的黄金。
微碧的目光扫过小胖子脖子上的金链，似乎在估量他的价值。
王富贵只感觉脖子飕飕发冷，捏着明信片的手指都在抖，
“谢……谢谢。”
“首单九九折。”
诺斯点了点头，离开。
“走了走了。可别真接他的单，贵得要命。付不起得拿命还的。”卫娴拍了拍两人，没忍住好奇地看了苏唐一眼。
毕竟苏唐现在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贫穷的味道。
西西弗里家族的名片都是特别定制的，工艺复杂，每张造价不菲，只会发给他们认为有价值的客户。
以诺斯抠门的性格，诺斯竟然舍得给学妹发名片？？
四人一起向检测点去，卫娴和诺斯在前面带路，而苏唐和王富贵跟在后面。
现在，消息灵通的小胖子已经彻底成了苏唐的包打听。
“西西弗里家族是什么？”
王富贵抬头畏惧地看了眼前方金发青年挺拔的脊背，青年头肩比优越，宽肩窄腰，臀部挺翘，束在脑后的金色长发随走动轻轻飘摇，好像根本没注意身后。
他这才压低声音小声开口。
“西西弗里家族是著名的死神之家，西西弗里星系排名第一的黑手党。以贪婪和财富闻名……他们为敛财什么都能接。特别残暴……听说，只要钱给够，他们连自己家族成员都能杀。
他们将尸骸当做战利品埋在家族的黄金古堡之下，和黄金堆砌在一起，是掠夺财富的死神。”
王富贵摸了摸自己金链子，觉得脖子有点凉。
“哦。”苏唐了解后，便平淡地收回了目光。
王富贵，“你不害怕吗？”
苏唐很光棍，“我又没钱。”
王富贵：“……”
当一个有钱人好难啊！
“你说，我要不要……把这条金链上供啊？”王富贵思考要不要交保护费。
“西西弗里家族只收取交易的佣金。”冷淡的声音传来，波澜不惊，有种古老贵族的优雅腔调。
这一声瞬间把王富贵吓得冻结在原地。
他以为自己声音已经很小了，却不知道，对于从小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他的声音就跟直接当面说没有两样。
诺斯轻轻掀开眼皮，眼瞳介于碧与灰之间，像是掺了灰雾的绿玻璃珠，森冷。
“交易与公平，是我们的原则。没有代价的馈赠，是侮辱。”
苏唐震惊。
明明是法外狂徒，没想到还挺有原则的！
王富贵捏紧金项链的手往回缩，小脸煞白，“那我……我不给了。”
“放心。”卫娴安抚受惊吓的小学弟，“见不到钱他可不愿意出手。除了有奖学金的项目，没奖励的学院考核他都只愿意出混个及格分的力，不会因为你几句话就动手，毕竟动手了可没人给他出手费。”
苏唐和小胖子，“……”
苏唐觉得自己已经够喜欢钱了。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诺斯双手环胸，站在一边，听着旁人讨论自己也不以为意，一副世界跟我无关的厌世模样。
“到了，这里就是一号监测点。先检测亲和度，然后会给你们做一系列精神力和体质的测试。”卫娴停下脚步，介绍。
她说的监测点是一个白色圆形站台，上面刻着九个嵌套的圆环。
“不同的圆环代表不同的阵营倾向，也就是你和那个阵营的超凡种更契合。比如我，更契合中立守序类型的超凡种，上去后代表中立守序的圆环会更亮。
光芒的明亮程度则代表亲和度。不过……人性是复杂的，大多数人会同时亮起几个不同颜色的圈。”卫娴笑道。
“北海现在已经没落到什么学生都收了？现在连偏远星招个特招生都要这么卖力地拉人？没生源了不如直接解散并入其他学校吧？”
卫娴给他们介绍时，又一队年轻人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嘲，得意地看向北海的方向。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特招生只是为了稳定联邦的政策，招来的都是一些会拉低学校平均水平的偏远生源。几乎每年，轮到自己进行特招的各大学校，都是捏着鼻子认下的特招生。
极少会有学校殷勤地拉拢特招生，他们巴不得特招生主动退学，自愿放弃特招名额。
苏唐看过去，发现这些人校服上的徽章是一轮红色的太阳。
想来就是之前康教官特意提到的的，日不落大学了。
卫娴狠狠翻了个白眼，“不是吧哥们？你们才当了两年联赛top5，还只是吊车尾的老五就装上了？我们北海蝉联联赛top5那么多年，甚至冲到过前三都没这么狂过。
现在来和我比一场看看实力？”
卫娴和诺斯是北海军大这届的佼佼者，北海军大一直将今年重回五校联盟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自己的大部队人马不在这，傻子才和他们两个硬碰硬。
对方冷笑，嘴力犯贱但就是不接卫娴的话茬。
“就算我们是第五，现在也是五校联盟之一。总比你们北海已经没落成二流学校，到处收破烂的好。我们日不落可不是你们北海军大，什么学生舔着脸抢着收。”
双方堵在通道口吵架，不少其他学校的监考小组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看热闹的议论声响起。
“北海军大的人又和日不落吵起来了？”
“他们两所大学死仇了都。毕竟是顶流名校的排名争夺，谁不想成为top5高校？”
苏唐听了一耳，梳理清了情况。
联邦由最出名的五所高校组成五校联盟，不仅能获得大量资源倾泻，还能拥有管理、统筹其他高校的权利，其他学校申办项目是需要经过五校联盟批准的。
在联邦高校中，五校联盟的地位几乎等同于联合国的五位常任理事会。
这五所高校，又被称之为联邦顶流名校。
因为中央星系和其他星系的资源差距，五校联盟的位置几乎被中央星系包揽。就算有其他星系的学校进入第五，也和前四所学校差距甚远。
以前，北海军大是唯一一所进入top5的首都外星系学校。并且保持了许多年，被誉为域外星系之光。
没有学校不想进入五校联盟，但前四所大学实力太强了，排名也几乎万年不变，也就北海军大曾经出了个天才，带北海军大的队伍闯到过第三名，但也就是那一次。
其他学校根本升不起和top4争夺排名的勇气，大家瞄准的都是第五的北海军大。
日不落和北海军大地理位置极近，原先是兄弟军校，前者还得到了北海军大不少照拂。
可前几年，北海军大出意外，师生凋敝时，日不落大学非但没帮忙，反而大肆抢夺剩余师生，甚至在联赛上阴了北海军大，一跃成为第五，至此两所军校结下了死仇，互相看不顺眼。
不少其他学校的人在看热闹，另一边，却有三组军校生各各不入。他们衣着更加昂贵，略略撩了下眼皮就收了回去。
他们是前四的军校，不管下面怎么争夺，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地位，看待中央星域之外的学校，总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傲慢。
“两所二流学校，不知道在争什么？就算拿到第五，依然不过是二流。真以为进入五校联盟就配得上顶流名校这四个字吗？”一人轻轻嘲笑，胸口徽章上，绽放一朵红艳的血蔷薇。
在这些顶尖名校生的眼中，他们从未将第五名放在眼里。
“别忘了，二十年前，北海军大可是超过你们拿到了第三，可把我们中央星系的脸都丢尽了。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另一所军校的学生道，不留余地拉踩其他学校。
前者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不高兴道，
“那又怎么样？多少年前的事了。北海军大现在也不过是第五名都进不了的末流学校了。”
几所顶尖名校的学生聚集在一起，如同欣赏戏剧一样观看下面的争执。
突然，有个人目光一凝，“蔺如玉他们来了！”
联邦中央军校，蝉联联邦高校top1数年，从未被落下过王座。
这届的蔺如玉、令以洲等世家子依旧天赋出众，联邦中央军校又被预测是稳重卫冕王座的一年。
“嘿。瞧我这暴脾气。测都没测呢，就敢骂我学妹，老娘给你脸了是吧。”卫娴快要撸起袖子跟人干起来时，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请让开。”
四周寂静。
喧闹讨论声，日不落军校的嘎嘎乱叫声，都戛然而止。
卫娴和苏唐等人一动未动，日不落军校的人，就像是哈巴狗见到主人，立马让出了一条道。
苏唐看过去，是佩戴着展翅白头鹰徽章的一群少男少女，制服还绣着金线的，看上去比其他军校生华丽一个度。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修长的黑发少年，五官俊美，白皙如玉，冷淡矜贵。
他手中拿着一本烫金的书。
那双淡淡的黑眸只是轻轻扫过苏唐等人，便像是掠过空气一样无视地收回了目光，大步向联邦中央军校的监考位置走去，目下无尘。
好会装逼一人。
苏唐心中评价道，眼角余光突然看到了他手上硬皮书封面的鎏金大字。
嗯？唐主……传奇？？？
一股尴尬从苏唐脚趾直冲天灵盖。
跟在黑发少年身边的，还有名娃娃脸金发青年。
令以洲刚准备走向自己的位置，看到苏唐时，忽然碧瞳向上一挑，视线眯起，扫过苏唐。
“你怎么来了？”

第9章
苏唐歪过头，看向那张漂亮的脸，疑惑。
他们认识？
王富贵更是用惊骇的目光看向苏唐，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明晃晃地写着几个震惊的大字——
卧槽槽槽你竟然认识联邦中央军校的精英？！
然而，就在苏唐也十分疑惑自己在哪见到过一看就这么有钱的人时……
令以洲的目光已经掠过她，看向她旁边陪着的卫娴等人，不仅不慢来一句，“北海军大招人之前不挑一挑吗？”
王富贵震惊羡慕的表情已经变成奇异的敬佩了，他戳了戳苏唐，小声道，
“他们怎么都针对你啊？你连令家的人也骗了？”
苏唐：“啧。”
她确定自己根本没见过这号人物！
硬要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前面跟他一队的那个黑发少年手里，拿了一本勉强称得上与她相关的《唐主传奇》。
来自令以洲的肯定，给了日不落大学底气。那几个和卫娴争执的人，连腰都挺直了些，神态十分得意嚣张，好像是中央军校给他们撑腰一样。
卫娴恼火，她可不像其他学生一样畏惧中央军校的人，刚准备用三寸不烂之舌怼遍全场，却听见自己的未来学妹语出惊人——
“怎么没挑？不就精挑细选挑到我这么个天之骄子了吗？”
“……”
全场寂静。
第一次听人这么夸自己的！
天之骄子是靠自称的吗？
日不落军校的人张大嘴巴，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直接跳到中央军校的脸上挑衅。
令以洲原本连目光都傲慢地懒得落在苏唐脸上，这下视线终于移了过来，但因为对方语出惊人，看是看过来了，却没想到说什么——他根本没料想过一个平民窟的贫民会反驳自己。
反而是日不落大学的人，跟卫娴骂架惯了，一下就反应过来，讥笑——
“北海军大掉出五校联盟应该好好反思自己为什么掉出第五名。
靠吹牛可吹不进top5，看来今年第五名又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谁不知道日不落是靠背刺北海军校拿到的第五。
卫娴被新仇旧恨激起怒火，捞起袖子，“这么有信心我们今天就在这比划比划——”
没想到学姐脾气这么暴躁，苏唐想起康教官的嘱托，在这里动手，是会被处分的。
这几个日不落大学的人，就是故意在激怒卫娴，让她先动手。
苏唐拉住卫娴。
“苏唐你别拉我，我今天要——”
卫娴转过头。
苏唐一手搂住她肩膀，笑眯眯道，
“谁说我们要和你们抢第五了？”
卫娴眉头狠狠一跳，就连满脑子只有钱，一直事不关己隐身的诺斯都挑起了眉梢，青灰的瞳孔看了过来。
“吊车尾我们懒得要。”苏唐云淡风轻，“要搞就搞最强的。”
其他军校生，“？”
靠！北海军大的口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了。简直是贴脸开大中央军校！
来自最强军校的令以洲和蔺如玉，“……”
令以洲简直要气笑了。
一个偷取贡品的平民都敢放话将他们中央军校踢下去了？
日不落大学，“说大话也不怕被咽着。北海军大连第二都没拿到过，就肖想联校冠军。”
“这不我来了吗？”苏唐风轻云淡开口，“普通的学生以母校为荣，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
大家沉默了。
“……”
他们算是见识到北海军大这届特招生的厚脸皮了。
虽然各个测试点都是由学生进行监考，但是实际上，所有军校的老师都会在总控室总览所有监考点的情况。
“老康，你们这届特招生……”隔壁军校的教官看向康跃，思索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词，“锋芒毕露啊！”
虽然录不录取还是要看测试结果，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一般由哪所学校推荐而来的学生，测试通过后十有八九会入那所学校，毕竟是知遇之恩。
只不过大多数学校对偏远星的生源没有兴趣，所以并不会提前去观察接触学生，这一次，也就北海军大给出了推荐信。
江铭青出自北海军大，这些年北海军大没落后，招生工作也变得困难许多，带苏唐他们去找康跃，也存在了一点帮母校招揽学生的私心。
现在他跟在康跃身边，都不敢去看恩师的脸。
他就知道，在特情处眼皮底下都敢冒充唐主搞诈骗的人，不会是什么乖学生。
但他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把中央军校挑衅了。
康跃倒是比他淡定得多，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北海军大这些年保守了些，来点锋芒毕露的学生，正好给学校带来一些新气象。”
“希望是新气象吧。”日不落的教官在旁边皮笑肉不笑，“不过步子迈太大还是小心扯到档。”
“中央军校的婓上校就在那边呢，北海军大放话要抢人家的第一，也不和人说一下？”
他看向主控室另一边，他知道这个距离，以他们觉醒者的听力一定能听得见。
他以为作为北海军大挑衅对象的中央军校，一定会不满，却没想到斐济眼也不抬，埋头处理光脑的消息。
旁边相熟的教官对他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乌列尔冕下苏醒了。斐济契约的超凡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纯光明系的天堂鸟。
也不知道他在乌列尔冕下苏醒时听到了什么秘密，现在一直忙着处理那件事呢，现在应该没心情管这些争执。”
毕竟对常年稳坐第一的中央军校来说，他们这些军校的争夺，只是小打小闹。
十米外，穿着中央军校制服的英俊军官抬起头，瞳孔中泛起的金白色光芒缓缓褪去。
他现在，确实没兴趣管这些学校排名之争。
那天，乌列尔苏醒，他与自己的天堂鸟共感，听到了星空之上的呼唤声——‘唐’。
同时，尘世巨蟒的表现也非常古怪。
不管是乌列尔还是尘世巨蟒，都是唐主曾经契约的超凡种。
斐济心中浮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唐主并没有死……已经现身星空之下！
和那个千年前的传说人物相比，几大学院的名次争夺，简直是小打小闹。
“赛场之上无朋友。曾经的盟友也会为了名次背刺一刀。”康跃轻啜口热茶，意有所指瞥了眼日不落的教官，“争第一这种事，什么时候还要询问对方了？大家又不是互相打着商量轮流坐。”
“我觉得我学生说的挺好。普通的学生以母校为荣，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北海军大今年就靠这些年轻人了。”
“老康这么有信心啊？看来你们这届特招生天赋不错，之前测过？有S级？”见康跃这么有信心，原本看戏的人动摇了，忍不住试探口风。
在边缘星，出个A级那是非常稀奇的，S级那绝对是顶破天了。
北海军大什么运气，这么偏僻的星球都能捞到一个S级？
“不知道。”康跃不接话茬，“现在测测看嘛。等会不就开始测试了么？”
其他教官顿时对这场例行测试产生了几分兴趣，视线紧紧盯着一号测试点的监控屏。
反正测试开始的时间快到了，正好看看这小姑娘天赋。
“说话挺狂。希望你的本事对得起你说的话。”
令以洲站在苏唐面前，碧眸居高临下看向苏唐。
他长了一张非常显嫩的娃娃脸，脸颊上还有少许婴儿肥，但是身高却一点都不矮，足足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投下的阴影几乎将苏唐笼罩。
苹果绿的深色眼眸，暴露出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然而他还没说完，就被扯下头。
令以洲身体猝不及防被扯得向下弯，错愕又愤怒地瞪大眼睛。
刚要发火，头顶就被前面的人拍了拍，
“你正好挡到光了，小弟弟。”
“你——！”
令以洲何时这样被人对待过，当即大怒，刚要挥起手。
苏唐却已经灵活地松开他领子，后退一步，无辜看向他，“诶？军校生要对一个柔弱的平民动手吗？”
现在不是比赛，在这里动手，是要被记处分的。
令以洲脸色阴沉，散落在额前的金发，在他眸底落下一片阴影，额头青筋都跳出来了。
“你以为本少爷怕被——”
他还咬牙切齿时，一只修长的手横插过来。
冷淡的声音传来。
“她现在还没正式入学，不算军校生。监考期间对参考的普通人动手，性质更严重，你确定吗？”
是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诺斯。
他站在苏唐旁边，撩起眼皮看向令以洲。
令以洲抬眼看向他，视线扫过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青灰色眼眸，狠狠皱了皱眉。
苏唐注意到，两人的头发，竟然是如出一辙的耀眼流金色，连瞳色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令以洲的碧眸更加明艳，像是绿宝石。而诺斯的眼睛，更像是在碧绿里面掺了一些灰调，饱和度更低，视线也比对方更加深邃和神秘。
仔细一看，两人竟然长得还有点像？
两人对视而战，气氛剑拔弩张，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令以洲。”
前方，矜贵俊美的黑发少年停下脚步，转过身，手里拿着书，黑玉般的眼睛望向令以洲，语气淡淡，“检测要开始了。”
“哼。”
令以洲不悦地回复一声。
他冷淡地瞥了眼诺斯，大步一迈，向蔺如玉走去。
到蔺如玉旁边时，眼中还有未散的恼怒，嘲讽，“她可是说要带北海军校成为top1，蔺如玉，你就没什么表示？”
蔺如玉脸色平静，转身就走向中央军校的监考位，“不值得关注，走了。”
吹牛的人多了，做到的能有几个。
周围的军校生目送他们走向首位。
比起令以洲，蔺如玉这种态度，才是真正深入骨髓的傲慢。
“学妹行啊。”看着他们离开，卫娴一把搂住苏唐，扬眉吐气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还敢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脾气差，说话容易得罪人，没想到苏唐比自己更胜一筹。
“你怎么想要到直接跳脸中央军校的？那可是最顶尖的天之骄子。”
卫娴小声问。连她这样做事不敢不顾的人，都没想到跳脸中央军校。
苏唐，“最烦装逼的人了。”
“你说的对，中央军校的家伙，一个比一个能装。”卫娴深以为然。
王富贵忍不住在旁边默默小声提醒，“其实，你之前说‘要搞就搞最强的’，比他们还装。”
而且她前不久还跟他装唐主呢。
苏唐平静道，“最烦比我会装的。”
王富贵：“……”
卫娴十分赞同点头，姐俩好地半搂住苏唐，“我也是，我也讨厌比我会装的。”
王富贵看着两人臭味相投的模样，“……？”
你们两个够了。
诺斯在旁边没说话，挑起眼睛看了狼狈为奸的两人一眼。
苏唐倒是想起令以洲那稀奇的发色瞳色。
“学长，你认识刚才联邦中央军校那人……”
“八百年就分家的远方亲戚。”诺斯淡淡解释。
卫娴补充。
“现在他们两家几乎没联系了，早八百年分家了。
一个走的黑//道，一个是白道，说是仇敌都不为过了。也就是他们老祖宗血统强悍，这么多年下来依然长得像。
不过血脉你不用在乎他的面子，以后要是赛场遇到了，只管狠狠打。”
旁边的军校生都听不过去了，说得好像他们能打过联邦第一的军校一样。
卫娴脸皮厚得狠，根本不在意其他人目光。
“不过……真没想到啊诺斯，你这次竟然会主动出手，大阳打西边出来了？你都觉醒了学校荣誉感了？”
她好奇地打量向诺斯，这位可是连考试都不出力的人，不给钱向来都是高高挂起。这次竟然主动拦下令以洲。
诺斯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苏唐，声线平淡，“如果你觉得气不过，欢迎下单打击报复，今晚可帮套麻袋帮教训。介于他是我远方亲戚，可以打八折。”
哄堂大孝了，你们可真是好亲戚。
苏唐看了看自己快要打补丁的衣服，没忍住询问，“学长，我看上去很有钱吗？”
诺斯抬眸，认真看向她，“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金钱的气息。”
苏唐和王富贵和卫娴：“……”
怎么看，苏唐都和‘金钱’两个字沾不上边吧？？
衣服破破烂烂，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浑身上下就差直白写一个穷字了。
苏唐委婉提醒道，“学长，你要不去看看鼻子？”
“我也觉得。”卫娴一言难尽地看了眼诺斯，“没想到你对钱也有‘嗅觉’失常这一天。”
诺斯平静且固执，“我闻到了。”
其他几人：“……”
“学妹，测试时间到了。”卫娴抬手看了眼光脑，“你们去排队吧。我们也要去监考了。祝你们旗开得胜，顺利过关。”
苏唐点点头，和王富贵一起往检测队伍走。
天赋检测的排队顺序是按身份信息录入时间算的，苏唐他们走的后门，没有在正规录入点录入，但由康跃通过身份审核后，测试依然是按照智脑分配的顺序来，并不排第一位。
他们领了号码牌，来到自己的位置。
别人都是从外面来监考点，他们是从监考点出来到外排队，还引起了周围学生们打量的目光。
九点正，测试点响起一声广播，“天赋检测开始！”
队伍开始向前移动。
测试速度很快，几乎站上去几秒钟，站台上的圆环便会亮起光芒，显示出学生和不同阵营超凡种的亲和度。
“曹自鸣，守序中立，G级。守序善良，F级。”
“付丹丹，中立善良，E级。守序善良，F级。”
“吴欣……”
一个个人站上去，大多数人都会亮起两三个圆环，但光芒微弱，十分暗淡，别说A级了，几乎很少有人亲和超过C级。
不止是一号测试点，其他测试点也大多如此。
从站台上下来的人都脸色灰暗。
监控室里，各大学院的教官脸色也不好看，招生任务繁重啊，虽然是降低标准特招……但是亲和度怎么也要有个C级以上吧？
之后还有精神力和身体素质的检测呢，大多数人连超凡种亲和这一关都过不了，之后他们怎么挑学生啊？
看着前面的人结果都极差，排在后面的王富贵也肉眼可见紧张了
他们排名二十几号，很快轮到了他。
王富贵走上去，圆环亮起了三个。
“王富贵，守序中立，B级。完全中立，C级。中立善良，C级。”
他松了一口气，B级亲和，已经算是达到特招标准了。
他从站台上下来，对苏唐道，“我过了。加油！”
到没怎么担心，毕竟特情处的人都说过苏唐天赋不错，肯定有B，说不定能到A或S。
“嗯。”苏唐漫不经心点了点头，往测试台走去。
看到她，不论是监考点作为联合监考小组的军校生，还是主控室里总览全局的教官，都下意识正了正身子。
毕竟，她之前说的那些话，大家都听到了。
“我倒要看看，她天赋多高。”令以洲坐在中央军校的监考位上，双手环胸，傲慢垂下眼。
一个偷贡品的贫民，亲和度能高到哪里去。
苏唐站了上去。
检测圆坛像是卡住了一样，毫无动静。
“一点亲和度都没有？”令以洲挑起眉梢，不可思议。
旁边，蔺如玉翻动《唐主传奇》的指尖一顿，抬起了眼。
不管是什么人，总会有一两个亲和的阵营，一点亲和度都没有的人，从没出现过。
然而，就在令以洲话音刚落下时。
测试台上的圆环，像是超出运算极限的机器，终于艰难地计算出了结果。
一个个圆环依次亮起。
炽亮的光芒，在白天里，明亮得如同夜晚的灯火，几乎将中间的少女淹没。
一连串的播报声响个不停。
“守序善良，SSS级。中立善良、SSS级。混乱善良，SSS级。守序中立，SSS级。绝对中立，SSS级。混乱中立，SSS级。守序邪恶，SSS级。中立邪恶，SSS级。混乱邪恶，SSS级。”
令以洲猛地站起来。
卫娴瞪大眼睛，直接爆出粗口，
“靠？！！”
“噼里啪啦！”主控室里，各军校的教官，椅子水杯落了一地。

第10章
主控室内，一片混乱之后，是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SSS级？检测台不会坏了吧？”
联邦已经多久没出现过3S级的超凡亲和了！
“而且是全阵营！这根本就不可能吧！”二军的教官不可思议的大声惊呼，“相近的阵营就算了，守序善良和混乱邪恶的超凡种，怎么可能亲近同一个人！”
这两个阵营，说是死敌也不过。
一个重视秩序，品德高尚，一个目无法纪，邪恶凶残。
虽然不能以亲和阵营的划分来判断一个人，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超凡种一般会更亲近与自己性格相近的宿主。
守序善良亲和度高的，大概率是一个尊重法律、关爱他人的好人，而混乱邪恶倾向高的学生，骨子里也是有点叛逆的，也是联邦的重点观察对象。
两个阵营的超*凡种见面，极大概率也会打起来。
“一号测试点的维修人员立即检查测试台，让29号重新进行亲和测试。”斐济最先冷静，打开广播联系一号测试点。
其他教官也逐渐平复下来了。
出错了，一定是测试台出错了！
3S级的天才百年难遇，但全阵营3S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测试现场，收到命令的维修人员最先反应过来，向监考小组说明情况。
没过一会儿一号测试点就响起通知，“一号测试点暂停测试，将进行三分钟的检查维修。”
周围，那些原本惊得下巴快落地上的人这才长呼一口气。
“原来测试台坏了。”
“我就说，我们白恒星怎么会蹦出3S级天才！还是全阵营！”
已经检测完的学生们有悲有喜。
“那我们之前检测的还算不算数？是不是要重测？”
现场乱哄哄的一片。虽然猜测是测试台出问题了，但苏唐走下来时，还是收到了不少注目礼。
“刚才播报你全阵营SSS级时我心脏都快要停滞了！我从没听说过有人全阵营亲和。没想到测试台坏了。”
王富贵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余悸，安慰道，“不过，就算坏了，你亲和度肯定还是特别高。”
不然，都是坏了，怎么就苏唐一个人坏成了3S级？
“就是不知道我们成绩还算数吧？不会再测一次，我达不到B级吧？”他脸上露出忧郁之色，他是苏唐前一个，苏唐测试是坏了，那他大概率也不准。
苏唐也觉得测试台坏了。
她到不是觉得全阵营亲和出错了，毕竟她图鉴里的超凡种就各个阵营都有。
她是觉得那3S级的亲和度有水分……她亲和度如果真这么高，以前契约的超凡种能满脑子想的都是吃了她？
“我估摸着达不到3S，也就S、2S吧。”苏唐对亲和度倒不是很担心，毕竟她都契约过，应该能达到测试标准。
原本担忧成绩的王富贵一时绷不住了，“……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不谦虚。”
什么叫做也就S、2S？？！你知道就算在中央星域，这个亲和度都是顶尖的吗？
苏唐，“谦虚能卖钱吗？”
王富贵，“……还特贪财。”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得到守序善良阵营的青睐？没天理了。
“没办法，穷啊。穷得吃不起饭了。”
苏唐是真的忧郁。
她现在就盼着找个地蹭吃蹭喝。
两人坐下来喝了口水，十分钟很快过去了，苏唐被叫上去又测试了一遍。
在大家心情好不容易恢复镇定时，那一串吓死人不偿命的3S级播报声又重来了一遍。
检修人员在旁边，傻眼了。
主控室的斐济皱了皱眉头，打开联络频道，“还没检修好？”
维修人员也很无奈，“上校，我们里里外外检查三遍了。连一颗螺丝钉都排查了。”
真的找不出问题了！
最后，还是斐济发命令，让令以洲他们走上去测试一遍机器。
一般来说，偏向阵营绑定于灵魂，都是固定的，很少会发生改变。令以洲他们的测试资料他手上有，可以比对结果。
令以洲走了上去。
“守序中立，SS级，绝对中立A级。”
结果没有错。
虽然外表行事看着混不吝，但他是一个守序者，他对善恶持中立态度，却是一个规则的拥趸者。
他服从联邦制定的规则、传统和法律，所以对打破规则的‘破坏者’天生厌恶——比如苏唐绝对触犯联邦法律的偷取供品行为。
没想到守序阵营的亲和度比自己还高，接受教官命令不得不当试验品的令以洲，走下来时脸色都是臭的，活像是几天没拉屎。
那双碧绿的眼睛还不忘狠狠刮了台下的苏唐一眼。
她算哪门子的守序阵营！这家伙完全就是个视规则于无物的混乱破坏者！
不可能会有守序的超凡种会亲近她！
在旁边的呆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扎满眼刀的苏唐以德报怨，十分善良地提醒，“便秘吗小老弟。回去吃点苦瓜下下火吧。”
美少年精致的脸都扭曲，瞳孔冒火，金发都要炸了，“……你才便秘！！”
“噗嗤。噗嗤。”联合监考小组响起小小的、压抑不住的笑声。
令以洲是令家的嫡系，不仅家世一顶一，天赋也是，向来傲慢极了，也没人敢惹。什么时候见他这么吃过憋？
听到周围的低笑声，令以洲脸色更难看，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回去，视线如刀扫过一个个垂下头肩膀抖动的人。
等令以洲走上去，王富贵紧张地拉了拉苏唐袖子，觉得自己快被她急出水泡了，“你这么把令家继承人往死里得罪，不怕以后他报复吗？”
苏唐一副摆烂模样：“虱子多了不怕痒。”
再报复，能有一条想吃掉自己的传奇种巨蛇威胁大吗？
更遑论，除了耶梦加得，那些曾经被她打服、不得不归顺于她，实际上每时每刻都想揭竿而起的超凡种她数都数不清。
现在她算是仇家遍地。她脑袋都悬裤腰带上了，还不准她肆意出口气？
再说。
苏唐双手一摊，无辜，“我就喜欢敌人生气又干不掉我的样子。你难道不喜欢吗？”
王富贵看着令以洲臭臭的脸，陷入沉思。
看着高高在上的令家继承人吃瘪……
好……好像是有点爽哦？
他们的对话，被无人摄像头准确无误地拍下，传进主控室。
江铭青捂住额头，“……”
从审讯时他就发现，这小姑娘看着配合，其实骨子里十斤叛逆。
康跃也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的看法了。
原先他还希望卫娴和诺斯能像新生一样，现在看来……好像又是一刺头啊？啊？？
看自己的学生亲身检测机器无误后，斐济沉默半晌，又在公共频道中让苏唐再测一次。
第三次播报声响起，那些排队等待测试的人忍不住心痛地捂住了受伤的心脏。
军校能不能一次性检查好设备啊！
这精神刺激，真的不能连来三次！
第三次测试后，各大军校终于确认了苏唐的全阵营3S级天赋。
和首次听到消息的混乱喧闹不同，这次主控室里反而一片寂静。
大家都在消化这个消息。
日不落大学的教官心里跟吃了酸溜梅一样，酸得不行。
3S级的天才竟然被北海军大招揽了。
光一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捶胸顿足，一个月都吃不好饭了！
他忍不住去看康跃的表情。
康跃双手捧着前不久刚捡起的保温杯，一副淡定的模样。
这老狐狸，真能装！！
日不落的教官酸溜溜地磨着后牙槽。
北海军大肯定是早就给人测出了3S级天赋一直死死捂着不放消息。怪不得那么积极拉拢人呢。
但其实只要他凑近，就会发现康跃看似平静的脸皮下，肌肉在疯狂地抽搐，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后面的测试我就不和你们在主控室喝茶了。”他努力憋着笑，但整张脸都是压抑不住的神采焕发，“我去现场踩踩点吧。”
瞧给他得意的！
整个主控室洋溢着教官们嫉妒酸涩的气息。
待第一轮亲和度测试完成已经中午了，整个广场来测试的人就只留下了十分之一，那些亲和度D级以下的人都被淘汰了，精神力和体质测试都在下午完成。
让苏唐非常快乐的是，通过亲和度测试的人，都可以享受军部提供的免费午餐。
量大管饱。
这两天难得顿顿吃饱，苏唐都觉得自己幸福了。
中途康跃还和江铭青来看望他们。想到自己现在的食量有点大，以免吓到未来的母校，苏唐本来打算收着点的。
却不想江铭青直接给她漏了底，“老师，她挺能吃的。”
苏唐：“……”
她刚想辩解，康跃就已经满脸慈爱道，“能吃好啊！年轻人吃的好，身体素质才增长得快。我们北海军大还不至于喂不饱学生。”
苏唐瞬间觉得，这个教官，真是对她胃口！
以后北海军大就是她的第二个家了。
卫娴觉得学妹和自己臭味相投，但是看着自己教官那笑得一脸褶子的表情，还是完全压制不住吐槽欲，“教官，你好吓人。像是要把人打包拐卖走的人贩子。”
康跃瞪了她一眼，“回去你就去新训练场做十组训练。”
卫娴：“……”小心眼！
下午的检测，不止康跃，还有不少其他军校的教官也来了。
以前他们进行特招确实只是坐在主控室随便看看，可这次不是出现了全阵营3S级天才吗！错过遗憾终生！
留下继续二三轮测试的学生，不少家境还不错，至少不是苏唐这种穷得连光脑都没的人。
来测试前，大家都搜索过历年测试的流程，知道一般是由历练的学生现场监考，教官是不会露面的，只会在主控室看着，搜索满意的苗子。
此时，见到教官们竟然出现在了检测现场，大家一个个都受宠若惊，脸上升起激动的酡红。
第一样检测是体质检测。
小胖子虽然看着圆乎乎的，但体质竟然还不错，有C级。
放在测试的学生里，算是经过专门体能训练的人了。
剩下的大多在F到G级左右。
苏唐是E，在白恒星的测试人员里算是中等偏上。
不过这个体质，放在中央星域就不算什么了，根本不够看。
康跃看着报告，倒不着急，这个情况在他意料之中。
体质是可以通过合理训练提升的，算是亲和度、体质、精神力中最好提升的一项。
他评价道，“体质不高，应该是营养不良啊！还得多吃吃多练练，往死里练个三个月体能就能提升上来了。”
此时苏唐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
第二项检测是精神力测试。
大家期待地聚集在检测室。
三项指标里，最难提升的是亲和度，其次是精神力。
不过精神力和亲和度一般都是相辅相成的。超凡种与人类契约后，依靠人类的精神力进化，治愈伤势，一般而言，能得到超凡种青睐的，精神力肯定高。
像令以洲他们，最高亲和度2S，精神力也是2S。
检测比苏唐想象的简单，就是把一个流淌蓝色光芒的头盔戴到头上。
苏唐坐下来，旁边的佩戴人员说，“听到滴的一声后，开始放出精神力。”
苏唐：“……”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但这放出精神力该怎么放？
还不等她问，工作人员已经打开了开关。
“滴——”
苏唐感觉脑海意识在下沉，眼前出现一大片炫目的白。
“看见黑暗里浮动的光点了吗？用意识驱动那些光点，把那些光点都驱赶出脑海。有多少赶多少。”康教官提醒，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苏唐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一大片浮动的炽白光海，心道，是光海不是光点怎么办？这怎么赶得完啊。

第11章
“怎么回事？”
在苏唐思索时，外面的人看着没有反应的检测仪微微傻眼了。
“3S级的天赋，不可能会没有精神力啊。”
一个教官刚下意识喃喃，立马遭到了康跃的眼刀。
现在谁咒他们北海军大的宝贝苗子谁就是他的仇人。
“亮了！”一人突然指向精神检测仪，兴奋大叫。
原本黯淡的光柱上，光柱开始一节节地往上升。
卫娴等人松了口气。
众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柱，想看看3S级的亲和度，精神力到底有多高。
因为不知道没看到光斑怎么办，苏唐干脆直接控制整个光海往外移。
只是，刚移出去一点精神力，她就感觉遇到了阻碍，像是在沼泽行走，双脚陷入泥潭中，越走越艰难。
但她还记得康跃说的，有多少赶多少。
苏唐使出吃奶的劲挪动自己精神海。
“嗡！”
在大量光海即将流泻而出时，苏唐突然感觉脑子嗡鸣一声，眼前出现一个若隐若现的环形锁。
九个圈层层镶嵌，组成一个大锁，她精神力越靠近，锁便越亮。
怎么还有锁？
她不会拿了什么精神力被封印了，一边找线索一边解开封印的剧本吧？
苏唐试着用精神力冲向那道半透明的锁，出乎意料的……十分轻松？
精神海只是稍微冲击了一下，那道环形锁就破了一角，精神力倾泻而出。
如果真是封印那这也太容易了？
苏唐刚在心中感叹简单，精神力倾泻而出那一刻，身体就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头晕目眩。
她隐隐感觉鼻尖有温热流出，刚准备去摸，视线突然转黑，直接晕了过去。
“怎么流血了？！”
“快快快！医务人员呢？医务人员赶紧来。”
检测仪外围观的人一片慌乱，旁边测试员脸都白了。
座位上，少女鼻腔、耳朵不停往外涌血，身上毛细血管破裂，看着特别吓人。
“精神力等级是多少？”
有人冲向苏唐，有人将目光落在检测仪上。
检测仪上的光柱停在中下段，显示C级。
日不落大学的教官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压不住笑，
“C级精神力，可惜了，浪费了3S的亲和力。”
C级精神力在联邦算是不好不坏的水平，并不算太差，但是放在3S级的亲和力上，就是暴殄天物了。
就算超凡种天生亲近她，愿意和她共生，这样的精神力，也无法扛过和高阶超凡种契约时的精神洗刷。
康跃根本顾不上幸灾乐祸的老对头，叫上医务人员，紧急将苏唐送去医疗舱。
大约十分钟后，苏唐一睁眼，就看到了好几张关切的脸。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康教官满脸严肃。
苏唐直起身来，她倒不觉得难受，就是鼻子里一股血腥味。
本来就因为风餐露宿营养不良，现在又流了血，手脚还有点发虚。
“我没事。”
卫娴等人看着她惨白的脸色，还有脸上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只觉得她是在逞强。
“学妹，身体更重要。只是入学测试而已，不要逞强。”
康教官点头，
“检测结果出来了，你是C级精神力。
虽然契约不了高阶超凡种，但是以你的亲和度，只要超凡种对你好感度够高，说不定能跨精神力等级契约B级超凡种。”
虽然到手的北海军大未来的希望飞了有点失落，但康跃并不算沮丧。
没有高级精神力，只是发挥不了3S级亲和力的全部潜力。
但C级精神力加上全阵营3S级亲和，依然未来可期。
联邦历史上从未出现全阵营亲和的觉醒者，这意味着她不受限制，可以任意契约所有阵营的超凡种。
康跃十分期待，她能走到哪一步。
然而，大家的鼓励并没有让苏唐振作起来。
她拿起棉签擦着鼻血，两眼无神，像是失去生活希望的咸鱼。
倒不是因为测试结果的事，而是眼前那一条条红色警报。
【精神力保护锁已经破损。流出精神力超过宿主体质承受阈值，请及时提高身体素质，否则有生命危险】
【数据计算中……】
【一阶段生命倒计时：十天】
【请在十天内将身体素质提高到D级。】
检测精神力时，她看到的锁，不是什么封印，而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她现在的身体是从不运动、被肥宅快乐水腐朽的原装身体，跑个一千米都带喘的，身体的素质承根本受不了庞大的精神力。
所以她的精神力被系统封锁隔离起来，避免身体被精神力撑破。
但同时，封锁后，那些精神力也无法被联邦仪器检测出来。
但之前检测精神力时，她自己把锁撞出了个洞，现在精神力正源源不断从洞里流出去。
接下来时间里，随着精神力流出，她的精神力等级会不断提高。
但就像老旧的机器拖着越来越多的重物，如果她不赶紧更新零件、锻炼身体，迟早会被越来越庞大的精神力拖垮身体。
现在充沛的精神力反而成了悬在她头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旦她体质跟不上精神力的增长，这把剑就会落在她咽喉之上。
苏唐扶额叹息，她为什么要手贱。
看着周围一张张安慰自己不要太在意精神力测试结果的脸，苏唐：有苦说不出。
她怎么说出口，她现在愁的不是精神力过低，而是精神力太高了。
“C级其实已经很棒了。你不要伤心。”小胖子站在苏唐旁边。
他皱了皱张脸，内心的善良，逼迫他犹犹豫豫开口，“大不了以后到学校，我包你半个月的伙食。”
他没想到，检测结果能让苏唐如此伤心。
就算他们得罪了尘世巨蟒时，他都没见过苏唐脸色这么灰败难看过。
虽然她以前骗过他、坑过他，但是，以德报怨，原谅误入歧途者。
这也是乌列尔冕下给他们留下的规训。
看在她伤心欲绝的份上，他就不和她计较了。
王富贵话音落下时，原本半死不活的苏唐仰起头，恢复了几分力气。
“伙食……是什么规格？”
王富贵无奈道，“按最高规格的来。”
“好人呐！”刚才还有气无力的苏唐登时双眸大亮，满脸感激地拍了拍他肩膀。
小胖子扭过头，有些别扭地挠了挠耳朵，“你以后少骗我就行了。”
她可从没骗他，谁叫他不信。
苏唐心中道，掐着手指算十天内她要吃多少高能量的食物，再佐以多少训练，才能将体质提升到D。
她询问康跃有没有快速提升体质的方法。
康跃闻言瞬间皱眉，严肃地看了她一眼。
“等你们入学了，学校自然会给你们安排合理的训练计划。不要操之过急，揠苗助长反而对身体不好。”
这个道理苏唐也懂，但是她头顶有把精神力的大刀随时要落下，不能不急。
“好好休息。”康跃道，“正式录取名单明天就出来。”
苏唐点点头，她无处可去，决定直接在医务室躺一夜。
免费住的地方，不住白不住。
康跃他们还要继续主持招生工作就先走了，小胖子陪苏唐坐了一会儿，但他还要回家跟老爹汇报检测结果，给苏唐削了苹果也离开了。
好在，江铭青她留下了一个光脑。
“光脑里载入了你的临时身份信息，可以用来联网和应付普通的实名登记，等查出你的身份后会重新更正信息。
不过买光脑的钱，会记在你账上，等以后你有钱了再扣除。”
钱还没搞到一个子，负债突然就好几万的苏唐：“……”
光脑好贵啊！
不过，虽然不是白给的，但是能有个光脑，她也算是脱离原始人阶段，一步踏入信息社会了。
而且医务室还有全息连接设备，可以连接光脑选择全息或半全息上网。在治安属那一晚，她听小胖子科普过不少全息上网的相关信息。
超凡种极少见，尤其是高级超凡种，更为稀少。
为了让公民们更了解超凡种，联邦和帝国共同研发了全息模拟技术，并将全息网称之为——黎明。
双方共享了超凡种数据库，构造了一些超凡种副本。
在黎明全息网络中，普通人可以近距离接触按现实数据捏出来的虚拟超凡种，还可以参加一些超凡种挑战副本，战胜后还可以获取积分。
不过副本中的超凡种大多都是混邪阵营或堕化的超凡种，祂们曾经都是人类的敌人，大多已经被镇压或消失在历史中。
超凡种不会真正的死亡，在‘死亡’后，他们会生成‘核’，核在沉眠一段时间会苏醒。
那些消失的超凡种，总有醒来的一天，会再次成为人类的威胁。
采集了堕化超凡种的数据，放在全息星网中做成战斗副本，也是为了应对随时会苏醒的威胁。
当然，副本里超凡种的实力和真实的超凡种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人类在全息网络里也不会真正死亡，这成了最安全的锻炼方式。
但很多人喜欢看不同的战斗小队下副本，许多战队会尝试不一样的阵营搭配和战斗方式，这种热潮甚至形成了一股全民风尚。
攻略高难度超凡种副本的战队甚至被奉为明星战队，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电竞潮。
不过，苏唐对这些信息不是很在意。她感兴趣的是，听说这个能赚钱。
而她，正好缺钱。
左右无事，苏唐研究了一会儿，连上了全息网络，去寻找发财致富的机会。
新加入星网的人要验证身份，设置昵称。
星网都是实名制，不允许大改模样身高，但是可以加面具饰品，选择初始衣物大小。
苏唐选了件宽松的衣物，又给自己弄了张初始化的面具，然后在昵称栏敲下几个大字【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编号A137444号，确认星网昵称为【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眼前跳出提示，苏唐点击确认，进入星网。
周围深蓝色的星空背景退去，眼前画面再一变幻，她来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
整个大厅人来人往，大家的装扮各异。
天空中悬浮着一张张屏幕，里面，战队带着自己契约的超凡种和副本堕化种在对战。
屏幕闪还有相应的标签、热度排行。
只要她视线一凝，凝视的屏幕就会在她视线前放大。
这些眼花缭乱的画面看得苏唐头疼，她准备先去摸索一下功能，再看这些视频。
突然。
“啪啪啪！”原本悬浮在天空中大大小小的屏幕，齐齐破碎，化为无数星光。
苏唐脚步一顿。
碎溅的星光在下落到一半又蓦然上升，凝聚在一起，组成一张硕大的屏幕，霸道地占据所有人视野。
屏幕上方滚动着夺人眼球的火热标题。
#首次解锁！高危堕化超凡种挑战副本！#
#神兴小队VS小丑猫#
#十分钟热度榜第一#
#热度上升榜第一#
#实时打赏榜第一#
沸腾的火焰在悬浮屏幕周围升起。
苏唐：“……”
没想到星际时代，也搞这种直播套路。
周围的路人也被大屏幕吸引。
“卧槽！这副本才解锁十分钟吧！就窜到了热度榜第一！直接超大屏幕C位推广！牛逼！”
“毕竟是联邦新解禁的高危级超凡种副本！”
“新副本热度就是高，我也想去试试来着，可惜被筛选机制刷下来了。”
“小丑猫都消失几百年了吧……联邦突然把祂的副本做出来，不会是检测祂的‘核’要苏醒了吧？嘶……联邦又要腥风血雨了？”
“不至于。联邦应对要苏醒的‘核’，会提前一百年放出相关副本供人训练。
而且小丑猫还是高危级，联邦只会投放得更早。
至少你我活着的这段时间，还是安全的。”
“你们猜神兴小队这次能不能开荒成功？要是这次能开荒成功，他们得爆火一波了！”
“想多了，高危级副本怎么可能一次开荒成功。他们这次能撑过半小时都不错了。当年联邦派了多少舰队、出动了多少S级觉醒者才镇压小丑猫！”
小丑猫？
苏唐嘴角一抽，想到了另一个马甲下的眷属。
该不会是……是那只猫崽吧？
苏唐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看向天空中的大屏幕。
画面有点昏暗。
几个穿着作战服的人正躲在墙体后，胸口剧烈起伏，压低声音不断喘息，宛如惊弓之鸟。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们眼角眉梢滑落，但是没人敢抬手去擦。
生怕一动……就惊动了追捕而来的猎杀者。
“啪嗒啪嗒。”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却如重锤敲击在猎物的心灵上。
屏幕的声效环绕整个大厅，像是响在了所有人耳边，就连大厅中置身事外的观众们，心脏都紧张得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屏幕只显示挑战者的视角，所以并没有看到脚步声的主人。
那脚步声由远极近，像是死亡的阴影在靠近。
“啪嗒。”
脚步声一停。
墙体后的挑战者，额头青筋都鼓动起来了，五指紧紧握着武器，打算殊死一搏。
就在所有人心脏跳到最顶点时，那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屏幕里，全身汗湿的挑战者松了一口气。
“呼。”大厅里的人也跟着放松下来，“没被发现。再等五分钟，神兴小队的技能冷却时间过了，说不定还有翻盘的机会。”
神兴小队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听见脚步声没有响起，他们转过身，准备转移阵地再做打算。
就在转身那一刻，一道夸张尖利的笑声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surprise！！”
屏幕里的视角随着主人惊恐的心情晃动，一张漂亮癫狂的脸在屏幕中蓦然放大。
柔软的黑发随着主人的动作飞扬，发丝上站着沾着粘稠腥红的血。
一张涂着红黑扑克牌花纹的脸。
半张面具斜扣在右额上，暗绿色的非人竖瞳。
涂得猩红的嘴咧开极致疯狂的血腥笑容，露出尖锐森白的虎牙。
在神兴小队惊恐的视线看向他时，无数扑克牌就已经从祂指尖飞射出去。
纷飞的扑克牌像是蝴蝶风暴，化为刀刃，划破作战服，血肉飞溅，整个屏幕瞬间糊变成一团马赛克。
【gameover】
屏幕暗下来，大大的屏幕打出几个猩红的大字。
大厅中一阵倒吸冷气声，大家沉浸在震撼中久久无语。
“十三分钟……没想到神兴小队团灭得这么快……”
“这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嘛！”
“比起挑战失败，只有我觉得小丑猫笑得好瘆人吗！镜头转移那一刻，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其实祂早就发现了神兴小队的位置。祂是故意装做离开，就是为了欣赏猎物以为逃出升天，从狂喜再到绝望的表情，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故意玩弄猎物，等玩完后再杀死。”
“性格好恶劣，瑟瑟发抖了，这些信仰深渊主宰的这些混邪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超高危的危险分子！”
“……这样的堕化种如果苏醒了……绝对是联邦的灾难。”
猛烈的讨论声，在广场中爆发。
副本出口处，几个血人被‘吐’了出来，身体已经被星网恢复，但个个脸色苍白得可怕。
哪怕全息网调低了痛觉，但被扑克凌迟的感觉依然不好受。
一堆人朝神兴小队涌去，但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心思，几乎在出副本的瞬间就下线消失了。
大家失望地收回目光，然而，天空中，本来挑战失败后会黑屏的游戏屏幕，却没有完全黑下去。
占据整个大厅天空的巨大屏幕像是信号不良般闪动几下，逐渐暗淡的画面又亮了起来。
“向诸位问好~”
轻慢的，优雅的声音响起。
瞬间，所有人下意识仰头看向天空中的大屏幕。
脸上涂着扑克花纹的青年坐在高楼栏杆之上，沾血的发丝在夜色中飞扬，三角形的猫耳从柔软的发丝中抖了抖。
身后是一轮硕大的圆月，冰冷的月光从祂背后逆射过来，祂幽碧的瞳孔底部，散发着惨绿瘆人的光。
祂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尾巴在身后摇晃，一只手揭下了斜扣的面具，大张开双手，行了个夸张的揭帽礼，笑容血腥诡异又优雅。
“我叫克劳卡，是母亲最宠爱的孩子~”
“请问，有人看到我母亲了吗？”

第12章
在屏幕重新亮起那一瞬，原本热烈的讨论声刹那消亡。
整个大厅如死一般的沉寂。
无声的恐怖在大厅里蔓延，众人的脖颈像是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
模拟副本在挑战失败不是该结束了？屏幕怎么又亮了起来？！！
最让人惊惧的是，里面的副本BOSS，仿佛在透过屏幕在和他们对话。
“怎么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呢？”
克劳卡歪了歪头，深绿的眼珠剔透如玻璃。
祂猩红的嘴咧开越来越大的弧度，礼貌的腔调变得冷酷而不耐，
“真的，没有人，看见我的母亲吗？”
这下，疑惑的众人终于确认了！
祂真的在和他们说话啊啊啊啊！
得不到回应的青年起身，闲庭散步般，站在数百米塔楼的天台边缘。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渊薮，隐约能看到高楼下连绵的万里灯火。
祂只要往前踏出一步，便会粉身碎骨。
祂站在圆月前，朝着虚空伸出双手，抓住无形的空气。
两只手，向两侧一拉。
完好的屏幕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裂痕瞬间出现在屏幕中央。脸颊涂着扑克花纹，画着诡异小丑妆的漂亮青年像是要从屏幕里‘走’出来——
“啊啊啊啊！”大厅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苏唐周围一道道光芒闪过，原本站在旁边的人瞬间消失。
这是紧急下线的标志！
但很快，疯狂闪动的光芒就消失了。
因为，紧急下线功能，似乎不管用了！
一张红桃卡从小丑猫指尖飞射出来，刺向被祂撕开的屏幕裂缝。
“咔嚓。”
屏幕瞬间碎裂！
扑克牌连成线，连绵而出。
不同花色的扑克围绕整个大厅，空中一张张上下浮动的扑克牌连着排成蜂巢，将所有人锁在扑克牌包围的空间里，所有按钮失效。
原本只出现在副本里的高危超凡种从撕裂的屏幕中踏出，来到挑战者大厅。
夸张的小丑妆容，一身裁剪的黑色燕尾服，宽肩窄腰身材修长，眼珠深邃，漂亮的黑发上还沾着猩红的、未凝结的血迹。
祂一步步走过来。
随着的轻巧悠扬的脚步，副本里沾的血还一点点往下落，在光洁的地面留下一个个猩红的脚印。
野蛮、优雅、血腥与残忍完美在祂身上糅合在一起。
恐慌爬上一张张面孔。
第一次，大家开始埋怨联邦和帝国研发的全息星网太真实……真实到，他们可以闻到超凡种身上刺鼻的血腥味。
哪怕知道自己只是在全息上网，这不是现实，他们的□□还好好地呆在现实里，但是……这失控的一幕还是让所有人控制不住地惧怕。
“你好。请问，你，看到我母亲了吗？”
出乎意料的，这位被判定为高危的邪恶超凡种，并没有大开杀戒。
漂亮的青年*晃动着尾巴，轻盈地落在一位吓傻的观众面前，右手贴胸向他鞠躬。
彬彬有礼，十分礼貌。
有礼的姿态，和他洁白面庞上沾染的血，形成了十分割裂荒诞的对比。
如果忽略祂身上刺鼻的血腥味和怪异的妆容，简直是一位家教优秀、克己复礼的优雅绅士。
既让人向往，又让人恐惧。
也许是祂过于礼貌温和的语气，让人放松了警惕，吓傻的人努力挤出了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没……没有看到。”
“啊，没看到吗。”小丑猫收回视线，弯眸微笑着，声音礼貌。
“抱……抱歉……”那人低着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不必道歉。”
小丑猫咧开嘴微笑，温和地安抚。
一张红桃A的扑克牌从祂指尖飞出。
看着祂绅士的笑容，说话那人不好意思垂下头，刚想说我帮你问问。
“唰。”
飞射而来的扑克划破祂的咽喉。
血液汹涌。
光芒闪烁，刚刚还在答话的人瞬间下线。
“不知道母亲的废物，活着有什么用？”
优雅的青年，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依然保持着绅士的微笑。
笑容中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森寒诡异。
“你，看到了我母亲吗？”
作为这一切，他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迈着轻巧的步伐，走到了另一个人旁边，态度依然礼貌而绅士。
被点名的人：“……”
“知……知道？”那人不确定地开口。
已知回答不知道肯定会被杀，那不如回答知道，看看BOSS有什么反应。
反正小丑猫也不知道祂妈妈在哪，也许胡诌一个，能蒙混过关。
他正较劲脑汁思索怎么骗过小丑猫，脖子突然就一凉。
“你在撒谎。”
沾血的扑克牌飞射过去，又回到小丑猫指间。
祂两手夹着薄如刀翼的扑克，沾血的那一端抵在唇角，翠碧的猫眼弯起，压迫力十足地扫过在场所有人，
“母亲，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所以……我也不喜欢撒谎的人类。”
幸存者们：“……”
这是压根就是死局吧？！想杀他们就直说，用不着转这么一个大圈子！
掠过那个撒谎的倒霉蛋，克劳卡又寻找下一个人。
“你好，请问……你见过我的母亲吗？”
大家都麻了。
这个副本BOSS就像是一个按照设定程序，一遍又一遍重复指令的机器。
祂把所有人封闭在这个空间，不准登入下线，就是为了询问一个个询问自己的母亲在哪。
回答不知道的，都被以‘无用的废物’处理掉。
就算回答知道，也被祂以‘撒谎’处决。
许多人反而开始期待角色死亡下线了，进入全息网的是意识，这里的身体只是一串数据，就算被扑克切碎了也可以重新捏。谁下超凡种副本没死过几次？
但是呆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精神的煎熬。
他们被困住了，而决定他们能不能出去的权利，在一只暴走的超凡种手中。
这不是联邦根据小丑猫的数据捏造的副本BOSS吗！为什么能撕开副本跑出来？！怎么会出这么大的bug？
苏唐混迹在人群中，心中五味陈杂。
她知道邪恶阵营，尤其是游戏里她混邪阵营的马甲下的混邪种，都是一些混乱、无序的天生坏种。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他们的变态程度。
没想到现实看起来竟然这么变态。
还好，这只是全息网络，不是现实。
苏唐更坚定了，一定要紧紧捂住马甲的决心。
至少在她努力干饭、把属性提上来前，不能去见这群‘逆子’。
很快，在苏唐旁边的老倒霉蛋下线后，小丑猫绿瞳一转，瞄准了她。
她还穿着系统赠送的新手白版服装，过大码数的服装堆叠在身上，显得有几分臃肿，根本看不出身形。
脸上戴着一个初始赠送的基础款白色面具，也看不清脸。
小丑猫如之前每一次问话一样，向她鞠躬行礼。
明明能轻易碾死广场中每一个人，但祂依然不厌其烦地重复祂的礼节。
就像是特意在向所有人展示——祂受到了良好的礼仪教养，是被祂母亲精心培育的孩子。
“你好，请问，你看到我母亲了吗？”
不紧不慢的腔调，带着贵族般的韵律。
“没有。”苏唐像前几位倒霉蛋同僚一样回答，打算早死早下线。
烦死了。
本来打算上线看看有没有赚钱的机会，没想到被耗在了这里！半点消息都没打听出来，浪费她时间。
她目光落在小丑猫夹着的扑克牌上，等着扑克牌飞射过来。
脑中想着等会下线就去大吃一顿压压惊。
“你在撒谎。”
碧绿的竖瞳看着她，幽幽泛着光。
苏唐：“？？？”
其他幸存者：“？？？”
怎么就她待遇不一样？！！
瞬间，广场的人，都若有若无地将视线投注在苏唐身上。
他们原以为，这个问题只是小丑猫动手之前的恶趣味，就像祂之前玩弄神兴小队一样，恶劣地想在猎物死之前，增加一点乐趣。
没想到，回答‘不知道’会被干掉，不是设定好的程序，真有人知道小丑猫母亲的下落？
然而，这个猜想，在看到苏唐装扮时又压下去了。
这个戴着面具的少女，身上穿的分明是刚进入全息星网时，系统附赠的白板装！
“joker说，你在撒谎。”
小丑猫碧瞳里盈盈升起了兴奋的绿光，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苏唐没想到小丑猫还会读心术。
距离玩《传奇》的时间太久，游戏里契约的角色又太多，她现在有点记不清了祂们的角色技能。
苏唐看过去，注意到，小丑猫此时手里夹着的，是一张鬼牌。
戴着小丑帽、涂着夸张妆容的小丑扔着杂技球，整体颜色是黑灰白，扑克边缘却隐隐泛着红光。
joker之一，小王。
不同于之前祂攻击时用的任何一种扑克花色。
一般鬼牌中的小丑，都是咧着嘴大笑的。
可此时，祂指尖夹着的鬼牌小丑，嘴巴却是向下撇的，像是不高兴的表情。
她知道扑克是小丑猫的攻击方式之一，不过确实没见过读心技能。想来是之后祂自行开发的技能，不过这个读心，应该只能浅显地判断‘真’或‘假’。
不然克劳卡就不用问她母亲在那里了。
在苏唐沉思间，小丑猫已经垂下头贴近她，妆容浮夸的俊脸在她面前放大。
甚至能看到祂锁骨上的脖颈，用黑色小皮带系着一个黯淡的铃铛。
碧绿澄澈的瞳孔爆发兴奋疯狂的光，祂舔了舔洁白的牙，一字一顿，
“你知道……我母亲在哪里。”
“我的母亲在哪里？”
带着皮套的手压在她肩膀上，青年黑色猫耳兴奋地竖起。
祂表情近乎狂热，脸上夸张的小丑妆容更加扭曲。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祂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细细的呜咽，整个大厅都是疯狂的回响，
“我的母亲在哪里？”

第13章
【检测到系统bug……】
被扑克牌环绕的广场上突然亮起了警戒的红光。
苏唐看到广场上闪动着红色的字体，还有呜呜呜的警告声。
【新高危副本‘小丑猫’出现病毒，bug紧急修复中】
【……启动登入者强制下线后门……】
广场上紧张的人大松一口气。
“联邦总算是修bug了！”
“啊啊啊新出的副本就是容易出bug！联邦下次出新副本之前能不能先检测一遍！吓死我了！”
“快！快让我们退出！”
环绕广场的扑克牌开始出现裂痕，原本无法登出的人一个个下线，广场上的人快速减少。
小丑猫根本没有在意消失的人，视线紧紧盯着苏唐。
碧瞳里是扭曲的狂热，瞳孔里映满她的模样，像是渴水的沙漠旅人，
“母亲母亲母亲……告诉我！母亲在哪里！”
苏唐身体传来一阵拉力，意识像是在被什么踢出去。
应该是联邦的强制下线功能。
偏偏小丑猫的手还抓着她的肩膀。
按理说进入全息星网的只是意识体，这具身体是模拟出的一段数据，但是苏唐却感受到了两股拉扯力。
一股要将她拉离，另一股要将她留下。
像是小丑猫在和联邦网络角力。
虽然不知道这副本boss是什么情况，但是，暴露是不可能暴露的。
“你猜？”
苏唐狠狠一个肘击，肘窝击打向小丑猫的脖颈，想借此摆脱桎梏。
【体质数值不足】
【攻击miss，判定无法对高危级超凡种‘小丑猫’造成伤害】
眼前跳出几个判定弹窗。
苏唐：？？？
不是，只是全息网络要不要做得这样真实？是扫描了她真实的身体数据吗？
被她击中脖子的的小丑猫没有任何反应。
正常人被重击咽喉都会有呕吐、咳嗽等生理反应。可是祂却稳如泰山，仿佛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不……还是有反应的。
那双危险的碧色竖瞳正冷冰冰地看着苏唐，眸底伪装的笑意都消失了。
涂得猩红的嘴唇笑弧消失，像是小丑上扬的嘴角被拉平，无端显出几分恐怖。
祂手指慢慢摸向自己脖颈藏着的铃铛上，杀意一点点在竖绿里凝聚，平静冰冷的表情，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低沉的声音压抑诡异，一字一顿。
“你弄脏了，我的铃铛。这可是母亲送我的……诞生贺礼。”
危险的气息随着祂的低语在空气中蔓延。
祂指尖的小丑牌变成梅花K，卡牌上猩红的K，如同一把沾血的铡刀，随时割下敌人的头颅。
但是站在祂面前的人却从容冷静。
苏唐只用了半句话就将他即将爆发的杀意镇压。
“你的母亲在……”
小丑猫一怔，夹起扑克牌的动作一顿，猫耳直直竖起，碧绿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唐，眼睛里竖瞳拉长。
小丑猫收敛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砰砰砰地开始跳个不停，激烈得像是即将跳出胸腔，吵得祂几乎耳鸣。祂努力抑制心脏激烈的跳动，认真倾听下半句话。
母亲……祂的母亲在哪里？
苏唐：“……在看着你。”
“？”
空气停滞了一瞬。
下一秒，被愚弄的愤怒冲碎小丑猫的理智。
然而不等祂压抑的愤怒爆发——
哗啦。
【登出bug已修复完成】
眼前的人破碎成光点，消失在原地。
星网的技术人员，终于将最后一位被祂滞留的人送了出去。
整个全息广场空无一人，只有斑驳的血迹。
很快，连血迹就被刷新的数据清空。
天空中浮动的扑克牌消失了，冰冷的数据流开始修复破损的大厅。
破败的大厅里，只剩下穿着马甲燕尾服、画着猩红小丑妆的黑发青年。
血液滴答滴答往下流，漆黑的猫耳微微地垂落，祂碧绿的瞳孔看向虚无。
孤寂得像是一座被岁月磨损的雕塑。
【‘小丑猫’核心重新收容】
【高危超凡种副本‘小丑猫’重启】
大厅上亮起一行行微光。
卡顿的数据重新运行，大厅中重新出现各个供人挑战的副本。
沉默垂首的小丑猫缓缓扬起头。
碧绿的瞳孔在逐渐黑暗的大厅中散发着荧绿的光。
低低的喃喃声在孤寂的大厅响起。
“对……母亲……在看着我……”
“我让母亲失望了。”
祂抬起手，张开五指捂住自己的脸，手指下颜料涂染的面容癫狂又悲伤。
一定是祂曾经被人类击败收容，所以母亲对祂失望了，才不来找他。
是祂的无能，让母亲抛弃了祂。
但母亲一定还在观察祂，没有抛弃她最宠爱的孩子。
必须让母亲满意。
“不能让母亲失望……”
克劳卡抬首看向大厅上方，瞳孔底部映出几点猩红的数字——副本死亡率。
祂一点点走向副本，猩红的死亡率，像是忽明忽暗的烛火在他头顶闪耀，刺眼而压抑。
低低的呓语在大厅回荡。
“要证明实力……才能重新获得母亲的宠爱……”
“杀更多的人……”
“成为母亲最喜爱的孩子。”
数据旋涡将祂吞没。
新生的副本周围右边多了一串描述。
【高危副本‘小丑猫’。
目前通关率：0%。
死亡率：100%。
目前挑战次数：1。
备注：极危！谨慎进入】
“终于结束了。”
全息星网管理部‘黎明’总部，加班的程序员长吐一口气，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像是被人吸干了精气。
部门主管在旁边凶狠输出。
“怎么会出现这种bug！副本BOSS竟然跑出来，限制玩家登出，是我疯了还是代码疯了？啊？！还能出现这种bug！”
“我已经能想象现在星网上怎么攻击谩骂我们呢！幸亏没出大事，不然我们都要引咎辞职！一起去喝西北风！”
“调整数据时，不是让你们将小丑猫的数值调低了吗？！怎么杀伤力还这么高！黎明雇佣你们，是吃干饭的吗？”
他唾沫横飞，星子都迸溅到了最前一排程序员的脸上。
首席技术师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不是我们程序出错。新副本代码我们都排查过好几遍了，没有错误。”
主管，“不是你们的问题。那这么大的事故，谁来背责？”
“还不是怪研究部那边。前段时间让我们配合他们，尝试在副本引擎中加入堕化种一部分‘核’，让我们的数据更接近真实的堕化种。
自从加入‘核’，我们程序就频繁出现不可控的变异bug。这次事故他们该负全责，”
“没错！”另一个程序员赞同，“测试部排查了。出现这种情况，是新加入的那部分小丑猫的核导致的。
这种bug我们都没见过，我们写小丑猫副本时，只根据超凡种数据库捏造了能力和数值，根本没加入这种满世界找妈妈、找不到妈妈就一言不合就杀人的设定！”
谁会写出这种东西啊！他们又不是变态！
“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小丑猫本身的情感和执念，通过核的力量影响了数据流。我打听了，最近，研究部那边的不少提取的核都突然躁动了，都有提前苏醒的倾向。”
主管听了，骂骂咧咧，“这些超凡种是没断奶的孩子吗。一个个整天就是要找妈妈。”
“我去找研究部算账！这次责任不能就我们背！”
主管气冲冲地走了，剩下的程序员面面相觑，刚准备去休息一下。
突然，一个人看着自己的屏幕。
“兄弟们，这是谁写的啊？？？这么敬业，承受主管的唾沫攻击还有心思完善副本信息。劳动楷模啊。”
“什么？”旁边的几个同事凑了过去。
然后看到他屏幕闪，小丑猫的副本备注下多了一长条解释。
【堕落超凡种小丑猫，高智慧拟人形态，可以与人类正常进行交流。是■■■■最喜欢的孩子。流浪的孩子一直在寻找母亲。
祂会询问每一个遇到的智慧生物母亲的下落。
如果没有见到■■■■，会被判定为无用的废物斩杀。
你尽可以回答知道，但是，千万不要在小丑猫面前撒谎，祂可以辨认谎言与真实。
只要见过■■■■的人，才能在祂手下活命。】
看完这么一长段，程序员们相顾无言。
“谁写副本备注还有用■■■■搞神秘？是打出来乱码了吗？我怎么看不出明白。”
“这段不是我写的。”
“也不是我。”
大家询问了一圈，发现满堂存在的人没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后，技术部陷入了无尽的沉默。
“也许……是‘黎明’根据之前的数据，用算法自动生成的呢？”
黎明是运行全息星网的AI。整个全息网络也叫‘黎明’，由联邦和帝国共同研发时，意寓人类的希望。
“将这个异常也上报给特情处吧。
唉……明明是我最熟悉的领域……自从研究部那些疯子将堕化种残缺的‘核’加入黎明引擎后，我现在对星网都怕得慌。”
“胆子太小了吧你。又不是真的小丑猫苏醒。当年研究部的技术也就只能在核上提取一部分碎屑，用来检测那些超凡种的苏醒时间。
小丑猫真正的核还不知道在哪个星球沉睡呢，就算祂要报复，也找不到我们头上。”
同事笑着拍拍刚说话的那人。
医务室。
苏唐被强制下线后，眼前就变成了熟悉的修养病房。
全息头盔显示已经断开了链接，如果想要再次登陆，上面就会跳出‘维修提示’。
苏唐咬了口小胖子给自己削的苹果，有点遗憾。
她后面那句“等你攒够钱她就会去找你”还没说完呢！就被全息星网抛出来了。
当然……她也并没指望里面那只小丑猫真的给她赚钱。以前小胖子就跟她说过，黎明里面的副本BOSS，其实都是联邦用已知的超凡种的技能、性格和属性捏造的，只是为了锻炼公民的应对能力，加深了解。
不过，这捏造的数据属实有点……过于真实了些。
那癫狂的精神状态，让她差点以为小丑猫真的出现在她面前。看来设计制作副本的人，精神状态也堪忧啊。
全息星网在维修，但是正常的星网还可以浏览，苏唐打算去上面看看这次bug的相关信息，但是手头的苹果越啃越饿。
她走下床，打算先去觅个食。
苏唐刚站起来就发现，她随手放在旁边擦鼻血的棉花已经被收走了。
她在全息里顶多就呆了十分钟不到，这么一小会就有人过来收拾，这个世界的医务工作也太敬业了。
苏唐慢悠悠地向外晃荡时。
白恒星的隔壁星球，检测到A级有超凡种复苏，所以被设置为实践考核场地的AK01号星球内。
“迪恩医生，这是您要的精神检测仪和沾血的医疗耗材。”
一名穿着制服的人对着门内的白大褂卑微地笑了笑，将手中的薄膜密封袋递过去。
“没人发现吧？”医生温和问。
“没有。”对方急急道，“这都是一些垃圾耗材，没人在意的。精神检测仪也是以清洗为由收走的，理由合规，不会有人追究。
我做私人飞船过来，过来时还抹除了痕迹，绝对不会有人知道。”
他看向对方，不明白为什么迪恩是军部招生组的人，还要吩咐他收集这些医疗垃圾。
不过，他隐隐猜测，可能跟那位3S级亲和的天才有关，毕竟这个亲和度十分罕见……但，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只是个普通的白恒星公职人员，被临时招来协助招生事宜，做一些打杂工作。
虽然不懂这些上面的大人物要干什么，但他只要钱就行了，回收一些本来就要扔到垃圾场的垃圾就能获得一大笔星币，不干白不干。
“好的，幸苦你了。你的报酬五分钟后就打给你。”医生接过透明密封袋，微微一笑。
“好好好。”对方搓着手笑着离开。
然而，还没走两步，就被手术刀从身后贯穿心脏，笑容僵硬在脸上。
迪恩冷漠地收回视线。反正这颗星上即将有超凡种要苏醒，只要将尸体随便扔到一处，伪装成被超凡种袭击，就没人知道真相。
“嘀。”他刚转身，光脑里就响起请求通讯的声音。
“怎么样？”光脑里传来的声音模糊，像是经过特殊处理。
“血液全部拿到了。没有留下痕迹，也没人怀疑。”
“好。3S级亲和觉醒者的血液，能提取出不少提升亲和度的原材料。也许能对S级超凡种有效。”那边的声音低沉沙哑，“先实验这批血液能不能用。多的，以后再想办法。好处少不了你的……”
“好。不过我不能离开太久，招生组会起疑。只能先将血液冷冻，等招生结束后再做实验。”医生点了点头。
却没有如他所说的一样，真的只是冷冻。
他提取着血液，一手拿着玻璃试管去操纵仪器，双眼痴迷地看向一颗深紫色的核。
核的正中央，是蛛网的形状，中间是斑斓的紫黑色花纹，远远看去……像是十二颗诡异的眼睛，自深渊凝视人类。
超S级超凡种，邪恶阵营序列号018——梦魇蜘蛛。
原为超2S级，不过祂的核曾受损，遗留的核等阶跌落到了超S级。
距离梦魇蜘蛛的苏醒还有一百年，但是，他们用了特殊的手段，能够催熟祂们的苏醒时间。
高亲和力更容易获得超凡种的认可，可以提高契约的成功度，哪怕是最无序的混邪种，也会被亲和度影响。
3S级的亲和度，提炼的物质也许能让他的亲和度也短暂地达到3S级，成功契约高阶的超凡种。
他提取完血液物质，抹到自己身上后，走到培养罐前，打开了灌输苏醒剂的开关。
“苏醒吧。”他痴迷地看着培养罐中的核，里面，一只华美诡异的蜘蛛若隐若现，十二颗瞳孔反射幽诡的紫光。
拳头大小的核逐渐变大，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形。
深紫的长发飘在培养液中，五官艳美，皮肤苍白，赤//裸的身躯健美，头肩比优越。
块垒分明的胸腹肌，精壮健硕，漂亮的人鱼线往下，与紧窄的腰腹相连的却是……庞大的蛛身。
俊美的人形和诡异的蛛身结合，如同神话中的邪神，极致美丽同时又极致恐怖。
培养罐前的医生惊艳地看着里面的非人生物，伸出手，将涂了血液提取物的手按在培养皿上，精神力如丝一样向中间的非人类包裹，声音叹道，“这是我的气味。和我契约，与我共生吧。”
培养罐中的非人类睁开眼睛，深紫的瞳孔看着隔着玻璃外模糊的影子，眼中在一瞬露出恍惚痴迷之色。
迪恩心中一喜，刚从核里苏醒的超凡种一般意识不清，行为更接近本能，这种时候，对祂们吸引力越高契约成功率最高。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要触碰到核时。
“刺啦。”
一只深紫色的锋利触肢，穿入他的胸膛，贯穿他的心脏。
猩红的血，缓慢的，从胸膛的洞口流出。
“嗬嗬嗬。”他粗重地喘气，瞳孔不敢置信地扩大，艰难地抬起头。
培养槽的防爆玻璃破碎，培养液不断从缝隙中泄露，水位降低。
半人半蛛的青年上半身已经露出水面，润湿的深紫长发紧紧贴着苍□□硕的身躯，水迹在胸膛与脸颊上流下一道道湿痕，祂眸底中仍然有着迷醉的恍惚。
祂击碎玻璃，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是她的气味——”
蛛身的触肢开膛破肚，祂微微弯起眸子，手指用力，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弧，“去见你们的上帝吧。冒牌货。”
“哒哒哒。”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步足走动，在地面敲出声音。
祂垂头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瞬间不满地皱起眉头。
好丑！
她肯定不会喜欢这具身体。
这些人类，提前唤醒祂，害祂又变成了怪物！
祂好不容易进化出全人型，和她更加接近！
该死的人类！！！
祂垂着头，头发滴滴答答落着水珠，阴郁笼罩祂俊美的脸。
暴虐在心中蔓延。
“滴。”寂静的空间，突然响起的声音十分突兀。
祂抬头，视线锁定了出声的物体。
医生手上的光脑。
脸上充满恶意，祂抬起一只触肢，扒了扒光脑，接通了通讯。
“迪恩。”另一头传来被扭曲的声音，是之前与医生通话的人，“这批血液你只能留一半做实验，把另一半寄到老地方。星际特快，匿名邮寄，手续你知道。”
青年微微低下头，把玩着光脑，声音慵懒，“嗯？”
对面的人明显发现了不对劲，声音冷肃下来，“迪恩怎么了？”
“如果你说的是我脚下的那具尸体的话，他已经死了。你要和他聊聊吗？”
和死人聊，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对面沉默，过了会，冷冷的声音传出来，“你是谁？”
梦魇蜘蛛眼珠泛着深紫的光，唇角扯起一道充满恶意的弧度，拉丝般的声音是轻慢的懒调，“这里是死了么特快快递，将竭诚为你服务。
你想怎么死呢？”
“嘟——”
光脑那头被挂断，所有ip和记录自动清空。
青年也不在意，将光脑捏碎扔掉，触肢哒哒哒地在实验室乱晃，去找残留血液的试剂瓶，
“好饿好饿……”
不管是装过血液的试管，还是提取完血迹的精神检测仪和废弃的棉球，上面的血液都被提取得很干净，只有几分气味残留。
祂转悠了一圈，都没找到丁点剩余。
祂失落地环视一周，最后还是编织出蛛网，将那些‘垃圾’收集起来，小心翼翼嗅了几口，然后依依不舍用蛛网将它们封存，藏在自己蛛腹下。
然后哼着不知名的诡异小调离开，
“唐唐~唐唐~吃掉我的脑袋~吃掉我的脖子~她说真好吃~真好吃~”

第14章
从医务室离开，磨刀霍霍向食堂的苏唐突然感觉脚底升起一股寒意，不知道为何一股反胃感涌上心头，原本旺盛的食欲似乎都焉了。
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胃口就变差了？
“学妹。我们刚要找你去吃饭呢。”
正午的太阳落下，苏唐一出门就遇到暂停测试，准备去午饭的卫娴几人。
卫娴端详了下她脸色，自来熟地搂住她的肩，“在医务室没好好休息？气色怎么这么虚。”
苏唐摸了把脸，有吗？
“上全息星网上逛了会。遇到了点事。”
“被人打了？”卫娴挑起眉稍，“刚开始进星网不要太频繁去对战场或者刷副本。虽然只是全息网络，但是在里面受伤太多或死亡也会消耗精神力的。
咱们学校每年都有人，平时不努力，快期末考核去‘黎明’上刷战绩，结果一天内死亡次数过多了，出全息舱直接吐了，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直接错过期末考试，然后重修。”
苏唐惊讶，“我们还要去全息星网刷战绩？”
她一直把那当做‘娱乐’游戏呢。
“当然啰。”卫娴哼了哼，“虽然‘黎明’不可能完全替代现实，但是拟真度也能达到98%以上了。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超凡种供咱们练手？真遇到了高阶堕落超凡种，学生还有生命危险。
除了体能训练都在现实中进行，咱们大多数‘实战训练’都是进入黎明副本，我们刷的战绩可都要计入期末考核分的。”
“不过，普通人进入黎明可以将痛觉调低。但我们去刷课程积分的话，顶多能将痛觉调到80%，只有遇到极端变态型超凡种才能调到60%。”
卫娴说完，看向苏唐，“你脸色这么难看，上‘黎明’时随意匹配战场被人打了？记住id没，等招生工作结束，学姐去帮你打回来。”
苏唐刚要解释，旁边就传来一冷淡声音。
“你打不过。”
卫娴横眉，“我好歹也是五大名校的学生，你怎么知道打不过？这么涨他人志气？”
周围打饭的还有来参加检测的考生，一部分没测完的考生也在临时食堂吃饭，闻言目光隐晦地看过来，有点热烈地看过来。
来这里参加考核的，哪一个不是抱着考入名校的心情来的，top5是个学生心中的神圣之地。
“是top5？他们身上的校徽我没认识出来，是五大军校哪一所？”
“那校徽应该是北海军大，联邦大学排行第五名。”
“诶？第五名不是日不落吗？我参加考核之前还特地去搜了top5资料。”
“我搜出来说top5是日不落和说北海都有……好像前以前北海是第五，这几年才被超过。但老牌大学，实力有的。而且北海军大拿联赛前五的次数比日不落多。”
这群正怀揣希望考入梦想大学的学生低着头，小声的讨论和争执谁是top5，直到一个弱弱的声音一锤定音——
“众所周知，top2有三所，top5有六所，top10有二十多所。”
苏唐，“……”
看来不管哪个世界，各大学校都是谁也不服谁，认为自己是才是top啊。
“还打不打饭啦！”打饭的大妈敲着勺子开始催促。
大家连忙停下讨论，捏着鼻子打饭离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食堂阿姨。颠勺抖一抖，菜只剩两筷。
打完菜后，三人找了个饭桌落下，苏唐凝视餐盘盯了几秒，缓缓吐出两个字，“不行。”
“确实不行。”卫娴一脸忧郁，“学妹啊。咱们北海军大百年名誉的重担，就压在咱身上了啊。
我们今年再不拿个联赛名次，以后北海军大真要从历史中除名了。任务艰巨，任重道远。”
谁知苏唐指向诺斯，“不行！他怎么比我们多一个鸡腿？！”
卫娴大惊，往诺斯餐盘探头一看，大惊失色，“真的！这怎么可以？！”
两姐妹对视一眼，端起餐盘，肩并肩往打饭窗口走去，和打菜大妈据理力争。
诺斯，“……”
他扶住额头，金发如流水般流泻，微微闪着光。
虽然他一向对学校荣誉不上心，但是，康跃将北海军大的希望压在这两人身上……真的能行吗？
过了两分钟，成功多要一个鸡腿的卫娴和苏唐喜气洋洋坐了回来。
“北海军大现在吃不起饭了，一个鸡腿还跟人争，瞧这没吃过好的穷酸样。”
日不落学生刚打完饭，从旁边走过，看到了两人为了一个小鸡腿专门和阿姨据理力争的模样，嘴巴一张就开嘲讽。
这种程度的语言攻击，对捡了好几天垃圾、差点饿死街头的苏唐来说不痛不痒。
被阴阳怪气地说几句，有实打实落在嘴里的好处重要？
“啊是是是。你们不穷酸，你们有钱，你瞧不起小鸡腿。”苏唐一脸沉痛，提起筷子，“既然如此……大家以后都是战友，只能我来帮你们干掉了！免得浪费了粮食！”
日不落学生低头一看，一双筷子飞过，他们餐盘里的小鸡腿不翼而飞。
“？”
“是啊，节约是美德。*”卫娴紧跟其后，迅速出手。
她倒没苏唐那种饿坏了后养出的对食物的执着，但是看着日不落的人不开心，她就开心。
“你们……”
苏唐已经狠狠干掉了一个小鸡腿，“怎么？日不落大学也吃不起鸡腿？”
她眼中露出同情之色，叹气，“早知道你们跟我们一样穷得连小鸡腿都吃不起，就留给你们了。早说嘛。”
一脸没钱你装什么大款的表情。
日不落的学生，“……”
我忍。
以前和北海军大打嘴仗，诺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跟个隐形人一样。
卫娴脾气冲，被激两句就动手，但事后肯定首先被罚。
总之，只要两方吵起来，北海军大吃瘪次数居多。
可自打这个新生加入后，整个画风都变了！
“明天是收容A级超凡种的实战考试，希望你们还能笑得出来。”
最后，对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苏唐她们，撂下一句狠话，憋着一肚子气气冲冲离开。
苏唐疑惑看向卫娴，“什么A级超凡种实战考试？”
向来嬉皮笑脸的卫娴脸色也肃了肃，
“联邦研究员检测到，有一只非攻击型的A级超凡种在白恒星旁边的AK01星苏醒。每个校区都想要归属权，各方争执不下。
后来军部决定，将AK01星设为考点，收容超凡种的学校有优先归属权。其实我们来白恒星就是为了这件事，招生只是顺便。”
“不过不知道你们这批新录用的学生要不要参加考试，虽然是非攻击型，但A级超凡种还是很危险的。
本来按照惯例，新生天赋检测合格，拟录用后，还会有场实战考试。军部也许会将你们的实战考试地点也设置在AK01星，只是和我们的历练区隔开。”
从卫娴口中，他们这批新生应该是在军部的保护下走过过场，提前适应下环境，不会直接和A级超凡种碰面。
“还以为刚入学就要打BOSS呢。”苏唐松口气。
那联邦也太不当人了。
卫娴笑道，“怎么可能，你们才刚入学，就送你们对付A级超凡种，和让你们送死有什么两样？而且你们现在都没有和自己契约的超凡种，怎么打？”
“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觉醒者都没有超凡种了。”卫娴叹了口气，“隔壁白昼帝国创建后，大多超凡种都不愿意和人类契约。不过学妹你是3S级亲和力，应该不愁这个。”
苏唐第一次听到关于帝国的消息，“白昼帝国？”
卫娴想起来，这位学妹像是从什么偏远地区跑出来的野人一样，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六百年前，高阶超凡种和混血者建立了白昼帝国。”
卫娴科普道，“你知道的，有一些高阶超凡种，能变为人型，而且也有不逊色于人类的智慧。而且超凡种化为的人型大多优越，等阶越高外貌越出众。
契约主和超凡种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再加上契约存在……日久生情……”
苏唐震惊脸，“啊？？！！”
她震声，“竟然没生殖隔离？！”
“你这话要是放在白昼帝国得被骂死。”卫娴啧了一声，“后来，部分高阶超凡种要求权利。
还有人类与人型超凡种生下的混血儿同样要求公民权，联邦混乱了一段时间，甚至掀起了解放战争。之后……高级超凡种和混血种在那建立了白昼帝国。”
苏唐瞬间了然，“解放战争联邦输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联邦肯定不愿意旁边平白多了个邻居，肯定是被武力碾压狠了，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输了。”卫娴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高阶超凡种战力太强。混血者既有可能继承来自超凡血脉上的能力，又能契约超凡种，虽然白昼帝国人数稀少，但资质普遍优秀。”
“现在大多数拥有智慧的高阶超凡种都在隔壁白昼帝国，白昼帝国才发展几百年，现在版图比联邦还大了。”
“这些年，联邦也放宽了一些限制。不过混血者大多还是聚集在白昼帝国。”
卫娴看向苏唐，托腮，
“混血者继承了超凡种血脉同时，也继承了祖宗对亲和度的偏好。
学妹你的3S级亲和，要是过去了，说不定很受欢迎。以后咱们去帝国做交换生，带上你买东西也许能让老板打折。
帝国那边好多好玩意联邦都没有，就是有点贵啊。”
苏唐：“……？”
“高阶超凡种都在白昼帝国？”
“对啊。”卫娴点了点头，“起码比联邦多。”
苏唐默默看了眼系统后台的超凡种卡牌……隐隐有一种预感，白昼帝国该不会‘熟人’扎堆吧？
那白昼帝国是绝对不能轻易去的了。
风卷云残干掉了午饭，苏唐又去打了几份饭。
可惜，食堂虽然管饱，但是菜只能打一次，之后只提供白米饭了。
苏唐想着星际时代有没有辣椒酱之类的，等她有钱了买一瓶，没菜了可以拌饭吃。
之前流浪捡垃圾时只想着有顿香喷喷的白米饭就行了，现在饭管够了，竟然还想顿顿有下饭菜了。
人啊，总是贪心的。
苏唐心中感叹时，突然闻到了一阵极其诱人香味。
她抬头，早上联邦中央军校的金毛娃娃脸一行人正走进食堂。
路过他们时，金发那个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坐在了和他们相隔两三米的餐桌旁。旁边同样领头的那个黑发少年还拿着那本《唐主传奇》，竟然还没看完！
他们刚落座，就有人端来一道道菜肴，奶油螃蟹汤、炭烤波龙……等等，刚才的香味就是那边散发的？
苏唐看了眼自己粒粒分明的白米饭，心酸了，“为什么他们吃的和我们不一样？”
“肯定是花钱开小灶了。中央军校嘛，个个有钱。”卫娴叹了口气，“而且你知道的，他们那边世家人多，贼讲究。
谁叫我们这边的有钱人，一点不讲究，不然还能蹭个饭。”
她瞥向诺斯，下巴扬了扬。
诺斯坐得挺拔，礼仪完美，姿态冷淡，虽然也吃着两荤一素的普通食堂餐，硬是吃出了古老贵族世家的优雅感。
苏唐发现，他不仅吃饭毫无声息，连筷子碰撞声都没有，餐盘里还吃得非常干净。
诺斯用手帕擦了擦嘴，平静道，“生活不易，精打细算。”
苏唐：“……”
每次看着这位黑手党世家的学长用那一脸性冷淡的表情，说出这么有市井烟火气的话，就感觉非常……反差。
“你不易个鬼。谁不知道你们家有钱。”卫娴啧了声，想起之前吵架那一茬。“对了。你之前说我打不过什么意思？”
“星网，热搜。”诺斯淡淡吐出四个字，暗沉的灰绿色瞳孔注视苏唐，“她在全息网络‘黎明’中遇到的，是高危级超凡种‘小丑猫’。”
“什么？”卫娴瞪大眼睛，连忙打开光脑登陆星网。
苏唐视线扫过她的屏幕。
挂在热搜上的一个标题是
#一级事故！数千万居民被困‘黎明’1号大厅，高危超凡种威逼找妈妈#
看到那刺目的‘妈妈’两个字，苏唐脚趾一蜷，“……”
评论都是联邦公民们的情绪发泄。
“联邦死了吗？这么大事故，不给纳税人一个交代？”
“谁懂啊！今天本来只是想去‘黎明’刷个本，结果副本BOSS跑出来了？直接跑到了任务大厅？我人都要被吓嘎了！
最恐怖的是，祂逢人就问祂妈妈在哪？答不出来就要死！”
“我也是……明明知道那只是全息网络，结果差点吓崩了。不少人登出全息星网后精神力都受损了，‘黎明’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为什么副本BOSS会跑出来？细思极恐了……联邦是不是在全息网络里加了什么违禁东西？”
星网上沸反盈天，在苏唐吃饭的时候，‘黎明’的官方公告已经发出来。
【尊敬的公民们:黎明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因新副本测试不稳定，实习生维护时操作不规范，导致副本BOSS小丑猫代码运行错误，今日10:00到11:00登入一号大厅的公民无法登出，并且产生极端恶劣的社会影响。
黎明已将副本全部检修。
所有在副本崩坏时间被困大厅的联邦公民，都可向黎明官方申请一份精神赔偿。若有精神受损严重者，可联系黎明客服，我司将根据医疗鉴定结果给予相应赔偿。】
不过联邦公民似乎并不买账。
“新副本刚出就交给实习生维护，还是高危副本，黎明你可真刑。”
“一有错就推到实习生身上，老套路了。”
“实习生再出错也不至于错得这么离谱吧？你们程序员出错写出超凡种找妈妈，找不到就杀一双的代码？程序员反社会人格？黎明你背后真没搞什么危险东西，偷偷瞒着纳税人吗？”
大量评论中，除了质疑黎明总部的，还有问新副本BOSS的。
“这么多人遇到小丑猫了？有没有总结一下攻略的啊？”
“有个鬼的攻略！都是死出来的！笑死。”
“我总结了一条——遭遇小丑猫就衡量自己的实力，打得过就打，不够就跑。千万别以为智慧型超凡种会说人话就能交流。
祂就是个无情的找妈妈机器。”
“楼上，没准知道祂妈妈下落就能活下来呢？说不定还能借此拿捏一下。”
“拿捏混邪种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知道祂妈妈是谁吗？虽然历史没记载，但能被小丑猫叫妈妈，只可能是混邪种中的混邪种。
想想是什么样的变态才能养出这样的变态。
要见过祂妈妈的人，你早就死了！”
苏混邪种中的混邪种唐，正默默扒着自己的白米饭拌白米饭，双眼发光盯着两个字——赔偿！
她打开自己的光脑，果然看到了黎明发来的赔偿申请书。
苏唐神色一震，整个人都精神了。
没有想到啊！竟然以这种方式，赚到了她来到星际后的人生第一桶金。
她看着屏幕，开始洋洋洒洒敲字。
整篇都是翻来覆去的咕噜话，只表达了一个意思——
她受到了惊吓！她非常害怕！
因遇到的副本BOSS小丑猫太过变态，她受到了心理伤害，自从离开星网，她一直战战兢兢，坐立不安，惊惧失眠，神经衰弱了！总之，作为一个普通柔弱无辜的联邦公民，她被吓坏了。

第15章
苏唐打下最后一个字，点击发送，很快回函就送了过来。
【黎明总部已收到您的反馈，将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回复】
接下来就只用等官方打钱了。
苏唐神清气爽。
地主家手里有余钱，这些日子的阴霾瞬间被一扫而光。
“啧。这超凡种设计得也太变态了吧？”
卫娴一边刷着星网一边爆发出惊叹声。
“噗，黎明的副本程序员怎么设计的，太恶趣味了吧。给一个邪恶阵营的超凡种设计出了妈宝设定，这是什么恐怖版本的小蝌蚪找妈妈吗？”
上一秒还容光焕发的苏唐：“……”
“你说现在的超凡种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喜欢找妈。”卫娴转向苏唐，露出疑惑之色，“前几天尘世巨蟒祭祀，也是喊‘母亲’。
难道越是高阶超凡种，越是有恋母情节？记载里唐主是人类，怎么生得出一条蛇？”
苏唐面无表情地啃着饭后水果。
大抵原因是……耶梦加得是颗蛋时就被她揣兜里。
在《传奇》游戏里，玩家可以设定每只契约超凡种对自己的称呼。
如果玩家不自主设置，契约的超凡种会按对玩家的感情判定，衍生出对玩家的不同称谓。
当时耶梦加得的蛋孵不出来，她天天揣着，收集各种珍稀材料才成功孵化出耶梦加得。
小蛇从蛋里破壳那一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当时祂顶着半个蛋壳，探出头第一件事，就是咧着森白的蛇牙，喊玩家妈妈。
苏唐懒得更改昵称。
毕竟当时的像素小蛇挺乖的，各项属性都很优越，才刚出生打架就很猛了。
而且祂叫母亲时还会勾着尾巴眨眼睛，Q版像素蛇做这个动作还挺甜的，她也就纵容了。
谁知道现在，当年乖乖叫母亲的小银蛇，现在变成了要弑母的逆子。
‘妈妈’把祂揣兜里，祂现在要将‘妈妈’踹沟里。
至于小丑猫，那是第二个档位的事。
第二个游戏档位她从善良阵营跳到了邪恶阵营，走的混邪路线。
但是混邪种大多不服管教，送礼物非但不会增加好感度，祂们只会觉得是上贡。
感化是没用的，只能靠打服。
而且就算打服了还会三天两头忠诚度降低，动不动就想叛逃或者计划着下克上、翻身当主人。
初期管理简直是一团乱麻。
收服小丑猫时，猫崽还是个在深渊流浪被欺负的幼崽，拖着一条受伤的腿奄奄一息。
她把背包里不要的‘垃圾食物’给祂，祂忠诚度就升到了百分百。
在心脏黑得流脓的邪恶阵营中，这简直是一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小丑猫不仅不降忠诚度，吃饱了还会摊地上，撒娇让玩家揉肚皮。
虽然当时小丑猫的属性实属平平无奇，但冲着对猫咪的喜爱，苏唐硬是用资源将祂的战力拉了上去。
至于将小丑猫对玩家的称谓改成妈妈……只是延用了现实中的习惯。
后来……她被那些三天两头降忠诚的混邪种弄烦了。
还特意将一些成年混邪种的称谓强制改成了“母亲”、“母上大人”。
越是叛逆、不服管教的混邪种，她越是要当祂们的妈。
当时的苏唐是主打一个恶趣味。
现在，苏唐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简直无法想象一排混邪种站在面前齐齐喊妈妈的画面有多社死。
不过……就连她亲手培养大的耶梦加得都变成了这幅模样，当年的叛逆组肯定不会再乖乖遵从当年的称谓设置了。
想到这，苏唐心放下了一些，将餐盘放回去，跟诺斯他们离开。
她抽空看了眼系统。
这次进食体质只增加了10点。
跟游戏里一样，玩家通过食用料理增加属性有一定的惩罚机制。同一种料理，越到后期增加数值就越少。
想迅速将体质提升，她还是得想其他办法。
“嘀。”苏唐思考时，光脑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她抬起手，上面一行显示，【您的账户入账3w星币（备注：小丑猫副本事故赔偿款）】
黎明公司坑是坑，效率还挺快。
苏唐看着这3w星币，心满意足，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人不能没有钱！！
结果下一秒，【您购买的‘巡航者基础型光脑’先付后用消费贷，今日已清还贷款29888星币，所有贷款已偿清】
苏唐：“？？”
乍富不到一秒就骤穷的苏唐，看着光脑中剩下的112星币，不敢置信瞪大眼睛。
没过一会儿，来自江铭青的消息跳动。
在送她光脑时，他就提前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存在了她光脑里。
因为他和苏唐交流最多，似乎被特情处委任做她的联系专员了。
【AAA特情专员：这么快就还清贷款了？不错啊，一天之内赚了近三万，我以为你起码得半年呢。
怎么样，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成为军校生后赚钱更容易？光脑用得还顺手吗？】
苏唐：“……”
这分明和上学没有任何关系！真要细究，还是小丑猫帮她赚的钱。
而且，总共就赚了三万，还完债最后只给她留下了一百个星币！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咱就是说，下次能不买这么贵的光脑了吗？我觉得它一点不符合我朴素的生活作风。我申请向组织更换朴素款。】
最重要的是，将超过的钱退回来。
【AAA特情专员：？知道你是黑户没有钱，这已经是我找到的最便宜的基础款了。】
苏唐：“……”
换货退钱的希望磨灭，苏唐刚打算关闭光脑，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AAA特情专员：对了，这次联系你是告诉一件和你有关的正事】
苏唐手一顿。
【AAA特情专员：我们的专家组调查发现，这几天尘世巨蟒的星舰滞留在白恒星上空没有离开，是因为祂提前进入了发情期。和你们那件事没关系。
现在和你说一声，主要是让你们放心。】
苏唐：“？？？”
什么？发情期？
游戏里没这个设定啊！
难道是因为当时她手边的耶梦加得还是条小蛇，没有进入性//成熟？
苏唐打算再多打探一点情报。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发情期？细说。】
【AAA特情专员：……】
江铭青看着光脑屏幕上‘细说’两个字，眼角狠狠抽了抽。
这种事，怎么细说？
他深吸一口气，粗略地解释。
【AAA特情专员：某些高阶超凡种保留着种族特性，会有相应的发情期。
尘世巨蟒的发情期大约四五年一次，发情期的超凡种攻击欲极强，理智会消失。
以前每次发情期，尘世巨蟒都会消失。
本来距离祂下次发情期还有一年，但这次祂发情期提前了。不过具体的原因，专家还在调查。
不过等你上学后都会学的。北海军大有相应的超凡种科普课程。】
结束和江铭青的对话，苏唐看着账户里一百个币，叹了口气，打算先去买几件换洗的衣服。
穿越过来后，吃都吃不饱，更别说换洗的衣服了。虽然她已经努力艰难地保持干净了，但几天下来，她都感觉自己要发馊了。
“砰。”
她刚关掉光脑，一名学生突然从门口朝她方向冲刺而来，“大新闻！！”
眼看要被撞到，苏唐立马往后旁边一闪，却直觉撞到了什么。
“砰。”一道闷闷的物件落地声。
紧接着，一只手压在她肩膀上，阻止她继续向后闪。
苏唐转头，这才发现撞到了人。
穿着一身黑色中央军校制服的蔺如玉正好站在她身后，胸口的展翅白头鹰锐气十足。
黑瞳冷漠地盯着她，面容清俊矜贵，手里那本手不释卷的《唐主传奇》已经掉落在地上。
虽然苏唐不怎么喜欢中央军校，但谁让她撞掉了人家的书呢。
她挪开位置，弯下腰，准备将书捡起来，
“抱歉，我给你捡捡。”
“不用。”
苏唐才刚摸到书页，一只修长的手比她更快抓起了书。
蔺如玉眉毛皱起，捡起书，掏出手帕开始一点点细致擦拭刚才被苏唐碰过的地方。
苏唐：“……”
行行行。洁癖是吧。
刻板印象对上了。
她心中无语吐槽，突然眼尖地看见，摊开的书页里竟然密密麻麻做了大片笔记，勾勾画画？
这笔记，比她上学都认真？！
毕竟这本书和她的马甲有关，苏唐下意识想看他在里面写了什么。
“啪。”
蔺如玉迅速关上了书扉，冷漠瞥了她一眼，侧身而过。
“抱歉哈，撞到你了。”
那名急匆匆闯进来的军校生不好意思道歉。
苏唐摆摆手，示意没事。
对方的同伴已经凑了上来，“要被教官看到，起码三组训练反应力训练。什么大新闻，这么急？”
“在AK01星发现了一具尸体，是刚被苏醒的超凡种杀的！还是第二军区的人！”
少年抢过同伴的杯子，猛灌了了一口水，才大声道，“他是A级觉醒者！但被杀之前连警报都没来得及拉响，现场一点挣扎痕迹都没有。
教官那边连夜开会，军部决定将AK01星的那名A级超凡种的危险评估提升一个等级。
但提升后，任务的危险等级就超了！
所以，我们的历练被取消了，军部决定，这次收容任务改为特情处执行。”
全场哗然，尤其是过来历练的军校生。
“不会吧！那我们的实践学分怎么办？”
“我们就这样打道回府了？白跑一趟？”
那名军校生摇头。
“那倒没有。
我经过教官休息区的时候偷偷听了一嘴。他们觉得就这样放弃在AK01考区的布置太浪费，打算等特情处收容完那名A级超凡种后，将它作为今年新生军训地点。
咱们会担任新生军训的助教，计入本年的实践分。”
这一次，哗然的变成了来参加招生检测的新生。
尤其是苏唐，简直成了食堂的焦点。
日不落军校的人看向她，毫不掩饰挑衅的目光。
还有中央军校的视线也下意识往她身上瞥。
除此之外……其他军校同情的、看戏的，各种视线应有尽有。
今年新生中唯一的全阵营SSS级亲和，早上刚以一己之力挑衅所有军校，直接贴脸开大中央军校的top1位置。
苏唐可能是所有新生中，最让军校生们印象深刻的一位。
毫无疑问，如果由各校的军校生做助教，这次新生军训，苏唐会成为重点照看对象。
饶是卫娴胆大如虎，在这么多或隐晦或直白的目光下，也不禁抽了口冷气，她拍了拍苏唐的肩膀，压低声音，“学妹。完了，要凉了啊！”
她都不能一次性应付这么多人。
诺斯灰绿的瞳孔看向苏唐，紧了紧手套，面无表情，姿态优雅又有点懒意，
“两千万一位，军训开始前，可以让他们一半人无法到场。现在下单，量大八折。下单吗？”
每句话都有一种法外狂徒的美。
食堂里不少当事军校生黑了脸。
正面战场上，诺斯一个人肯定无法对付这么多军校生，但是背后，他们西西弗里家的手段不要太多，一点不讲武德。
“不用。”
苏唐毫不犹豫拒绝。
别说两千万，一个星币一个她都要考虑一下。
真不知道诺斯对于她很有钱的信任哪里来的，她自己都对自己没这样的自信！
无视周围隐晦的目光，苏唐淡定走出食堂，还顺便又顺了一份饭后水果。
来参加考试的新生低低议论。
“啧。不愧是3S级亲和度天赋，都一点都不带慌的。”
“只要军训能契约到一只高阶超凡种，就算不能打败助教，起码能安然无恙度过军训吧？”
“高阶超凡种哪有那么好契约？普通人见都见不到。你什么时候白恒星见到过高阶超凡种啊？”
旁边的人无语斜眼。
那人弱弱小声一句，“昨天啊，耶梦加得冕下不就是传奇级超凡种？”
其他人：“……”
这能算进去吗？！传奇级超凡种还能自降身价，和一个平平无奇的新生契约？
而且，以耶梦加得冕下和唐主的情谊，根本不可能再和别人契约！
那人说完，自己也觉得离谱了，闭嘴不语。
“就算白恒星有愿意和她契约的高阶超凡种。但你们别忘了，她精神力只有C。超凡种等阶超过精神力等级太多，觉醒者根本承受不了。”
“对哦，不过，她怎么那么淡定啊？不怕日不落和中央军校针对她？”
对这个问题，卫娴也很好奇。
她看着苏唐该吃吃该喝喝，一点紧迫感都没有，“学妹？难道你已经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苏唐不解偏头。
“应付军训的办法啊！”卫娴恨铁不成钢，“中央军校不知道会不会出手。他们都傲，也许不屑于动手。但日不落那群家伙可向来不要脸，到时候肯定会针对你。”
“没有。”苏唐十分光棍。
“那你现在是准备去干什么？”她看苏唐目标明确，表情淡定，还以为她心中有数。
苏唐，“遇事不决睡大觉，哪管明天好不好。”
卫娴：“……？”
以为你胸有成竹，感情你是直接摆烂啊？！
就连根本不关心这些事的诺斯，都忍不住偏头看了苏唐一眼。
苏唐和卫娴他们告别，转去取了网购的衣服包裹。
30星币一件的地摊货，还包邮费，料子肯定不好，但胜在便宜。
非常符合她艰苦奋斗的朴素生活作风。
过了好几天‘肚子在造反、口袋光秃秃’的流浪生活，苏唐的生活标准已经降到了——活着就行。
向江铭青借了特情处临时基地的权限，苏唐抱着换洗衣服，去了沐浴区，然后锁上了门。
那几件快穿烂的旧衣服，被她放在外面，也不舍得扔。
热气氤氲，水汽洒在肌肤上，这几天疲惫一扫而空。
苏唐舒适地喟叹一声，能吃饱，可以洗热水澡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她一定要努力学习，在军校呆下去，持续而稳定地薅联邦军部的羊毛。
特情处临时驻地，AI的播报声响起。
“嘀——身份已确认。午安，耶梦加得冕下。”
“您的来访请求已提交，请您稍等片刻。”
特情处大门口，银发青年长发及膝，修长的脖子箍着一根锁链断掉的银环，盯着金属大门的血红竖瞳一眨不眨，犹如冷血动物的冰冷瘆人。
随着上面倒计时的计数，暴虐与不耐一点点爬上那张妖冶的脸，锐利的蛇牙从寡薄的唇下缓缓探出，好不容易恢复的理智，又濒临崩溃的边缘。
太久了……祂已经等待母亲太久……
懊悔与恼怒在祂心中激荡。
都怪祂太久没有闻到母亲的气味。
在闻到母亲的味道后，身体瞬间不受控制地提前进入发情期……让祂耽搁了找母亲的最佳时机……
万一母亲已经离开了怎么办？
可这些人类，怎么敢耽搁祂寻找母亲？
等待……等待……祂已经受够等待。
鳞片在脸颊上浮现，耶梦加得冰冷刺骨的竖瞳盯想前方。
“砰！”
银白的蛇尾一把抽向大门。
金属大门如纸糊一样碎裂。
“滋滋滋——”
“入侵——非法入侵——”
冰冷的蛇尾在废墟上碾压而过，机械声湮灭。
人身蛇尾的银发青年，径直向特情处总部游动。
然而，在路过后勤处时，游弋的动作却一顿。
祂猩红的竖瞳收缩，细长的蛇信，犹疑地从漂亮的薄唇中探出来，不敢置信地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临时搭建的驻地并没有封闭的空气和水自循环系统。
来自后勤地区的空气中，飘来带着微微热气的潮湿水汽。
这一点点水汽，对于人类来说，很难发现。
但是对于本身就操纵风暴与海洋的传奇种来说，却不难捕捉。
湿热中的水汽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祂血液颤栗的、熟悉的味道。
“嘶嘶嘶——”
“母亲……”

第16章
“嘀嘀嘀——”
苏唐刚擦完洗发水，就听见放在旁边的光脑跟个催命一样响个不停。
原本她打算洗完澡再去看消息的，但消息提示音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有越来越急的趋势。
快速冲掉泡沫，苏唐关闭水阀，捞起了放在旁边的光脑。
大段的消息瞬间跳出来——
【AAA特情专员：耶梦加得一分钟前强行破坏了特情处的大门。监控监测到祂没有往指挥部走，而是绕道去了后勤区！
苏唐，你现在是不是在后勤区洗澡？！】
【AAA特情专员：你是不是还偷藏了蛇鳞果？！！】
【AAA特情专员：不管你在干什么！赶紧扔掉蛇鳞果，然后离开后勤区！】
【AAA特情专员：看到了？！！】
【AAA特情专员：收到回复！！】
【AAA特情专员：苏唐！收到回复！】
【AAA特情专员向您发起通讯申请——未接通】
【AAA……】
后面是一连串的通讯申请，几乎每个几秒就是一个。
苏唐：“……”
见鬼的私藏蛇鳞果！她当时连嘴里含的那颗都被他们搜走了！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就算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你们自己人？】
对面着急的江铭青这才冷静下来。
当时他们确实把苏唐身上的蛇鳞果全部搜出来了，而且经过这两天的观察，他们确定苏唐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
少女没经历过任何侦察与反侦察的专业训练，也就是‘黑户’身份这点值得注意。
她确实不具备瞒过特情处、藏下贡果的能力。
但现在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巧合了，让他不得不往那方面想。
从后台的访客申请来看，耶梦加得是来找他们队长的。
这并不算稀奇，因为特情处在监控传奇种的同时，也服务于祂们——比起让没有人类道德观的传奇种使用祂们的方法，达成目的，不如祂们主动帮忙解决问题，减小影响。
可是，耶梦加得却走在半路径直拐向了后勤区！苏唐又正好在后勤区洗澡！
一个传奇种去找一个普通学生能有什么事？两人最大的交集，就是苏唐曾经偷过尘世巨蟒献给旧主的贡果！
苏唐也没想过是自己的问题，她询问江铭青。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你们确定只要过24小时，祂就闻不到蛇鳞果的味道了？实验过了？】
【AAA特情专员：理论上是这样。】
谁敢真的拉着尘世巨蟒去做实验？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理论上，那就是没有证明过。也许24小时后只是味道变淡了……只要离得近，他还是闻得到。】
苏唐觉得自己忒倒霉了。洗个澡都能撞上逆子。
【AAA特情专员：这件事我会上报上去。你先从后勤处出来吧！】
“嘀嗒……嘀嗒……”
“窸窣……窸窣……”
现在是白天，沐浴区没有人。
满堂寂静中，只有她淋浴间响起水流嘀嗒声。
白色的水雾在空气中蔓延，一片寂静中，隐隐约约响起细细的窸窣声。
像是冰冷的鳞片，一点点摩擦过地面，靠近……再靠近。
苏唐深吸一口气，最后给江铭青回了一条消息。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来不及了。特情处应该不缺沐浴露和洗发水吧？】
江铭青刚打出一个问号，苏唐已经把光脑静音屏蔽了。
她迅速打开水阀，然后将沐浴露、洗发水全部倒出来。
浓郁的香味瞬间在热气中散发。
苏唐想的很简单，既然耶梦加得能闻到蛇鳞果的味道，那……只要其祂味道够浓郁，总能影响祂的嗅觉吧？
临时驻地的沐浴区是男女分区，不到五十平*方的空间里，有许多隔间的淋浴间，中间是走道，外面还有一个大门。
她打开自己的隔间，观察了一下，耶梦加得并没有进来，大门依然是关着的状态。
苏唐迅速从内将大门反锁。
在她锁上那一刻，外面若隐若现的蛇鳞摩擦声正好停留在门外。
明明看不见门外的场景，苏唐却能脑补出了一个庞大的影子，矗立到大门外。
一道喑哑的、低沉，压抑着低喘和兴奋的声音，透过门的缝隙，缓缓传来。
“啊……母亲，您在吗？”
极轻的喟叹声，像是一点点从舌尖缠绵吐出。仿佛是将什么佳肴，含在牙齿间，细细的研磨。
明明是极好听的低音炮，此时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耶梦加得竖瞳拉长，如瀑的银发落下，洁白的身躯紧紧贴着门，整个人似乎都黏在了们上，银白的尾巴在光滑的地面上不断扫动。
“开开门。”
深猩的眼瞳里是狂热的兴奋，祂靡艳的声线压低，
“是我，耶梦加得，您最听话的孩子。”
苏唐：“……？？？”
可去他的！
看过系统面板里那段充满恐怖与血腥气的誓言，苏唐对祂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
见鬼的最听话的孩子。
苏唐环伺一圈，开始寻找紧急出口。
一般这样的公共沐浴区，就算没紧急出口，也会通风管道。
她一边找寻另一条路，一边将所有沐浴隔间的水阀打开，并倒出所有沐浴用品。
“哗啦啦！”热水倾泻而下，水流声越来越大。
浓郁的香气，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
门外，猩红的蛇信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因子。
香精的气息从缝隙中传来，掩盖了祂原本捕捉到的、属于母亲的味道。
消失了……味道！
难闻的人造香精气充斥嗅觉，耶梦加得脸上兴奋愉悦的表情缓缓变得阴沉。
“哗啦啦。”
门内淋浴喷头的水声越来越大，几乎掩盖了其他声音。
原来母亲……在沐浴啊。
意识到这点，祂脸色的阴霾散去一点。
但这个认知，却让祂冰冷的血液逐渐开始沸腾。
热气和水声，鼓动着奔腾的血液。
耶梦加得眼尾逐渐变酡红。
祂倾听着门内沐浴的水声，两只手抵着门，心脏开始鼓噪，热气从鼻尖冒出，祂苍白修长的脖颈开始泛起潮红，竖瞳扩大。
虽然怨憎被主人遗弃，甚至还放过狠话，如果她再出现，要吸干她的血，与她融为一体。
但是，祂从一颗蛋开始就在苏唐身边。
作为天生混乱无序的混邪种，哪怕是被苏唐亲自孵化培养的，祂也时不时会暴露混邪的本性，没少被惩戒教训。
从只是一条小蛇开始就被驯养、压制，哪怕过了千年，祂已经成为了蛇类中的君王传奇种，那种曾被权威压制的余威犹在。
再怨恨愤怒，耶梦加得也从未胆大地去想过，闯进她的浴室……所以，在发现母亲现在在沐浴时，祂没有第一时间闯进去，而是下意识站在了门口。
可是……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情//期的激发，还是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叛逆终于一点点展露出贪婪的獠牙。
耶梦加得的身体站在门口，笔直挺拔。
但祂银白色的蛇尾开始游动，无意识地敲击大门，起初只是轻轻敲击，而后……越来越重。
“咚——咚——咚——”
苏唐看着不断颤动、好像下一刻就要随同门框一起拆下来的金属大门，“？？？”
这是什么豆腐渣工厂啊！
金属门最下面，直接接触蛇尾尾尖的部分已经变型凹陷。
最细长的尾尖挤了进来。
银白的鳞片，像是秘银锻造，隐隐反射珍珠般的华光，滑腻腻地蹭着地上的水，一点点往里面挤，逐渐撑大洞口——
明明人类的大门，对祂来说，想要拍碎轻而易举，可祂依旧用这种方式，循序渐进。
因为骨子里天生坏种的叛逆，和旧主残留的‘权威’互相拉扯，构成了祂充满矛盾的行为。
想进去……但又不敢进去。
同时，也是在试探苏唐的反应。
是会被训斥阻止，还是被无视纵容？
这并非祂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试探，而是混邪种与生俱来的本能——但凡有任何机会，祂都会抓住它，试探能够得寸进尺的可能性。
“喀嚓。”
金属门的洞口一点点被撑大，尾巴越伸越长。
然而下一秒，祂从门洞中伸过来的银白蛇尾就被一只脚狠狠踩住。
“嘶嘶——”
耶梦加得的身体兴奋地轻轻一颤，鼻尖紧紧抵着门，猩红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湿润的水雾，声音低沉。
“母亲，您现在，原来就在门边啊。”
门内，模糊的水声中，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你自诩的乖巧？”

第17章
在苏唐开口的瞬间,门外的声音就消失了。
只有游动的蛇尾，显示一门之隔，有一只怪物。
赤//裸的脚掌碾在冰冷蛇尾上,苏唐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脚下鳞片与皮肤摩擦的触感。
冰冷,湿滑。
光滑的蛇鳞之下，依稀能感受到坚韧的肌肉在脚掌下跳动，像连绵不绝的波浪一样,微微鼓起又缓缓松弛。
这种非人的触感，能让任何一个智慧生物心底发毛。
“说话。”
苏唐脚尖一点点用力碾着蛇尾，声音平稳而冷淡。
对面沉默的人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想要打扰您沐浴。”
祂声音变得朦胧而沙哑，裹着湿润的热气，“我依然站在门口。”
“冒犯您的，是尾巴。它最近，没有什么耐心,有些不听管束。”
苏唐：“？？？”
瞧瞧你说的是人话吗？
感情尾巴不是你的？你尾巴做的事和你无关？
在祂开口时，没被踩实的一截尾巴尖，不死心地爬过她脚背,磨蹭着她的肌肤，一点点圈住她的脚踝。
像是攀爬附生的藤蔓植物，一点点缠住要寄生的巨树，然后将枝茎伸进枝干。
鳞片摩挲过皮肉。
收紧，绞杀。
哪怕被踩着还不老实！
苏唐抽开脚，狠狠踹了一脚那节不安分的尾巴尖,然后将最末端的银尾狠狠踩在脚掌心。
“哈。”
耶梦加得蓦然张口,短促地抽气一声。
像是只搁浅后,张开双唇大口呼吸的银鱼。
是母亲的脚……踩在祂尾巴上。
祂能感受到鳞片上不同于祂的灼热体温，人类光滑的皮肤,甚至于血管里，温热的血液涌动的声音。
那么鲜活，那么的……令祂着迷。
“将你的尾巴收回去。”苏唐又踹了两脚，“不要打扰我洗澡。”
刚才还在狡辩的耶梦加得一动不动。
祂双眸弯起，声音听着平稳而正常。
但是，如果此时，有任何人经过门口，都会被眼前那癫狂的一幕吓得毛骨悚然。
银发青年和门越贴越紧，俊美的脸，肌肉因为与冰冷的金属用力挤压，开始变形。
竖瞳极限拉长。
像是只饿疯了的狗，用力挤着金属笼，去靠近笼外的肉。
“母亲，您需要搓背吗？”
“开开门……我想帮您搓搓背。”
苏唐：“……”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种门外站了一只狼外婆的既视感。
这条变态蛇！
苏唐没有心情再和祂耗下去。而且再等下去，以耶梦加得此时的叛逆程度，真的不知道做什么。
好在，她已经找到了通风口。
苏唐松开脚，打算直接脚底抹油。
结果，那条窜进来的蛇尾，就像是受//虐//狂一样，不依不饶缠着她的脚，怎么都甩不掉。
让她都忍不住反思，祂是不是故意想让她多踹几脚？
这样不行，再让祂挤挤，门都被这条癫蛇挤破。
苏唐踩住纠缠不休的蛇尾，“你的乖巧……是连自己尾巴都管不住？”
“乌列尔可不会管不住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和祂比？”
“……”
门外，是一阵破防的沉默。
耶梦加得眸光彻底俺沉了下去，竖瞳森冷骇人。
尖锐的牙刀从薄唇龇出，漂亮的脸因嫉妒扭曲。
如果其他超凡种中，有什么祂最讨厌的存在，那就是乌列尔。
最受母亲倚重信任，在祂只是条蛇时，就拥有和母亲一样的人型。
善良守序的阵营，本来就和祂是天生死敌。
哪怕是生来的阵营偏向，那只毛乱飞的鸟人都比祂更贴近母亲。
更不用说，在祂还在蛋里孵化时，祂就听见，乌列尔多次撺掇过母亲，把祂抛弃、扼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那么喜欢祂啊。”
“因为祂长得和您最像吗？”
“母亲，开开门啊……看看我。”
“我现在也拥有人型……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唐当然知道耶梦加得的人型有多美丽，但架不住美则美矣，是个美丽的变态。
好在，破防之后，祂尾巴没有再乱动了。
任由门外的蛇，努力压抑汹涌的嫉妒，在门外低声祈求。
苏唐迅速拆开通风管道，捞起自己的衣服就溜。
什么听话啊想念啊……谁信谁输！
浴室里哗啦的水声掩盖住了通风管道的动静。
青年低沉靡丽的声线还在外面低声祈求，“开开门……看看我，母亲。”
但是，过了一会儿，发现门内再没传出一声回应后，祂脸色开始变得阴沉晦涩起来了。
好不容易老实安静的尾巴，再次敲击向金属门，一次比一次重。
沉闷粗重。
“砰——砰——砰——”
“母亲……母亲……”
“咔嚓。”大门终于不抗重负，整个从门框掉落。
满室的热气蒸腾，白色水雾飘散弥漫。
几乎每个隔间都打开了淋浴头，沐浴香精的气味混淆嗅觉，大量泡沫从隔间中胀溢，挤满中间的瓷砖走道。
耶梦加得银白的蛇尾在瓷砖上游动，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痕迹。
潮湿的水汽润湿银发，祂视线左右逡巡。
从脖颈垂到胸口的铁链，随着祂游动摇晃，一下一下打在苍白狰狞的胸腹上。
“哒——哒——”
祂朝着最近的一个隔间游弋，一边游动，尾巴尖一边敲击着地面。
缓缓推开最近的小门，声音低沉，“母亲，我来帮您搓背~”
“唰。”
大门打开，祂猩红的竖瞳，冰冷下移。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湿淋淋的淋浴头在工作。
热水打湿祂的银发，水珠浸透布料，顺着祂胸膛、鳞片滑落。
祂转过身，又去打开第二间。
“啪、啪、啪。”
隔间门被一间间打开。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祂脸色倏变，不再慢吞吞地推开小门。
“哗啦啦！”
一阵狂暴的风在公共浴室内，瞬间将所有门扉打开！
所有隔间，统统——空无一人！
“耶梦加得冕下！”
江铭青等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贪婪暴虐的无底之蛇面无表情地站在走道中间。
银白的蛇尾盘旋，长发湿漉漉地滴水，水珠顺着祂下颚不断滑落，眼睫盛着细碎的水珠，狼狈得像是在下雨天被主人赶出家门的狗。
竟然显得有几分可怜。
他真是疯了。
江铭青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脑抽了觉得这位蛇种暴君可怜，他还是先可怜他们自己吧。
他环伺一周，没有看到苏唐的身影。
也不知道是离开了，还是已经被这位传奇种暴君吞进肚子里了。
江铭青想问，但这里显然不是他有资格率先开口的地方。
他的队长已经上前了，情绪很是稳定，
“耶梦加得冕下，如果您要沐浴，我们很愿意为您准备私人浴场。”
虽然耶梦加得暴虐无度，但是这一千多年来，祂遵循唐主的遗志，对联邦的功绩却是实打实的。折算成人类的功勋，足够祂享用联邦顶尖的资源。
实际上，因为祂本体巨大，甚至拥有专门一颗海洋星球，供祂畅快洗澡。
“临时搭建的公共浴室简陋狭窄，无法容纳您的本体。而且……”
弓烁顿了顿，委婉的提醒祂，祂是一条雄性蛇。
虽然物种不同，但是，作为拥有人型的智慧生物，还是要注意一点影响，
“这里是女性沐浴区。如果您比较着急，可以去隔壁男性沐浴区沐浴。”
耶梦加得抬头看向他，竖瞳暴戾，声音阴沉，像是要将人在獠牙间碾碎，
“带我去监控室！立刻！马上！”
周围一级戒备的特情处人员心头一跳。
祂还是第一次看到尘世巨蟒这么难看的表情，比那次祭祀被攻击还要恐怖。
而最让他们感到不寒而栗的是……在这么愤怒的情况下，尘世巨蟒竟然还能保持理智？
这比祂直接发疯还让特情处感到恐怖！
特情处簇拥着耶梦加得来到监控室。
“这是今天的来访记录和录像。但是因为您进来时破坏了一部分设备，丢失了一部分数据。”
耶梦加得头发湿哒哒滴着水，身体几乎倾斜贴到了屏幕闪。
祂竖瞳一瞬不瞬，紧紧盯着每一帧画面。
电子屏的冷光反射到祂苍白的脸上，在祂猩红的瞳孔里留下一层微亮的剪影。
专注得如同草丛中埋伏的掠食者。
没有……没有……
“为什么，没有，浴室的监控。”
猩红的蛇信从唇中吐出，祂咔咔咔地转过头，脑袋几乎扭过了人类的生理极限。
远超人类极限的美丽脸庞，反而更为祂增添了一分非人的诡异感。
好在，特情处的人都身经百战。
“基于对隐私的考虑……沐浴区外并没有安装监控。”
耶梦加得的视线瞬间变得冰冷血腥。
就在众人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时候，一道柔和的金光在监控室中炸开。
光影在监控室中央凝聚，汇聚成被羽翼包裹的修长身影。
合拢的十二翼咻然展开，光羽纷飞，一双清冷圣洁的金瞳睁开，干净疏冷的嗓音响起。
“耶梦加得，你在……找什么？”

第18章
耶梦加得转过身,修长的身躯‘不经意’地将屏幕拦得严严实实。
阴郁冷漠的目光，如蛇一样不怀好意看向的投影，流着毒汁,沉郁的嗓音喊出来人的身份,
“乌列尔。”
准确地说，是乌列尔的投影。
乌列尔的本体镇守在光明星中央，无法离开。但是作为星辰天使,光就是祂延伸的身体，只要有足够虔诚的高级光明系的觉醒者，握着祂凝结的星核召唤，祂可以随时降临在任何地方。
召唤祂的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说……祂讨厌人类。
耶梦加得目光扫过旁边脸色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而微微发白、却依然维持淡定神色的特情处队长。
弓烁手里握着一枚银白色的半透明星核，上面一条条银色流光流转。
他目无畏惧，用右手抚肩,对着投影降临的乌列尔轻轻行礼，“乌列尔冕下。”
从祭祀失控那天起，他们就紧急联系了光明星域,向镇守在星域中央的星辰天使讨要了一颗星核，想请祂帮忙控制随时可能狂化暴走的耶梦加得，减少伤亡。
出乎意料的，乌列尔答应得很快。星核更是在第二天就紧急送过来了。
耶梦加得访问特情处时，他们不在，正是去迎接乌列尔的星核。
也正是他们速度够快,此时他们才能在阴晴不定的尘世之蛇暴走前控制住局面。
但弓烁也知道,以尘世巨蟒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肯定已经进入了对方的……猎杀名单。
耶梦加得深猩的目光凝视他，细长的蛇信危险地舔了舔尖锐地獠牙,却是弯起了眼睛，语调慢而悠扬，
“好样的，人类。”
轻飘飘的声音，话音中蕴藏着的，是和内容截然不同的危险。
一个混邪种这样的夸赞，无异于在宣称——人类，你上了我的死亡名单。
特情处的人打了个冷战，由衷地感受到里面的冷意。不禁担忧地看向队长。
今天有星辰天使主持大局，队长肯定不会出事。
但是上一个传奇种的黑名单，就跟头上悬着一柄随时可能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脑袋简直是别在裤腰带跑，不知道哪一天就死了。
“耶梦加得，你在找什么？”
散落的光羽在空中飘落，进入每个人类的身体里，弓烁他们身上多了一层淡金色的薄膜。
来自治愈系第一名的传奇种祝福，就算强如耶梦加得突然攻击，也能在第一时间保护众人的生命。
乌列尔洁净的瞳孔看着耶梦加得，再次询问。
祂们分属不同阵营，天生死敌，相看两相厌，哪怕和对方呆在同一片空气都嫌脏。
在苏唐离开的一千年，两人十年都不会互相说上一句话，可此时，骄傲如乌列尔，却能在没有得到回复的情况下，不厌其烦地再次询问第二遍。
这不是乌列尔的惯常作风。
两名传奇超凡种的目光对视，视线里只有祂们能懂其中的含义。
耶梦加得注视着眼前光洁圣明的天使长，脑中响起母亲冷酷的声音。
“你怎么和祂比？”
嫉妒的毒汁在心中发酵，腐烂流脓。
祂恶意地弯起眼睛，银白的尾巴在地上游荡轻甩，“在找一个得罪我的人类，你要阻止我？”
祂知道乌列尔想知道什么。
一天前，母亲的气息一闪而逝，但只要是曾和她契约过的超凡种，都能捕捉到那一刻的能量波动。
乌列尔肯定知道母亲出现了，可是，却不如正好在白恒星附近巡游的祂感受清晰。
祂的一举一动，也被对母亲‘心怀不轨’的豺狼虎豹看在眼里。
这也是祂为什么在感受到母亲气息后，没有大张旗鼓寻找，没有命令特情处帮忙的原因。
乌列尔清淡的金瞳盯着祂，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如此轻易就给出答案，并不像耶梦加得的性格。
“人类，我记住你了。”
耶梦加得阴冷地竖瞳看向乌列尔身边的弓烁，银白的蛇尾扬起。
就在所有人以为祂要攻击弓烁时。
“啪！”蛇尾一甩，将监控屏和所有的储存设备横扫出去。
“滋滋滋。”
联邦军部特制的防爆级设备瞬间被砸烂，发出报废的响声，惨不忍睹。
横扫出去还不够，耶梦加得的蛇尾还咚咚咚敲击在这些报废的设备上。
原本就被砸坏的设备四分五裂，连一丝恢复数据的可能性也无。
尾巴凶残地砸着设备，祂弯起的红瞳却一直看着特情队长。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活着。”
尾巴轻轻扫过地面的残骸，确认所有监控都被砸扁后，耶梦加得这才摇曳着光滑漂亮的蛇尾，从监控室离开。
路过乌列尔时，祂微微偏过头。
庄严圣洁的星辰天使悬浮在半空，除了露出一张光辉圣洁的脸，雪白的制服将每一寸肌肤包裹得一丝不露，连优美的脖颈也被立领紧紧包裹，干净禁欲不染纤尘。
而摆尾的巨蛇浑身湿透，银光闪耀的蛇尾盘旋，深V的领口，露出大片肌肤，从颈环荡下的铁链垂在裸露的胸腹，冷血动物的竖瞳猩红，恶毒阴冷但又有种攻击性十足的美丽。
两名超凡种站在一起，形成截然相反的反差。
一个是恪守秩序与信条的禁欲者，一个是伊甸园中诱惑人类堕落的毒蛇。
耶梦加得视线从那古板冷淡的脸上滑过，想起苏唐说祂不如乌列尔的话。
人类总是喜欢乌列尔这种做作的、会装模作样的超凡种。
哪怕连母亲也不例外。
真是……碍眼。
粘稠的恶意在心中发酵。
祂歪了歪头，扯起殷红的薄唇，微笑着露出獠牙，
“还是装得这么正经？明明在母亲面前那么淫//荡。”
特情处：“？？？”
啊？？？
星辰天使平静的金瞳微微一颤，古井无波的眸底少有地泄出几分情绪。
但是一手促成爆炸消息的耶梦加得，像条没事蛇一样，甩甩尾巴就离开了。
特情处内静默无声。
只是悄悄看了中间光明圣洁的超凡种一眼。
他们也不敢问，他们也不敢说啊！
“祂在找谁？”
乌列尔收回视线，冷淡平静的目光转向弓烁，声音连起伏都没变化，仿佛之前被尘世巨蟒攻讦的不是祂。
众人瞬间在心中确认了。
肯定是尘世巨蟒的诋毁！
乌列尔冕下这样高洁友好的超凡种，怎么可能和尘世巨蟒口中的‘淫//荡’扯上关系！
比起星辰天使，耶梦加得明显和祂口中污秽的词更加相符。
毕竟，蛇性本//淫。
也是乌列尔冕下情绪稳定，性情高洁，不将这样的诋毁放在心上，为了照顾他们，没有和尘世巨蟒打起来。
众人整理好震撼的心情后，弓烁立马指挥队员开始清扫设备，看看能不能从北毁坏的设施中找到一点线索，弄清耶梦加得的来意。
“我也许知道尘世巨蟒在找什么。”
江铭青开口。
所有目光看向队伍后年轻爽朗的青年。
比起其他身经百战的老队员，江铭青更加年轻，接手的也是更加轻松安全的任务，大家没想到，他竟然能和尘世巨蟒扯上关系——传奇种，一般都是由特情处队长亲自对接的。
江铭青摸了摸鼻子，“如果我没猜错。他找的应该是前几天吃了蛇鳞果的黑户小姑娘。”
他将自己给苏唐分享权限的事讲了一遍，“人以前一直在流浪，好几天没洗澡了，就想洗个热水澡。她也没住的地方，我就给了她后勤区的权限，让她借个地洗漱。
没想到尘世巨蟒正好拜访特情处……不知道蛇鳞果的味道没散尽，径直就朝沐浴区走了。”
他说完，怕被追究，补充道。
“咳咳，队长。您不是说让我观察她有没有可能是被帝国操控偷的贡果吗，我想着，现在给人小姑娘提供点力所能及的帮助，更有利于后续任务开展。
而且我就只给了沐浴区的权限，其他机密地点我都没给。特情处的规矩我懂得。”
弓烁这才想起苏唐。
特情处要忙的事太多了，不是每一件他都有精力关注。
苏唐虽然身份成谜，但联邦黑户多了去，如果不是她正好那天吃了蛇鳞果，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和特情处产生交集。
隔壁超凡种建设的新帝国，一直想将联邦的传奇种拉拢过去，耶梦加得就在策反名单上，苏唐偷蛇鳞果的时间敏感，再加上她又‘失忆’，弓烁怀疑是帝国做的手脚，才派人去监视她。
不过，因为这个任务相对非常安全，所以他才只把任务安排给了今年刚进的新人江铭青。
弓烁深深地看了江铭青一眼，听说那黑户检测出了3S级亲和度，还打算报江铭青的母校，也算是他半个学妹。
北海军大近些年排名下滑，招生困难，他想为母校拉拢生源也无伤大雅。
弓烁没有和他计较，
“没有下次。”
“是。”江铭青松一口气。
弓烁思索如何对乌列尔解释情况。
说起这事……他也有点尴尬，因为在他们的审问中，苏唐最开始盯上的是献给乌列尔的祭品。
只是，她根本不知道那里曾经有唐主的雕像，随手一抓，抓了把耶梦加得给唐主的贡品。
现在，把这件事捅在星辰天使前面，好像就是在告诉祂……他们联邦的人民一点都不虔诚，表面尊敬祂，实际上连偷供品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都做得出。
但弓烁不擅长撒谎和隐瞒，他也不会在高洁的星辰天使前撒谎。
正当他张了张嘴组织语言时，江铭青先开口了。
“乌列尔冕下，事情是这样的。”
江铭青深吸一口气，无视队长警告的目光，决定把学妹一把。
虽然星辰天使不像尘世巨蟒那样睚眦必报，但是在一名传奇种心中留下坏印象，总归是不好的。
“白恒星比较偏僻，星球内海洋一些流浪儿吃不饱穿不暖。
小姑娘饿死了，那天看到供奉在您雕像前的祭品时，就没忍住对祭品动了心思，结果吃了耶梦加得冕下给唐主的祭品。也许是这个原因……耶梦加得冕下盯上了她。”
原本要打断江铭青的弓烁默默合上嘴，默认他说下去。
那天一起逮捕苏唐的特情处队员在心中感叹，这就是人类语言的艺术啊！
明明一句谎话都没有，但感情色彩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位后辈直接活灵活现地塑造了一个‘地里黄小白菜’的拾荒儿形象。
就连苏唐亵渎不敬的行为，也变成了可怜无助的流浪儿，在经过艰难的心理挣扎后，不得不朝供品伸出手。
但他们那天去的时候，人小姑娘可一点敬畏情绪都没有，还精神得很呐。甚至还心情以唐主的名义搞诈骗，想骗小胖子一百万，到了治安属后，还胃口大开，饭都吃光了一整桶。
“乌列尔冕下，小姑娘是个黑户，没人照顾，一直在拾荒。做体检时，多项身体指标飘红，现在还被耶梦加得冕下盯上了……”
都这么可怜了，所以您就别和她计较了吧？
江铭青非常鸡贼，怕乌列尔心中追究苏唐，特意连她名字都没提。
不是她……
乌列尔垂下眸子，眼睫落下一片晦暗的阴影。
她对食物非常挑剔，每天都会指派祂们去采集最新鲜的食材，烹饪出最美味的佳肴。
她向来只睡最柔软的床，吃最新鲜的瓜果、珍惜的佳肴。
在她离开后，祂依然遵循以往的习惯，每日收集新鲜、珍奇的瓜果。
然而，哪怕祂已经将联邦所有星球踏遍，几乎将联邦的珍果集齐，她也没有再回来。
圣洁的星辰天使羽翼舒展，微垂着头，星辉织就的银发逶迤而下，金瞳笼罩一层如雨后薄雾般的忧郁。
周围跃动吐息的星光，随着主人的心思黯淡下来。
室内几乎所有人，都能明显感受乌列尔此时的情绪非常低落。
江铭青紧张得捏了捏手，发现掌心开始冒汗。
难道……乌列尔不准备放过亵渎者？
如果跟混邪阵营说冒犯你的人十分凄惨可怜，她不是故意的，祂们只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更悲惨。
但大多数善良阵营的超凡种都吃这一套啊。
学妹，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江铭青看着乌列尔忧郁的表情，心中哀叹一声。
“把这个给她，可以抵挡耶梦加得一阵。”
逐渐暗淡的星光中，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枚光羽就飘落在了江铭青眼前。
他连忙接过光羽，然后朝乌列尔恭敬行礼，“是，乌列尔冕下。我替她感谢您的仁慈。”
乌列尔没有再看祂一眼，身形化为万千破碎的流光，流入了弓烁手中的星核里。
这已经是祂最大的慈悲了。
就算是善良守序的超凡种，也不可能听说谁上了耶梦加得的黑名单，就去贴身保护一个陌生人。
弓烁看了眼手中的星核。
使用后，原本流光溢彩的星核明显黯淡了一些。
星核并不能无限使用，下次若想再用星核召唤乌列尔，乌列尔停留时间也会相应缩短。
他收起星核，看向周围的队员。
不少人都朝江铭青走去，满脸羡慕地看着他手中的光羽。
“小江，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
“那小姑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偷吃供品不仅没事，还得到了乌列尔冕下的祝福之羽。乌利尔冕下，真的仁慈。”
江铭青抓着羽毛，心中也不禁酸酸的，觉得苏唐是得好好谢谢他，这不得请他吃顿饭？
不过想到便宜学妹那一枚星币都要掰成两半花的拮据程度，他又觉得自己可能要等到下辈子了……
“聚在一起干嘛？”弓烁目光扫向聚在一起的队员，冷酷地下命令，“现在开始清理损坏设备，检查有没有幸存的资料。”
“是，长官！”
队员立马一哄而散，在废墟中寻找有没有从蛇尾下幸存的沧海遗珠。
“队长，真的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电子设备。耶梦加得砸得太彻底了，连块完好的微晶芯片都不剩。”没过多久，搜寻的队员满头大汗。
“一点资料都没有？”弓烁皱眉。
尘世巨蟒的本体全力蓄积，一尾巴可以拍碎一个星球，被祂尾巴砸过的电子设备完全不可复原他理解。
但是，如果只是单纯地泄愤，祂未免……也砸得太全面了？
“是啊。”队员吐槽，“简直像是精细地将所有设备都碾了一遍。比我们特情处销毁机密资料都仔细。”
“队长……咱们要不申请调职换个部门或任务吧。”队员看着手中碎成粉末的芯片，他还记得当时耶梦加得甩飞设备时，一直阴冷地盯着他们队长。
“这些设备应该是耶梦加得对您的警告。你看看这些粉末，再次见到耶梦加得，您也许……不，是一定会被打得很惨。
虽然您经常压榨我们，但我们还不想去参加您的哀悼会。”
弓烁：“……”
他垂下眸子，仔细思索下午的反常。
虽然所有人都觉得耶梦加得砸设备是在警告威胁祂，但是，他怎么觉得……耶梦加得真实的意图其实是要毁坏所有存储资料？
最开始耶梦加得只是疯狂地翻找监控，可等乌列尔出现，祂不仅没有再看监控，还摧毁所有数据。
难道特情处的数据库里，有什么祂不想让其他人……尤其是乌列尔知道的事吗？
直觉告诉他，耶梦加得的反常和沐浴区相关，但是，如果祂只是想找偷了贡品的人，也不必遮遮掩掩。*
弓烁百思不得其解，却觉得自己不会出错，“江铭青，盯紧苏唐，如果她有任何异常随时汇报。”
……
特情处一团混乱，而乌列尔回忆中只吃山珍海味的主人，正在吃自制辣椒酱拌白米饭，还一吃五大碗。
这两天军校提供的的免费饭补，早中晚三餐，她一天三顿，从不迟到。
连带着吃饭不规律的卫娴也变得规律起来，因为她现在每顿必陪苏唐去食堂，倒不是担心吃太多被赶出去——主要是怕因为她之前太嚣张，被联邦中央军校或日不落套麻袋给打了。
因为整理名单，卫娴这次来得晚了些，刚靠近苏唐，就忍不住捂着鼻子打起了喷嚏，“阿秋阿秋。学妹，你这是洗澡倒了一整瓶沐浴露？腌入味了！”
把特情处所有洗簌用品全嚯嚯光的苏唐尴尬摸了摸鼻子，“咳咳。”
谁叫耶梦加得鼻子跟狗一样，那么灵的？
从通风管道离开后，苏唐认真思考了一下耶梦加得找自己的原因。
她原本以为祂只是闻到蛇鳞果的气味，但是，耶梦加得在门外呼唤的……是母亲。
当时祂根本没有见到她，却能准确地认出她。可等她从通风管道离开后，祂却没有追过来。
再结合她玩《传奇》时，游戏日志里一些诡异的呓语。
“气味……母亲……吃饱……”
苏唐怀疑，耶梦加得找她靠得是气味，离开前故意把自己腌了一遍。
“出了点意外，把沐浴露打翻了。”
苏唐将自己自制的蒜蓉辣椒酱和米饭拌在一起，脑中计算着自己身上的钱还能用多久。
米饭拌米饭还是太难吃了，下午她又用剩余的星币买了辣椒和蒜蓉和一些容器，然后去食堂借用后厨做了一些辣椒酱，作为下饭菜。
衣服和辣椒酱的支出一扣除，她现在兜里满打满算六个星币。
如果耶梦加得不走，她以后可能还得去买香水掩盖气味。
可是至今她还没找到生财之道，稍微算一算以后的开销，苏唐就觉得生活艰难。
“什么意外？”
苏唐，“洗澡时，被变态在门外追着喊妈妈。”
“……那确实挺变态。没想到白恒星变态这么多。”卫娴震惊，送上了自己诚挚的同情，“报警了吗？你最近是有点倒霉，要不晚上去乌列尔神像那边拜拜吧？
听说还挺灵的。不少光明系军校生都组团去拜呢。”
苏唐：“……”
她怎么不知道乌列尔还有这个作用？
“没事，已经解决了。”苏唐舀上一口饭，辣油和米香在嘴中炸开。
卫娴觉得，她喜欢陪苏唐吃饭，除了怕她被套麻袋外，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每次看着学妹干饭，她觉得自己胃口都变好了。
不过每次看着她吃那么多，她都想去摸摸她肚子。
这次，卫娴直接就动手了，她伸出手，摸向苏唐腹部，“明明吃得不少啊，怎么没见鼓起来？”
“饱汉不知饿汉饥。”苏唐，“说不定明天就没饭吃了。”
毕竟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她前一秒还躺在空调下炸鸡可乐，后一秒就流落街头捡垃圾，以后再发生什么她都不意外。
“那不至于。军部不至于这么抠搜。”卫娴看着她餐盘里红艳艳的辣椒，“你这，真能吃？”
可以质疑她厨艺，不能质疑她的辣酱，苏唐看向卫娴，“秘制蒜蓉辣酱。蘸鞋底都好吃。不信可以尝尝。”
“蘸鞋底就不必了。”卫娴伸出筷子，试探性地蘸了点。
咸香在味蕾中炸开，蒜蓉的香混着辣，只是一口就口水直流，“卧槽，真有点东西。”
“在哪买的？给个链接。”
“自己做的。”苏唐道，送了卫娴一瓶，“送你，不要钱。”
“亲兄弟明算账，学妹别和我客气。”卫娴不肯，转了二十星币。
苏唐倒没再推拒，本来就没值几个钱。
不过卫娴的话到给了她新思路。
已经被贫穷逼疯的苏唐已经开始考虑卖辣酱走上致富之路了。
看两人辣椒拌饭吃得欢乐，嘴贱王者日不落又控制不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舌头了，阴阳怪气，“一点辣酱就吃得这么高兴。吃点好的吧。”
苏唐满脑子都是赚钱，“日不落的老师都没教过你们实践出真知？没吃过就开喷，啧啧啧，是不是路过条狗都要被你们咬两口。”
“你！”他们是发现了，苏唐嘴比北海军大都毒。
她将两小罐放桌上，“五百星币一瓶。吃了再喷，不接受贷款喷。”
听卫娴说，日不落这群军校生背后的大嘤星区也贼有钱。
“谁要吃你那寒酸的东西？”再不知道苏唐是坑他们，他们也太惨了。
苏唐，“没品味。”
卫娴，“就是。”
吃完饭，卫娴告诉她明天就要去AK01星了，让她今晚把东西整理好，他们六点就要集合。
苏唐没有什么好整理的，她全身上下的家当就身上一套衣服，一个光脑，还有三瓶自制辣酱。
不过听说迟到的人，会被直接取消录取资格。为了防止早上起不来，苏唐连光脑都没刷，早早睡了。
北海军大是她未来的长期饭票，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抱住。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挨饿挨太狠，睡到一半，她腹中突然燃起一阵火灼般的饥饿感。
睡着就不饿了。
她翻了个身，在脑中不断催眠自己，结果那饥饿感反而有越来越强烈的架势。
苏唐眼皮颤动，想要坐起来，眼皮却像是被铅压住，根本睁不开，似乎还有一股力量，拉着她的身体往下坠。
鬼压床。
苏唐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人在过度劳累后，肌肉松弛，就容易出现鬼压床的现象。
肯定是下午和耶梦加得斗智斗勇，给她累着了。
苏唐努力和身体做斗争，挣扎地睁开眼。
“唰！”
眼前由不见五指的黑暗变得明亮，却不是她熟悉的医务室，而是一片昏暗的森林。
是梦啊。
腹中饥饿的灼烧感越来越重，苏唐低头摸了摸肚子，有点恼怒。怎么连梦里她都在挨饿。
一道低沉酥麻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森林里响起。
“唐唐，好久不见。”
苏唐抬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站在自己面前，好像就是和她说话。
人饿疯了，果然什么都能梦到。
“也不算久。”苏唐摆着手指数了数，半个月前她刚吃过。
不过，流浪街头这段时间，她确实觉得，已经一个世纪的没见过奶油蛋糕了。
奶油蛋糕靠近，香甜的味道疯狂涌入苏唐鼻尖，声音像是拉丝一样缠绵，“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苏唐眼睛冒着绿光，舔了舔唇，张开洁白的牙齿，微笑，“那么，让我浅浅咬一口吧。”

第19章
“我也很想你……”
少女温柔怀念的声音像是微醺的晚风一样,涌入尤斯塔瑟耳朵。
像是一柄小羽毛电笔轻飘飘地扫过他耳廓，酥麻的电流瞬间涌向全身。
从没被这样亲密地呼唤过，祂深紫色的瑰丽瞳孔瞬间亮起光,身体不可抑制地开始颤抖兴奋。
还没等祂从冲昏头脑的喜悦中恢复几分理智,人类的犬齿已经含混着声音，朝祂下颚啃咬上来。
牙齿碾磨啃噬的力道，通过血肉传来。
“！！！”
祂苍白的肌肤瞬间因激动而通红,身体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延续在血脉中的快感记忆，在血液中爆炸。
雄蛛在被雌蛛吃掉那一刻的痛感与快感，还有对生物本能对‘活着’的求生欲交织混合，一瞬过于激烈的感官刺激，直接将祂送上巅峰。
喜欢喜欢喜欢……！
要被唐唐吃掉了。
祂瞳孔兴奋地颤栗，水汽在眸底凝聚，将身体往前面送了松,张口的唇齿溢出激烈而急促的喘息。
现实吃不到，正打算在梦里美美享用奶油蛋糕的苏唐：“？？？！”
她惊恐地松口嘴，连腹内的灼烧的饥饿感似乎都减淡了许多。
为什么这个奶油蛋糕会叫//春啊？？？啊？？？
“怎么,不吃……啊哈……不吃我了？”
发现苏唐不仅松开嘴，还倒退了一步，尤斯塔瑟又紧紧贴了过去。
眼中兴奋凝结的水汽几乎要落下来，祂半躺在密密的枝叶上，苍白的胸口剧烈起伏，优美又强劲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林间落下一片深冷的阴影。
深紫色的长发逶迤铺展,和半腐朽的落叶交织在一起,眼角洇湿，昂着头期盼地看向她。
就像是神秘古林里诱惑路人堕落,食其血肉的邪神。
祂身量比苏唐要高大得多，但是蜘蛛是母系社会，母蛛大多比雄蛛体型要大。
血脉中种族天性的影响，让尤斯塔瑟下意识地匍匐压低身体，如同被献给神灵的羔羊一样，昂着头仰视雌性，方便她食用。
苏唐没有想到，这个很会喘的奶油蛋糕，竟然还会主动求人吃。
梦中有什么都不奇怪，食物会说话也不是大问题。
她想过，梦里会说人话的奶油蛋糕，可能会哀嚎或者求饶逃跑——吃不到正好是她贫困的现实在梦中的投射。
苏唐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打算浅浅咬一口，在梦里尝个味。
可是她没想到，祂不是哀嚎，是叫//春。
不仅喘得厉害，而且还会故意送上门，不吃还不行。
她退一步，它就前进一步。
苏唐忍不住怀疑。
她是不是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心理开始变态了。
看着不依不饶，步步逼近，几乎自己要凑到她脸上的奶油蛋糕，苏唐立马一巴掌挥出去，阻止它继续靠近。
但就算这样，奶油蛋糕也没有安抚下来。
被她用手死死抵着的奶油蛋糕，轻轻在她手掌心滑蹭，又黏又腻。
祂固执地询问，
“为什么……不吃我？”
“吃我吧……吃我吧……”
他甜腻的声音像是拉丝的蜂蜜。
原本她正好低头就能咬到的蛋糕，竟然在一点点变大，投射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
祂一点点将自己往她方向挤，
“再咬我一口……唐唐……再咬一口……”
苏唐：“……”
好可怕一蛋糕。
她都不饿了。
尤斯塔瑟站起身，长发从赤//裸苍白的肩膀、胸膛滑落，巨大的阴影笼罩苏唐，将自己美丽的脸贴近她的唇，声音低柔蛊惑，“你不也说，想要吃我吗？”
苏唐表情犹豫，叹了一口气。
谁小时候没做过埋头在巨大化甜品中大吃特吃的梦呢？可是……
“可是你喘得很吵。让我没食欲了。”
“咔嚓。”一片寂静中，半根小臂粗的树枝被踩得粉碎。
尤斯塔瑟肌肉绷紧，脸颊肌肉因紧绷而抽搐，修长白皙的脖子因为用力浮现出淡淡的青筋，眼中灰雾翻涌，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耳朵。
邪异鬼魅的半人蜘蛛僵化在树枝枯叶上，像是一尊腐朽的邪神雕像，要在风沙中碎裂。
祂喘得难听！才让唐唐没有食欲！！！
“嗬嗬……”祂张了张嘴，喉腔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艰涩得像是病入膏肓的人，疯狂汲取空气时发出的呼吸声。
“咔嚓……咔嚓……”
石化僵硬的脑子，甚至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维持梦境。
梦境世界，开始一寸寸碎裂。
看着少女模糊的身影一点点淡化，尤斯塔瑟才恍然回神，伸手去抓住她。
祂声音听起来快碎了，低沉又阴郁，“……是我喘得不够骚吗？”
不……是因为你做为一个奶油蛋糕，喘得太骚了。
苏唐张了张，准备回答时，奶油蛋糕、森林、月光全部消失了。
“咔嚓。”
一截苍白修长的男性小臂青筋暴起，手中抓着的玻璃试剂瓶被瞬间捏碎。
垂眼不断重复“难听……没食欲”的超凡种瞬间反应过来，连忙伸出手，不顾满手的玻璃屑，急切地去嗅指间残留的味道。
苍白的月光照在祂脸上，可以称得上立体美艳的五官上，邪狞诡异的紫色纹路从眼角蔓延，像是从皮肉中生长而出，有种惊悚的美丽。
直到手指间的气味完全在风中飘散，祂才不甘心地停下动作。
祂阴郁的目光落站在玻璃碎屑上。
祂离开时从实验室搜刮出来的，最后一点有唐唐气息的媒介消失了。
没有媒介，祂又不能确定她的方位，已经无法再次进入她的梦境。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唐唐就愿意食用他了！！
懊悔与恼怒让祂无法冷静，暴虐的破坏欲从胸中升起，劲瘦的腰腹连着瑰丽邪恶的蛛身，锋利的足肢泛着比武器更冷的金属光泽。
尤斯塔瑟瞥了眼蠢蠢欲动，想要渴饮温热鲜血的足肢，厌恶地皱了皱眉，手起手落。
两截因渴血而躁动不安的金属足肢被祂齐齐砍断。
断口处，紫黑色的血液嘀嗒流淌在地上，与血液接触的枯叶瞬间被腐蚀，冒起骇人的白烟。
剧毒。
很快，断口的血洞肉芽蠕动，长出一截新的锋利足肢。
“明天军训就要开始了，这片的考核装置都安装好了吗？”
“差不多都安好了，再检查一遍就可以下班了。不过这片地区怎么回事？走半天不仅连一头野生异兽都没看见，甚至连鸟叫都听不见，这都靠近森林核心区了，不应该啊。
异兽密度这么小，达不到给那群小崽子历练的目的啊。”
两名身着联邦制服的军官在夜色中行走，手中端着扫描器，最后一遍检修监控和救援设备。
无人机搭载强光灯将他们方圆二十米照得亮如白昼，可再往前，茂密的林子树木重叠，只能看到阴影摇晃。
“你也不能光盯着那群大二生吧，也得为今年的新生考虑考虑。
今年的新生，除了世家出身的，靠特招进来的那些偏远星学生，不说没有契约超凡种，连简单的射击、近身搏斗都没学过，碰到个低阶异兽都得躺回基地。”
“那也是。”另一名军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今年特招生里，会不会再出一个启明星。”
联邦资源的阶级垄断，导致寒门难出贵子。
但是，只要是从那群世家天之骄子中闯出来的特招生，都是联邦历史的一颗耀眼的启明星。
“哪有那么容易出一个启明星。”同伴摇头，“偏远星有人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没见过超凡种。
而顶尖世家的子弟，从小就与长辈契约的超凡种接触，一些内定的继承人，更是早早和超凡种契约，请了顶尖的训练师进行训练，家族遗传的天赋，再加上资源的堆砌。
这其中的差距，哪里那么容易追赶得上？”
为了平衡星域之间的差距，联邦规定每隔五年，所有军校都需在贫困偏远星降分录取特招生，如果招收名额达不到教育部的计划，就按比例削减军校今年的经费。
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经费，各大军校总会捏着鼻子来贫困偏远星捞点人回去。
可是，哪怕上同一所大学，也不意味着他们站在同一起跑点。
每次军训，被血虐的最惨的就是特招生。
倒不是军校特意针对特招生，而是每年各大学院的生源还是以正常录取为主，军部在制作做训练计划时，也是基于多数学生的情况考虑的。
将特招生和其他新生分开的训练，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会加剧两批学生的隔阂，还不如顺其自然。
每次新生军训后。
会有一批怯弱者，会失了心气，开始自暴自弃；但也有心性坚定的特招生，反而在认知到差距后奋起直追，未来亦成就不俗。
但不管是哪种，特招生在新生军训中都要经历一回——纯挨打。
这个定律，就连著名的以特招生出身、最终摘下联邦元帅桂冠的嘉丽元帅也没能例外。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检查草丛中的设备，突然，正在安装备用微型摄像头的军官背脊涌起一阵寒意。
他脸色一变，从腰后掏出激光枪，迅速向前方翕动的阴影射出。
激光洞穿沿线的林叶，发出灼烧的焦土。
另一名军官也迅速反应过来，召唤出一只巨大的玄龟，淡青色的半透明龟甲盾笼罩两人，目露警惕看向前方。
玄龟蹲在契约主旁边，不安地摇动脑袋四处观察。
契约兽心中的不安也传到了主人心中。
军官立马明白了，敌人的等阶更高。
他的玄龟已经是B级超凡种了，纯防御型超凡种，甚至防住几乎A级的攻击，能让它感到不安，对面的超凡等级，可能在超A级，甚至……S级。
他们面色冷肃地盯着前面，看到斑驳的树影中，突然有一大片阴影落下。
“哒哒哒。”
深紫色的巨大蛛身，从阴影中显现。
诡秘华丽的花纹，金属光泽的身体，每一根足肢，都锋利如钢刀，能轻而易举地划破苦弱的血肉。
他们深深抽了口气，目光上移，看到那两三米的蛛身上，是一名俊美到近乎美艳的男子。
纤细的腰身腹肌与蛛身相接，人鱼线性感漂亮，腹肌线条分明。
苍白的身体赤//裸，胸肌饱满，肩膀宽阔，完美的头肩比。
看着美艳的脸，身材却十分健美。
微卷的长发如海藻一样垂落，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幽紫的光芒，祂站密林中，宛如古林中养育出的邪神。
“嘶……”
两人倒抽一口气。
类人型超凡种！
超凡种形态各异，从刀剑器具再到动物花朵，甚至还有神话生物，无所不有。祂们各自阵营偏向不同，超凡能力也不同，有的能沟通有些不能。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
高阶的超凡种，不一定有人型。
但类人型的超凡种，无一例外是高阶超凡种。
两人几乎要在心里骂起来了。
特情处吃干饭的吗？！放着这么大一只类人型超凡种都没发现……明天可是新生军训啊！！
这跟将一群兔子，放进老虎窝有什么区别！
一名军官悄悄摸向自己口袋中的紧急求援按钮，却发现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低下头，这才在月光的反射下看到，一条半透明的蛛丝，缠住了他的手。
那只一看就是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微微弯起紫罗兰色的眼睛，眼睛微挑，慵懒的尾音微微上扬，
“别这么紧张啊，我不是坏人。”
二人:“……”
你压根就不是人！
“沉睡太久，已经不知道是哪个时代了。我的财产也不知道被哪头龙侵吞了。”
祂五指插入浓密的发丝内，臭美地梳拢了一下，抬了抬下巴，“人类，做个交易吧。”
“把你们的光脑给我。我把这个送给你们。”
此时，两人才看清，祂另一只手把玩的是什么——祂自己的足肢！
冰冷锋利的蜘蛛足肢，和祂蛛身下的一模一样。
超凡种的身体，确实是难得的生化材料，可以制作高级武器和防御机甲。高阶超凡种掉落的指甲肢体，更是有价无市。
可是，当尤斯塔瑟拿出足肢，两人却更加警惕了。
别轻易和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做交易，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私下交易、转用光脑身份，在联邦是犯法的。”一名军官沉声道。
“唉。”尤斯塔瑟长叹一声，诡异发光的紫瞳看向两人，“其实，我不大喜欢血。”
渴血的欲望会让祂觉得自己是混乱邪恶那群容易失控的野兽——而野兽，代表永远和她天差地别。
“大多数时候，我愿意成为一个文明‘人’。”尤斯塔瑟弯起眼睛，“当然，这是在不触及我利益的情况。”
“我真的很需要你们身上的光脑。”
随着他话音落下，隐形的蛛丝在月光下显形。
密密麻麻的银白色蛛丝，在树枝、草叶间交缠。
两名军官瞳孔紧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被蛛丝缠绕包围了！
天罗地网，根本逃不掉！
欣赏人类紧张恐惧的表情，尤斯塔瑟单手支着下颚，歪了歪脑袋，
“她和我说过，‘交易’要有来有往。”
“如果你们愿意交易，我会给予报酬。不过，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只能用别的方法了。”
祂不大想在今天杀人，杀了人会引起特情处那些鬣狗的注意。那群鬣狗烦的很。
而且这两人似乎是负责军训的军官，他们出了事，说不定会取消了明天的军训。
祂醒来看到的那个人类，似乎就是从学生中取到的唐唐的血液。
军训，必须顺利开始！
被威胁的两人面面相觑。
“我们同意。但我要销毁一些资料。我们光脑中有军事机密，按规定不能泄露。”
尤斯塔瑟眼瞳亮起一圈圈深紫的光，“可以~”
缠绕在手上的蛛丝一回收，两人就毫不犹豫地按下紧急支援按钮。
然而，在手指按下那一瞬，他们瞳孔瞬间变得涣散，犹如行尸走肉。
尤斯塔瑟用蛛丝勾住祂们的光脑，眼睛里，一圈圈细密的花纹扩散，“多么遗憾啊。你们没有遵循公平交易的原则。”
祂是多么想公平交易，可惜人类一点不诚实，相信唐唐不会怪祂。
祂满意地用蛛丝拿过光脑，想了想，发现打开光脑要本人解锁。
“……”
祂操控被控制的人类解开光脑，尤斯塔瑟发现……沉睡太久，祂已经不知道现在光脑的型号怎么操作了。
“啧。”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祂转过头，眼瞳紫光闪烁，“你去搜搜，要怎么喘才最好听？”
军官眼瞳波动了两下，像是挣扎要醒来，最终还是接过了光脑，按照祂的吩咐去搜寻答案，然后才将光脑还给蜘蛛。
尤斯塔瑟满意地接过来，一个个去查看结果。
这一次失利，确实是祂准备不足。
等祂学习完，这不得把唐唐迷死？

第20章
第二天早上,卫娴就看到两张苍白的脸，苏唐和王富贵排排站，一人眼下挂着两颗黑眼圈。
“今天训练,昨晚你们还通宵？”
小胖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嘴唇蠕动了，“我有点紧张，昨晚没有睡着。”
毕竟是他盼了五年才盼上的学校,哪怕已经半只脚踏进去了，临近考试，他还是有点慌。
为此，他还花高价在星网上买了历年的军训视频——有特招生的那些期。
结果，看完后，他盯着天花板失眠一宿。
“你也是？”卫娴看向同样精神萎靡的苏唐，严重有怀疑。
不应该啊,以学妹那‘舌战群校’的英勇，还有‘遇事不决睡大觉’的摆烂，怎么也不像是能被军训吓到的样子。
“做噩梦了。”苏唐揉了揉眼睛,感觉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还有噩梦能吓到你？”卫娴打趣。她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敢挑衅中央军校的人。
苏唐面无表情，“梦到了一个大型奶油蛋糕。”
不对啊？卫娴觉得以苏唐的胃口，这个梦不要太爽。
然后就听到下一句，“一咬就会叫//春的那种。”
卫娴：“……”
她同情地拍了拍苏唐的肩膀，“虽然你把所有军校得罪了个遍,但压力也不要太大。”
瞧给孩子逼的。
苏唐,“学姐你是会安慰人的。”
那个诡异的梦结束后,她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奶油蛋糕烧里烧气的低喘,还抓着她问好不好听。
好痛苦。
以后无法正视奶油蛋糕了，虽然贫穷的她现在也高攀不起。
诺斯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听说是家族有事，临时离开，苏唐和其他北海军大的学生吃完早饭，康跃教官和他们说了一下规则。
“这次军训是联合军训，分两个阶段。前两天是基础的体能、格斗训练，后面五天是实战。大二生会在第一阶段，担任临时教官，负责教导新生体能、简单的搏斗技巧。
新生人多，这次一共分了21个训练区。所有新生会被打散到各个训练区，每个区的临时教官都是由智脑随机分配的，哪个军校都有可能，看你们运气了。”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有可能和其他学校的新生一起训练，就连教官也可能分到其他学校的大二生。
苏唐思索时，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小声窸窣。
她转过头，看到小胖子在旁边双手握拳祈祷，嘴里像是蚊子叫一样念叨，“千万要抽在北海军大。”
康跃手指敲着桌面。
“分配到自己的学长学姐固然好，但分配到其他军校的人也不用担心。
毕竟你们以后毕业了，最终都是要进入军部的，到时候免不了和其他学校的人合作，现在正好适应适应。
而且每个学校搏斗训练的侧重不同，你们也可以取长补短嘛。”
就差没将‘偷师’两个字直接说出来了。
“第二阶段是荒星狩猎。”康跃声音一肃。
军校生们立马绷紧了背，知道重点来了。
“新生和大二生都会被随机投放AK01星不同地点。你们猎杀到的异兽异植，会计入积分。”康跃目光看向卫娴他们。
“我和教导处商量了一下，只要你们积分达到一百二十分，这部分考核就算你们及格了。”
虽然历练是所有军校一起，但是每个学校内部给学生设置的课程及格标准不一样。
毕竟学校间实力差距也大，要是统一标准，有些学校恐怕要全体重修历练分了。
“报告教官，一百二十会不会太多了？”一名男生举手，捏着嗓子撒娇，“我们倒无所谓，但是学弟学妹们压力多大啊。教官你不怜惜我们，也怜惜下学弟学妹们啊~”
一米八的军校生夹着声音撒娇，直接把老康恶心得虎躯一震。
他冷笑地看向那名男生。“那不用你担心，新生们没有硬性的猎杀积分要求。他们只要存活四天就行了。”
苏唐明白了，第二阶段的考核重点应该是大二生，他们只是些陪跑打酱油的。
反正大二要历练，就顺便把他们这群新生也扔过去练练。
她懒洋洋的，打酱油好啊。每天吃饱喝足，再看看艰苦奋斗的学长学姐，快乐。
其他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幽怨的目光朝苏唐他们看过来。
康跃无视学生们的幽怨，咧开一口闪亮的大白牙，
“日不落设置的合格线是一百，我给你设置一百二十不过分吧？我问了，中央军校那边设置的可是二百。
四天，你们要是连一百二十分都捞不到，这次你们历练回去，就去准备明年重修吧。”
听到日不落，原本想插科打诨、讨价还价的军校生瞬间绷紧了脸，“不就是一百二吗？一百五都行！”
“我们还能比日不落差？”
一个共同的敌人是增加凝聚力的最高方法。
教官明显把这群军校生拿捏得死死的。
康跃顿时露出了笑容，“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提到一百五吧！”
刚才豪情壮志的大二生们瞬间脸都绿了，身上扎满了来自同学们的死亡视线。
“对了。这次各大军校的总积分也会排名，前八有能获得军部奖励。虽然淘汰对手不会获得积分，但可以削减对方的积分。
第一天空投之后，新生尽量和老生集合，不要单独行动，免得被其他人包饺子。
狩猎开始时，只会给你们一支能量棒和一壶水，多余的食物都靠你们自己解决。”
北海军大的学生不禁看向新生里最瘦的苏唐。
这几天，苏唐的能吃跟着她的3S级亲和度传遍了整个招生组。
一支能量棒大约是正常人一天所需的能量，光靠它肯定撑不过四天。但真要苟，稍微省点吃，也不是苟不到训练结束，毕竟人几天不吃不会死，只会饿。
可那只是对正常人而言。换在这位3S级的学妹身上，可能还不够她一顿。
她面临的路只有一条，正面刚。
顶着被其他军校的大二生淘汰的危险，去捕猎危险的异兽。
可谓是任务艰巨。
原本以为自己是吃瓜看戏打酱油的苏唐，“……”
昨天才说人生无常，说不定哪天又吃不饱了，今天就突闻噩耗！
说完规则，康教官看了眼光脑，视线转向新生。
“新生实在找不到大部队，也可以自己躲起来，是去狩猎，还是靠那支能量棒撑到结束，看你们自己。
在军训中表现亮眼的特招生，可以向学校申请‘雏鹰计划’的特招补贴。解散！”
康教官还要去和其他教官商讨细则，说完就走了。
苏唐只能向卫娴打听雏鹰计划的事。
“这个申请倒不难。”卫娴给她科普，“每个学校都会给部分经济困难的特招生提供补贴。经济拮据都可以申请。”
“我就很拮据。”苏唐觉得自己完全符合条件。
“不过，以前有部分特招生在军训后，发现自己和其他人差距过大，会被摧毁心态，消极躺平。
为了鼓励特招生积极训练，近两年补贴条件又加了一项——在学校、军部组织的训练、比赛中必须积极表现，不能消极比赛。
表现要亮眼才行。”
卫娴看着苏唐发亮的眼睛，告诉她。
特招补贴的钱并不多，军校生赚钱方式很多，不管是参加联赛还是去‘黎明’下副本，学校都会给予奖励，那才*是大头。
至于特招补贴，塞牙缝都不够。也就是那些实力不足以参与各项比赛的特招生，才会申请。大多数军校生觉得雏鹰计划这个名字讽刺，真要是只鹰，光参加联赛的奖励都不少钱了，哪用得着申请特招补贴？
他们暗地里，都管‘雏鹰计划’叫做‘特招低保’，
苏唐不怎么在意。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
他们准备乘前往AK01的星舰，中途，江铭青发来了消息，他有东西给她。
苏唐在走廊等他，不一会儿江铭青就从升降梯过来。
开头一句话，“特情处一个月的沐浴液被你一天用了。”
苏唐摸了摸鼻子，开始担心，“要赔？”
江铭青幽怨道，“队长把那损失记在了我这个月工资里。”
苏唐张了张嘴，沉默了。她倒是想壕气地说句我来付，然而她空荡荡的裤兜显然不想给她这个底气。
“知道你没钱。不用你赔。”江铭青摆了摆手，“也是我们没有想到，隔了24小时耶梦加得还能闻到蛇鳞果的味道。昨天的事，确实也有我们的失误。
蛇类超凡种可以闻到24小时内吃了它们蛇鳞果的人，但谁也不知道传奇种是不是也一样，也没人敢去实验。”
看来，他们将昨天耶梦加得找她，完全归咎于了传奇种和普通超凡种的不同。
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只有她知道，那条想把母亲揣胃袋里的逆子，闻的哪里是蛇鳞果的味道，明明是她的肉香。
不过，听到自己不用赔偿，苏唐就放心了，她感激地看向江铭青，“你是个好人。”
江铭青掏出一枚盒子，递给苏唐，“乌列尔冕下的祝福之羽，你带身上。可以挡住一次耶梦加得的袭击。”
他双目紧盯苏唐，准备欣赏她受宠若惊、欣喜若狂的表情。
普通人，都没机会看到传奇种，更别说拿到传奇种身上掉落的东西了。
对普通来说，这绝对是值得珍藏起来，作为传家宝的存在。
先不提这是星辰天使赐予的祝福，光它能挡一次邪恶阵营传奇超凡种攻击的效果，就足够让人疯狂了。
结果没想到，对面显得有些苍白消瘦的少女，只是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就点点了头，“哦，好。”
江铭青：“？？？”
如果不是要维持形象，他都忍不住问一句，你的反应就这？
“这是星辰天使的祝福之羽。”他强调。
苏唐：“很值钱？”
江铭青几乎咬牙，这么贵重的东西，谁会想着卖啊。
他是越来越搞不懂苏唐了。
几份盒饭她据理力争，几瓶沐浴液，她担心要赔偿。
可是，面对乌列尔冕下掉落的祝福之羽，却淡定得稳如泰山，第一时间想的是卖钱！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不能卖！”江铭青几乎是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知道了。”苏唐将小盒放自己背包，和那几瓶一看就像是小作坊制作的自制辣酱放在一起，看得江铭青眼皮狂跳。
不愧是敢去偷吃贡果的人！一点虔诚都没有！
“你就这样放着？”
这跟将宝石和剩饭剩菜放一起有什么区别？
“啊？”苏唐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他那灼灼的目光，才明白他是嫌自己不够重视。
她脸色一肃，为自己的辣酱正名，“这几瓶辣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财产！将这根羽毛和它们摆在一起。我可是将它放在了我心尖上。”
江铭青：“……”
他揉了揉太阳穴，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位学妹的特立独行。
只要不想，就不会头疼。
这么一想，江铭青瞬间轻松了起来，想起今天他们军训，“你们今天开始军训吧？快去登舰吧，训练加油。”
苏唐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拉上背包，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等你军训结束，记得请我吃顿饭。”江铭青哼了一声。
苏唐犹豫了一下，想到江铭青确实不容易，还因为她洗澡被扣了钱。
苏唐抬起头，看向站在电梯口，穿着黑色特战服、身姿挺拔的英俊青年，脸上滑过一丝抠门的心痛。
江铭青看着她痛苦纠结的表情，一阵好笑。觉得自己这几天被她折腾惊吓的心，都平复下来了。
他倒是不缺这一顿饭。就是觉得，看像苏唐这么抠唆的人，满脸纠结要不要请客，非常有趣。
他刚准备挥手说算了，就听见少女艰难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铭青心中震惊还没升起，就听到苏唐说，
“不过我低保还没到位，稍安勿躁。”
听到低保两个字，江铭青一愣：“……”
该死，怎么他突然感到愧疚了？
“小江？”此时一名老师正好经过，是后勤组，他站定，狐疑望了望江铭青几眼。
当年江铭青在北海军大也是知名人物，不然不会这么年轻就进入联邦特情处。他今年刚毕业的，招生组不少老师都认得他们。
老师步伐放慢了几步，苦口婆心，
“小江啊，她好像是你新学妹吧？人小姑娘拿着低保生活也不容易，对你来说一顿饭钱，对她来说是一个月生活费。”
江铭青：“……”
这帮苏唐说话的话术他怎么那么熟悉？

第21章
苏唐乘坐空中电梯到星港时,其他人基本都到齐了。
小胖子挤在一群大二生中，活像是个鹌鹑，看到她,下意识就往她旁边靠,语气中还有点幽怨，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
“和江铭青聊了一会儿，耽误了点时间。”苏唐将自己简陋的小背包往肩膀上背了背,在一群学生中显得特别显眼。
联邦已经发展出了空间折叠技术，存储空间越大价格越昂贵，不是人人用得起。但站在这里的学生几乎都买了空间钮。
来自中央星域的军校生就不必说了，大多不缺这个钱。
而那些被录取的偏远星学生，就算家里经济不好，看在孩子上大学的份上，也会咬牙给孩子买个最小型的空间钮,虽然放不了大物件，但应付短途旅行，塞点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是够的。
唯一还背着个破破烂烂背包,穿着十块钱星币一件衣服的苏唐，站在一群特意穿上了新衣的学生中，活像是拎着两麻皮袋的拾荒者误入了别人的宴会，格格不入。
偏她还站得笔直，一脸坦然，大大方方,半点尴尬畏缩都没有,让不少人都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苏唐看见一堆人聚集在前面排队,随意问，“现在什么情况？”
王富贵就很佩服她这种,一点不将别人目光放在眼里的淡定。
这也是明明开始苏唐坑了他，他还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的原因，
看着她这么淡定，他原本忐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
“新生随机抽取训练区。抽完后，根据序号登陆不同的星舰。”
苏唐，“你抽完了？”
“没有。”小胖摇头，“我在等你啊！”
主要是他一直担心抽到日不落军校的号码牌，犹犹豫豫在这纠结。
“走吧。”苏唐随便选了个人少的队伍排在后面。
抽签是很原始的抽签，在箱子里摸序号球，苏唐咂摸着嘴，“我以为会直接随机分配呢。”
这有点太古早了。
王富贵怂归怂，但是消息渠道却灵得很。
“本来是系统随机分配，但是昨天特情处系统坏了，这次招生系统的防火墙是挂靠的特情处临时系统。
有人雇佣了黑客，想要纂改后台的分配结果，真给干成了。有老师发现，昨天分配名单一晚上变了十几次，于是干脆都作废，现场抽签。”
“行。”苏唐点头，队伍正好排到她了，她将手伸入箱子里，捞了捞，“现在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箱子前负责看守和登记的大二生嘴角抽了抽，看苏唐在箱子里搅动了两圈，掏出一个球。
上面写着一个‘八’。
对方忍不住幸灾乐祸，“看来你的命不大好啊。”
苏唐抬头，看见他校服徽章是站立咆哮的狮子图章。
还是个‘老熟人’，日不落军校。
小胖子在她身后探出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光屏，上面写了每个训练区分配到的临时教官，
“八号训练区的临时教官之一……是令以洲。”
苏唐面露迷茫。
“令以洲，谁啊？”
一瞬间，周围原本吵杂的声音似乎都静了一个度。
那名日不落军校生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僵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向苏唐，在分辨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王富贵捂住脸，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压低声音，
“就是诺斯学长的远方表亲啊，联邦中央军校的优等生。”
苏唐恍然大悟，这才从脑子里对应上人，“哦，是那个绿眼睛黄毛。原来他叫令以洲啊。”
长得像个外国佬，没想到名字挺中化。
不过发展到星际时代，这里的人好像不怎么分种族了。
众人：“……”
今年北海军大的新生也太狂了吧？前天刚把人得罪，结果现在连人名字都没记住？
真不会在训练场被人打死吗？
苏唐将这件事当小插曲，转瞬就忘在了脑后，抽完号码牌，立马就去登舰了。
今天食堂不开饭。按照流程，学生抽完序号，要立马登上相应训练区的星舰，星舰中给本训练区的学生准备自助餐。
不过自助餐嘛，碰上一群如狼似虎的军校生，那肯定是谁先到谁吃得最好，去晚了就只能吃点剩下的馒头咸菜。
因为早上康教官说军训第二阶段不提供食物，苏唐抱着每天都是最后一餐的心情，发愤图强，大吃特吃。
这两天通过食补，她的体质已经提升了110点，不然，以她以前跑八百米就喘的体能，昨天也不能徒手掰开通风管道爬上去，规避耶梦加得。
没有梯子，通风口还因为水汽变得更加湿滑，周围没有任何借力处，她完全是凭借单纯的力量才爬了上去。
苏唐估摸着，以她现在的力量，差不多能一口气做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
十个看着似乎不多，但是，在蓝星，路上随便抓十个人，真不一定有一个人能做得完。
对不健身的人，5个自重引体就是大多数人的极限。
蓝星的男大，每年体能测试，有一大半男生都做不了十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全靠歪七扭八、在半空中扭成蚯蚓，最终才在监考志愿者的‘放水’下艰难地蒙混过关。
但是，她现在的体质依然在E级徘徊，体质为D的任务一点进度都没有。
可是距离任务期限就剩八天了，接下来七天，有五天实战可能还要挨饿。
苏唐有点忧郁，一边想着那五天的口粮怎么解决，一边化悲愤为动力，往餐盘里狂夹食物。
但她之前抛之脑后的小插曲却在疯狂传播。
令以洲是联邦中央军校这一届推出的领头人之一，但凡准备去当军校生，很难不了解中央军校金字塔尖前面的天才。
苏唐确实不记得，但在别人看来，她说不知道，是故意挑衅联邦中央军校。
几乎就在她打个饭的功夫，谣言已经从北海军大那个3S级新生不认识‘令以洲’，变成了3S级新生看不起令以洲。
等传到联邦中央军校时，苏唐说的话已经变成了“令以洲，算是什么玩意？”。
苏唐暴风吸入小面包时，就忽然感觉打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了。
可等她一抬头，他们又若有若无移开目光。
啧。
直到她快吃完时，那些目光几乎毫不遮掩了，像是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苏唐快吃完自己拿的早餐了，刚准备再去顺点，一直干饭到星舰着落，耳边传来一道压抑冰冷的少年声。
“你，好，非常好！”
正咀嚼最后一个小面包的苏唐偏过头，看到一张怒火冲天的娃娃脸。
两颗碧绿的眼睛，像是封存了炽焰的翠石，亮得灼人，冷冰冰注视她。配上一头金色短发，简直像是头炸毛的绿眼狮子。
聚集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就算吃完早饭已经准备离开的学生，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在不远处看好戏。
星舰是以训练区划分的，嘴炮一时爽，难道她就没想过，令以洲是第八区的临时教官之一，也会在星舰上吗？
苏唐看着脸上怒气冲冲，却对自己连说几个好的金毛少年，愣了愣。
然后犹疑了一下，不确定道，“谢谢夸奖？”
令以洲：“……”
谁夸她了？！
苏唐注意力却落在了他制服上。
军校制服还没发，新生大多是穿自己的衣服，但大二生都是穿的军校校服。
联邦中央军校的制服是黑灰两色的，看着冷酷肃穆，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吃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提供体质的事，苏唐这才发现，令以洲虽然长了张显嫩乖觉的娃娃脸，但是骨架却挺大，肩膀很宽，黑色军服下的肌肉将制服撑得鼓鼓的，能非常清楚感受到他肌肉下的爆发力。
想到这个世界变态的体能等级划分，苏唐忽然有些好奇。
这些充满天龙人味道的联邦中央军校生，体质有多高。
她向来想到就做，
“你体质多少？”
“现在才知道怕了？”令以洲扯起嘴，殷红的唇瓣下抿出两颗威胁性的虎牙，碧眸微挑，毫不掩饰少年人的骄矜。
“A+级。”
这个等级，在他这个年龄算是十分优秀了。
体质虽然能靠训练增长，但是增长会有极限。很多人就算经过专业训练，一辈子也就到个C、D。
他还没到身体机能的巅峰期，等到他身体达到巅峰，至少得是S级。
“哦。”苏唐点了点头，“不错。”
令以洲：“……”
不知道为什么，这夸奖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别有一股嘲讽味道。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可是，苏唐根本软硬不吃。
以他的性格，又做不出其他事来，最后气鼓鼓地坐在角落的桌子上，瞪了苏唐一眼，恶狠狠往嘴里塞了两口菠菜。
两名日不落的大二生悄悄坐在了他旁边，他们也是被分配在八区的临时助教。
其中一人肩膀上端着一只羽毛泛蓝的小鸟，他拍了拍小鸟。
蓝鸟张开喙，一道蓝色屏障将他们这桌包围。
令以洲这才掀起眼皮，看向两人。
视线锐利如刃。
令家的小狮子，果然名不虚传。
毛克强制镇定，摸了摸蓝鸟，“令以洲，要不要合作？”
令以洲，“就凭你们？”
两人面色瞬间一白。
虽然都是top5学校，但日不落大学和联邦中央军校之间的差距大到……他们谈合作属于登月碰瓷了。
不过二人都没想到令以洲会这么直白。
“日不落军校就是令家始祖创建的，到现在，我们的校徽还是黄金双狮。”虽然被直接打脸，但两人还是没有走，他们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徽章，试图拉近关系。
令家家徽便是北地雄狮，当年日不落军校创立，校徽便是借鉴了令家家徽。
只是后来军校内部党派增多，令家因为观念不合，退出了日不落军校，之后令家的孩子也都去了中央军校。
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北海军大那名新生才刚测试呢，就要把中央军校拉下第一的位置。今天抽签时还说瞧不起你。
等军训时她百分百是个刺头。只要有一个刺头在，就能带乱整支队的纪律，到时候其他新生也会不服我们。”
对方说的话令以洲也明白。
因为他以前军训也是个刺头。
他冷笑，“所以？”
日不落的人眼睛一亮，“我们的意思是，我们联合压一压她。咱们对新生的管理也是计入考核总分的，不能让她影响整只队伍吧。”
虽然教官会看监控进行宏观调控，防止老带新的大二生放水或加料，但是现官不如现管，他们才是现场管理的人，自然有许多种方法——
比如对练时专门指定哪个新生做陪练，给其他新生做演示。这些教官都不会管。因为在军校正常课堂里，教官也是这样做的。
那能叫针对吗？那是来自教官的爱啊！
不过令以洲是他们之间等级最高的，又是中央军校的，他们下意识地以他为首，想拉他入伙。
原本以为令以洲被苏唐得罪得那么惨，肯定会加入他们，结果，没想到下一秒，一只碧瞳黄金狮突然从令以洲身后跑出来，狠狠扑向两人。
“啾！”感受到更高级超凡种的威压，另一人肩膀上的蓝鸟发出尖利的一声咆哮。
“吼！”金色狮子昂首咆哮一声，包围三人的蓝色光幕瞬间碎裂，那只蓝色的鸟一下子没入其中一人体内。
两名日不落的学生被巨大的狮掌按在地上，冷哼直冒，惊疑不定。
金发少年站在巨狮旁边，身姿挺拔，碧眸闪着凛冽的寒光，骄傲又冷冽，
“收起来你们的小动作。我最讨厌破坏秩序的人。”
他讨厌苏唐，是因为她偷盗供品，违反了秩序与规则。
同样，他也看不起日不落这些借助自己身份，行私欲泄愤的人。
蓝鸟支起的蓝色光幕一消散，里面的动静一下就传了出去，周围进进出出的军校生惊疑不定看过来。
连吃带拿的苏唐也被这大动静惊得抬起了头。
然后就看到了倒塌的桌子，倒在地上的两名日不落学生，还有令以洲和一只……大狮子？
这还是苏唐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狮子，肩高两三米，飘逸的鬃毛金黄灿灿，像是黄金熔铸。
似乎感受到苏唐目光，黄金狮偏过头，好奇地望过来。
“少在我面前使用你们不入流的手段。”
令以洲抬手自己的军装领口。
“恶心。”
他的声音像是刀刃一样，插进两名日不落大二生的心，两人脸上阵青阵白。
尤其是被那么多新生看到此时狼狈的模样，更是觉得丢脸极了。
现在不是在擂台，令以洲也并不打算在这里把两人怎么样，他拍了拍身边的黄金狮，“赫利乌斯，放开吧。”
和人类签订契约的超凡种，本质上就成为了一体。除了偶尔出来，它们平时都会呆在主人精神力开辟的空间，这个空间可以为它们恢复伤势、加快它们力量的增长，精神力越高增益效果越强。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联邦教授认为，对超凡种的亲和度越高，精神力就越高。
食堂里不适合放巨型超凡种。
令以洲本来以为，黄金狮会像以前一样，放开人就回去。
没想到这次，黄金狮松开按在日不落二人身上的爪子，却没有走。
“吼！”它昂首挺胸，威严地咆哮一声。
不像之前刚出来时那么有威慑力，更像是在臭美地展现自己风姿。
令以洲：“？”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契约兽，踱着巨大的肉垫，矜傲高贵地走到了苏唐面前，垂下毛绒绒的脑袋，轻轻嗅了嗅。
“吼。”依然是威严的狮吼，却多了几分温和的味道，仿佛在骄矜地说，‘可以摸摸我’。
令以洲：“？？？”

第22章
苏唐看着大脑袋不停往自己方向蹭,尾巴绕着她打圈的大狮子，不明所以。
她看了眼那和令以洲如出一辙的碧色兽瞳，犹疑了两秒,伸出手摸了摸它飘逸厚实的鬃毛。
黄金大狮用鼻尖蹭了蹭她掌心,喉咙发出猫科舒服的咕噜声。
上一秒还威风凛凛的草原霸主，一下子变得慵懒散漫起来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亲人的狮子，苏唐连最爱的食物都没吃了。
她新奇地摸了摸它厚实的鬃毛,又搓了搓半圆形的耳朵，刚准备挠下巴时，旁边落下一道阴影。
令以洲脚踏黑色军靴，臭着一张脸站在旁边，深碧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她，虽然一言不发，但根本无法忽视。
少年灿烈的金发和黄金狮相得益彰,一人一狮站在一起，就有一种他们浑然一体的感觉。
主人的存在感强烈，苏唐只能收回手,看向令以洲，耸了耸肩，“这可是它自己主动送上来摸的。”
不是她硬要去摸他的大狮子。
令以洲哪里不知道？
他这个主人现在在旁边，黄金狮还依然半蹲在苏唐旁边，紧紧挨着对方，尾巴有意无意环了她旁边,虽然那张霸气的狮脸还保留着威严的模样,但和以前简直判若两兽。
不知道的人,恐怕以为这是苏唐的契约兽。
“赫利乌斯。”令以洲再次出声，拍了拍它的背脊。
“吼。”蹲在苏唐旁边的狮子这才懒洋洋起身,低吼回应了一声，然后大脑袋又往苏唐身上蹭了蹭，尾巴尖卷了卷，依依不舍地滑过她手臂，走到令以洲旁边。
之前刚和苏唐撂下狠话，现在自己契约的超凡种却围着对方迈不开腿。
这位从出生起就被众星拱月，没遇到过什么挫折的天之骄子，头一次感受到了‘丢人’的滋味。
令以洲黑着一张脸，让黄金狮回到他的精神空间，离开时下颚的肌肉都绷得梆硬。
中央军校天之骄子的低气压，让周围的人都没敢说话。
直到他离开，星舰食堂才炸开。
“我靠！这就是3S级的亲和度？名不虚传！”
“连已经和别人契约的超凡种，都会下意识亲近吗？这也太开挂了？”
前几天苏唐检测出全阵营3S的消息，在小范围热了一把，但很快就因为之后的体质和精神力测试而冷下去了。
但涉及到了联邦中央军校就不一样了。
联邦中央军校年年位列联赛第一，一直被其他各大军校视为假想敌，是军校论坛当之无愧的顶流。
联邦中央军校主推的主战力，都是大家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一届的令以洲和蔺如玉因为家族原因，就非常有名。
#活得久了真的什么都能见到，谁敢相信这是令家的黄金狮？#
配图是一张黄金狮无视旁边的主人，大脑袋往黑发少女身边蹭的高清图。
【？？？如果不是知道令家血脉一定是金发，我差点要以为她是令家的】
【哈哈哈！令以洲的脸色好难看。自己契约兽当真自己的面，跟别人跑了。这张图有种被戴绿帽的美哈哈】
【第一次看到黄金狮亲近令家以外的人，震惊。这图不是P的？】
很快有人冒出来，将一条#全阵营3S亲和，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的帖子给顶了上来。
【来了来了！不是P的。当事人是我们北海军大今年的新生，全阵营3S级亲和！
测试当天就说要脚踢日不落军校，拳打中央军校，把中央军校从第一位置上打下来】
【靠！今年新生口气好狂。】
【被吓住.JPG】
【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上来就要打死老大哥】
【北海军大今年联赛得成为中央军校的眼中钉了吧？】
【何止是中央军校的眼中钉？其他军校也容不下它。它要成为第一，岂不是第二、第三、第四都要被压下去了吗？
中央星域的军校都傲气得很，前四名它们内部再怎么斗都没问题，不会允许中央外的学校骑在她们头上。北海军大的新生一句话将前四名都得罪了，哦，不对，加上日不落是前五】
【也不是不可能吧，毕竟是全阵营3S级亲和。你们看令家的狮子……我这辈子都没想到狮心审判会的黄金狮还有这么亲人的时候。
连‘性冷淡’的守序中立都这样，说不定到时候新生往赛场上一站，超凡种全部倒戈（微笑）】
【想象了一下楼上说的场面，太恐怖了！不过真的好奇，守序中立的超凡种真的会因为3S亲和就倒戈吗？其他阵营我可能怀疑，但守序中立……这可是一群连自己主人都能杀的无情审判机器。】
守序中立的超凡种一直被称为最冷淡的超凡种。
祂们遵守一切规矩，将秩序、律条奉为圭臬，心中却无善恶、人情之分，宛如执行律条的冰冷机器，信奉绝对的法理。
‘法官’阵营，便是其他人对守序中立的别称。
令家，就是联邦世代的大法官家族。
令家家族内部规矩繁多，教条严苛，信奉传奇超凡种‘审判长’，以审判长麾下的黄金狮为家族世代的契约兽，成立法官联盟——狮心审判会，连联邦总统都要避其锋芒，曾弹劾下马五名联邦总统，三名大元帅。
不过令家最出名的一次审判，是两百年前的‘西西弗里审判案’。
当时虫族入侵，联邦全面告急。
联邦探测到未成熟的虫巢，令家的大女儿令诺时任上将，立下军令状，前往边防星炸毁虫巢。
可等大军到达后，却发现虫巢绑架了附近居民星数亿联邦人口作为屏障。先援救人口，则无法按时炸毁虫巢，不援助，要亲手炸死数亿公民。
令诺第一次违背军令，选择先进行援救。最后虫巢成熟，大量虫族倾巢而出，将联邦又被拖入战争泥潭三年。
令诺因救落难公民违背军令被送上军事法庭，此事在整个星网传得沸沸扬扬。
开庭之前，被救下的数亿联邦公民为令诺上将请命，星网百亿公民许愿。
然而，审判日。
作为联邦大法官的令家家主，还是以违背军令状、延误军情等罪，亲手判处自己女儿死刑。
并在联邦宣言，
“法理能容情第一次，就能容情第二次。而，法理，绝不能退一步。”
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令诺人头落地那一天，属于令诺的那一支脉摒弃了令的姓氏，带着当年令诺手下被追责的士兵，搬入联邦自治星区西西弗里，成为了为了黄金可以肆意践踏规则的‘黄金家族’，并将家族名改为西西弗里。
“反正啊，令家的人特冷酷，特严苛。”王富贵在苏唐旁边哼哼唧唧，“诺斯学长跟令家关系不好就是这个原因，都是祖宗的恩怨了。”
自打出食堂，小胖子就一直跟苏唐絮絮叨叨科普令家的可怕程度。
苏唐掏了掏耳朵，有些无奈。明明是令以洲针对的是她，结果小胖子比她还担心，跟她科普一路，从令家历史到恩怨。
“哗啦。”一门之隔的洗手间，刚用清水洗完脸的令以洲听到声音一顿，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那张脸。
金发碧眼，令家血脉受黄金狮眷顾的标志。
镜子里的少年眉压着眼睛，眼中显出几分锐利的寒气。
他拾起放在水池旁的黑色战术手套，面无表情地一点点戴上，听着外面的对话。
“大家都说他们根本没有心。反正令家审判官贼恐怖，自己人都杀。现在星网都流传一句话，跟谁交朋友，也不要跟令家人交朋友。
你现在还得罪他了，他还是我们助理教官，完蛋！”
小胖子简直差把‘怂’字写脸上了。
有时候苏唐觉得他叽叽喳喳挺热闹的，还能让她这个‘原始人’多了解这个世界，但有时候，王富贵的怂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那不正好吗？”苏唐散漫，手上还捧着一盒牛奶。
“什么正好？”王富贵不解。
“遵守规则，无视人情，说明他不会为了私人恩怨在军训做手脚。”苏唐慢条斯理给他分析，“就算针对你，他也只会按规矩办事。”
“君子总比小人好对付。”
门内，令以洲一愣。
细碎的水珠从他眉毛滑落，嘀嗒嘀嗒掉在水盆里。
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黑色露指手套包裹修长有力的手指，镜子里的少年耳朵尖微微泛起红。
他绷着脸，伸手握住门把。
外面继续传来少女的声音。
“只要你不破坏规则……他根本找不到报仇的机会。”
苏唐信誓旦旦总结，对付守序中立阵营，她有非常充分的理论经验。
《传奇》里，唯一一个和她强制解除契约的超凡种‘大法官’，便是这种一板一眼的性格。
而且后来，她还被祂追着审判了十几条街……毕竟玩家怎么可能会时时遵守规则，是吧？
那是一个不逊色于耶梦加得的疯子。耶梦加得是因为她退游才黑化，‘大法官’在她玩游戏时已经黑化了。
后面知道了她另一个混邪阵营的马甲，黑化到要杀了她。
至今苏唐还记得当时那一幕【罪与罚】的特别cg。
倒逆的十字架前，昏黄的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格照射进来，‘大法官’半跪在地，鎏金的长发铺满大理石，垂着眸向她忏悔。
【我将以‘不义’之罪，判处您死刑。】
【放心，您不会孤单。在审判结束后，我会以弑母之罪自杀，陪伴您左右。】
之后苏唐直接揍翻了祂，只不过祂大法官能力特殊，不会真正死亡。
虽然不会对她造成影响，但在游戏里天天被追杀也挺烦，苏唐就直接开了新档，然后对中立守序超凡种避之唯恐不及。
她本来以为这么个疯批至少也有个姓名，不过没想到，联邦最出名的守序中立超凡种是个没听说过的‘审判长’。
王富贵听着苏唐的歪理，差点被绕进去。
他觉得有道理，又觉得不对劲，想了会，问，*
“那……要是破坏规矩了呢？”
总感觉苏唐的性格……不像是会乖乖遵守规矩的人。
苏唐仰头望天，想到她在游戏里对付大法官的方法，“那就只能靠拳头说话了。”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她话音刚落。
“嘎吱。”
星舰走廊旁的大门被打开。
已经换了身作战服的令以洲走出来，肌肉将作战服撑得很满。
少年额间的金发滴着水珠，黑色军用腰带将腰勾勒得很窄。
那张俊美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年轻狮王般的威严与自傲。
耳朵上的红晕还没散去，那双碧眸又开始酝酿炽亮的火气。
“你要怎么把我打服？”

第23章
苏唐和王富贵两人看着刚从洗手间出来,脸上还滴着水的少年。
三人在走廊上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王富贵更是捂住了脸，往苏唐身后挪了挪。
他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说不该说的话。
然后想到自己不仅说了‘特冷酷、特严苛’‘令家人没有朋友’,还把人家族不愿提的扎心事,翻来覆去说了一遍，心脏顿时凉了半截。
正当他脑门一头汗，思考怎么办时,就听见苏唐毫不尴尬地倒打一耙，“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有时候他真佩服苏唐强大的心理状态。
他看着令家这头小狮子瞬间眉头都气愤地拧了起来，一下子被苏唐吸引了全部火力，在心中嘶声呐喊——
姐，你以后是我唯一的姐。
令以洲绷紧下颚，盯着苏唐，“……”
令家的骄傲和荣耀让他们无法撒谎,哪怕是无伤大雅的小谎。
虽然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他在洗手间内确实特意放慢了动作，听他们讨论。
审判日之案是令家人心中一根刺。联邦人民对这场判决众说纷纭,既有同情令诺的，又有称赞令家祖先的大义无私，严格执法的。
不论流传的是哪种声音，令以洲从小到大听到同龄人的家长对孩子的告诫都是——
“走！以后不准和令家的人玩。令家人不会将任何人当朋友。以后看到令家人的离远点懂吗？不要给家族招祸。”
哪怕知道外面对自己的看法，可一听到有人讨论令家的审判日，他依然忍不住驻足偷听。
尤其是讨论的还是苏唐,前两天他看见诺斯和她走得极近,虽然诺斯大多时候在队伍中都不说话,但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是一队人。
明明诺斯也留着令家的血，西西弗里同样冷酷无情。
令以洲扯了扯唇,碧眸冰冷如珠，“无聊。”
他是令家的嫡系继承人，审判黄金狮的择定的契主。
未来必定要用一生践行‘公正无私’的大法官，注定被畏惧和忌惮。
人人都惧怕成为他们审判庭中的罪徒。
他是令家未来的狮王，不需要朋友，只需要统御便足够。
只有牛羊才会成群。
而猛兽不需要同伴。
“啥意思啊？”看着令以洲扔下两个莫名其妙的字后离开的背影，王富贵在原地直接傻了。
苏唐啜着牛奶，“因为偷听不好意思承认，又不好撒谎，所以只能默默装个逼离开。”
王富贵，“姐，你嘴好毒啊。”
“但好贴切。”他左右小心看了眼，又默默加了一句。
十分钟，星舰到港。
负责监视八区的教官已经到了，他身上穿着深绿色军服，胸前徽章是橄榄枝包围的交叉刀剑。
路上王富贵和苏唐紧急科普过四大军校。
这是排名第四的西冷军校校徽。西冷军校算是top4中最不着调的，画风和其他四大军校一点都不同，总结就是军校风中带点皮。
新生们有序列队，担任助理教官的大二生率先下场，视线下意识看向令以洲和教官。
虽说学校说让他们组织新生军训，将所有权都下放给他们，但不代表真的能无视教官，毕竟他们的学分还被教官捏在手里呢。
看看指导教官的意见，是很有必要的。
而令以洲是所有大二生中综合实力最高的，直接被默认为总助理教官，其他军校的人任何一个呆在这个位置，都会有人不服。
西冷的教官一看到他们，脸上便咧出笑容，对大二生们龇出大白牙，开口，
“第一天嘛。就不要搞太累了。让你们的学弟学妹们都放松放松嘛。跑跑步，摸摸枪，互相之间进行几场友谊赛就行了。”
新生们脸上一喜。
教官的笑容是那么的慈祥，那么的令人敬爱！
令以洲露出沉思的表情，
“您的意思是？”
“那边的负重带我都帮忙你们准备好了。”教官指了指另一侧，黑色的负重带码在筐里，“一人两条就够了。”
新生们因为教官轻松的语气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大二生却一个个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
单纯跑大多数人都不怕，大二生最讨厌的是负重跑，绑上负重带，抬个腿跟灌了水泥一样，几圈跑下来小腿都肿了，谁跑谁糟心。
“不过，这是你们的主场，我还是尊重你们的意见。”教官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回视面露感激的新生们。
日不落那两名学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可知道，苏唐虽然亲和度高，可体质测试才E级，在新生中可是完全垫底。
几圈跑下来，可不得让她原地求饶？最差的E级体质，负重跑几圈，晚上小腿必定肿成注水萝卜。
他们这可不算是针对她，所有新生都是一个训练标准。
如果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她凭什么口气那么大带北海军大升级？
毛克站出来提议，对教官提议，“中央军校年年第一，对学生的训练标准最高，不如就按联中的军训标准看齐吧。正好我们队伍里有中央军校的人。”
监管教官挑了挑眉。
这小子挺狠，中央军校因为招生标准最高，学生体质普遍偏高，新生强度向来是最大的。
不过教官向来不介意看学生们被训出一层皮，训练越狠，以后在战场上存活率越高。
“你怎么看？”他看向令以洲。
令以洲习惯了中央军校的训练方式，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点了点头，“可以。”
锐利的碧眸扫过所有人，他抽了抽战术手套。考虑到偏远星的身体素质，还是放低了一些标准，
“所有人，热身长跑，三十分钟内负重跑十圈。每超过十分钟罚跑一圈。”
新生们脸上一喜，三分钟一圈也不难啊。而且超时十分钟才罚，只要他们在四十分钟内完成就没事了。
看来中央军校训练强度也不怎么样。
“看来大家都挺满意。”教官新生们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露出狼外婆的微笑，“那就去吧！这可是联邦第一军校的训练标准，我知道你们不是每个人都能考入联邦中央军校，但是对标人家训练方法，也算半只脚踏进去了对不对？”
新生们笑呵呵地点头。
教官在笑，大二助教在笑，新生也在笑，现场一片其乐融融。
“比我想象的要轻松诶。”小胖子脸上抑制不住喜气。
苏唐：“……是吗？”
蓝星体测，跑一千米，三分二十秒可是满分。
但是跑十公里和一公里，那是两个概念，这里还带上了负重带，王富贵竟然说简单。
星际的体能竟然恐怖如斯。
而且，看着教官他们的笑容，她总觉得有些不妙。
小胖子点了点头，“对啊。标准负重带只有五斤。绑两条也就十斤。不重的。”
不重？
苏唐看着他圆嫩胖嘟的小脸，深感人不可貌相。这身肉别全是肌肉吧？
再看看其他新生们喜气洋洋的模样，苏唐双眼无神，看向天空。
“怎么了？”小胖子见她一下子焉了，十分不解。
“我突然感觉，我挺柔弱的。”苏唐轻轻地叹了口气。
之前她只想混进军校吃饱饭，但是这饭没有她想象中容易啊。
蓝星军队五公里负重越野，负重也就十五斤，23分钟的成绩就算是优秀了。
她刚来星际，十公里负重越野，三十分钟的成绩竟然才及格，这是让她一天之内速成特种兵啊。
如果能熬过军校几年回去，她估计自己就是《穿越之特种兵王在蓝星》主角。
小胖子这才想起，苏唐的体质才到E级。在辐辽广阔的联邦不算最差，但是和军校生相比，真真是垫底了。
如果不是3S级的亲和度，这个身体素质都过不了体检这关。
只不过，这几天苏唐遇到任何事那种淡定沉稳的气质，让王富贵下意识忽略了这点。
“到时候你跟在我身后跑。”小胖子压低声音，为了上一流军校，他家里聘请了老师对他进行过专业训练，还喝了许多昂贵的营养液，“跑在后面风阻小，省力。你要跑不动了，我偷偷扶你一把。”
这小胖子还挺讲义气。
苏唐有点感动，但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不用等我。”
“没事，我们是朋友！”王富贵挺了挺胸。
苏唐露出微笑，“我怕你等我会不及格。”
王富贵：“？”
“你不会根本就没想及格吧？”他惊恐问。
“我说了，我很柔弱的。”苏唐四十五度角仰头望天，总不能指望她三天内从一个柔弱死宅，达到蓝星兵王水平吧。
苏唐心态很放的平，行动努力了，心态上就该吃吃该喝喝，遇事不决摆大烂。
王富贵：“……”
“你柔弱你连令家的狮子都敢挑衅。令以洲一拳，我和你，都要躺治疗舱。”
“他现在能打我们吗？”苏唐。
王富贵：“……不能。”
“那不就得了。”苏唐拍了拍他肩膀，“走，去拿装备。”
“但是，之后的实战演练是可以动手的啊！”王富贵捂脸。
“那不是还没到吗？”苏唐不以为意，从筐里拿了个负重带出来。
突然感觉手臂一坠，怎么那么沉？
王富贵跟在她身后，一脸绝望。
感情她不是淡定，是摆烂啊。
果然她是个骗子！
然后在她旁边也拿了一条负重带，脸色瞬间变了。
不仅是他们，所有喜气洋洋的新生们都脸色大变，“教官，这重量是不是不对？标准负重带不是十斤吗？”
教官笑呵呵，“那是民用标准。军校内是二十斤一包。加油哦，我看好你们。”
“助理教官们看好秩序，好好关爱你们未来的学弟学妹，我去总控室了。”
每个训练区的人都很多，他在这里无法准确地纵览全局，要去总控室在AI的辅助下，记录、分析每个新生的数据。
苏唐面如考妣地将负重带绑腿上，像是一条腌干的咸鱼。
得。今天真要变苏兵王了。
苏唐绑着负重带时，突然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
她眯着眼睛，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的绿宝石瞳。
令以洲站在树下，随意拨弄着战术指套上的突起，眉眼因为不耐烦压得极低，淡化了娃娃脸的稚嫩感，张扬着骄傲的锐气。
周围生人勿进的不悦，让周围的新生都下意识绕道走。
但如果靠近了，便能发现，那双明亮的碧瞳涣散，明明是在盯着苏唐的方向发呆。
发现苏唐眼神看过来，令以洲下意识挪开视线，又反应过来，冰冷直白地直视过去。
错觉？
苏唐疑惑地收回视线。
在令以洲后面不远，两名日不落的大二生将照片储存，发给光脑。
光脑最上面，是一条署名为科顿少爷的消息。
【怎么样了？令以洲答应合作教训北海军大那个新生了吗？卫娴就算了，她一个C级精神力，也敢跟我们呛声】
科顿是卫娴的死对头，也是每次来嘴臭都被苏唐堵回去的那名日不落大学代表，可怜他兢兢业业刷脸，苏唐连名字都没记住。
毛克将刚拍摄到的那张照片发了过去。
图中苏唐脸色灰暗，一脸绝望。
【令以洲没有答应。
不过，今天这名新生恐怕就要哭着回家了。我们这热身运动是三十分钟内四十斤负重跑十圈，E级体质根本不可能按时完成。每迟到十分钟就罚跑一圈。
光第一项她今天就要被罚跑到明天，到实践考核那天，恐怕路都走不了。你看她脸色。】
日不落军校所在的大嘤星区派系林立，两人都来自科顿家族下依附的家族，靠着科顿家族的裙带关系才进的军校，唯科顿马首是瞻。
科顿看着照片里苏唐的脸色，顿时觉得这几天被她气出的郁气一消而散。
他给卫娴发了个好友申请，【你们那个3S级新生，看来也不怎么样，一个新生军训就坚持不下去。我看，北海军大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二流大学吧】
果不其然，这一次，他的好友申请被飞快地通过了。
卫娴的通讯发来。
【科顿，你要做什么？你最好不要搞不入流的手段，不然下次赛场上老娘还盯着你揍。别忘了这是联合军训。助理教官刻意针对新生，你是真不怕被罚？】
看到这一长串消息，他就知道卫娴着急了。
科顿冷冷一笑，心中痛快。
【你可别乱说。我可没有刻意针对她。就是有朋友在第八训练区，看在我们两军校以前关系不错的份上，顺便好心告诉你一些你们宝贝的3S级启明星的消息，免得你们对今年联赛排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第八区新生都是一样的训练，你们北海军大的学生表现最差，怪不得年年被军部降级。】
说完，没有再看消息。
而第八区的新生已经全部戴上了负重带，在训练场集合。
训练区一共有八个跑道，大二生均匀分出八组分别去监督新生，毛克两人本来想去苏唐在的第一跑道，但在令以洲冰冷审视的视线，最后捏着鼻子去了隔壁的第二跑道。
虽然不是最好的观察位置，但是第二跑道隔得近，也能方便他们欣赏北海军大学生狼狈的样子，悄悄拍照给老大交差。
令以洲发了声号令，像企鹅一样挨挨挤挤，挤在一起的新生便跑了起来。
虽然脚步沉重，但刚开始出发都跑得不算慢。
令以洲双臂环胸，在终点旁设的休息站冷眼看着脚步沉重的新生，目光不耐。
只是这种程度的训练，就成这个样子，这在他眼里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等拥挤的新生跑开，人与人之间拉开间距，落在最后的一个人就显得非常显眼了。
只见其他人虽然吃力，但依然还在跑。队伍最后的人，慢吞吞的还不如他走路。
有种敷衍的美。
令以洲脸颊狠狠抽了抽，金发下，眉毛几乎拧成了结。看向苏唐身上贴的序号服，“一号，跑起来。”
苏唐偏头看他一眼，“没看我正在跑？”
令以洲：“……”
“你现在的速度，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训练。”
他深吸一口气，警告。
事实上，这样的速度，再给她翻一倍都不可能。
“哦。”苏唐冷漠无情偏过头，她能不知道不能按时完成？
“知道了，别说话，开口浪费体力。”
令以洲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牙根都是痒的。
就这样慢得跟蜗牛一样，还要保存体力？
审判黄金狮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超时十分钟要多罚一圈，如果你不想跑到明天天亮的话，最好加快速度。”
苏唐这次连头都没回了，直接已读不回了。
日不落的学生在旁边幸灾乐祸看着，等准备后期苏唐撑不下去后，找张她最狼狈的图和少爷交差。
学生刚开始跑，就有人搬来一箱箱蓝色袋装水放在了终点。
教官粗犷的喇叭声响起，“能量补充剂已经到位，体力耗尽的同学跑完一圈后，可以在休息站点领取一份。
你们可以稍作休息，但是休息时间计入你们跑步时长。自己抉择吧，同学们。”
虽然训练强度大，但军部也不是魔鬼。为了补充学生高强度的消耗，准备了补充体力和水分的能量补充剂在旁边。
第一圈下来，虽然幸苦，但大多数人还撑得住，不愿意在休息站点浪费时间，从令以洲旁边经过就继续第二圈了。
一鼓作再而衰三而竭，休息多了人会有惰性。不到实在撑不下去，没人去休息。
除了苏唐。
看到有喝的，在第一圈她就毫不犹豫停下来休息了。
原因无它，哪里有吃的，哪里就有她！
和令以洲一起负责第一组的大二生都嘴角直抽抽。
干啥啥不行，干饭第一名。
“学姐，来一袋。”苏唐微笑。
“给。”
对方将一袋手指长的袋装水递给她，苏唐咬破包装吮吸起来。
味道不是很好，明明是微甜，却有种涩舌头的口感。
还不如白开水。
正当她默默在心中评价时，眼前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体质+10】
她默默将自己心中的评价收了回去，然后看向守在补给箱面前的学姐。
对方忽略不了那明显的目光，“什么事？”
苏唐：“刚才那袋没有尝出味道。能不能再来一袋？”
休息站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人一圈只能领取一袋。”对方无语道。
能量补充剂工艺复杂，只需要小小一袋，便能为觉醒者补充大量能量。虽然这是最低级的补充剂，但价格可不算便宜。
苏唐遗憾地摇了摇头，也不休息了，立马开始跑第二圈。
她之前还担心，只有八天时间了，其中四天实战还没饭吃，怎么把体质迅速提升到D级，这不瞌睡来枕头了吗？
随着越跑越久，她还看到自己状态栏不断蹦出体质【+1】【+1】的提示。
每跑过一圈，她都定时定点去薅能量补充剂。
而且苏唐发现，她体力消耗越多，再喝能量补充剂时体质增加数值越大。
之前几乎不见怎么挪动的任务进度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前爬。
三十分钟很快就过去，因为负重翻倍的原因，几乎没有一个人按时完成任务，人均领罚。
罚一两圈看似不多，但在体力耗尽的后期，跑步速度会大幅度下滑，每一次抬脚都是一次和意志的较量。
可是，如果惩罚圈数没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就要继续挨罚，简直陷入了绝望的死循环。
只有那些来自中央星域，今日刚到AK01星的统招新生，才能在一两圈的处罚内，完成自己的任务。
而这只是热身。
完成热身运动的新生，被带到另一训练场，开始摸枪，进行适应性射击。
留下的人一脸羡慕地看向他们，他们瞥了留在场上的人，跟引路的助理教官离开。
新生们才认识到中央军校训练的可怕之处。
竞争激烈，强者愈强。
尤其是来自偏远星、素质偏低的特招生，别说跑罚圈了，连基础的十圈任务都没完成。
他们心中蔓延难以言喻的酸涩，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种和中央星域的学生比起来，难以追赶的差距。
快人一步，便快了数步。
大星的学生从小就接受专门的体能训练，有最好的营养和资源。
在体能这一关大星的学生就比他们更快，于是对方更快接触枪击、搏斗……有更多时间学习其他科目。
不，也许人家在家族中已经提前接触过了。
第一训练区，同时也是军训总指挥处内，一名教官盯着屏幕，叹了一口气，“有些学生，心气已经散失了。”
知道差距未必不好，能认知到差距，才能补足。
可最怕的是，在认知到差距时，就失去了争锋的勇气。没什么比自己放弃自己更彻底的失败。
旁边来自一军的军官摇头，“每年都会这样。毕竟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大的差距。他们从网上了解，和亲身经历总归是不一样。”
“今年北海军大不是招了个偏远星出身的3S亲和新生吗，听说她体质很差，她表现怎么样？”
刚爆出全阵营3S级亲和时，军部也被轰动了，甚至几大军团还联系了北海军大，要提前预订学生，并且给出了丰厚条件。
不过知道精神力只有C后，所有军团就歇旗偃鼓，个个跟锯嘴葫芦一样一声不吭了。
毕竟C级精神力，根本契约不了3S级超凡种。
可是，这个联邦历史上首个全阵营3S亲和，还是在众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负责监控的人，调出了第八训练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AK01星大多地貌是雨林，气温不断上升，屏幕中所有人衣服都被汗湿，人均一脸菜青色。
他们气喘如牛，汗如雨下，抬脚变成迟钝的机械化动作，眼睛个个涣散无神，像是一条条头朝太阳、被晒干的咸鱼。
画面被放大，锁定。
少女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汗水沿着下颚，不断滴下，旁边还显示着累积的惩罚圈数，12，是所有人中最高的。
但和别人逐渐迟钝的步伐比起来，却匀速而稳健。
一个白嫩的小胖子从后面跑到她身边，累得满头是汗，“我罚圈要结束了。要不我拉着你跑吧？这样快一点，跑得越慢，惩罚圈数只会越来越多。根本跑不完。
跑完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射击训练区。”
这并不算违规，新生里就有来自相同的中等学院的学生，原本就是同学，现在都开始互相搀着跑了。
王富贵觉得自己好歹是C级，现在拉着她跑一把，能少罚一圈是一圈。
苏唐摇了摇头，一脸坚定地拒绝，“你先去吧。我要多跑几圈。”
王富贵：“？”
苏唐拍了拍王富贵肩膀，说话的声音既不喘又沉重，竟然比旁边的王富贵还要平稳。连语调都带了几分慵懒。
要不是那满头的汗，很难看出她在经历一场负重跑，
“我就爱负重跑，负重跑使我快乐。快去吧富贵，不要打搅我享受快乐。”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阻止她薅能量补充剂，把体质肝上D级！
王富贵：“？？？”
不止是他，主控室里听着两人对话的教官也纷纷沉默了。
瞧瞧这是人话吗？！
直到过了几息，才有人干巴巴地出声打破这沉默。
“3S级，果然有些与众不同昂。”
“打击倒是没打击倒，还越跑越兴奋了。”旁边教官不禁有些好笑。
有教官狐疑，“旁边C、D级喘气都比她喘得快，她体质真的只有E级吗？”
和周围一脸菜色的同学比起来，她脸色未免也太红润了？
其他教官仔细看了眼，“难道是体能测试时出错了？等军训结束再测一次吧，这个3S级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家都只记得3S的名头了，反倒是忘了苏唐的名字。
“好像是叫苏唐吧。”
另一边，本来在正常工作的一名军官听到这个声音，清明的眼睛突然变得朦胧又恍惚，口中喃喃念叨着，“唐……”
他举起光脑，开启摄像模式，对准监控屏幕准备录像。
身后的战友突然拍了他一下。
“老雷，你在干什么？”
眼中浅浅的白雾色散去。
他晃了晃头，意识回拢，看向光脑里拍摄的视频，眼中滑过一缕迷惑。
战友瞥了眼他光脑，“你的主光脑丢了？什么时候换的备用光脑？记得报备啊！”
为了能及时处理公务，他们几乎都有主副光脑，两个光脑数据共通，就算一个损毁，也不耽误另一个使用。
但是由于他们职业特殊，两台光脑都有特殊编号，而且按照军队管理条例，若是光脑失踪，必须要迅速远程清空所有数据，然后向上级报备。避免被间谍、敌军得到关键资料。
程力看向自己手上的光脑，神色比战友还茫然。他根本没有关于丢光脑的记忆，明明用着备用光脑，意识却像是被纂改了一样，如果不是战友提醒，根本没有意识到种种不寻常。
他脸色逐渐沉重，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间谍……绝对是顶级催眠系觉醒者。
正当他准备和战友说明情况时。
光脑上突然跳出一个消息。
【您的关联光脑（编号TFA16756328）于星历2024年7/24日10:15消费250星币，于P站购买付费视频“男人这样喘最性感”“最能展现男性魅力的18种姿势”】
长长一段消息提醒挂在光脑顶端。
程力刚要出口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
一股尴尬从脚趾直冲天灵盖，他那句顶级催眠系觉醒者间谍糊在嗓子眼，实在说不出口。
身后战友的目光，逐渐复杂。

第24章
“你小汁。”战友将脑袋偷摸摸凑近,“大家天天都在执行任务，你一个人悄悄努力，抛弃兄弟脱离单身军团是吧？”
程力：“……”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胆子忒肥,值班期间都敢看。”
战友毫不掩饰惊叹。
“不是我。”
程力点向这条消息最上方的【关联光脑】四个大字,“是我的主光脑。”
他现在用的是备用光脑，说明使用的另有其人。
战友眸光逐渐犀利起来。
他第一眼注意力下意识被后面劲爆的标题吸引，没注意到最前面那一行。
按照军部规定,他们光脑都是不允许随意外借的。
据他了解，程力也不是那种会违背规定的人。
“间谍？”他脑中第一时间跳出这个词。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AK01星执行任务，与世隔绝，接触的人有限。更不会有小偷跑到军队里来。而且程力本身也是高级觉醒者，能从他手上拿到光脑的，只有可能是高级间谍。
在战友说出这句话那一瞬间。
因为程力的点触，信息弹窗瞬间跳到了信息版面。
然后一大串记录跳出来。
【……7/249:30……购买视频“超绝！火辣脱衣舞教学”】
【……7/249:25……购买视频“联邦服饰审美变化分析”】
【……7/249:25……购买视频“火遍联邦夜场的艳舞分解”】
【……“如何释放你的魅力”】
【……“让她一秒沦陷！手工编织爱心围巾教学”】
【……】
密密麻麻的消费记录,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
偷取光脑的那个人应该一宿没睡，通宵刷光脑。
从记录看，对方搜索次数最高的是服装制作和乱七八糟的涩//情视频。
从搜索记录侧写,这个拿到光脑的人，根本就是一个满心勾引富婆的职业牛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崩溃的情绪。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记录！
如果这是间谍，那这个超级间谍未免太没有职业素养了！
盗取光脑后，没有第一时间想办法切断与另一台光脑的联系，没有破解密码窃取资料，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拿着光脑逛乱七八糟的网站,仿佛害怕失主不知道般,甚至使用光脑消费……
不知道该说这个间谍是愚蠢，亦或是……傲慢。
但是,以程力的警惕程度，竟然这么久没有发现异常，两人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认知更让他们心中警惕瞬间拉满，没有因为对方荒唐的爱好而看轻他。
“我立马上报团长。”程力深吸一口气，忍着心中强烈的羞耻感，捏着自己的光脑以壮士断腕的悲壮走过去。
有高级催眠系觉醒者潜入了军部，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这是紧急事件了。
闷热的热带密林中，尤斯塔瑟一边刷着光脑，一边灵活地用蛛丝织衣服。
祂歇在碧绿的树荫之下，周围银白色的蛛网密布，根本没有任何动物敢靠近。极长的深紫色卷发一路在蛛网上，祂懒洋洋半眯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精神奕奕。
“嗯？唐唐？”
祂给那两个人类下了精神暗示，只要听到和唐有关的名字，就立马将学生资料传送给祂。
就在刚才，祂感受到自己种下的精神锚动了。
不过下一秒，等祂再联系时，精神联系就消失了。
浅层的精神暗示就这点不好，一旦被催眠的人类的意识到不合理，就会清醒。
可是深层催眠太容易被联邦发现异常了。
尤斯塔瑟打开光脑的通讯界面，从头翻到尾，又举到头顶晃了晃，没有新的消息出来。
在资料发送成功前，那个人已经清醒过来了。
尤斯塔瑟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捏起一根精神力蛛丝，只有祂能看到隐形蛛丝从祂指尖延伸向外。
“啪。”第一训练区，一名正在记录学生各项数据的教官眼睛慢慢晦暗，抬起头，机械地问旁边的同事，“苏唐是我们区的吗？”
“苏唐？我找找。”同事检索数据，“第一训练区一个，第三训练区两个，第六训练区一个，第八训练区一个，第十、第十二都有……你说的是哪一个。”
尤斯塔瑟：“……”
人类数量这么多，真该死啊！
军官久久沉默，然后迟缓抬起头，“名字中带唐，表现优异的学生呢？”
“如果带唐的太多了。姓唐的、还有唐纳德家族全都是……还有名字中带唐的，不过要说优秀，其他区我不知道，我们区的唐肖表现不错吧。”同事回道，“你昨天不是刚夸过他吗？”
询问的教官没有回话，默默转过头，黯淡的眼睛逐渐恢复正常。
他刚恢复理智。
监控室所有人光脑中都弹出了一条紧急通知。
【指挥部混入间谍，实行三*级响应。特情处已接手全部调查工作。所有教官、后勤、文职按批次前往主控室配合特情处排查。】
尤斯塔瑟看着自己织好的衣服，小心地将它折叠好，藏在蛛腹下。
重逢礼已经准备好了。
祂已经迫不及待和唐唐见面了。
无形的蛛丝向周围蔓延，半人半蛛的超凡种微翘起眼睛，哼着诡异的歌谣，脚步轻快地开始向训练区移动。
“八只眼睛八条腿~唐唐说她最喜欢~”
“阿秋！咳咳。”正在和能量补充剂的苏唐狠狠打了个喷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只窜天灵盖。
到底谁在背后骂她？
揉了揉鼻子，苏唐再次迈开腿，准备开始下一圈时。
跑道上，一名新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瘫成大字型，再也不动，崩溃道，
“不跑了！根本跑不完！每跑一圈都要罚更多圈！就算跑到明年都跑不完。这是训练吗！这是针对我们！”
这个动作就像是一个开关，操场上的氛围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正陷于罚跑泥潭里的新生们悄悄看向那位勇士。
跑道上的气氛顿时浮躁起来。
“对啊……”
“这种训练方式根本不科学……”
场上响起抱怨声。
“嗤。”令以洲冷冷一笑，捏了捏骨指。
跑道上的低语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名学生，坚强地梗着脖子抗议。
长腿迈开，令以洲走到对方前面，金发醒目，威压十足，“你说什么？”
之前还信誓旦旦的学生瞬间矮成了鹌鹑，小声，“助理教官，您不觉得这样不大科学吗？我们就是因为跑不快才跑不完，但每慢一圈，就要罚一圈，那不一辈子都跑不完吗？现在已经罚了的我们认，能不能不要再加罚了？”
令以洲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所以他讨厌将时间浪费在这群特招生身上。
他伸出手，拎起他衣领，肌肉绷紧，单手便将人提了起来，虽然在笑，但碧瞳又冷又锐利，
“你是的意思是？因为你跑不完，就要改变规则？”
对方脖子瞬间从头红到尾，气势弱了一分，
“但是这个成倍处罚的规矩，就算今天你杀了我，我也跑不完。”
“跟不上，就自己退学。”令以洲将他扔开，拍了拍手，目光冷酷，“军校不收废物。”
对方脸色刹那一变。能走到这一步的，谁愿意退出？对于无数偏远星的人来说，五年一次的特招，是少有能改变命运的机会。
跑道上，不少特招生难以掩饰愤怒地看向令以洲。
监控室，几名教官深吸一口气。
“唉……又到了这一步，每一年，特招生都会因为各种差距，与其他人产生矛盾。”
“不过最后结果肯定是特招生落败，几次打击下，许多人就开始放任自流。”
“还是让令以洲放宽标准了。中央军校的训练方式确实太严苛了。”一名教官道，几个人面面相觑，明明是学生，但想到那是令家人，他们都不想去面对。
“我去吧，刚好排到我去军部接受调查了。路上顺便和他说一声。”西冷军校的教官站起来，向外走去。
他路过操场，对令以洲说，“之后的惩罚圈数就免了吧，大家确实到极限了。之后还有其他训练呢。”
总不可能真让他们跑到死。
罚跑的新生们眼神一亮。
令以洲软硬不吃，“无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交给我来主持军训，就按我规矩来。”
嘿哟！西冷的教官瞬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倒反天罡了！他还真以为他是真正的教官了。
“你还要不要学分了？”西冷教官祭出学分威胁。
令以洲将战术手套拉到腕间，掀起眼皮，“我站在这里，我的规矩就不能破。”
西冷教官：“……”
都说令家人太死板太守规矩，像是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以为是夸张，但没想到他们已经认死理到了这种程度。
苏唐一边有条不紊地薅着联邦军部的羊毛，一边吃瓜看戏。
看着教官刹那赤橙黄绿青蓝紫变化的脸色，仿佛看到了游戏里的自己。
守序中立这种重规矩的古板，轻易真的不能扯上关系。
对付他们，只能打服。
西冷的教官狠狠吸了一口气，西冷军校本是top4中行事风格最粗犷最暴躁的一个，里面教官性格也接近于此。
当即薅起了军服袖子，“我倒要看看，按着谁的规矩来！”
新生们都傻了，没想到自己没和令家小狮子打起来，教官倒是先和他打起来了。
教官本来也只是想稍微出手意思意思，结果刚一出手，一只硕大的黄金雄狮便向他扑了过来。
他急忙召唤自己的契约兽，一只蜜獾在他身边出现，跳向黄金狮。
他一拳迅速砸向令以洲，令以洲扭身闪避。
两人二话不说上演了全武行。
苏唐正好到了休息点，一边嘬嘬嘬能量补充剂，一边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像是在吃瓜子看戏，比谁都悠闲。
旁边的大二生无语了，小声提醒，“学妹。就算教官成功压下令以洲，取消之后的罚跑。但现在，你的罚跑还在计时呢，你不赶紧跑，罚跑的圈数会越来越多。”
“不急。多罚几圈。”
苏唐淡定道。
大二生“……”
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以前大家都是看新生乐子，在苏唐身上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小丑。
苏唐聚集会神看着两人过招，发现自己精神力一集中，他们的动作在她眼里就像是慢速播放一样，格外清晰，还会自动拆解。
没想到精神力还有这好处。
苏唐打算多学几招，以后好把蛇儿子踹沟里。
可惜，在她看得正出神时，教官通讯器发出急切的催促声。
他脸色一变，召回自己的契约种。
令以洲见他收手，招了招手，让黄金狮回来。
却见狮子不停回头望着休息处方向，尾巴甩动，蠢蠢欲动。
他脸色一黑，三步两步挡在它前面，将它收回了精神空间。
本来以为一出手就能搞定令以洲，没想到僵持了这么久，西冷教官有点尴尬。
但是军部在催促了，他没时间继续耗下去。
“虽然你们才是这次新生军训的负责人，别忘了，我们教官也有监督权。可以监督军训的公正、合理性，驳回你们的意见。”
令以洲眉都不抬，“我没有任何徇私。”
“临时改变规矩，是对按规矩完成任务的人不公。”
教官深深看了他一眼，“但你怎么知道你的公正不是不公呢？联邦资源的不公平分配，才让特招生和普通学生素质差异巨大。
你现在的‘公正’，是对他们出生以来遭遇的不公的强化。给他们适当的机会，不‘一视同仁’，反而更靠近‘公正’。
令以洲，你与你祖父相比……还差得远呢。”
令以洲紧紧抿着唇，眉头皱出川字型。
碧瞳又冷又冽。
旁边看戏的苏唐，不禁多看了这位教官几眼。
不过没格斗招式学了，她又跑起圈来。
“我们各退一步吧。罚跑的规矩不要定那么死。迟到不取消罚跑，改成每圈迟到20分钟罚一圈。令以洲，严格遵守每一条规矩，并不会做到真正的公正。”
新生们两眼汪汪看向教官，就不能直接取消吗？
教官一一回事，又指了指另一边独美跑步的苏唐，“看看人家苏唐！她罚的最多都没说什么！”
新生：“……”
他们不能和这种越跑越带劲的变态比啊喂！！！
第二跑道，全程到尾盯着苏唐的两名日不落军校生两眼无光。
这个苏唐，有点邪门。
光脑里。
科顿少爷：【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毛克看着光脑，眼光扫了一眼隔壁精神抖擞的苏唐，拍了个苏唐汗湿淋漓的背影，硬着头皮回道。
【她被我们针对的很惨！现在位列罚跑圈数第一名，两条腿都跑到发抖了。连监督的教官看不下去了，但少爷您知道，令家那头狮子认死理，教官来了都不好使。
她现在还在挨罚呢。今天晚上恐怕要躲被子里哭了。】
【干得好！再探再报！】
科顿少爷给他们发了两个红包，转头对卫娴发讯息，“啧。你那学妹，真是惨啊。一边跑一边哭，腿都抖成面条了，还要罚跑。少爷我都快看不下去。”
第八训练区，收到少爷红包的两名日不落学生面面相觑。
另一人看着隔壁面色红润，喜气洋洋的苏唐，抽气问同伴，“这样真的能行吗？”
科顿少爷大方时很大方，但也极为小心眼，看他只是因为在联赛中被卫娴揍过，就连和卫娴走得近的北海军大新生都要针对，就知道少爷多小肚鸡肠了。
如果被科顿知道真相，他们就完蛋了。
“后面不是还有射击和实战训练吗？”毛克收下红包，“她总不可能次次这么邪门吧？”

第25章
在日不落的人向科顿少爷交差时,苏唐又慢吞吞地跑完了一圈，然后坐在休息区，一口能量水喝得慢吞吞。
像只慢动作的树懒,半个巴掌大的袋装水,嘬一口，抿一口。
负责发放的大二生，看她跟个纳凉的老爷一样坐那翘着脚,慢慢嘬，觉得自己看得都着急冒烟了。
“你再喝下去，又要被罚圈了。”
苏唐掀起眼皮，“不急，还差多少时间？”
还不急？我都替你急。
负责记录的大二生看了眼计时器，“还差六十秒超时。”
他以为苏唐听了会赶快动身出发，谁知道她淡淡地偏过了头,
“哦。”
屁股和凳子黏在一起，稳稳的。
大二生：“……”
“三秒了……劝你赶快动身。”
“两秒……一秒……”
他像个机械的播报器，“苏唐再罚一圈。”
卡在超时的一秒,苏唐这才慢吞吞地起身，重新回了跑道。
周围其他休息的新生都转过了头，望向苏唐的目光如同看一位勇士。
直到快中午时，眼看要开饭了，苏唐终于不摆了。
能量补充剂固然不错，但还是有肉有菜才叫生活啊！
而且同一时间摄取太多,属性增益会慢慢下降,喝……哦不,跑了几十圈后，她感觉体质增加的效果已经不如一开始好了。
不过好在,她距离D级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跑快点啊！都跑快点！”一名学长拿着扩音器大喊，“食堂还有十分钟开饭！不想吃剩菜剩饭就加快速度！”
现在操场上只剩寥寥几个没有完成任务的新生，大家普遍只剩下两三圈了，但人都已经快累成死狗了，跑步的姿势都有种疯癫的美。
作为几个吊车尾，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离开，说不心酸不羞耻是假的。
几个难兄难弟搀扶在一起，培养起了革命友谊。
“呼……我腿要抖成面条了……呼呼……真快不了了。”
“呼，跑断腿，吃不饱。呼呼这日子怎么比我在母星还惨。”一人摸了摸额头，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抬脚小腿肌肉都在抖，“一圈最少十分钟，饭点肯定是赶不上了。”
觉醒者本来食量就大，体能训练后饿得更快，军校生的胃口一个个大得像牲口。一般拖到最后去食堂的人，都免不了菜都被打光，只能吃些汤汤水水的悲惨命运。
“别伤心，还有人垫底呢……”
身边的同伴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看对面的苏唐，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安慰兄弟，“我们好歹只剩两三圈了，她好像还有十几圈吧？”
“这个圈数，等她到食堂，别说剩饭剩菜了，可能连粒米都翻不着。”
凄凄惨惨的新生突然感到一丝安慰，迎着风艰难摆动双腿，“操场的风甚是喧嚣，还好有苏唐垫底。”
就在他们好不容易从‘还有人更惨’中找到一丝心灵的慰藉时，对面和他们一样慢吞吞的黑发少女，停下来将头发扎紧，然后脚后跟往地上一踩，向箭一样疾驰出去！
刚刚得到心灵慰藉的人：“？？？”
说好了一起手拉手躺坑底的呢？
“唰！”
几乎是一转眼的功夫，原本在圆环跑道另一边的人，咻的一下，从他们身边掠过，眨眼就到了他们前面。
人影掠过时，高速移动产生的风冷冷地往他们脸上拍，像清脆的巴掌打在他们脸上。
操场上的风，是不是喧嚣过了头？！！
大家都越跑越慢，她到最后却还能冲刺？
你一开始跑这么快，不就不用和他们一起罚跑了吗？
苏唐路过休息区，再没坐下来，一手捞起能量补充剂，叼在嘴里一边喝一边跑。
发放的大二生：“……”
可以不休息，但这个羊毛她必须要薅是吧？
他看着他已经去后勤处补充过多次，但又再次见底的箱子。鬼知道现在后勤处的老师看他脸色都不对了。
“叮铃铃！”
在食堂开饭铃响的那一刻，苏唐刚好跑到终点。
“苏唐，罚跑圈数已清……”负责统计的大二生刚说完，就见一条纤长但有力的手臂从眼前滑过，迅速捞了最后一袋能量补充剂，眼也不眨地往食堂跑。
“……零。”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面前掠过一道风，再抬眼就只看了少女身后摇曳的黑马尾。
二十多个小操场的新生，如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涌出，向食堂发起冲锋。
她迅速地掠过一个个‘对手’，逐渐跑到最前头。
一骑绝尘，有种千军万马中千里走单骑的架势。
“这就是3S级吗……？”
站在原地大二生呆滞地眨了眨，狠狠吸了一口气。
“……牲口。”旁边的人眼皮跳了跳。。
“变态。”另一人补充。
“看！”一名招生组的老师看着监控器里一夫当关，冲向食堂的苏唐，转头看向那天在检测广场值班的同事，“这就是你们说的体质低？”
哪怕默认哪所军校自己推荐来的学生就进哪所军校，但只要脸皮够厚，舍得下脸皮抢人，没有正式录用前一切皆有可能。
3S亲和度爆出来时，不少学校都蠢蠢欲动，各军校现场值班的教官将资料给招生组，招生组和内部领导商量再召开会议商量要不要抢人——
毕竟这事不怎么道德，北海军大这几年招生本来困难，他们还去抢人家自己找的学生，逼急了北海军大的教官真可能抄家伙和他们干起来。
几近商议之后，各大军校都隐忍下来，一边商量预案，如果抢人要怎么抢，要是打起来军部那边好不好交代，一边等着苏唐体质和精神力测试结果。
最后到底要不要出手抢人，还是由现场负责的本校教官决定的。不过，看到苏唐体质和精神力后，许多教官都做出了留给北海军大的决定。
亲和力确实稀有，但是体质和精神力，注定她不可能在联赛中成为主力，不足以让学校冒着得罪死北海军大的风险，没脸没皮去抢人家内定的学生。
招生组痛心疾首，“因为E级的体质，就看轻一个3S级亲和的潜力，是你们最大的错误！你们见过体能这么好的E级？”
确实没有见过。
被招生组唾沫洗脸的教官默默擦了把脸，“体质本来就可以快速提升，还有精神力呢……”
招生组的眼刀哗啦往他脸上刮，冷冷道，
“你最好祈祷，别一场训练下来，她精神力也提高了。”
“精神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提高！”教官讪笑。
不得不说，联邦军部还是大方的。
给已经正式入学的军训生时的饭菜，比她前几天薅羊毛时要好上一倍。
荤素搭配，肉量满满，蛋奶水果一应俱全。
当她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离开食堂时，十天内达到D级体质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也许因为体质是在她跑步时一点点上升的，所以从E级跳到D级时她没什么太大的感受。
但任务完成那一刻，她忽然感觉精神力增强了。准确的说是，是可使用的精神力更多了。
之前精神力虽多，但是和身体素质不匹配，像拖拉机拖航母，操纵困难，她想让它往东，它却往西。
现在，随着身体素质提高，她明显感到控制起来更轻松。
精神力对于从没接触过的苏唐来说挺稀奇。
她试着控制精神力离开身体，然后向外展开，忽然发现精神力可以‘代替’眼睛，感知到一些信息。
食堂、操场…后勤处……
然后她看到了能量补充剂的存放地点，两名后勤老师正在清点剩余库存。
“不对啊！第八训练区的能量补充剂消耗量怎么这么大？快赶上一区一倍了。就算免费提供也不能这么浪费吧，核销时又要被财务白眼了。”
“分到第八训练区的特招生多吧，他们要坚持下去，需要大量补充能量。不像世家的学生，这种程度的体能训练已经习惯了。”
一上午喝了几十个人份量的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视角，转去看教官的监控室。
结果刚掠过一名教官，对方脸色一变，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等她将精神力收回时，似乎还多带了什么东西。
不过那异物一进入她精神海，便像是水滴汇入大海，瞬间被同化。
像是不小心吞了什么异物，关键还被消化了，找都找不到。
苏唐深吸一口气，垂下眼睛，打开光脑，去星网搜索，‘精神力卷了不知名异物进精神海，会有什么后遗症？’
星网上，问题关联的搜索结果都很严重。
总结就是——精神海进异物？你被污染了。
污染是绝症。
有钱就去找净化系的觉醒者，没钱就等死。
苏唐看了眼最普通的治疗价格，以她全身上下几个星币的巨款，她显然归于等死那一列。
“啧。”
她粗略扫了症状，轻症是头晕，精神恍惚，嗜睡，重症会头痛欲裂，还会出现幻觉、幻听。
苏唐仔细感受了一下，她确实有点困。
军训也有医务室吧？不知道能不能免费治疗。
她想了想，抬脚往医务室走，碰碰运气。
路上碰到了令以洲。
少年一张娃娃脸板着，碧瞳深幽，唇抿一线。
手里紧紧抓着个饰品。
一般来说，军校生是不准佩戴饰品的。
除非那是具有特殊作用的超凡物品。
令以洲不是个会违规规矩的人。
苏唐扫了一眼，只能从他指缝透出的金属光泽看出是倒逆的审判十字。
好像有一个小型雕像被悬于逆十字上受刑。
很符合她对守序中立这些……每天审判这审判那的刻板印象。
苏唐无聊地收回目光，向旁边挪开几步，不想找麻烦。
却没有想到被令以洲叫住。
“你去哪里？这不是训练场的方向。下午训练还有半个小时开始。”
“医务室。”苏唐咬着菠萝，掀起眼皮，“不还有半小时吗？你很急？”
令以洲眼睛下瞥，看向她小指上勾着的小袋子，里面被塞得鼓鼓满满，起码还有两三个菠萝。
来自偏远星的贫民，总是会利用一切机会，竭尽全力去拿他们能抓到的一切。
他们是在，努力争取他们的‘公正’。
教官的话响在耳边，令以洲看了苏唐几秒，开口，
“医务室A1号修复液，主要功能是修复运动过度后的水肿，只要浸泡二十分钟就能见效。”
没想到他是和自己说这个，苏唐有些惊讶，话已经先一步脑子出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令以洲瞬间炸毛。
碧眸圆瞪，娃娃脸臭得像锅底。
但苏唐已经对他甩了甩手离开了。
令以洲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跟上去。
刚陪着最后几名新生跑完全程，但他现在也没有心情去食堂吃饭。
少年脊背靠在树干上，令以洲摊开手，看向手中细微精致的雕像。
那是一个双眸紧闭、被倒悬于逆十字上的金发男人，荆棘深深扎根在祂的血肉之中，几乎与祂融为一体。
这也是狮心审判会的标志，在总部还有一具比他手中饰品更宏伟壮观的雕像——
这具雕像名曰‘代罪’。
所有联邦人，包括狮心审判会都一致认为，这是‘审判长’看见联邦诸多罪孽后，将自己逆悬于十字，荆棘放血，替世人代行其罪。
但他祖父和他说的却是——
“审判长将自己倒悬于逆十字之上，荆棘放血，长眠不醒，就是为了惩戒自己犯的罪孽。”
“以洲，没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公正’。哪怕是‘审判长’。”
……
苏唐刚到医务室，就看到了一群歪七扭八的人躺在床上，都是训练过度接受辅助治疗的，不然明天他们可能站都站不起来。
医生一看见她，就像是流水线工人一样，眼也不抬递出一瓶药油，“肌肉舒缓油，自己去旁边按腿。”
苏唐推了回去，“我是来检查精神污染的。”
此话一出，那些坐地上，躺床上的人，都瞪大眼睛看了过来。
军医脸色也严肃起来，“你等等。”
她拿了一些工具，给苏唐检测了一遍，然后狐疑看向她，“污染仪没任何反应。你确定？”
苏唐犹豫了一下，她对这个世界的精神污染也不懂，只能说出自己在网上搜到的症状，“我感觉精神海进了异物，有些头晕嗜睡。”
“……”
军医沉默了两秒，看着她眼睛下挂着的两个大黑眼圈，“你确实会头晕嗜睡。”
苏唐坐直了身体，“能免费治疗吗？”
她加重了免费二字。
“能。”军医一脸冷漠，“找个地，睡一觉就能好。”
苏唐被轰出去了，离开前还被训了一句，
“训练前少熬夜打游戏！”
没打任何游戏，只是被奶油蛋糕吵了一晚上的苏唐：“……”
“现在学生一个个怎么回事。”军医无语地回到办公室，几乎在苏唐刚离开，便有教官抬着担架进来。
“医生！快看看！老李他半路晕倒了。”
军医瞬间神经紧绷，紧急检查。
一阵兵荒马乱后才歇停下来，“是精神力受损，但好在损失不大。可以慢慢恢复，我先喂点药。”
喂下药，昏迷的人才幽幽转醒。
一堆人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开始询问。在军训基地，遭到精神力攻击可不是什么小事。再联合总部早上发来的间谍入侵，全面排查的通知，更是让大家神经瞬间紧绷。
“是我攻击对方。”醒来的老李苦笑。
“我在监控室，突然感受到了陌生的意志探查基地。不过在我察觉到时对方就收回了精神力。我想分出一缕精神力打算定位ta的位置。
结果，明明那股探查的精神力等级并不高，可我精神力跟着回去时，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被同化。”
想到那浩瀚如海的精神力，他现在脸色还有点发白，“幸亏我及时切断了精神力联系。才没被对方完全同化。”
大家面面相觑，想到军部的警报。
一般催眠系的觉醒者，精神力都比其他系高。
难道，军部搜的高阶催眠性觉醒在他们第八训练区附近？
苏唐完全不知道自己造成了什么乌龙，趁着距离下午训练还有十几分钟，她决定遵守医嘱，先找个阴凉的地方补觉。
这次梦里再没有出现叫//春的蛋糕，苏唐刚开始睡得挺沉。
直到正午的太阳移动，光斑透过树叶缝隙照在她眼皮上。
她懒洋洋抬起手，遮住眼睛继续睡觉。
那光斑却迅速扩大，出现朦胧的雾白色。
她看到了风格类似于西式教堂的巨大纯白建筑。
但是纯白教堂的尖顶上，却伫立咆哮的威严巨狮。
巨狮雕像双翼舒展，威严肃穆。
拱门往里走，是一个巨大的圆型水池。
中间伫立一个倒挂的逆十字。
纯白天光从天窗打落。
逆十字前面，单膝跪地的雕像垂首忏悔，玫瑰荆棘缠绕祂健硕的身躯，将祂与身后的逆十字捆绑。
尖刺深深扎入祂的血肉，像是施加在刑犯身上的枷锁。
祂低垂着头，双眸如沉睡般闭上，根根睫毛纤长，俊美深刻的脸是近乎肃穆的神圣与威严。
随着苏唐走进，纯白的雕像是被颜料泼染，一点点有了真人的色彩。
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出现洇处深猩的红痕，铺展的头发逐渐变成金色。
大理石雕像逐渐有了人类皮肉的色彩。被荆棘勒紧的肌肉鼓起，衣衫破碎，胸肌饱满。
雕像睫毛轻眨，就像是逐渐在……从死，到活。
鲜血顺着荆棘，一点点流入水池之中。
天窗落下的阳光洒在水池中央的圆台上，祂身后的伫立逆十字架折断照耀而下的阳光。
低沉冷漠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响起。
“我有罪。”

第26章
整个教堂回荡着青年的余音。
像是四面八方传来。
苏唐脚步一顿,有了奶油蛋糕的经历，再梦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已经不是很想靠近了。
但是整个教堂仿佛在自动缩小。
明明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却离水池中央越来越近。
高耸的圆形塔顶上,彩绘玻璃窗格将光芒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小块。
一个巨大的黄金天平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柄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坠落。
象征公正与正义的天平。
苏唐瞬间猜出圆台中央受刑的人是谁了。
‘大法官’,以弥撒。
这个场景和游戏中以弥撒与她决裂时十分相像，同样是单膝跪地祷告忏悔的姿态。
只是，游戏中的以弥撒，身后没有背负逆十字，也没有扎根于血肉的荆棘，亦不像这里的以弥撒……几乎脱去所有盔甲，遮身的衣服被荆棘撕裂,身上几乎赤//裸，如同河蚌脱去蚌壳，露出里面柔软而易受伤的软//肉。
祂半跪于地忏悔,雄劲有力的肌肉从荆棘中、破碎的白布中裸露，可以看到祂冷峻而富有美感的肌肉线条，
缠身的荆棘如同毒蛇，缠绕祂的肩膀、手臂、大腿、腰腹与喉结，丝丝吐信，在祂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弯曲的脊背饱受摧残,红痕交错。
但祂双眸紧闭,荆棘刺入祂双眼之中，猩红的血顺着祂眼皮、鼻梁流下,宛如忏悔的血泪。
但那张深邃的五官美丽威严，有种近乎神圣的肃穆与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祂感受不到身上的苦痛。
那副牺牲与忏悔的姿态，犹如一位饱受摧残却坚韧不拔的殉道与受难者。
恐怕所有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都会被受难者的美丽与苦痛震撼。
但苏唐知道，祂并非真正的受难者。
【苦痛荆棘】
这是以弥撒的技能。
审判罪恶，制裁罪者。
以弥撒认为其罪恶越重，荆棘便会扎根越深，以被审判之人的血肉为养分，在荆棘上开出猩红的玫瑰。
吸收的血液越多，玫瑰便越艳丽。
而被荆棘扎根骨血之人，相当于不断受着凌迟放血的酷刑，痛不欲生。
受刑者往往会因为承受不了这份苦痛，痛哭流涕大声忏悔，承认自己所有的罪恶，只求解脱。
但苏唐没有想到，以弥撒会将苦痛荆棘用在祂自己身上——祂真的认为自己有罪。
能让司职秩序和判罪的‘大法官’判处自己的罪过，是什么？
苏唐站在跪地的以弥撒身前。
哪怕弯曲着脊背跪下，祂的身量也依然高大，低垂的头几乎到了苏唐的腰腹。
苏唐的衣摆几乎到了触碰到他饱满的额头。
确定双眼被荆棘刺瞎的以弥撒不可能看到自己，苏唐垂眸俯视，
“你有什么罪？”
“我……”
祂微微抬起头，脖子上的荆棘条被动作牵拉，深深扎进血肉。
眼睛上的血珠顺着荆棘的尖刺一点点往下流，像是在流泪。
“一叶障目，助纣为虐，偏袒母亲。我的不公正，是为罪。”
随着祂话音落下，像是为了惩罚祂一样，缠在祂身上的荆棘加深了一圈。
苏唐：“……”
好家伙！大孝子啊你，还想着杀她呢？
她怎么不知道祂偏袒过她？
游戏里，在得知她另一个混邪阵营的马甲后，这小子可是和她决裂的飞快！
“审判母亲，忤逆不孝，是为罪。”
好好好，你也知道你不孝了。喂你的培养材料不如喂块叉烧。
苏唐心中啧啧不屑。祂就算认罪，他在游戏里追着审判她的次数也不少。
青年皮肉伤的荆棘又勒紧了一圈，一些血肉纤薄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苦痛荆棘是以以弥撒的认知为主，祂认为罪人犯下的罪孽越深，受刑者身上的荆棘就会缠得越紧。
对祂来说，不论是放过披着一层混邪马甲的苏唐，还是审判祂，都是罪孽。
前者不公，后者不义。
新鲜的血液浸透破碎的白布和荆棘，汇聚成细细的血流，汇入水池中。
原本洁净的水池变为得污浊。
这画面已经血腥到有点不能看了，祂完整洁白的皮肉，被荆棘搅得血肉模糊。
苏唐以为这场审判要结束了。
掌心突然一湿。
青年仰着头，紧闭双眼流着血凝的泪，如同在仰望苏唐。
脖颈抻长，柔软的唇附在她手掌上，像是幼小的雏鸟，将脑袋凑到母亲鸟喙旁等待*哺食。
呼吸的湿热，聚拢在苏唐掌间，又湿又烫。
这一次，没有等话说完，祂身上的荆棘就开始疯长，凶狠划破血肉，以近乎自戕的方式惩罚自己。
祂睫毛颤抖，开始无声地喘息，祂的脸依然平静而肃穆，身体却开始剧烈痉挛，似乎为自己的不公正与罪孽感到极致的痛苦。
以弥撒一边忍不住靠近眼前带有母亲气息的人，一边又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痛苦，只能一边贴近一边用苦痛荆棘折磨自己，似乎这样就开始减少赎罪。
“对母亲……异生绮念，是为罪。”
苏唐，“？”
祂深深地喘息，一边想要克制，一边又忍不住放纵自己靠近，苦痛荆棘将祂往逆十字架勒紧，祂却像是朝圣者一样，努力仰着头将脸颊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鲜血顺着祂的鼻梁、下颚，不停滴落在洁白的祭台上。
“唰！”苏唐猛地睁开眼睛。
一缕金属的银质光芒从她眼前划过。
令以洲直起身，少年投下的阴影一点点消失，娃娃脸上表情又臭又硬，一点都没有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
他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树干，
“集合！训练要开始了！”
说完，祂忽然发现胸前的雕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皱了皱眉，将逆十字雕像塞军装外套里。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手上的雕像好像有点发烫。
苏唐还有还有半个脑子沉浸在那血淋淋的梦境里，她揉了揉太阳穴，是梦啊。
最近她果然是压力大了，天天净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下午是射击和搏斗训练。
射击的考核，没有早上的体能训练那么严苛，但是却关系到第三天的实战考核。
“一百米移动靶命中率达到90%以上的人，在第三天的实战考核中可以额外获得一把枪。”
令以洲站在教导桌前，扔下这一句，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握住枪托，手腕修长有力，“我演示一次。”
他一边讲解，手上一边迅速组装。
数个呼吸之后，一把枪出现在手中，他抬起手，打向不远处的靶子。
“啪！”正中十环。
“懂了吗？”说完，抬眸看向新生，尤其是苏唐他们。
说是演示教学，实际上是针对早上没能走到射击区的特招生。
早上那批人，已经多练了几个小时，不可能连组装都不知道。
这就是尖端军校的差距，只要一步落后，便步步落后，没人会留下来等你跑上来。
在令以洲演示完，那些来得晚的特招生面如土色。
这么快，谁能懂？
小胖子凑近苏唐，“这个我在家学过，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我等会可以教你……”
话说到一半，发现另外几个特招生眼巴巴看过来，“……们。”
“看着挺简单的？”苏唐摸了摸下巴。
旁边上午和她肩并肩的操场喧嚣哥默默看过来，‘你认真的吗？’
日不落的二人走过来，露出狼外婆般的微笑，开始捧杀，“天才果然牛逼。不愧是我们区唯一一个3S级，学得就是快。要不苏同学现在直接开始移动靶考核吧？”
小胖子拉了拉苏唐的袖子，示意她无视过去。
对自己有信心的的人可以提前考核，但关系后天的资源，谁不是多练练提高准确率？更不用苏唐还没有摸过枪。
捧杀这种低级手段，只要心够大，无视过去就行。谅日不落也不敢做什么明显的小动作。
然而，在日不落话音落下间，一柄银色手枪已经在她手中成型。
她看了毛克两人一眼，抬手，枪口对准他。
毛克脸色一黑，不敢相信她竟然敢射击助理教官。
虽然联系的子弹都是模拟颜料弹，没什么杀伤力，但是打在身上还是有细微的疼痛的。
“砰。”
枪口冒烟。
没有中弹。
这么近都打不中，两人眼中微露嘲讽，刚要借题发作，以无故袭击‘助教教官’记个处分。
一道机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十环。”
苏唐收回枪，笑眯眯道，“还行。确实挺简单。”
刚要开口的日不落二人大张着嘴，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说不出话来，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
这个逼真给她装到了！
苏唐拿着枪慢悠悠往考核区走。
要是她再没发现就显得迟钝了。
从早上开始，这两名日不落的就一直在盯着她，举着光脑好像寻找什么机会。
不过两人到目前为止还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麻烦，苏唐就没管。
“考核。”苏唐在射击考核区交上自己的号码。
她发现，只要精神力集中于枪口，瞄准简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三分钟后，明明是倒数进入射击训练区的苏唐，成了第一个满分考核结束的人。
体能训练的难兄难弟团和小胖子都跑了过来，“你怎么做到的？”
同样是从偏远星考上来的人，怎么只有她那么风骚！
原本她以为在这个人均精神力的时代，大家都知道，但看着许多人辛苦练习的模样，显然不怎么清楚。
其他新生两眼发黑，疑惑三连，“啊？啊？啊？但我们还没上精神力控制课啊！”
苏唐：“啊？”
那不是本能吗？
和直接控制庞大的精神力移动相比，辅助射击使用的那一丝精神力控制起来简直不要太简单。
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小胖思索了下，开始拿着枪去练习区尝试，但因为精神力操纵不稳。
原本80%的命中率反而变成了10%。
他幽怨地看向苏唐，然后在苏唐鼓励的目光下继续。
其他新生深吸一口气，也开始颤颤巍巍操作精神力尝试。
监控室里，教官看着这一幕，感慨，“以往都要正式开学，上完精神力的开发课程，学生才会用精神力辅助瞄准。
没想到这一届军训他们倒是自主开始了。”
“虽然精神力等级不高，但是对精神力控制力很强。北海军大今年捡漏的好啊。”
另一名教官酸不溜秋地看向康跃。
康跃嘴几乎笑咧到耳根，“运气比较好。”
“她这是要去哪？”忽然，一名教官看着监控，把其他人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近身搏斗课要三点半开始，射击是自主练习，就算考核完了，学生们也会趁此机会多练练射击手感，或者有些学过皮毛的新生，开始互相交流格斗经验。
视频里，苏唐已经把枪放了回去，两手空空往不知名的方向走，明显没继续练射击的大方。
“应该是去练习近身格斗？”
“她拾荒儿以前哪里学过这些？”联邦涉及格斗、精神力的教学都十分昂贵，“学过的学生，也不愿意和她交流吗？”
双方水平相当，那才叫交流经验。去教一个毫无经验的人，那叫做慈善。
在教官们好奇的目光中，黑发少女已经找了个阴凉的树坐下来。
最近睡眠质量差的不行，今天午睡又被令以洲打扰，苏唐困得脑子发蒙。
她打了个哈欠，左右看了两圈，把外套往身上一盖，蒙上脑袋，呼呼大睡。
教官：“？？”
大家都在努力，就你在睡大觉？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第27章
教官们默默将目光看向北海军校的康跃。
康教官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颊上,不上不下。
本来以为比起毫无荣誉感的诺斯和冲动暴躁的卫娴，苏唐会是个听话的学生，结果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这个也TMD贼扎手！
“把第八训练区的广播频道接到我这里。”康跃转头,对旁边的操作人员道。
每个监控室都连接了各个训练区的频道,方便教官能随时联系、指挥。
其他军校的教官看着他，想看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只见康跃一手拿过麦克风，微微弯下腰,深吸一口气，
气沉丹田——
“青春不躺平，奋斗正当时！”
“拼搏是一种姿态！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无你立足之地！”
雄浑的嗓音透过音响，穿透整个第八训练区。
正在打枪的学生们一愣，连大二生都傻了，呆呆地看向天空。
难道是他们表现得太懒散差劲了,以至于教官看不下去了？在点醒他们？
众人心里突然升起焦虑和迫切，整个第八区的气氛逐渐变得焦灼起来，中途休息喝水的学生,连忙灌了一口水，开始小跑去训练区。
监控室里，教官们盯着树下的苏唐。
在穿脑的鸡汤魔音下，睡得不省人事的人终于翻了个身……
然后，将外套往头上拉了拉，一动不动。
众教官：“……”
这孩子睡眠质量是真的好。
康跃口都念得干了,一个一米九的铁血硬汉,将脑中不多的鸡汤搜刮了个遍,硬是没能将她叫起来。
还是射击考核全面结束，王富贵来提供叫醒服务,苏唐才悠悠转醒。
这次再也没有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她觉得自己头晕嗜睡的毛病好了很多。
医务室的医生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方案真不错。
“走。”苏唐伸了个懒腰，和王富贵一起往沙场走去。
新生人多，近身搏斗教学实行分组制度，每个大二生一组，带一小队，进行示范和演练。
所有人列队报数后分组，苏唐和小胖子因为站在一起，反而没被分到一组，她是七组，小胖是八组。
各个助理教官过来领着新生离开。
轮到七组时，之前被苏唐举枪射击的日不落大二生走了过来，眼睛扫视一圈，看到苏唐在自己组，嘴角下意识弯起，
“七组出列，跟我来。”
“他看你的眼睛，有杀气。”小胖子悄声对苏唐说。
苏唐还没从困觉状态回过神来，眼角渗着泪，转过头，正好对上日不落军校生深沉的微笑。
她举起手跟老熟人打了个招呼。
原本还高兴苏唐被分到自己这组的毛克表情瞬间一顿，微笑像是面具僵在脸上，上扬的嘴巴逐渐耷拉下去。
大家被带到右上角的一小块沙地。
沙场每个角落都有教官的监控，毕竟他们还是要毕业的。
就算有科顿少爷的压力，他们也不敢针对的太明显，老老实实地按流程教学。
“今天我们只会教你们最基础的军用近身格斗术。热能武器只能对付低级的异兽。对付高级的异兽，需要觉醒者和契约种共鸣，使用超凡力量和冷兵器战斗。
而使用冷兵器的基础，是近身格斗术。”
毛克念着教官教过的话。
虽然是科顿少爷的跟班，但能被带出来参加历练，他们在本校中，算是成绩不错那一批。
虽然人品不大行，但知道教官在观察，为了学分，他们教起来倒是没有藏私。
“罗辛，你来和我一起演示。”他叫来同伴，两人一边讲解一边拆招，最后砰的一声，另一名大二生被他摔倒在地，又拉了起来
观测的教官看着二人的讲解不禁点点头。
“讲的倒是不错。比令以洲那边讲得好多了。”
在屏幕另一边，令以洲周围的学生一脸清澈茫然。
已经示范好几遍的令家小狮子的脸已经臭成了锅底，在他的低气压下，新生们像鹌鹑一样挤在一起不敢说话。
“中央军校尖子生多，他们学得快，不等于能教得好。”旁边的教官摇了摇头，“这些尖子生都有个毛病，就像是做题喜欢跳步骤，省去了大量自己认为不关键的要点，觉得一学就会，也不管别人有没有听懂。
反倒是中层这一批，基础扎实，要点也清晰，知道哪里需要注意。”
两人说话间，第七组已经显示了完毕。
毛克擦了一把汗，目光看向下面，“学会了吗？”
下面的脸一半恍然一半迷茫。
对于从正规中级学院考上来的军校生，这不算难，可对完全没任何基础的特招生，一次就会有点强人所难了。
这个发展在毛克意料之中，他唇角忍不住弯起，
“你们没基础确实可能会搞不懂。现在我挑个人上来和我对练，指点动作，大家正好从她的错误中吸汲取经验。”
他的话一出口，几乎所有新生都目光飘移。
谁不知道，上去演示的那个人纯粹就是去丢脸+当沙包的。
毛克指向苏唐，“你，上来。和我对练，给大家演示一遍。”
“不好吧？”苏唐满脸犹豫。
看到她犹豫的神色，毛克瞬间觉得连续在苏唐手上吃瘪的郁气一消而散。
她也知道怕！
“北海军大的3S级新生，连上来和我对练都不敢吗？北海军大这么怂，还想进联邦top5？”
其他新生静默不语。
北海和日不落之间的爱恨情仇众所周知，属于是对方军校生呼吸频率不对都要踩两脚。
毛克明显是在针对北海，但也挑不除什么大错。因为几乎每组都会挑选倒霉蛋上去演示，从对练的操作中，也更容易看出其他新生容易犯的错误。
只是对被抽上去的人不大友好，被单方面放倒，以各种滑稽的姿势出丑，绝对会成为这个学生不愿回忆的‘光荣历史’。
大家用同情又期待地目光看向本组的倒霉蛋。
苏唐，“也不是不敢。只是招式还不熟悉，怕收不住力，伤到学长。”
众人：“……”
你不熟悉还担心伤到人训练一年的军校生，先担心你自己吧！
毛克属实是没想到她到现在还能嘴硬。
一个E级体质，口气竟然这么大。
他冷笑，“不用担心。伤到我不用你负责。”
“那就好。”苏唐走了过去。
“你攻向我！”毛克吩咐道。
他们演示的正是军用搏斗术中一招化防守为攻击的招式，等对方率先攻过来，再借力抓住胳膊，将进攻方摔倒在地。
“好。”苏唐出手攻击毛克。
本来以为新生第一次尝试，出手会漏洞百出，没想到动作却像是教科书一样标准。
毛克心中掠过惊讶，像演示那样出手准备将人撂倒。
没想到身前的人攻到一半唰地收回了手。
刚准备抓人的毛克：“？？？”
在他出手抓人那一刻，就从守势变成攻势了，刚好对应刚才演示的攻击方。
一只手迅速捏在了他手臂，借力。
“砰！”
一个标准的背摔！
谁也没料到这场意外，
直到地面的沙子灌入鼻子嘴巴，毛克才回神过来发生了什么。
“吁！”新生们瞪大眼睛，发出倒抽气声。
这边的喝彩声直接把其他组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看到其他军校同届生倒霉，兄弟军校们从不吝啬大声嘲笑，
“行不行啊！毛克！”
“怎么能被新生摔下去！”
整个训练场，他是唯一一个被反被新生打的。
毛克气急败坏站起来，抹着脸上的沙子，质问苏唐，
“谁叫你中途突然收回手的？”
“嗯？近身搏斗不能变招吗？教官没有禁止举一反三吧？”苏唐笑眯眯问，眼睛看向右上角。
右上角挂着教官的监控。
毛克想到监控室的教官，忍了忍，咬着牙道，
“确实没规定。我们再来一次！”
他话音还没落下，眼前突然倒转。
“砰！”
刚吐出的沙子再次涌进嘴中。
额头火辣辣的痛。
“毛克，不行啊你！”来自其他军校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毛克脸皮涨红。
他双掌拍在沙子中，用力将自己撑了起来，一嘴的黄沙充斥口腔，甚至来不及吐，气急火燎，“谁叫你这么快动手了？！”
“你不是说再来一次吗？”苏唐掀眸微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好……再来。”毛克狠狠咬着牙。
这次，几乎在说出口那一瞬间，他就率先起手攻击！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输！
可就在他起手并随时提防她攻击时，苏唐突然往右一移，一腿踢向他膝盖。
根本不是他教的招式？！
他大吃一惊，连忙变招应对，却显得手忙脚乱。
苏唐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欺身而上。
“诶？”监控室教官不禁坐直了身体，“这好像是西冷军校那边的进阶格斗术？”
虽然每个军校的基础格斗术都大差不差，但再往上精进时，就会出现差别。
不同军校有不同的特色，而且每年都会改革，避免被对手研究透弱点。
“你什么时候给她开的小灶？”
大家看向西冷的教官，明明除了被传唤接受检查，他和他们一直坐监控室里啊。
而且苏唐这刺头不是吃就是睡，也没看她去练过。
当西冷的教官满脸茫然回忆时，监控中的黑马尾少女动作一变。
“嗯？这不是中央军校的高阶格斗术吗？”
西冷教官也看过去，觉得招式有点熟悉。
“啪！”
突然，他狠狠拍了下大腿。
“我想起来了！早上，令家那头小狮子不是跟我较劲吗？！我就出手和他打了会。竟然全被她学会了！”
他惊喜的声音中，是发自肺腑的惊叹。
画面中，苏唐用的正是他们对招时的体术，还不断变招，灵活学习令以洲对战他的经验对付日不落的学生。
他体质比令家小狮子要强，令以洲是以弱对强。如今，苏唐也是。
但是不管是精神力还是体质等级，越往上差距越明显，A和超A级之间的差距，一百个C级都填不上。
硬要说，苏唐和日不落学生的体质差距反而没他们那么大。
日不落这名学生不如他这个教官经验丰富，他当时赶时间和令以洲打成了平手，监控里……作为助理教官的毛克反而逐渐落了下风，如果他不召唤出超凡种共鸣，还有落败的趋势。
在发现自己竟然被压制时，毛克原本满满的信心就像漏气的气球一样越来越瘪。
不是说她以前就是个拾荒儿吗？从哪学的这些啊！
人在面对不理解的事物，总是很难保持淡定。
他开始慌了。
而在战场上，慌神往往意味破绽。
“砰！”苏唐迎面一拳打在他脸上。
刚升至D级的体质，苏唐觉得自己这一拳都带风！
毛克瞬间被砸得头晕眼花，鼻血从鼻腔里流下，剧痛迟钝地传来。
苏唐又一个背摔将他砸在地上。
在倒地那一秒，占据他满脑子的只有一个——
苏唐真的只有E级体质吗？！打人好踏马的疼！
“抱歉啊，学长。”
如恶魔般的低语从他头顶响起。
苏唐笑眯眯地看着满脸鼻血的毛克，“我招式不熟，下手有些没轻没重。学长你没事吧？”
周围的新生，默默从她周围退了两步。
那满脸血你是看不到吗？
其他大二生咽了咽口水。
杀人诛心。
恐怕这次军训要成为毛克一辈子心理阴影了。
倒不是受伤太重，是丢人。
苏唐不知道毛克心情怎么样，反正她打爽了。
“好好好！”教官监控室，目睹这一场精彩的近身搏斗，教官都忍不住鼓掌。
西冷教官拍着手，红光满面，
“苏唐虽然初始身体素质不高，但是学习体术的速度很快啊！这孩子跟我西冷军校有缘啊！！她是天生学古武的苗子！合该来我们西冷军校学习！”
西冷军校在联邦排名第四，最出名的就是格斗和古武，被称为联邦陆军的摇篮。
康跃原本盯着监控的迷之笑容一顿，猛地站起来，掀起袖子，脸部表情凶狠到扭曲，“放你爹的屁！”

第28章
“哎。”
西冷军校的教官迅速退后一步。
“苏唐学习格斗天赋那么好。我们西冷的古武和格斗术连中央军校都比不上,放你们北海军大岂不是浪费人才了嘛！”
“你看，我只是和令家那头小狮子过了几招，她就偷偷在旁边学会了,人孩子多热爱学习格斗。
我知道你们北海军大现在不容易,但也不能耽误人家学生追求上进啊！”
听着他厚颜无耻的话，其他围观的教官嘴角都狠狠抽了抽。
热爱格斗？你指一有空就蒙头大睡的热爱？
除了吃，在苏唐身上真找不到什么热爱。
“放屁！你们西冷教得,我们北海军大怎么就教的不得？来我们比划比划！”
康跃怒吼出声。
他们招个有天赋的学生容易吗！
眼见监控室都要上演全武行，教官们连忙拉拉架。
“别别别！使不得！”
“都是兄弟军校，怎么都急眼红眼了？”
“没必要没必要！”
但大家都知道西冷的压力，西冷在超凡种契约方面平均水平不如上两所军校，全靠传承的古武在第三第四来回摸打滚爬。
苏唐要是进了西冷，下次联赛他们就多了一匹黑马。
可要是进了其他军校……就这惊人的复刻能力，和她交手过的西冷军校生只怕会被偷师得底裤都不剩。有她在,可以快速研究西冷的古武弱点。
被其他军校研究出自己的弱点，那是联赛大忌。
到时候西冷别说保四争三，还真有被后面军校爆菊的风险。
“老狄你也是,知道北海军大不容易了，还抢人学生。”排名第三的联邦军校对西冷教官的抢人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
“是啊！人学生是北海发现推荐的，按规矩该进人北海。给北海军大留点火种嘛！
都是为了联邦，团结一点。没必要，撬人墙角多不好，难看！”中央军校的教官慢吞吞加入战场。
监控室急红眼,第八训练场的训练还在继续。
毛克捂着鼻子站起来。
艹！他感觉自己鼻子要断了。
疼还是其次,主要是新生们的目光,像辣椒油淋在他脸上，简直辣辣地疼。
他擦了擦血,努力维持状若无事的表情。
“大家看了我们的演示。应该知道动作的要点了，现在自己找同伴，两两一组开始练习。”
说话间，一股温热从鼻腔流下，随着他嘴巴的张合，糊了满嘴，看着就骇人。
新生们震撼。
这就是在军校被磋磨一年的学长，已经坚韧如斯！
“你怎么回事？”同伴凑过来。
“我先去医务室止个血。少爷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毛克摆了摆手，他怎么感觉血根本止不住。
苏唐下手真tmd狠！她绝对是故意的。
罗辛面露犹豫。毛克的经历让他不是很想去面对。
毛克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一重，“少爷的任务。”
他们家族的经济都依附于科顿家族。
罗辛：“……”
这资本主义的走狗，他不当也……还真不行。
毛克捂着鼻子，低着头快速往医务室走。
新生们则按照命令，各自寻找旁边的队友，两两对练。
只有苏唐周围迅速空了一圈。
“咳，大佬，我认输。”
“大佬……我怕您收不住力。”
大二生可以承受大佬的铁拳，但是他们的小身板，挨不住。
在他们眼里，苏唐已经和助理教官一个等级了。
罗杰想到科顿少爷的任务，硬着头皮，“苏唐，你和我对练。”
等毛克故意拖延，慢吞吞回来时，就看到了同伴同样鼻青脸肿的脸。
虽然不道德，但他低沉的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
有人跟着丢脸，总比一个人丢脸好。
是兄弟就要一起丢人。
因为下午囊括了射击训练，所以留给格斗的训练时间并不多，只有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在食堂铃响起那一刻，苏唐第一个拍拍屁股走人，勇做干饭第一线。
大家稀稀拉拉跑去食堂。
毛克两人直接躺在了沙场上。
明明只有两小时，他们却感觉有一辈子那么漫长。
他们有气无力躺平，转过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惺惺相惜。
毛克摸了摸自己鼻子，“苏唐有点邪门。”
“哪只是有点，简直是太邪门了。这根本不是E级的力量和速度吧！”罗辛按向自己的脸颊，疼得龇牙。
明明早上刚经历那么高强度的训练，刚才对打时，她一点颓势都没有，还越打越强势。
他们能明显感受到，苏唐的拳头打人一次比一次疼。
在二人讨论，光脑通讯响了。
他们这边训练结束，意味着其他区训练也结束了。
打开光脑，果不其然的是科顿少爷的消息。
“……”
二人相视一眼，心情复杂。
科顿少爷：【汇报情况】
毛克摸了摸青肿的额头，嘶了一声，在光脑上回复。
【被揍得很惨】
科顿少爷看着汇报，有些不敢置信。
虽然近身格斗确实适合下黑手，但是教官看着呢，没人敢真的过线，顶多是意思意思，让对方丢点人，吃点苦头，
【真的？】
毛克看了眼同伴发肿的脸。
【脸都被打肿了。不仅额头青了一块，鼻子还在流血。】
他拍下一张图片，传送过去。
科顿看着图片里，高高肿起的包和紫青的淤青，轻轻抽了口气。
他没想到两人胆子这么大，在教官眼皮下，都敢下这么狠的手，这是不要自己学分也要帮少爷出气？
科顿一时心情复杂。
没想到，他们对少爷这么忠诚。是他以前忽略了他们的忠心。
他分别转了两个大红包过去。
【你们也注意点，下手收着点，别做这么明显，小心教官找你们麻烦。还是自己的考核要紧。】
【谢谢少爷，我们有分寸】
关心下跟班，科顿放大图片，图片没拍全，只拍了一小块青肿的额头，但从斑驳的色彩，都可以看出对方下手很重。
不过……他怎么感觉苏唐皮肤黑了些？
也许是早上体训被晒的吧。科顿少爷心中快速忽略这个疑惑，然后将照片给卫娴发了过去。
配图一句，【近身格斗，教学时不好收力，难免受伤。】
沙场上，罗辛看着光脑上的慰问红包，忍不住转头看向科顿，“这样真行吗？”
“不然呢？”毛克收下红包，“难道你要说，我们连个从贫困星来的拾荒儿都对付不了？！”
罗辛：“……”
“你要相信，今天只是个意外。”
毛克沉重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后天就是实战训练了。她一个拾荒儿，就算超凡亲和度再高，到底也没机会契约超凡种。到时候，重头戏才真正开始。
就算力气大，还能敌得过我们契约的超凡种？”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拿捏的手势。
罗辛：“……”
“下次能不能别立flag了，现在你一开口我就害怕。”
【苏唐，今天下午的训练，你没事吧？】
苏唐和富贵刚吃完饭，慢悠悠从食堂溜达出来时，突然收到了卫娴关切的问候。
苏唐以为是学姐例行问候，想了想，回了句。
【感觉不错，打得很爽。】
确实打得很爽。
现在她觉得当个军校生，非常快乐。
包吃包住，心情不好时还有免费的沙包，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回复完卫娴的消息，苏唐光脑里突然又跳出了一条消息提醒。
而且不是好友消息，通过特殊渠道发给她的。
苏唐设置了好友验证和消息筛查，不是好友根本无法给她发送消息，除了好友外，她光脑里只会接收一些官方消息，用于接收通知。
苏唐好奇地点开。
【苏唐同学，你好，我是西冷军校的教官。有没有意向报考我们西冷军校？
北海军大虽然有伯乐之恩，但最先遇到的，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
我们西冷军校不论是师资还是基础设施，都是北海军大不可比拟的。
你的古武天赋就非常适合我们西冷军校，来我们学校你会获得最好的古武教育。
一个优秀的人才不应该埋没自己的才华！！！
——西冷军校】
是动用教官组权限向她发来的消息。
整整三个感叹号，在光脑里熠熠生辉。
苏唐刚叉掉这条消息，没过一会儿，又是一条新的非好友消息跳出来。
苏唐：“？”
今天怎么这么多非好友消息？
第二条走的是温情路线。
【吃完晚饭了吗苏唐同学？
我是联邦大学的老师。
联邦大学是一所综合性名校，不仅历史悠久，底蕴雄厚，这里的同学也十分热情友好，联邦大学综合实力更是一直位居联邦top3。
不知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来联邦大学学习？手续方面你不用担心，就算已经填了初志愿意向，但是在没有正式入学前，志愿还是可以更改的，只要你愿意，联邦大学会负责所有手续。
如果北海军大与你签了合约，联邦大学十分愿意为你支付转校违约金。
——联邦大学】
为了防止优秀生源被抢走，有些学校会提前和学生签订入学合同，各大学校这几年没少为争抢生源撕得头破血流。
越是top级学校，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反而抢得越狠。
联邦大学就以为苏唐提前和北海军大签了合同。
这次，苏唐还没叉掉，联邦大学的又一条新消息就从最下面弹了出来。
【如果西冷军校找你，一定要慎重考虑。
西冷军校环境恶劣，地处偏远，训练也奉行斯巴达式教育，教官性格粗暴。
不如我们联邦大学靠近中心星区，环境*优美，生活方便，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联邦大学】

第29章
联邦大学和西冷军校这些年一直在老三和老四的位置上掰头。
本着自己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心思。
联邦大学推销自己的同时，顺便不忘踩一脚隔壁的西冷军校。
苏唐看到后面那一段，心中感叹联邦这些军校的套路真是复杂。
再过了一会儿,又一条消息发过来,是联邦中央军校的。
和另外两个画风奇怪的军校不同，联邦中央军校是一贯的高冷。
【苏唐同学，我是联邦中央军校的老师。
联邦top1学校,联赛蝉联第一，欢迎你的加入。】
和西冷军校、联邦大学相比，联邦中央军校的措辞都带着他们独有一份的高傲矜持。
大多数情况下，光是top1名校这个名头，就足够让所有学生疯狂了。
他们每年无数优秀生源主动上门，能让他们舍下面子，亲自询问,对他们而言，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不过苏唐不是本地人，对top级名校没有滤镜,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好好干饭。
联中军高人一等的矜持显然对她没用。
联邦顶尖的四大军校，除了宁愿被军部惩处，也不肯来偏远星招生的top2，所有邀请函几乎都被苏唐集齐了一遍。
接下来，她光脑里又陆陆续续送到四大军校外的大学递过来的橄榄枝。
他们还不如北海军校，知道苏唐转投自己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试试总没错。
最让苏唐不可思议的,是日不落大学竟然也厚着脸皮发来了邀请函。
苏唐沉默地看着自己列表一系列顶尖大学的邀请函。
如果她光脑这一列信息记录发到星网上,不知道有多少网友羡慕到流泪。
直到她回宿舍洗簌时，光脑的消息还滴滴答答时不时响一下,好像生怕晚人一步。
关键这是各大军校利用内部权限给军训生发的通讯，苏唐不能拒收。
不是。
你们招生组都不用休息和睡觉的吗？！
在苏唐思考今天要怎么睡得着时，又一道通讯发过来。
她本来机械地伸出手想按掉，突然发现是加了好友的私人通讯。
点了接通，康教官堆满笑容的脸占据大屏幕，声音柔和得不像是出自一个一米九的大汉子之口。
“苏唐啊，正准备休息呢？”
苏唐被这如沐春风的语气激出一身鸡皮疙瘩。
“今天的军训生活适应吗？食堂饭好不好吃？有什么困难可以和学校讲，北海军大向来关心每位学生的难处。”
康跃本来也不想打扰学生休息的，但是训练一结束，各大学校的教官就轮流给他拉家常。
敏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不对劲，凭着第六感来找苏唐拉关系。
苏唐正好在烦恼，光脑消息响个不停，要怎么睡。
她顿了顿，将光脑后台的信息列表截图，发给了康教官。
志愿在测试当天就提交了，改动麻烦。
而且至今为止，从江铭青、卫娴他们性格来看，北海军大挺合她胃口，苏唐不打算换学校。
中央军校大多眼高于顶，世家人居多，西冷军校她没接触过，联大富庶是富庶，听富贵说那边有钱人多，学校附近消费极高。
苏唐觉得这个地方和她朴素的生活作风不符。
“光脑一直在响，不好睡觉。”苏唐叹息一声。
康跃脸上还带着和蔼慈祥的表情，在点开图片那一刻，表情凝滞，眼中逐渐冒出火光。
他依然努力维持着微笑，但笑得无比僵硬，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涌出，
“你、好、好、休、息，教、官、替、你、解、决。”
这群牲口！上午信誓旦旦不会和他抢人！背地里偷偷搞些小动作！
光脑通讯挂断，康教官就跟护崽子的母鸡一样，往最近的教官走去！
苏唐不知道康教官怎么解决的，但她光脑确实安静了。
这天晚上，苏唐没有再梦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醒来时神清气爽。
第二天军校没有再组织体能训练，只是让大家熟悉不同的武器，讲解AK01星可能遇到的异兽，还有一些野外的生存方法，以及实践考核的详细规则。
到了下午的时候，为了让学生们有精力应付第二天的考核，所有训练生都集体提前放假，让他们自己做考核准备。
其实这个假主要是给大二生放的，这次实践的重头戏也是他们。
新生们也明白这点，放假后，区别于大二生紧张的状态，新生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还有心情放松刷论坛。
用王富贵的话来说就是，“反正打不过，也就top级那几所军校统招生中，那些已经契约超凡种的尖子们，有希望和大二的拼一拼。
咱们这些特招生，都没和超凡种契约，就是打酱油的。咱们努力苟到结束就很优秀了。”
苏唐趁机向王富贵询问这个世界契约的问题。
“我先声明，这是我以前看专家说的，不保真啊。”王富贵说。
不保真？
苏唐心道小胖还挺有挑战权威的意识，不盲信专家，挺好。
结果王富贵说，“不同的专家说法不一样，反正我就听声音最大的。”
苏唐：“……”
“据说，我们每个人体内都有异能量。异能量和我们亲和的阵营息息相关。”
“和同阵营属性的超凡种契约后，可以激活异能量，我们能觉醒和超凡种相应的异能。”
王富贵，“但是现在各大军校也研究出了，不和超凡种契约就激活异能的方法，只是很难办到。”
“而且和超凡种契约后，可以召唤超凡种一起战斗，就像之前令以洲的黄金狮一样，那是他们令家时代契约的超凡种。
除了直接战斗外，觉醒者还可以与超凡种共鸣，获得力量增幅。
如果和超凡种心意相通，高级觉醒者还能令超凡种铠化，变成铠甲外骨骼或者武器，不论是防御力还是攻击力都胜过顶尖机甲。
不过现在大多超凡种都不愿意这样做了……”
好玄幻一星际世界！
不过操作还挺熟悉的，和游戏中差不多。
“唉……”王富贵双手合十，“我希望在大二前，我能遇到光明系超凡种。但是我的亲和度等级不够高，不知道有没有超凡种愿意和我契约。”
苏唐撑着下巴。
看来这个世界的军校人均契约超凡种，大二后许多考核甚至和超凡种伙伴有关。
她最好也契约一个。
不过，第一个契约什么比较好呢？
她倒是挺喜欢令以洲那只毛发浓密、黄金灿灿的狮子，可惜已经有主了。
两人闲聊时，旁边路过两名新生。
“第一区玩得可真大。现在人均黑眼圈，明天实战考核怕是第一个被淘汰。”
现在人均关注明天的实战考核，听到这两个字，立马就有人去询问发生什么事。
“你们打开论坛就知道了！”
苏唐他们打开军训论坛，第一个热帖就是第一区训练生的吐槽。
晚上的时候，有训练生听到不知道方位的低喘声，就像是有人在练习喘息一样。
喘得那叫一个酥麻，像唱歌一样，随机出现在各处。
不仅训练生听到了，连教官都听到了。
有青年晚上甚至做了噩梦。被一团看不清的恐怖阴影询问，男人怎么喘最好听。回答不出来的，都会做一整晚的血腥噩梦。
以至于许多一区学生都没睡好。下午一解放，立马跑到论坛发帖问“到底谁那么没道德，大半夜在那喘？”
帖子一出来，大家发现，受害者还挺多。
大家将嫌疑人锁定到了精神控制类的大二生身上，怀疑他们有人为了削弱对手，故意搞大家心态。
可是教官找遍了整个训练一区，都没找到罪魁祸首。现在第一区一片混乱。
梦到过叫//春奶油蛋糕的苏唐浏览完第一训练区的抱怨。
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噩梦。
不过第一区离第八训练区比较远，大家只是当乐子看，并没有放在心上。
充分地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趁着还没进行实践考核，苏唐又狠狠蹭了顿早餐。
六点正，所有新生和大二生都在操场集合，教官给每个人发取战备包。
苏唐摸了摸，脸色一绿，果然只有一根即食能量棒，甚至还没她巴掌长呢！
这哪够吃啊？
她哀叹一声，忽然目光一瞥，看到了前头日不落的两位学长。
正是毛克和罗辛。
他们也在检查战备包，正将匕首、枪、能量棒和水一一掏出来检查。
二人突然感觉脊背一凉，像是被恶狼盯上，他们敏锐地一回头。
发现苏唐眼睛直勾勾落在他们能量棒上。
“……”
两人瞬间将能量棒捏紧，塞进了背包。
等众人检查战备包无误后，总教官站在前头做考前动员。
“第一军和教官都会随时监控你们的状态，尽量不要跑出活动区域。”
毕竟实践考核涉及学生多，危险性大，为了保证及时救援，各大军校还请了目前正在轮休的第一军充当救援人员。
“如果遇到生命危险，可以按下你们手上的紧急按钮，护盾可以抵抗A级超凡攻击五分钟，给教官救援机会。
切记，只有遇到生命危险才能使用，护盾一次使用不能不能再次利用。一旦按下，所有考核积分会清零。”
每个手环里的护盾，都是由A级防御性觉醒者充能完成，这种充能比他们直接使用力量消耗更大，造价十分昂贵。
积分清零，也是为了防止学生遇到丁大一点屁事就消耗防护罩。
“遇到其他情况无法继续考核的，可以按下另一个退出键。会有教官出现将你们带离，退出之前获取的积分会保留。”
“不过，实践军演情况万变，AK01星是颗未开发星球，异兽繁多。
就算我们在场外看护，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没有性命危险。
如果有怕死的，可以现在就退出。”
苏唐傻眼了，这星际版的军训硬核得超乎她想象。
只是搞个军训而已，怎么还会有性命之忧？
他们现在，应该只算是刚进入大学的大学生吧？这要放地球，送大学生去体验会出现死亡的军训，不得被各大媒体喷死。
苏唐左右看了看，发现每个新生都面容严肃而凝重。
甚至连大二生脸色都凝重了不少，但没有人提出质疑，似乎大家对会出现伤亡习以为常。
苏唐深吸一口气，静静地消化了这个放在地球堪称炸裂的消息。
军校的饭果然不好吃。
免费的，果然就是最贵的！
教官静默了一分钟，没有学生选择退出。
“现在，全体都有，登舰。”
新生连着大二生一起进入空投舰艇，教官的声音被喇叭放大。
“祝诸位好运。”

第30章
苏唐原以为随机投放,是将他们随机放在训练区外的一处地点，结果没想到，是真的每个人都随机投放啊。
空投舰艇每飞过一段距离,就会空投几个学生,顺序完全打乱。
再加上降落伞受风向风力影响。
你降落后，可能根本不知道身边是敌是友，是大二生还是新生,会不会一降落就会碰到异兽或者是对手的枪口。
拼实力，但更拼运气。
苏唐显然运气不大好，刚挂着降落伞落到一半，就有枪从林间响起，刚好像是朝她射来。
人家可能没有并没有想针对她，大多数人就是看着满天这么多飘着的人头，忍不住手痒,想着能淘汰几个是几个。
有倒霉蛋还真被打中了降落伞，这时按下紧急按钮就没事了，但一按按钮,就意味着刚入场就被淘汰。
在降落伞坏掉那一瞬间。
“笨蛋笨蛋，我来救你了。”一只八哥模样的黑鸟凭空出现在那个人身边，尖锐的爪子勾住他的衣服，翅膀一扇，连人带鸟都完全消失在了天空中，让人根本找不到痕迹。
超凡种。
是大二生。
下面射击的人也发现打不中目标了,枪口转移,开始瞄准新生。
虽然打新生不加自己积分,但是能扣其他军校积分啊！四舍五入就是自己赚了。
更不用说，新生被淘汰后,他们背包的资源就成了无主之物。
在实践考核中，水和食物都是珍贵资源。
刚入场时，正是大家富得流油的时候，等过两天资源消耗完，这群新生一个个就穷得打西北风了。
子弹从林间倾泻。
半空中，破碎的风声中响彻新生们的鬼哭狼嚎。
“啊啊啊真受不了这群大二生。他们打架结果我们新生遭殃！”
“靠！还没开始苟呢，就要结束了？！”
“这群兔崽子。丢人。”监控前的教官们看着他们丢人的模样简直不忍直视。
“他们是不是忘了，每五年的特招军演是星网直播的？丢人丢到全联邦了！”
因为是展现联邦团结和扶持的政策，每五年的特招，联邦都会大肆进行宣传，以对民众展现自己对偏远星的特殊关怀。
“说不定帝国那里也没脸了呢……”旁边的教官幽幽道。
联邦这种盛大的活动，隔壁怎么会不来围观？
“准备去捡人吧。”教官摇了摇头，“他们也是运气不好，刚好碰到两批大二生落地点。连苟的机会都没有。这一片新手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比起新生，过来历练的大二生人数要少得多，实战地点很大，一般很难碰到。
但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在枪声响起那一刻，星网直播同步开启，弹幕瞬间流过屏幕。
“又来了又来了！在线看特招生被虐菜的活动来了。笑死了，联邦每次在偏远星特招都要搞直播宣传政//治正确，但每次偏远星的特招生被虐得惨兮兮。”
“哪还能怎么办？总不能降分录取了，还当宝宝护着吧？
你看面对异兽时，人家会不会因为是特招生就不吃你。”
“听说这次北海军大在偏远星招到了一名全阵营3S亲和的启明星！北海军大终于要强势崛起，从日不落手中洗刷耻辱了吗？”
“靠！全阵营3S亲和竟然是在现实里存在的吗！在哪里哪里？！让我仰望大佬的模样！”
“哈哈哈，什么时候E级体质，C级精神力就能成启明星了？精神力短板太严重了，亲和度高也是被拖累份。像联邦中央大学令以洲、蔺如玉那样双高无死板的，才叫启明星。
就这还想赢日不落，现在是白天，可以多做会梦。”
“楼上日不落军校的味道收收。熏到我了。
拿两年联赛第五就狂了，北海军大以前最高拿到过第三骄傲了吗？”
除了喜欢看比赛的网友，此时混在直播最多的就是各大军校的人，没一会儿，一条条弹幕就在上面互掐起来，不用看id都能看出背后的人是谁。
“有功夫和在弹幕上掐，不如去看看八号直播间看看你们启明星吧。你们启明星刚开赛就要退场了。有一种开始，叫结束~”
因为3S级亲和的名号台响亮，不少网友以及军校生都涌入了八号直播间。
看到里面激烈的战况就是一声靠。
“这也太倒霉了。”
“启明星一闪而逝，要变成流星了。”
直播间里，早落地的大二生正对天空肆意宣泄弹药。
学校给的枪支杀伤力很小，难以对异兽造成大伤害，唯一的作用就是淘汰其他军校生。
一群新生就像是暴风雨中的风筝，可怜兮兮地在风中摇摆，不得不当靶子。
苏唐也差点被流弹击中。
再这样坐以待毙，她脚还没落地，军训就要结束了。
想到军训考核表现关系着自己以后的补贴，苏唐轻轻啧了一声。
有点暴躁。
在空中慢吞吞地飘着目标实在太大了，而且很难控制方向，完全就是当靶子。
苏唐估摸着离地面距离，看着差不多了，果断掏出匕首，割断降落伞。
“唰！”
离开降落伞，降落速度瞬间变快。
但是苏唐估算好了，以现在她D级的体质，完全撑得住。
在她割断绳索那一刻，弹幕瞬间井喷，
“卧槽，她疯了？直接隔断降落伞？”
“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与其死在别人枪口，不如死在自己手中，起码死得壮烈！”
监控室里，专业的教官却眼睛冒出精光，叫了一声，“好。”
“与其在空中当靶子，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如果等慢慢飘下来，那么大一靶子，越接近地面越容易被打中。”
以他们的经验，一眼看出，这个高度，只要落地姿势合理，不会受什么重伤，顶多是一点淤青而已，比起在空中直接被淘汰要好。
降落伞与人分离，身体下落时间越来越快。
快要降落时，苏唐调整姿态，在草地上身体翻滚卸去冲力。
然而，她今天的运气好像确实不大好，刚落地，就跟站在三米外的大二生对上了眼。
比起满天降落伞，人的体积太小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好坠落在身边。一时愣住。
就连网友和教官也愣了愣，心道苏唐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大二生清澈呆滞的目光持续了一秒后，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前面就是行走的战备包。
可比他反应更快的是苏唐的攻击。
她眨了下眼，单手撑地，向前翻滚，笔直的腿在半空划过弧度，狠狠劈向他下巴。
“嗷。”他下颚狠狠磕上去，手中枪一颤。
苏唐已经一个疾步，眼疾手快地按下了他手环上的淘汰按钮。
“日不落军校大二生淘汰一人。”
广播在天空中响起。
日不落的教官脸色黑如锅底。
刚才还在叫衰的弹幕瞬间火热。
“大二生喜提出场五分钟落地成盒成就。还是被新生打倒的，666。”
“联大启明星牛逼啊！”
“胜败乃兵家常事。”康跃笑嘻嘻地安慰日不落的教官。
这些年，每次北海军大联赛落败，日不落的教官都是这么‘安慰’他的。
还没反应过来的日不落大二生瞪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耳边就响起教官警告声，“你现在是具‘尸体’，不准动，不准说话，在原地等待！”
他眼睁睁看着苏唐将他的战备包薅下来，动作利索地取出物资，然后叹了口气，
“大二生怎么也这么穷？还是不够吃啊。”
青年：“……”
好憋屈。
扒拉完资源，苏唐就迅速地转移阵地。
她试图去找找更多好心的学长学姐，可惜，因为刚才淘汰的广播，密林里的剩下的大二生一个个就跟惊弓之鸟一样，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一旦让他们召唤出超凡种，那就是一对二，苏唐溜达了一圈，只捡到了几个新生的战备包。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枪声渐消。
大家开始分开。虽然扣别的军校的积分很有意思，但是自己总归是要刷分的，大家不仅要找同伴，还要寻找晚上安营扎寨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找到水源。
要在野外中生存五天，食物可以少吃，可是军校生高强度的运动量，加上高温的天气，没有水是万万不行的。
苏唐打开战备包中的地图，研究附近的水源。
24个训练区就像是钟盘一样分布在二十四个方位，刚好将中间区域围起来形成考核区。
分布看起来简单，但其实整个考核区分布范围极广，几乎有两个城市那么大。
军部在各个方位都设置了取水点，学生可以在这里获得干净的水源，但是一个取水点的量，只有两三升，一旦被取完就不会再补充。
想要获得稳定的水源，就必须往东北方走，那里是有一条河流，也是考核区唯一的河流。
这明明就是有意逼所有军校生往河流方向走，故意缩小战圈。
要么向河流进军，占据稳定水源，要不就抢别人的水源。
在高温的密林里，就算不运动，流汗量也非常大。
如果苟着，要么饿死要么渴死。
收起地图，苏唐忍不住感叹，“黑心黑肺。”
教官们：“……”
苏唐往距离最近的取水点跑，军部设置的取水点稀稀拉拉，抠得惊人，就算用跑也要一两个小时。
这枚没有无限量供应的能力补充剂，食物还紧巴巴。
苏唐也不敢太浪费体力，怕越跑越饿，只能跑一段走一段。
随着太阳高升，林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人也更加容易干渴。
等她快到时，不仅能量棒已经吃完了三个，包里的水已经全部喝完了。
这还是得亏她捡了几个战备包。
苏唐仰头倒掉了最后一滴水。
谁想到那能量棒又干又硬，吃一口还要喝一大口水才能咽下去。
她只能心中祈祷。
希望取水点的水还有剩余。
殊不知场外的教官简直瞠目结舌，“三根能量棒，别人三天的量，她一顿就干掉了。”
大家默默将目光转向康跃。
“怪不得都说第八区食堂消耗得快……经费不足，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咳咳。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康跃眼观鼻，鼻观心。
快要接近取水点时，苏唐脚步一顿。
每个人投放地点不一样，距离取水点的远近也各不相同。
她不确定现在取水点有没有人。不妨有人鸡贼地躲在附近守株待兔的情况。
不少大二生的超凡种警戒范围特别远，最好的方式是精神力探查。
可是上次不知道把什么卷进精神海的经历让她很犹豫，很怕这时候又碰到什么怪东西。
苏唐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放出精神力。
算了，反正上次后遗症就是嗜睡了些。
苏唐控制精神力一点点向外延展，整个密林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如果用眼睛看，只能看到一百六十度的水平范围，但是，用精神力看，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精神力展开后，苏唐突然看到，天空中似乎有银白色的丝线。
当她用肉眼观察时，却完全看不到。
丝线颤颤巍巍在风中轻轻抖动，仿佛是……蛛丝？
而且数量还不少。
什么玩意。
苏唐皱了皱眉。
警戒心让她用精神力小心地绕过银丝，往外探查，结果精神力扩展到一半，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富贵正被三个新生围攻。
苏唐看见那三个新生身上的标志，是日不落的。
虽然平时小胖看着挺怂的，但体质并不算差，和几个人对战竟然不落下风，还将一个人撂倒，伸手虚按向对方的手环，“滚开！不然我就把他淘汰了。”
“中央军校的！不是说好了结盟的吗！”
其中一名日不落的新生见情况不对，开始冲着林子大喊。
很快，树林里出来几名联邦中央军训的学生。
“小胖子，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就算你把人淘汰了，也注定要退场。”
“把人放开，只要你把战备包留下，我们就不淘汰你了，怎么样？”
苏唐：“……”
联邦中央军校到底是有多想不开？和日不落合作？top1自降身价。
王富贵胸口不停地起伏，腮帮子狠狠咬紧，汗珠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流。
像是只穷途末路的兔子。
淘汰对方不会加自己积分，只会扣对方军校的积分。他才刚进来第一天，一分都没捞到，现在退场，肯定分数垫底。
等了五年才等到这个特招机会，他不想0分退场。
可留下战备包，他很难撑过第一天，而且真放开对方，没有投鼠忌器，他们愿不愿意真让他走还说不定。
苏唐观察了下这几个新生，人均没有枪，说明射击考试没有达到优秀。
她将枪一收。
算了，对付菜鸡，还是节约点子弹。
联邦中央大学和日不落的新生包围成里外两圈，和王富贵对峙。
就在双方还在僵持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悠扬的口哨声，
“现在，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立刻投降认输还来得及。”
围住小胖的三名日不落新生瞬间回过头来，看到是苏唐时瞳孔一缩。
他们都是第八区训练的，亲眼看到了当时毛克和罗辛鼻青脸肿的惨状。
当天，苏唐的英雄事迹可是传遍了整个第八训练区。
但那三名中央军校的显然是其他训练区，在听到声音时，立刻警戒回头。
当看到来的只是一名新生，根本不是大二生，而且苏唐还孤身一人时，脸上的警惕立马变成了好笑和嘲讽。
“你一个人？包围我们六个？？”
他们top1军校都没这么大自信。
回答他的，是一记直冲脑门的拳头。
三分钟后。
【联邦中央军校淘汰三人】
【日不落军校淘汰三人】
苏唐捡起他们的战备包，在地上趴着的六道幽怨目光中，将东西全塞入自己袋子里，
“都说你们被我包围了，竟然还不投降？”

第31章
“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看着围攻自己的人被教官拉走,重获新生的王富贵激动地恨不得当场扑过来。
此时，什么坑他吞贡果、伪装诈骗他，通通在他脑中消失了。
“联邦中央军校怎么会和日不落结盟？”
苏唐嫌弃闪开,以手抵住他靠近。
“前面取水点被日不落的大二生给占领了。”
王富贵小声道。
“日不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碰的头,聚集了一大批队伍，足足有十个大二生，指挥自己的新生在这里在这里拦截新生,搜刮资源。”
“不过他们不敢惹中央军校，怕令以洲他们以后会找麻烦，所以和中央军校的新生临时合作。”
“咱们这边又没有一只这么多人的大二队伍。新生们又根本打不过大二生，只有被搜刮的份。
我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我们北海的三位学长，是他们吸引了日不落大二的火力，我才趁机逃跑。”
说到这，王富贵语气愤愤,“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他们都来追我一个！”
其他人都是两三个一组，就他身后一吊吊了六个人。
两人一边说，林间传来追逐的动静,还有聒噪的叭叭声，十分响亮——
“啊啊啊！救命啦！害鸟命啦！”
“郑智我哔哔你大爹！快把我收回去！我屁股毛要被啃光了！”
整个林间都响彻八哥的垃圾话。
“你再撑会！”回答八哥的，是一道气喘粗粗的男声，“溜死那头豹子！今日若我不挂，考核结束就给你买乌鸦教会的手办！”
“你最好是真的郑智！！”八哥叭叭叭的凄厉叫声响彻林间。
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苏唐和小胖子就在草丛中潜伏藏下来。
“怎么办？”王富贵小声问,他最近都被追出心理阴影了。
苏唐用精神力扫描远方。
密林里,两个日不落的大二生在追一个平头青年和八哥。
一只长着翅膀的疾风猎豹狠狠扑向八哥,八哥上下飞舞，靠着密林的树溜豹,走位灵活，但还是有好几次差点被豹子吞下。
而日不落的军校生则全力追逐一名青年。
一人明显是豹子的主人，在拿枪射击。
另外一个人……哟，还是老熟人。
那不是她好心的学长毛克吗？
和在训练场的不一样，他此时浑身笼罩一层淡淡光芒，身后是一只土拨鼠的虚影，正不断操控泥土隆起去拦截青年。
苏唐想起了大胖说的——
超凡力量。
毛克契约土拨鼠后，明显觉醒的是土系超凡力量。
苏唐观察了一会儿，他的操作还挺单一的，就土地陷落和隆起两种，因为力量有限，最多只能隆起一个小坟丘大小。
但就算是这种程度，对于急速奔跑的人也是非常大的麻烦。
如果不是被追逐的青年时不时催动风旋，让自己加速，怕早就被打中了。
在青年跑动间，苏唐看到了他身上的校徽——北海军大。
好巧。
“两个大二的，一个契约种是豹子，一个是毛克，在追我们的学长。”苏唐将自己的枪递给王富贵，她记得王富贵的射击成绩不算优秀但也算中等偏上。
王富贵瞪直眼，“你怎么知道的！”
他怀疑人生地看向她目光投射方向，只有一片幽暗的树林和草。
他明明不近视啊！
苏唐已经打开自己的光脑，“可以打。”
王富贵：“？？？”
不仅是他，弹幕上都是一片问号。
【不是说苏唐是贫民星出生吗？她从哪契约的超凡种？什么系的？】
【同志们，我去翻了苏唐的资料！！她确实没有契约超凡种！】
【卧槽！好大的口气！连超凡力量都没有觉醒，就去插手觉醒者的战斗？】
【好莽好莽！以前北海军大不是这种风格的啊！】
王富贵破音的声音，问出了大家的新生，
“我们！打两个？！大二？！”
没看他们学长都被追觉得要死要活吗？
“三打二。”苏唐纠正，提醒他学长也是个人，“人数优势是我们的。”
王富贵：“……”
关键是，学长也就算了，他们两个只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新生啊，超凡种的毛都没摸过呢。
他委婉提前，“可你之前还能一包围六呢。”
优势不在人数*，日不落的新生就是前车之鉴。
他感觉半个大二生就能把他们包个溜圆了。
苏唐甩了甩手。
挺好，前天打人的手感还在。
“毛克没什么威胁力，契约了超凡种也就那样。”
她漫不经心，
“他平均要十秒才能施展一次超凡能力，只要十秒内把他打趴就行了。”
十秒内打趴。
好歹毒的羞辱！
“另一个日不落大二生和他的超凡种分散，注意力还被学长吸引，暗处放冷枪就可以解决，他就交给你了。”
“我……我吗？”王富贵不敢置信地搓了搓手。
苏唐将地图拿出来，对照自己用精神力扫描的实景，给王富贵指了地图中一处，“这里有一处半米的小沟，可以当做天然战壕。等会你从这里，绕到这，架好枪，等人跑进有效射程，你就开枪。”
除了埋伏地点，苏唐连最安全快捷的到达路径都给勾画出来了。
“不是？她有千里眼吗？”
“从地图上怎么看出这里有小沟的！我截图盯死了，都没看出来。”
“会不会是精神力扫描？”一条弹幕跳了出来，“学习高阶精神力课程，可以控制精神力外放，扫描环境。”
“那都是大二下的课了好不好！”
立马有人反驳，一看就是军校生。
“而且精神力扫描的范围跟精神力等级也有关，要不看看地图和她现在的位置？这么远的距离，起码得A级才能办到吧？”
之前说话的弹幕瞬间噤声不语了。
“姐。”王富贵紧张又激动舔了舔唇，“我现在把你当亲姐了！你可……可别坑我哦。”
他抱着枪，风萧萧兮易水寒道，
“我走了！”
王富贵转身时，苏唐看到他背后一条晶亮的线
是蛛丝。
随着时间推移，林中的蛛丝也越来越多，到了苏唐都有点棘手，感觉难以绕着走的程度。
只不过，因为教官始终没有发消息，怀着对联邦会关爱未来学生的信任，苏唐觉得这玩意应该影响不大，或者说，也许是军部某种保护学生的手段？
毕竟这个世界还有超凡力量这种不科学的东西。保护监控学生的方法特殊点也不为过，说不定是某个教官异能呢？
总不可能，连她都发现了，教官那么多人还没发现吧？
到现在，苏唐对自己的精神海的罕见和强大还一无所知。
精神操控系是所有超凡力量中，最隐蔽神秘的一种，低阶或同阶的精神等级，很难发现它的技能痕迹。
虽然小胖子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但看着没入他背后晃晃悠悠的蛛丝，苏唐还是没忍住碰了一下，想看看碰到这种没入人体内的蛛丝后，被蛛丝粘连的本人会有什么反应。
苏唐用精神力弄断蛛丝，目光紧紧盯着越走越远的小胖。
他头也没回，偷偷摸摸地窝着草丛一边张望一边走。
苏唐：“……”
看来没有什么影响。
那根银白的蛛丝被她弄断后倒是直接消失了。
她不以为意，刚站起来，准备从另一边绕到毛克背后。
结果，刚站起来，密林中那些疏落的银色蛛丝，突然向她聚集而来。
银色的蛛丝一点点勾住她小指、然后是食指，还有的缠向她的脚踝。
肉眼根本看不到，只能用精神力看到。
这些蛛丝似乎和之前不一样，更加的坚韧，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黏糊糊的？
她试着像之前一样，用精神力将它们弹断。
丝线在空中颤巍巍地抖动两下。
“嗯哼~”
触碰到蛛丝的精神力，似乎……好像听到了一声隐隐约约的、似乎爽到极致的嘶哑闷哼。
直接透过精神力搔刮到了耳膜，又酥又麻。
这一声酥麻的闷哼让苏唐惊恐地虎躯一震：“啊？？！”

第32章
这些蛛丝有毒吧？！
苏唐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但那突然遍布全身的鸡皮疙瘩，还是让她操纵全部精神力倾泻而出，将身上黏糊糊缠绕的蛛丝清理下去。
但这些蛛丝极为坚韧,就像是被踹了一脚还会巴巴黏上的癞皮狗一样,不论她怎么试图清理，都会重新缠绕上来。
苏唐突然感觉鼻子一热。
一滴猩红落在草叶上。
“……”
又精神力使用过度了。
苏唐感觉脑袋有点晕，原本被三块能量棒填饱的肚子又闹着要造反。
她看了看自己干瘪的背包,拿出了最后一根能量棒，那股如火如灼的饥饿感才略微缓解了些。
但是再过几小时，就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这意味着，她今天的晚餐还没有着落！！
苏唐摸索着干瘪的包，狠狠皱起眉头，心中升起暴躁。
这一天天的，该怎么过！
清理这些蛛丝太消耗精神力,苏唐感受了下，这些蛛丝没有影响行动，就不再分心清理蛛丝。
她干脆眼不见为净,只分出一部分精神力注意毛克那边的动向。
还是下一顿饭更重要。
粗糙地擦了下鼻血。
苏唐抓紧匕首，灵活地在林间潜行，从另一侧接近毛克。
好在，不管是毛克的异能造成的动静，还是那只聒噪的八哥，都能很好地掩盖她行动时的声音。
快到达和王富贵约定的地点时,苏唐下意识地往几百米外的斜坡里扫了眼。
草木攒动,看不到人影。
小胖子还挺沉得下心的。
苏唐找了颗树,准备上去守株待兔。
毛克他们大概率会经过这里。在观察那只八哥逃跑的路径时苏唐就发现，那个学长看似慌不择路逃跑,实际上一直选择树木浓密、障碍多的地方跑。
比起体积更大的豹子，八哥的体型更小巧，适合在林间飞翔穿梭。日不落大二生的疾风豹虽然长了翅膀，但是分叉的树木，限制了它飞翔。
而且这些觉醒者似乎都不会离自己超凡种太远。
苏唐抓住树干，三两下跳了上去，调整树叶遮蔽自己的身形。
结果刚站稳，就和一条盘踞在树上纳凉的毒蛇大眼瞪小眼。
“……”
转播还很有心机的将一人一蛇对视的画面放大。
直播弹幕上全是网友们哈哈哈的评论和搞活。
“蛇：honey！是我？爱了吗！”
“转角遇到蛇！哈哈哈！”
“一眼万年！”
“靠靠靠！C级剧毒型异兽七步蛇，被咬到就可以直接退出考核了。攻击性还贼强！！”
“苏姐也太倒霉了吧！！刚空投脚还没踩在考核地面呢就遇到大二枪战，刚落地就碰到敌军，上颗树就遇到蛇种异兽，还是最毒一个人不会，也不应该倒霉到这种程度啊哈哈哈”
“虽然但是，楼上笑得好大声！”
“不过，七步蛇不是会第一时间攻击靠近的活物吗！为什么它在和苏姐大眼瞪小眼？”
“看上去蛇比人还害怕？我竟然从一条蛇眼中看出了害怕和犹豫？”
“丝丝！”通体色彩鲜艳的青蛇盘踞在树干上，猩红的蛇信频率极快地吐出回缩，嗅取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味道。
它压低脑袋，犹豫地游动。
眼前的猎物，身上有一种让它极为畏惧的气味。不是那种天敌带来的恐惧，而是更深刻的、印入血脉的，见到种族内至高无上的君王的恐惧。
天然的血脉、等级碾压。
味道已经很浅淡了，但那股王种的威压，还是让它犹疑、徘徊。
但眼前的猎物，明明和它们长得不一样？
毒蛇冰冷、幽深的竖瞳审视打量这苏唐，苏唐脑子也在打量它。
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钢铁城市的普通人，她活这么大，还没有如此近距离见活生生的蛇。
耶梦加得那条尾巴不算。
苏唐深吸一口气，空白的脑袋回笼。
她目光落在还在犹疑要不要攻击的毒蛇上。
似乎确认了她只是沾染了君王的气息，原本还在犹疑的毒蛇缓缓探出獠牙，准备发起攻击。
它刚绷紧身体，准备弹射。
“唰！”
苏唐快如闪电，迅速出手捏住它的三寸位置。
然后拇指用力，“咔嚓”一声，直接捏碎了颈骨。
哪怕是死了，那截细长的蛇身神经也没死透，还在努力绞缠上了苏唐的手臂。
滑腻冰凉的鳞片贴在肌肤，一股瘆人的发麻感从苏唐心底升起，她手臂上的寒毛炸起。
果然蛇这种冷血生物，不仅不知感恩，触感还恶心。
苏唐仿佛听到了自己心中对耶梦加得好感-100的声音。
【考生苏唐，击杀C级异兽，积分+20】
从考核开始以来就一直没有存在感的手环亮了一下。
原来这也是异兽，苏唐将蛇尸挂在一旁树枝上，准备在晚上加餐。
“哈哈哈，我仿佛读懂了唐唐的眼神。加餐+1。”
“当时苏唐爬上来和它瞪眼那个一眼万年时，明显感觉到苏唐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屏幕外，我心脏都跟着停滞了。”
“这就是北海军大吹的启明星？碰到异兽愣这么久，都能被异兽杀个对穿了，这种战斗素养，还是回去捡垃圾吧！”
“感觉苏唐的表现也没很差吧？没见过异兽的普通人就是这样？她只是特招的拾荒儿，跟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军校生能比吗？统招生在中级学院就有学校组织猎杀异兽。”
“前面喷的怕不是日不落军校的瞎子，没看人出手冷酷无情干净利落吗？不管怎么样，七步蛇都死了。而且以七步蛇的隐蔽性和剧毒，就算是统招的尖子生，也可能吃了暗亏。”
“那也是因为七步蛇没有第一时间发起攻击，你换个人试试？”
“你也说了，你换个人试试~”
“有一说一，我也好奇，七步蛇警惕性在异兽中也算是排行前列，一般会第一时间攻击侵入者，它为什么和苏唐在那瞪眼？有没有专业人士来解释一下。”
中央星域，特情处中央总部外，正向内疾步行走的男人脚步一顿，及膝的银发铺泄而下，深v的胸口，从颈圈悬下来的半节链条反射深冷的光泽。
一张美到近乎瑰丽的脸忽然转过头，猩红的竖瞳看向远处半空投射的大屏幕。
“耶梦加得冕下。”
站在他身后随行的副官跟着一顿，随着他目光所视看向天空中的屏幕。
特情处总部数千米外就是商业区，商业区中央大屏宽大上千米，经常会播放各种热门赛事、广告，吸引人驻足观看。
每五年一次的特招军训也在它转播范围内。
只不过它会选择实时热度最高的直播画面进行转播。
这一回头，副官就看到了大屏中，动作利落掰断蛇脊椎骨的联邦军校生。
少女藏在树后，黑发束成高马尾，脸几乎被层叠的树叶遮掩，只能看到半只明亮冷酷的眼睛，还有她手上死透的蛇尸。
耶梦加得向来对人类的活动不感兴趣，难得祂会特意驻足观看，而且看的还是新生的军训……
虽然特招军训在联邦热度不低，但是在真正的军部眼里，那只是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看到直播里杀蛇的画面，再联想到这位混邪传奇种的种类，副官隐隐觉得不妙。
他委婉介绍，
“耶梦加得冕下，那是军校的学生军训。”
学生在军训，遭遇野兽反击很正常，视频并非是冒犯你。
耶梦加得面色冰冷，竖瞳如掠食者，一顺不顺注视天空中的大屏幕。
直播里，树叶掩映后的那双眼睛，让祂有种熟悉的感觉。
然而，等祂想要细看，等待屏幕中的人完全露出来脸来时，屏幕一转，转到了另一支小队上。
蔺如玉和令以洲正带着队员击杀高级异兽。
苏唐刚杀完七步蛇，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蹲守，整个画面一动不动，观众大量流失。
而另一边，俊美高挑的联邦中央军校天骄、强壮的契约种还有热血的战斗，比无趣的蹲守有趣多了。
在蔺如玉小队遭遇高阶异兽时，小队瞬间占据热度榜第一，广场大屏切屏转播。
对这些人类猎手异兽不感兴趣，耶梦加得无聊地收回目光，往总部走去。
祂还有正事要办，需要抓紧时间。
虽然那天祂把数据都砸了，但祂不确定有没有数据已经传到特情处总部。
如果有，他不仅要找到母亲，还要销毁所有数据，不能让乌列尔有找到母亲机会。
祂第一个发现的宝藏，蛇种贪婪的本性让祂只想独吞，不愿露出一点给兄弟姐妹。
赛场，苏唐杀死毒蛇后不久，密林中八哥的聒噪声就越来越响了。
“来追我啊！死豹子，追不上！嘻嘻！就是追不上！嘎嘎嘎。”
在它身后，是猎豹愤怒的吼声。
苏唐屏住呼吸，耐心等待日不落的人靠近，却没想到这只八哥竟然朝她隐身的树迎面飞来。
“……”
“怎么会有——！”一头撞过来的八哥，见树叶里还有一人，瞪圆小豆眼，鸟嘴大张，嘎嘎乱叫。
然后视线一扫她身上北海军校的徽章，连忙一拍翅膀又反冲回去，从猎豹嘴上方飞掠而过，故意大声嘲讽。
“——会有这么蠢的豹子。”
它引着猎豹往另一头飞去，然后胡乱叫了几声。
那名引着毛克他们到处跑的的学长，脚步一转，开始主动往苏唐方向跑。
“我说，你们歇歇得了。”他一边跑一遍挑衅，“就你们日不落那小短腿，追我一百年追不到。哥不和你们约哈！”
“人体描边大师吗哈哈！这都打不中，笑拉了！”
苏唐：“……”她好像知道八哥的嘴贱是和谁学的。
然而，嘴炮虽毒，但有用。
“北海军大只会跑吗？”
毛克两人气得面色通红。
人在被愤怒冲昏头脑时，总是会降低警戒心，他们紧紧盯着目标，完全忽略了其他。
在毛克从树下跑过一两米时。
苏唐纵身一跃！
她一只手臂用力从后绞向他的脖颈，屈膝踢向他的膝盖。
前天对打，苏唐了解了不少毛克的习惯和弱点，下手又狠又快！
“呃！”
正在全神贯注地召唤土墙的毛克在一瞬间被勒得两眼泛白。
另一名日不落军校生显然反应更快，他第一时间发现同伴的异常，举枪射向苏唐。
比他更快的是来自三百米外草丛的子弹。
小胖子掌心冒汗，心脏快提到了嗓子眼，兴奋又紧张，砰砰直跳。
手中的扳机也变得湿滑，他深吸口气，按下扳机。
“砰！”
第一枪击中，日不落的大二生身形一顿。
但是没有射中要害，没能将对方淘汰。
这个人的体质明显不低，在判定中属于能承受两枪攻击的人。
但郑智已经反应过来，立马反身补位，攻向了日不落的枪手。
“砰！”王富贵咬紧下唇，开了第二枪。
同时苏唐将两眼翻白的毛克击倒在地。
“日不落两名大二生淘汰。”
广播响起。
苏唐这才松开手，眼角突然瞥到头顶落下阴影。
她连忙在地上一滚，手肘传来一阵热辣的疼。
还是被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了一下。
“砰砰！”碎石雨落下，地上来不及躲闪，反被自己的异能砸出了一脸包。
“怎么回事？”观众在直播间打出一堆问号，“不是淘汰了就不能攻击吗！”
“什么仇什么怨啊！冒着砸到自己的风险也要违规砸人一下？”
“砰！”
监控室内，康跃拍起桌子，“日不落什么意思？之前军训时针对我学生也就算了，现在实战还违规！”
如果不是苏唐躲闪得快，那些巨石砸在头上，不说退赛，至少会影响后续考核。
虽然在军训中受伤在所难免，但学生不得已受伤，和有人违规导致自己学生受伤，那是两码事。
“先坐下。应该不是故意的。”总教官安抚康跃坐下，
“应该是异能延迟，估摸着之前他想砸开苏唐，但是被勒住脖子一直不能集中注意力，等到快被系统判定淘汰了，刚好把异能释放出来。不然不至于把自己也砸了。”
“对啊！”日不落教官梗住脖子，“我们俩军校虽然不合，但我学生不会故意违规。”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总教官和稀泥，“虽然不是故意，但也算违规了。”
赛场上响起处罚广播，
“日不落军校违规，学校扣5分，违规个人扣10分。”
一旦学生被淘汰，契约的超凡种也要下场。
脱离追杀的八哥大声嘲笑猎豹吼，喜滋滋朝苏唐飞过来，一边飞一边大叫，
“谢谢！谢谢！谢谢小姐姐救我鸟命。”
郑智擦了把汗，跑过来，露出微笑，
“多谢学妹救我一命！”
“不用。”苏唐捡起毛克的战备包，她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人是我打的，战利品归我。没问题吧？”
“应该的。”郑智点头。
苏唐打开战备包，眉梢一挑，这波打得值啊。
毛克竟然是个肥羊。
他的战备包里有十几根能量棒，还有两瓶装满的水，看着打劫了不少人。
苏唐统统毫不客气地笑纳。
苏唐直接拆开两根能量棒开始啃。
没想到郑智那只八哥竟然羞涩地扇着翅膀飞过来，
“嘎嘎嘎~小姐姐，你好香。”
郑智肌肉狠狠一抽搐，一把抓住鸟，尴尬地脚趾扣地，“抱歉！抱歉！”
刚击杀了一个大二人头，兴奋地抱枪跑过来的王富贵在旁边，用看变态的目光看向郑智。
郑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压低声音警告八哥，“你再这样，就不给你渡鸦的手办了。”
“骗子骗子！”八哥一翅膀扇在他脸上。
“可能是你亲和力太高的缘故。”郑智将八哥翅膀挪开，看向苏唐，“它没什么恶意，是只雌性八哥，就是嘴有点贱……诶，学妹，你没事吧？”
郑智目光一滞。
苏唐觉得鼻孔微热，她擦了擦……行，又流血了。
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还在呢。
而且剧烈运动后，她头更晕了。
“问题不大。”苏唐啃着能量棒，确定是现在身体撑不起精神力消耗，“多吃吃就好。”
弹幕内外，欲言又止，“……”
“一时之间，不知道苏唐是为吃找借口，还是在找借口吃。”
“扑棱棱。”郑智的超凡种一爪子踹他脸上，扑棱翅膀已经飞到了他的战备包，将唯一一根能量棒叼了出来，放在了苏唐面前，“小姐姐多吃点！我把郑傻子的给你吃。”
郑智看了看苏唐刚抢了的十多只能量棒，再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包，一时之间不知道谁更惨。
他朝苏唐露出一个凄风楚雨的微笑，“是啊，学妹，你多吃点。我饿一会没事的。”
“谢谢学长。”苏唐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郑智：“……”真的都不和他客套一下吗？
吃饱喝足后，苏唐了解到，郑智当时让八哥带他隐身逃脱后，还碰上了两名同校队友，三人本来打算一起前往河流方向，没想到冤家路窄，正好又在取水点撞上了日不落的人。
因为他们三不是攻击系，对方又人多势大，只能暂时分开逃跑。
“你们分开跑时，另外两个逃向了哪个方向？”
苏唐看向郑智，蠢蠢欲动。
郑智一转头，就看到她亮的惊人的眼睛。
“学妹你是想……”
苏唐叹了口气，忧伤地拍了拍自己的战备包。
刚刚塞满的战备包在她一顿胡吃海喝下，又干瘪了。
“刚才我才发现，马无夜草不肥。”
“没有日不落军校的兄弟姐妹们的资助，我们的战备包，什么时候才能鼓起来？”
王富贵和郑智：“……”
“八哥能飞，我让八哥去联系他们试试。”
郑智让自己超凡种去联系找人。
幸运的是，另外两名北海军大的大二生也逃脱了，没被淘汰。
不幸的是，他们甩掉了日不落的追兵，苏唐也失去了寄存在日不落军校的战备包。
两人听八哥说郑智在苏唐帮忙下干掉了两名日不落大二生，一致决定过来投奔。
下午一点，五人汇聚。
两青年状态比郑智还惨，嘴都干裂了，衣服像是被水洗过。
大家能量消耗巨大，肚子饿还算其次，水源是个大问题。
“要去其他取水点必须通过这里，但日不落将所有离开的路都堵死了。我们身上的饮用水不够，这样下去，迟早得被耗死在这。”
新到的青年舔了舔干裂惨唇，气氛有点凝重。
苏唐，“解决办法很简单。”
三双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她。
“抢了他们。”苏唐语气淡定，“日不落不是搜刮了很多新生的水源食物，而且还占据取水点了吗？相信他们一定愿意帮助我们。”
头一次将见人将抢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
几个学长对未来学妹刮目相看，觉得以后大一的教官有福了。
“但是只有我们几个人，怎么抢呢？他们人太多了。”
“对啊，就算现在已经干掉了两个，人还有十几个大二生，除此之外，还有日不落和联邦中央军校的新生。”
“联合群众的力量。”苏唐点向地图，“他们人多，对他们占据资源不满的人更多。
尤其是新生们，他们找不到自己学校的学长，又不敢直接和日不落对抗，只能忍气吞声。但只要有个让人信服的主心骨站出来，他们肯定愿意一起对付日不落。”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不用大家还是火气正旺的少年。
“但谁牵头啊？”郑智挠了挠头。
苏唐看向他。
“啊？”郑智睁大眼睛。
“你们是大二生，你们来牵头，天生更让新手信服。”
郑智，“真的吗？”
“着急水源的不止我们。就算他们心底不愿意，缺水的紧迫性也会逼他们愿意。”苏唐点头，“不过这样也只是暂时，一旦和日不落对上时劣势明显，队伍会散得比散沙还快。”
众人：“……”
那你怎么还这么有信心了？！
虽然心底没底，但是郑智他们还是依据苏唐的吩咐，去寻找新生了。
还真拉到了一支人数不少的队伍。
不过大多数新生来的时候将信将疑，要不是呆的水不够喝，坐以待毙也是等出局，他们也不愿意冒险。
反倒是不少来自第八训练区的新生，原本犹犹豫豫，看到是领头人是苏唐，立马就答应下来了。
实在是苏唐这几天干出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太多了……带着他们带大二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第八区新生们的改变，来自其他区的，原本迟疑徘徊的学生也渐渐定下了心。
郑智几个看着新生们的反应暗暗咋舌。
虽然苏唐说，他们是大二生，出面拉拢新生更让新生信服。
但他们怎么感觉，学妹这张脸比他们更管用？
苏唐，
“枪法达到优秀以上的，出列。”
队伍里有人走出来，这些人都拿到了射击考核送的枪，加起来有将近二十人。
苏唐将他们分成十组，又让其他水平普通学生下载子弹的音频，每两人一组。
然后打开地图，给所有人划定路线，和埋伏地点。
“你们都不用正面迎击日不落的人，只要呆在自己的埋伏点，等人到了开枪射击就行。”
“那我们呢？”郑智他们看向苏唐。
苏唐只给了四个字，
“诱敌深入。”
她已经了解到了，这三位学长的超凡种都是擅长逃跑类的，一个是八哥，一个是金丝猴，一个鸵鸟，战斗不行，逃跑第一名。
是以才在日不落围追堵截下坚持这么久。
“学妹，我们可是亲师兄们啊！”
苏唐，“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被淘汰。努力逃吧。”
大家水不够喝，下午太热了，晚上又看不见，不好瞄准，苏唐将时间定在了傍晚时。
三名学长潜入取水点，一番经典骂战，以日不落和北海军校的仇恨，果然稳稳地将人拉了出来。
日不落的人快气炸了，本来下午损失两人就一直想报仇，没想到他们还敢跑到门口挑衅，当即派人追了出去。
但他们还剩下一些理智，留了两名大二生守家。
三人一路急速狂奔，身后是契约种和追逐的日不落大二生。
苏唐在光脑里用内置无线电建了个建议通讯频道。
她精神力铺满整片准备溜人的埋伏，有条不紊地指挥，“一号队准备射击，三小队放音频来回走动。”
日不落的人追到一半，身后就响起了枪响，意识到有埋伏，他们下意识躲闪，没想到右方又射来暗枪。
“见鬼了！北海军大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人！”其中一人狠狠骂了一句。
“先干掉放冷枪的！”其中一人指挥超凡种向声音枪声最剧烈的地点进攻，结果前方又放几个冷枪，有人影一闪而过。
“你去追那边！我去看后面！”
日不落浩浩荡荡的人马，开始第一次分兵。
“诱饵二号拉人！”苏唐冷静道。
第二位学长故意跑到分兵那一队前开了几枪，这一队人刚追过去，又发现四面八方响起了枪响。
他们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被流弹射中淘汰了，整个队伍像是惊弓之鸟，一点动静就乱。
“唉……”教官看着这一幕，悠悠叹了一口气，“完了。”
“有谁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
“总感觉好像很牛逼的样子，但我看不懂。”
弹幕里一片迷茫声音。
很快，有大佬在网上做了对比视频，左边是实施转播方面，右边是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绿双点标了两方人马。
红点在绿点分化下，越分越少，每一次进军，都要被绿点吞噬一些，等他们反应过来危险时，回去的已经是一条通向冥府的路了。
“我猜日不落那群人中，肯定没有一个有指挥头脑的。”
这是大佬对日不落的第一句评价。
“首先，将有优势的小队主动分化是大忌。在最开始遭袭时，苏唐利用假的枪声音频，混淆了他们对方位、人数的判断。
这时，他们觉得埋伏的人是可以对付的，主动将队伍分化。
但后期，队伍一再分化后，枪声反而越来越多，日不落队伍的心就散了。
一散就造成恐慌，甚至不用他们怎么出手，队伍就乱了。”
大佬在绿点里标出黄点，“实际上，这只杂牌军中持枪人就二十多个，可她硬是给日不落造成有几百人的错觉。”
网友们震惊，“靠！心好脏啊！”
“干指挥的，哪有心不脏的？”有人反驳。
那名做解析视频的大佬用震撼的语气道。
“不过比起她的计策，我更佩服的是，她脑子里好像有一张完整的地图，能预测每个人在什么时间到达哪个位置……如果不是她在关键时刻指挥走位，放出去的诱饵一旦被抓住，整个机会就失败了。”
“日不落军校淘汰六人。”
“日不落军校淘汰三人。”
“日不落……”
广场上的淘汰声一再响起。
等所有枪声停息，天已经完全黑了。
使用了一下午的精神力，甚至因为要指挥没时间啃能量棒，苏唐头晕着厉害。
她坐在原地，捂着自己流血的鼻子，慢吞吞啃着能量棒。
取水点只剩下两名大二生和少数的新生，已经算不上威胁。虽然三名学长不擅长攻击，但围攻下也能搞定。他们先一步带人去取水点，王富贵则和苏唐先在原地修整。
等脑袋没那么晕，苏唐才和王富贵才向取水点走去。
夜晚的密林特别黑，和白天的闷热不一样，甚至有点阴冷。
取水点竟然一点火光都没点起，漆黑一片。
苏唐眉头一皱，按理说郑智他们来了之后，应该会立马搭帐篷生篝火才对！
她正想用临时通讯频道询问时，突然看见郑智疯狂往外跑！
他像是从一片黑色浓雾中逃出来。
脸上是震撼的惊恐！
“跑！学妹！快跑！”
苏唐抬头，看见在他身后，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巨大的蛛腹，修长俊美的人身，如同从黑雾中显形邪神。
一双紫罗兰色的深幽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翘起，声音低沉又磁性，他微微偏了偏头，瀑布般的深紫卷发落下，肤色苍白，肌肉线条悍冷，
“为什么要跑呢？”

第33章
“人类……”
“只是让你们,为我贡献一点噩梦。”
阴凉的声音在晚风中里轻轻飘散，冰冷的足肢却毫不留情。
感受到身后腥冷的风和逐渐靠近的阴影，郑智头皮发麻,血液上涌,迅速按下手环上的防护罩。
锋利的足肢从他身后扫过来，蓝色的防护屏障在郑智周围出现。
然后在大家震撼惊恐的目光中，防护罩在和足肢触碰那一瞬间,刹那破碎。
这一幕，直接让直播间里讨论的弹幕瞬间达到巅峰。
“靠靠靠！碎碎碎了！！！那是可以防御A级的防护罩啊！！”
“S级超凡种啊啊啊！”
“快跑啊！！！”
场控室内，几乎所有教官瞬间站起来。
军部直接拉响了最高警报！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S级超凡种！”
“不是提前清理过考核场地了吗！”
“负责15号取水点固定监控的是谁！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没有这个超凡种的资料。”
“快……快让学生撤回来！”
一片混乱，桌椅倒地响个不停，兵荒马乱。
整个训练区响起尖锐的警报声。
特情处迅速响应，一队踢开大门，来到负责运维取水点监控的办公室。
每个超凡种能力特点都不同。
他们需要尽可能获取更多的资料,才能制定方案。
“啪！”
监控运维办公室的大门被暴力踢开。
身穿特种作战服的特情处执行者闯进来。
办公室内，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在他前面，偌大的屏幕上,一片漆黑。
15号取水点内部的画面都被扭曲掩盖。
为了节约能源，所有监控都是感应到生物活动的热源才启动的。
如果不是郑智从里面逃出来，正好遇到还没进入黑雾范围的苏唐，触发了取水点外的监控，所有人甚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技术工恢复监控，一军和特情处迅速筛选精神力等级高的战士前去救援。
“所有A级精神力以上的人,佩戴好精神力护甲再出发！
初步判定,这是S级超凡种梦魇蜘蛛,擅长精神力攻击，但□□脆弱,攻击手段有限。
净化系注意战友状态，不要被精神操控！”
一军团长声音响亮，又急又快。
在救援队伍要出发之前，忽然，一个翻阅资料的军官抬头，沉凝的声音打断，“等一下，不能去！”
“什么意思？！”所有人愤怒看向说话的人。
对方，是联邦中央军校这次军训的带队教官。
“祂不是S级超凡种梦魇蜘蛛。”
白色天堂鸟悬停在他肩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半张通缉令投射在虚空中。
美艳的男人手撩起长发，像是察觉到镜头，转头回眸，笑眯眯地朝镜头露出一个……危险又艳丽的笑容。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
就像是……从镜头另一头，直勾勾与所有人对视。
不寒而栗。
“祂是恐惧主宰麾下最忠诚的走狗之一——梦魇之主！”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一股森寒瘆人的麻意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
恐惧主宰，最神秘最危险的混邪种。
邪恶阵营王座上至高无上的王。
也是……所有善良智慧生物的噩梦！
梦魇蜘蛛和梦魇之主，只差两个字，差得却是天差地别。
梦魇之主的精神操控，足以让他们这只队伍全部全军覆没！
“撤离！迅速撤离！”
教官的嘶吼声从紧急频道传来。
“小姐姐快跑！”飞在郑智旁边的八哥，勾起郑智一个加速险险躲开锋利的足肢，却双双狼狈地扑到在地。
身后阴影几乎笼罩到了头顶，郑智狼狈又绝望，以为立马要见天国的祖奶奶了。
结果身后的攻击却迟迟没到。
尤斯塔瑟停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人。
然后眼睛逐渐弯起，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晕出微醺的光芒，瞳孔几乎快弯成了爱心的形状。
“砰——砰——砰——”
心脏激烈地跳动，快满溢出胸膛。
“唐——”
苏唐在看到青年邪异秀美的脸和劲瘦结实的腰身时，也愣了一秒。
但在看到腰腹下连接的蛛体时——
“靠。”
苏唐爆出了一声粗口，迅速拉起旁边吓傻过去的王富贵离开。
这是个什么怪物？！
这个星际时代，也太危险了！
陷入激动中的尤斯塔瑟刚兴奋不过一秒，就看到了少女冷酷无情转身离开的背影。
滚烫沸腾的心腔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分开跑。”苏唐朝着气喘吁吁的小胖喊道，脚步一转，朝西边跑去。
分开跑，还有一个人能跑得掉，两个人一起，只会被一网打尽。
夜晚的森林又黑又密，疾跑时还能听到从耳边刮过的风声，以及身后追猎者移动时带来的草木剐蹭声。
明显是追着她来了。
苏唐：“……”
她就知道，她的运气向来不怎么好。
等一下……
苏唐突然想起白天的蛛丝。
是蛛丝让祂知道她的方位？
苏唐再次调动精神力，将最后几根依然死死缠在她身上的粘稠蛛丝拔掉。
“唔。”
身后的追猎者身体一顿，瞬间发出低沉的闷哼，痛苦中带着几分兴奋的欢愉。
尤斯塔瑟身体止不住的痉挛颤抖，瞳孔兴奋地扩大，苍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潮红，足肢软绵绵地踩在地上，站都站不稳。
和操控控制其他人的蛛丝不一样。
这些特殊的蛛丝是祂用精神力凝结的‘情丝’，每一根都连接祂身体不同部位的感官，既可以定位方向，又能传递感官，是属于祂们种族为愉悦伴侣开发的特殊天赋。
每一根蛛丝被精神力触碰，祂的身体也会有感受，甚至因为直接关联感官，刺激更明显。
而苏唐直接用精神力掐断蛛丝的行为，明显有些太粗暴。
这里的监控不像是取水点一样，被黑雾破坏掉了。
在所有人都为苏唐捏了一把汗时，追逐的恐怖超凡种却突然脸色潮红，眼角发红，所有人俱是一震。
满弹幕的尖叫和快跑变成了疑问号！
“怎么回事？！！”
“这只梦魇蜘蛛怎么？”
然而在下一秒，锋利的银白色蛛丝已经刺破了所有监控，屏幕一黑。
苏唐扫了眼围树林中交叉的几根银白色蛛丝，停下脚步。
和只有用精神力才能看到蛛丝不一样，这些蛛丝肉眼可见。
此时正在月夜下反射冰冷锋利的寒芒。
在看到它们能轻松切割树木，破碎监控后，苏唐就没有再小觑蛛丝的威力。人要是高速移动跑过去，只怕会被瞬间切开。
这只半人蛛显然能产生两种蛛丝，一种是精神力一种是实体，属于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皆备，毫无短板。
她体质低，精神力高，对付祂最好的方法，是用精神力攻击。
大不了回去后多吃点补补。
刚才她拔掉精神力蛛丝时，对方明显就被打痛了……就是叫声有点奇怪。
以防万一，苏唐还是将匕首反握住。
她直接操控精神力，密织成网，朝对方断裂的精神力蛛丝凶狠卷去。
苏唐本以为，有了上次疼痛的经历，祂会立马将自己的精神力丝收回去，避免被攻击。
没想到那些断裂飘荡的精神力蛛丝在她精神力卷过去时，竟然像是记吃不记打一样，又黏糊糊地自动卷了上来。
虽然使用精神力久了让人头晕，但用多了之后苏唐操控也越发纯熟。
她的精神力像是一只手，揉搓、拉扯着精神力蛛丝。
“嘶……”
尤斯塔瑟喉结滚动，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轻轻抽气，热汗从赤裸的肌肤下流淌。
身体哆哆嗦嗦，眼中的水汽几乎要滴落下来。
苍白的肌肤潮红得仿佛在滚烫冒烟，不自觉微微拱下背脊，深紫的微卷长发在祂修长漂亮的脊背上起伏。
一串似疼痛似欢愉的喘息声从祂喉腔溢出，祂停滞在原地，身体颤抖得说不出话来，再没能往前走一步。
苏唐松了一口气。
确定拉扯精神力蛛丝确实能让眼前的超凡种感觉到痛。
但……这喘息怎么那么熟悉？
苏唐皱眉思索时，光脑的紧急通讯突然响起，是康教官急迫的声音，还因为信号不良而不断发出卡顿的嘶嘶声。
“苏唐！苏唐！能听得到吗！”
“你情况怎么样！”
咔嚓。
几乎只是她低头那一秒，一道阴影就瞬间覆盖上来。
苏唐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漂亮美艳的脸。
青年深紫色的头发落在她肩膀上，眼睛还泛着兴奋湿润的雾气，唇又艳又薄，是迷人但危险的那类长相。
苏唐：“……”
你要能瞬移这么快，之前还和她搞什么追逐战？
她似乎错估了S级超凡种的危险性。
不过，此时，这个半人半蛛的超凡种看起来跟危险毫无关联，反而兴奋又狂热，祂眼中氤氲着热雾，炽热如火。
“哈……嘶……唐唐……不……不要搭理这些没用的人类。”
那些黏糊糊的精神力蛛丝继续勾搭她的精神力，颤抖的声音断续的不成句子，
“还……还想要，唐唐……的精神力。”
苏唐：“……”
如果说她之前是因为蜘蛛变成人没有想到祂的身份，要是这个时候她还没想到问题所在，那就白活了。
仔细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各个马甲下的超凡种，确定哪个和蜘蛛有关。
苏唐很快在脑中锁定了一个目标，“尤斯塔瑟？”
她邪恶阵营马甲下契约的梦魇蜘蛛。
尤斯塔瑟眼瞳弯成月牙，白皙的脸上露出迷醉的红晕，
“您果然记得我。”
果然，唐唐不是没有认出祂。
她只是……潜伏在那群人类中，所以才装做和祂不相识。
骗那个胖人类分开逃跑，就是为了和祂单独相处。
虽然祂认为，不过是个人类，杀了或者催眠就可以了，但是，也许唐唐有其他打算呢？
尤斯塔瑟暗自庆幸自己领会了她的深意，
“我破坏了所有的监控，人类不会发现异常。”
祂光洁苍白的胸腹悄悄她贴近，邀功道，“我没有破坏您的游戏。”
游戏？什么游戏？
苏唐满脑懵逼，但脸上却是一副冷淡的表情。
不管尤斯塔瑟抱着什么心思，顺着祂的说法认下去，是目前最好的方式。
她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忠诚还是假忠诚。
退一万步，就算祂是真的忠诚，苏唐也不敢在任何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承认自己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邪恶阵营这些随时会翻脸的法律咖，在上一秒可能会因武力悬殊保持绝对服从，但在发现主人衰弱后，下一秒祂们可能就会反咬一口翻身做主人。
主打一个皇帝人人坐，今年到我家。
如果让祂知道，她现在就是个纯粹的人类，也许就不是现在这个态度了。
“做的不错。”苏唐点点头，五指插入祂浓密微卷的头发，漫不经心、好似奖赏一样摸了摸祂脑袋。
入手的发丝冰凉光滑，像是绸缎。
一只蜘蛛，头发竟然都这么浓密光滑？
想到自己穿越前后掉的发，苏唐略微有些心酸。
尤斯塔瑟愉悦地眯起眼睛，身体又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些。
苏唐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然后落在光滑又饱满的胸肌上。
滚烫的肌肤，还流淌着滑腻的汗液，肌肉块垒分明，饱满鼓胀。
苏唐能感受到，祂下颚的汗珠坠落，砸在她手背上。
黑夜里，那一双深幽的瞳孔直勾勾盯着她，像是紫宝石，熠熠发光。
祂压着喉咙，喘息迷热的声音像是一把小勾子，目光火热又大胆，
“唐唐，是不是该奖赏我？”

第34章
月光照耀进他的瞳孔。
半人蛛的巨大的身体投射出晦暗的阴影,如同粘稠阴暗的沥青，要将身前的主人缓缓吞噬淹没。
祂靡丽的脸上，灼热的视线像是一把小钩子,钻入胸腔,勾住跳动的心脏，让人开始血液沸腾。
苏唐突然感觉精神力使用过度的脑袋更晕了，咽喉似乎升起灼热,似乎有种冲动操控着身体向前面的人靠近……抬起手去抚摸那具堪称艺术品的身体。
精神控制。
那股冲动只是升起一瞬就被苏唐压了下去。
她的精神力很高，但是以前从没使用过。而尤斯塔瑟显然是精神领域的顶尖超凡种，她差点着了祂的道。
祂在试图迷惑催眠她。
苏唐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警惕，还有心有余悸的颤栗。
统领混邪种的恐惧主宰，是绝不会被自己眷属精神控制。
祂们就像是不驯的野兽，一旦让祂们知道主人手上已经失去牵引祂们项圈的绳索，苏唐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没有道德观的邪恶阵营,彼此间的关系简单而粗暴——支配与被支配。
哪怕表面表现得对她忠诚，实际上这只蜘蛛还在一点点试探她的底线。
现在这具是她自己的身体。
尤斯塔瑟说到底只是游戏中的角色，不应该见过她的模样。但祂却认出了她。
祂一边认定了她,一边又因她与印象中恐惧主宰的形象不一样而疑心。
也许是学生的形象太无害，虽然祂已经为她自动脑补出了逻辑——这只是她与人类的一场游戏。
但她此时身份的‘无害’，却像是热油一样浇在祂蠢蠢欲动的野心上。
必须打消祂的野心，以‘恐惧主宰’的方式。
如果换成‘恐惧主宰’，会怎么做？
苏唐微微眯起了眼睛，周围的空气因为尤斯塔瑟的靠近而变得灼热粘稠,尤斯塔瑟晦暗灼热的目光盯着她。
青年喉结性感,轻轻地滚动时,低沉的喘息声融入空气，连空气都黏腻得仿佛要拉丝。
苏唐有种全身上下都被包裹进蛛丝的粘稠、窒闷感。
每开一个游戏档位,她都会给自己重新设计一个新人设。
邪恶阵营里，她给自己设定的‘恐惧主宰’是永远笼罩在黑雾之中、阴晴不定、性情诡谲但偶尔又会赠予‘慈悲’的暴君。
雷霆雨露，双管其下。
她呼吸放缓，身体肌肉逐渐松弛了下来。像是已经被迷离操控般，缓缓抬手抚摸祂紧实优美的胸腹。
尤斯塔瑟下意识挺起腰腹，纤瘦劲实的腰身肌肉蓬勃地舒展收缩，人鱼线的肌肉紧绷，凹出一条浅浅的沟壑，兴奋到了极点。
祂瞳孔里晦暗幽邃的光芒越来越亮，像是潜伏在暗处蛛网，盯着落入圈套的猎物，准备进食的蜘蛛。
然后——
“啪——！”
沉闷的力道扇在祂脸上。
祂被打得脑袋微偏，下颚的肌肉紧绷抽搐，线条清晰完美，皙白修长的脖颈因用力暴露出青筋。
深紫色的瞳孔紧缩成针尖。
那只体温微凉的手已经收了回去，在空气中轻轻地甩了甩，含笑的声音冰冷，呼唤祂的名字，
“尤斯塔瑟。”
她眼睛弯起，语气听不出怒意，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慈悲与宽悯，看着祂，如同高位者对下位者进行训斥和教导，
“我可以给予你奖赏，但是，你不能主动抢。”
被那目光从上俯视，尤斯塔瑟感觉身上冰冷的虫血开始灼烫沸腾。
蛛腹下的足肢因为兴奋而无意识颤动。
是祂熟悉的主宰。
祂的主人。
尖牙磨着腮帮的软肉，尤斯塔瑟脸上肌肉因兴奋痉挛，漂亮的脸贴向了苏唐的手背轻轻摩挲，仿佛变成了一只任人揉圆搓扁的温顺小蜘蛛，祂喉咙里发出隐隐绰绰的叽咕声，
“知道了，唐唐。”
不知道是不是原型是节肢动物的原因，尤斯塔瑟的体温特别低，像是死人一样的冰冷。
那光滑冰冷的脸颊每在脸颊摩擦一下，苏唐都感觉像是肌肤上窜起一阵过电般的鸡皮疙瘩。
这样的亲密姿势让苏唐很不习惯。
她面无表情伸出手，将那张挨挨蹭蹭的脸蛋扒开。
然后她突然发现。
那张漂亮苍白的脸上，显出一道淡淡的绯红痕迹，不仅没破坏面容，还让祂那张靡丽的脸更多了几分破碎的诱人感。
苏唐有些惊讶。
知道高阶超凡种体质非凡，再加上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D级体质普通人，刚才那一巴掌，苏唐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明明防御力不低，普通的刀刃都不一定能划破祂肌肤，但是皮肤却出乎意料容易显色，她D级体质的力道竟然打一下就红了。
这是什么体质？
天生发烧圣体？？？
苏唐心中疑惑时，尤斯塔瑟被推开的脑袋又向她拱了过来。
祂似乎察觉到了苏唐的目光，缓缓咧开双唇。
殷红饱满的唇瓣下，露出极为尖锐的犬牙，危险逼人，更像是某种尖利的口器，一眼就能看出这非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尖牙。
声音像是从舌尖吐出来。
“再打一次？”
苏唐：“？”
祂微微弯起深紫的瞳孔，声音满足又沙哑，“刚才，爽了。”
苏唐：“……”
这些变态真是让她觉得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苏唐狠狠地拔了祂一根蠢蠢欲动往她身上窜的精神力蛛丝。
尤斯塔瑟身体瞬间弓起，身体疼得哆嗦。
疼痛扼住祂的喉咙，祂喘息着发出单调的音节，汗水黏湿头发，眼角通红。
却还不忘伸出舌头舔了舔苏唐抵在祂脸上的指节，眼睛直勾勾地望向苏唐，像月牙一样弯起，“今天唐唐好热情。”
“……”
受不了了，这只变态！
苏唐想一脚将蜘蛛踹开，但又怕把祂踹爽。
【‘恐惧主宰’身份牌进度解锁1%】
苏唐突然看到，一直灰暗的身份卡牌亮了一点。
不过只有底部有一线光亮，而且因为这张牌的主色调就是黑灰，导致亮得更加不明显了。
苏唐微垂下眸。
自打发现这几张身份卡牌是灰色，按起来毫无一点反馈后，她就没再关注过了。
原来，以前的身份还要靠她自己去激活。
那么激活的关键是什么呢？
苏唐仔细回忆着之前发生的细节。
脑中慢慢浮现起一个猜测。
扮演。
每一个游戏档位她给自己捏造的身份人设都不一样。
唐主，是遵守秩序、守护人类的救世主。
恐惧主宰，是诡秘神秘，阴晴不定、对眷属既温情又残暴的怪物之母兼暴君。
她每在关键时刻表现出哪个角色的特性，相应的角色卡就能开一点点？
苏唐走神思索时，脸颊突然传来凉意，冰得她一激灵。
尤斯塔瑟的脸在她面前放大，祂像是粘人的哈巴狗，在用自己的脸亲昵地贴向她脸颊，不管被推开多少次，依然又黏上来。
脸颊冷冰冰的，还混着被风吹凉的汗液，滑湿黏腻。
可祂身体又很热。
贴得太近，苏唐甚至能感觉到祂身上蒸腾的热气。
她简直像是置身蒸笼，所有毛细孔都在舒展流汗。
明明祂天生的体温那么凉，但激动时，尤斯塔瑟周身的温度却能升得格外高。
在苏唐再次忍无可忍将祂推开前，尤斯塔瑟咧开了口器，
“好饿。”
“唐唐，我好饿。”
这不是苏唐第一次听到这句滑。
上一次，还是耶梦加得祭祀，在祭坛前不停喃喃重复‘好饿’‘好饿……’
一声比一声诡异癫狂。
就像是饿了数年没有吃饭的狗。
“给我一点食物的吧，唐唐。”
尤斯塔瑟昂着头，艳丽的脸上充满渴望和祈求。
苏唐第一时间捏紧自己的战备包，眼睛眯起，警惕的目光看向尤斯塔瑟。
那眼神，简直像一把把淬冰的刃，要将祂大卸八块。
尤斯塔瑟愣住。
就算祂之前偷偷试探催眠，试图想和唐唐更进一步被发现，她都没有表露出这么深的敌意。
苏唐这次是真的想把这只蜘蛛踹远。
她冷漠无情拒绝，“饿了自己去找吃的。”
这年头，谁还没挨过饿？
她就天天挨饿！
这些能量棒还不够她一个人炫的！
“你是一只成熟的蜘蛛了，应该学会自己觅食。”
苏唐苦口婆心的教导。
却没想到，尤斯塔瑟不当没有失落，眼睛咻地亮了起来，
声音又低又沉，“唐唐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
然后，她就看到祂薄唇微张，露出尖锐的牙齿，张着嘴朝她脸覆压而下。
她心头迅速掠起一阵寒意。
祂的食物是她？！
动作比思维更快，苏唐迅速抽出学校发的匕首，朝祂张开的口腔刺去。
苏唐甚至能看到祂猩红的唇舌和口腔内壁的软//肉。
哪怕和尤斯塔瑟周旋到现在，她也没有放松警惕。一直将匕首放在最方便拔出来的地方。
谁料下一秒。
“咔嚓。”
匕首在祂洁白细密的尖牙下应声而碎。
苏唐看着手中只剩下柄的匕首，陷入了沉默。
质量真差啊。
联邦真该反思。
“唐唐，你忘了吗？”尤斯塔瑟眼睛里泛起某种隐密诡谲的瞳光，“我不是那条龙，不喜欢吃人类的矿石。”
呵呵，和那条蛇一样，喜欢吃母亲的肉是吧？
本来以为口腔更柔软，没想到祂牙齿又利又硬。
早知道割喉咙了。
一击没得逞，苏唐若无其事地放下匕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尤斯塔瑟一开始表现得太顺从了，除了有些涩之外对她没有展现任何攻击性……至少看起来危险性比耶梦加得低，以至于她放松了警惕，完全没有想过祂和耶梦加得一样，打算生吃了她。
苏唐不禁思考，难道她对于超凡种来说是唐僧吗？
明明她在玩游戏里，并没有发现这个设定。
不过，游戏里也没明确提过这些超凡种吃什么，祂们的进食沉默又诡秘。
游戏中的日志提示也只有几句闪现的【好饿……寻找……】【味道……喜欢】
但是并没有出现喂食这个动作画面。
当时她以为是玩家精神力供养的祂们。但现在……结合游戏日志和耶梦加得他们的表现，苏唐心里一突。
不会就是割肉喂的吧？！
只是游戏并没将这一幕呈现给玩家，所以玩家不知道超凡种的食物。
在游戏里时，玩家的伤势只表现为血量，血量还能随时间自动恢复的，以至于她从未发现异常。
想到这一点，苏唐心中一寒，起了浓烈的杀心。
尤斯塔瑟没有一来就喊打喊吃，还愿意交流，甚至会主动向她祈求食物，苏唐猜，祂应该是已经习惯了玩家投喂，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不过，苏唐并没有以身饲蛛的打算。
游戏里玩家受再重的伤都只掉血，但现实可不一样。
苏唐垂下眸，没有表现出异样，而是自然地伸出手，像母亲般温柔地抱住尤斯塔瑟，
“那你，想要吃什么？”
青年手臂、腰腹、背肌的肌肉都分外结实，抱住时，能清晰地感受到祂优美的肌肉轮廓下，蕴藏的爆发性的力量。
苏唐断匕尖端悄悄对准尤斯塔瑟。
不知道蜘蛛心脏在哪？
尤斯塔瑟身体兴奋地微颤。
祂没有想到苏唐会主动抱自己。
柔软的身躯贴上来，温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祂感觉肌肤像是被熔浆烫到，幸福得眼睛迷离。
全是唐唐的味道。
尤斯塔瑟干渴地舔了舔唇，猩红的舌头滑过唇瓣，饱满的双唇瞬间蒙上一层晶亮润泽的水光。
像是沙漠中朝圣的旅人，渴求绿洲的清泉。
“体//液。”
“我想要……您的体//液。”

第35章
苏唐握住匕首的手一顿。
哈？
原来不是要吃肉？
尤斯塔瑟目光像蛛丝,粘滞地扫过她额间、鼻尖。
细密的汗珠黏湿了她的头发，一层细小晶莹的汗珠聚集在白皙的肌肤上，颗颗晶莹。
尤斯塔瑟地饥渴滚了滚喉咙,鼻尖兴奋地凑近,
“只要带了唐唐气息的体//液都可以。不论是汗液、唾液、血液，还是……”
祂兴奋地瞳孔紧缩，羞涩又兴奋地看向苏唐,“口口……”
其实也不一定需要体//液，只要靠近苏唐，闻到她的味道，祂就能缓解那种如火如灼的饥饿感。
但是祂太久太久没有闻到唐唐的味道了。
慢吞吞地汲取空气中逸散的气味太慢了，就像是隔靴搔痒，越闻越饿。
只有蕴含了浓郁气息的体//液，才是能让祂饱腹的大餐。
苏唐：“……”
难怪……游戏里超凡种明明要进食,却没有出现过具体的喂食场景，也不用玩家收集食物去喂养。
祂们的进食竟然这么变态。
“可以吗？”见苏唐没有说话，尤斯塔瑟以为她不打算拒绝。
苍白邪美的脸瞬间铺满了发烧般的红晕,眼睛冒着湿润的水汽，得寸进尺，“所有食物中，我最喜欢吃的是唐唐的口口。”
苏唐：“……”
她十分无语，《传奇》可是能过审的正经游戏，根本没有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
要是传奇内容那么丰富,她还不得……多玩几个存档啊？？？
“你吃过吗？”就说最喜欢。
苏唐无情戳穿祂的谎言。
她有点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竟然能淡定地在这里跟一只蜘蛛讨论这种话题。
果然,当人走过一遭鬼门关，就什么都看淡了。
自打有那段差点饿死街头的经历,苏唐觉得自己的心态稳在了一种半癫不癫的奇妙状态。
被戳穿的尤斯塔瑟一点都不心虚。
“没有。”
实际上，别说口口，哪怕是汗液，祂们都没有尝过。
她身边永远笼罩一层浓雾，看不透也无法靠近。
祂们只能在旁边吸取一点气息饱腹。
尤斯塔瑟扬起头，眼睛闪动潋滟的水光，脸上绯红，
“哪怕没有尝过，我也知道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苏唐：“……”
确实，毕竟这只蜘蛛这么瑟，名副其实。
“好饿。好饿。唐唐，我好饿。”
祂晶亮的目光祈求地看向苏唐，仰起头，故意舒展自己线条优美的胸腹。
明明肩膀极宽，腰腹却劲实纤瘦，
黄金比例的身材，已经完美到非人的程度，诱人的荷尔蒙气息爆炸性地充满空气。
苏唐挑了挑眉，目光坦荡地扫过他性感的肌肉和腰腹。
反正是祂自己脱了让人欣赏，不看白不看。
苏唐从不避讳这些。
有一说一，这蜘蛛身材锻炼得真好。
被目光扫过肌肤像是被火灼烫了一样发热，尤斯塔瑟身体微微颤栗，眼瞳因为兴奋扩大。
从她直白的目光中，祂能感受到，她喜欢的祂这具身体，那也就是说……
“唐唐，我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冷酷的声音打断。
“不能。”
苏唐知道这只涩蜘蛛抱着什么心理。
平心而论，虽然不是个人，但尤斯塔瑟不论是身材还是模样，都完美得可入画。
就连腰腹之下诡异的蛛腹，也构造完美，充满非人的邪美。
属于游戏里cg插画一出来，能让大批玩家涌出舔屏的类型。
但，网上的性//癖是性//癖，现实又是另一码事。
尤斯塔瑟看了看腰线以下的非人半身，认为她是嫌弃自己现在半人半蛛的模样。
祂眸底闪烁微光，想到自己捕捉到的‘猎物’们。AK01的人类鲜嫩又有能量，有祂们的恐惧做养料，足够祂暂时恢复人类的模样，
“那等我完全恢复人类的身体，唐唐能不能……”
“不能。”苏唐拿祂还有用，打一棒给一颗枣，“你现在乖一点。等会我可以喂你几滴血。”
她暂时没有打算放弃这个正常人类的身份。
去军校薅羊毛增长体质是她不会更改的计划。
恐惧主宰的名头听着牛逼，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身份卡牌没开，是半点技能都用不出来。
明面‘恐惧主宰’，实际战五渣。
一旦冒头那就是全人类公敌。
不仅是全人类公敌，还可能被曾经奴役过的混邪种盯上，简直是行走的靶子。
尤斯塔瑟这只蜘蛛，可以利用，但她无法完全信任。
在力量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前，苏唐不打算对外暴露任何身份。
可是，教官和特情处都不是傻子，要回到‘苏唐’这个普通军校生的身份，她必须和军校解释她怎么和尤斯塔瑟呆了那么长时间，她又怎么从一个顶级超凡种手中逃脱。
这些，都需要尤斯塔瑟的配合。
为此，苏唐不介意给祂几滴血，让马儿吃点草。
想到自己今天精神力使用过度流的鼻血，苏唐就一阵懊悔。
啧，浪费了，应该收集起来喂蜘蛛。
“不需要血液。”
苏唐没想到自己刚说完，就被尤斯塔瑟拒绝。
尤斯塔瑟握住她的手，靠近她，看向她的眼眸竟也显得清澈又无害，
“我不想看见……您为了我受伤。”
苏唐没想到祂饿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忍住，心中一时还有点感动。
曾经她也以为饿几顿没问题。
但真的挨过饿后，她才明白，人要是真的饿疯了，看见食物只会想冲上去，饥饿会混沌大脑、模糊思维、淡化羞耻。
仓廪足才知礼节。
没想到一只蜘蛛都比她能忍。
苏唐有点羞愧。
尤斯塔瑟干渴地舔了舔唇，瞳孔是近似玻璃珠的冰冷，直勾勾地盯着苏唐的双唇。
祂眼眸微弯，目光直白渴望、简直火辣滚烫，
“唐唐的唾液就可以了。”
苏唐：“……”
草率了，她怎么会天真的以为，一只没有道德观的中立邪恶超凡种，真的有礼义廉耻？
她没功夫再和祂争论喂什么食物。
她不知道联邦的救援什么时候回来，又什么时候会突破尤斯塔瑟的布置在外围的蛛丝，在此之前，她必须安排好一切。
苏唐屈指敲了敲膝盖，直接进入正题，“先回答问题。”
“你抓捕的军校生是为了干什么？祂们死了吗？”
如果都死了，那就不好办了。她本来就是个身份存疑的黑户，如果只有她遇*到尤斯塔瑟还活着，以特情处的敏锐度，她以后生活就很难办了。
尤斯塔瑟支着下颚，微笑，“唐唐你忘了？活着的人类，对我才有价值。
我是只好蜘蛛，不杀人。”
该杀的除外。
苏唐：“……”一个邪恶阵营说这话，有种说不出的荒诞。
不过尤斯塔瑟确实很少直接杀人。梦魇蜘蛛以恐惧为食，祂们只是喜欢一遍又一遍地以噩梦折磨人类，让踏进祂们巢穴的人类在无尽噩梦中死亡。
大多人类不直接死于祂们手上，更多死于脑死亡和营养耗尽。
“我只是想让他们为我提供一点恐惧，帮助我恢复人形。”
尤斯塔瑟忧郁地叹息一声。
祂纤长的睫毛微颤，苍白的肌肤上还晕染着红晕，忧郁的模样配上那双漂亮的紫罗兰瞳孔，看起来祂才是无辜又可怜值得同情的人，
“我想在和唐唐重逢之前恢复人型，给您留一个完美的印象。”
祂微笑着，微露出獠牙尖，显然还有些不死心，尾音微微勾起，“也许完全变成人型，唐唐就会愿意和我交//配呢？”
“唐唐，很关心那群人类吗？”
尤斯塔瑟忽然俯身靠近，瞳孔幽暗迷人，仿佛只是单纯好奇。
苏唐却从里面看到了，阴郁扭曲、名为嫉妒的焰火。

第36章
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很少会掩饰自己的情绪。
嫉妒、怨憎、野心，祂们从来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种弱小的生物，也值得您关注吗？”
眼中明明闪烁着毒汁恶意,尤斯塔瑟苍白俊美的脸上,却露出失落的表情。
像是可怜兮兮的小狗，“我不行吗？”
明明祂比人类更强大，也更美丽。
唐唐的目光,应该落在祂身上。
“他们还有用。”
苏唐睨了他一眼，觉得太近了，用脚尖踢了踢深紫色的蛛腹。
离得近了，苏唐才发现，祂的蛛腹看起来介于金属和水晶之间，深紫幽邃，泛着紫宝石的光泽,还挺好看的。
难怪第一眼看上去，又惊悚又好看。
苏唐有点好奇它到底是什么手感，伸手碰了碰一只足肢上端。
入手冰凉光滑,十分坚硬，像是精炼的金属。
被她触碰触碰的那只足肢羞涩地一动，然后乖顺地停在她掌心下，轻轻地在她手下颤抖。
苏唐一抬头，就看到尤斯塔瑟再一次爬满红晕的脸。
眼中什么嫉妒、恶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潋滟的水光,满脸潮红,眼睛巴巴盯着她。
苏唐,“……”
就……碰一下祂都能嗨起来吗？
她连忙收回手。
那根被触摸的足肢还吧嗒吧嗒想凑过来。
苏唐，“你矜持一点吧。”
尤斯塔瑟恋恋不舍地收回足肢,骄傲地展示自己的胸腹肌，“可是我想白送。”
苏唐：“……”
这只蜘蛛，是没有弱点吗？昂？
“我还给唐唐准备了礼物。”
尤斯塔瑟的足肢在蛛腹下掏了掏，一只足肢轻轻地将一件裙子递过来，
“是用我最好的丝编织而成的，冬暖夏凉。”
苏唐接了过来。
她确实也缺衣服。
毕竟她真的很穷，能省则省，最便宜的一件衣服都要十几个星币呢。
而且不吸汗不透气，才一天功夫，有些地方就破了。
见苏唐真的收下来了，尤斯塔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睁的瞳孔在暗夜发着幽秘兴奋的微光，肌肉兴奋到痉挛。
虽然给唐唐织了衣服，但是其实祂对唐唐会不会收下一点信心都没有。
光是想想，从祂身体里吐出的丝，由祂编织的衣服，有一天会穿在唐唐身上。祂的丝包裹着唐唐的身体，亲吻唐唐的肌肤，尤斯塔瑟就兴奋到大脑空白。
苏唐摸了摸裙子，她本来就抱着能省一点是一点，不要白不要，能穿就行的想法。没想入手竟然出奇地柔滑细腻，还有冰丝的微凉。
苏唐扯了扯，发现做工也很精致，布料不仅柔滑，还很坚韧。
远远甩了她身上十几个星币的地摊货大几条街。
她用惊叹的目光看向又在莫名激动的尤斯塔瑟，眸光一下柔和亲切了不少。
苏唐心里盘算着，要是让尤斯塔瑟给她做衣服，一年又能省多少钱！
而且这蜘蛛能自产自销，连买材料的钱都省了。
苏唐抖开裙子，尺寸有点略微偏大，应该是尤斯塔瑟按照她以前的尺寸做的。
她流浪这些天饿得暴瘦二十斤，要不是这两天补回来了点肉，现在整个人就要瘦脱相了，以前的尺码对于她来说有些大了。
尤斯塔瑟也发现了这一点，足肢慌乱地将裙子拿了回去，藏了起来，兴奋的表情陡然失落，睫毛低垂，“我再改一改。”
苏唐觉得不应该打消员工积极性，尤其是祂还免费。
“干得不错。大一点也挺好，可以当睡裙。”
“嗯？”尤斯塔瑟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睫，双瞳晶亮。
“不过以后还是多做些长裤和上衣吧。”
苏唐觉得裙子不大方便。
“我以后，还能给……唐唐做衣服吗？”
尤斯塔瑟激动地足肢一颤，声音压低，激动地抽气。
苏唐露出个和蔼的、带着资本主义狡诈与虚伪的微笑，“当然。”
“不过衣服先放你那保存，等军训考核结束再想办法给我。”
不然她不好解释，怎么在考核区溜达一圈，多了一件衣服。
“我会为唐唐编织出最完美的衣服。”尤斯塔瑟心头火热。
完美不完美无所谓，能穿，省钱就行。
苏唐心中暗道，轻咳了两声，
“不过在此之前，你先和我演一场戏。”
她命令道，“用你的蛛丝把我绑起来。”
尤斯塔瑟疑惑地偏过头，舔了舔唇，晶亮的瞳孔充满好奇，“唐唐喜欢这样玩吗？”
苏唐：“……”
不过她已经找到拿捏这只蜘蛛的方法了。
苏唐放出精神力，果不其然，祂的精神力蛛丝就跟嗅到肉味的狗一样巴巴缠了上来。
祂用精神力抚摸上祂的精神力蛛丝。
尤斯塔瑟身体开始轻轻颤抖，地上的足肢细微的颤动，直接将地上的土屑灰尘扫开，脊背死死绷紧。
在祂眼睛逐渐迷上水雾时，牵祂精神力蛛丝的精神力化为一只手，狠狠扯断。
“嘶。”
尤斯塔瑟痛得痉挛，足肢如刀刃插进地里。
喉腔滚动，发出哆嗦的抽气声。
祂垂着头，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微卷的长发被汗润湿，黏在白皙的肌肤上，隐约可见脖颈上凸//起的青//筋。
头顶，母亲温和慈爱的目光，开始变得冷酷而锋利。
像是一把刀凌迟在祂肌肤上。
这熟悉的目光……几乎让祂兴奋得要尖叫。
主宰……唐唐……喜欢……
祂的脑子像是一壶烧开沸腾的水，沸腾的水滚出浓浓的水蒸气，那些灼烫的热气几乎要将祂脑子撑开爆炸。
“尤斯塔瑟。”
一只手落在祂头顶。
明明刚刚还在残酷地拔祂的精神力蛛丝，那只手却温柔地抚摸祂的脑袋，然后沿着祂后脖颈、脊背轻抚。
扼住祂的命脉，又抚平祂的疼痛。
这是祂们的主宰，温柔慈爱，又残酷狠辣。
宽容温和的声音头顶传来——
“听话的蜘蛛，才有奖励。”
祂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双瞳兴奋颤栗，眼中的水汽几乎要落下来，颤抖地抬起手恭敬行礼，“是。”
【‘恐惧主宰’身份牌进度解锁2%】
苏唐看见卡牌上的提示，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角色扮演。
扮演这个角色经历就能解锁身份卡牌进度。
而恐惧主宰这个马甲每天经历最多的事情是什么？
——眷属试探底线、以下犯上，然后她打一顿，再给一颗甜枣。
一边残酷地惩罚，一边又温柔宽容地安抚。
她是所有怪物的主宰，也是怪物们慈爱而宽容的母亲。
可惜了，现在体质太低，找其他混邪种刷进度容易翻车。也只能欺负欺负这只小蜘蛛。
谁叫她一放出精神力，明知道会痛，祂还会将自己的精神力丝巴巴凑上来？
确定尤斯塔瑟终于老实下来，苏唐和祂确定计划。
直接逃出去嫌疑太大了，最稳妥的方法就是伪装成猎物，和其他军校生一起等待军部的救援。
“我需要你把我当做猎物，带回你的巢穴。
等到有联邦军部的人来救援，你要装做力竭不敌，然后放弃离开。不能让他们生疑。”
尤斯塔瑟舔了舔尖牙，想说祂怎么可能会不敌那些人类？
废物是不配呆在唐唐身边的。
然而祂还没将话说出来，一道温柔微笑的目光，便落在祂身上。
那目光虽然温和，却如同山岳压在祂的脊背，不容辩驳。
“这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尤斯塔瑟，你会做好的，是吗？”
尤斯塔瑟喉结滚动，恭顺地俯下头颅，“当然，我会完美地完成您的任务。”
苏唐拍了拍祂足肢，微笑，“如果你能顺利离开，掩藏身份，可以来北海军大找我。”
“我现在的身份，还没有契约的超凡种。”
小胖说只要和超凡种契约，就能觉醒异能量。
但不知道是不是身份卡牌没有完全解锁的原因，以前马甲契约的超凡种竟然一个都没用，她连异能的影子都没看到。
苏唐猜测，想要觉醒异能量，可能得用现在这个身份重新契约。
契约尤斯塔瑟也是她深思熟虑的结果。
提高体质，需要钱。赚钱需要打比赛，打比赛需要觉醒异能力。
没有钱，寸步难行啊。
契约尤斯塔瑟不仅能帮她觉醒异能力，而且连买衣服的钱都省了。
虽然和超凡种呆得越久，越容易被祂们摸清她的真实情况，一旦被看透会有一定的危险。
但这只蜘蛛看起来有点傻，也不是不能掌握，考虑风险和收益，苏唐决定还是赌一把。
“我……会成为唐唐现在的第一个契约者吗？！”
尤斯塔瑟猛地抬起头，眸光炽烈，不敢置信。
苏唐对祂露出一个和蔼肯定的微笑。
蜘腹下的足肢兴奋地颤动，祂呼吸因为兴奋而变得急促。
声音压低，
“唐唐，现在没有契约那只猫么？”
苏唐目光平静地注视祂，“我更看好你。”
尤斯塔瑟直勾勾看着她。
苏唐食指竖在唇中间，压低声音漫不经心地告诫，
“但是，你必须掩藏好身份，也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这场我和人类的游戏，不希望有人来破坏。”
要是被人知道她契约的是恐惧主宰下的眷属，她以后就要开始绝命逃亡了，还怎么混饭吃啊！
尤斯塔瑟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身体无法控制的激动，
“是，唐唐。”
祂脸上露出潮红的兴奋，“我绝不会破坏您的游戏。”
“我会成为您的剑、您的鞭子，您最忠实的鹰犬，为您奉上最尽兴的游戏。”
然后……取代那只猫。
“出来了！出来了！”
“人好像没事！”
监控室内的人，紧盯着屏幕，吐出长长一口气。
压着康跃的教官终于松开了压住同事的手，“人没受伤。应该只是昏迷了。”
“梦魇蜘蛛一般不会杀人。只要在学生们在噩梦中精神崩溃前将他们救出来就行，你先别急，做几天噩梦而已，一般人都能撑个四五天。”
康跃抬起头看向屏幕。
被蛛网包围的密林外，白色的蛛网层层碎裂，林外的监控监测到热源，开始发挥作用。
邪异妖冶的半人蜘蛛毫不在意周围的监控，简直是正大光明地从监控前走过。
巨大的蛛身碾压过草丛灌木，祂所行路上，一切路障都被碾平。
在祂花纹瑰丽蛛背上，白色的蛛丝捆着刚得手的猎物。
少女扎起来的黑发凌乱，铺在蛛背上，脑袋歪在上面，双眼紧闭，像是陷入了昏迷，不省人事。
蛛丝密密麻麻缠绕她的身体，几乎成了一个白茧，除了脑袋，几乎看不见身体。
就像是冬天用被子把自己滚了一圈，只露了个头。
康跃看着只露出个头的苏唐，倒吸一口气，“她怎么被捆得那么紧？”
“可能是因为她是3S级亲和度吧？就算是猎物，也是喜欢的猎物。”
走到一半，梦魇蜘蛛突然停住脚步，一根蛛丝射向密林中一角。
很快一个小胖子被绑了出来。
“别吃我！我不好吃！”
王富贵面露惊恐。
“他怎么还在那里！”
“不是发通知让他们赶紧离开吗！”监控室一片怒骂，“这傻小子怎么还在附近徘徊！”
“可能祂是放心不了同伴吧。”
突然，一个教官的声音，让整个监控室一静。
虽然很不赞同王富贵的做法，但是在场的教官都是经历过战场的人。
他们十分理解那种哪怕知道不敌，也放心不下战友的心情。
明知道是死，也不想抛弃同伴。
“傻子。”一个教官冷哼一声。
“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好他们这次运气不错，遇到的是精神系的梦魇蜘蛛，遇到其他邪恶超凡种，他今天就要和苏唐两个要死死一双。”
康教官瞬间转头怒视，“你说谁的学生死一双呢？”
王富贵被绑在地上，整个人焉嗒嗒的，像是只待宰的小猪崽。
他顺利逃跑后，见超S级超凡种没追自己，本来想跑，但是想到，它没追自己，肯定就是追苏唐了。
苏唐是代替他死的。
在纠结许久、原地徘徊后，他的脚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当时苏唐和他分开的地方。
尤斯塔瑟冰冷如玻璃珠的蛛瞳一转，看向瑟瑟发抖的小胖子，目光幽邃。
啊。是唐唐的‘同伴’啊。
祂没有忘记，当时唐唐看到他后，转身逃跑时第一时间拉起了这个人类小胖子。
虽然唐唐只是为了演戏……但是……
尤斯塔瑟危险地舔了舔尖牙，俊美邪异的脸表情莫测，深紫的瞳孔在暗夜里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如同魔魅一样瘆人。
好嫉妒啊……
只是一个弱小胆怯的人类，凭什么能被唐唐记挂在心头呢？

第37章
王富贵双眼紧闭,瑟瑟发抖。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吓得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了超S级超凡种那张美丽又危险的脸。
蛛丝吊在他身上,他无助地在空中乱晃,感觉自己像是一块风干的腊肉。
邪美诡异的半人形超凡种单手支颚，优雅散漫，朝他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尖牙森白锐利，
“怎么会不好吃呢？”
“人类，你看起来很肥美。”
王富贵表情几乎失控，三魂六魄好像都要从惊恐的脸中飞出来，“！！！”
苏唐：“……”
这只蜘蛛，竟然还有心思在那吓人……
然而她现在是昏迷的猎物，不应该说话,只能默默躺尸。
“我我我……”王富贵吓得牙齿打架，“我肥肉多，脂肪高。吃了容易发胖。”
他悄悄打量了一下身前半人蛛宽阔的肩膀、紧实漂亮的腰腹,比男模还完美的身材，忽略那非人的诡异蛛身，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
王富贵心底小小地自卑了一下，
“蛛蛛蛛大人……您……您吃了我，会破坏您完美的身材。不利于您找对象。”
教官无语了：“……”
超凡种会在乎这个吗？
得亏遇到的是以恐惧为食梦魇蜘蛛,如果换一个,只怕已经完了。
他们没想到……超凡种还真在乎。
“我的身体在你们人类的审美中,很完美？”
梦魇蜘蛛似乎来了兴趣。
王富贵，“……”
他悄悄扫了下那诡异的蛛身,害怕得闭了闭眼。
他硬着头皮道，“是的。”
如果没有那半身蛛身的话……
但这句他不敢说。
“既然我身材这么完美。”超凡种眼尾狭长，薄薄的眼皮耷拉下，一张漂亮如人间富贵花的脸带上几分破碎的忧郁，“那我爱的人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交//配呢？”
王富贵咽了咽口水，
“那……肯定是她没品味。”
苏唐：“……”
好，她记住了。
王富贵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却发现前一秒还忧郁破碎的超凡种，后一秒表情已经变得阴冷诡邪。
“你骂她……”
祂幽诡的蛛瞳看向祂，俊美的脸上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唇角扯起冰冷的弧度。
“肯定是我不够好，她才不愿意和我□□。”
“你怎么能怪她呢？”
祂抬起锋利的足肢，歪了歪头，变脸如变天，眼神冷漠，“我不吃你，但我要杀了你。”
尤斯塔瑟在心里愉快地哼起了歌。
祂现在把这个人类杀了，唐唐应该不会……怪他吧？
毕竟他可是说唐唐没品味。
直播间弹幕瞬间飙升，几乎在尤斯塔瑟现身于监控的那一瞬间，该区的观众人数就瞬间上涨，此时弹幕简直多到卡顿，
“靠靠靠！这什么阴间理由啊啊啊！我都替富贵崩溃！”
“神金！神金！”
“你说对了，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本来个个都是神经！”
“我怎么感觉他根本就是故意找一个理由杀富贵吧？富贵什么时候得罪它了吗？”
“不大可能吧！邪恶阵营超凡种杀人有必要找理由吗？而且富贵哪有时间得罪祂啊？他一直跟着苏唐跑呢，第一次见面就是逃跑那次。”
“只有我觉得这个超S级超凡种好像有点恋爱脑吗？像是被pua了……一边问她为什么不爱我，一边你们不准骂她……”
“虽然场合不对，但小声说一句。梦魇蜘蛛身材真的好，睡了不亏……”
“网上简直见证物种多样性。人都要死了！！”
“联邦军部呢！快救人啊！！”
各式各样的弹幕快速刷屏，教官所在的监控室气氛却一片紧绷。
谁也没有想到梦魇之主的性格如此阴晴不定。
“不能再等了。先动手干预吧！总不能看学生死在面前。”
“不行，弓队长还没回来，惹怒了梦魇之主，万一造成更大的伤亡怎么办？”
整个AK01星，甚至包括周围的星系，都没有比梦魇之主精神力更高的存在，任何队伍一旦派进去，都有百分之九十反被精神操控的风险。
陷入噩梦中的人越多，被祂精神操控的人实力越强，梦魇蜘蛛获得的力量增长便越大。
这也是为什么梦魇蜘蛛的杀伤性没有其他危险超凡种强，遭遇死亡率甚至还比不上一些B级异种，但依然在危害榜名列前茅的原因。
“没有足够的防御措施。派出队伍就是给祂送养料，助长祂的实力！”
两派争执不休，“必须等弓队长回来，请乌列尔冕下镇场，才能对付梦魇之主！”
能对付超凡种的只有超凡种，可是拿着乌列尔星核、唯一能请乌列尔降临的弓烁，前一天刚‘护送’耶梦加得回中央星区。
整个AK01星都没想过已经由特情处清理搜索完的考核地，会突然冒出梦魇之主。
“砰！”一名军官手砸了下桌子，眉头狠皱，“梦魇之主怎么会出现在AK01星！”
四百年，恐惧主宰麾下的梦魇之主和小丑猫爆发冲突，互相吞噬，战斗引起的破坏波及一整个星区，最后两只超凡种双双降阶重伤。
联邦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才将两只高危超凡种收容，砍掉恐惧主宰左膀右臂。
祂们的核按理都收容在研究院，每天由专人管控干预，监控预测核苏醒时间，以备联邦随时采取行动。
这也是为什么在看到尤斯塔瑟第一眼，几乎所有人都只以为祂是一只普通的梦魇蜘蛛，而非百年前对人类造成的噩梦的梦魇之主。
“现在没时间管这个了。”大家深吸了口气，担忧地看向屏幕中的王富贵。
他们实在想不出，王富贵到底哪里踩到了梦魇之主的禁忌。让梦魇之主对他起了杀心
梦魇之主现有资料上只有两个禁忌，一个是恐惧主宰，一个是昔日同僚小丑猫。可是王富贵哪个都没提，为什么祂要专门设计找理由普通人类。
尤斯塔瑟愉快地哼了歌，漂亮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明晃晃的恶意，阴暗又潮湿。
唐唐的目光……最好永远只注视祂一个。
其他存在，都是配不上她的垃圾。
装尸的苏唐：“……”
感觉要装不下去了。
原本她觉得尤斯塔瑟顶多是吓吓人，但刚才那一瞬，她感觉这变态是认真的。
在游戏里操控是一回事。
第一次在现实中接触邪恶型超凡种，苏唐还没完全适应祂们变态的思维。
苏唐暗暗在后牙槽磨着牙，闭着眼睛，动作隐蔽地悄悄屈起拇指，用指甲用力刮了刮蛛背，给祂发出警告。
“唔。”尤斯塔瑟瞳孔一瞬间扩张，腰部肌肉绷紧，下意识往前挺起，漂亮的肩胛骨在背脊上挤出一条性感的沟壑。
苍白的瞬间红了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的微醺。
弹幕：“？？？”
“这只超凡种怎么了？！”
尤斯塔瑟知道那是苏唐给自己的警告，祂阴郁的眸子依依不舍地扫过王富贵，用手支着下颚，
“算了，留着你当储备粮。”
小胖脸色煞白，觉得自己难逃一死。
不过，储备粮起码是死缓，他觉得自己还可以争取下。
“我不仅脂肪多，我还中了蛇毒。吃了我会中毒。”
尤斯塔瑟懒得理会，用蛛丝将人起来，吊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
“不仅如此，我和苏……”
王富贵想起祂不认识苏唐，改口，“我和你背上的人，都是尘世巨蟒的猎物。你吃了我，会被耶梦加得记住。”
在动物界的，抢猎物是血海深仇。
而超凡种，大多都有动物的习性。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之前死死藏在心里，准备带到棺材板里的秘密，被王富贵全盘托出。
祂现在无比希望耶梦加得看到直播，知道他和苏唐吃了祂的贡果，然后来和梦魇蜘蛛打起来。
“嘎吱。”
一声瘆人的响声。
锋利的覆甲足肢插进厚厚的密林土壤，石块和树枝被瞬间切断。
他刚才的话，显然引起了梦魇蜘蛛的注意。
“你是说，耶梦加得那条没妈的蛇……？”
王富贵看到这只超S级超凡种转过头，幽紫的瞳孔里泛起阴冷的杀意。
尤斯塔瑟危险地眯起眼睛。
祂知道那条蛇。
明明是混乱邪恶的超凡种，却堕落到为人类办事。
认人类做母亲，压抑本性，成为秩序的守卫者，最终却被主人抛弃，还像条没断奶的蛇天天发疯地找母亲。
简直是邪恶阵营的耻辱。
而祂的主人，人类救世主“唐”，是祂们阵营的天敌。
不过……最让尤斯塔瑟不满的是，是耶梦加得的母亲唐主，竟然和唐唐一个名讳。
她怎么可以！何德何能！能和祂伟大的主人同名！
苏唐：“……”
糟了。

第38章
如果说之前王富贵只感受到了梦魇蜘蛛对自己的敌意,那他现在才明白，当一名高危超凡种真正爆发出强烈的杀意时，那种压迫感有多可怕。
肺部的空气像是被全部挤压出去,细胞不受控制地颤栗。
祂对他的敌意是猫捉老鼠的戏弄、漫不经心的玩弄,此时，祂对耶梦加得的恶意，却锋利如一把披荆斩棘的刀。
王富贵咽了咽口水,开始直觉自己说错话了。
搬出尘世巨蟒，非但没有让梦魇蜘蛛投鼠忌器，好像还把祂惹怒了。
“没妈的蛇……好恶毒的形容！几乎是在贴脸开大了。还是找专往心口戳那种。”
“这几百年耶梦加得冕下确实一直在找唐主，还没找到。”
“人……不对，蛇是由唐主亲手养大的，叫唐主一声妈妈怎么了？”
“求问耶梦加得冕下有没有看直播啊？！”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特情处吃干饭的吗？快快快把视频给耶梦加得冕下呈上！传奇种的尊严不容挑衅！快过来拍死这只梦魇蜘蛛，救救孩子们！”
“楼上别了吧。近几年尘世巨蟒的精神状态可不稳定……祂可是天生的混邪种,别到时候来了，一怒之下直接将AK01星摧毁了。星球上还有那么多军校生呢。”
“尘世巨蟒真的越来越不可控了……因为饥饿一直处于暴动状态，感觉就像是一颗随时要爆炸的炸弹。
研究院那边不知道用了多少安抚镇定的手段,都没有效果。”
“感觉只有唐主复活，才能安抚祂。”
不仅是网友们，军部也在考虑让耶梦加得对付梦魇蜘蛛的方案。
超凡种难以管控，破坏力大，尤其是邪恶和无序的超凡种，但好在,越是邪恶和无序的超凡种越自私贪婪,彼此之间矛盾极多,近百年来，联邦就是用借力打力的方式,维持稳定的平衡。
“不可以。叫来耶梦加得不可控性太大，好不容易才将祂送回去，不能再请回来。
起码中央星域附近有乌列尔本体镇守，在那里，就算尘世巨蟒暴动，也能将事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在白恒星，可没有几个人能阻止祂。”
偏远星差的不仅是经济、资源，甚至还有军事实力。
“其他不说……如果被祂知道祂的贡果被其他人类吃了，特情处还隐瞒祂……”一名军官目光凌厉地看向提议的军官，“你们觉得耶梦加得会轻易放过这两个学生，还有涉事的人吗？”
到时候不仅这两学生活不下来，连特情处都要遭到报复。
“那怎么办？弓队暂时赶不过来……”
梦魇之主也比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们以为梦魇之主起码会留下学生性命，毕竟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做噩梦的燃料。
但他们没想到梦魇之主性格这么不可捉摸，这样的话，学生的危险性就大大提高了。每多一秒，学生的危险就多一分。
“令以洲呢？在哪个考核区？让他迅速前往15号取水点。”军训总指挥长揉了揉额头，叹息一声道。
帝国军校的老师提出抗议，脸色铁青，
“军长。令以洲也是学生。如果只是普通的高级超凡种，在能力范围内，我们学生自然愿意为救同胞出一份力。
但是，这是S级统计榜上的梦魇之主！这和让我们的学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我们还要一个学生挡在我们前面。”
“不是让他去解决。”总指挥长下颚紧绷，“是求助‘审判长’。”
周围的教官军官一愣，“虽然令家供奉审判长，但是令家的超凡种是黄金狮啊。而且审判长不是……已经沉眠了吗？”
在唐主消失后一百年，审判长失踪，狮心审判庭宣称审判长自眠于苦痛荆棘，在替人类偿还罪孽。
之后百年至今审判长再未出现。
“虽然审判长已经沉眠，但是令家有暂时唤醒祂的方法。每隔十年，狮心审判庭都有一次唤醒审判长的机会。”
坐到他这个位置，总指挥比别人知道更多密辛。
不过，唤醒审判长的机会对于狮心审判庭也十分珍贵。
毕竟军训安保的责任在一军。要让狮心审判庭浪费次数帮他们补娄子，一军少不了做出让步和利益交换。
总指挥官转头吩咐自己的副官。
“向令家家主请求通讯，我们请求让令以洲协助唤醒审判长，帮我们从梦魇之主手中救出学生。”
副官迅速调拨通讯。
其他人则脸色凝重，密切注意梦魇之主的动向。
监控里，梦魇之主好似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尤斯塔瑟弯起的紫眸里，仿佛燃烧着暗火。
“吃了祂贡果又怎么样？”蛛丝将王富贵晃起来，尤斯塔瑟抬起下颚，祂晃动着蛛丝，笑容靡丽如毒花，却阴寒刺骨。
唐唐愿意吃祂的果子，是祂的荣幸。
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想献身，却依然没被吃掉的失败经历，嫉妒的火焰扑簌扑簌从尤斯塔瑟心底乱窜，祂笑容愈发恶毒，话语也跟浸透了毒液似的。
“不过是一条没断奶天天只会找妈妈的蛇。抢了祂猎物又怎么样。
我正好想看看……”
祂笑吟吟转向监控，一瞬间，仿佛每个镜头都充满了诡谲的紫色圆瞳，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祂要怎么来找我。”
听到尤斯塔瑟对耶梦加得的宣战，正在装昏迷的苏唐：“……”
如果不是监控正在拍，她差点就要跳起来在蛛背上拍一掌。
好好好。
她好不容易甩掉耶梦加得，祂在这给她实行大召唤术。
万一耶梦加得到了，那她一边当着反派BOSS一边当救世主的马甲不就双双掉了？
苏唐难以想象掉马后会有什么后果。
这两个马甲所属阵营是天生的死敌，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她不敢赌尤斯塔瑟知道她另一个马甲是唐主会是什么反应，反正上一个勘破她两个马甲的‘大法官’，在知道真相时，敌对值直接飙到了*最高。
还在游戏里足足追杀了她数年。
苏唐又在不能掉马的基础上给自己加了一条死线——
就算掉马，也要保持形象的统一性！最起码，不能让眷属知道她其他阵营的身份。
这是决不能放弃的底线！
不能再让尤斯塔瑟说下去了，否则真把耶梦加得给招来了。
“唔。”
苏唐装做刚刚苏醒，缓缓睁开眼睛，眼睛缓慢聚焦。
下意识舒展手脚，却发现自己身上覆盖了一层层银白的蛛丝。
像极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绑架的人质。
“苏唐。”小胖子看到她，两眼泪汪汪。
“王富贵？你没跑走。”苏唐狠狠皱起眉，震惊地发现自己同伴也被抓了。
她趁着扭动手脚的大动作掩护，用指甲狠狠戳了戳尤斯塔瑟，催促祂不要耽搁了。
仔细感味蛛背上人扭动时带来的细微触感，尤斯塔瑟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绯红从脸颊爬上眼角。
唐唐的肌肤，正贴着祂的丝，和祂的身体摩擦……
“我……我放心不下，就来看看。”看到可以说话的同伴，王富贵似乎找到了一点勇气。
不知道是给苏唐打气，还是给自己打气，
“我们肯定会没事的，教官会来救援。”
看他比自己抖得还厉害的模样，苏唐：“……”
她心中叹了一口气，“嗯。会没事。”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苏唐说没事，王富贵立马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来了。
好像只要她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他被蛛丝绑得不紧，手腕和膝盖还能动。他像是毛毛虫一样努力往苏唐的方向挨了挨。
“你被绑得这么紧，会不会很难受？”
苏唐转头看向他，就看他努力张开手，用手指勾住她周身的蛛丝，似乎像替她刨开一些蛛丝。
苏唐默了默。虽然她周围看着蛛丝缠了一圈又一圈，但其实一点都不紧，
只是雨林嘛，虫子比较多……晚上更是蚊子的狂欢地。
为了防止装昏迷这段时间被蚊子咬一身的包，尤斯塔瑟特意用蛛丝给她织了密密的一层‘蚊帐’，不仅可以防蚊，偶尔有草叶剐蹭到也能挡住。
苏唐：“其实还好。”
“你不用逞强。我悄悄替你松一点。”
王富贵将声音压得极低，细得只剩气音。
下一秒，祂就被甩出了巨大的蛛背，变成了吊着走。
“聒噪。”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梦魇之主低沉的声音透着极浓的不悦。
尤斯塔瑟只觉得这个人类越发碍眼。
祂怎么可能会照顾不好唐唐？
这简直是对祂最大的侮辱！
回巢的路上，尤斯塔瑟又抓到了几个迷路的军训生。
等快到15号取水点时，巨大的蛛身后，整整齐齐吊了一排人，脸色苍白的新生被蛛丝捆绑双手，不得不跟在后面走，蛛丝从他们身上勾到蛛腹周围的足肢上，谁走慢了，那足肢轻轻一扯，就把人拉了过去。
只有苏唐，至今为止稳稳当当躺在蛛背上。
可能是因为至今还没学生受伤，连弹幕都变得轻松了许多。
“怎么感觉被区别对待呢？”
“其他人都被蛛丝牵着走，就苏唐被背着。噗嗤，我知道我不应该笑，但真的忍不住。”
“我脑子里有旋律了，突然想到一首古曲，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背着个胖娃娃。”
“胡说！苏姐虽能吃但不胖！你看姐没吃晚饭，都快饿脱相了。”
“如果不是苏唐身上捆地蛛丝最多，我都觉得她是坐在梦魇蜘蛛背上巡视领地了……”
“其实捆得多才好了，你看其他人，不能动还要在林子里赶路，身上都被毒蚊子咬多少口了。
苏唐躺梦魇蜘蛛背上，蚊子几乎不敢靠近不说，蜘蛛丝直接成了天然防护罩，连片叶子都刮不到她。”
“看来就算是邪恶倾向的超凡种，喜恶也挺明显。其他猎物梦魇蜘蛛是一个都不背，就只背了3S级亲和的苏唐。
这什么至尊VIP待遇？”
“等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梦魇蜘蛛连战备包都给背了？？啊？？超凡种也要吃能量棒吗？祂不是只抓捕有智生物，用他们当生物发电机为祂提供恐惧吗？”
大家定眼一看，才发现这个细节。
不管是苏唐的战备包，还是另外几位军校生的战备包，都被梦魇蜘蛛稳稳当当地背在蛛背上，就在苏唐旁边。
尤斯塔瑟不吃，但苏唐吃。
熬到这么晚，虽然是被尤斯塔瑟背了一路，但苏唐觉得自己又饿了。
她躺在尤斯塔瑟背上，听到了自己肚子造反的声音。
不仅是她，王富贵他们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来到了十五号取水点。
这里已经被尤斯塔瑟的蛛网占据，周围蔓延着浓烈的梦魇黑雾，不仅隔绝了外界的探查，而且还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被抓住的军校生都心惊肉战，眼前弥漫的黑雾就像一只巨兽大口，要将他们吞噬。
仿佛进去了，就会有去无回。
可是现在轮不到他们做主。
大家被蛛丝牵拉，一个个走了进去。刚看到里面的场景，王富贵他们就头皮一麻。
只见取水点、树林、灌木上，都布满了纵横的蛛网上。
军校生黏在蛛网上，因为陷入噩梦而昏迷不醒，像是一只只被捕食的小昆虫。现在是梦魇蜘蛛的储备粮。
这里，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怪物巢穴！！
然而，苏唐第一眼，却是看到了……战备包！
满地的战备包！
日不落军校收集和抢夺的新生物资都被堆放在这里，现在随意四散在地上，俯拾皆是。
苏唐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亮。
妙啊！
终于轮到她，脱贫致富奔小康了！

第39章
尤斯塔瑟将猎物们扔下来。
被蛛丝束缚的新生无助地站在一边,看着梦魇蜘蛛扛起背上的苏唐，愉快地往最中间的蛛网跑去。
漂亮邪异的非人类狭长的眼睛弯起，唇角上扬,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诡异小调,谁都能感受到祂的好心情。
“祂看上去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我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被带过来的新生们被迫挤在一起，像是一个个无措的沙丁鱼罐头，努力从同伴那汲取一些安慰。
“梦魇蜘蛛,邪恶阵营超凡种，精神操控系。以恐惧为食。”
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
他们偏头一看，发现是早就被黏在蛛网上的前辈。
“学长？”王富贵一转头，就看到了蛛网上粘着的郑智。
他心下一沉，感情他们三个，竟然一个都没顺利逃走。
郑智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都散发着萎靡的气息，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可能是谁的噩梦愉悦到祂了吧。”郑智舔了舔干裂的唇,连他都能感受到梦魇蜘蛛那飘溢的快乐。
“祂越开心，说明我们精神力崩塌的速度就越快。”
“梦魇蜘蛛不吃人，但是精神崩塌的后果，你们知道吧？如果不想变成疯子，记住，不要迷失在噩梦里。”
他喉咙沙哑,眼睛下瞥王富贵,“富贵,有没有水，给我尝一口。
快渴死了。
比起他们这些猎物,梦魇蜘蛛似乎对新来的猎物格外优待，或者说，祂显然没有细心安置这群猎物的打算。
王富贵他们只是被随意扔在一边。
蛛网有粘性，和他们身上的蛛丝相连，让他们无法逃跑。但是手腕下还是能活动的，脚也可以动。
不像是其他人，整个人黏在蛛丝上，保持一个动作，动弹不得。
“我们的战备包被收缴了。在梦魇蜘蛛背上。”王富贵咽了咽口水，他也感觉口渴，喉咙里挤不出一点唾沫。
“我好饿。”旁边一个低级大学的新生喃喃出声。
“我也是……又饿又渴。”
和苏唐不一样，他们不敢去抢大二生，反而要一路上避着走，为了节省资源，一直撑着没吃一口东西，没想到现在都吃不到了。
一群又渴又饿的人聚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比起饿和渴……刚才一路被蚊子咬的包痒死我了。兄弟谁帮我挠挠！”另一个人不停地扭动身体，他们手腕被束在一起，虽然手指可以动，但是可以触碰的范围太小。
“我也……晚上林子里的蚊子好歹毒。之前觉得苏唐惨，被绑得密不透风，结果我们最惨。我帮你挠挠，你也帮我挠吧。”
说话的新生挨着另一位，两人互相蹭蹭，像是毛毛虫一样扭曲身体，方便对方帮自己挠包。
这一幕太辣眼睛了，直接给郑智整清醒了，“……”
“苏唐学妹也被抓了？你们一个都没逃走？”郑智捕捉到关键词，浅吸一口气。
刚开始只看到小胖子，他以为苏唐顺利离开了。
“在……在那边。”
小胖子垂头丧气，想到苏唐好不容易把梦魇蜘蛛引开了，自己却自投罗网，没把人救出来，反而搭进去了，就一阵愧疚。
郑智整个人呈大字型黏在蛛网上，努力伸着脖子看过去，只看到了梦魇蜘蛛巨大的背影。
半人身线条优雅，下面巨大的蛛腹邪异鬼魅，祂足肢颤动，不知道在干什么，将祂身前的猎物拦得结结实实。
尤斯塔瑟在给苏唐拆蛛丝。
祂眼睛弯成月牙，低沉磁性的声音优雅动听，整个人十分亢奋。
虽然唐唐不愿意食用祂，不过，这是祂的蛛丝软床。
唐唐睡在祂的蛛丝床上，四舍五入，祂已经迈开了成功的第一步——爬上主人的床。
想到那只还只会叫母亲的猫，进度远远甩了宿敌几条街的优越感让尤斯塔瑟心情分外愉悦，俊美的脸笑得春光灿烂。
以前小丑猫和主人更亲密又如何？
认下母亲后，祂们的关系也只能止步于母子了。
叫吧叫吧。
傻帽（猫），祂要当祂爹了。
嗯……床不够软，要多织几层。还要给唐唐织一层被子。
尤斯塔瑟足肢一边勤劳地搭理床铺，一边用手帮苏唐将身上的蛛丝拆下来，还有意无意展示自己完美饱满的胸腹。
苏唐：“……”
“你干什么？”
身上的蛛丝终于清理干净了，苏唐看着还扒在自己腿上的手，用脚尖踹了踹蛛腹，眼眸眯起。
尤斯塔瑟两只手包裹着她的小腿，漂亮的脸满脸无辜，狭长的桃花眼深邃，深紫的瞳孔，盯着人时仿佛有一把把小勾子冒头。
尤斯塔瑟完全不愧于祂瑟瑟的名字，不仅性格又烧又浪，进化成人型的眼睛更是连看电线杆都深情。
祂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从舌尖绕了一圈。
“唐唐，躺了太久是不是很累？”
祂手指捏在她小腿肚上，手指特别修长，近似于非人的长，隐约能看出薄薄的皮肉下包裹的骨节，正不轻不重地给她捏着肌肉。
“我帮你按摩啊。”
冰冷的指腹暧昧地摩擦过肌肤，祂声音又低哑了几分，像蛛丝软软地绕过耳膜。
苏唐觉得祂看自己的眼睛，都要亮的流出水来了。
平心而论，技术还行。
但是……
太烧了，受不了。
而且哪有猎手给猎物按摩的！
祂的演技就是像是狗屎，透着一股将其他人当傻子的美。
苏唐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踢了踢祂手腕，让祂注意点。
尤斯塔瑟不甘不愿地收回手。
苏唐用眼神示意祂看向战备包，示意祂吃饭时间到了。
祂屁颠屁颠把战备包拿过来。
苏唐：“……”
苏唐隐隐能感受到，对面百米外，王富贵他们不解和复杂的目光。
“梦魇蜘蛛，在做什么？”
郑智等人看着那对他们而言近乎噩梦的超凡种忙忙碌碌，又是拆蛛丝，又是去拿战备包，然后又拖到苏唐旁边，他们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苏唐深吸一口气。她开始怀疑，尤斯塔瑟是不是故意的。
一个猎人，却对猎物殷勤，就差直接给她喂水了，这样的行为跟直接向其他人宣告，她不对劲有什么区别。
苏唐微微眯起眼睛。
蜘蛛就算表面再顺从，但仍有有一些自己的小心思。
确认其他人看不到自己的精神力，苏唐用精神力警告地扯了一下尤斯塔瑟的蛛丝。
语气低沉。
“收起你的小心思。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尤斯塔瑟轻轻抽了一口气，眼中弥漫出湿润的水汽。
但仍然一脸无辜地看向苏唐。
祂确实存在自己的小心思——给其他人埋下怀疑的种子，缩短苏唐呆在人类世界的时间。
人类大多弱小又胆怯，祂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唐唐要浪费时间和人类玩无聊的游戏。
祂生命力强悍，除了各种形态，还有远比人类更多的手脚，祂不比这些人类更好玩吗？
唐唐为什么，不能和祂一起玩呢？
尤斯塔瑟遗憾地收起小心思。
然后控制蛛丝，将一批人放了下来。
“砰砰砰！”郑智几个也从蛛网上落下，一脸茫然看向四周时。
“嘭嘭！”
几个战备包从天而降，堆积在他们前面中间。
郑智等人：“？？？”
在他懵逼时，就看到苏唐第一个往战备包走去，已经十分坦荡地搜刮出能量棒和水，大吃特吃。
如果是其他人在超S级超凡种的威胁下还敢吃得这么坦荡，他们只会觉得离谱。
但是看到是苏唐，郑智竟然觉得一点都不奇怪了。
一行人根本不敢动，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梦魇蜘蛛。
却见祂撑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苏唐吃饭。
弯眯的眼睛像两道月牙，声音愉悦，
“多吃一点。”
众人：“？”
尤斯塔瑟感觉自己的精神丝又被抽了一下，祂嘶嘶抽了口气，眼角漫出绯色的红晕。
祂在其他新生惊悚的眼神下，声音慢条斯理地补充，
“吃饱了再进入我的梦魇世界，享受你们的噩梦。”
“不要饿死了，我的猎物们。”
好一个标准的自私自利邪恶阵营超凡种发言
众人：“……呼。”
大家却在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才像是梦魇蜘蛛会说的话啊！
知道梦魇蜘蛛给他们食物，是怕他们饿死后不能再在噩梦中为祂提供力量，原本警惕的人慢慢动了起来，小心地走在战备包前，摸索出水和食物，小口吞咽。
越来越多的人动了起来。
刚开始新生们还吃得很含蓄。
但是在发现梦魇蜘蛛真的不会管他们后，大家吞咽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之前想要多撑几天，所有人都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
现在大家不知道还有没有明天，自然敞开了吃。
而且日不落抢劫了不少新生，这里空余的战备包简直不要太多，完全够吃。
奔波了一天，饥渴交加的新生们围坐在一起，终于吃上了一口饱饭。
此时大家心情就是十分复杂。
谁想到啊，大家实践考核以来，最好的日子竟然是被超凡种抓住豢养的日子——
能量棒管够，水管喝，不用担心异兽，也不用担心被袭击淘汰。
泪目了。
郑智和苏唐王富贵几个坐在一块，眼睁睁看着苏唐一口气干掉了十几根能量棒，脸色扭曲。
知道学妹容易饿，但没想到她这么容易饿。
郑智默默道，
“如果不是被梦魇蜘蛛抓了……以学妹这个食量，咱们还真不一定能吃得饱。
日不落军校也供养不起啊。”
他们和其他新生是合作关系，打下的战利品都是要再次分配的，反而是在梦魇蜘蛛这，因为他们是第一批吃饭，主打一个任吃管够。
吃饱后，苏唐觉得心情都好很多。
“日不落军校被吃光了，我们也可以去找中央军校嘛。以后大家都是战场上的战友，他们肯定不会介意帮助下我们。”
郑智愣住，憋了半晌，“……牛。老虎屁股你都敢肖想。”
中央军校谁敢得罪啊？
不过大家都以为苏唐只是开玩笑调剂下现在紧张的气氛，并没放在心上。
郑智还想拉着苏唐继续聊天，突然感觉一道极具压迫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头一看，发现梦魇蜘蛛正在不远处盯着祂，连忙闭上了嘴。
尤斯塔瑟记住了中央军校，又把虎种拉到了自己的黑名单。
天杀的！唐唐从没摸过祂屁股！
猫科果然都该死！！！
尤斯塔瑟脸一下臭了下来。
超凡种压迫性的气势使空气变得凝重。
原本压着声音小声交流的新生们，都默契地闭嘴噤声。
等苏唐这一批吃完，尤斯塔瑟又放了一批下来。
要做戏自然得做全套，既然是担心猎物饿死，自然不能只让一批人进食。
但是等到第二批就惨得多。
之前还大方方任人敞开吃的超凡种变得扣扣索索，几个人只扔一袋战备包。
大家只当是苏唐吃得太多了，让超凡种发现食物不够，开始开源节流。
想到自己的翘臀，尤斯塔瑟变成人形的愿望更加急切。
吃完饭的新生，都被迅速挂回了蛛网，在黏上那蛛网一瞬间，便陷入了无尽的噩梦。
恐惧变为能量，沿着蛛丝向尤斯塔瑟游动。
祂心中估算，如果先不将这部分能量用于恢复力量，今晚倒是可以先变成完整的人形。
唐唐一定会喜欢祂人型的屁股。
祂怎么可能会没有猫科翘？！！
吃饱喝足后，苏唐躺在了柔软的蛛丝软床上。
虽然看着是蛛丝，但别说……还挺有弹性的。而且入手丝滑，明显和之前尤斯塔瑟给她编织的衣服是一个材质。
不过在其他人眼中，这里不过是蛛丝密了一些，看上去更恐怖骇人罢了。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叫春的小奶油蛋糕，但叫到又是尤斯塔瑟后，一切都破案了。
怕又梦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家伙，苏唐睡觉之前特地警告了尤斯塔瑟一声，不要在她梦里叫//春。
如果有军部的人来，再叫醒她。
刚警告完，苏唐就看到了祂满脸的遗憾。
苏唐：“……”
果然，这只蜘蛛屁股一撅，她就知道祂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已经学习了很多人类的资料，这次一定不会让唐唐失望。”
尤斯塔瑟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看向她，“要不唐唐再试试。”
苏唐：“……不用了。”
“好吧。”
尤斯塔瑟遗憾地舔了舔唇，在她半臂距离趴下。
银白色的蛛丝从蛛网蔓延，覆盖祂的足肢蛛腹，一直缠绕到祂半身劲瘦的腰腹上。
尤斯塔瑟上半身趴伏，深紫的大波浪长发散落，侧过头，偷偷摸摸伸出一缕精神力蛛丝勾缠住她指尖，笑眯眯地弯起眼眸，
“晚安，唐唐。好梦。”
一个专门制造噩梦与恐惧的怪物，却说着晚安好梦的祝福。
苏唐莫名感觉一阵心情复杂。
她其实挺好奇尤斯塔瑟那么大的蛛身到底怎么变成人型，但是她太困了，而且她也不知道尤斯塔瑟要准备多久，打了个哈欠，苏唐决定……继续遇事不决睡大觉。
结果她刚闭眼没多久，就听到了一阵风声。
像是有什么风幻化的动物擦过耳畔。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发现旁边的尤斯塔瑟好似处于化形的关键期，还在沉睡。
明明知道今晚联邦可能要来，祂还在选择此时化形，这样的做法简直差点就将‘我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摆明面上了。
尤斯塔瑟的实力她是相信的，而且她和尤斯塔瑟已经约好了，祂和联邦军部意思意思一下，就将军校生放下离开，离开AK01星后再去北海军大找她。
尤斯塔瑟肯定自己能逃脱军部的追捕。
但不知道为什么，苏唐总感觉今晚自己的心脏一直在不安地跳动。
“怎么样？”
一支十人特战小队出现在蛛巢百米处。
“所有学生完好无损，只是陷入了梦魇。梦魇之主好像在进化，对外感知迟钝。”
江铭青睁开双瞳，眼里闪过淡淡的风青色。
风拂过林间，最终变成一只半透明的鼬鼠，落在他肩膀上，细长的身体卷着他脖子，身上飘着淡淡的风青色光芒。
超A级超凡种，镰刀风鼬。
可以控制风捏造分身，让风幻化的鼬鼠分身获取信息。
而风不具备思考能力，也不会恐惧和噩梦，是少数可以硬抗梦魇蜘蛛精神迷雾、探查信息的超凡种。
最大的缺点就是，受到高位阶风系超凡种的压制明显。
比如擅长搅动风与云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所以在耶梦加得祭祀期间时，他被调离得最远，主要任务变成了调查苏唐和王富贵。
江铭青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风鼬，想到自己看到的画面，深吸一口气，
“不过我们最好不要打草惊蛇，速战速决将梦魇蜘蛛控制住。
有一个学生，离梦魇蜘蛛特别近。一旦开战，极有可能被拿做当人质。”
“苏唐？”
令以洲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江铭青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苏唐就在梦魇蜘蛛旁边，相距不到半米。”
另外几名特战队员都抽了口气。
这也太近了，跟直接暴露在虎口下有什么区别？
“是因为3S亲和度吧？”他们都没觉得苏唐和尤斯塔瑟有什么关系，“高亲和，容易与超凡种契约，但也容易被危险盯上。在这种时候，被超凡种特别关照，不是什么好事。”
江铭青抿了抿唇，整理战术手套。
“苏唐是我的学妹，也是我推荐她入学的，我来负责救她。”
其他几个人面露不赞同，江铭青今年才毕业加入特情处，在部门里年纪最小，如果不是镰刀风鼬能力特殊，最合适出这次任务，本来不应该他出这次外勤。
“我的镰刀风鼬速度最快。由我来最合适。”
江铭青一边分析，一边在光脑里绘出蛛巢的分布。
作为北海军大的优秀毕业生，他各项军事素养明显十分过硬，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绘制出了大致的地图。
“等会令以洲召唤审判长后，一旦迷雾散尽。你们立马冲进去负责维持秩序，保护其他学生。我去营救苏唐。我们最大的目标是保护军校生。”
“审判长和梦魇之主战斗的波及范围可能不小，咱们一定要第一时间带人撤离，如果来不及，防御系给他们罩上防护罩。”
他三言两语敲定计划，泛着风青色的眼睛看向其他几个人，隐隐透着压迫之势，“可以么？”
真不愧是被弓队长当接班人培养的人，虽然年纪不大，平时也不显，但认真起来，已经隐隐具有威势了。
几名特战队员心中暗叹。
但是江铭青的计划确实是如今最合适的。
“好。”
江铭青看向令以洲，“我们准备好了。另外三名特战队员，会辅助你召唤审判长，你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召唤审判长，除了需要令家血脉，还要有三名A级以上的守序中立觉醒者。
令以洲抬起碧眸，看向江铭青，目光凛冽。
但他也清楚，他需要召唤审判长，站在原地维持审判长降临，不可能和他一样冲进去救援。
“希望你能将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自然。”江铭青应道。
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审视令以洲。
只有他是专门去救苏唐的，救援难度也是最大的，令以洲看似说的是所有人，其实专门指代他。
学妹和令家这头小狮子很熟？
令以洲从脖子里取出倒悬人像的逆十字架。
尖锐的金属刺进皮肉，猩红的血滴从他指尖滴落，顺着逆十字往下流，染红上面缠绕的荆棘。
另外三名守序中立的觉醒者，呈三角阵型站立在令以洲身后，召唤自己契约的超凡种。
江铭青和另外几名特战队员对视一眼，向蛛巢方向疾冲过去。
在冲刺的过程中，他们发现，密密麻麻的荆棘开始从地上生长，只要碰到荆棘，就连小时候掏蚂蚁窝、假装父母签名的罪恶都会立马被勾出来，然后根据罪孽等级感受到不同程度的疼痛。
守序中立真的是……死板就是死板，敌我不分。
众人心中痛斥一声，咬着牙继续从荆棘丛往前冲。
淡淡的白光从荆棘中冒出来，整个夜晚被照得亮如白昼。
深蓝的天空中像是被滴入一滴水，一道道涟漪荡漾开来，一个巨大的、清澈的圆池的虚影出现在天空中。
天空中仿佛传来白鸥的鸣叫和审判的钟声。
圆池中央，审判的逆十字冰冷矗立，如雕像般半跪忏悔的金发男人缓缓抬起头。
被荆棘刺瞎的斑驳模糊的双眼‘看’向蛛巢。
“是罪恶……”
低低的，如风吹竹林般清朗干净的声音。
一柄巨大的十字剑出现在祂双手之间。
半跪的男人缓缓起身，像是丝毫感觉不到身上荆棘拉扯的痛，祂注视着蛛巢，双手握住剑柄，巨大的光剑向着蛛巢降落。
光芒驱散梦魇的迷雾，笼罩巢穴的黑雾消失。
“靠！”
苏唐突然一阵心悸，只觉得天光突然大亮，炽白的光直接穿透紧闭的眼皮进入瞳孔。
在她要叫醒尤斯塔瑟时，特战小队闯了进来。
江铭青扫视一圈，看到苏唐，风鼬环绕提速，迅速向她冲刺过去。
“苏唐！”
苏唐的精神力还没拍醒蜘蛛，尤斯塔瑟已经瞬间清醒。
——唐唐！
祂看到从天而降、明显散发守序阵营力量的光剑，脸色一沉，身体比脑子更快，迅速翻身，将苏唐护在自己巨大坚硬的蛛腹之下。
看到这一幕的江铭青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苏唐！！”

第40章
巨大的光剑从天落下,破开迷障。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光剑没入坚硬蜘蛛的硬甲。
尤斯塔瑟还在原地没来得及移开的半边蛛腹几乎被切开。
猩红的毒血迸溅，落在光剑、蛛网上,发出硫酸腐蚀般的嗤嗤声。
剧毒的血液能腐蚀一切能量和实体。
尤斯塔瑟双臂紧紧抱紧苏唐,在光剑切开半边身体那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圆点，喉腔里发出低沉疼痛的闷哼嘶鸣。
苏唐能清晰得感受到,在剑刃落下那一瞬，尤斯塔瑟紧贴在她胸口的胸肌在一瞬间疼得剧烈收缩，肌肉跳动。
尤斯塔瑟剧烈的心跳声和高灼的体温，几乎透过衣服烫到了她心口。
祂强健的臂膀紧紧抱住苏唐，几乎被横切到底的半边蛛腹一点点挪动着，尽量让伤口溢出来的毒血远离苏唐。
干燥微热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交换。
苏唐听到了一声极轻、委屈撒娇似的气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热风。
“好痛啊,唐唐。”
她抬头。
光滑柔顺的深紫色长发胡乱散落在她周身。
尤斯塔瑟白皙的额角沁出汗珠，瞳孔和眼角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呼吸因为疼痛变得粗重短促。
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绷起凸出的青筋,脉络狰狞，热汗一点一点顺着祂脖颈往下流，滴在苏唐锁骨、领口，几乎要把苏唐的衣领浸透。
苏唐都能猜得出这只小蜘蛛有多痛。
毕竟这是几乎半边身子被活活剖开的痛苦。
虽然一开始对尤斯塔瑟抱着警惕与怀疑，甚至最开始见面时，她对他也抱有不可言说的杀意。
但是这一路上小蜘蛛殷勤又体贴,忙前忙后织衣服、铺床、织蛛丝被。甚至在光剑落下那一瞬间,第一时间选择用身体做盾牌,挡在她前面。
再看到尤斯塔瑟此时因疼痛而浑身剧烈颤抖的样子，苏唐心底抑不住泛起不忍和心疼。
她伸出双手,回抱住尤斯塔瑟，手掌落在祂光裸的脊背，顺着微微凹陷的脊窝往下安抚。
掌心下，因剧痛紧绷的肌肉微微跳动，汗珠滚动，滑腻湿热。
一瞬间，她感觉身前的不是一只令人惧怕的高危邪恶超凡种。
她只是在抚摸一只被大雨淋湿后，窝在她手掌间瑟瑟发抖的小蜘蛛。
苏唐的精神力化作网，轻轻地包裹祂的精神力蛛丝，力道柔软地抚摸祂因疼痛而震颤个不停的精神力蛛丝。
尤斯塔瑟之前又爽又痛的奇异表现，早让苏唐有了猜测。
用力拉扯精神力蛛丝会让尤斯塔瑟痛苦，但是如果力道合适，对祂似乎反倒有安抚的作用。
喜欢缠着她的精神力蛛丝，似乎勾连着主人的状态。
“呼呼。”
果然，在她精神力揉搓轻抚后，尤斯塔瑟颤抖的精神力蛛丝开始一点点恢复平静。
连颤抖的身体也慢慢平静下来。
祂将下巴窝在苏唐颈窝，因痛苦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紧紧与苏唐相贴。
苏唐甚至能透过布料，感受到祂胸膛、腰腹的肌肉结实而优美的形状。
祂呼吸压抑而粗重，带着濒死的通感，低而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苏唐颈窝。
明明是冷血的蛛形纲。
耳侧喷出的灼热，却让苏唐有种，将头埋在她肩窝的，是一只濒死却努力喘息的小狗的错觉。
苏唐安抚着小蜘蛛，双臂穿过祂浓密的长发，脑袋却微微上仰，看向头顶一片炽白、倒映水池和荆棘的异空间。
那柄从天而降的审判十字剑，让她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大法官，以弥撒。
游戏里孜孜不倦追杀了她好几个月的……她一手养大的‘孩子’。
天空中倒悬的圣池中，逐渐从荆棘中站出来的男人身材高大，气质冷峻而沉稳，肌肉结实而壮硕。
祂缓缓从半跪状态站起来，像是一尊拔地而起的山岳。
铺展在水池中的金色长发随祂的动作收束，滴答答往下滴着水，黏在山峦起伏的肌肉线条上，耀眼的色彩如同融化的落日碎金。
英俊。
——如太阳般巍峨壮丽的英俊。
这是任何智慧生物看到祂第一眼时，脑中不可抑制升起的想法。
那种英俊，肃穆、沉稳、冷峻。
哪怕祂衣衫褴褛破败，外露出健硕赤裸的肌肉，能看到祂的腰腹、大腿上饱受摧残的血痕，也没人敢对祂生出丝毫轻视亵渎之心。
伤痕刻在祂充满力量的身躯之上，都成了一种庄严与神圣。
祂周身沉稳冷峻的威严，厚重如史书。
仿佛任何有罪之人站在祂面前，都会在祂威严的注视下，跪下承认罪恶，忏悔罪行。
然而，此时，那双融金般的眼眸却被荆棘刺得血肉模糊，鲜血凝痂，恐怖得几乎骇人。
密集的荆棘形成棘条，缠绕在祂眼前，像是一道遮眼的眼帘。
虽然看不见，但祂鲜血淋漓的双眸还是第一时间，落在了尤斯塔瑟的方向，像是无数次举起武器的战士，准备消灭罪恶。
然后，在苏唐精神力翻涌而出，安抚梦魇蜘蛛时，以弥撒高大的身体一颤，整个人僵滞在原地。
熟悉得仿佛铭刻进祂的血液灵魂里、祂试图追寻数百年的气息，此时正与混乱邪恶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水//乳//交//融。
重逢的欣喜，不敬的忏悔，与感受到梦魇蜘蛛和她气息交缠的痛楚，在祂胸腔里鼓噪。
以弥撒感觉耳膜里仿佛爆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幻听的尖啸声几乎冲得祂脑袋空白。
祂喉结喉结艰涩的滚动，双唇张合，却像是被毒哑了咽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如果有唇语者近距离观察，便能读懂。
那轻轻翕动的双唇念的两个字正是——
母亲……
以弥撒眼睫颤了颤，淡金色的眼睫上盛着的血珠滚落。
一滴鲜血顺着眼上的荆棘条流下，像是忏悔的眼泪。
苏唐没有想到会引来以弥撒。
她安抚着疼痛的尤斯塔瑟，大脑疯狂运转，思考碰上以弥撒这个死板地只遵守秩序的疯子该怎么解决。
军校的身份可能要不得了。
现在怎么和尤斯塔瑟一起离开成了关键。
为审判和维持戒律而生的以弥撒的战力极其恐怖，而且能力也很逆天，几乎没有弱点，在传奇种中都属于第一梯队。
放游戏里来说，就是数值超模，五星人物卡中的战力T0。
毕竟……在超凡力量纵横的世界，如果没有绝对的力量，怎么审判超凡种？
以弥撒血肉模糊的双目盯着尤斯塔瑟。
“放开……”
沙哑低沉的声音那具高大的战士身体里迸发，嘶哑得像是生锈的机器，艰难地吐出清晰的文字。
“放开她。”
是祂们……是这群堕化的生物欺骗她、引诱她，所以母亲才会堕落失控。
“唰。”
祂伸出手。
原本钉在蛛网上的光剑消失，一柄被毒液腐蚀的重剑出现在祂掌心。
在母亲失踪、祂自罚赎罪的这些年，祂一直在思考……怎么才能让母亲回来。
这些年，祂终于想到了答案——
杀。
只要杀了引诱她的邪恶种，母亲就会回归。
母亲依然是人类纯洁无瑕的救世主，而祂，依然会是她最为信任，也最锐利和坚硬的剑。
祂要将一切。
拨乱反正。
苦痛荆棘从四周蔓延，沿着蛛网，朝苏唐和尤斯塔瑟包围而去。
苏唐还在努力思索怎么甩掉大法官，尤斯塔瑟在看到包围过来的荆棘，瞳孔已经瞬间收缩成圆孔。
作为相杀多年的宿敌，祂对以弥撒的身份再清楚不过。
人类救世主‘唐’手下的行刑人，杀死无数邪恶阵营超凡种的刽子手。
也是一直追杀恐惧主宰，以审判罪恶为使命的大法官。
——祂们最大的死敌！
尤斯塔瑟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
祂让蛛丝包裹苏唐，撑着几乎被劈砍成两半的蛛腹，猛地跳起，袭向半空中的以弥撒。
“学妹！”
几乎在尤斯塔瑟跳起离开的一瞬间，江铭青就迅速冲了过来，扒开蛛丝，环住她的腰，带着她从蛛网滚下来。
苏唐不得已被带着在地上滚了几个圈。
江铭青拉着她就跑。
“走！先离开！”
苏唐：“？？？”
因为尤斯塔瑟的蛛腹太过巨大，完完全全挡住了人身，江铭青根本没有看到她主动抱住梦魇蜘蛛进行安抚。
连尤斯塔瑟下意识翻身保护那一下，在江铭青眼中也成了梦魇蜘蛛拿人做人质。
等梦魇蜘蛛一离开，他就第一时间就冲过来救人。
苏唐看着拉着自己这个幕后BOSS拼命逃跑的江铭青，心情一阵复杂。
比起邪恶中立的尤斯塔瑟，反而是死板、守序的以弥撒对她而言更加危险。
就算江铭青没有发现异样，但以弥撒却极有可能暴露她的身份。
跟着江铭青回去和以弥撒在一起，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苏唐想甩掉江铭青，但等她回神时，已经被风鼬带离了蛛巢。
苏唐看到了蛛巢外的特情处人员，旁边还带着其他新生，正组织撤离。
人群中令以洲一头金发在黑夜里分外醒目，他深碧的翡翠瞳一瞬不瞬地看着苏唐，在发现她目光后，又矜傲地收了回去。
不过此时令以洲脸色特别苍白，活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苏唐视线一扫，看到他手中握着一个沾血的逆十字。
上面束缚的雕像十分眼熟。
正是以弥撒。
看来，以弥撒并非亲自降临，只是被召唤了一道投影。
像这样的召唤，一般持续时间不长。
而且观察令以洲苍白的脸色，看来召唤一次对他消耗也很大，不可能随意召唤。
苏唐眯了眯眼睛，又在心底改变了离开的主意。
军校生这个身份也不是不可以保留，只要让以弥撒退场就行。

第41章
召唤是有时限的,如果在召唤时间结束后，以弥撒还不能结束战斗，祂就没机会细究她的身份。
苏唐思索间,突然感觉脖颈侧传来微凉的风,又像是毛绒绒擦过脖子。
转头一看，是江铭青的风鼬。
“怎么样，没事吧？”
江铭青抚摸风鼬的脑袋,打量苏唐。
他看苏唐兴致不高，想到他们被抓了许久，苏唐还是容易饿，不知道从哪给苏唐递过来几只能量棒，“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
之前吃了个浑圆肚饱，苏唐此时还担心战况，没心情吃东西,只接过了过来，“谢谢。”
看来新学妹真的吓到了。
竟然连最喜欢的食物都不感兴趣了。
江铭青安慰道，“我们已经安全了,有审判长在，我们不会输。”
苏唐：“……”
就是这样，她才担心。
江铭青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之前怕惊扰梦魇蜘蛛，军部没派太多人过来。等会救援飞艇就过来了，你们可以先一批离开。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依然是美好的一天。”
苏唐敷衍地嗯了一声,站在树影下看向天空。
碰了两回壁,江铭青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只当她是受了惊吓,没有恢复过来。
毕竟这么多军校生，就只有苏唐因为3S级的亲和，被梦魇蜘蛛放得离自己最近，不得不直面超S级超凡种的压力。
不过……
江铭青眼睛微眯，视线扫过前方。
金发少年脊背懒懒靠在树下，绿眼睛散漫地看向他，瞳孔深处却闪烁着仿佛野兽般的锐意，看他在苏唐那边吃瘪后，碧绿的瞳孔似乎带上了看笑话的味道。
隔着不远，江铭青都能感受到那股微妙的挑衅。
小屁孩。
他弯起唇，轻轻哼笑了一声。
找来王富贵站在苏唐身前，直接将令以洲的视野拦了个严严实实。
令以洲微微眯了眯眼睛，凌厉的视线扫视了一眼，拉了拉手套至腕骨，转身走了。
苏唐没注意到那微妙的气氛，她所有注意力都在天空的战场上。
好在，不止是她，几乎所有救援出来的学生，都带着又畏又怕的目光，紧紧盯着天空中的战斗，她的行为并不突兀。
毕竟是高级超凡种的战斗，平时很难看到。
以弥撒的审判十字剑天生克制邪恶倾向的超凡种，能量会一直凝聚在伤口破坏身体组织，以至于尤斯塔瑟蛛腹上的伤口一直无法愈合，随着祂的动作不断流血。
残酷的画面，让这些并未经历过真实战场的军校生们心惊胆战，倒吸凉气。
对他们来说，那画面，不啻于一个人被整个破开肚子，肠穿肚烂，依然拿着剑跳起来凶狠地刺向敌人。
但尤斯塔瑟好像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一样。
祂的攻击疯狂又凶狠，带着搏命般孤注一掷的疯狂。
但是梦魇蜘蛛本身就不是擅长搏斗攻击的超凡种。
比起近身格斗，祂们更擅长精神控制、掌控全局。
反而是本身就伤痕累累的审判长，更显得游刃有余。
祂就像是一具完美的战斗机器，哪怕双目失明，依然能在准确的时刻，刺出长剑、格挡攻击。
战斗的本能像是已经镌刻进了祂的本能。
敌人行动时细微的声音、快速移动时带起的风声，都能成为他辨别方位的工具。
每一次举剑、挥剑，都沉稳如同山岳。
举手投足间有种炉火纯青的纯熟技艺。
厚重的十字重剑，好像是他手臂的延展，举重若轻地格挡下每一次横刺而来的剧毒足肢。
祂身上的伤口和鲜血，都是祂对自己的惩罚。
而祂身前的梦魇蜘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蛛腹上的硬甲破碎，足肢断裂，苍白赤//裸的胸膛被光剑从上至下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刃伤口。
“审判长是要赢了吗？”王富贵看着梦魇蜘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小声问江铭青。
江铭青却紧皱眉头，没有回答。
不一定。
苏唐在心底替江铭青悄然回答一声。
鲜血正不断从尤斯塔瑟伤口流出，猩红的蛛血泛着淡紫色，落地便开始腐蚀接触到的一切，丛生的荆棘、水池。
总指挥室的军官屏息看着视频中堪称惨烈的战斗。
唯一让军部庆幸的是，双方的战斗余波都被封锁在审判长的领域内，没有一滴毒血从天空坠落，否则沿途的树木土地都将被腐蚀。
但圣池中原本清澈的水逐渐被污染成淡红色，隐隐泛着不祥的紫。
滴落圣池的毒血，开始侵蚀审判长身上被荆棘划破的伤口。
作为尤斯塔瑟曾经的主人，苏唐比任何都清楚梦魇蜘蛛的特征。
梦魇蜘蛛身体比同等级超凡种要脆弱得多，护甲不够坚硬、伤口恢复速度也不算顶尖，近战非常容易受伤，相当于同阶里身体最孱弱的。
但很少有人愿意和祂们近战。
因为祂们血液有剧毒，大多数生物沾之即死，甚至能腐蚀武器。
除非带着擅长驱毒和净化的超凡种，否则一旦沾到毒血，就只能等死。
不过，毒素显然对以弥撒没有用。以弥撒最大的超模能力就是——不死。
哪怕被砍掉头颅，祂也能快速恢复，这也是游戏里苏唐快被这个逆子追杀得发疯的原因。
以弥撒无法解毒，但祂强悍的恢复力，却能让血肉在被腐蚀破坏的瞬间重生。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
梦魇蜘蛛的血液不仅有毒，还带有浓烈的致幻性。
只不过大多数人没体会到毒血的致幻性，就已经被毒死了。
除了直接用蛛丝、或精神力操控使人陷入梦魇，在遇到一些意志坚定、精神力强大的敌人，梦魇蜘蛛会用毒血辅助致幻。
战斗向来不是尤斯塔瑟的强项，祂任由自己流血，是为了让毒血扩散，将以弥撒拉进祂编造的梦境。
梦魇蜘蛛最擅长的就是编制恐惧，勾出猎物埋藏在心底最惧怕的噩梦。
当在□□层面无法摧毁一个敌人时，在精神层面尝试是最好的方式。
苏唐也十分好奇，以弥撒是否有惧怕的东西。
在游戏里，作为公正与秩序化身的‘大法官’，向来都坚定、执着、可靠，就连培养祂成长的苏唐，也从没在祂身上看到过任何彷徨和犹豫的情绪。
就连刚和她决裂时——这个逆子下手得也是相当的坚定果决。
连犹豫都没有。
让苏唐着实心寒郁闷了一把。
毕竟在以弥撒没有发现她身份之前，祂可以算得上她契约列表里最听话、对她最孝顺敬仰的超凡种了。
对于她的命令，祂执行起来从来不打折扣，耶梦加得还喜欢加一些个蛇想法，偶尔还会打个盹偷个懒，经常被她发现果子没摘完就偷偷藏在草丛里晒太阳。
只有以弥撒，不拖延不敷衍，将她所有的命令当最高指令执行，还会替她监管其他超凡种，最让人省心。
结果没想到一朝掉马，往日情谊都喂了狗。
祂直接磨刀霍霍向母亲。
从此之后，苏唐发誓，再也不养守序中立这种冷心冷肺的白眼狼了。
养祂不如养快叉烧。
但她也更加想知道，这样一个心性坚韧、近乎没有弱点和感情的‘秩序机器’，到底害怕什么。
苏唐紧张地看着战况时，突然被人推了推。
转头一看，是江铭青。
“先别看了。”
江铭青放下光脑，催促苏唐和王富贵离开，
“救援飞艇快到了，我们得准备撤离。”
昏暗的天空中，闪烁联邦图徽的飞艇绕过主战场，从天空中开始靠近。
来得这么快？
苏唐皱起眉，垂眸思考怎么才能脱离队伍多呆一会。
虽然尤斯塔瑟是故意放血，但是祂受了这么重的伤，苏唐不知道祂能不能顺利离开。
超凡种并不会真正死亡，在生命力耗尽后，祂们会变成‘核’沉睡，只要积蓄能量，就会重新苏醒。
最起码，她得回收尤斯塔瑟的‘核’，不能让祂落到联邦手中。
但是现在，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如果不跟着大部队走，无疑会引起怀疑。
“那是……什么？”
正当苏唐纠结时，旁边的小胖突然轻轻抽气一声，指向天空。
苏唐他们抬头
空无一物的天空，几乎是瞬息间，闪现半透明的淡紫色蛛丝。
一根又一根。
密密麻麻的蛛丝密布成网，似乎将整个天空都变成了蛛巢。
一只巨大的蜘蛛虚影在天空中浮现，八只诡谲的眼睛出现在密织的网上，眼中深紫的光芒流转，如同绚烂万花筒。
看到的人一阵头晕目眩，江铭青连忙把苏唐和王富贵的头都压下去，然后大喝一声，“都闭上眼睛。不要直视天空。”
不过，就算眼睛看不见，苏唐还有精神力。
尤斯塔瑟的精神类技能对她没效果，在所有人都低头闭眼时，只有她大大方方看向天空。
以弥撒站在圣池中，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绕在祂身上，几乎要将祂包裹成茧，困死在网中。
不过这些蛛网并非实体，而是精神力的虚影，并不会真的阻碍祂行动。
以弥撒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下颚线条刚毅冷峻，薄薄的嘴唇轻抿，但挥剑的动作依然没有任何凝滞。
重剑从蛛丝间穿透过去，划在了尤斯塔瑟脸上。
战斗至今，梦魇蜘蛛浑身都是伤，唯独一张脸是完好的。
倒不是以弥撒特地放过了脸，而是尤斯塔瑟一直在特地保护自己的脸，甚至不惜以受更重的伤为代价。
在脸上剧痛传来的那一瞬间，就连蛛身差点被劈成两半都只是抱着苏唐喊疼的梦魇蜘蛛，竟然出离地愤怒了。
“我的脸——”指腹擦过面颊，看到手上的猩红，尤斯塔瑟瞳孔骤然紧缩，整个身体都气得颤抖。
“你竟然划伤了我的脸……”
祂瞳孔变得阴郁晦涩，愤怒几乎凝聚成火山，从祂眼底喷发，歇斯底里——
“唐唐还没有答应和我交//配……”
“咔嚓。”
在听到唐唐两个字，以弥撒捏着重剑的手一紧，骨节分明的手几乎立马暴起狰狞的青筋。
‘唐唐’、‘交//配’，这四个字就像是禁忌的开关，在一瞬间点燃以弥撒的所有愤怒。
然而祂的愤怒，不同于尤斯塔瑟的外露，更像是冰中沉默燃烧的暗焰，安静、内敛，只等一个爆发。
缠绕在祂身上自罚的荆棘褪去，祂双手握紧重剑，唇瓣微动，像是对神祈罪。
低沉的声音荡开。
“请您原谅。”
没了荆棘，祂双眼上模糊的血肉开始蠕动生长，恢复如初。
长长的眼睫一颤，露出一双如太阳般的黄金瞳。
“在继续向您赎罪之前……”
以弥撒双手握紧重剑，残余的血珠从眼睫上滚落，沿着祂英俊的脸一路向下，祂手中的十字长剑爆发出耀目的光芒，
“我需要先处决，对您不敬之人。”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尤斯塔瑟怒发冲冠，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疯狂冲向以弥撒。
两人离地面太远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苏唐：“？？？”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好像只是眨眼之间，两只超凡种的争斗又上升了一个激烈程度。
以弥撒突然像是磕了药一样‘重伤痊愈’，尤斯塔瑟更是像没脑子一样，明明祂的精神力蛛丝网都编好了，现在只用保全自己，一点点将以弥撒拉入梦魇就行了，祂一只精神系的蜘蛛还跟人玩近战呢？
苏唐深吸了一口气。
犹豫了几秒，一咬牙分出一缕精神力，偷偷向战场摸去，勾连一缕精神力蛛丝，试图传递场外指导。
“尤斯塔瑟！精神攻击！”
任何超凡种，对于自己领域内的外来物都分外敏感。
在苏唐精神力偷摸爬进自己领域时，以弥撒瞬间就感受到了。
母亲……
祂金瞳一怔，看着那缕熟悉的精神力，直接绕过祂，和祂的敌人勾勾缠缠。
一股难言的酸涩瞬间在祂心腔炸开。
心脏抽搐似的剧痛，哪怕被苦痛荆棘刺入皮肉骨血，也不及此时疼痛。
仿佛有人将祂的心脏剖开，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涩意堵在祂喉腔，让祂几乎有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而在同一时刻，被苏唐精神力安抚的梦魇蜘蛛迅速从‘毁容’的愤怒中冷静下来。
在以弥撒失神的一刹那，原本覆盖在祂身上的蛛网，几乎瞬间刺入祂身体。
祂灿烂的金瞳瞬间黯淡，如同骄阳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手上攻击的动作变得迟滞凝缓。
祂眼睫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噩梦。
苏唐松了一口气，确认以弥撒已经进入了尤斯塔瑟的梦魇。
好家伙，这小子，还真有害怕的东西啊。
她玩了那么多局竟然一直没有找到祂的弱点。藏得可真够深。
苏唐在心中反思自己真不是一个合格的玩家。
不过梦境一般只有进入梦境的人和尤斯塔瑟这个操纵者才能看到，苏唐用精神力拍了拍尤斯塔瑟，让祂把自己也拉入梦境。
让她也看看这小白眼狼害怕什么！
谁知道，尤斯塔瑟目光阴沉地盯着以弥撒，鲜有地，竟然连苏唐用精神力拍祂都没反应。
祂眸光阴郁，注视着以弥撒。
‘大法官’的梦境里，是一名戴着面具的少女。
她逆着光，垂眸看向半跪的青年，身形在浓雾中极为模糊，隐隐绰绰，“以弥撒，你要审判我？”
恐惧主宰周围终年浓雾弥散，没有超凡种看到过她的真面目。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大法官的‘母亲’在浓雾中的背影，一瞬间，祂仿佛以为自己看到了唐唐。
“尤斯塔瑟？祂看到了什么。”
直到精神力蛛丝被苏唐用力拉了两下，尤斯塔瑟才回过神来。
“唐唐，没什么意思。”祂擦了擦脸颊上的血，以为苏唐只是好奇敌人的弱点，祂翘起唇，嘲讽的笑声透过精神力丝传达给苏唐。
“这家伙，最害怕的存在，竟然是祂的人类主子。”
“又是一个认人类当母亲的废物。”
尤斯塔瑟的声音毫不掩饰嘲意。
在大多数桀骜不驯的邪恶阵营的超凡种眼中，认人类当母亲是一件非常耻辱的事情。
苏唐：“……”
哈？
以弥撒最怕的她？
她怎么一点都没感觉？
“唐唐不用担心。我现在就替您杀了祂。”
尤斯塔瑟眼中闪烁幽邃的寒芒，抬起锋利的足肢走向以弥撒。
以弥撒不愧是天生的战争机器，哪怕意识被困在梦魇里，但身体依然保持着战斗的本能。
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自动抵御攻击。
不过，无意识的机器总是抵不住有意识的人。
尤斯塔瑟抓住机会，一根尖利的足肢直接刺入男人的胸腔，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扔在地上，碾碎。
祂轻轻微笑，
“审判长已死。
以后，世上将再也没有追捕您的疯犬。
我会替您播撒恐惧的种子。
恐惧将再次繁荣。”
苏唐：“……”
之前她还不觉得，但这个画面，她确实感受到尤斯塔瑟身为邪恶阵营小头目的反派气质。
恐惧繁荣不繁荣另说……
苏唐无语地用精神力向祂传达关键信息，“心脏不是以弥撒的弱点。祂不会死，你控制住梦魇，先撑到祂降临时间结束。”
尤斯塔瑟皱眉，忽然看到，大法官被祂洞穿的胸腔里，血肉组织蠕动，正在快速生长。
祂刚要抬起足肢，砍掉大法官的头颅，对方那双黯淡的金眸突然亮了起来。
重剑如十字架，洞穿祂心脏。
以弥撒金瞳在清醒与晦暗之间闪烁不定。
喉咙的声音断断续续，
“肮脏的邪恶种……也敢肖想她……”

第42章
在看到以弥撒双目亮起,以剑贯穿尤斯塔瑟胸膛的瞬间。
苏唐倒吸一口冷气，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尤斯塔瑟已经重伤，但以弥撒的降临时间还剩大半！
“噗嗤。”尤斯塔瑟双手抓住重剑,硬生生将自己从剑端给拔了出来。
腥紫的血液从祂胸口喷溅出来,凌乱的长发被血液黏连在一起。
尤斯塔瑟大口地喘息，紫血迸溅在祂俊美苍白的脸上，冰冷邪诡的瞳孔冷冷盯着以弥撒,爆发出冷冽的杀意。
和哺乳类的身体结构不同，祂根本没有单颗心脏，只有一根多对心孔的管状心脏。
再幻化人形，祂终究也不是人类。
人类身躯的心腔终究不是祂的死穴。
祂开始织就更多的精神力蛛丝扎入以弥撒的心口。
以弥撒刚亮起的眼睛，又黯淡下来了。
只是这一次，祂已经对梦魇有了抗性，不再完全陷入梦魇里。
祂攻击尤斯塔瑟的动作变得迟钝,金眸亮起又黯淡，像是溺水的人，不断没入水又浮上头,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挣扎。
祂感觉自己的意识远去。
听力变得混沌，视力变模糊。
祂看到了母亲的声音。
邪恶种的身影，不断与母亲的幻影重叠。
每一次挥剑，祂似乎都听到了那一道熟悉的质问声。
“所以，以弥撒，为了你的公正,你要杀我吗？”
“……以弥撒……你要杀我？”
质问声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带刺的皮鞭,狠狠鞭挞在祂的心脏上。
记忆中平静冷漠的声音，逐渐扭曲,越来越冰冷、尖锐，像是一柄利刃，血淋淋剖开祂的心腔。
温热的血液迸射在空气里，冻得祂四肢冰冷。
这一切都是幻觉。
祂没有闻到母亲的味道、感受到熟悉的精神力，那股灼烧胃部的饥饿感也没有因眼前的人消失。
祂明明知道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邪恶种编造出来的假象。
眼前的不是母亲。
可是每一次朝着那道幻影挥剑，祂的灵魂好似被带回了决裂的那天——祂手中的审判之剑指向了最敬仰喜爱的人。
一股无法言喻的惊恐从祂心底冒了出来。
巨大的恐惧扼制住祂的心脏。
恐惧如丝如网，束缚祂的关节、手腕，让祂挥剑的速度变得迟缓。
以弥撒状态不好，尤斯塔瑟的情况更加糟糕。
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无法顺利愈合，血液几乎将祂浸透，蛛腹上的足肢只剩下一半，半截身体差点被劈开，俊美苍白的脸现在更像是被抽光了血一样脆弱。
而前面的以弥撒，哪怕暂时被梦魇束缚住了手脚，身体战斗的本能依然十分强悍，而且随着时间流逝，有逐渐清醒的迹象。
尤斯塔瑟撑不到降临时间结束。
苏唐深吸一口气。
既然以弥撒最害怕的人是她……
苏唐的精神力慢慢融入尤斯塔瑟的梦魇蛛丝中，冷酷地命令，“尤斯塔瑟，拉我进入祂的梦境。”
尤斯塔瑟闪开一道剑风，听到苏唐由精神力传递过来的命令，锋利足肢颤动，俊美的脸面目狠戾，
“祂怎么配您亲自出手。”
操控梦魇的祂的手段。
但祂心底有一丝隐秘的占有欲——
不想让唐唐进入其他人的梦境。
“尤斯塔瑟。”沿着精神力蛛丝传来的声音不容违逆，这一次带有警告的味道。
尤斯塔瑟擦过脸上的血痕，心底却升起一股不甘，到底是因为祂不能解决审判长，才让唐唐不得不亲自出手。
都是因为祂太废物无用。
悬空的足肢因为这个认知而愤怒地颤抖，祂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是。”
操控大型梦境也是祂的天赋之一。
祂以自己为中转站，连接两人梦境。
苏唐感觉一阵困意涌上来，双眼打架。
忘了进入梦境后，身体会自动进入睡眠状态。
她用最后的意志调整身体姿势，想在睡觉前找个好一点的倒地睡觉姿势。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就从旁边横插过来，牢牢接住她，诧异道，
“学妹？”
风鼬轻盈地跳到她肩膀上，歪了歪脑袋，然后围成一圈围脖挂在她脖子上。
“苏唐？”
王富贵小心翼翼将低垂的脑袋抬起来，小心翼翼控制不看向天空，连忙过来帮忙扶人。
江铭青按着苏唐肩膀，将她挪过来靠在自己旁边，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露指的黑色战术手套稳稳当当，手臂绷得很直，拒绝王富贵的帮助。
“我来就可以了。”
作为经过四年体训摧残的军校优秀毕业生，不至于连这点重量都扶不起。
“她怎么了？”王富贵像只受惊的仓鼠，担心地搓了搓脸。
江铭青眉头拧起，他不确定苏唐是不是没听告诫，忍不住偷偷看了天空，然后被梦魇之主迷惑了。
“可能是被精神攻击。也可能只是睡着了。得等救援队伍到，让精神系治疗师看看。”
王富贵挠头，“……”
他也困得要命。
说实话，在场的人就没有不困的，大多数军校生都精神高度紧张地战斗了一天，早就精神疲惫了，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但是现在的情况，没人敢睡觉。
如果这种状况也能睡着，那苏姐的精神状态也太稳定了。
“救援什么时候到啊？”他小声问，之前就说快到了，结果一直不见人影。
江铭青又看了眼光脑，皱眉，
“救援的飞艇航行中受到了梦魇蜘蛛的精神攻击，我们还要再等等。”
他垂头看向苏唐，却见她眉头一沉，好似不安地皱起眉。
江铭青瞬间心头一沉，只有做到噩梦才会表现出这样的不安。
看来苏唐真的没听他警告，偷偷看了天空被拉入梦魇了。
苏唐意识沉入审判长梦境，刚睁眼，就看到了之前做梦梦到以弥撒时的教廷，以及……
一张英俊冷漠的脸，和伸向自己脖子的双手。
“是……假的……”
男人身高接近两米，站在她身前像是一尊高大雄伟的雕像，投射下来的阴影几乎将她覆盖。
低沉冷峻的声音在教堂中回荡。
仿佛在一遍遍使人自己信服。
那双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臂，距离她的脖子只不过一掌之遥。
几乎下一秒就要扼上她的咽喉。
刺激！
她刚上线，就给她上强度。
哪怕知道这只是梦，苏唐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往后撤了一步，大腿笔直，绷紧横扫，踹向身前的人。
苏唐一脚狠狠踢在祂劲瘦的腰腹上。
这里没有肋骨支撑，最为脆弱。
“嘭！”□□碰撞的闷响在教堂回荡，十分沉闷。光听就能让人头皮发麻，想象得出力道有多重。
但苏唐却感觉自己像是踹了一块钢板。
“母……母亲……”
以弥撒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不敢置信地看向前方。
熟悉的气味以一种缓慢但又不容拒绝的姿态涌入鼻腔，那味道轻柔的萦绕在他周围，像是空气中浮动的暗香，让祂在一瞬间产生了母亲就在他身边的错觉。
不是只有模糊影子的冒牌货，仿佛真正的母亲站在祂面前。
梦魇蜘蛛的梦境加强了，甚至开始影响到祂的其他感官了……
虽然理智清醒地告诉祂，眼前这一切都是邪恶种卑劣的、欺骗的把戏。
但是……祂想要毁灭幻象的手，却硬生生停了下来。
以弥撒抬起头，沉默地注视眼前的幻象。
弥漫在她周围的模糊雾气开始消散。
祂终于看到了母亲，和祂记忆里相同的，冰冷的面具下，清亮漆黑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祂……哪怕祂的身躯比她更加高大。
“以弥撒。”
对面的人缓缓开口。
朦胧的迷雾彻底散尽，熟悉的人影站在祂面前，依然是她离开那天的模样。
梦魇蜘蛛在梦境中编造的人，都是以被操控者记忆为原型。
祂看到的母亲一直笼罩迷雾，是因为祂在努力隐藏记忆，不想让记忆里的人出现在肮脏的邪恶种编造的梦魇里。
因为祂潜意思的抗拒，梦里的人也身影模糊不清。
但此时眼前的幻象清楚而真实，仿佛真的站在祂身前。
以弥撒感觉一切思绪都被抽离，大脑变得迟钝。
祂知道眼前的人是假象，但在这熟悉的呼唤声中，超凡种挺拔的脊梁还是一点一点弯折下去。
如同崩塌的山岳。
膝盖抵在冰冷僵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祂单膝半跪在地，骄傲的头颅缓缓垂下，像是在神像前垂首忏悔的信徒。
弯曲的脊梁上，荆棘留下的疤痕触目惊心，汗珠与血水，混合交融，从祂颤抖的睫羽上滴落。
熟悉的气味涌入鼻腔、咽喉，强势占据祂的大脑。
莫名的灼烧感从祂胃部一直延伸到喉咙，像是要将声带皮肉尽数融化，祂张开咽喉，听到了自己沙哑的声音，对着身前的幻影，恭敬又虔诚，
“母亲。”
以弥撒闭上眼，无声地垂首静默，像是引颈就戮的死刑犯。
这场战斗，祂已经输了。
祂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
但祂无法控制自己去沉沦相信一个梦魇里的幻影。
祂无法再次对她动手。
梦境外，审判长原本在明暗之间反复闪烁的金瞳彻底黯淡下去。
祂的身体像是失去电池的机器，彻底散失了攻击与自保的欲望，缓缓跪立下去。
尤斯塔瑟舔舐着伤口，眯起狭长的眼睛，深紫幽诡的瞳孔惊疑不定地看向跪立在地、完全失去抵抗意志的审判长。
之前，虽然祂能操控审判长想起最恐惧之物影响祂的判定，但明显能感受到对方的挣扎。
对方的意识一直在恍惚和清醒之间挣扎。
可现在，祂像是放弃了所有精神抵抗，彻底沉入梦魇。
这样的异常，不仅没有让尤斯塔瑟放心，反而让祂迅速警惕起来。
想到是苏唐进入梦境，亲自处理审判长，祂就升起微妙的嫉妒和不满。
梦魇蜘蛛可以唤醒一切有智生物心底的恐惧，操控和编织噩梦，但大多数时候，尤斯塔瑟不会亲自去监视祂们的噩梦。
大多数人噩梦大同小异，对祂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
可此时，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梦境的主导权交给了主人，不应该再插手主人的计划。
可是，心底的嫉妒如毒焰，一点点啃噬心腔。
又在心火中滋生出强烈的窥视欲。
祂甚至顾不上去攻击已经失去反抗力的审判长躯体，一边蜷缩着恢复伤势，一边将精神力沉入梦境中，无声地窥探梦境中的一切。
在刚看到以弥撒攻击自己的瞬间，苏唐还以为自己要在梦境里跟近战最强的大法官来一场全武行，没想到，她心理准备还没有做好，以弥撒就自己跪了下来。
之前尤斯塔瑟和她说时，苏唐还不大相信。
现在看来，以弥撒是真的害怕她。以前祂追杀她时，她是一点迹象都没看出来。
苏唐略一思索，就想通了。
毕竟是将剑指向培育自己长大的‘主人’和‘母亲’，以弥撒也许一直是害怕的。
不过守序中立强大的理智压下了祂内心的惧怕，对她动手的犹疑，只占据了祂情绪的一点点，所以祂动手才那么冷漠平静。
但尤斯塔瑟的技能特点就是，引出恐惧、放大恐惧。
梦境里的以弥撒，被梦魇蛛丝影响了判断力，原本只占据祂一小块情绪的恐惧，以及弑主弑母的后悔，被无限放大，才有了这样的反应。
这样一点都不体面的大法官，也许也只能在梦境里看到了。
不过，她正好利用祂这份恐惧。
以弥撒的‘不死’能力堪称逆天，不是他们目前能解决的，一旦让祂清醒，尤斯塔瑟必死，她现在的身份也可能保不住。
必须让祂的精神沉浸在梦魇里，给尤斯塔瑟恢复的时间。
苏唐目光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以弥撒，微微眯了眯眼睛，听到祂喉咙里艰难滚出的母亲二字，轻轻笑了一声。
“啪。”
苏唐打了响指，身后便自动凝聚一把高脚椅。
她看也未看，径直坐下，脚尖抬起以弥撒的下颚，
“怎么？这声母亲叫得很烫嘴？”
低垂的头颅被迫抬起，露出一张英俊冷峻、庄严神圣的脸来。
金色的发梢落在祂两颊，祂金色的长睫颤抖，肃穆沉静的黄金瞳直视身前的人，眼睫下却悄悄浮起一点湿漉漉的水雾来。
作为守序古板的大法官、审判长，祂从来沉着冷静，威严不可侵犯，还从未被如此对待过。
这极具上下准备和羞辱意味的动作让祂胸腔里翻涌起难言的耻意。
身体因为羞耻感而迅速升温，绯红一路从祂脖颈爬上眼睛。
更让祂恐惧的，自从和母亲决裂，祂实在是太久没有和她接触。
此时仅仅只是隔着军靴的触碰，都让祂头晕目眩，甚至产生了一种甜蜜的错觉。
这份迷幻的甜蜜错觉让祂更加感到羞耻和难耐。
它们与背叛的纠结和忏悔，亵渎自己职责的痛苦以及……对‘母亲’那份不可言说的微妙感情，一起发酵、爆炸，让祂大脑空白。
以弥撒感觉自己就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被撕掉伪装，暴露在光明之下。
祂下意识躲闪目光，将脑袋偏向一边，不愿意让身前的人看到自己脸上的异样。
哪怕知道她另一个身份并不算光明。
祂仍然希望，在她的眼中，祂是那个冷峻、肃穆、公正的大法官。
可是祂的脸，却又被硬生生地扭过来。
“为什么不敢看我？”
冰冷的面具贴近，少女的鼻息几乎喷洒在祂鼻尖。
被鼻息扫过的肌肤像是被烫了一下，祂鼻头几乎立刻凝出晶莹的汗珠。
面具下冰冷的目光，像是利刃凿开祂的肌肤。
她声音散漫，带着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难道是因为曾经将剑尖指向了我——培养你成长的‘母亲’、你曾经效忠的主人，所以，现在不敢看我？”
以弥撒的呼吸一顿，频率变得凌乱起来。
苦痛的荆棘开始在洁白的大理石上蔓延，缠上祂健壮的身躯。
苦痛荆棘总会遵循以弥撒的意志，缠绕祂认为有罪之人。
祂在下意识惩罚自己。
苏唐低头看了眼往祂身上蔓延的荆棘，不禁抬了抬眉梢。
每一声漫不经心的质问，都化为最尖锐锋利的利刃，搅动超凡种的血肉心脏、血肉模糊。
“你在惩罚自己？”
“为什么？”
她下俯身，抬手，拇指用力捏住祂刚毅的下颚。
柔软的触感从脸颊传来，是熟悉的体温，力道并不重，以弥撒却感觉整张脸像是黄油一样，要在她指尖的温度下融化。
祂身体比思维更快，下意识扬起脖颈，将脸颊和嘴唇贴向她的手掌。
但扼住祂下颚的手，却已经将祂的脑袋甩开，少女双眸微弯，笑着注视向他，
“可，那不是你自诩的公正吗？”
唇舌化为刀剑，话语如毒针，一根根刺进祂耳朵、双唇、咽喉。
死人般的惨白迅速爬上祂英俊的脸，祂脸上原本蔓延的绯红刹那褪尽。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浸润祂的眼角、脖颈。
“我……”
眼角剧烈震颤，以弥撒的喉腔像是扎满了毒针，每次开口喉头都涌上一股腥甜。
“因为……我有罪。”
祂垂下头颅，从眼睫滚落的汗珠像是忏悔的泪水，金发汗涔涔得黏成一团。
“我没有及时发现引诱您的邪恶种……纵容您堕落，没尽引导之责。”
“是我的疏漏与失职，才让祂们有机可乘，致使您被引诱，与祂们为伍。都是我的错……我有罪……”
苏唐：“……”
啊？
如果不是马甲本就是她自己开的，她都要相信祂的话了。
以前她怎么没有发现，以弥撒这么会pua自己？
苏唐眼神有些复杂。
恐惧主宰可是邪恶阵营的BOSS。什么邪恶种引诱别人犯罪的方式，会给自己找一个老大？
这话说出来，祂自己信吗？
以弥撒声音落下，地上的苦痛荆棘便开始蔓延生长。
一点点缠绕祂的双手、大腿。
祂双手被自己的荆棘条反缚在身后，身体也已经由半跪的姿态，变成了双腿叉开，跽坐在苏唐面前。
像是一名忏悔的囚犯。
祂半身赤裸，饱满的大腿肌肉被挤压鼓起，张露精悍雄劲的肌肉曲线，汗珠从性感的肌肉上滑过，浸透一层光滑的水泽。
以弥撒每说一声，交缠在祂身体上的苦痛荆棘就收紧一分。
苦痛荆棘向来只会惩罚以弥撒认为有罪的人。
看来对于自己的话，祂自己也是不信的。
祂每说一句话，苦痛荆棘就刺入越深，是因为祂的潜意思在为自己的私欲和不公而惩罚自己。
祂的灵魂在拉扯，意志在撕裂，公正与私欲的天平摇摆不定。
祂试图用□□上的痛苦，来覆盖来自心灵和意志的痛楚。
祂说的话，唯有‘我有罪’这一句是真实的。但不是罪在纵容邪恶种引诱母亲，因为没有一个邪恶种能引诱恐惧主宰堕落，恐惧主宰本身就是黑暗的极致。
祂的‘罪孽’，在于祂此刻撒谎，因为祂的私情，玷污了心中神圣的公正。
‘我有罪’，既是真实又是谎言。每为母亲开脱一句，祂的‘妄言之罪’就会加重一分，祂对自己的惩罚就越残酷。
苏唐突然感觉到一条荆棘藤条，慢慢爬她的掌心。
她下意识地想要闪开，结果那根荆棘却没有刺入她血肉。没有尖刺的那一段，温顺地贴在祂掌心中。
“我有罪。”
“我该为我的罪孽受到惩罚。”
以弥撒挺直腰，汗水几乎将祂脸打湿，被汗珠沾湿的金瞳晕出朦胧恍惚的光，呼吸滑腻又灼热，“请您惩罚。”

第43章
空气似乎缓缓变得黏滞灼热。
苏唐静静地看着俯首请求的以弥撒。
偏袒、私欲与谎言,是对中立守序最残酷的心灵鞭挞。
看似离谱的请求，是祂在内心道义崩溃的悬崖上，试图对自己进行精神保护。
祂想用肉//体上的血与痛消弭心灵的肮脏和罪恶感。
期冀自己是一个做错了事,被长辈惩罚的孩子……在惩罚过后就会被原谅。
苏唐蹲下来,荆棘藤条抬起祂下巴。
与那双光辉聚集的黄金瞳对视。
“你在利用我。”
平静的声音，直接叫破祂的小心思。
以弥撒长睫颤抖，身上伤痕遍布,沉默得像是一座被岁月腐蚀的雕像。
“不过，我应许你的愿望。”
苏唐叹息一口气，像是一名宽容怜悯、纵容孩子无理要求的母亲。
她抬起修长的手，执起苦痛长鞭。
“啪！”
荆条与皮肉相碰，爆发出脆响。
苦痛荆棘甩在宽阔的脊背上，落下深红的痕迹，热涔涔的汗珠从宽阔的脊背往下流。
祂静默地咬着唇,压抑着喉舌的闷哼声，强健高大如山岳的身躯轻轻颤抖，金色的长睫沾满湿漉的泪水。
血珠从棘条上甩落。
公正、庄严的审判长几乎半身赤//裸,脸颊和嘴唇轻轻贴着苏唐的手背，流着泪珠，如同一只向主赎罪的羔羊。
尤斯塔瑟浑身颤抖，蛛身抖动，几乎快要从撕碎梦魇跳出来！
不要脸的玩意！
竟然勾引唐唐！！！
尽管知道，大法官不过是被梦魇影响,将苏唐当做了祂的人类母亲‘唐主’,可是看到大法官像只狗一样,贴着苏唐的手，尤斯塔瑟依然快要气疯了。
一团幽暗的影子在苏唐身后浮现。
苏唐感觉自己身后,贴上了一面宽阔的胸膛，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幽灵从身后靠过来，无声无息将她包裹。
背部传来明显的温度和触感，感官甚至能描摹出肌肉的形状。
一股馨香诱人又滑腻灼热的气息，扑洒在她脖颈。
只是愣了一下，苏唐就猜出了身后的幽灵。
尤斯塔瑟。
梦魇蜘蛛本来就是梦境的操控者，只要祂愿意，祂就无处不在。
梦中的世界，囊括了所有感官——嗅觉、视觉、听觉、触觉……尤斯塔瑟可以随意加强或消除任何一种知觉。
祂现在就隐藏了自己，却单独放大了她的触感和嗅觉。
苏唐明明看不到，却有恍惚间种尤斯塔瑟在背后靠近，将脑袋放在她肩膀上厮磨的感觉。
“唐唐。”
尤斯塔瑟的精神力蛛丝拉着她勾勾缠缠，不满声音直接传达到她意识里——
“为什么要奖励祂？”
苏唐：“……”
好好好，这是奖励吗？
为了不让以弥撒发现异样，察觉到身后多了尤斯塔瑟，苏唐行为也没有任何改变。
任身后无形的虚影环抱，灼烫的温度透过衣服熨烫到皮肤，她身形依然挺拔，手上细长的苦痛荆棘，保持频率鞭挞在审判长身上。
见苏唐没有理会自己，尤斯塔瑟目光变得幽沉，嘴唇颤抖。
祂要杀了！！一定要杀了大法官！！！
贱男人！竟然逼得唐唐不得不伪装成唐主，亲手惩罚祂！
什么公正的大法官！穿得那么少、跪着勾引谁呢！！
祂都没有被唐唐抽过！
难道像这种不情不愿、正义守序阵营的家伙，抽起来就是比邪恶阵营爽吗？
尤斯塔瑟气得几乎要无能狂怒，满地乱爬。
祂又愤又怒，但是又不敢直接插手破坏梦境，只能用最恶毒肮脏的揣测，在苏唐耳边吹枕边风。
灼热的鼻息故意擦过她的脖颈，“唐唐，祂其实不是什么好人。”
苏唐沉默了。
难道你是好人吗？
“你看，祂背阔肌在颤抖，祂是在兴奋。”尤斯塔瑟将脑袋搭在她肩膀。
“你现在在祂眼中，是祂的人类‘母亲’。”尤斯塔瑟咧开尖锐森白的毒牙，俊美的脸嫉恨扭曲，
“公正守序的大法官，却对着祂的‘母亲’都能兴奋起来……这些光明守序阵营的超凡种，也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对母亲心怀不轨的伪君子。
你鞭挞祂不如和我……”
尤斯塔瑟最后一个玩字还没说出口。
苏唐被那句‘对母亲心怀不轨’惊得手一抖，荆棘长鞭轨迹瞬间一变，没有落在脊背上。
长鞭划过弥撒的脸颊、胸口，一路向下，从腰腹间落在大腿上。
“唔。”
以弥撒突然身体一抖，仰着头身体痉挛起来。
被祂含在喉腔中的闷哼溢出，隐忍低沉。
祂猛地抬头，抬着下巴直视苏唐。
手掌撑着地，臂膀鼓起，一颗颗汗珠顺着祂金发，从下颚滴落。
苏唐心中一惊。
祂发现尤斯塔瑟了？
苏唐心道不好。
以弥撒心性坚定冷酷，理智远大于情感。
一旦让祂从梦境中清醒过来，就很难再将祂困住。
而且祂精神力特别敏感，说不定真发现了尤斯塔瑟。
苏唐纠结迟疑时，目光下视时，眼前沉默庄肃的身影突然拱起背脊。
他整个人几乎匍匐在地，拳头抵着额头，一边流汗一边粗壮的喘息。
周围生长的苦痛荆棘疯狂蔓延，一层层绕在祂身上，刺破骨血，简直要碾碎祂的骨血。
苏唐：“？”
正当她疑惑时，梦境突然一点点破碎了。
“唐唐。”尤斯塔瑟眼中迸射出一道道寒芒，脸色阴郁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这个噩梦，对祂太好。”
哗啦，梦境破碎。
半跪在地，沉默如石像的审判长缓缓睁开眼睛，英俊圣洁的脸上，像是呛咳般涌出一阵潮红，眼中水雾弥散。
尤斯塔瑟嫉妒得俊脸扭曲，锋利的足肢滑过一道寒芒，几乎在梦境坍塌的第一时间，便凶狠地刺向以弥撒的咽喉。
“滋。”
尖刺捅进咽喉的同时，以弥撒宽大的手掌捏住锋利的足肢。
祂金瞳中的水雾瞬间散去，刹那冷锐逼人。
高大的身躯，一点点从水池中站起来。
虽然身上依然伤痕累累。衣衫褴褛，却是和梦境中湿漉狼狈截然不同的威严。
“咔嚓。”
祂手掌用力，竟然将扎进咽喉的足肢掰断。
祂咽喉的血洞迸射出猩红的血，手中的十字剑却也自下而上竖劈向梦魇蜘蛛。
冰冷的金瞳，眼神冷酷如神明，
“破坏秩序的邪恶种……都不应存在。”
“咔嚓！”
天空中密布的蛛网破碎。
苏唐睁开眼睛，看到尤斯塔瑟几乎连人身到蛛腹被划破，却依然怨毒地将毒血喷洒在以弥撒脸上。
毒血喷溅在以弥撒脸上，祂皮肉像是大火上的烤肉，迅速融化腐蚀，污血中只见一双金瞳。
祂面无表情，挥舞十字重剑，上前要砍下邪恶种的头颅。
“啪嚓。”祂脚下的圣池和身后的逆十字架闪烁。
降临时间到了。
天空中投射的圣池、十字架都在一瞬间化为星屑，从夜空中落下。
像是下了一场光雨。
这些光屑，让一直垂头俯首，不敢看天空中新生们抑制不住好奇心地抬起了头。
“这是……什么？”
“我们赢了吗？”
“是不是可以抬头了？”
令以洲看了眼手中已经黯淡的逆十字雕像，转头，面无表情看向特情处的人，“降临时限到了。”
听到旁边的声音，苏唐松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尤斯塔瑟会突然摧毁梦境，也幸好祂摧毁时，以弥撒剩余的降临时间不多了，不然恐怕尤斯塔瑟真的要变成核休眠了。
不过就算没变成核，苏唐猜测，尤斯塔瑟的伤势应该也离休眠不远了。
祂被以弥撒攻击，从天空坠落时，连勾连她的最后一根精神力蛛丝都切断了。
如果不是真的重伤无以为继，祂绝不会切断和她的联系。
“多谢帮忙。”江铭青对令以洲点了点头，“替我们向审判长传达敬意。”
“嗯。”令以洲矜傲哼一声，碧眸却是看向他旁边。
江铭青这才发现，发现苏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忍不住挑起眉梢调侃，“嗯？醒了？”
“嗯。”苏唐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一圈毛绒绒，“麻烦学长了。”
是江铭青的超凡种风鼬。她是假睡觉，这只环在她脖子上当靠枕的风鼬，却是真的睡着了。
风鼬迷迷糊糊睁眼，叽叽叫了两声，蹭了蹭她的脸，然后跳到主人身上。
江铭青摸了摸自己的风鼬，调侃，“这种情况都能睡得着，还一觉睡到了结束。年轻人睡眠状况真让人羡慕。”
“现在救援飞艇已经恢复了，等会你们就可以去床上睡了。明天就可以回学校了。”
苏唐，“现在就走，军训不继续了吗？”
“你还想继续？”江铭青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出现超S级超凡种，整颗AK01星都要进行全面排查。你们难道想跟超S级的邪恶超凡种一起进行军训？”
其实军训中止，是因为梦魇之主是恐惧主宰麾下的得力干将，危险度远高于普通梦魇蜘蛛。
但为了这些新生们小心脏着想，江铭青没有暴露出梦魇之主的真实身份。
“那……那还是不了。”苏唐旁边的王富贵疯狂摇头。
苏唐眯了眯眼睛，尤斯塔瑟现在受伤十分严重，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她装做心有余悸，“我听说祂是精神系超凡种，祂有没有通过精神控制，潜入我们撤离的队伍里？”
“可能性很小。”江铭青，“撤离的军舰都有精神力扫描装置。梦魇蜘蛛受了重伤，应该撑不过扫描。放心吧，祂的伤势，就算没有变成核，也离成核不远了，不会再来抓捕你们的。
而且一军已经派人来进行扫尾工作了。”
他笑看向苏唐，目光带着些微的审视，
“当时吃耶梦加得贡果时那么大胆，怎么现在胆子变小了？”
苏唐掀起，瞥向江铭青，幽幽叹气，“吃贡果的时候，只顾着填饱肚子。而且以前又没真的进过蛇窝，当然不怕。”
“现在从蜘蛛巢跑了一圈回来，心有余悸，当然怕了。”
江铭青看着她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道你这可看不出怕的样子。
不过想到苏唐是唯一一个在梦魇之主肚子下滚了一圈的人，他摸了摸鼻子，
“第一次遭遇邪恶种确实容易留下心理创伤。北海军大有专业的心理医生，等到学校后，可以去看看。”
说完，他顿了一下，幽幽道，
“过来的救援飞船上有不少高热量的夜宵补给，我想它们能治愈你受伤的心。”
“诺。来了。”江铭青指向天空。
苏唐抬头，看到一艘飞艇悬浮在半空中，从门口垂下悬梯。
所有新生被命令准备登舰离开，而特情处和军部的人则留下营救学生。
虽然梦魇蜘蛛已经是重伤状态，但是普通的新生遇到祂，依然很危险。
“快去吧。”江铭青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唐一边慢吞吞地过去排队，一边用精神力绕过特情处的人，向森林里搜索。
没有精神力蛛丝勾连，她不知道尤斯塔瑟的方位，只能用最朴素的方式——精神力地毯式扫描。
随着队伍前进，苏唐脸色越来越差。
明明蛛巢就在他们附近，尤斯塔瑟和以弥撒战斗的地点也不远，但她精神力向外延展出近百里，都没得到任何回应。
就像是……祂变成核，在世界消失了一样。
“轰。”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运气不好，排队排到一半，天空中突然乌云翻涌，传来雷声轰鸣。
倾盆大雨落下。
周围的新生叫骂声一片，催促着前面的人赶紧往上爬。
苏唐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和王富贵的通讯突然响起，是康教官。
他面色肃穆，“你们赶紧登舰，向负责人申请第一批离开。耶梦加得来了，我们不确定祂会不会找你们。”
“尘世巨蟒怎么会过来？！”王富贵小脸瞬间煞白，几乎破音，“祂不是回中央星域了吗？”
康教官幽幽看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在直播时，把你们吃贡果的事说出去了？这事原本是要保密的，可军训全网直播。”
“耶梦加得正好看到了直播。”
“我……”小胖子嘴唇抖了抖，偏头看苏唐，眼泪几乎要落下来，“我当时也没想到会活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苏唐：“……”
什么叫做屋漏偏逢连夜雨？
刚送走逆子二号，逆子一号就上线了。
“不过祂的第一目标应该不是你们。”康教官安抚道，“祂的首要目标是梦魇蜘蛛。没找到梦魇蜘蛛之前，祂应该没心思找你们。”
谁不知道母亲是耶梦加得最大的逆鳞？梦魇蜘蛛直接隔空喊话没妈的蛇，跟直接掀开祂蛇鳞狠狠捅两刀没有区别。
通讯挂断，很快一名负责人过来。
康教官明显吩咐过他。
“跟上来。”
他一来，便领着两人上前，插队上飞艇。
苏唐不得不跟在后面。耶梦加得快到了，她精神力几乎铺展到了极限，还没有找到尤斯塔瑟，苏唐皱起眉，心底突然升起几分焦躁。
“轰！”
突然，漆黑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炽亮的白光撕开天幕。
苏唐眼中白茫茫的一片，突然在炽白的曝光中，看到了一点深紫。
几十米外的一颗树上，一只还没有半个巴掌大的深紫色小蜘蛛，足肢几乎都被折断，只剩两三条支撑着自己快要开裂的身体，在一片树叶上静静地看着她。
瓢泼的大雨打在祂身上，祂胸口微弱地起伏，如同一只受伤的雏鸟。
虽然没有任何精神力反馈过来，但苏唐一眼就看出了，祂是尤斯塔瑟。
苏唐简直要气笑了，感情祂一直在旁边偷偷看着就是不出声啊。
而且还用精神力将自己包裹起来，把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不用肉眼，单用精神力寻找的话，反而会第一时间略过祂。
难怪她一直找不到。
既然祂不想让她找，那她就走了。
苏唐抬起脚，准备往飞艇走去。
想到尤斯塔瑟护在她身上时，快要被劈成两半的蛛腹，叹了口气，向林中冲去。
“诶……苏唐，你要去干什么？”
老师看向苏唐。
却见少女在雨中扬了扬手，“去捡我落下的东西。”
冰冷的雨流过伤口，一点点冲刷走身体的体温，尤斯塔瑟胸口虚弱地起伏，像是被遗弃的流浪犬，孤独的舔舐伤口。
大法官留下的伤势比祂想象得更难恢复。
祂不敢去找唐唐，甚至不敢回应精神力，怕被她看到此时残缺的模样。
毕竟，恐惧主宰身边从不留废物。
失血过多带来的失温让祂视线模糊，雨水更是虚化了视力，祂抬起仅剩的足肢擦掉了挂在眼睛上的水珠，用仅剩的足肢计算着下次苏醒的时间。
下次醒来要多久？还能见到唐唐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祂突然感觉到，打在身上的雨珠停滞。
祂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脸。
瞳孔不自觉瞪大。
“走了。”
苏唐抬手摘下祂栖身的那一片树叶。
落在手中的梦魇蜘蛛小小的一个，像是整块紫玛瑙雕琢而成，就是足肢被切断了太多。
怕伤口流的毒血流到苏唐手上，落在她掌心时，小蜘蛛瞬间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
别说，团在一起后，更像是一颗紫玛瑙了。
苏唐将祂塞在口袋里，
“你为什么要躲起来？”
终于，一根细细的精神力蛛丝悄悄伸了出来，勾住了她精神力。
尤斯塔瑟虚弱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我……我现在脸不好看，怕被唐唐嫌弃。”
十字剑几乎划破祂整张脸，从眉心到下巴，留下一道骇人的伤疤。
苏唐：“……”
没想到平时那么开放，其实心里这么自卑。
嘱咐尤斯塔瑟好好休息，苏唐跑了回去。
老师皱起眉，“你干什么去了？”
“报告老师，去捡了一个能量棒。”苏唐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半开封的能量棒递了出去。
老师：“……就为这？”值得冒雨过去？
苏唐懒懒道，“报告，我以前是流浪儿，一直在大街上流浪，三天饿两顿。看到食物就不想浪费。”
老师，“……”
他想起苏唐的背景，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就在苏唐要踏进去时。
“等一下。”
一道沉稳清朗的声音响起。
苏唐转过头，看到了一名身材挺拔、穿着日不落军校□□服的教官。
“你的口袋，翻出来看看。”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说不上友好。
刚才他隐约看到，苏唐将什么东西塞入了口袋里。
“今天情况特殊，可不能乱带东西上飞艇。需要要细细检查。”
苏唐转身，漆黑的眸子盯着对方，两只手插兜。
一般紧急撤离时都不会这么严格地检查学生。
耶梦加得莅临，而她得罪过耶梦加得，紧急撤离时，故意抓住她拖延时间，日不落打的什么心思，他们自己清楚。
苏唐笑了笑，将口袋兜翻出来，什么都没有。
在她黑发的缝隙中，悄然浮出一只冰冷的紫瞳。
“除了口袋，其他……”
他还想要搜身，一只薄刃突然划破雨幕，朝祂射了过来。
他连忙偏头，薄刃贴着祂脸颊射在他身后的树干上。
他惊怒交加转过头，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诺斯！”
苏唐抬眸看去。
穿着灰白色修身作战服的男子在雨幕之中身影模糊，铂金色的长发低束在脑后，暗绿的瞳孔冷漠至极，薄薄的白色手套绷紧在修长的手指上，手上还玩着两把薄刃。
他脸上依然一副冷淡厌世，
“对不起了。雨太大，手滑。”
“……”
日不落教官看着快打在自己脸上的薄刃，气得心脏起伏，
手滑能滑得这么精准？
“你要是有什么意见，找康教官。”诺斯手指夹起一张名片，递给日不落教官。
苏唐扫了一眼，心中就确定了，这一定是他私印的，方便让康跃教官帮他擦屁股。
想到康跃教官那张淳朴的脸，苏唐突然对他升起无限同情。
“进去吧。”诺斯走到苏唐面前，带她*一起进飞艇，依然是那张三无脸，解释，“康跃担心耶梦加得会找你，派我来接应。我的异能刚好适合掩护。”
苏唐有点好奇，“收费了吗？”
诺斯沉默一会儿，薄唇吐了两个字，“收了。”
卫娴在旁边补充，“不过教官说，要遇上耶梦加得才给尾款。像这种十有八九拿不到尾款的活他竟然也接，我第一次知道这家伙也有一点同学爱。”
几乎在她话音刚落，悬浮飞艇突然疾停。
猛烈的狂风与悬浮飞艇的动力互相抗衡，让它保持着悬停的状态。
大家惊疑不定时。
一道银白的身影出现在悬浮飞艇前，银发在风中狂舞，非人的竖瞳猩红阴戾。
苏唐、王富贵和诺斯一起看向卫娴。
卫娴：“……”

第44章
“就……可能是正好撞上,祂也不一定会进来搜吧……传奇种总不可能这么闲吧……”卫娴张了张嘴巴，尴尬地吐出两句。
暴风雨中，银发的超凡种抬手。
高速流转的风在祂指尖凝结,变成一把锐利的气流刀。
修长的五指插入飞艇。
紧密和坚实的特高级金属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像是被热熔刀切割的黄油，被整齐切割。
“嘶……这可是军工级的金属……可以顶十级撞击，直接就被切开了。这还是人吗？”
飞艇内响起刚入学新生的瞪眼抽气声。
这也太没安全感了。
“本来就不是人……那可是传奇种。”旁边有人缩着脖子道,“可是……耶梦加得冕下找我们干嘛啊？我们有什么值得祂停留的吗？”
他们不是观众，看不到直播。
自然也不知道王富贵偷吃尘世巨蟒贡果、以及梦魇蜘蛛怼脸挑衅‘没妈的蛇’这两件事。
大家又惧怕又有点兴奋，毕竟是传奇级超凡种。
虽然耶梦加得被评估为危险的混邪阵营，但因为祂曾效忠的主人的影响，尘世巨蟒帮助联邦良多，也是有功勋的，甚至被不少联邦人奉为英雄,追逐崇拜。
只有知道内情的教官老师们互视几眼，不着痕迹看向了苏唐和王富贵。
整艘飞艇，能让耶梦加得驻足的存在,不就只有这两人了吗。
“咔嚓！”
眼见飞艇上要直接被开个窟窿，操纵员倒抽一口气。
要是真被切割一个洞，他们就不一定能顺利降落了。
混邪的超凡种，行事为什么总是这么简单粗暴？
操控室的人连忙打开飞艇的对外喇叭。
“耶梦加得冕下，请住手！”
“我们正在启动气闸，三分钟后就能开启闸门。”
他们此时在飓风中悬停,如果不要在开门前平衡气压,打开闸门一瞬间,恐怖的压强差能瞬间将飞艇内所有物体一扫而空。
眼见气门要被打开，卫娴深吸一口气,“没事，有诺斯在，祂不一定会找得到……”
王富贵快哭了，连忙拉住她，“姐！别说了姐！”
卫娴焉焉地闭上嘴，她最近嘴也没开光啊。
苏唐，“我们先往后走。”
他们一起悄然脱离大队伍，往飞艇深处走。
好在飞艇内的学生很多，都因为尘世巨蟒莅临兴奋不已，一个个交头接耳，热闹非凡，到不显得他们多突兀。
“学长，你异能是什么？”苏唐转头询问诺斯。
为什么康教官觉得他的异能能帮助他们？
诺斯灰绿的瞳孔看她。
然后整个人突然消失在原地。
苏唐突然感觉到一道疾风朝脸上刮来，头皮因为危险临近而发麻。
她眸光一厉，脑袋向后仰去，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出手，向虚空中拍去。
一道凌厉的寒芒自脸上刮过，锋利的刀刃险险停在面门前。
苏唐的手正扼在青年骨节凸起的手腕上，刀锋距离她不过一指之遥，让人寒毛乍起。
诺斯那张深邃俊美的三无脸慢慢显露出来，面无表情地道，
“隐身。”
又补充了一句，
“视携带物品体积、接触面积而定，也可以其他物品隐身。”
隐身是个介于强势和弱势之间的技能。
不同于强攻系的能力，它本身没有攻击力，异能的强弱完全取决于祂的使用者。
但是碰上这么一位精通枪械和搏斗技巧的使用者，攻击力就十分可怕。
刚才如果不是诺斯攻击时刻意没有收敛出手时的厉风，她还不一定能抓得住。
不过诺斯也没有真的攻击意图，苏唐能感受到，被她抓住的手在靠近她那一瞬间就瞬间收势了力道，就算她不出手，也不会真的伤到她。
然而，饶是如此，突然被这么来一下，苏唐仍然觉得自己脊背出了一身冷汗。
“……学长，你干什么？”
诺斯面无表情，“给你演示。”
苏唐：“……演示得很好，下次不要了。”
诺斯点了点头，没什么意见，平静道，“好。”
卫娴看着一唱一喝的两人，啧啧称奇。
奇了怪了，她竟然莫名从这场对话中，从诺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听话的味道。
3S级亲和力，恐怖如斯？
听到诺斯能让他们隐身，王富贵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能逃过一劫，感动道，“谢学长救我一命！等回学校，我一定……”
诺斯面无表情地补充，“打钱。”
王富贵拍了拍胸脯，眼睛闪亮，“没问题！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苏唐：“……”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诺斯目光转向她。
苏唐也看向他，平静回视，脸皮极厚，“康教官替我付了。”
“他是想要小费。”卫娴幽幽道，“捞完康教官，还想捞你们一笔。两头捞钱，掉钱眼子里了，你别理他。”
诺斯脸上一点被戳穿的尴尬都没有，深邃冷峻的脸平板无波，“赚钱不易。”
虽然没钱付小费，但苏唐对学长的话深感赞同。
这年头，赚钱真的很不容易。
有机会，她一定要找他请教赚钱的方法。
苏唐心里暗下决心。
“跟我走。”诺斯对苏唐和王富贵颔首，准备找个隐蔽的地方带他们隐身。
苏唐脚步一顿，突然想起一件事。
游戏里她永远戴着面具，耶梦加得不可能知道她的长相。
上次在特情处洗澡，她甚至没有和耶梦加得见面，却被直接堵在了浴室门口，可见，那条蛇辨认人，不仅靠脸，而且靠气味。
康教官的打算很好。
耶梦加得看见直播，认识‘王富贵’和‘苏唐’的脸，但祂没和他们近距离接触过，不知道他们的气味，所以只要诺斯带他们隐身，就可以躲过耶梦加得。
但是，耶梦加得知道‘唐主’的气味啊。
苏唐深呼一口气，感觉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她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我们的行李……在飞艇上吗？”
在参加实战训练前，她们身上的私人物品都被集中收起来了，里面正好有她买的廉价香水。
“紧急撤离，哪有时间去拿行李。”卫娴摇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落在训练区的行李过两天会统一运送到学校。”
苏唐：“……你们身上有香水吗？”
三人沉默地看向她。
谁来参加军训带香水？
是怕敌人不知道你方位，还是教官的一巴掌糊不死你？
“飞艇里有沐浴露或熏香之类的吗？”苏唐叹气。
“临时飞艇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卫娴摇了摇头，“就算你们要洗澡，也得等回到基地。”
苏唐，“气味大点能掩盖味道的地方都行。”
她叹了一口气。
“上次去特情处洗澡，正好碰到耶梦加得。我担心祂知道我的味道……蛇类的嗅觉，比视觉更灵敏。”
卫娴、诺斯等人都拧起了眉，脸上浮现出凝重。
王富贵思索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吐出两个字，“粪坑？”
“飞艇下的化粪区味道比较别的地方大一点。如果躲在那，祂应该不会专门去闻吧。”
几道目光，瞬间幽幽地看着他。
“我就是举个例子。”他弱弱地举起手。
“来不及了。化粪区、净水循环系统和基础动力室连接都在核心基础区，要过去需要权限。”
苏唐愁着怎么解决时，诺斯突然开口。
“我有办法。”
三人立马看向他。
“啪嗒。”
他深深看了苏唐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打了个响指。
一只近两米高的雪豹，轻盈地从他旁边跳跃而出。
黑色圆点斑纹覆盖在厚实柔软的白毛上，体态矫健，四肢修长。
它厚厚的爪垫踩在地上，落地几乎无声。
苏唐有些惊讶，没想到诺斯的超凡种竟然是号称雪山精灵的雪豹。
雪豹转头看向苏唐，灰蓝色色调的猫类兽瞳，有种和祂主人类似的矜傲冷淡。
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却矜傲地翘起，似无意地轻轻扫过苏唐手臂。
苏唐看着顺手就撸了一把，雪豹的圆耳抖了抖，打了一个呼噜，又矜持地压了下去。
“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
诺斯眼眸平静，像是没察觉到苏唐的动作。
苏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了。
“我以为你会是金钱豹。”
诺斯平静问，“你喜欢金钱豹？”
在他问出声时，雪豹耳朵向后转了转，兽瞳静静注视着她。
一人一豹的表情几乎神同步，一股三无冷淡的模样。
但苏唐奇异地从那张豹脸看到了一股淡淡的失落。
苏唐连忙伸手撸了撸大猫的下巴，安抚大猫，“那倒不是，只是你那么喜欢钱，感觉金钱豹更像是你会契约的超凡种。”
“我自己的话，更喜欢雪豹。”
诺斯表情不变。
雪豹的大尾巴却悄悄在苏唐身边环了一圈。
卫娴看着苏唐对雪豹上下其手，又是揉耳朵又是揉胸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是不是没和学妹说过，诺斯是超凡种和人类血脉混合的混血种？
混血种兼具人类和超凡种的特性，不仅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高，而且混血种大多不需要契约，天生便拥有自己的契约兽——他们自己的精神体。
看起来和纯血人类契约超凡种差不多，但是它们心灵相通，感知也相连，可以就是他们的二重身。
所以混血种非常不喜欢别人摸自己的精神体。
眼见苏唐摸着摸着，直接将手插进雪豹胸口厚实的绒毛，卫娴眼皮快跳起来了。
这样跟扒开诺斯衣服，直接上手摸他胸口有什么区别？！
“学妹……”她刚开口，想要委婉地提醒下苏唐，就被诺斯声音打断。
“你可以躲在雪豹肚子下。它会覆盖你身上的味道。耶梦加得不会闻到的。”
卫娴：“……”
她喉咙里快吐出的话一噎。
惊疑地瞪大眼睛，看向诺斯。
却发现他站姿挺拔，眼神平静，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不应该啊。
难道她记错了……？
混血种的精神体并不和他们共享感知？
卫娴开始怀疑自己。
毕竟混血种大多集中在帝国，联邦混血种很少，许多混血种自己不暴露，看上去和普通人类无异，她也对他们知之甚少。
这些注意事项还是在她不小心知道诺斯是混血种后，翻墙去隔壁帝国搜的，并没得到验证。
卫娴好奇地伸出手，也想摸一把绒毛。
结果手刚准备伸出去，就收到了一道平静的眼刀。
淡漠平静的灰绿双瞳，看不出情绪，但她能想象得到，只要她敢摸，诺斯手上的刀子就要射过来了。
卫娴若无其事收回手。
懂了。3S级亲和，看来对混血种也有效。
难怪苏唐学妹那么穷，一毛不拔的钱篓子还三番五次向她推销业务。
诺斯这家伙是不是把超凡血脉里对高亲和的亲近，错当成了他对金钱的喜欢？才会那么肯定地认为苏唐身上有钱的味道？
诺斯话音落下时，雪豹已经慵懒地趴伏下来，用脑袋拱了拱了苏唐的腰，毛绒绒的尾巴拍了拍她。
诺斯淡淡道，“现在骑上去，多沾点它毛发的气味，可以最大程度掩盖你的味道。等会我会去打开飞艇的空气净化系统。”
“好，谢了学长。”
心里早就对大猫蠢蠢欲动了，既然主人都这么说了，苏唐也不客气了。
她笑嘻嘻地直接翻身骑在了雪豹背上。
这只雪豹的毛发比看上去还要蓬松柔软，几乎在坐上去一瞬间，苏唐就感觉自己陷在了柔软的云里。
热烘烘的热气从厚实的毛发中蒸腾而出，连在外淋雨后残留在身体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她没忍住将头埋在了毛绒绒的脊背中，狠狠吸了一把。
和它温暖的皮毛不同，是雪山般清冽干净的冰雪气息。
卫娴倒抽口气，没忍住又去看了眼诺斯。
发现这家伙连脸都不红的。
俊美冷峻的脸冷冷淡淡，是惊人的平静。
看来……混血种精神体和感知相连，都是星网谣传。
卫娴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还是我去控制室打开空气净化器吧。你陪着学弟学妹找个地方呆着吧。”
诺斯矜冷地点了点头，“好。”
他看向苏唐和王富贵，竟然十分民主，“我打算带你们呆在监控室。或者，你们有其他想法？”
苏唐想了下，监控室距离大厅最远，又能时刻关注耶梦加得的动向，要是情况不对，还可以及时转移，算是个不错的地方，“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王富贵紧随其后，看了看豹子身上的苏唐，此时雪豹已经站了起来，身高达两米，他翻不上去，“学长，那我呢？要骑上去吗？”
诺斯闻言转头，灰绿的眸子一言不发地看向祂。
明明他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高度都没变一样，王富贵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迫力。
小动物般敏感的直觉让他瞬间缩回头，
“啊，耶梦加得不知道我的气味，我还是走着吧……”
诺斯平静的收回目光，扯了扯手上的白色手套。
真丝的薄手套勾勒他手指的轮廓，还能看到微微凸起的骨节。他手指比正常人要长得多，也更灵活，这无疑是一双非常适合弹钢琴的手。
不过想到诺斯背后的家族，王富贵不敢想象这双看似洁净的白手套上，沾了多少血。
“拉着。”诺斯冷淡道，“我异能要碰到才能生效。”
跨坐在雪豹背上的苏唐支起身体，将手伸了下来，“这样方便走路吗？”
诺斯微愣。
他的精神体就相当于半个他自己。
不仅是他触碰的东西可以隐身，被他精神体触碰到的也可以。
诺斯面容平静如湖水，没有解释，而是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少女从上方伸下来的手。
“没有问题。”
三人一豹的身影在空气中消失。
没过多久，几乎在气闸大门打开的瞬间——
“滋！”飞艇的各个角落，空气清新剂喷涌而出。
军部使用的是无香型空气清新剂，但使用后，飞艇中仍然有一股淡淡类似青草香的臭氧味。
“咳咳咳。”大厅中的新生们狠狠打了个喷嚏。
一抬头，就看到了开门的瞬间，脸上表情瞬间从愉悦变得阴沉的尘世巨蟒。
冰冷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身侧围绕着无形的风暴。
“耶梦加得冕下！请问有什么事？”飞艇的负责人连忙迎接下去。
没了！没了！
母亲的味道，没有了！
耶梦加得抬起头，秾稠绮丽的脸像被墨水浸染，瞳孔中酝酿出骇人的风暴，仿佛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祂冰冷的视线像是蛇一样，擦过负责人的脸。
如果不是这些人类拖延碍事，开门速度缓慢，早一些进来的他……也许已经找到母亲了。
祂已经开始后悔，为了给母亲留下一个好印象，没有第一时间强行拆开飞艇，而是乖乖站在门外等开门。
耶梦加得脖颈上爆起青筋，眼角的肌肉紧绷抽搐，尖牙从唇齿里蠢蠢欲动，猩红的竖瞳暴露出强烈的杀机。
明明就算伪装得再乖，她也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抛弃祂。
可刻在身体里的，该死的奴性，还是让祂在碰到她时，下意识去伪装一个乖巧驯服的孩子。
不想再装了。
祂本来就是天生的坏种。
却为了得到信任与宠爱，不得不和人类玩秩序和善良的游戏。
最可笑的是，就算祂竭尽全力努力伪装，她依然对祂不屑一顾。
强烈的愤怒发酵成恶之花，耶梦加得几乎控制不住脑海中翻涌的恶意。
如果将这里的人杀了，祂的母亲，那位伟大的救世主，会出来见见她叛逆的孩子吗？
“嘶嘶——”
细长的蛇信从唇珠下探出，轻轻扫过红唇，祂冷戾阴郁的目光扫过飞艇大厅，杀意沉沉。
一瞬间，气氛陡然凝滞。
尘世巨蟒阴沉恐怖的气息下，来自超凡种的恶意像是一直冰冷的手，扼住所有人心脏。
直面耶梦加得的负责人瞬间毛骨悚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全身细胞拉响警报，呼喊警戒的声音堵在喉腔，他几乎尖啸着要喊出来——
“嗯哼。”
耶梦加得突然痛得闷哼一声，猛地抬手抓紧脖子上的项圈。
负责人看过去。
项圈勒在青年修长挺直的脖颈，白皙的肌肤被勒住深红的痕迹，可以看到淡青色的筋脉和脖颈上微微鼓起的肌肉。
被全星际所畏惧的尘世巨蟒，如同一只被猎人套住脖子的野兽。
耶梦加得额头浸湿汗珠，眼睛几乎立刻变红，原本就色彩深猩的瞳孔，此时红得像是要滴落鲜红的血。
这一幕吓坏了众人，但是没人敢盯着尘世巨蟒看。
负责人脑海中突然浮现自己从特情处听到的密辛——
唐主给尘世巨蟒套上枷锁。
一旦祂产生灭世的恶意，枷锁就会扼住祂的咽喉，提醒祂祂曾对她立下的誓言。
直到一两分钟后，如同蛇类嘶鸣的喘息才停止。
他缓缓抬起头。
尘世巨蟒微闭着眼睫，脸部线条优雅凌厉，眼角漫上了一层潮红，长睫轻轻颤抖，鼻尖溢出细密的汗，手指却是在……
轻轻抚摸脖子上的项圈？！
他目光看过去，耶梦加得已经睁开了眼睛，祂瞳孔已经有了朦胧的水泽，脸色依然阴沉恐怖，却没之前让祂毛骨悚然的危险感。
薄唇微动，蛇信吐出，嘶哑瑰丽的声线缓缓响起，
“我来搜查梦魇蜘蛛。”
“让开。”
负责人一怔，
“可我们飞艇上怎么会有梦魇蜘蛛？”
耶梦加得自然不会说自己是来找母亲的，祂还没愚蠢到将母亲宣告天下。
就连‘被梦魇蜘蛛挑衅，特地来教训无礼之徒’也不过麻痹乌列尔、不让乌列尔起疑又能来白恒星附近找母亲的借口。
祂冰冷的瞳孔看向负责人。
“有没有。找了就知道。”
“你要阻止我？”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冕下愿意替我们排查危险，联邦军部再感激不过。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监控室里角落里，王富贵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小声道，“不是来找我们的。”
只要不是找他们就好。
苏唐却脸皮一绷。
她该怎么说，梦魇蜘蛛就在她身上？
一群军官陪着耶梦加得一点点搜寻，翻箱倒柜。
细致程度，简直让人心惊胆战。
越搜查，耶梦加得脸色越阴沉。
太淡了……母亲的味道像是被专门清除过，就连祂都难以辨别，甚至会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闻错了味道。
“哒哒。”军靴停在监控室外，耶梦加得身形一停，瞳孔骤然紧锁，笔直地往苏唐方向走来，在半米处停下。
苏唐：“？？？”
说好的，雪豹能掩盖她的气味呢？
耶梦加得弯腰，捡起一粒白色的纽扣，轻轻嗅了嗅，眼眸瞬间弯起。
苏唐垂眸，看向自己十几个星币买的廉价地摊货衬衣上，一粒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
果然……该省的钱不能省。

第45章
苏唐看见耶梦加得越来越近,胸腹前的银链摇曳，那条笔直的大长腿，几乎要踩在隐身的雪豹身上了。
还滴着水的银色长发垂落,几乎到小腿,雨水顺着祂发丝一点点滴在地面上。
黑色的金属腿环紧锢大腿，闪烁着金属的冷光，饱满的肌肉格外吸睛。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
苏唐能感觉到，身下雪豹的肌肉开始紧绷起来。
大猫微微弓起腰，圆润的眼睛眯起，嘴唇的肌肉微微上扬，露出尖利的牙齿，这是准备备战的状态。
苏唐抓紧雪豹柔软的毛，心跳也急促起来。
诺斯和雪豹的隐身虽然可以欺骗视觉,但不是真的消失，他们依然存在。
只要耶梦加得微微一往前走，就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好在祂没有再移动。
一点猩红从祂饱满的唇珠下探出,分叉的蛇信一伸一缩，捕捉空气中的气息。
“咔嚓。”一道细微的响声在不远处响起，有什么掉落在地。
快要踩到雪豹的耶梦加得迅速转过头。
“唰！”
几乎眨眼冲了过去。
半截被啃过的能量棒落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一排细密的牙印，几乎快被吹干的一小层白膜覆盖在牙印上。
散发着让耶梦加得无比熟悉的味道，
比祭祀广场那颗被水冲刷过的蛇鳞果……味道更浓郁。
祂饥渴地滚动喉结,长睫垂落。
是母亲的唾液。
青年稠丽的脸上浮起醉酒般的红晕。
“喀嚓喀嚓。”
能量棒被用力挤压,发出咔嚓的响声。
随行的人员看着祂手中要被碾碎的能量棒。
青年的五指用力攥紧,绷出清晰流畅的手骨线条，塑料包装在祂手下一点点扭曲变形,高压缩的棒状谷物几乎被祂五指碾成粉碎。
无端让人脑中联想到画面——
柔韧的蛇躯缠在猎物身上，一点点用力绞缠猎物。
不懂尘世巨蟒为什么会对一个被啃了半截的能量棒这么在意。
随行人员小心翼翼问，
“耶梦加得冕下，您……饿了吗？”
“是啊……”耶梦加得弯起蛇瞳，眼睛闪烁笑意，细长分叉的蛇信一点点舔舐那一排整齐的牙印。
唾液润湿压缩谷物，一点点浸透、软化，上面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泽。
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毒蛇的鳞片擦过肌肤。
“我很饿、很饿。”
祂太饿了，饿得几欲发疯。
祂想要更多母亲的气息……不管是汗液、唾液，什么都好。
“后勤处还有很多能量棒，如果不够，军部可以联系最近的行政主星调取。不管您要多少都可以。”
随行人员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吃能量棒，那就很好解决了。
“不用。”
能量棒上残留干涸的唾液只有薄薄的一层，很快就被舔舐干净。
耶梦加得垂着眸，舔舐完那层几不可见的白膜后，又用獠牙一点点将覆盖牙印的谷物咬碎。
蛇信满足地舔了舔唇，在鲜红的唇上晕出一层莹亮的水光。
耶梦加得懒洋洋翘起唇，心情愉悦。
凭空出现母亲吃过的食物，说明她没有离开。
她一定是在给祂提示。
“我会找到。”
祂必将找到。
这是母亲和祂玩的小游戏，怎么能让无关之人打扰。
几乎在耶梦加得转身那一瞬间，雪豹就像一只离弦之箭，迅速从还没关门的监控室蹿了出去。
诺斯拎着王富贵离开，绕过几条过道，隐身结束，王富贵才气喘吁吁出声。
“呼呼……学长，你刚才扔下的东西是什么？”
刚才，诺斯有一瞬间突然离开，就是他故意发出的动静。
诺斯将王富贵放下，视线却看向苏唐。
薄薄的眼皮掀开，狭长深邃的眸子如一汪深潭，面无表情道，
“半截能量棒。你吃过，上面有你残留的气息。”
诺斯深绿的瞳孔像是吞噬了光线，如同静谧的绿湖。
苏唐感觉诺斯像是……发现了什么。
耶梦加得闯入星舰的理由是为了找梦魇蜘蛛，并没有提及她。
但祂捡起她袖扣时的表情、神态，实在太过异常。
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这完全不像……抓到偷吃贡果的小偷该有的表情。
王富贵一个人在那傻敷敷瑟瑟发抖，不会发现这种小细节。
但是诺斯来自黑手党家族，从小接受专业的训练，对周围环境和旁人的神态变化特别敏锐，难免不发现异常。
王富贵闻言一愣，
“学长你身上，怎么带着苏唐吃过的能量棒啊？”
气氛刹那一滞。
刚才还满脑子想着大概要掉马的苏唐一愣，对啊，诺斯怎么会有她吃过半截的能量棒？
苏唐平时不会浪费粮食。
那半截能量棒正好是她去收尤斯塔瑟的时候，掏出去应付日不落教官的半截，因为被雨打湿了，她暂时又不饿，就先放在了一边，打算晾晾。
后来耶梦加得过来，就被她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竟然到了诺斯手上。
被两道疑惑目光望着，诺斯依然面不改色。
睫毛在瞳孔上覆下一层投影，他声音平静淡漠，“省钱。节约粮食。”
他的表情太理所当然了，再加上诺斯深入人心、和苏唐有得一比的抠门形象，苏唐和王富贵一下接受了他的说法。
不过……为了节约用钱，竟然连她啃过的能量棒都收起来了，苏唐瞬间对诺斯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的抠到了极致啊！
她抠纯粹是因为没有钱，而他抠，是真正的节省！
苏唐摸了摸下巴，打量，“学长你虽然出生豪门，但一点都没有那些世家子铺张浪费的坏毛病。
在招生检测时我就一眼看出来了，还是北海军大最符合我简朴的生活作风。”
连招的世家人都这么朴素！
诺斯冷冽的眼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矜持地点点头。
苏唐身下的雪豹却悄然低下了头颅，圆弧的猫耳向后压了压，变成飞机耳，连身后悠闲晃荡的尾巴减小了摇晃的弧度，僵硬地垂在身后。
只可惜不管是王富贵还是苏唐，都没注意到大猫的异样。
王富贵小声喃喃，“西西弗里家族那么有钱……学长你还这么省钱干什么。”
诺斯俊美的脸依然如雪山般料峭。
言简意赅，声音疏冷。
“存钱，娶媳妇。”
苏唐和王富贵：“……”
啊这……
每次诺斯顶着那张高贵冷艳的脸，说出十分接地气的话时，她都有一种看到黑手党西装暴徒在吃路边摊的微妙感。
雪豹厚实的大爪垫突然停下，警戒的转动耳朵。
诺斯几乎同时停下步伐，皱起眉，目光沉了下来，“风的气流不对，耶梦加得没有放弃。”
本来以为耶梦加得在星舰上搜查一遍，找不到梦魇蜘蛛就会离开，没想到祂又开始重新搜索。
甚至好似发觉了他们会隐身，开始操纵风开始感受的体积。
隐身后，肉眼看不到人，但是，风流过时却会受到阻碍。
他看向苏唐，目光一沉，然后落在苏唐衬衣上。
然后后知后觉不妥，挪开眼睛。
苏唐却秒懂了他的意思，“拿我扣子引开祂是吧？”
“嗯。”诺斯点点头。
苏唐看了眼自己衣服，布料划破，还沾着各种植物的汁液，斑驳不堪。
星网特价甩卖19.9，坚持到现在已经在报废的边缘了。扔了也没事，唯一的麻烦是，行李不在身边，她现在没换的衣服。
不过她特地买的大码，收紧点扎裤子里没事。
正好飞艇里有专用的更衣室。
苏唐将衣领上的扣子间隔拔下，放在诺斯掌心，想了想，道，“把它扔出飞艇，最好制造出我已经离开的假象。”
其实在离开监控室后，他们最好的逃脱方式是离开飞艇。
可惜，飞艇现在被迫悬停在上千米高空，外面还有耶梦加得制造出的飓风。
这种状况，不管是降落伞还是小型飞行器出去都会死。
连军用救援飞艇的动力都扛不住飓风，更不用说其他飞行载具了。
不过，普通手段不行，不代表唐主不行。
虽然她现在就是个D级体质的普通人，但在耶梦加得印象里，她依然是祂无所不能的母亲。
祂会相信她有能力离开。
诺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
然后带着王富贵一起离开。
更衣室里，瞬间只剩苏唐和雪豹。
这里环境密布，耶梦加得操控的风难以流通。
苏唐吐出一口气，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在遭到耶梦加得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后，这些天遇到的线索连成一线，苏唐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真相——
也许，不仅是恐惧主宰这个马甲，她每一个档位下的超凡种，都要以玩家的体//液为食。
所以，尤斯塔瑟在遇到她时，会向她抱怨饥饿；耶梦加得在给她祭祀时，一直在念‘母亲，我很饿’。
超凡种要体//液为食，而一个人身体中的水分，又有多少？？
想到自己好几个马甲，每个马甲下又契约着不同的怪物和非人类，苏唐脖子上升起一片凉意，升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就算把她拆了，吸骨敲髓，也不可能供养得了那么多非人类。
在游戏里，玩家拥有力量，随时能够回血，可以轻易镇压反叛超凡种；是否喂食，喂食什么体//液，都由玩家决定。
可现在，她只有D级体质，马甲一个没开，对于饥饿到疯狂的超凡种来说，和唐僧肉有什么区别？
苏唐背脊隐隐冒出一层黏腻的汗。
当时开启系统时，如果真的去找‘眷属’吃软饭，是吃软饭还是变成食物，还未可知。
那几个马甲，看似是金手指，其实是把双刃剑。
拳头大，她可以利用这个特质，操控超凡种，成为超凡种之主；但如果拳头小，不过是块行走的唐僧肉罢了。
不止耶梦加得。
她所有的好大儿，可能都想吃了她。
苏唐眉眼沉沉，心思凝重时——
“啪。”
雪豹优雅地半蹲，似乎看出她凝重的心情，一条蓬松的尾巴突然轻轻盖在她身上。
入怀的尾巴又大又蓬松，苏唐转过头去，从它高傲灰调的蓝眼中，看到了几分人性化的关怀。
“没事。”苏唐一把抓住尾巴，盖在身上。
因为它比普通雪豹体型更大，尾巴也比别人大了数倍，抱紧怀里时，感觉像是抱了条毛乎乎的小毛毯，有种不可言说的满足感。
听到她说没事，雪豹半截没有被抱住的尾巴尖左右慵懒地甩了甩，像是在安慰后辈。
苏唐笑了，没想到诺斯每天一副‘没钱的话没事别来找我、有事也别找我’的厌世冷淡、讨厌麻烦的模样，契约的超凡种却这么贴心。
“谢谢。”
她往旁边靠了靠，揉了揉它下巴，然后贴着它柔软的肚皮上躺下。
甩尾巴的大猫瞬间僵住了。
耳朵往后倒，喉咙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呼噜声。
犹犹豫豫，还是用自己温暖的肚皮给苏唐当靠垫，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肚皮下。
然后浅浅打了个鼻息。
过了十多分钟，诺斯带人回来。
不着痕迹看了眼和苏唐帖在一起的精神体，声音清淡，“可以出来了。耶梦加得走了。”
“最后一粒纽扣被我扔下了飞船。”
苏唐松了一口气，刚准备出来。
通讯器中突然传来卫娴的紧急通讯。
【狗屎！！快藏好！祂又回来了！离开是骗人的！】
紧接着第二条，
【祂在往更衣室走！】
气氛陡然一沉。
他们使计调虎离山。
没想到耶梦加得直接将计就计，甚至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反定位了他们。
“先离开这里。”诺斯皱眉，耶梦加得对苏唐执着和恐怖超乎她的想象。
他们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而且以超凡种的能力，迟早找到他们。
苏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总是被耶梦加得堵截，也不是办法，必须想个方法一劳永逸。
不过，她不打算就这样出现在耶梦加得面前。
耶梦加得饿疯了，如果被祂发现，她失去了力量，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苏唐还没有忘记那段血腥的誓言。
可以见面，但绝对不能以普通军训生‘苏唐’的身份。
苏唐思索，“我们分开，学长你带王富贵离开。祂的目标是我。”
“苏唐……”王富贵泪眼汪汪看向苏唐，以为她是为了他，去引开耶梦加得。
都吃了贡果，她却一个人去吸引全部火力。
苏唐没有和他解释。
王富贵还在纠结要不要表现一下同甘共苦的情谊，诺斯已经颔首了，“好。”
走的相当干净利落。
王富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走了。
“我们不留下来帮忙吗？就这样抛弃同伴了吗？”
白嫩的脸上满是纠结。
诺斯平静地眸光看向他，“你？”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唐倒是不觉得诺斯利落的离开有什么不对，相反，留下来掰扯半天才耽误事。
接下来，她要做的，不适合让别人看见。
苏唐再次看了眼星网中契约超凡种的步骤，然后用精神力叫醒了重伤陷入沉睡的尤斯塔瑟。
尤斯塔瑟和审判长一战给了她受到了启发。
虽然不能正面对付耶梦加得，但她可以让祂‘看’到一个强大无匹、不可战胜的母亲。
先以‘绝对的力量’惩戒叛逆的孩子。
然后再以一个‘宽和’的母亲形象，原谅祂。
不过这都需要精神操控，她需要催眠耶梦加得，让祂以为自己受伤，再被她治愈。
不能让尤斯塔瑟来操控，传奇种精神力敏锐，能轻易察觉出精神力的不同。如果让祂操控，耶梦加得事后会反应过来。
她要亲手给祂制造——
一场完美的，骗局。
无法清醒、深信不疑的梦。
“唐唐？”
半个巴掌大的小蜘蛛，蹬了蹬毛绒绒胖嘟嘟的足肢，缓缓睁开眼睛，然后蹭了蹭苏唐的手指。
祂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但此时已经没有流血，像一颗被摔出裂痕的紫宝石。
苏唐露出微笑，获取超凡力量还不忘刷波好感，她唇角微扬，指尖轻轻点上了它的足肢。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承诺吗。”
尤斯塔瑟惊愕地瞪大诡紫的蛛瞳，受宠若惊。
恐惧主宰身边从不留废物。
原本它以为，在祂重伤失去价值后。
她就算没有抛弃祂，也不会再和祂契约。
苏唐看向祂，漆黑的眼中有股蛊惑的笑意。
“你会成为我第一只契约的超凡种，我的剑与盾。”
尤斯塔瑟足肢颤动，心脏激烈得快要跳出胸膛，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飞蛾，快融化在她眼睛中。
祂身上浮现出淡紫的光芒。
苏唐眯起眼睛，看着祂从自己手上下去，不知道要干什么。
却见半个巴掌大的小蜘蛛开始变大，艰难地变成人类青年的模样。
尤斯塔瑟激动地半跪在地，深紫色的长卷发落在地上，遮住关键部位。修长的身体肌肤苍白，上面一道道深红的刀疤。
祂抬起头，骨相优越的脸上是一道横跨半张脸的伤疤。
为那张靡丽邪异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狭长幽诡的紫眸却濡慕地看向苏唐，苍白的脸上蔓延酡红，声音因为激动微颤，“是。”
苏唐的精神力刺入祂脑海。
她星网上看过，契约超凡种需要交换各自精神力，但凡超凡种有一点抵触，人类脑域都会受到精神攻击，轻则白痴重则死亡，所以亲和度越高越好，超凡种潜意思抵触会小得多。
而如果觉醒者精神力不够高，则会在精神交换时被对方同化。所以契约时最好找高阶觉醒者在旁边看护。
但是现在，苏唐没有这个条件，而且尤斯塔瑟也不能摆明面上契约，只能摸石头过河，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精神力一冲进尤斯塔瑟脑域，就感受到了一团阴凉的精神力贴了过来。
和星网上所说的会有抵触、疼痛、不适完全不一样，这团精神力就像是果冻，Q弹柔软，门户大开，任由她的精神力揉圆搓扁。
怎么看起来像是只Q版小蜘蛛？还是果冻做的那种？
这就是脑域的精神力吗？
苏唐心中好奇，但现在她也没时间打开光脑重新查资料了。
接下来是交换各自精神力，留下印记，苏唐也不知道怎么交换，只能将留下印记自动翻译成沾染彼此的气息，动物不就是靠蹭树干等方式留下印记标记领地吗？
她开始操控自己的精神力包裹小蜘蛛，左搓搓右搓搓，力求留下印记。
“呜。”
苏唐刚搓了两下，就听到低低的闷哼呜咽声。
垂眸一看，尤斯塔瑟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苍白的皮肤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潮红，五指抓着金属地板，几乎要抠进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
祂仰着脖子，纤薄的肌肉覆盖筋脉，紧紧绷起。
似乎有哪里不对……
苏唐刚准备收回精神力时，系统传来叮的一声。
代表“恐惧主宰”的马甲后，缓缓亮起一张幽紫色的卡牌。
诡异的花纹缠绕边框，一只巨大的身影在迷雾里若隐若现，八只眼睛在雾中闪耀着危险又蛊惑的紫光，好像多看一眼都会目眩神迷。
【（邪恶中立）（噩梦编织者）序列08梦魇之主：尤斯塔瑟】
【技能：造梦、迷雾操纵、精神控制、傀儡丝】
“唔。”几乎在卡牌完全亮起那一瞬间，脑域里被她翻来覆去的Q弹冰凉小蜘蛛几乎瘫软在她精神力中，翻着身子，肉嘟嘟毛绒绒的小腿无助地抖动。
她身前，尤斯塔瑟一声压抑的闷哼，脖颈的肌肉几乎被拉扯到极致，眼睛朦胧着水花，微张着唇大口喘息。
苏唐：“……”
总感觉，这契约……好像有点不正经？
大家都是这样契约的吗？
还是单纯因为这只蜘蛛比较涩？
苏唐抱着狐疑的心态，将精神力收了回来，又按照星网的指示，将尤斯塔瑟收到了自己的契约空间。
所有觉醒者在契约第一只超凡种后，脑域都会自动开辟出一道契约空间，供超凡种栖息休息。
每个人的契约空间都不相同，不过现在苏唐没时间去看了，她精神力如蛛网漫射整个更衣室，抓紧时间布置‘梦境’。
“母亲，我亲爱的母亲……”
更衣室外，银发青年面带微笑，唇角翘起愉悦的弧度，迈着步伐不紧不慢地靠近。
祂能闻到空气中，浓郁到令祂迷醉的……来自母亲的气息。
“我快找到您——”
祂声音一顿，忽然感觉空气中多了一道极为刺激性的、来自其他超凡种的味道。
浓郁的喜悦和令蛇作呕的欲望，如同肮脏的沥青，纠缠住祂熟悉的味道。
恶臭逼蛇。
耶梦加得竖瞳骤缩，凝成一竖。
祂阴沉暴怒地闯进气息最浓郁的房间，风刃在周身盘旋，发出尖锐的嘶鸣声，以一种随时要将奸夫凌迟的气势。
耶梦加得猩红的竖瞳看向房间里的人，声音又冷又沉，尾调却危险地上扬，
“母亲。”
“原来……您一直躲着我，是忙着和其他超凡种玩儿些刺激的游戏？”

第46章
苏唐没有想到,明明将尤斯塔瑟收回了脑域的契约空间，耶梦加得还是闻到了气味！
祂是什么蛇？祂干脆改物种去做狗得了！
“唰！”
凛冽的风狂涌进房间。
在大门打开那一瞬间，苏唐精神力汹涌而出,房间内构建的无数精神力丝扑向耶梦加得。
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游戏中的唐主。
要动摇一个传奇种的精神状态不容易，苏唐根本不敢留手,所有的精神力像是海浪般朝耶梦加得扑过去。
一半用于精神威压，一半用于给祂构造幻觉。
狂风呼啸，几乎要将更衣室掀翻。
耶梦加得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精神力威压朝自己碾压而来，祂的身体转瞬被压在地上。
“嘭。”膝盖狠狠与金属地面撞击。
母亲的威严如同山岳，将祂的头颅压下，使祂颈骨弯曲。
那威严太重。
必须保持垂首跪拜的姿态,才不致使颈椎骨折断。
……是母亲。
“耶梦加得。”
熟悉冰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瞬间瞬间插入祂紧绷的神经。
耶梦加得心脏陡然跳动起来,灼热得令祂发烫。
愤怒、嫉恨、怨憎与欣喜，如同喷发的岩浆，在祂胸腔中肆虐，炽热灼烫，永不熄灭。
祂终于……见到了祂的母亲。
想看母亲……想见见母亲……想依偎母亲的怀抱，汲取她的温度。
想舔舐掉她身上其他超凡种留下的味道。
想啃噬她的血肉与骨髓,与她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冰冷的竖瞳积蓄晦暗,祂像是一头凶戾至极的野兽，不顾颈骨发出的咔嚓警告声,一点一点，艰难又狠戾地将头颅抬起。
视线贪婪如野火，一寸寸舔舐前方的人。
明明离了有五六米远，苏唐却感觉那目光几乎化为实质，焚烧她的肌肤。
啧，好吓人一蛇。
到底谁在养这种变态啊！
虽然那只是她用精神力的压力和技能模拟出的幻象，但在耶梦加得的视角，祂的颈骨是真的在威压下一点点移位。
越仰头，威压愈重。
即使这样，祂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抬起了头颅。
幻觉是会出临界点的，越符合现实的幻觉，越能让人深信不疑。
如果让祂发现自己颈骨破碎，却依然有保有意识，反而会被耶梦加得发觉这是虚构的幻觉。
意识到差不多了，苏唐放开了施加在祂身上的压力。
她神色不变，站在原地对祂伸出手，“过来。”
耶梦加得看着过来从不远处伸出的指尖，眼睛晕出一片灼热湿意，热气蒸腾祂的脑袋，让祂无法思考。
‘耶梦加得，过来。’
久远的记忆被拂去灰尘，重新打开。
对幼生期的蛇来说，显得过分高大的人类站在祂身前，朝祂伸出手。
银白的小蛇一点点爬到她指尖，衔住尾巴，紧紧环绕她的手腕。母亲的体温浸透祂冰冷的鳞片，和祂体温交融。
从蛋中孵化、虚弱的幼生期，身躯逐渐成熟的成长期，战斗后受伤的虚弱期，那只手无数次伸向祂，轻轻呼唤，‘耶梦加得，过来’。
至今为止，祂已经有一千年没有听到过这道熟悉的声音。
不忿和不甘，仿佛被这一道声音瞬间抚平。
“啪。”鳞片一点点浮现在祂劲瘦的腰腹上。
西装裤被蛇尾撑裂，脆弱的布料瞬间被撕得粉碎，露出一条银白色的蛇尾。
鳞片一点点与金属地面爆擦，蜿蜒地爬向苏唐。
耶梦加得弯曲着身体，俯下身，稠丽的脸颊紧紧贴着伸出去的掌心，小小狗一样轻轻蹭蹭。
祂眼底升起一层水雾。
濡湿的眼睫在苏唐掌心微微发颤，苏唐感觉掌心被祂的鼻息搔得发痒。
祂轻轻贴着她，像是离家后归家的流浪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母亲，我好想念你。”
苏唐脑海中的警报却拉到了最高。
如果苏唐刚才没有看到了祂眼底露骨的叛逆和灼热，她可能真要相信祂真是一只无害的流浪狗了。
可是蛇就是蛇，骨子里血是冷的，比狗更冷血也更叛逆。
果然，下一刻，她就感觉掌心滑过了一道黏腻湿滑的触感。
微湿的蛇信，沿着她的掌纹描摹，流下一道极浅的水印。
乖巧贴着她掌心的尘世巨蟒歪着头，濡湿的眼眸看向祂，猩红的瞳孔像是被洗过一样澄澈、无害。
腰腹之下，冰冷的蛇尾却蠕动着，一圈又一圈，悄悄地缠绕她的脚踝、小腿、腰身。
像是在绞缠猎物。
耶梦加得分叉的蛇信伸缩，低靡的嗓音显得很委屈，
“母亲的手上……还有其他超凡种的味道。”
祂竖瞳转动，却没看到任何超凡种的身影。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个超凡种强烈的气味——
快乐的、颤栗的精神力。
耶梦加得敛下眼眸，缓缓将这个味道记住，在心中碾磨、咬碎，来消磨无边的杀意。
“是腐朽的……蜘蛛的味道。”
苏唐：“……”
祂是安了狗鼻子吧？这都能闻到的？
她也就找尤斯塔瑟契约时，用手抓了一下小蜘蛛，用手掌将祂从托到面前。
就几秒的时间而已。
冰冷的蛇尾虚虚地圈住苏唐的腰身。
青年上半身紧紧贴着苏唐。
隔着衣物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祂饱满的胸腹肌，和蛇尾截然不同的灼热温度传递到她她臂膀。
耶梦加得眼睛弯曲，像是在笑，竖瞳里却是炉火般炽热。
“肮脏无用的蜘蛛种，能服侍好母亲吗？”
“我的舌头，比祂更灵活。”
猩红分叉的蛇信从祂薄唇中吐出，细长的舌尖微微颤抖、震动、伸缩，无比灵活，像是在展示和炫耀。
耶梦加得直起腰身，看向被自己紧紧缠绕的‘母亲’。
这才发现，和记忆里，祂刚从蛋壳中爬出来，看到的主人时，感受到的高大伟岸、不可战胜不同。
原来母亲作为人类是这么瘦小。而祂，已经比她高大了许多，只是用蛇尾，就可以轻易地将她圈在怀里。
祂的肩膀比她更宽阔，臂膀比她更结实，手掌比她更宽大。
这个认知让祂愉悦地弯起了眼眸，被嫉妒和怨憎扭曲的心腔，绽放一点细密的欢悦。
她根本不是祂的母亲。
他们甚至不是同一个物种。
喊‘母亲’，不过是刚从蛋壳中爬出来的祂，想要加深和她的联系，想让自己区别于其他契约种的一些小心机。
但是，现在，祂不甘心只喊她母亲，只做她的契约种，祂想要更亲密一些。
祂一直在努力变成一个‘人类’，向她靠拢。
祂想比母子、比主仆关系……更亲密一些。
祂泛着哑意，吐息喷洒在苏唐身上，一点点渗透到裸//露的肌肤。
“母亲，我已经到了成熟期。”
祂伸出柔软细长的蛇信，
“我会做的，比那只蜘蛛更好。”

第47章
分叉的蛇信轻轻舔舐着苏唐手掌,祂眼中带着几乎燃尽一切的烈火和饥饿，头颅蹭着的弧度却极轻，獠牙尖磨蹭过肌肤。
“试一试我吧。”
“我好饿,母亲,给我一点……就一点，您的体液。”
蛇信缓慢婉转地在她掌心舔舐研磨，展示灵活与技巧。
分叉的蛇信轻轻抖动,刮过皮肤，一寸不漏地汲取上面分泌的微妙的汗液，然后蛇信微微一卷吞吃入腹。
腹中的饥饿感削减了许多，耶梦加得不敢想象竟然有如此顺利。
祂原本虚拢住的尾巴进一步上前，轻轻摇摆的尾巴尖贴向苏唐的脚腕，那张绮丽的脸凑上来，开心地笑弯了眼,
“母亲，是同意了吗？”
祂鼻子还喷吐着气息，原本冰冷的体温慢慢升高,胸前领口的锁链摇晃，
“我不会让您失望。”
祂轻轻说着，蛇信开始试探性地舔向她唇角。
“嘶——”
刚探出舌头，一阵疼痛的疼痛就从舌尖传来。
祂吃痛地倒抽一口气，艰难地抬起头。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正攥着祂细长的蛇信。
最重要的感知器官被她攥在五指之间,慢条斯理地揉捏,抑或轻轻拉扯。
猩红的蛇信被掌控在她指尖,胡乱乱窜。
一会儿疼，一会又为那熟悉的气息着迷。
祂不像人类靠鼻子嗅闻气味,舌头就是祂的嗅觉接收器，比人类的要敏锐千倍。
感知气味的蛇信这样被抓拢在指间，大脑里只剩下了母亲的气味，祂感觉自己仿佛整个被母亲的气息包裹。
饥饿感被填满。
浓郁的属于母亲的气息，让祂有一种吃饱后饭醉的微醺。
餍足的快感牵动神经，幸福的快感在祂脑中爆开成烟花。
祂仰着头，张开双唇，湿漉漉的眼睛看向苏唐，竖瞳收缩，自动将头往她方向蹭了蹭，口中发出“嘶嘶嘶”的声音，想和身前的人更近一点。
攥住祂蛇信的手却猛地用力一扯，疼得祂微微痉挛。
痛苦又甜蜜。
舌头又酸又痛，但是母亲的味道，随着疼痛渗入骨髓，让祂忍不住仰起头呻吟。
一只纤细温暖的手落在祂脑袋上，将祂俯下的头又往下压了压。
抓着祂蛇信的手却向上拉。
迫使祂只能抬起下颚，仰视身前的人。
和祂刚从蛋壳里爬出来时，一模一样的角度。
祂细长的身体趴在地上，昂着脑袋，仰视着祂的‘母亲’、祂的主人。
头顶，黑白的面具下，一双幽深的黑眸正目光温和地看向祂。
仿佛刚才攥着祂蛇信，惩戒拉扯的人，另有他人。
她声音平静恬然，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没有责备。
依然是记忆里永远举重若轻的姿态，
“耶梦加得，这么多年未见，这是你对母亲的态度吗？”
“怎么现在，开始不听话了，小蛇？”
耶梦加得愣住，曾经被支配掌控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乌列尔说祂是天生坏种，要求她丢弃祂、杀死祂。
为了证明自己，祂不得不开始伪装。
但伪装久了，会连自己都骗过去。
祂的脑子、身体，已经下意识在她面前做一条……听话的蛇。
怕被她误会成不乖的孩子、怕被她抛弃，怕她真的听了那些恶心的守序者的谗言，不要祂。
压抑恶意，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母亲，我很听话。”祂弯起了眼睛，“您离开的一千年。我没有乱杀人。”
只是杀了从祂巢穴偷取她衣物的星盗，不小心吞了半个星域。
“我帮您守护联邦，消灭异种，镇守一方平安。”
烦死了，那群人类，弱小又废物，每天咋咋呼呼，不如全部死光。
不过好在绞杀异种，同样能平复祂翻涌的阴暗面。
“我……给您种了很多果子。一直期待您回来。”
期待着，将她关起来，没有乌列尔，只有祂和她。
又想要吞吃血肉，彻底和母亲血.肉.交.融。
等待太煎熬了……每日每夜，心如火灼。
与其每日担心被丢弃，不如彻底变成一体。
那个鸟人说的没错，祂确实是一个天生的坏种。
伪装一个好人，真累。
祂心中无情地思索，冰冷的竖瞳却微微弯眯，稠丽的脸上露出乖巧的表情，
“您看。我很乖。一直在遵循您的教诲，守护人类。”
如果苏唐不是在系统里看到祂血淋淋的心语。
真的要信了这番剖白。
这条混邪蛇。
不仅焉坏，还会装啊。
“至于现在……”
耶梦加得微微侧头，暧昧亲了亲她拇指和食指间的虎口，瞳孔微微发光，
“为什么不可以呢？您既然愿意和其他超凡种在一起了，反正不愿意和我、您乖巧的孩子一起呢？”
“我可以变得与人类无异，而我的身体、我的脸，比人类更完美。”
祂抬着那张绮丽的脸，眼神清澈又透亮，濡湿的眼睫轻眨，乖巧中又透着某种炙热的侵略性，“而且，我有两根。”
苏唐：“？？？”
哈？！！
她悚然一惊，才后知后觉耶梦加得什么意思。
她原以为祂是单纯的对主人的占有欲——就像有些小猫，看不得主人摸其他猫一样。
耶梦加得以前也会妒忌乌列尔、以弥撒，敌视她身边所有契约种，尤其是刚被她摸过的。
这条蛇，不管干什么，都要和其他超凡种比一比。就像是家里闹得最凶的孩子，不能忽略祂、不能无视祂，否则便要闹腾起来。
她以为祂喜欢缠住她舔舐，也是为了饱腹。毕竟从一开始，耶梦加得就一直不停地喊饿。
没想到，她把祂当做什么都要和别的超凡种争一争、饿疯了想噬目的叛逆蛇崽，祂除了想吃她外，还真心实意在对她图谋不轨。
苏唐心情顿时变得格外复杂。
她心中翻江倒海，脸上装作若无其事。
松开捏住蛇信的右手，扼住祂的脸。
目光落在祂脖颈上。
刚才她突然想起来，在游戏里，她在祂身上留下了一道禁制。
耶梦加得仰着头，看着她一只手压着祂的头，另一只手捏住祂的下颚，然后摩挲着向下摸到了祂脖颈禁锢的项圈——为了扼制祂杀意、防止祂破坏人类秩序，专给祂套上的枷锁。
不过没关系，她麾下所有契约种都没有，乌列尔没有、以弥撒没有……只有祂有。
这是祂对母亲来说独一无二的证明。
祂是不一样的。
苏唐本来想，这项圈能不能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教训教训这条蛇。
结果它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她记得，这个项圈的禁制是，只要耶梦加得心中恶念过重，就会勒紧祂的皮肉，扼制祂的呼吸，让祂老实起来。
现在祂都这么‘大逆不道’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耶梦加得却高兴了起来。
祂仰起脖子，弯折眼眸，将脸颊在苏唐手上，蛇尾环绕着身前的人，一点点收缩，没有一丝缝隙。
“您看。就连您亲自给我套上的审慎之环，也没有惩戒我。”
祂咧开双唇，露出獠牙，掩饰不住笑意，
“这不正说明……服侍您不算有罪？”
苏唐：“……”
耶梦加得微微歪起头，突然，耳朵红红，温柔地笑出声，声音如同酒酿般好听，
“母亲，您是散失力量了吗？”
银白的尾尖，一点点暧昧地摩挲过她的脚趾，鳞片和她肌肤摩擦，
“以前的您，这时候应该已经把我甩开了。”
“我从一开始，就很好奇……”
祂弯了下唇，嘴角牵出好看的弧度，更衣室吸顶灯的光芒洒下，祂银白的长睫染上一层金辉，阴冷的竖瞳竟也在辉光下多了几分暖意。
温软又贪婪地注视苏唐，像是野兽得到了珍贵的宝物。
“您为什么要躲着我？”
“现在又为什么会纵容我，放肆地亲近您……到这种程度。”
“除非，您已经失去了力量。”
“您在忌惮我……现在，又无法推开我。”
祂伸手环住苏唐，笑得越来越放浪，高兴得像是条刚得到肉骨头的快乐小狗。
被猜对了。
不过，这些时间，也足够她向祂身体注入足量的精神力丝，给祂制造一场更盛大的幻境了。
“轰。”
耶梦加得脸上的快意还未完全升起，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
沉重的威压几乎碾碎祂的骨头和内脏，疼痛从五脏六腑传来，痛到痉挛。
太痛了。
像是曾经，在祂幼生期时，偷偷毒杀母亲契约的其他超凡种被发现后，被惩处时的剧痛。
耶梦加得等阶太高，要在痛觉、视觉、触觉等方面制作出足以迷惑他的新幻境十分困难，不管哪个细节出错，都会让祂警醒。
但是，让祂回忆经历过‘记忆’就不一样了。
利用梦魇重现祂记忆里曾经历过的场景，因为那些疼痛都是祂亲自经历过的，祂不会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前者就像从无到有构建模型，还要兼具大量物理运算——多大的力量会带来多大疼痛，摔出去的角度等等，但凡有不合理的地方，耶梦加得事后都会起疑。
但后者只要复制粘贴就行了。
不过这个方法也有个很大的限制条件。
她截取的记忆，必须是和她相关的，能让耶梦加得将疼痛与她关联起来。
因为曾经在她力量感受到这样的疼痛，所以，现在，对她能给祂带来同样的痛深信不疑。
值得庆幸的，最初的尘世巨蟒，并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邪恶特质，或者说……掩饰得还很拙劣，经常被处罚，她能从祂记忆中找出不少。
耶梦加得疼痛得蜷缩，仿佛又回到了孱弱的幼生期。
但祂心却比以前更野。
冰冷的竖瞳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人，眸底依然贪婪渴望如燎原野火。
长靴在地上踩出沉闷的响声。
朝祂走过来的人，黑白面具，风衣猎猎。
又是记忆里永远强大、不可战胜的主人和……母亲。
她抬起手。
巨大的审判十字突然从天降落。
无处不在的威压形成囚笼，沉重的压力下，祂只能艰难地濒死喘息，胸口起伏。
“轰！”
十字贯穿祂的蛇尾，将祂钉在地上。
血肉开绽、鳞片翻飞。
祂胸口起伏，像濒死的虫豸仰望神明，唯有眼睛微微发亮。
她站在祂身边，目光依然平和，像是一位慈悲的母亲，右手轻抚在祂柔顺的银发上，轻轻地叹息。
“耶梦加得，我对你很失望。”
“你没有通过我的考验。你还是如以前一样，贪婪、暴虐、任性。”
“甚至。还想以下犯上。”
耶梦加得表情一僵，竖瞳骤然紧缩。
母亲不见祂，任由祂放肆，其实是……为了测试祂？
哪怕现在四肢百骸还在剧痛，祂依然不甘地冷笑起来，抓住苏唐的手，咧开獠牙，
“蜘蛛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母亲？”
苏唐发现，一千年过去，超凡种的性格确实会出现很多改变。
比如耶梦加得，就像是一头逐渐长出獠牙和利爪的野兽，因为爪尖牙利，所以越来越有底气，也越来越暴戾。
苏唐，“如果你听话，你也可以。”
不就是契约吗？不知道祂为什么那么在意。
因为……祂没通过考验？
耶梦加得胸中蒸腾出难言的酸涩，几乎直冲咽喉。
祂忽而垂下眸，瞳孔猩红晦暗，扭曲又疯狂，
“没通过考验，所以您要抛弃我了吗？母亲。”
苏唐不觉得祂那是放弃的目光，反而有种……要是她敢说抛弃祂，下一秒，这条蛇可能会拼死也要和她鱼死网破。
不过，这也不是她目的。
这些伤势，都是假的。
幻象一结束，祂就会发现所有一切是个骗局。
而且最不妙的是，精神力丝操控太多，她现在头很晕，鼻腔又涌出了一股热意。
必须早点把这条蛇打发掉。
苏唐唇角微扬，温和浅笑，目光中带着宽悯的仁慈。
“当然不会。”
她抬手，钉在耶梦加得尾巴上的十字消失。
她抚过耶梦加得脖颈，胸口，蛇尾。
身体的剧痛一寸寸消散，耶梦加得蛇瞳瞪大，愣愣地看着苏唐。
苏唐伸出双臂，拥住祂，如同宽和的慈母，“没关系，母亲永远会原谅偶尔不懂事的孩子。”

第48章
苏唐叹息般的声音落下。
耶梦加得狂热又着迷地看着日思夜想的‘母亲’,原本晦暗的双眸迅速蔓开欣悦和惊喜。
自上往下俯视的双眸，有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威严。
但瞳孔深处的目光却温和又包容，热烈又温暖,带着令人深陷沉沦的魅力。
母亲的手臂环住祂,温暖的怀抱熨帖冰冷的身体，人类血肉的热度一点点渗入骨血，引沸血液。
祂听到自己灵魂被热度点燃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大。
几乎让祂耳晕目暝。
孤独的、恐慌的心脏,在胸腔中发出喜悦的颤明声。
祂小心地伸出手，抵在她后腰上，将脑袋抵在她肩窝，绮丽瑰艳的脸上双睫濡湿，委屈地吐着蛇信，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您消失了很久。”
蛇尾轻轻摩挲着苏唐,像是藤蔓汲取大树，吸取唯一的养料。
“我只是很想念您……太想念您了……”
所以才渴望和她彻底融为一体。
所以才会……逾矩。
苏唐觉得自己这精神力使用过度的鼻血要绷不住了。
不过抱住后，她才发现叛逆好大儿的肌肉,出乎她意料的结实。
明明看上去修长纤美一个，完全美型的人设，但摸上去肌肉量却意外发达，流畅有力。
慕了。
这体质得有S级吧？还是SS级？
她表情不变，唇角翘着蛊惑人心的弧度，似威严又宽和的慈母,抬起手,插入祂柔顺丝滑的银发,
“我不会抛弃你。但犯错的人，要为错误接受惩罚。”
苏唐在脑中扫了一圈,王富贵好像和她说过，哪里离得又远又事多呢？
最后有个三五年搞不定，等她先把大吃特吃，把属性提上去再说。
她俯身，眼中带着笑意，
“耶梦加得，我需要你去肃清无序星域。”
听说那里势力错综复杂，许多流民、逃犯、被通缉的觉醒者和堕化种都汇聚在一起，有不少强大的混邪超凡种安家。
因为势力太多，又集体排外，让帝国和联邦都无可奈何，是一片充斥混乱、没有秩序的灰色地带。
三方势力暗涌又和平共生。
这个任务应该能绊住耶梦加得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是，混乱丛生的地方，是混邪阵营最喜欢的地方。
恐惧主宰马甲下，那些被她打服又时刻想以下犯上的混邪超凡种，应该有不少聚集在那。
让耶梦加得去打个头阵，正好能收集相关信息。
“进入无序星域、站稳脚跟。然后回来见我。”
和有坚守、有原则的善良阵营超凡种不一样，驱使邪恶种不能靠责任和愧疚，大棒也只能让他们一时臣服，想让祂们乖乖听话，只能用靠欲望和利益。
驱使祂们最好的方式，是吊在眼前的萝卜。
“你不是想和蜘蛛一样吗？”
苏唐微笑注视祂。
“完成任务后，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
不就是契约吗？
等耶梦加得被无序星域的漩涡拖个大几年十来年，她体质也差不多吃到最高级了吧。
和恐惧主宰非人不一样，唐主这个马甲皮下是人类。
尤斯塔瑟会自动脑补，她为了耍弄人类，故意套了个人类的躯壳和祂契约。
但耶梦加得不一样。一旦重新契约，祂就会发现她只是个刚考上大学的普通人类。
听到苏唐的话，耶梦加得竖瞬间兴奋地缩成一线。
蛇尾肌肉刹那收束绷紧。
心脏像是升起了一道火花，越升越高，然后在脑海中爆炸，头晕目眩。
“真的吗？”
祂竖瞳不断扩大又收缩，受宠若惊，呼吸变得急促。
白皙宽阔的胸膛因为大力呼吸而起伏。
“我怎么会骗你呢？”
苏唐欣赏了那张精致到非人的脸，微笑地抚摸祂的头，
“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缠绕的蛇尾一点点松开，耶梦加得的竖瞳闪烁晶亮的光芒
祂垂着头，乖顺地用头顶紧贴苏唐手掌，声音低沉又驯服。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母亲。”
苏唐心中点头，不错，年轻蛇，就是要有这个精神面貌——
不对未来充满，怎么吃得下画的大饼。
耶梦加得心中激荡，恨不得立马出发无序星域。
“滴答。”
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滴在祂鼻尖，然后沿着鼻小柱、人中，落在饱满的唇上。
诱人的香味瞬间充斥每一个嗅觉细胞。
正准备起身的巨蛇一愣，细长的蛇信，比意识更快，轻轻舔过唇珠。
眼瞳瞬间幸福地眯起来，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抬眸地看向苏唐，声音低沉，
“母亲，您受伤了吗？”
却看见少女手指上一点猩红，目光关爱又仁慈。
她的指腹轻轻按在祂冰凉的蛇信上，如同以身饲养虎的佛陀。
“吃饱了吗？”
母亲在喂食鲜血给祂？！
耶梦加得心脏震动，喉咙发紧。
“母亲，您不用这样做的。”
祂舌头柔软地卷过她指腹，将上面的血迹舔干，乖巧地将脸轻轻贴在她掌心摩挲，心疼道，“您的汗液……唾液、爱■都可以了。”
流鼻血的苏唐：微笑。
她收回其实根本没受伤的手，摸着祂头送行，
“去吧。以前，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现在，希望你仍然是。”
耶梦加得总觉得……血的气味比祂想象的更浓郁。
好像从周围，源源不断散发出来。
难道是因为祂太久没有闻到过母亲血液的味道？
祂思索时，头顶温和又有力的抚慰，一下子攫取了祂所有思绪。
耶梦加得敛眉垂首，项圈紧紧扣住修长皙白的脖子，腰背挺直，祂眸底蔓延温暖痴迷的笑意，猩红的唇露出尖牙，郑重道，
“当然，我是您最骄傲的孩子。”
“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环绕飞艇的飓风停止。
操控室驾驶员惊喜地发现，所有设备开始运转。
更衣室外，被拦截的人焦急等待着。
说是来找梦魇蜘蛛的尘世巨蟒，突然直往更衣室走，还竖起风墙将所有人拦截在外。
看到风墙消失，他们立马想冲进去，却就发现耶梦加得已经从里面走出来了，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冕下，您找到梦魇蜘蛛了吗？”
负责人绷紧下颚，走了过去。
耶梦加得阴冷的竖瞳微微一转，思索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进来找母亲的借口。
“祂不在这里。”耶梦加得眼睛弯折，心情愈好。
第一次听到尘世巨蟒如此温和的声音，飞艇上的人有些不适应。
心中愈发好奇，在更衣室里，耶梦加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刚冲进去时还是毁天灭地的暴怒，出来后满脸春风得意。
要知道……自打唐主消失后，耶梦加得的脸色就一天比一天阴沉，浑身写满了阴郁暴戾，偶尔笑起来，也是不怀好意、阴森寒戾的冷笑。
现在笑得这么毫无阴霾，简直让人受宠若惊。
“那冕下您刚才在更衣室逗留……是否是更衣室有什么不妥？”
难得见耶梦加得好说话，负责人想要套取更多消息。
“没有，任何不妥。”
耶梦加得却蓦地偏头转向祂，脸上的笑意消失，只有那双竖瞳，阴冷地盯着祂。
“我只是搜索敌人花费了一些时间。懂吗？”
祂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母亲回来的消息。
看着尘世巨蟒瞬间变化的脸上，负责人，“……明白了。”
还是那条阴晴不定的超凡种。
耶梦加得说完，忽然想起，母亲回归，却没有去找乌列尔。
祂唇角又压不住地上翘，眼睛弯眯成月牙。
看来，乌列尔那个鸟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也不怎么样。
祂果然才是母亲最宠爱的孩子。
祂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项圈，祂在母亲心中，是最特殊的。
银发青年咧唇笑起来，本就绮丽的脸光彩夺目，就连猩红阴冷的竖瞳似乎也漾起了一层层涟漪。
祂又多了几分对人类的耐心，觉得还是得找个合适的理由，打消这些人类的疑虑，免得被他们发现母亲的蛛丝马迹。
“衣服脏了，想去你们更衣室更换，不过没有找到。多花了点时间。”
大家这才发现，耶梦加得腰腹以下，已经变成了蛇尾，原本绷住双腿的长裤早就不见踪影。
没想到耶梦加得竟然会这么耐心地跟自己解释。
负责人连忙道，
“因为是临时的救援飞艇，所以没有放备用的衣服。不过如果冕下需要，我们可以紧急调取。”
“不用了。”
耶梦加得兴趣寥寥，祂要去无序星域，完成母亲的任务。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想起中央研究院给自己的命令，“耶梦加得冕下，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
“什么事？”
耶梦加得此时心情还算不错。
而且祂知道，母亲，还在看着祂、考验祂。
人类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祂不介意帮把手，在母亲心中留下好印象。
对方深吸一口气，
“09序列小丑猫——克劳卡的核，最近有苏醒的趋势，影响到了星网的运行。小丑猫副本崩溃，摧毁了所有相关代码，祂成了随机BOSS，游走在各个副本询问‘母亲的下落’，只要玩家回答不出问题，就会被杀害。
中央研究员希望您能进星网，帮忙稳定‘核’”
耶梦加得微挑起眉梢，狭长的蛇眸艳光四射，意味深长道，“那只猫啊~”
虽然双方效力的主人阵营对立，但是耶梦加得和克劳卡彼此相识，甚至可以说关系不错，在各自主人失踪后，还有一段算得上惺惺相惜的日子。
大抵是因为祂们都是偏向邪恶序列的超凡种，而且，都有一个主人母亲，又都失去了母亲。
然而邪恶序列的超凡种，会在深陷泥潭时，喜欢和自己一样落入泥潭的同类，却绝对没有同甘共苦的良善。
哪怕是看到过去的同类的惨状，祂也不会升起任何同情，只有幸灾乐祸和自我得意的愉悦。
耶梦加得抵住唇，眸底闪烁着虚伪的笑意。
祂已经找到了自己的母亲。
可那只小丑猫……恐怕这辈子都找不到母亲了。
真是可怜。
“可能是找不到母亲，所以发疯了吧。”耶梦加得扫视一圈人类，这些人类比祂想象的更作死。
启用超凡种的核，将意识注入星网，这和让祂们直接在星网里，以另一种形式苏醒复活有什么区别。
“不过。”耶梦加得猩红的蛇信舔了舔唇，“我会帮你‘劝劝’祂。”
“告诉研究院和特情处，我要去无序星域，准备好星舰和资源。”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
“您要去无序星域？”
不止是祂，所有军官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耶梦加得虽然阴晴不定，却也是联邦守护神之一，是联邦对外的震慑。
在帝国日益强大，异种进攻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的势力兴起的今天，失去任何一个传奇级超凡种，都是对联邦的打击。
“您……要抛弃联邦吗？”负责人说这话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耶梦加得轻笑，似乎觉得祂说法很有趣，“我从未属于联邦。”
周围人沉默，但尘世巨蟒已经化为一道白色闪电飞了出去，消失在了天空中。
天空中风暴渐消，雨过天晴。
“咳咳。”
直到耶梦加得彻底离开飞艇，苏唐才收回精神力丝，生怕祂打一个回马枪。
幻境消散，她脸上既没有面具，身上也没有挺括的风衣。
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地摊货，还离报废不远了。
收到苏唐消息赶过来的诺斯等人，一打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副惨状——
只剩寥寥两三颗纽扣的衬衫皱巴巴套在苏唐身上，还沾着猩红。
苏唐脸色苍白，仰着头，鼻翼下有猩红的血。
三人被吓一大跳。
“苏唐？”
“嘶……你还能撑住吗？！”
卫娴冲过来，扶住她。
苏唐抬头看着天花板，避免血越流越多，虚弱地伸出一只手。
卫娴紧紧抓住她的手掌，“我去医务室找人……”
却被苏唐握住，“能量棒……快给我能量棒。饿死了。”
她感觉自己要低血糖晕过去了。
众人：“……”
然后一小袋营养液送到她手上，
诺斯，“只有营养液，没有能量棒。”
苏唐连忙咬开包装，咕噜噜一口饮尽，才感觉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
她用棉花堵住鼻子，然后不可思议地看向手中的营养液，眼冒精光。
这支营养液，能量比之前军训时教官带来的能量补充剂还要充足。
一口下去，全身细胞都像是被浸透在暖泉中，疲惫顿消。
“这是什么牌子的营养液？”
以后她也买这个。
诺斯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皇冠集团的三级营养液，能在三秒内补充一名A级觉醒者百分之六十的能量，消除所有疲惫。”
苏唐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想法。
然后就对上了诺斯平静的灰绿瞳孔，“一支三十五万星币。”
苏唐捂住心口。刚才清醒的脑袋好像又开始发晕了。
“学校发的吗？”
诺斯：“私人购买。”
她看向诺斯。
诺斯注视她。
视线交汇，苏唐率先移开视线。
“这会记在谁账上的？学校会报销吗？”
诺斯面无表情。
“咔嚓。”
一把漆黑的手枪从他修长的手指间转过，被收入枪袋，“我会找康跃教官报销。算学校补助新生的活动经费了。”
苏唐长长吐出一口气，如获新生。
卫娴看着二人，“……”
这种时候，是在意钱的时候吗？
“真不用去医务室瞧瞧？”卫娴问。
“不用。”苏唐觉得她应该去食堂看病。
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这次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原因，新的任务跳出来了
【危险！
肌肉强度无法承载精神力！
请在一个月内将体质提到C级】
还好这次是一个月。
不过体质等级越高越难升，苏唐还是感受到了紧迫性。
几人从更衣室出来，等苏唐坐上餐桌大吃特吃时，王富贵才小心翼翼凑上来。
问出了大家都埋藏在心底的问题，“耶梦加得进去后发生了什么？祂是不是……打你了？”
卫娴和诺斯同时看了过来。
当时他们进去时，苏唐白衬衫都是血还真挺吓人的。
但是，尘世巨蟒全力一击可以拍碎一颗行星，祂如果真的要对付一个人类，尾巴随便摆摆就能将苏唐拍成肉酱。她伤势不可能这么轻。
苏唐看向一脸担心的王富贵，咬了口蛋黄酱面包，有气无力，“……就不能我打祂吗？”
王富贵立马就懂了，苏唐这个喜欢满嘴跑火车的毛病又犯了。
“姐……要不您照照镜子。”
他看向那张虚弱苍白的脸，幽幽道。
“先不说咱们普通人怎么打得过传奇种。
耶梦加得冕下出来的时候，精神十足。我们找到你时，你苍白的样子，活像是被吸了三天精气。”
卫娴看了眼苏唐的状态，深以为然，“这个形容……还挺贴切的。”
连诺斯也瞥了过来，灰绿的瞳孔在辉光下有些深幽。
苏唐：“……”
她突然想到了好大儿以下犯上的梦想，还有那大胆豪放的发言。
要不是她装逼装得毫无破绽，可能真要被好大儿缠着吸三天精气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想起耶梦加得，她就想到了那条细长灵活的舌头，还有祂炸裂的‘两根’发言。
尤斯塔瑟是涩得明明白白，耶梦加得是黄得不相上下。
她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耶梦加得冕下，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记仇。”
苏唐斟酌着普通人该有的语气，开口。
一瞬间，唰唰唰三道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你确定？！”
整个星际，谁不知道尘世巨蟒睚眦必报，原型比恒星大，心眼比针孔小。
苏唐：“……”
：=
耶梦加得真该反思一下，为什么祂形象这么差？
不过今天埋下的雷，总有一天要解释的。
就算王富贵不问，事后特情处和军部调查，江铭青他们肯定会来询问今天更衣室里的事。正好，趁此机会她把贡果这件事也解决了，总不能每次都这样躲。
“对。”苏唐点了点头，认真的表情，像是个得罪大人物后却被原谅，而对大人物感恩戴德的普通人。
“耶梦加得冕下只在房间里搜查了梦魇蜘蛛。并没有因为偷吃贡果报复我。”
更衣室没监考，但食堂有。相信特情处会自己调取情报。
她叹息一声，
“我们一直担心祂报复，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富贵听得两眼发圈，整个人缓不过来，“姐，你说的……是尘世巨蟒？”
怎么都不像一个超凡种了呢？
苏唐笑眯眯看向他，“要不你去问问祂？”
王富贵，“……还是算了吧，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大约三个星时，飞船到达白恒星的星港。
不止是他们的飞船，还有十几座飞船一字排开，准备着陆，全是从训练区回来的军校生。
而星港外，还聚集了不少人。
苏唐有点惊讶，“今天星港什么活动吗？这么多人堵在下面？”
平时星港虽然人多，但也不见那么多。
卫娴扫了眼，“是记者。”
“军训提前中断、军训地点出现位置超S级超凡种、审判长苏醒、尘世巨蟒降临，都是大新闻。军部也要开发布会，分析伤亡情况。
毕竟咱们也是联邦未来精英了，这么多军校生牵扯其中，军部得给民众一个解释。”
“哦。”苏唐恹恹收回目光。
可能超市免费抢鸡蛋的活动比较让她感兴趣。
卫娴忽而看向苏唐的衬衣，破破烂烂，扣子只剩几粒，虽然紧一紧塞裤兜可以凑合，但动作一大就有走光风险，
“学妹，等会我们下去，记者可能会拍摄。你这身……”
欲言又止。
苏唐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确实不大雅观。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契约空间里养伤的蜘蛛。
虽然契约时确实抱着有个免费‘织郎’的想法，但是尤斯塔瑟足肢都被砍断了好几条，现在让祂醒来给她缝衣服多少有点不厚道。
“没事。我们又不是主角。”苏唐破罐子破摔，耸肩，“反正又不是采访我的。”
“如果不是我只穿了一件，就匀一件给你了。”卫娴叹道，“等会下星港的时候，你拉紧点。”
“先穿我的吧。”
诺斯抬眸，淡淡道。
苏唐看过去，这才发现诺斯还穿了件黑色的制服外套。
现在是大夏天，AK01星的雨林闷热，参加实践训练的人，很少会有人套第二件外套。
苏唐在记忆里略一搜索，忽然发现，不管是作战服、日常服还是军服，这位大猫学长似乎永远穿着外套，套着手套，很少见他穿单衣。
诺斯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衣。
白色的衬衣包裹着饱满的肌肉，微透的布料几乎被撑了起来。
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不愧是军校生！
“给。”诺斯将外套递给苏唐，动作间流畅有力的线条若隐若现，让苏唐想起了自己摸的那头雪豹。
“看什么？”诺斯注意到她目光。
苏唐咬着烤香肠，“突然想起了学长契约的那只雪豹。毛很软，肌肉也很结实，养得很好。”
最重要的是，尾巴真的很大。
“噗。”正喝水的卫娴差点呛住。
“是吗？”诺斯淡定得很。
苏唐轻咳两声，不好意思地看向诺斯，突然感觉手痒，“以后还能摸吗？”
“噗咳咳。”卫娴突然疯狂咳嗽。
苏唐也觉得自己对人家契约种的觊觎表现得有点明显，她看向诺斯，但那张冷峻的三无面瘫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情绪。
有求于人，必定嘴短。
她话头一转，从夸豹变成夸人，“学长，你身材和你家雪豹一样好。”
除了抠得惊人这一点，平时冷漠孤僻的模样，确实很像不喜欢群居的大猫。
“是吗。”诺斯灰绿的瞳孔转深，看向苏唐，“要摸？”
“咳咳咳！”卫娴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了。

第49章
苏唐撑着下颚,目光扫过那饱满流畅的肌肉，“那要收钱吗？”
诺斯垂眸想了一下，薄唇轻吐,“一星币一次。”
卫娴猛灌一口水,就连旁边的王富贵也偏过头喝水让自己冷静一下。
西西弗里家族知道他们少主在外卖身吗？
就连平民窟的鸭都没这么廉价吧！
卫娴开始为黄金家族感到心痛。
“那算了。太贵了，摸不起。”苏唐接过外套，收回目光,“学长，我很穷的。”
她全身上下就九个星币，一下子要她九分之一的财产，这和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
这下，就连向来万物崩于前都能维持一张冷淡面瘫的诺斯，脸上都出现了微微的波动。
暗绿的瞳孔如深潭，唇线绷紧,面无表情地凝视苏唐。
像是一只高冷的大猫，面无表情地蹲守在角落，观察人类。
王富贵和卫娴悄悄对视。
懂了。
这波是穷抠和穷抠的终极对决。
没有人能从苏唐身上掏出一分钱！没有人！
“可以摸。”
诺斯收回眸光,声线冷淡，“教官会报销。”
“噗咳咳！”刚刚默契相视一笑的王富贵和卫娴手忙脚乱捂着嘴，连忙去摸餐桌上的纸巾。
心中对康跃教官升起了无限同情。
“咳咳。”苏唐也被诺斯的语出惊人给惊到了，面包差点噎喉咙里，“啊？这也能报销？”
“可以。”
诺斯矜持地点头，深邃的五官淡漠冷峻,别说心虚了,甚至看不出情绪波动。
“我记在委托单账上。”
都说到这份上了,不摸都说不过去了。
苏唐狠狠摸了两把肱二头肌，又撸了把健美的胸肌和腹肌。
诺斯面色不变,英俊的脸犹如雕像。
白衬衫下的腹肌块垒分明，可以感受每块肌肉下蕴藏的爆发力。
再往下摸就多少有点不礼貌了，苏唐收回手。
她伸手摸了摸下巴，抬起头，眼睛微亮，看向诺斯。
“学长怎么练出来的？大家都是同门，有没有经验分享？”
她得在一个月内把体质提升上去。除了靠补充能量提升体质这个外挂，她还可以像普通人一样靠锻炼提升。
虽然效果不如吃明显，但，作为成年人，当然是选择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尤斯塔瑟和耶梦加得这种超凡种变成人型后，身体本身就会自然趋于完美的，根本没有值得参考借鉴的地方。
诺斯和令以洲这样靠自己练上去的人类最适合她参考。
不过令以洲和她关系差，又是竞争军校，不可能会帮她，诺斯成了最优的人选。
“可以。”诺斯矜持地点了点头。
略显冷淡的嗓音，一丝不苟和苏唐讲自己平时的训练和饮食安排。
卫娴和王富贵看着凑在一块，认真讨论训练安排的两人：“……”
怎么感觉这走向更古怪了？？？
和诺斯手中套出西西弗里家族训练方法的苏唐，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口袋，在心中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可惜，诺斯的训练方法好归好，但不适合一个穷鬼。
高强度的训练量也意味着大量的能量消耗。如果能量和运动恢复跟不上，反而适得其反。
诺斯学长虽然平时抠抠的，但作为黄金家族的长子，在提升力量这一块可根本不省。训练的器具，能量补充剂，营养液，训练后的保养和回复都是最高的规格。
开销到了让苏唐咋舌的程度。
就连王富贵也在旁边多听了几嘴。
联邦顶尖的觉醒者大多由世家把持，每个世家都有自己专门的训练方法，大多都是家族依仗，不会让其他平民知道。
诺斯大大方方说出来，显然没有瞒着他们的意思，王富贵心中感动不已。
诺斯学长虽然看着冷漠，但真是个好人！
他还在心中感动，却看见苏唐迟疑地抬起头，忧郁地叹了口气，
“难道就没有……既省钱、速度快还没有后遗症的提升方法？”
王富贵和卫娴：“……”
这……礼貌吗？
就差把连吃带拿、我全都要写到脸上了。
诺斯沉思三秒，冷峻的脸料峭如雪山，但没露出半点不耐烦。
他声线淡漠平静，“不在家族的时候，我一般会使用学校免费训练场、学校免费营养液、学校免费医务室。”
卫娴怕苏唐误会，连忙补充，“不是全部免费。只有各院首席才有免费的训练室。首席每月配给的营养液和医务室免费使用额度更高。
能量补充剂、浓缩营养液，都会根据月考成绩、每月训练场排名、学校任务完成情况，参与联赛的贡献情况发放。”
哪怕是联邦排名前列的军校，资源也是十分紧张。
实际上，越是顶尖名校，校内的竞争反而越激烈，每一个能脱颖而出的首席，都是踏在无数天才的头上杀出一条路。
先从囊括整个星际数千万颗星球，万万亿人中觉醒天赋，参加统考，进入大学，再在学校中脱颖而出，说是踏过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在未来，出现人类无法抗衡的异种时，他们也将冲在第一线。
苏唐刚听卫娴说每个月都有月考、排名时，心中暗道，这星际简直比蓝星还卷，人人都是卷王。
但是她仔细一打听奖励后，心中已经开始期待开学生活了。
难怪江铭青说当军校生有钱！光是首席生一月固定发放一支的四级营养液，在外就要十几万星币一支，一学期就是上百万星币。
更不用说专属训练室，医疗服务在外也价值不菲，月考排名、参与联赛也有奖励。
还没踏入学校大门，苏唐已经对未来的学校生活充满了期待。
“没想到首席这么有钱。”苏唐感叹。
这不比她那雏鹰计划的补贴好多了？
“是啊。”卫娴笑呵呵，半搂住她肩膀，“不知道你报哪个系，等你大二，也可以去报名争个首席当当，福利多多。
而且主席的补贴比起首席还要翻一倍。”
苏唐觉得，她可能没耐心等到大二。
精神力这一把刀悬在她脖子上，天天催着她赶紧提升体质。
“大一不可以？”
卫娴一愣，脸上浮现莫名的表情。
“也不是不行，就是比起大二难度更大……大多数候选者都是大三和大四生。起码要到二年级，能力、威望、学分才能和他们比。
首席的候选条件很苛刻的……大多人一年级连参与竞选的基础学分都修不完。”
大二生去报名，也就是过个人场。她提议她大二去竞选，已经算是非常看好这位学妹了。
北海军大建校以来，就没出现过一年级的首席生。
苏唐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垂涎的眼泪几乎要从嘴里涌出来。
“最低学分要多少？”
穷人真的伤不起。
卫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课程成绩达到合格一学分，满分两学分。
北海军大毕业的最低条件，是修满200学分，首席候选者择取全校学分前30%，去年的入门条件，是230。”
“咳咳。”苏唐差点被一口椰汁呛到。
她转头看向卫娴，“？？？”
这已经不是一个卷字了得了吧？现在学校都这么卷吗？
“放心。
协助处理特殊事件、在联赛中做出突出贡献，训练考核排名前列，都能获得额外学分。”
卫娴拍了拍她脊背，“不过，一般大一新生参与的考试、联赛次数少，学分不占优势，很难和其他入学几年的老生比。
等你到大二就会好一点。”
苏唐忽然感觉前路漫漫。
赚钱不易，生活艰难啊！
两人交流间，飞船突然微微一震。
王富贵往外看了眼。
“到了。”
“飞船已到达白恒星港，请各位同学有序下船。”
“我们走吧。”
苏唐套上外套，打算等到入学后，再仔细盘算捞学分的方法。
外套上面还残留了几分体温，还有股似冰雪般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
感觉和雪豹身上的气味很像。
觉醒者和契约的超凡种的气味还会趋于一致的吗？
苏唐想到尤斯塔瑟身上近乎曼陀罗花香的靡艳气味，脸上一僵。
“怎么了？”清冷淡漠的声线。
注意到苏唐在穿上自己衣服后表情一僵，诺斯微微歪头，面无表情看向她，眼帘微垂，在平静的灰绿色瞳孔上落下一片影子。
“没事。”
苏唐不可能将尤斯塔瑟说出来。
她将诺斯的外套外套，又将袖口往上卷了卷，不忘又从餐桌上捞了杯牛奶和几个面包，连吃带拿，“走走走。下船。”
“嗯。”诺斯点点头。
隐晦的眸光落在外套上。
外套对少女来说明显大了些，下摆几乎到了大腿。
他敏锐的嗅觉能闻到。
属于体内另一半超凡血脉的信息素，通过外套沾染在少女身上，几乎将她围绕。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身上另一半血好像被唤醒了某种天性。
就像猫科标记气味。
“？”苏唐疑惑地回望盯着自己的诺斯，看见他唇角弧度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确定道，“学长，你笑什么？”
“是吗？我笑了？”
平直无波、听不出一丝波澜的声音，诺斯瞳孔转看向她，灰绿的瞳孔像一面镜子。
俊美的五官上，冷峻的表情像是雕好的面具，永久雕刻在了脸上。
再看过去，苏唐怀疑自己眼花了。
她怀疑诺斯是戴了个人皮面具在脸上，做不出表情，不然不会永远这副三无面瘫模样。
苏唐，“眼花了吧。”
可能精神力使用过度的眩晕还没好。
“嗯。回去好好休息。”
诺斯点头，帮她拿了一些吃的，迈开笔直的大长腿，向外走去了。
他们刚出舱，顺着升降梯下去时，看到隔壁飞船的舱门也正好打开，一堆记者像是工蜂一样往那挤。
苏唐扫了眼，看到了令以洲那头熟悉的金发。
还是老熟人。
嘈杂的声音，通过话筒甚至传了过来。
“令以洲！听说是你召唤了审判长降临，解决了这次军训危机？”
“令家一直保留唤醒审判长的特殊方法是吗？还是说审判长现在已经从沉眠中醒来？”
“有星网网友根据部分直播录像分析，此次超S级超凡种远不止超S级，疑似恐惧主宰麾下代号为‘噩梦编织者’的梦魇之主，对此，你怎么看？
是否可以预测恐惧主宰即将复苏，人类将再次迎来恐惧的阴霾？”
“审判长苏醒，是否意味着狮心审判庭会有新一波的大动作？针对有复苏迹象的恐惧主宰？”
“联邦是否会开启一级警戒，预防恐惧主宰及其邪恶信徒卷土重来？”
听着另一边喧闹的采访声。
苏*穷逼*恐惧主宰*唐，狠狠吸了口手上从星舰顺的免费牛奶，给自己压压惊。
这种人人喊打的滋味，妙啊。
在发育起来之前，这个马甲，一定要狠狠捂住。
令以洲冷酷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少年的声线又冷又傲，铿锵有力。
“审判长依然在沉睡。”
直播镜头对准舱门，少年身穿黑色作战服，金发短发耀眼，如一头威严的雄狮，深邃的翡翠瞳又冷又锐，
“不论审判长是否苏醒，若恐惧终临，令家、狮心审判庭以及联邦军部，必立于万亿人前，剑指主宰。”
苏唐：“……”
“唉……别看了，每年联邦中央都是媒体顶流。”卫娴拍了拍她，以为她是羡慕另一边的热闹，“每年被采访得最多的就是他们，联赛直播分红也是他们占大头。”
苏唐原本一点羡慕的心思都没有，听到直播分红时眸光瞬间一变。
“还有分红？”
“对啊。联赛全网转播，一般而言，人气越高的军校，观看人就越多，拿的分红收益也越多。
学校会将这部分分红作为奖金福利给参赛的学生，也算是外快了，毕竟这年头，高级营养液很贵，修复液也很贵。学校发的不够，就要自己去买。”卫娴叹道。
她表情有些怀念，
“每年top5名校都会有流量，咱们北海军大祖上其实也是阔过的。我们学校拿第三那次，不算学校奖励，听说主力队员光靠转播拿了上百万星币分红。”
苏唐深吸一口气。
每当卫娴说起首席福利、联赛奖励时，她就觉得卫娴口中的星币和她光脑里的不是一个货币单位。
“不过这些年我们没落了，采访的记者也少了。”卫娴耸了耸肩，“不过也好，清静。”
“那边日不落好像也有人采访。”忽然，王富贵弱弱指向另一边。
科顿带着毛克一行人，身上还挂着校徽，不过采访的人，和隔壁联邦中央相比，就显得稀稀拉拉了，只有小猫两三只。
“日不落军校今年已连续两年卫冕联赛top5，今年是否有信心继续冲击top5，成为联邦当之无愧的第五大军校。”
联赛排名年年都在变动，所谓前十军校在网上的排名就有二三十所。
虽然北海军大近几年落寞了，但毕竟是老牌军校，这些年网友们依然在网上为谁才是第五所名校争得不可开交。
在网友心目中，只有连续三次卫冕，才算坐稳位置。
联邦中央军校就是五连冠，才获得了如今的地位。
“当然。”科顿在话筒面前意气风发，身后的毛克等人脸上的伤口早被治好，到底是军校生，个个身姿挺拔，看起来竟也人模人样。
“日不落军校会是今年当之无愧的top5。如果有人有任何不服，可以在联赛上向我们挑战。
赛场上论的是实力，不是资历。希望某些老牌军校，认清自己现在的位置，不要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不敢面对现实。”
这番话的指向性很强烈了。就差直接点名道姓打脸了。
苏唐听了一嘴，评价，“像是自己找的托。”
几乎所有记者都在关注这次联合军训的事故。
审判长降临、超S级超凡种，哪个新闻不劲爆？不够发头条？
又不是联赛前夕，谁在这种关头去炒冷饭，关注一个第五的军校今年能不能卫冕？就算要问，也是关注前三才对。
卫娴深感赞同，“确实。这是科顿做得出来的事。”
没人比她更知道，这家伙多好面子。
让苏唐没想到的是，看似冷漠疏离、最不关心这些事的诺斯，目光竟然是四人中最锐利的。
他眸光扫过那几个记者身上的标志，声音冷淡，一语点破，
“都是科顿家族麾下投行控股的媒体。”
迎上苏唐好奇的目光，他垂下眸，指尖转着一把小刀。
刀片旋转间，闪过一道凛冽的冷弧。
诺斯言简意赅，解释自己怎么会知道，
“科顿家族，有钱。”
苏唐：“……”
不知道被他记住……是好是坏。
忽然对那位科顿少爷升起了几分同情。
四人小队路过，对方像是看到了他们。
忽而，一个采访日不落的记者，来到了苏唐他们面前，目光死死盯着苏唐和王富贵。
他大声问，“北海军大的两名新生。听说，你们在白恒星上，偷吃了耶梦加得冕下供奉给唐主的贡果？！”
王富贵脸色瞬间刷白。
虽然苏唐和他说过，耶梦加得不会追究这件事。
但是因为她说的太离谱，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
苏唐笑吟吟上前一步。
日不落的人脱离比赛后，从录播中知道了他们吃贡果的事，但却不知道，耶梦加得曾经来过他们的飞船，还和苏唐打过面。
故意让记者特意来问这事，打什么算盘不言而喻——以为耶梦加得不知道，想让事情进一步发酵。
苏唐站在王富贵前，过长的黑色外套看着像风衣，宽松地罩在身上，不仅没有衣服不合身的局促感，反而自带一分举重若轻的自信和散漫。
“听说？”
她尾音微扬，
“一个专用记者、媒体人的职业素养，适合用这种‘捕风捉影’的词敷衍观众吗？”
那名记者脸色难看，刚想说，这是王富贵亲口在军训直播中承认的，就被苏唐打断——
“去掉听说，我们吃了。”
“？？？”以为苏唐要狡辩的记者，被这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噎得喉头一堵。
苏唐表情真挚，“贡果很好吃。但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它在我濒死之际，救了我一命。
感谢唐主，感谢耶梦加得冕下，让我能在饥渴交加的困境中活下来，有机会加入北海军大。
耶梦加得冕下善良宽仁，并未同我们计较。不过，若有机会，我和朋友愿意倾尽所有赔偿祂的损失。”
赔是不可能赔的。
回去她就找个废弃光脑，命令耶梦加得那条小心眼蛇把这件事给轻轻揭过了，别跟学生计较。
记者心中冷笑。
不愧是边缘星的平民，就是天真。
以为奉承两句，尘世巨蟒就不会和她计较。要是拍马屁有用的话，当年第三星盗团就不会在宇宙中除名了。
在他们感叹天真时，苏唐已经脚尖一转，走向了另一边日不落大学的方向。
“除此之外，我还要感谢日不落军校。”
草！感谢他们做什么？
毛克等人突然头皮一麻，寒毛直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苏唐笑嘻嘻走向他们，脸上充满了真挚的笑容，
“我要感谢日不落军校舍己为人的精神，在这次军训中为我们赞助战备包，让我们吃饱”
“学长，你们的战备包。”
苏唐朝着他们竖起大拇指，“真不戳。”
毛克等人的脸色瞬间像吃了狗屎一样难看。
他们日不落聚集这么多人，竟然没打过一群新生，简直颜面扫地。
最让科顿脸色难看的，现在是直播。
传奇种就是顶级流量。
在苏唐承认吃了贡果时，他们原本寥寥的直播平台瞬间涌入一大批观众，现在更是又涌入了一批乐子人。
【哈哈哈。日不落还说今年要保持住第五，结果他们大二生被一个还没入学的新生干掉了好几个，这第五真的保得住吗？】
【别说，北海军大今年的启明星有点意思，今年联赛有看头了。】
苏唐仿佛看不到对面难看的脸色，笑眯眯，“希望日不落军校在联赛时还能好好保持舍己为人的优良传统。”
毛克瞬间听明白了，苏唐真的是眼睛发绿、盯在他们日不落身上了！
联赛还没到，就打起了他们补给的主意！
她当他们日不落是什么？是她的专用补给仓吗？！
记者看到了东家少爷十分难看的脸色。
连忙强制性地转移话题，声音尖锐地提问。
“你这是替北海军大向日不落军校宣战吗？据我所知，北海军大已两届掉出top5，上上届直接跌到联赛第八。
你认为北海军大现在还有底蕴和日不落军校竞争吗？”
苏唐，“我不认为我们和日不落构成竞争关系。毕竟日不落一直志在第五，北海军大志不在此。”
“北海的意思是，你们已经放弃这届联赛前五争夺了？”
苏唐弯眸看向镜头，星港的风吹起她的黑发和衣摆，“北海军大目标只有一个——第一。也只有第一。”
这一声，经过放大，传到右边的走道。
令以洲转眸看向左方。
金发在阳光下闪耀。
紧身制服包裹住健美的身材和流畅的肌肉，五官俊美，碧瞳锐利，如同鹰隼。
遥望苏唐。
察觉到右侧灼人的目光，苏唐微微偏过头。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苏唐一点也不心虚。
她弯起唇，微微举起手中喝了半杯的椰汁，如同隔空示意。
围绕中央军校的记者也跟嗅到肉味的苍蝇，将镜头转过来，无人摄像头和摄像机的声音咔咔咔像个不停。

第50章
“令以洲,对于北海军大下次联赛的目标，联邦中央军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令以洲碧瞳凛然，身后黄金狮的虚影若隐若现,锐利的目光,直指远处举杯示意的苏唐。
“中央军校已经卫冕五次第一，这一次联赛，也不会例外。”
“咔嚓咔嚓！”
星港的快门声越来越亮,还有机灵的记者让无人机升空拍摄，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北海军大的启明星新生和中央联邦军校新一届的狮子王隔空对视。
一人衣着松垮、外套领口处还沾着草叶汁，姿态慵懒散漫，另一人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作战服上中央军校的徽章熠熠生辉。
对视之间，火花四溅。
估摸着热度炒起来了。
眼见围聚在令以洲身边的记者见采访不到人,想转移方向来这边，苏唐立马甩开日不落军校的人，和卫娴等人从离开的通道离开。
来不及从隔壁赶来的记者只能指挥无人摄像头拍照,一路上闪光灯亮个不停。
北海军大四人组的照片就这样被传了上去。
左前方的黑发少女长发高束，快到大腿的外套随走动翻飞，一手端着奶茶，手指勾着塑料袋，里面装满的面包和水果，走路带风。
右边卫娴一手搭在苏唐肩膀上,想了想,朝镜头比了个心。
苏唐身后,身材修长的金发青年拎着半袋食物，冷峻的脸看不出表情,感受到镜头瞬间微微抬头，露出半只灰绿冰寒的眼睛，视线凌厉。
只有王富贵则偷感很重地半捂住脸，悄悄将身体往诺斯旁边挪了挪。
星际时代高速的效率，直播画面和通稿几乎不到五六分钟就传遍了星网。
回去，嚣张的四人组就感受到了来自教官火辣辣的疼爱。
康跃好气又好笑地扫过几人，尤其是领头的苏唐，感觉自己太阳穴跳痛。
“之前在检测基地就算了，大家都是军校的人，顶多内部流传。
在传媒面前你们竟然也这么敢讲？！”
之前就各大军校的军校生和一些比较关注的网友讨论讨论，现在整个星网都知道了！
北海军大算是彻底火出圈了。
苏唐，“教官，你难道不想拿第一吗？”
康跃一顿，一言难尽看向苏唐。
他倒不是不想，但这是想想就能行的事吗？
试问哪所学校不想拿军校第一，但至今，除了数届卫冕第二的玄北军校，哪个学校能和势头正盛的中央军校相拼。
在他愣住时，卫娴已经帮腔了。
“他想。他做梦都在想。”
康跃简直气乐了，“我倒是没你们敢想。”
他目光扫过这群猴崽子，幽幽道。
“这种事，心里藏着就好了，不用说出来。现在星网上都是咱们要和中央军校掰手腕的消息。”
关键北海军大和联邦中央军校的差距有点大，以至于网上都在群嘲，沸反盈天。
苏唐打开光脑，康跃想要阻止，却不想苏唐动作更快。
果然，现在最热的消息，除了审判长降临、军训事故的消息外，还有一条爆了的词条，是北海军大隔空喊话中央军校。
附图是苏唐和令以洲隔空对视那张。
下面的评论都是在嘲讽。
【好家伙！疯了疯了。北海军大掉出top5后已经疯了。】
【北海军大的人是不是没睡醒啊？梦游了啊……】
【为首这个新生什么来头？口气这么大。连令家的狮子都敢挑衅！】
【北海军大在偏远星招的特招生】
【果然每隔几年，特招生里就要蹦出了几朵奇葩。】
【口气真的太欠打了！今年的联赛要是中央军校不爆锤她，中央军校每一个人都有责任！】
其中只有一两条来自己人的评论，孤零零地夹在一堆尖锐的评论声。
【北海军大毕业生来了，我们北海军大终于站起了！新入学的学妹真狂，连top1都敢碰瓷了！
比赛赢不赢无所谓，我们气势一定要足】
【虽然知道……唉，算了……给学妹打call。】
康跃有些阻止不及，开始转而担心学生的心理健康了。
网上那些网友，可不懂什么叫嘴下留情。
异种入侵、强敌环伺的环境，觉醒者地位一再提升，整个星际的尚武气氛浓厚。
中央军校卫冕冠军五年，再加上觉醒者+军校生，普遍颜值扛顶，身高腿长，早就积攒了一大波慕强粉和颜粉。
每三年一次的联赛，玄北军校和中央军校在赛场打得不可开交，两军校各自粉丝就在星网上骂得水深火热。
虽然日不落天天拿着第五的名头到处宣扬，但是那也只有各大军校自己在意，在联邦网友心中，其他军校和中央星域前四所军校是有壁的。
北海军大挑战中央军校，就跟十八流明星碰瓷一线一样。
可想而知网上的骂声有多不好听。
这还是在更难听的已经被系统检索屏蔽的情况下。
康跃拍了拍苏唐肩膀，生怕这位来自偏远星的学生受不了，安慰道，“网上说话不好听，这几天别看星网了。”
谁知道，苏唐关掉光脑，嘴角满意地弯起一抹弧度，“咱们红了。”
看着高高兴兴的学生，他认真严肃地纠正。
“准确的说，咱们学校黑了。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咱们这次联赛中我们被中央军校针对。”
大家喜欢势均力敌的比赛。
如果实力相当，网友会期待谁能摘得桂冠。
但实力差距过大，只会获得一面倒的谩骂。
苏唐，“这也不好吗？”
教官，“？？？”
苏唐眨眼，义正言辞，“既然他们都期待我们被中央军校打脸。联赛时订阅我们的观众不就多了吗？”
现在骂得越狠，越期待北海军大输。联赛时涌过来看他们比赛的观众就越多。
苏唐一脸忧郁，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
“咱们学校不是经费紧张吗？联邦中央军校的人都那么有钱了，给我们蹭点热度，联赛时让我们多赚点怎么了？”
听说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大多都是来自中央星域的世家，一个个根本不缺钱花。
除了军部对联赛第一军校的资源倾斜，学生背后世家捐的钱就是极为豪横的一笔数目。
康跃这才反应过来。
感情他们这一伙是故意的。
他看着这位看似乖巧的学生。忽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苏唐哪里乖巧了……简直是和卫娴、诺斯一样的刺头。
“感情你真的是在故意碰瓷联邦中央军校？”
康跃又气又笑。
亏他还在为学生的心理状态担心，怕她被骂到自闭。
苏唐脸上表情陡然一肃，严肃地纠正教官，“教官。为学校谋收入、为学生谋福祉的事，怎么能叫碰瓷呢？”
而且她一开始也不是抱着蹭热度的目的说的，谁叫天赋检测时，联邦中央军校的天龙人个个优越不凡，令以洲主动找茬。
她不过是将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罢了。
毕竟自己立的人设，跪着也要立下去。
苏唐心中毫无波澜。
她已经在梦魇之主面前立了恐惧主宰套皮玩弄人设的人设，还在尘世巨蟒面前立了慈母人设，再多一个狂妄新生人设又怎么样？还不如前两个刺激呢。
康跃无语地看了几个学生，“所以，你们其实不是想拿第一？就是想蹭波热度赚钱？”
几个学生看天看地。诺斯依靠在墙边，指尖选择刀片练着手指灵活度，气息隐匿，近乎消弭无形。
王富贵在角落种蘑菇。
卫娴抖着腿，悄悄将手伸进学妹的小零食。
最终康跃目光又落在了为首的苏唐身上。
苏唐安慰郁闷的老康，“教官，现在的热度。即使拿不到第一，我们至少收获了金钱。不至于名财两空。”
“去去去，都出去。别气我了。”
康跃的光脑突然滴滴响起来，他瞥了眼光脑，最后把四人赶了出来。
苏唐幽幽叹气，“说拿第一也不高兴，不拿也不高兴。”
卫娴安慰学妹，“中年老男人，就是这样。进入更年期了，心思难猜。”
刚在房间和学校汇报完情况的康跃，刚出就听到了学生的编排。
“……”
卫娴忽然感觉头皮一凉，转头就看到了教官不友善的目光。
她咧开嘴，瞬间露出一个阳光乖巧的微笑。
康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她，最后落在苏唐身上。
“苏唐。虽然这次军训提前中止了。但是教务处集体研讨，认为你在前期表现优异，已达到雏鹰计划的标准，决定依然颁发给你通过雏鹰补贴，等你入学登记完成就可领取。”
何止是优秀，看到苏唐带人差点端了日不落军校据点，北海军大招生组的人嘴角差点没咧开花。
如果不是后来梦魇蜘蛛出现，致使军训中断，没拍到他们最后占据全歼日不落占据据点的画面，招生组能专门剪辑那段视频放招生官网的优秀锦集上，专门恶心隔壁军校。
苏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虽然知道比起其他收入，雏鹰计划的特招补贴只是蚊子腿，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宣布完消息后，康跃目光重重地看了学生们，幽幽地说了一句。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说完，才大踏步离开。
“教官这是什么意思啊？”王富贵迷茫看向同伴们。
卫娴一语中的。
“虽然以前他不敢肖想第一。但是，如果我们不想了，他反而会不高兴。”
王富贵，“……”
“学妹，你喂大了老康的野心。”卫娴幽幽道，“联赛三年一次。新的军校联赛刚好在今年。你还可以再等三年，但老康现在心变得这么野，让我们压力很大啊。”
联赛人选全校选拔。
大一也可以报名参加，但大一生大多没契约超凡种，很少有大一生能顺利通过选拔，就算有，也不会有人将逆风翻盘的期望放在一名大一生身上。
苏唐这批新生的主场是三年后，但他们却要肩负教官沉重的期待。
“本来只要对付日不落和科顿那个傻子，我还挺有信心的。”卫娴仰天叹口气，“但是和中央军校的令以洲和蔺如玉他们正面掰头……这什么人间疾苦。”
她觉得自己瘦弱的肩膀，承担不了这样的重任。
“世上无难事。”苏唐给卫娴递了块小面包。
卫娴接过来啃了两口，以为她要给自己灌什么鸡汤。
就听到下一句，“只要肯放弃。”
卫娴看着比自己更颓丧的学妹：“……”
你是怎么敢在媒体面前豪言壮语的？是完全凭借对金钱的热爱吗？
北海军大在四天后正式开学，这几天新生们可以选择在家呆几天，或者提前去报道。
苏唐在这个世界没有家，一天天风餐露宿，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心想着赶紧去学校睡免费宿舍——起码不用担心晚上睡一半下雨淋成落汤鸡。
不过全身上下九个星币的巨款是买不起船票的。
在大二生第二天返程时，苏唐脚步一转，毫不客气地蹭上了军部统一给大二生安排的返程星舰。
新生可以七天后再去报道，但大二生过来却是为了上课，现在课程提前结束，他们得立马回校学习。
仗着自己也是学生，苏唐在检查员奇怪的目光下，拿着老康的特批，悠悠走进了飞船，直奔食堂。
飞船的负责人看到她的第一眼，脸色立马变得复杂，转过头对后勤人员说，“补给可能不够，现在去白恒星多采购一些米面油回来。”
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手上拿馒头的速度却一点不带停。
在飞船上混吃混喝的期间，苏唐看到了一个老熟人。
江铭青。
一踏入食堂，他便一眼锁定苏唐了位置，迈开长腿毫不犹豫地朝她过来。
唇角扬起，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然之色，眼中闪着精光。
“果然，不管在哪里，只要往食堂走，一定能找到你。”
他肩膀上还站着那只半透明的风鼬。
拉开座位在苏唐对面坐下来，特战服包裹住劲瘦的腰身，他偏了偏头，笑眯眯看向她。
“学妹，你还记得欠我一顿饭吗？”
苏唐：“……”
“稍等。”
她脸色一肃，站起来，又去食堂的窗口拿了个免费的馒头，又忍痛花一星币买了块猪排。
“请你吃肉夹馍。”
苏唐把馒头掰开，塞下猪排，走了回来，递给江铭青。
江铭青看着‘新鲜出炉’的肉夹馍，他肩膀上的风鼬也直起身子，两只爪子垂在胸口，鼻头微动，好奇打量肉夹馍。
江铭青眉毛轻轻一动，“我之前替你垫付了半个月工资，你请我吃这个？”
苏唐幽幽道。
“黄金家族少主的胸肌，摸一次出价一个星币，我没答应。”——虽然后面记教官账上她就上手了。
“我全身上下九个星币，却花了我九分之一的身家，给你买了一块猪排。”
江铭青愣住，像是头一次见人穷到这个地步。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苏唐绷紧脸，语重心长道，
“虽然这顿饭看起来比较简单朴素，但是，这世上，哪个朋友肯花自己九分之一的身家请你一顿饭呢？学长。”
她自己都是啃馒头呢！
苏唐没有想到，接大二生返程的飞船变抠了。
可能是因为军校混到大二的学生都普遍有钱，这里食堂竟然要收费。
哪怕有军部和学校的餐补，价格比外面便宜得多，也不是她这个穷鬼吃得起的——雏鹰计划的补贴得等她去学校登记后才发放。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考虑到军校生的食量，这里馒头之类的主食免费供应。
江铭青被她说得一愣一愣。
抬眸看了眼，她盘子里确实都是馒头，不见一点荤腥。
他接过‘肉夹馍’，突然觉得手中的食物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尤其是，苏唐虽然递给他，但视线却紧紧盯着中间那块外焦里嫩的猪排。
他没忍住笑了，像是没看到她火辣辣的目光。
“行，那我得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意。”
说着，摘下战术手套，手拿着包装，低头咬下去一大口。
苏唐面无表情看着那块烤猪排一下就被他咬下了大半。
他嘴巴怎么能张那么大？
“唧唧！”他肩膀的风鼬长长的身体几乎直立起来，尾巴在江铭青肩膀上拍个不停。
结果被自己主人一只手将脑袋按下去。
“这是给我的。”
“唧唧！”风鼬尾巴拍得啪啪作响。
江铭青已经三两口将‘苏式肉夹馍’吞入腹部中了。
气得风鼬身体恼怒地用身体圈住他脖子，唧唧直叫。
虽然江铭青之前一直是比较稳重靠谱的形象，但苏唐突然觉得……这一位，以前在学校里可能也不是什么听话的学生。
江铭青也不在意愤怒的契约种，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眼睛笑成月牙，
“好了。你深厚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
他起身，朝售卖的窗口走去，将每一样菜都点了两份，垒成高高的小山，不能手拿的就利用风系异能悬浮在身边，摸了，又拿了个馒头。
然后一个人‘端’了好几个盘子走了回来，放在餐桌上。
“吃吧。我请客。”
苏唐为自己刚才在心中编排他以前在军校肯定也是个刺头而忏悔了一秒。
“学长，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
“嗯，比以前单纯的好人多了个善良的前缀。看来我在你心目中升级了。”
江铭青挑眉乐道，然后将馒头掰开，塞了一块猪排，学着苏唐做了个简易肉夹馍给自己脖子上的风鼬。
谁知道它不知道闹什么脾气，刚才还急得用尾巴拍他肩膀要食吃，现在看都不看一眼。
他只能自己吃掉。
苏唐吃着免费的美食，感觉心情大好。
她知道江铭青找自己必有事，主动引出话题。
“这不是安排给学生返程的飞船吗，学长怎么上来了？特情处放假？”
“原任务暂时结束。”
江铭青笑眯眯道，
“尘世巨蟒离开你们飞艇后，忽然要去无序星域。
负责尘世巨蟒的原特情六队拆分重组，我不再处理相关工作，放了个小长假。
好不容易假期，跟着你们顺便搭一程，打算去看看母校。”
他眸光观察苏唐的表情。
可惜苏唐埋头大吃，两颊塞满，根本看不出表情，只是嘴巴在动，“哦”了一声。
“听说耶梦加得寻找梦魇蜘蛛时，学妹当时也在更衣室？”
“嗯。”苏唐喝了一口西瓜汁，满足地眯起眼睛，主动道，“对，我还见到了耶梦加得冕下。”
江铭青想起上次苏唐去特情处沐浴，耶梦加得半路转去了沐浴区，“祂有对你做什么吗？”
刚吃了人家的东西，苏唐都有些不好意思骗他。
她歪头思索了一下，半真半假。
“可能是我是3S级亲和力？冕下似乎挺喜欢我的味道，也没计较贡果的事。不过祂没找到梦魇蜘蛛就离开了。”
江铭青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风鼬。
风鼬圆圆的眼睛一直盯着苏唐，通过契约，他都能感受到风鼬想冲到苏唐怀里打滚的渴望。
3S级亲和，确实有能让超凡种下意识亲近的魔力。
不过他没想到，连传奇种也无法抗拒这种天然的亲近。
心里打好了提交报告的腹稿，江铭青没有继续再问。
“虽然尘世巨蟒原谅了你们偷吃贡果的事，不过以后要是遇到祂，还是和祂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脸上笑容微敛，警示苏唐。
“混邪种性格阴晴不定，贪婪自我，十分危险。
不管是被混邪种喜爱还是厌恶都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祂们的喜爱可能与杀意混杂。
特情处处理的异常事件中，曾经就有一个案例——有一个混邪种喜欢契约者的眼睛，就把他的眼睛挖下来收藏。”
“和混邪种有关联，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祂们就像藏在盒子里的炸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爆炸。”
对于江铭青的告诫，苏唐深以为然。
耶梦加得何尝不是一会叫着母亲一会又想要生啃她，来个真正的血肉交融，疯得厉害。
恐惧主宰下那些超凡种就更不用说了。
中立邪恶和守序邪恶有迹可循，只有混邪种，永远不知道祂们一拍脑子突然想干什么。
见苏唐点头，江铭青唇角绽放轻松的笑意，他突然道，
“小鼬想让你摸摸它，学妹介意吗？”
“唧唧。”风鼬立起身子，圆圆的黑豆眼睛看向苏唐，鼻尖粉红。
苏唐想起那天晚上的风鼬围脖，想到那柔软的触感，笑道。
“当然不介意。”
风鼬瞬间飞扑到苏唐怀里。
苏唐摸了摸它的头，它的毛发又滑又顺，是和雪豹完全不同的手感。
她将它抱在了怀里，手指从它背部皮毛往下梳，揉着它柔软的肚皮。
心中暗自感叹，这些超凡种动物养得真好啊，一个个都毛光水滑的。
“唧唧唧。”
风鼬舒服得唧唧叫，柔软的身体简直像水一样，可以随意弯成不同的弧度，盘成一圈再苏唐大腿上打滚。
忽然，整个食堂升起几缕凉意。
“学妹。”平直无波的声音。
苏唐抬起头，就看到了诺斯在食堂门口，已经换了套优雅的白色西装，身形笔挺，长发用绸缎束在身后，有种绅士贵族的味道。
飞船要八点才起飞，她赶着吃饭，早早就过来了，诺斯明显是卡点来的。
在他身边，还有一只雪白矫健的大豹子。
雪豹看了眼风鼬，踩着倨傲优雅的猫步，来到苏唐旁边，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胳膊。
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诺斯也走了过来，眸光扫过江铭青，点了点头冷淡地打招呼，“江特员。”
江铭青扯起唇角，牵出笑意，爽朗地笑起来，阳光开朗毫无阴霾。
他似开玩笑道，“好久不见，西西弗里的继承人。听说你现在一星币摸一次，黄金家族的少主，什么时候下海了？”

第51章
听到江铭青的话,诺斯那双色泽浅淡的灰青眸一下子朝苏唐转了过来。
瞳孔颜色清透，没什么情绪外溢。
苏唐脑子突然浮现三个极具画面的字：
‘猫猫——盯——’
她心虚地往背后的椅子靠了靠，连抚摸风鼬的手都停了下来。
一星币一次的事只有卫娴、富贵儿和她知道,现在她坐在江铭青身前,谁透露的不言而喻。
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学长的背刺，
没想到啊，江铭青看似热心可靠,实际上却是个大嘴巴，而且嘴还挺毒！
江铭青笑得爽朗大方，眼睛仿佛都溢出了晶亮的笑意，很难分辨到底是玩笑还是故意。
诺斯则面无表情，像是一座没有温度的冰山，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坐在旁边的苏唐却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夹在中间她只觉得胸前背后都是灼热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像是穿过她在激烈交锋。
对此,她只想说：如果你们要打，请出去打。
江铭青偏头笑着看向诺斯，手指指节曲起敲着桌面,露指战术手套包裹了手掌和半截手指，微笑的眼中带着锐利的审视。
西西弗里家族和特情处也算是老相识了。
不过不是什么好关系。
西西弗里家族本来就是脱离联邦那一批人，西西弗里星区近些年才算并入联邦。
但那也只是名义上统一，实际上却是独立统治区，拥有自主立法和管理权。
在此之前，西西弗里家族主营雇佣兵业务,虽因地理位置特殊帮联邦挡了外围的异种,但他们情报窃取、暗杀、爆破等业务无所不做,只要钱给够联邦高官都敢暗杀，给联邦带来了不少不稳定因素,算得上特情处的老对手了。
双方一个是警一个是半匪，特情处暗地里没少和黄金家族交锋。
西西弗里家族一直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相当于半个灰色地界的无冕之王。
不过近些年西西弗里星区才宣布并入联邦，双方正值蜜月期，再加上黄金家族手中掌握了不少政客的丑闻和隐秘，头顶上施压，特情处在面对西西弗里家族时反而被压了一筹。
两方虽明面和和气气，但背地暗潮涌动。
在学院之外，两人就曾因任务交手过。
江铭青没想到，西西弗里家的少主竟然会来自己母校的读书，成为名义上的‘学弟’。
不过，他没把对方真的当成学弟，诺斯显然也没有认学长的意思，张口便是矜傲冷淡的江特员。
“开个玩笑。”
忽然，江铭青轻轻一笑，打破刚才微妙的气息。
他拿起刀叉，将身前一份蒜烤小青龙壳肉分离，挑出嫩白的肉，朝苏唐递了过去，贴心地道。
“学妹，多吃一点。”
诺斯目光落向江铭青朝苏唐推过去的餐盘。
果不其然，苏唐见到食物，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虾肉覆盖一层薄薄的蒜蓉，还冒着微热的白气，被分离得十分完整，咬下去一口满足。
苏唐不会拒绝别人递过来的食物。
不浪费一丝一毫粮食，能吃必吃，是她现在的人生准则。
诺斯看着江铭青的动作，抬起左手腕，指尖扯了扯洁白的真丝手套。
薄薄的布料绷住漂亮修长的骨骼线条，诺斯自然地在苏唐旁边坐下。
语气冷淡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算玩笑。”
“昨天下海。”
“咳咳。”舀着蒜烤龙虾肉的苏唐突然被呛到，辛辣的蒜末似乎飞到了嗓子眼和气管。
这一口，酸爽。
她咳得眼睛渗泪，眼睛发红，捂着嘴伸手去摩挲水。
结果，两杯果汁被一左一右递了过来。
“学妹，喝水。”
“水。”
一杯橙汁和一杯草莓汁，橙黄和玫红的色彩明艳，装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轻轻地流动，散发着果味的清香。
两杯饮料，连到她手边的距离都一样。
好不容易将一大口肉咽下去，苏唐沉默了。
她看了眼两杯果汁，又抬眸看了眼两位看着她的好心人。
然后伸出左右手，一只手拿起一杯。
“谢谢。”
一口一杯，一饮而尽。
喉咙中那股呛人的辛辣被冰凉清爽的果汁化解，通体舒爽。
苏唐满意地舔舔唇。
她感觉自己还能喝。
不过可惜，饮料不大抗饿，还是留在饭后比较好。
看着苏唐毫不客气接过了两杯，江铭青和诺斯似乎微妙地顿滞了一秒钟。
不过江铭青表情控制得很快，他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伸手给苏唐递菜，
“不用谢。”
诺斯颀长的双腿交叠，随手拉过另一份小青龙，准备剥壳。
“那是我买给学妹的。”
江铭青声音适时响起，清朗的声音，似乎尾音重点拖长了一些。
诺斯掀眸，眸光很淡。
江铭青看向诺斯，唇角有很淡的笑意。
阳光透过影视区洒在轮廓俊朗的脸，弯眯起的眼瞳似乎都渡上了一层金光，显得很是阳光热情。
“不过西西弗里的少主都下海了，既然黄金家族财务困难，请一次也不无不可，我可以再帮学妹买一份。”
他抬起手，笑道，
“请。”
两人之间那股暗潮汹涌的明争暗斗让干饭的苏唐也背脊一麻。
虽然特情处的人大多性情冷酷沉肃，但江铭青却难得是温和开朗的一个。
她还第一次在江铭青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烈的针对性。
“不必。”
诺斯淡淡站起来，表情平静，像是一湖毫无波澜的深潭。
声音和他表情一样冷静，
“下海了，但没有破产。”
诺斯去了窗口，过了几秒，又落在苏唐旁边，
有人帮忙端着盘子推车过来，桌子放不下，又将另一边的桌子拼了过来，热气腾腾的菜肴琳琅满目。
每个过来食堂的学生，在看到三人周围堆成小山一样的食物时，都要瞳孔地震地多看几眼，嘶嘶抽气，
“拿这么多……这吃得完吗？”
苏唐：“……”
真不是她吃得多。
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掐上了。
苏唐上船时，被船长提醒再去多备点食物补给的后勤组长，正带着搬运机器人过来补充食材。
他看了眼苏唐，再看了眼周围的食物，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多亏船长提醒他。
苏唐：“……”
就算是她，一顿其实不用吃这么多。
明明其他都是诺斯的口粮。
谁知道，诺斯已经轻轻挑开了一只海蟹的腿肉，沾上酱汁，放在她盘中，“不够还有。”
“咳咳。”这次苏唐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嗯？？
原来抠门大猫是请客？
“你请客？”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餐盘。
诺斯垂眸，平直而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眉眼冷峻料峭，
但浑身莫名有种平静的松弛感。
“我请客。”
“下海了，有点小钱。”
“噗咳。”
苏唐差点又被呛到，好险自己没吃东西。
不然她真的要被这两位的语出惊人噎死在食堂。
关键是，诺斯每次语出惊人，表情都十分平静，配上那张三无冷静的面瘫脸，有种莫名的冷幽默……
见她咳嗽，蹲在她旁边的雪豹的尾巴扬起，粗壮毛绒的大尾巴轻轻拍了拍苏唐后背。
诺斯抬起下巴，灰青的瞳孔偏头望着她，和江铭青的瞳孔明亮不同，阳光照在祂眸底，都化不开上面那一层雾。
“教官结算了任务酬金。”
“请客，返利。”
苏唐立马明白了，因为教官是委托他来保护她和王富贵，没有他们就没有他这次单子，所以他来请客‘返利’。
苏唐提醒，“现在王富贵不在。”
要返也是返两个人吧？
诺斯颔首，一句话就给富贵儿下了判书，“他需要减肥。”
他看向桌上江铭青点的菜，将苏唐前面的挪开，将自己的摆上去，
“特情处的东西，从不让人‘白吃’。”
“免费的，往往最贵。”
江铭青扯起唇笑，伸出手，又将点的菜挪回来，摆在苏唐正前方。
“私人身份请客。”
“学长请学妹一顿饭而已，跟特情处公事无关。”
“倒是西西弗里家族，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愿意做亏本买卖了？”
诺斯颀长的手平静地整理领口，“没亏。下海返利而已。”
苏唐看着自己桌前的菜移来换去：“……”
不是，你们就跟下海两个字绕不过去了是吗？
江铭青笑呵呵，眼睛弯折。
“一星币一次还有利润？黄金家族卖身倒是卖的廉价。”
“我也不算免费，刚才学妹请我吃了肉夹馍，味道很好。
学妹用她九分之一的财产请客，情谊深重。
于情于理，我也该礼尚往来。”
苏唐注意到诺斯的眸光看了过来。
关键不止他，连她旁边雪白的大猫也抬起了头。
高高翘起的毛茸尾巴都垂下去了，澄澈灰蓝的兽瞳紧盯着苏唐，圆弧状的带斑点耳朵向后压成了飞机耳，看起来不大开心。
如果只是诺斯的目光，苏唐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是被豹豹这样盯着，苏唐心里就没来由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心虚。
她看着雪豹委屈的飞机耳，连忙挠了挠大猫毛发蓬松的下巴，心虚解释，“其实只花了一星币。”
江铭青笑吟吟补充。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一星币虽不多，但是对于学妹来说，已经很了不起了。”
苏唐：“……”
这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诺斯目光愈发锐利。
他想起昨天，苏唐以钱不够拒绝了一星币一次的交易。
和对方对比起来，有种血淋淋的残酷。
苏唐夹在两人中间，有种如芒在背的坐立难安。
好在，这时，一道飞扬爽利的女声传了过来。
“苏唐！”
“看到这么多食物堆一起，我就知道是你。”卫娴大咧咧走过来，然后看到了江铭青和诺斯，“诶？大家都在啊。”
苏唐莫名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真是艰难。
她招呼卫娴，“一起吃。”
卫娴坐下来，“一个好消息一坏消息，先听哪个？”
苏唐，“好消息。”
“开学有开学测验。”
苏唐脸都绿了，“这是好消息吗？”
就问哪个学生喜欢开学考？？
“综合文化课和实践课成绩，每个年级都会有奖金。”卫娴拿了根蒜香面包片，“因为这次军训提前终止，各军校没分出个胜负来。
几大学校商量了一下，将考核改成了刷‘黎明’上的异种副本，所有人进行积分排名。
积分最高的，能获得前top5军校联合推出的特级营养液。
这种营养液军部特供，因为材料稀少，产量少得很，外面买不到。”
苏唐心动不已，上次诺斯的三级营养液能量已经那么充足了？
特级是不是能让她体质直接飙到C级？
“坏消息呢？”苏唐问。
卫娴耸了耸肩，“最近‘黎明’好像出了bug。就是你上线遇到那次？不是有个副本BOSS离开副本了吗？
到现在黎明总部还没修好bug。
那个超凡种甚至会游离自己独立副本之外，去其他副本猎杀挑战者。”
“每一位回答不出祂妈妈在哪里的挑战者都会被强杀掉线，更离谱的，就算是私人擂台战场祂都会突然出来。
短短几天，黎明里的副本通关率已经达到史低了。大家被杀到怨声载道，许多军校生都不敢登陆全息星网了。”
苏唐：“……”
“黎明的通关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至今为止，她还只把全息网络‘黎明’的副本当成了星际网民的游戏。
但卫娴他们在意的态度，让她发现自己认知好像不对。
卫娴幽幽道，
“黎明会计算每个挑战者的副本通关率，通关率和我们能不能毕业息息相关。
要是平均通关率太低，就算学分修够了，也无法毕业。”
苏唐：“？？”
“大多数时候，学校不会把我们直接丢到前线。
专门清理一颗星球，留下异种供学生考试耗费的人力物力太多，除了特殊的赛事，我们一般都在‘黎明’上锻炼实战，了解异种和超凡种特性。”
“通关率，就是咱们战斗考核这门课的平时成绩。”
卫娴托腮，
“本来每个年级的战斗考科要求不同，大家一般都选择和实力对应的副本，胜率比较恒定。”
“但现在，那位超高危副本BOSS到处游走，如果运气不好在低级挑战中遇到它被全灭，会立马被拉低一大截评价。”
“教务处本来商量要不要调低考核标准，但祂出现得太随机了，数据并不具有普适性，不能为了祂调低所有人毕业标准。
所以遇到的人只能自认倒霉了，西冷军校就有个大三的倒霉蛋，带朋友去打低阶挑战时就遇到了，被狠狠拉低了一波胜率，目测下学期要重修。现在没几个军校生敢登陆‘黎明’系统。”
高危BOSS母亲本人*苏唐：“……”
继梦魇蜘蛛之后，第二个给她狠狠拉仇恨的孩子出现了。
恐惧主宰到底恐不恐怖，可能军校生们并不知道，但他们一定对小丑猫的母亲恨之入骨。
卫娴继续道，“不知道军部怎么想的。咱们这次线上联合测试，就是以这个高危超凡种克……克……”
她突然想不出名字，苏唐补充，“克劳卡。”
“对！克劳卡。”卫娴点点头，“克劳卡的副本为核心，糅合其他异种，生成的大型挑战副本。”
说着卫娴自己都笑了，“他们解决不了bug，竟然想要我们去对付一只高危级超凡种。
到时候真的要变成运气挑战赛，谁运气差遇到高危超凡种谁先被淘汰。”
苏唐想起星网里小丑猫的疯样，也一阵头疼。
她对五校联合奖励的特级营养液十分眼馋。
小丑猫是恐惧主宰马甲下，少有的乖巧听话的孩子。
虽然过了一千年，祂也许和耶梦加得一样长歪了，但如果利益够大，她也不是不能去冒险试试。
守序邪恶都有自己的原则，再癫也不至于癫成耶梦加得那样。
然而全息星网里的小丑猫只是截取小丑猫本人组成的一段数据，她也无可奈何。
耶梦加得和尤斯塔瑟都是通过‘气味’认出她，但显然全息网络不会模拟气味。
苏唐懒洋洋的，“也许，等我们考核开始，bug就解决了。学校总不会白白让我们上线送死吧，这样也没有考核的意义。”
卫娴点了点头，“确实。”
她笑嘻嘻道，“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等你们新生考核结束都遇不上祂。毕竟这个BOSS总是到处跑。”
……
尘世巡游号星舰，巨大的泳池寂静无声，只有极为清浅的水流涌动声。
“滴答滴答。”
巨大的银白色蛇尾在水池下无声游动，摩挲着光滑的泳池壁，不断翻涌变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游动间宛如一条闪耀的银链。
一张秾稠绮丽的脸上枕在在洁白的泳池边缘，银白的长发湿淋淋往下滴着水，黏连在苍白的肌肤上，赤//裸的胸膛健硕饱满，靠在池边，劲瘦的腰腹连接蛇尾，半浸没在水中。
一滴米粒大小的血珠悬挂在祂绮艳的脸，分叉的柔软蛇信从唇珠下吐出，高频率地收缩、颤抖，汲取血液周围的气息分子。
“母亲……唐唐……”
低低的、压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泳池响起，蛇尾摩挲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水浪翻涌。
祂浅色的睫毛高频率颤抖，眼角潮红，汗珠从脸颊、起伏的肩胛肌肉滑过。
“啪。”蛇尾在泳池掀起大浪，一道低低的呜咽声响起，颤动的蛇信轻轻舔了口血珠，背肌颤抖的弧度刹那停止，只剩纤长眼睫末端，在余韵中微颤。
“呜——母亲。”呜咽声和水池中荡开的水波一起消散。
幽深的水泡自水池里缓缓升起。
翻动不止的蛇尾懒洋洋地在水池中晃动。
耶梦加得慵懒地在水池中翻了个身。
眼角和脸颊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潮红，精致又靡艳。
祂操控水膜包裹那枚米粒大小的血珠，阻止气味散发，然后将它小心翼翼藏在了自己的獠牙后。
感受着发.情.期的热.潮一点点从身上退去，舔了舔猩红的唇，迷醉地眯起眼睛。
在舔舐母亲时，祂特意藏了一滴血在獠牙后。
自从祂特意珍藏的母亲的裙子被星盗毁坏，祂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顺利渡过发情期。
不过，不管是裙子，还是血液，都不过是望梅止渴，只能隔靴搔痒。
耶梦加得眯起眼睛，长睫覆下的血瞳又亮又热。
等祂从无序星回来，就可以和母亲交.配。
虽然祂是个天生的坏种，但是所有人类和超凡种都知道——救世主‘唐’不会‘撒谎’。
她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细微晶亮的光芒，从祂眼瞳中扩散。
耶梦加得猩红的蛇信，一寸寸舔过饱满的红唇。
母亲的口口一定比汗液、唾液和血液更美味。
母亲的味道，祂已经在梦中肖想了上千年，现在光是一想，便觉得骨头生痒，像是有什么要从血肉中破骨而出。
祂蛇尾摩擦了几下泳壁，聊胜于无地消磨心头升起的微妙痒意。
耶梦加得伸出长臂，捞起放在泳池边的光脑，抬手翻看。
母亲承诺，等她拿到新的光脑，会添加祂的联系方式。
修长的手指在光脑屏上滑动刷新了数遍。
【暂无联系人添加您】
光脑的提示在屏幕上闪烁数遍。
通讯那一栏干净空白，空荡荡就像是祂此刻漏风的心。
母亲怎么还没添加祂？！
耶梦加得脸上的期待消失，越刷新脸色越阴沉。
漂亮锋利的眼睫覆下阴影，血瞳翻涌出浓雾。
祂五指用力，几乎要将智脑碾碎，但在光脑快变型那一瞬间，又缓缓松开了手。
重新购买光脑绑定身份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万一这个时间，母亲找祂了怎么办？
“已到达目的地，联邦一级科研星。联邦中央科研院请求进入权限，现为您转播通讯。”
星舰的AI智脑发出播报声。
“耶梦加得冕下，我是科研院研究员克雷。我司已就高危级boss小丑猫失控事故和您达成线上协议。
您前往无序星域的所有资源已经备好，请您协助我们镇压失控的‘核’。”
投映的屏幕上出现一名身穿联邦科研院制服的年轻男人。
“哗啦。”
耶梦加得从水池出来，水珠洒落。
银白的蛇尾化为两条笔直的大长腿，祂披上一件浴袍，朝私人星舰的会客厅走去。
“允许进入。”
研究院虽然令蛇讨厌，但偶尔还有点价值。
湿漉漉的发滴着水，在金属地面流下一道湿滑的水痕。
祂躺在主座上，顺便打开了光脑，开始浏览和AK01星相关的新闻。
耶梦加得向来对人类的新闻不感兴趣。
不过母亲在那出现过，爱屋及乌，祂对那两颗星球也有了了解的欲望。
了解相关信息，会让祂有接近母亲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祂要确保那群人类没有透露出母亲的蛛丝马迹，以免被乌列尔发现。
投影在空中的屏幕放映着最新重播的大爆新闻。
黑发少女站在星港前，自信从容，
“贡果很好吃……感谢唐主，感谢耶梦加得冕下……”
“叮。”会客厅的金属门自然向两边滑开，研究员克雷走进来，行了一礼，“耶梦加得冕下。这是小丑猫的核，还请您帮忙。”
他双手捧着一个半透明的金字塔型盒，盒中是悬浮着一颗漆黑泛着绿光的‘核’。
漆黑的浓烟从核中散溢，不时浮动成诡异的黑猫形状。
说完后，却见耶梦加得一动不动，目光盯着大屏幕。
投影中，少女还在发言，“耶梦加得冕下的善良与宽仁……”
第一次听到这两个词出现在耶梦加得身上，研究员眼角狠狠跳动，垂眸。
阴冷狠毒、贪婪无度、心量狭窄、睚眦必报，才是混邪种的真实侧写。
“人类，为什么总是自作聪明？认为口舌上的奉承，就能得到我的宽容？”
幽幽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星舰回荡。
他一抬头，就对上一双阴寒冰冷的竖瞳，凉意从祂脚底直冲天灵盖。
座椅上的银发青年支着头，浴袍中露出大片胸腹，就像是一朵绮丽又剧毒的花。
没人不知道尘世巨蟒的危险性。
耶梦加得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如同一条伺机窥探的毒蛇。
‘善良’‘宽仁’，人类的美德于祂不过是腐臭的脓包，多余又累赘。
该死的人类！竟然偷吃祂献给母亲的果子！该死！该死！！不可原谅！
那可是祂亲手用鲜血灌溉，只为等母亲享受的鲜果！
除了母亲，没有任何人有资格享用！
低贱的人类怎么配沾染！
恶意在心中翻涌，漂亮的美人蛇露出森冷獠牙，缓缓转过头。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偷吃我母亲祭品的小贼？”

第52章
被点名的研究员抬头,望着睥睨而下的阴冷竖瞳，心里升起一阵寒意，只觉得手脚冰凉。
倒霉,整个研究组怎么是他抽到来和尘世巨蟒交涉？
他支支吾吾,头顶冒汗。
不管怎么说，那只是一个学生。作为一位成年人，他总不能把一个学生往死坑里推。
但是他又怕回答的不好,尘世巨蟒一不高兴，先把自己拍碎了。
被耶梦加得目光注视，他觉得脊背像是烧沸的热水壶，不断蒸腾出疯狂的汗意。
“她还只是个学生，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也许您可以，呃，我不是说原谅,是指您可以向她索赔。”
耶梦加得眼睛一眯，克雷觉得膝盖瞬间就软了。
耶梦加得不记得他，但他永远记得尘世巨蟒。
他刚进研究员分配的第一个导师,是一个生物工程学的研究员。
他想通过剪辑编译超凡种的血肉基因，培养出更强大的超凡种武器，却苦于没有传奇种的血液。
在耶梦加得做检查时，偷偷使用麻醉剂，试图用纳米针取血，结果耶梦加得根本没有昏迷,他用纳米针扎入蛇尾时,被蛇尾瞬间拍成了烂泥。
当时他刚毕业进入研究院,亲眼看到那一瘫烂泥糊在墙上，连做了一个月的噩梦。
明明每天都用血液日夜浇灌果实,却吝惜给予人类一丝一毫。
冒犯祂的人，永远不会被给予第二次机会。
尘世巨蟒，是蛇种王座上当之无愧的暴君。
宽容、仁善，永远和祂没有任何关系。
克雷在耶梦加得冰冷的目光下迅速找补。
“当……当然，人类粗陋的赔偿永远无法与您亲手为唐主准备的贡品相比……到底如何惩罚无知的人类……还需看您的心意。”
谁知道，提到唐主，刚刚还浑身散发阴冷暴戾气息的尘世巨蟒，竟然慢慢冷静了下来。
耶梦加得侧眸思考，微眯的竖瞳阴冷看着屏幕上的人。
在以前，祂会用最血腥残酷的方式，惩罚偷盗母亲贡果的人类。
但是现在，母亲已经回来了。
祂在母亲面前努力当了那么多年‘改邪归正’的好孩子。
不能现在功亏一篑，在母亲面前露出毒液和獠牙。
最起码……动手时不能让母亲看到。
而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完成母亲的任务。
耶梦加得不悦地舔了舔毒牙，将视频中的人类深深记在脑海。
打算等有机会再顺手处理。
祂轻哼了一声，朝克雷伸出手，“核。”
克雷将收容小丑猫的容器递给祂，脸色露出痛苦之色，小心解释，
“我们想提取小丑猫本身的意识，完善小丑猫副本的BOSS，使黎明的副本更贴近真实的小丑猫。
没有想到小丑猫意志太强，黎明的网络却反被祂影响，副本捏造的NPC也完全不再受智网控制。”
耶梦加得竖瞳在眼中拉出一条幽黑的裂缝，唇角弯勾，笑容又凉又冷。
“提取超凡种的意志到你们的虚拟网络，人类，你们倒是非常具有创造力。”
克雷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夸还是讽刺，讪笑了两声，大腿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些。
普通的超凡种，看到核的意志被控制，也许会兔死狐悲。
但混邪种向来不具有同理心，没人能猜透祂们的想法。
这也是研究院特意找尘世巨蟒帮忙，而不是去寻求星辰天使乌列尔帮助的原因。
哪怕小丑猫是对立阵营的敌人，乌列尔也不会同意他们用‘核’做实验。
但尘世巨蟒……哪怕祂与小丑猫关系要好，但只要给够足够的利益……不，甚至只要祂感兴趣，祂可以毫不犹豫地插兄弟两刀。
没有善恶观，随心所欲，阴晴不定……虽然十分危险，但在某些时候反而对他们更有利。
耶梦加得看向透明玻璃的核。
金子塔的玻璃罩下连接信号转换器。
核周围的黑雾丝丝缕缕钻入闪烁的装置内，闪烁晦暗不明的光。
克劳卡沉睡的意志被唤醒，已经侵入了人类的星网。
小丑猫没有用意志侵入网络的超凡能力，可是人类却自己作死，赋予了祂另一种意义的新生。
耶梦加得弯眯起眼睛。
“这不是很好吗？你们已经在黎明里，获得了你们追求的‘真实’。一个‘复活’的小丑猫克劳卡。”
克雷觉得嘴巴发苦。
“但我们想要的是可控的副本BOSS！”
他们确实想要一个力量、思维、想法和真实小丑猫一样的BOSS，这样才能应对苏醒后的小丑猫。
但这个副本BOSS，至少不能……也不应该自己打破副本，随意猎杀挑战者吧？
而且他们想要的副本BOSS是可以随意调节强度的，一上来就最高强度，只会挫败挑战者的信心，让人类绝望。
前几天副本上线出现事故，虽然黎明总部已经紧急公关，通告小丑猫的副本游走星网是黎明开发的新玩法。
但这几天，星网上怀疑的声音非但没有消止，反而有越演越烈的趋势。认为他们无法控制副本BOSS，黎明的全息星网技术存在重要缺陷。
上面已经开始向他们问责。
为了‘澄清’网上的‘舆论’，他们已经联合了军部，打算以一场军校生全息演习，向网友们证明，副本BOSS是可控的——祂能够被击败，能够配合军部训练军校生。
“军校生全息演习？”
耶梦加得忽而抬眸，“他们也会去？”
他指向投影屏幕。
“会……会吧。”克雷目露不确定，他只知道军部会配合他们，但不知道怎么配合，如何选拔人选，“他们都是军校生”
耶梦加得眼瞳内转过一丝幽幽的光芒。
“把全息舱启动，连接上克劳卡的核。”
祂走进全息舱。
小丑猫意识在全息星网中，祂要和祂交谈，也要进入全息星网。
眼前光芒闪烁，白光一点点褪去，逐渐露出一片荒凉的沙漠。
燥热的风吹起戈壁上的风沙。
“午安，诸位。请问，你们见过——”
男人低沉优雅的声音*余音未落。
戈壁上交战的人脸色刹那变绿，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毛发炸起。
“轰！”
交战的双方齐齐调转炮口。
炽亮的火炮散发炽热之息，朝祂飞射过去。
火炮与沙尘相接，掀起巨大的沙尘暴，炮火声震耳欲聋。
对战的两队人还未松口气，一串扑克牌就切开了还未散尽的尘埃。
锋利的扑克牌如圆弧飞射一圈。
发射炮火的人双臂被齐根切断。
血液自身穿作战服的挑战者的双臂迸射，血花飞溅。
弥散的尘埃中，走出一道如绅士般优雅挺拔的身影。
白衬衫，黑外套，穿戴得一丝不苟。
只是此时，祂半件西装都溅满了血，猩红刺眼。
“不懂礼貌的孩子。”那张漂亮又夸张的脸，在放炮的挑战者面前放大。
白皙俊美的脸上涂着黑红的方块和梅花，唇涂得极红，笑容自嘴角拉大。
“多可怜啊。”
如同咏叹调般优雅的声线。
克劳卡弯折起漂亮的绿瞳，修长的大腿踩在挑战者胸口，笑容饱满怜悯。
在那张涂满小丑笑弧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令人毛骨悚然。
“你难道没有母亲教导你，不要打断别人说话吗？”
倒地的挑战者脸色痛苦，虽然全息星网可以调低痛觉，但为了训练挑战者的反应力，在高级副本中，最多调到50%。
哪怕他已经调到了最低，双臂被斩断的痛苦，依然痛得他满头冷汗直抽抽，恐怕下全息星网后都要留下心理阴影了。
最可怕的是，只要遇上小丑猫，自主下线功能就会延迟。
反应慢了一拍，没来得及攻击的挑战者愣愣看着自己同伴，心中直升起一股寒意，却没有贸然攻击。
他们没有想到，如果在小丑猫询问时动手，会被这样对待。
根据星网上的应对方案，只要回答完小丑猫的问题，就可以立马迎来速死下线。总比挨一遍折腾好。
思来想后，他们都没有动。
小丑猫似怜悯地叹息一声。
掏出一张白手帕，擦了擦指尖的手，弯起眼微笑。
姿态傲慢，优越。
“不过，愚知的人类，确实无法和我一样。能幸运地拥有一位伟大而无所不能的母亲，得到母亲的教导。”
挑战者们：“……”
祂猩红的唇拉到耳根，绿瞳闪烁疯癫炽亮的光，
“那么现在，粗鲁低劣的人类们，请问，你们看到我的母亲了吗？”
“砰！”
十几声清脆的枪响，戈壁上沙尘溅起，草根翻飞。
十数道白光一闪而逝。
“啪。”克劳卡手指一勾，从挑战者身上掠夺的手枪宛如垃圾，被祂随手扔在沙土里。
“耶梦加得。”
一张攻击落空的红色梅花K从身后飞回祂手中，克劳卡转过头，看向身后旁观许久的尘世巨蟒，仿佛刚才扔出扑克牌攻击的不是祂。
祂弯起绿瞳，拖长的尾调优雅慵懒，
“朋友，把你发.情的膻臭味收一收。或者你远离我的‘核’。”
“我的核，现在浸透在满是你发.情气味的房间。真的非常令人反胃。”
祂还没有从核中复生，但意识却被人类提前激活了。
虽然还没有复生出躯体，可活跃的意识却能感知到核周围发生的一切。
人类感知不到，但高阶超凡种敏锐的感官，却能闻到房间内，旁边蛇类超凡种浑身散发着那种欲.望满足后的欢愉气味……浓烈得令祂想吐。
这么直白而尖锐的话并没有引起对面之人的愤怒。
耶梦加得弯起眼睛，不知廉耻又没什么诚意道。
“抱歉。味道还没散吗？”
“也许是母亲的气息太香，所以不知不觉，次数有点多。”
耶梦加得迷醉地眯起眼睛，灵巧的蛇信划过红唇。
小丑猫：“……”
那双本来带着散漫笑意的绿瞳逐渐沉冷了下来。
像是两丸淬在寒冰中的翡翠珠，冷幽幽泛着寒芒。
“忘了，你已经被迫禁欲许多年了。”耶梦加得歪着头，“确实，连件衣服都没有抢到。就算不想禁欲也没办法。”
“每年发.情.期只能苦熬，真是可怜。”
回答祂的，是破开空气的爆鸣声。
如刀锋般尖锐的扑克朝祂刺去。
耶梦加得操纵风旋阻挡，扑克瞬间爆炸。
戈壁响起比之前火炮爆炸更大的爆破声，整个副本空间开始坍塌。
扑克与小丑球向尘世巨蟒砸去，发出一连串连锁爆炸声，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烟火消止，克劳卡单手盖住自己半张面具，礼仪杖驻地，冰冷的绿瞳居高临下，冷笑，
“我和你这种亵渎母亲、拿主人遗物自.渎的垃圾不一样。”
祂冰冷倨傲的脸，逐渐露出温和而怀念的笑容，
“我是母亲最疼爱、最乖的孩子。”
“我永远尊敬、爱戴她。”
前一秒还融化阳光的瞳孔，下一秒又变得坚冷如冰，冷冷看着耶梦加得，
“我永远不会亵渎我的母亲。”
见过太多想要以下犯上的混邪种被教训、抛弃。
祂早就懂得了，守序，才能得到母亲的宠爱。
祂是恐惧主宰最乖的孩子，才是祂最爱的孩子。
耶梦加得丝丝吐信，像一条懒洋洋翻着肚皮晒太阳的蛇，慵懒地掀起眼皮。
“守序的傻子，就是因为遵守规则，所以永远没有机会。
永远只能够当听话的乖孩子。”
都是心怀不轨的‘逆子’，这只猫却在那玩什么乖孩子游戏。
和人类一样虚伪。
而祂，只会直面自己的欲望。
爬上唐唐的床，和唐唐共度春宵，才是祂的毕生愿望。
克劳卡发现了耶梦加得的不大对劲。
祂太高兴了。
身上的喜悦像是开屏的孔雀，毫不掩饰。
祂眸光微冷，
“你今天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耶梦加得咧开唇，
“当然是和我的朋友，分享喜悦。”
祂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连尾巴也忍不住翘了翘。
“我找到了我的母亲。”
小丑猫瞳孔一缩，目光转冷。
耶梦加得欣赏着祂的表情，笑容扩大。
虽然因为同样认主人为母亲、同样对母亲抱有不可描述的心思而惺惺相惜。
但祂十分讨厌这只猫身上流露的自信——祂是母亲最乖的孩子。
大抵是因为祂与克劳卡截然相反。
哪怕祂压抑本性，努力伪装乖巧，在唐主麾下，祂依然是最叛逆的那一个。
无序的本性，让祂难以遵守规则。
而不管是乌列尔，还是以弥撒……皆天然守序，与唐唐亲近。
只有祂格格不入。
明明都是邪恶阵营，这只猫却在一群混邪种中的衬托，轻易成为了最乖的孩子。
耶梦加得眯起眼，得意地丝丝吐信。
“她原谅我的冒犯，抚平我的伤痛，允诺我回来与她交.配。”
克劳卡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绿瞳幽幽冒着鬼气。
红唇上，用颜料涂抹的夸张小丑笑弧像是剥落的油漆，逐渐僵硬、发死。
耶梦加得仿佛看不到祂冰冷的脸，狭长的眼裂弯起幸福的弧度，
“克劳卡。
这才是真正的疼爱。”
“她永远原谅她犯错的孩子。
不会因为我的冒犯而抛弃我。甚至愿意与我交.配。”
祂瞳眸泛着莹莹的光，眸底堆积的恶意却如同伊甸园引诱堕落的毒蛇，舔了舔尖牙，笑，
“你真的不想与你的主人交.配吗？”
“骗骗我就行了。别把自己骗过去了。”
小丑猫望向他，眼睛弯折，毫无温度，
“这是你找我的目的？炫耀？”
“也不是。”
用了大半时间炫耀，耶梦加得这才懒洋洋想起联邦研究院交给祂的任务。
“我可以帮你找你的母亲。”
克劳卡冰冷的瞳孔盯着祂，“为什么？”
耶梦加得露出尖牙，弯眯起眼瞳，理所当然，“没有恐惧主宰和她的走狗，我要怎么在唐唐面前展现价值？”
最重要的是，核很难处理，要将小丑猫的意识完全回收，需要耗费不少时间。
祂不想将时间浪费这种小事上。
也不想如人类所愿。
克劳卡审视的绿瞳静静地凝视祂几秒，然后，夸张的红唇扯出笑弧。
“好。”
这样寻找母亲太慢了，没有身体，总是有许多不便。
唐主和恐惧主宰向来是阵营对立的死敌，相伴相生。
耶梦加得的母亲忽然出现……也许是因为祂的母亲回来了。
有时，敌人的情报反而更加迅速快捷。
克劳卡优雅地拄礼仪杖，“我要做什么？”
耶梦加得眼眸弯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
“伪装一个受控制的的boss，直到他们开启军校比赛。”
祂是答应了研究院帮助他们解决小丑猫不受控的问题。
但……就像是修补的电器依然会损坏。
祂从未答应他们，时效有多长。
“除此之外……”耶梦加得忽然一顿，想起偷吃母亲贡果的军校生。
祂抬手，从数据库中调出一张照片。
披着不合身外套的少女站在飞船前，姿态散漫，手上半握着果汁，仿佛与照片前的人示意。
耶梦加得唇角弧度冰冷。
“她吃了我的果子。”
“如果遇到这个人类，‘好好关照’她。”
副本彻底破碎。
耶梦加得从全息舱醒来，旁边的克雷已经迎了上来，有些着急问，“耶梦加得冕下，情况如何？”
自打尘世巨蟒和小丑猫打到副本开始坍缩，他们就无法对全息画面进行监控了。
“我的东西？”耶梦加得懒洋洋问。
听到这句话，克雷松了一口气，看来是搞定了。
“您要的所有资源和武器，已经送达尘世巡游号，目前正在装载。”
耶梦加得调取画面，发现运输舰在卸货，就把克雷赶了出去。
祂躺进柔软的水床，慵懒地甩动蛇尾，惬意的眯起幽诡的眼睛，唇角滑过恶趣味的笑容。
克劳卡和恐惧主宰。
未来一定十分有趣。
耶梦加得伸出手，打开光脑，嘴角刚扬起的笑容瞬间消失。
母亲怎么还没给祂发消息？
“阿秋！”“阿秋！”
星舰内，一边吃着早上剩下小蛋糕，一边翻着新生考试文化课电子书的苏唐，狠狠打了个喷嚏。
从卫娴那苏唐知晓，开学考除了实践课，北海军大还要考文化课。
文化课成绩排名倒数，会直接失去首席竞选机会。
苏唐在躺平和挣扎间，还是选择挣扎了一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看着满脑子只有瑟瑟的尤斯塔瑟，竟然还挺……学识渊博？
因为制造让人信服的幻境，要精通生物物理化学等知识，知道光的偏折、风速、力的动作，这只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的蜘蛛，竟然还是个隐藏的超级学霸大佬？！
“唐唐冷吗？”
听到她打喷嚏的声音，坐在她旁边看教案的尤斯塔瑟瞬间偏过头。
祂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柔软的深紫色长发垂在肩膀，也许是因为眼镜的原因，看上去竟然显出了几分斯文。
不过很快，这分斯文就消弭无形，祂放下教案，眼睛弯折，故意将自己饱满的胸肌贴上来，“我来替唐唐暖暖吧？”

第53章
“不用。你挪开点。”
苏唐盘腿坐在飞船并不算柔软的床上,无语地伸出脚，轻轻朝靠近的尤斯塔瑟踢了过去。
星船上的空间寸土寸金，虽然每个学生都分配到了独立的舱房,但房间并不大。
不到七八平的空间,容纳了一张床，便没再多余的空间了，她只能选择窝在床上补课。
但是,好像只要看到床，这只蜘蛛就被打开了某种隐秘的开关。
从一开始就眼睛发亮，整个人躁动得不行。
多亏了她正义的铁拳，才不情不愿地吐丝，勉勉强强弄了条裤子出来穿上。
但上衣却以重伤微愈、吐不出更多的丝为理由，死活都不肯套上。
苏唐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重伤愈没愈，虽然原型还是惨兮兮焉了吧唧的瘸腿蜘蛛模样,但人形除了脸色苍白了些，还挺人模人样的。
“嘶……痛。”尤斯塔瑟突然嘶嘶抽气一声，眯起半只眼。
苏唐踹过去的动作一顿。
她也没用力？
尤斯塔瑟嘴上说着痛,却挺起了腰腹，用腹肌包裹少女踹过来的脚掌。
苏唐看到了祂劲瘦的腰腹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还有一道特别深，虽然不再流血，但血肉外翻,看着狰狞。
很快,腰腹上的伤一闪而逝,像是无形的布帘遮住。
“伤还没有好。”
尤斯塔瑟弯眼笑着，扯起唇,露出了半颗尖牙，锋锐至极。
看着像笑又像疼。
让人不知道祂到底是不是真的难受。
苏唐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抱在怀里的脚，“那你这是？”
“给你暖脚。”尤斯塔瑟伸出手，替她捏了捏小腿肉，俊美的脸上是一本正经的关切，“唐唐的脚温度好低，可别着凉了。”
船舱内的空调就是这样，不吹热，吹了的话四肢的体温会偏低。
苏唐突然想到诺斯的大雪豹，毛绒厚实的雪白皮毛，开空调躺在上面很舒服，像是陷在毛毯里。
还能感受到大猫肚皮起伏时，从绒毛里散发的热度。
但毕竟那是别人的契约种，多少有点不礼貌了。
“唐唐，你在想什么？”
忽而，尤斯塔瑟的脸在苏唐面前放大。
金丝镜片下的，漂亮的瞳孔颜色浓郁，凝视久了，会有一种看万花筒般令人目眩神迷的感觉。
精致妖异的脸被眼镜压了几分颜色，竟有种书卷气的反差。
直到今天将祂放出来，苏唐才知道尤斯塔瑟这只蜘蛛是个近视。
仗着精神力强悍，祂平时都靠精神力蛛丝感知一切。
不过这里是军部安排的星舰。在他们运输舰周围还有许多军部护卫舰。
虽然尤斯塔瑟看起来轻松自在，一点没有深入敌军大本营的紧张。
但苏唐不敢让祂随意放出蛛丝，怕被军部发现。
尤斯塔瑟不得不戴上眼镜，才能看得清教科书里密密麻麻的小字。
苏唐露出微笑，伸出手，盖在他越贴越近的脸上，将黏上的狗皮膏药撕开，
“在想开学考试。”
虽然有超凡种存在，但星际的通识文化课和蓝星大差不差，一些基础的知识她勉强能看懂，只是这里比蓝星学得更深、更广而已。
比如微积分，蓝星大学的课程，在这里顶多是预备科的基础数学。
好在她曾经也算一名卷王，不然连这里的基础数学都看不懂。
数学、物理学、材料学、枪械学，机器组装制造等等……粗略浏览完卫娴给的课程资料后，苏唐觉得，自己升华了。
她语气淡漠，
“如果你伤口疼，不能执行教学任务，现在可以回去休息。”
她还要看书。
“也不是很疼。”
尤斯塔瑟双腿并拢，立马老实。
“现在可以继续看书了吗？”
苏唐问，没有看尤斯塔瑟，目光落在光脑上北海军大的历年开学考卷上。
一般这种开学考试都是摸摸学生的基础水平，不会太难，考的知识点比较固定单一。
她倒不指望自己能在几天内能把教材全部翻完。
所以她打算抓着尤斯塔瑟一起，一起浏览试卷和教材，圈定几个爱考又简单的知识点，努力拿个及格分就可以。
苏唐刚问完，就听到旁边的蜘蛛道，
“唐唐，我已经看完了。”
苏唐看着几十个G的资料陷入沉默。
尤斯塔瑟腰腹挺直了一些，祂眼睫微垂，瞳孔里映着光脑反射的光，脸上是少有的认真。
祂从光脑上翻过这些年北海军大的新生考试试卷，在每张卷子上圈出了重点，
“人类的题目没什么新意，每年考的内核，比如这道，每一年的试卷都会出现……”
祂扶了下眼镜，抽丝剥茧，分析每道题下的内核，总结解法和设计的教材知识点。
苏唐发现，尤斯塔瑟虽然瑟，但知识却格外渊博，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是本体是蜘蛛的原因，特别擅长抽丝剥茧，剥开题目的外壳看本质。
经过祂一讲解，原本晦涩的题目一下变得清晰明了。
换在蓝星，可能是千金难求的名师。
当只蜘蛛真是委屈了人才。
苏唐用从船员那借来的电子笔，在光脑上迅速演算，她不需要理解原理，只需要背下公式和方法，先应付完开学考试就行了。
好在，体质提升后，她的记忆力也得到了大幅增长，虽然没有过目不忘，但看一遍也能记住大概了。
苏唐让尤斯塔瑟先总结必考的知识点，在摸透知识点的几个必考题型，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自己刷题。
临阵磨枪最好的方法，就是刷必考的拿分题。
苏唐废寝忘食刷，忽然感觉身边的目光又亮又热。
她捏了捏眉心，放下电子笔，喝了口水，“怎么了？”
尤斯塔瑟撑着下巴，微卷的长发落在祂肩颈、腰腹上，镜片下的瞳孔目不转睛注视她，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瞬间弯成两轮月牙，
柔软的红唇，轻轻翘起，
“唐唐现在，就好像一名真正的人类。”
周围再没有恐惧主宰周身永不消散的灰雾，只要轻轻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
垂首的时候，脸侧柔软的皮肤是人类才有的血色和温热。认真阅读人类书籍的样子，就像是一名真正的人类。
让祂心腔中生长出一种野望——好像一伸手，就能将月亮捞在怀里。
苏唐听到自己心脏一跳。
她按捺住噗通直跳的心。
面无表情地转头，对上尤斯塔瑟直勾勾的目光，语气莫测，纠正祂，
“不，我现在就是人类。”
尤斯塔瑟怔松，对上苏唐平静的目光。
两颗漆黑瞳孔又冷又淡。
像是冰封的暗流，冰面之下，旋涡涌动。
仿佛有种无形的压迫力朝祂涌来。
祂想起主宰以前说过的话——要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
心中那点野望被逐渐熄灭，祂收起试探，驯顺道，
“是，您的伪装天衣无缝。
您现在就是人类。”
苏唐收回目光。
果然，越是解释证明，越让这些爱多想超凡种生疑。
只要反其道而行，祂们反而会自己脑补。
尤斯塔瑟自然地凑了上来，仿佛刚才的试探不存在，“我只是没想到，您也对人类的知识和文化感兴趣。”
梦魇蜘蛛和其他超凡种不一样，祂们知道的越多，构造梦境的越真实，实力越强。
尤斯塔瑟算是恐惧主宰麾下，对人类最没恶意的奇葩了。
苏唐没理祂，继续翻看光脑中的资料。
尤斯塔瑟不敢打扰她，只悄悄嗅着她的气息。
哪怕圈了重点，考点依然有点多。
苏唐看了两三多分钟，忽然转过头，
“尤斯塔瑟。”
“我在。”
尤斯塔瑟默不作声将玻璃杯往下压了压，眼睛弯起。
苏唐瞥到，是她刚喝过水的玻璃杯。
“……”
知道这是超凡种的进食行为，苏唐没说什么。
“你的梦境里，能学习吗？”
梦境的时间，一般和现实里流速不一样。也许效率更快。
尤斯塔瑟：“……”
哪怕祂是梦魇蜘蛛种族存活时间最长的首领，也从未想过用梦境教学的问题。
祂们编造噩梦，是为了给人类带去恐惧，而不是给人类传授文明的火种。
苏唐看着愣住的尤斯塔瑟，皱了皱眉，“嗯？”
尤斯塔瑟回神，眼神闪烁了下。
“可以，不过……”
苏唐：“什么？”
祂眼睛弯弯，“如果您能在人类的考试中得偿所愿，能不能让我……”
苏唐微眯起眼睛，虽然知道邪恶阵营的超凡种不好使唤，尤斯塔瑟之前宣誓效忠她也没放心上。
但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始和她谈条件了。
苏唐看着祂逐渐爬上绯红的脸，目光变得凌厉。
尤斯塔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渴望地看着她，“……为您按摩？”
苏唐：“……”
啊？？
“我一直想为您按摩，想了很久。”
祂直起腰，显出诱人的人鱼线，瞳孔有朦胧的水泽。
苏唐脸色复杂地答应下来。
然后看着梦魇蜘蛛开心地去准备教案。
梦境里是没有光脑的，祂需要将所有资料一字不差记下，然后再在梦境里构建。
苏唐头一次有当封建地主，压榨人劳动力还要将人敲骨吸髓的心虚。
梦境里流速三比一，这是苏唐能确保自己醒后脑子清醒的最大比例了。
星船飞了两天，苏唐就整整睡了两天，除了吃饭，平时都窝着睡觉。
事实证明，睡多了并不会变精神，反而适得其反。等到飞船抵达北海军大星港时，她已经全身腰酸背痛了。
“学妹。你怎么跟被人吸了精气一样？”
卫娴看到她无精打采的脸都惊呆了。
“学废了。”
苏唐脸上已经做不出表情。
卫娴沉默了半晌，她知道苏唐来自偏远星，没接受什么教育。
“也不用这么努力。还是身体要紧。”
“你要相信，大多数人联邦统考一结束，就把脑袋格式化了，大家普遍考得不好。”
说完，卫娴又觉得不大对，就算统招生忘光了，也比没钱上学的苏唐好。
她怕到时候苏唐受打击，又补了一句，
“学校对于特招生还是比较宽容的……第一次考得差没事。你别太有压力。”
“咱们不像中央军校那么变态，只要有一次不及格，大学四年奖学金就没了。拿不到第一年的奖学金就算了，还有大二大三呢。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面无表情。
任何困难都能将她打败，但金钱的力量能让她打败所有困难。
“问题不大。应该能及格。”
她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距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将每门课的重点刷一遍不难。
一条毛绒绒的尾巴从她背后轻轻扫过。
苏唐一转头，就看到了诺斯的大猫
“累了，可以摸一摸。”
平淡的声音就跟问今天你吃饭了吗一样随意。
诺斯的安慰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苏唐心中感慨，一点也不和他客气。
她抱住雪豹的脑袋，将脸贴到祂下巴柔软蓬勃的颈毛，狠狠吸了两口。
卫娴：“……”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诺斯。
金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睫，修长的指尖，转着一把薄刃，锻炼手指的灵活度。
诺斯掀起眼皮，冷淡的灰青瞳孔平静回视她。
寒刃在光下闪过一道凛冽的白光。
卫娴：“……”
她再看了看快乐吸猫的苏唐。
算了。
她倒不是害怕诺斯，但是确实不想晚上睡到一半枕边突然插一把刀。
反正他们一个吸//精神体吸得开心，一个被吸得也开心，都不介意。
“唧唧！”苏唐揉得正爽，忽然一只风鼬几下跳到了她肩膀上。
江铭青高大的身影走过来，脸上带着诧异，
“学弟学妹，我记得，被抽中外出历练的大二生回校还要补课，你们不去上课吗？”
苏唐闻言，放开了雪豹。
难怪那么多学生下飞船就走。
她看向卫娴他们，“你们有课？”
“对。”卫娴看向不断闪烁消息提醒的光脑，“还不算放假呢。”
江铭青已经过来站定，黑色军靴程亮，眼眸弯起像是快乐的金毛犬，
“你们有事可以先忙，我带着她去逛逛吧。
正好我去看看老师。”
“那就麻烦学长了。”卫娴朝他点头致意，然后和苏唐道别离开。
诺斯平静地看了江铭青几眼，最终没说什么，和苏唐打了声招呼，带着精神体离开。
苏唐和江铭青领了提前送达的行李，去新生报到处做登记。
北海军大的建设风格，出乎意料……混搭。
一部分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另一部分明显是新建的，互相交叠。
而且苏唐还看到，不远处还有一片废墟，还未重建，甚至能闻到焦土的味道。
中间却立了一块如同碑的尖塔。
“那是五年前北海突袭战的废墟。”
江铭青站在她身边，语气有些沉重。
“北海军大是最靠近的联邦边防线的军事大学，本来就是北海星区的军民为了抵御异种入侵自立的大学，后来才并入联邦教育部。”
“六年前，隔壁日不落星区遭遇异种大军，请求北海的守备军支援。
中央智脑计算，战争会爆发在日不落星区，北海军遭遇袭击概率极低。
没想到守备空虚时，一只空间系的3S级异种突然降临北海军大，开辟通道召唤大量异种。”
“星球内所有信号被封锁，无法求援。但北海军大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
留守的学生自发组织成队伍，阻止异种突破防线屠杀平民。
那一届留校的老师、教官，主席、各院首席和大量军校生，用生命组成了城墙，将异种挡在了校内，等来了求援。”
江铭青指向那一座高高的灯塔。
“后来，北海军大在废墟之上，建了校徽上的尖塔，将所有牺牲师生的姓名刻在了塔上。”
苏唐看着尖塔，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碑。
不管哪个世界的英雄，都值得敬重。
“那一届正好是军校联赛，北海军大连主力队员都凑不出。”
江铭青脸上的笑容消失，脸上带上了肃穆。
“所有幸存的学生拼死训练，却依然掉出了前八名，北海军大被军部降级。日不落军校成为新的top5。”
“比赛结束后，北海军大重新招揽师生，老师离职率却居高不下。校长发现新招揽的老师都被日不落高薪挖走。
因为掉出top5，再加上北海军大登陆战的阴霾犹在，这些年，学校的生源、师源和财政一直紧张，上届军校联赛，也只拿了第六。”
军校联赛三年一次，江铭青今年刚毕业，正好参加了上届军校联赛。
苏唐看向眺望灯塔的青年，“学长为什么报考北海军大？”
虽然没问过，但她能看出江铭青天赋优异，本应该能进中央军校。
江铭青笑起来，眼里又浮现了碎光，“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当年异种登陆，我家就在北海军大附近，一墙之隔。
我的父亲、母亲，都战死在那片废墟。
如果连我都不报考北海军大，还有谁会愿意来这里？”
他的父母，都是北海军大的导师，冲在了第一线。
苏唐沉默了片刻，“能被日不落挖走的人，说明他们并不属于这里。”
江铭青转头看向她，脸上又重现了以前那种如大型犬般的热情开朗。
他眼睛弯起，
“我们那一届，所有人都期盼着拿到第五就好了，希望重新夺回北海军大的荣光，可惜最后也只拿到第六。
没想到你，竟然一开口就要带北海军大登临第一。老康坐在监控室都被你吓了一跳。”
他语气感慨。
苏唐：咳咳。
她就是看不惯令以洲那副天龙人的模样。
“北海军大就交给你们了。”
江铭青覆着战术手套的手，压在苏唐肩膀上，他亚麻色头发被微风吹起，露出弯成月牙的眼，闪闪发光，
“苏唐。欢迎你来到北海军大，祝你在这度过愉快的四年。”
……
苏唐在江铭青的带领了下去新生报到处完成了登记，在登记完成那一刻，苏唐就收到了提示。
【学生苏唐登记成功。本月补助金3000星币已发放。】
雏鹰计划的补助金其实一个月才九百，但是考虑到苏唐的特殊情况，再加上她在军训时的优异表现，康跃专门给她申请到了最高级。
看着充盈起来的星币，苏唐心底总算拥有了一点安全感。
有钱的滋味就是不一样，走路都带风。
不过，江铭青收到临时任务要去处理，接待她的变成了高年级的志愿者。
江铭青一走，那名引路的高年级学长就凑了上来，两眼闪着光，问，“你认识江学长？你是他妹妹吗？”
苏唐没想到江铭青好像还挺受欢迎。
“他很有名？”
对方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解释。
“当然。他大二参加的上届联赛，在终点一个人扛了四个大四生，我们学校才能拿到第六。”
“可惜今年联赛他正好毕业，不然，我们今年的阵容，不要说日不落了，拿个第四也不是妄想。”
他感慨道，忽然看向苏唐的脸，“你的脸怎么有点熟悉？”
苏唐微笑看他，“是吗？”
对方已经打开光脑，看了看光脑，又看了看苏唐，重复好几遍，脸色渐变。
光脑里对令家小狮子举杯的少女，和眼前这张脸一模一样。
“学长，胃口不妨再大一点。”苏唐微笑。
然后，她就见青年凝滞的脸，突然生动，迅速变化，
“我靠！启明星！”
苏唐：“？”
什么启明星。
“咳咳。”刚刚还震惊的青年轻咳两声，对上苏唐疑惑的目光，“没事，没事，是网友们对你的爱称。”
原本只有少数人在叫启明星，而且大多抱着调侃之意，因为苏唐虽然亲和度等级高，但精神力却不高。
他们在嘲笑北海军大落寞太久，随便就把宝压在一名新生上。
可是随着苏唐在军训时，带人屡屡痛创日不落大二生，她身上‘启明星’的称号反而缓缓坐稳了。
虽然没人相信她能带北海军大超越中央军校，但是北海军大的学生还是相信，这位3S级天赋的学妹，能带他们回*到top5。
毕竟苏唐现在才大一，她可以参加两次联赛，等她大四再参加，日不落同期很少有和她比拟的。
【身份卡‘唐主’解锁进度+0.1%】
在青年喊出启明星时，苏唐突然看到，属于唐主的身份卡微微一亮。
它被激活了。
苏唐一愣，她刚才有做什么符合唐主人设的事情吗？
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身前的人说了句启明星吧？
苏唐打开卡牌一小段解释。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你是人类文明上的灯塔，照耀在历史中的启明星。】
她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
唐主身份的关键，是在文明危机时刻救文明于水火的救世主。
在游戏中，便是照亮黑暗的启明星。
只要她做出任何‘扶持危急存亡的势力重回巅峰’或‘拯救人类’一类的事，坐实‘启明星’的身份，就会推进身份卡牌的进度。
不过显然，现在‘启明星’称号那点微弱的能量，比她教训一顿耶梦加得还低，可能需要她带领北海军大赢下比赛，才能获得大量能量。

第54章
“学妹！我来帮你提！”
苏唐沉思间,那名高年级学长已经热情地接过了她手上唯一的行李。
掂了掂，轻的不可思议，他伸长脖子看了看,“其他行李呢？”
苏唐平静地散发着贫穷的气息,“这就是我全部家当。”
“……”
学长一下觉得自己手上轻飘飘的破布袋子重逾千金。
“咳咳。”他咳嗽两声，“走吧，我会保护好你全部家当。”
“学长！我们就不是你的星星了？！”旁边同样刚报道完提着大包小包的男生伸长脑袋哀嚎,“学弟也需要帮助！”
学长露出一个迷之微笑，“下次联赛你要能淘汰日不落的一个队，我也帮你搬。”
说话的男生瞬间噤声。
一路去新生宿舍的路上，学长还不忘介绍风土人情。
“训练大楼在A区，平时吃饭是B区。可以自己点餐也可以吃食堂的免费餐，如果月末缺生活费了，可以去吃补助餐,四菜一汤大饼米饭管够。”
苏唐这两天学习的苦，一下子就被抚平。
四菜一汤大饼米饭管够，比蓝星许多人生活质量还高。
来军校,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北海军大的寝室是四人寝，不过每个人都是单间，共用一个小卫生间、小客厅，客厅外还有个落地阳台。
客厅里静悄悄的，因为还没到开学的最后期限，很多新生都没来。
房间还算干净,但是上届毕业生离校也有也有几个月了,房间内铺满了一层灰。
苏唐简单打扫了下,把被子铺上，身上热出一身薄汗。
看了眼光脑,离食堂开放还有段时间，苏唐将尤斯塔瑟叫了出来，准备睡会学习。
巨大的梦魇蜘蛛虚影在她身后浮现，诡异又恐怖。
最后影子凝聚，变成一道修长的人影。
苏唐还没来得及说话，尤斯塔瑟就像是一个小火炉，热乎乎地贴了上来。
“唐唐……”
“砰！”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肉.体与床板碰撞的声音。
苏唐看着被自己摔在床上，一边疼得弓着背直抽气，一边满脸酡红，双眸激动看向自己的尤斯塔瑟，揉了揉眉心。
“以后不要从背后突然靠近我。我会下意识反击。”
前几天军训都养成习惯了，任何从背后突然贴近的活物，她身体第一反应就是将他们摔下去。
养成的身体习惯，比大脑思维还要快。
毕竟在格斗时，有时候并没给人思考的时间。
虽然梦魇蜘蛛一族不擅长肉搏，但这样的力道其实对平时的尤斯塔瑟算不上什么。
只不过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在重摔之下，有崩裂的趋势。
密密麻麻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
祂疼得喘气，胸口不断起伏，额头渗出冷汗。
明明连说话都在喘，但眼睛却幸福地弯起来，直勾勾盯着苏唐。
“我……我不介意。唐唐可……可以……以再粗暴一点。”
苏唐：“……”
虽然知道梦魇蜘蛛一族这种甘愿将身体献给雌性当口粮的种族，天然就很变态，但她有时候还是会被尤斯塔瑟的变态给震住。
“起来。”她忍不住轻轻踹了踹尤斯塔瑟小腿，“不要呆在我的床上。等会被子上都是你气味。”
尤斯塔瑟在星舰舱内窝了两天，她感觉被子全是一股清淡的曼陀罗花香，每次出去前都得洗个澡。
虽然还挺好闻，但这种味道似乎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被戳中了隐秘的心思，尤斯塔瑟缓缓从床上挪起来。
祂目光炽烈地看向苏唐，看着少女额头和脖颈，眼中流露出饥渴的渴望，
“唐唐，你好香。”
刚因为打扫卫生流了一层臭汗的苏唐：“？”
一截小小的舌尖，舔过唇瓣。
尤斯塔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额头滴落的汗珠，目光炙热地舔舐她的皮肤，“我能舔舔吗？”
“好饿。”
苏唐：“……”
这几天确实没有喂养尤斯塔瑟。
“你进食频率是多少？”
尤斯塔瑟小心翼翼，“和人类一样，一日三餐？”
苏唐平静地看着祂，直到尤斯塔瑟先一步移开目光，“一天一次？”
“一周一次也可以……”小蜘蛛已经有些委屈。
苏唐，“那就一周一次。”
舔舐汗液怎么想都有点变态，但是……比起在自己手上开一刀，苏唐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又不是她吃。
她指尖取了滴汗珠，尤斯塔瑟已经自觉地张开了嘴。
苏唐伸过去，指尖立马被柔软温暖的口腔软弱包裹。
灵活地舌尖舔过她指腹，又湿又热。
虽然超凡种能变成人型，但祂们有时候还是会带上几分非人的特征。
平时尤斯塔瑟的牙齿看着就挺尖的，耶梦加得更是犬牙变成獠牙。
她好奇地抽动手，摸了摸祂牙齿，尖尖的利齿滑过指腹，好像稍微用力压一压就能轻易划破人肉的血肉。
尤斯塔瑟任她探索，深紫的瞳孔凝视她，视线灼得像火，喉结艰难地滚动，发出一阵黏糊的吞咽声。
舌尖灵活地挑动摩挲苏唐的食指，腰部挺直了一些，凸显性感的人鱼线。
然而苏唐探明祂牙齿长得和人类差不多后，就收回手了。
柔软温热的舌头依然勾着她手指，不肯张嘴。
苏唐无语勾了勾手指，“嘬完了吗？一滴你也嘬这么久？”
尤斯塔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嘴，一条亮晶的丝从祂红唇连到修剪圆润的指甲端，殷红的唇也浮上一层晶莹的亮泽。
他胸口起伏，唇角肌肉压抑地抽搐了一下。
目光落苏唐脖颈，舔了舔唇，弯眯起眼睛，目光稠得拉丝，
“唐唐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
“要不，我来帮你舔干净吧。”
苏唐：“……我会洗澡。”
尤斯塔瑟遗憾地收回目光，视线依然滑腻地在她脖颈挪移。
其实休息了会后，她已经好多了，身上只有一层看不见的薄汗。
但是看样子，她如果不赶紧擦掉，尤斯塔瑟恐怕今天都很难安分下来了。
就像是一块血肉四溢的鲜肉放在野兽面前，考验祂的自制力。
但她不可能真的让祂一寸寸去舔干净。
苏唐让祂呆好，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回来时一张柔软雪白的毛巾就递了过来，苏唐下意识地接过，擦掉眼睫和脸上的水珠。
毛巾柔软丝滑，有种冰凉的触感，比丝绸更柔软。
明显是尤斯塔瑟的丝。
她擦完，一截漂亮的手腕，又捏着一条新毛巾又递了过来，她愣了愣，“不用了。一条就够。”
“新的更好。”尤斯塔瑟道，“我织了很多条。”
苏唐心想这不就是新的吗？手中用过的毛巾已经被小蜘蛛拿走。
祂兴奋地吸了一口半湿的毛巾，愉快地弯起眼睛，将毛巾团巴团巴不知道藏哪里去。
苏唐：“……”
“不是说没有丝了吗？”
她看向祂修长赤.裸的上身。
前几天刚和说她没丝织上衣，正大光明地裸到现在。
尤斯塔瑟面不改色地弯眯起微微泛着红潮的眼睛，
“给您织完毛巾后，一根都没了。”
苏唐：“……”
她凝视他，辨认祂到底是不是在撒谎，忽然发现……
她不过是去洗把脸的功夫，之前她随意铺上的被褥现在竟然被铺得整整齐齐，周围摆放的物什也被收拾好了。
谁做的不言而喻。
作为蜘蛛，祂竟然意外地贤惠……
不愧是母系氏族的公蜘蛛。
苏唐目光复杂地沉吟数秒，到底没让祂把刚才私藏的毛巾拿出来。
“进梦境吧。”
接下来几天，除了每日定时定点地去食堂报道，苏唐其余时间都在梦境里学习。
不过连轴学了几天后，苏唐也遇到了瓶颈。
卫娴给她的资料不够详尽，不适合她这种没受过基础教育的人，苏唐只能偶尔去图书馆找找新资料。
虽然大一还没开学，但图书馆里还是有不少人，都是忙碌的大三到大四生，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学了，跟着大一的新生测验要月考。
尤斯塔瑟就变成原型，藏在她头发里。苏唐根据他的建议，找找到了需要的专业书。
然后找了个空座位，将书垫在桌上。
也许是苏唐的刚代表北海军大对联邦中央军校挑衅的照片上过热搜，非常有辨识度。
旁边同样为考试奋笔疾书的高年级生在她坐下后，还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扫过那好几本书厚如板砖的书时，瞳孔微微滞缩了两下。
事情发酵这么多天，几乎北海军大的人都知道热搜的事了，苏唐的信息也被传了个遍。
大家都知道她是特招生，之前还是个流浪儿。
虽然和超凡种的亲和度高，但文化课肯定不及其他人。
每年新生开学考试，垫底的大多是特招生，这也是很少有特招生能有资格竞选首席的原因。
他懂，天才一般不甘于落后，但这也太多了吧？
“启明星，你一次性拿这么多书，一天之内看得完吗。”他小声提醒，以过来人的角度建议，“开学考先把专业课刷上去就行了。其他差点没关系。”
苏唐发现她在其他北海军大的学生眼里，已经痛失了自己的姓名。
不过她还是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帮到了未来启明星，高年级满意地收回目光。
正要向她推荐最合适的资料，就见苏唐坐了下来，然后枕在厚厚的专业书上，倒头就睡。
刚要出口的话卡在喉咙，高年级，“？？？”
是图书馆睡觉比较香吗？
因为要让尤斯塔瑟随时扫描书籍编造梦境，图书馆又有借阅数量限制，这几天苏唐雷打不动，每天开馆准时进图书馆睡觉，直到闭馆才出来。
等回宿舍再学习有电子版本的资料，保持着高强度的学习生活。
一个帖子悄悄地爬上了军校论坛。
【什么叫做比你有天赋还比你卷！北海军大的学子们，卷起来啊！】
主贴附上了几张图，一张是天蒙蒙亮时，站在北海军大图书馆门口的苏唐，还有一个是星辰漫天时，从图书馆出来的身影。
LZ：【大家都知道，过不了几天新一轮的专业月考就开始了。本学渣上学期挂得有点多，我这几天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去图书馆刷题。
每次掐着开馆闭馆的时间去，每次都能遇到启明星，一次不落！
3S级亲和天赋文化课再差，以后也能被特招进军部吧？
看到3S大佬都这么天赋，我尸体被卷得暖暖的，这几天看书都不走神了。】
一颗小白杨：【是为了竞争首席吧？我记得首席的基础条件就是不能挂科，哪怕是开学测试都不行。】
小米南瓜粥：【那天我也在。好像听到苏唐问一年级就不能竞选首席吗？】
下面一堆回帖，【？？？】
【该说不说，艺高人胆大。嘶……一年级的首席，北海军大历史上从没出现过吧。】
【我还为毕业学分发愁，别人已经开始准备首席了。留下心酸泪水。
要是苏唐真能在一年级竞选上首席，属于是创造历史了。】
有支持的，自然也有反驳的。
北海军大上热搜后，北海军大的学生分了两波，一波单纯感慨新生胆子好大，敢和联邦中央军校的小狮子王掰手腕。
另一波则怪苏唐平白给北海军大招惹了联赛最强的敌人，担心这次联赛被中央军校针对提前出局。
【八字没一撇就创造历史。拿脚创吗？？】
【我看悬，众所周知，特招生不及格率为95%。
她这次开学考试能不能及格都不一定，更别说大一攒够竞选首席的学分了。
先及格再说吧！她这几天努力泡图书馆，应该就是为了开学考试。】
【本机械辅助系的数据党来了。
扫描了今年教务处的课程安排，苏唐想要在一年级获得竞选首席的资格，需要在三个月内达到200学分以上。
就算门门课满分，在三个月修完十门辅修，每次月末考核都名列第一，获得额外10学分的加成，也顶多到60分。
也就是说，她能修够学分，不如相信传奇级超凡种突然看上你，愿意和你契约。】
【但是文化课本来学分不高吧，学分来源大头是‘黎明’里的副本。还有学校联赛。不然那一个个大几百分的大佬哪来的。】
【在首席竞选前，和新生有关的大型联赛就一个新生联赛。就算她表现再优异，一次联赛满分也就一百，更何况谁拿到过一百？
刷副本只有第一次通关新的副本，或者刷到通关排行榜前一百名，教务处才会奖励学分。
先不说新副本有多难首通，就说那些通关排名记录……那可是整个联邦，所有军校生，还有无数游散挑战者一起打出来的。
难度有多高大家懂得都懂。排名一届都不一定刷新一次。
靠这个攒学分……那我祝她成功。】
侥幸，在清晰的数据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血淋淋。
之前大家觉得难，却只有模糊的概念，但只有数据出来，才真切地体会到有多难。
【她要真能在大一竞选上首席，我就真要相信她能带北海和中央军校掰头了】
【上面又疯了一个。】
【我只担心今年联赛别被日不落和联邦中央军校一起针对……本来审判黄金狮就已经够逆天了，原来令家人竟然还能召唤审判长，这有天理吗！】
帖子不到半小时刷了上千条，直到有人默默冒出来，贴了张图。
少女枕着书，黑发散落在图书馆书桌上，睡得正香。
【如果你们说的努力学习是这个吗？正好坐在苏唐旁边，看她睡了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就没打开过书。
只有食堂开饭才按时清醒，我不禁感叹，果然是还没感受到军校铁拳的新生，睡眠质量真好啊。】
之前就苏唐能不能在开学测验及格，能不能修够首席候选学分，差点开盘下赌的众人觉得自己是个小丑。
很快，又有新人作证。
【作为第一天做到她旁边的人，我特意观察了……这几天苏唐每天都会枕着不同的专业书，然后睡到闭馆】
【完了。咱们的启明星压力太大疯了？】
【这是什么新的学习方式吗？只要垫着书睡一觉，知识就会跑脑子里？？我一年级都不做这种梦了】
【大家，联赛是我们所有人的事。别把压力放在一个新生身上啊。
要不要叫汇报给教官啊……感觉苏唐压力太大，有点误入歧途了。】
每日每夜学习的苏唐根本不知道军校论坛上的腥风血雨，直到她收到了来自康跃教官的问候。
康跃委婉地关心了一下她的学习生活，然后又让她压力别太大，大四她还能参加一次军校联赛，最后又亲切询问了一下她的学习方式。
苏唐叹口气，她倒是能等到大四，但她的叛逆儿子们等不到啊。
终于到了开学，所有新生都陆陆续续来了学校，苏唐等到了她的舍友。
因为北海军大生源问题，她们寝室没住完，就分配了三个人。
和苏唐不同，另外两个舍友都是统招生，而且家里条件不错，已经契约了超凡种。
舍友A叫聂乐，契约兽是一只深海电鳗。
“我来自亚特兰蒂斯公国，是一名交换生。”
聂乐一头短发狼尾，性格很是爽利。
这个熟悉的名字让苏唐一愣，“亚特兰蒂斯公国？”
聂乐挠了挠头，介绍，“对。和联邦不一样，我们那边是超凡种统治。超凡种比较多。这些年北海军大生源不好，开始面向公国招生，降分录取。”
据聂乐所说，她们那边的超凡种很多，但和由超凡种和混血种在隔壁建立的超凡帝国不一样，亚特兰蒂斯公国里都是海洋系超凡种。
而且因为混血种比人类多，超凡种之间有天然的血统威压，导致血统论严重、等阶分明。
苏唐吸了一口气，“亚特兰蒂斯现在的统治者是？”
“传奇级超凡种，深海天灾‘塞壬王’。”
苏唐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怎么了？”聂乐看苏唐一脸痛苦，关切地问。
“没什么？风有点大。”
聂乐：“……”她们在宿舍，哪来的风。
塞壬王是恐惧主宰马甲下的眷属。
然而，她和塞壬王的初遇，始于玩家见色起意，逼良为娼。
毕竟塞壬王是少有的，初始形态就是人形的超凡种。
属性高，立绘又绝美的人型卡牌，玩家怎么能没拥有？
然而塞壬王是属于绝对中立阵营，祂是深海的暴君，冷酷无情，目下无人。
苏唐现在还记得，她恐惧主宰的马甲号，回档了整整六次，才将那位海洋暴君骄傲的脊梁打碎，俯视祂喘息着起伏胸脯，不甘不愿地说出‘臣服’二字。
但收服后，塞壬王也是暴动最频繁的一位。
恐惧主宰这个马甲号下，如果有哪只超凡种知道她失去力量后会第一个来砍了她的头，冲在最前面的一定是塞壬王。
“就是那个传说中，美貌可以蛊惑百分之九十九人类的塞壬王？”
区别于苏唐的痛苦面具，另一个室友眼睛就亮了起来。
超凡种的人形大多俊美，但每个人审美不同，各有千秋。
只有塞壬的美，是纯粹的美丽。再挑剔的人也无法否认祂的美貌。
她凑到聂乐旁边，小声地低声问，“你有照片吗？”
“塞壬王照片流出那一次，我正好没上星网。”
她语气颇为遗憾，大腿拍断，“反应过来，星网上所有照片视频都已经被删了。”
“没有。”
聂乐摇头，耸肩，“就算是我们公国内部，也不允许流传、拍摄塞壬王的照片。”
第二位舍友遗憾地躺在沙发上，“还以为能看到连续蝉联联邦想睡第一名的塞壬王长什么样，不知道有没有我们守护神好看。”
“守护神？”
苏唐快不认识这个星际了。
“哦，对了，忘了介绍。”第二位舍友指尖冒出一朵芍药花，递给苏唐，“我叫叶芍，来自绿野公国，已经被分配到药剂学院，契约超凡种是芍药。
和聂乐一样，是来自公国的特招生。”
苏唐接过芍药花。
感情她们三都是特招生。
不过人家都是因为来自公国，才成为特招生，只有苏唐，是因为穷。
她觉得自己在特招生中也挺突出的——穷得特别突出。
苏唐好奇，“这个世界，还有神？”
她原本以为超凡能力和科技并行已经很奇怪了。
叶芍腼腆笑了笑，“我们的守护神是以前唐主契约的植物系传奇超凡种，春神句芒。”
苏唐：“……”
这个世界，真小啊。
开学考在即，三人只是交换了一下基础信息，便开始了如火如荼的复习。
第三天就迎来了开学考。
北海军大显然只是摸一下学生的底，并不打算在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一共六门基础学科考试，直接拼成一张卷子，从早上六点到中午十二点，六小时考完。
苏唐知道考试安排后：懂了，这波是膀胱局。
星际的考试安排怎么如此不合理？
正巧的是，王富贵竟然和她分配到了同一个考场。
富贵儿昨天才到学校报道，甚至来不及和苏唐碰个面。
两人捏着食堂拿的面包牛奶一边吃一边排队等入场，王富贵显然有点紧张。
不止是他，周围的新生都挺紧张。
“都什么年代了，北海军大为什么还在搞开学测验。什么时候能废除这项落后制度？”
“一个假期过去已经忘了！”
“我也是。只希望题目不要太难。”
苏唐恍惚有种回到了蓝星的错觉。
王富贵站在苏唐身后，打开光脑，分享给苏唐，
“还好我听说学校有开学考，来之前专门请了家庭教师，圈了重点。我们一起看看？”
不管过了多少年，考生的临时抱佛脚总是那么朴实无华。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新生都探头探脑挪了过来，一声声舔着叫哥，求带带。
王富贵直接被叫懵了，将光脑屏幕放大。
他和苏唐被围了一圈，一群人不知足，还想在重点里找重点。
苏唐看了眼他光脑，富贵儿请的家教……还挺有水分的。
第一页蒙的二十多个点，蒙中的寥寥无几。
和尤斯塔瑟推演的每年出题规律列表截然不同。
“我看了历练试卷，按北海军大的出题规律，今年应该不考这些。”
“啊？”富贵懵圈。
其他学生抬头，看看苏唐，面色古怪地互视两眼。
刚入学的新生不一定会为开学考做准备，但一定会去学校内网论坛高强度冲浪。
谁不知道苏唐在图书馆睡了好几天？！她什么时候看的？梦里吗？
她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完，“也许会考这个。”
其他人没在意，只有王富贵多看了两眼。
不一会儿，轮到他们安检了。
苏唐把吃剩的包装袋扔到垃圾桶，通过安检走进考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六点正，正式开考。
苏唐粗略翻看了一眼试卷，虽然蜘蛛平时只会瑟瑟，但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全息星网‘黎明’的拟真度能达到99%，运算量极高，但尤斯塔瑟可以靠脑子，运算出接近100%真实度的梦境。祂通过排列筛查，压的知识点大多都中了。
原本苏唐估摸着及格，这张试卷应该比她预估得要好。
尤斯塔瑟教得极好，苏唐本身学习能力也强，高强度训练下，只要讲过的知识点，她扫一眼题目就差不多有了答案。
苏唐利落地下笔，遇到没来得及学的知识点跳过得干脆利落。
因为跳得干脆利落，一共六小时考试时间，大约四小时的时候，苏唐飒爽交卷走人。
起身离开的声音响起。
不少抓头挠腮的考生们忍不住偷偷抬起头，心中飙泪，谁啊，这么搞大家心态！
不过看到是苏唐，又看了眼时间后，又像是吃了定心丸般，松了一口气。
北海军大规定，考试没结束之前不能乱跑，不过可以在休息区休息。
这里为考生放了一些点心饮料。
左右无人，苏唐一个人闲逛。在后勤阿姨震撼的目光中，一个人干掉了大半。
等到考试结束，出来的学生个个热泪盈眶，满脸写着‘菜菜，捞捞’。
“这什么题啊？！出这种题的意义在哪里？出卷人是生怕我得分吗！”
“假期上来我脑子都是空白的，我的试卷跟我脑子一样白。”
“考到一半，我感觉有人出去了，我当时还有三分之一题目没动，急得我一身冷汗，头都不敢抬，拿笔的手一直抖，等我做完才发现竟然还有半小时。
到底是谁这么变态，四小时怎么可能写完？我心态差点崩了。”
正好在旁边拿了杯新果汁的苏唐：“……”
吐槽新生的朋友点了点同伴，示意正主在旁边。
苏唐淡定，“确实没写完。”
周围支起耳朵的人，瞬间就放下了心。
看来苏唐是因为不会，彻底放弃了。
拿了东西，苏唐就直接回宿舍。
今天她去考试前，尤斯塔瑟一直请求呆在宿舍，苏唐不知道祂要做什么，虽然答应了祂，但心里还有点放心不下。
她进入宿舍，打开自己的卧室，就发现了被打扫得窗明几净的房间。
尤斯塔瑟明显刚洗完澡，厚实的胸肌还沾着水，微微打湿的微卷长发迤逦，黏在白皙的肌肤上，看到苏唐眼睛一亮。
“唐唐，你回来了！”
苏唐看着彻底焕然一新的卧室，感叹契约蜘蛛真是个完美的选择。
“洗完澡怎么不擦干净？”看着祂湿漉漉的身体，苏唐关怀了一句。
“不好看吗？”尤斯塔瑟手指故意滑过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面流着水痕，形成薄膜覆盖在肌肉上，“我看人类视频的按摩视频里，都是这样。”
苏唐：“……”
不是，你看的视频，它正经吗？
“唐唐考累了吧？”尤斯塔瑟贴近苏唐，“我想给您按摩。”
苏唐看着上半身湿漉光滑的祂，“……”
知道的是按摩，不知道的……还以为祂要做什么非法勾当。
“这几天确实有点累。”
虽然一直在梦境里学习，但睡久了也腰酸背痛。
考试结束，苏唐也想放松放松，“你给我揉下肩膀。”
尤斯塔瑟瞬间幸福地弯起眼，“唐唐，您先躺在床上。”
苏唐：“……”
虽然在蓝星她也做过马杀鸡，怎么轮到尤斯塔瑟，她就有种自己在叫鸭的感觉。
不过苏唐还是躺了上去。
尤斯塔瑟走过来，微微俯下身，给她按摩肩颈。
不知道是不是苏唐的错觉，她觉得祂胸肌快压到自己脸上了。
两块强劲有力的胸大肌随着他呼吸起伏，也在她视线上方前后起伏。
苏唐：“……”
苏唐默了默眼，偏过脑袋，忽然瞥到，祂手上竟也带了一个光脑。
之前太忙了，也没机会找新光脑，她没心思想耶梦加得的事。
现在，苏唐终于想起自己还没给耶梦加得发消息。
她目光落在尤斯塔瑟的光脑上，“你的光脑怎么来的？”
她不能用自己的光脑，这个光脑在特情处那边有记录，加耶梦加得那就跟脱光衣服在大街上走，直接告诉耶梦加得她真实身份没区别。
她要安抚耶梦加得，但又不能用会暴露她真实位置和身份的光脑。
用尤斯塔瑟的就刚好，祂现在本来就是‘隐形人’，祂的光脑，自然也是‘隐形’的。没人会搜索到祂位置，知道祂身份。
兴奋的尤斯塔瑟一愣，眼睛心虚地游弋。
“不过是人类的废弃光脑，捡来的。”
“借我用用。”
尤斯塔瑟将光脑送上。
苏唐将光脑接过来，漫不经心地叮嘱，
“上次在飞船遇到耶梦加得，我利用幻境伪装了祂的母亲。以后就用你这个光脑联系祂。”
恐惧主宰的人设就喜欢伪装身份，去欺骗、玩弄不同的生命。
这样做很符合她人设。
“好。”
尤斯塔瑟不疑有他。
“不愧是您。”祂由衷弯眯起眼睛，语气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不过，不管是唐主，还是她手下那群废物，本就应该被您玩弄在鼓掌之中。”
苏唐：“……”
苏唐用光脑加了耶梦加得的通讯号，给祂发了条消息，一边吩咐祂不要和学生计较蛇鳞果，一边提醒尤斯塔瑟。
“平时不用搭理祂。”
“好。”
尘世巡游号，收到母亲好友申请的耶梦加得，竖瞳兴奋得拉成一条线，几乎秒添加。
看到苏唐的命令时，祂愣了一会，才想起她说的人类是谁。
祂嫉妒地眯眸，心中对偷吃贡果的人类恶意膨胀。
母亲联系祂第一件事，不是关心祂，却关心两个小偷。
耶梦加得舔了舔森冷的獠牙，【是，母亲，我不会对他们动手】
但邪恶阵营的小丑猫针对人类，和祂耶梦加得有什么关系。
回复后，耶梦加得迫不及待地发起了视频申请。
苏唐迅速拒绝。
她现在躺着床上坐马杀鸡，身后还是个大胸裸.男，怎么跟耶梦加得视频？电子设备可不能传输梦境。
在她挂断之后，耶梦加得的消息开始高频率闪动，震得苏唐手麻。
【好想好想好想见母亲！】
【母亲您在干什么？】
【想见您想见您……】
【母亲，我很想念您。】
【母亲……】
大段消息像是水军刷屏一样出现。
她身后按摩的尤斯塔瑟也抬眼看向了她。
苏唐无情地屏蔽耶梦加得的消息。
【作为你以下犯上的惩罚，在完成任务之前，不允许见我，哪怕是通讯视频。没有重要的事，不要联系我，再发无关信息就拉黑。】
不能见母亲？
耶梦加得竖瞳收缩，獠牙在红唇留下齿印。
可祂又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对面再无应答。
几乎顷刻间，阴暗粘稠的欲望又从心底升起。
想将母亲囚禁……想独占母亲……
但是，想到吊在自己面前那块大饼，耶梦加得又冷静下来。
赏罚分明，是苏唐很久以前就建立的制度。
犯错，会有惩罚。
忍耐，才能得到奖赏。
耶梦加得看着仿佛被屏蔽的通讯界面，瞳孔微转，不满又不敢继续*发消息，怕真的被拉黑。
可是，如果要等到完成任务才能交流，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而且，母亲忘了祂怎么办？
蛇尾焦躁地在金属地板上甩了甩，耶梦加得眯了眯眼，拿起光脑，开始对自己拍照。
然后祂打开星网动态，发布照片，又设置仅母亲可见，并且@苏唐。
……
北海军大。
苏唐将光脑还给尤斯塔瑟。
尤斯塔瑟刚接到光脑，就收到了耶梦加得的艾特。
祂眯了眯眼睛。
那条蛇艾特他想干什么？
虽然唐唐下命令，不要理会尘世巨蟒，但是对敌对阵营宿敌的警戒心，还是让祂下意识打开了动态。
尤斯塔瑟默不作声地滑开。
好友动态里，银发俊美的男人正对着自己自拍。
同样像是刚出浴池。
照片里男人半身赤.裸，露出的身体漂亮优美，胸肌宽阔饱满，隆起的肌肉线条弧度恰到好处，肌肤水珠闪烁细微的光芒。
水痕从白皙的肌肤上滑落，沿着人鱼线滑入性感的腹沟。
备注文字：【今天也很想母亲】

第55章
不要脸的蛇！不穿衣服勾引谁呢？！！
看到光脑中的照片,尤斯塔瑟脖颈瞬间青筋骤起，差点把刚接过来的光脑捏碎。
“怎么了？”
发现尤斯塔瑟半天没有动静，浅浅眯眼的苏唐睁开眼睛。
“耶梦加得又发消息了？”
“没有。”
尤斯塔瑟弯唇一笑,迅速将光脑藏起来。
祂想到照片里饱满的胸肌,微微垂下了眼睫。
幽暗的紫瞳里落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祂这次没有特意俯身，在苏唐视线上方用胸肌做起伏运动——苏唐在按摩时喜欢闭着眼享受，祂做的再好,也是做给瞎子看。
尤斯塔瑟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然后伸出手，轻轻将苏唐脑袋放置在自己饱满的胸肌上。
苏唐：“？”
男人投射的阴影笼罩下来，几缕湿冷发垂在她肩头。
梦魇蜘蛛周围淡淡的曼陀罗花香瞬间充斥苏唐鼻腔，伴随着温热的荷尔蒙气息，密织成网，密密麻麻将她包围起来。
直到亲自感受，苏唐才知道尤斯塔瑟的胸肌有多资本雄厚。
胸大肌厚实温热,饱满而富有弹性，她鼻尖都能闻到从祂身体里……蒸腾的热气。
“唐唐，这里力道怎么样？合适吗？”
尤斯塔瑟光滑的指腹,轻轻揉捏在她肩膀，微微俯下身询问。
温热的触感从男人指腹传到肩膀，紧绷僵硬的肌肉逐渐放松。
这几天，天天在图书馆趴着睡，苏唐感觉自己脖子和肩膀要废掉了，被尤斯塔瑟一按,瞬间爽到头皮发麻。
早知道不听祂的,奖励祂给她按摩了！这分明就是奖励她！
明明有免费的金牌按摩技师,竟然不好好享受，简直暴殄天物！
早点让尤斯塔瑟,这几天她也不至于天天在图书馆睡得腰酸背痛了！
苏唐心中后悔无比，舒服得半眯起眼睛，“肩膀，可以用力点。”
“好。”
尤斯塔瑟唇角微微扬起，嗓音优雅柔和。
配合制造幻境和噩梦的种族天赋，梦魇蜘蛛的声音和气味天生便有催眠功能。
梦魇蜘蛛的手寻找苏唐肩膀紧绷的节点。
苏唐感觉到肩上的力道逐渐加重。
她的肌肉在尤斯塔瑟灵巧的五指下微微颤抖。
这么多天熬夜苦读积累的酸痛和疲惫，仿佛都找到宣泄口，
又疼又酥又麻的感觉从肩膀最僵硬紧绷的节点，直冲大脑，尤斯塔瑟微微用力，她爽得快灵魂几乎出窍，大脑空白，如置云端！
就是这个马杀鸡爽！！！
“唐唐。”尤斯塔瑟低沉的声音传来。
“嗯？”苏唐眯着眼，舒服得直哼哼。连语气都和缓了很多。
前世，她对手艺好的推拿老师也很客气。手艺好的推拿老师不仅贵，还难约。
但她找过的推拿老师，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尤斯塔瑟。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理解，网友们说的马杀鸡爽翻天是什么感觉。
感觉苏唐被自己按爽了，尤斯塔瑟才慢吞吞开始上眼刀。
“小心外面不要脸的超凡种。”
“尤其是那些不喜欢穿衣服的，个个不怀好心。”
“您不会被他们蒙骗的，是吗？”
苏唐：“……”
她心想，不要脸，不喜欢穿衣服，你不就是吗？
不过苏唐被按得正舒服，脑子粘滞得像是浆糊，整个人懒洋洋得像只树赖，便含含糊糊应着。
“右肩……再多按两下。”
“好。”
尤斯塔瑟勾起唇，瞳孔晶亮，双眸弯折，“腰要按吗？”
“……按！”
苏唐毫不犹豫。
没有人能拒绝马杀鸡！没有人！
尤斯塔瑟唇角笑弧扩大，俊美白皙的脸上漫上兴奋的绯红。
等苏唐翻身，将软枕垫在她腹部。
懒洋洋趴在床上，露出一截柔软白皙的腰腹。
尤斯塔瑟手掌宽大温热，覆盖在她腰上，一点点按压，轻轻从她腰部两侧向中间推抚。
苏唐感觉自己身体就像是一截打结的绳索，随着尤斯塔瑟的按摩，一点点被抻开，腰腹的肌肉又热又麻。
她肌肤上慢慢溢出一层薄汗，尤斯塔瑟瞳孔一缩，吞咽的了下喉咙。
祂俯下身子，凑近苏唐的后颈，声音沙哑，
“唐唐？”
“嗯？”
苏唐懒洋洋地回话，声音像是从鼻尖漫不经心哼出，有点不耐烦。
祂做个马杀鸡怎么那么多话！
不过看在尤斯塔瑟手艺不错的份上，苏唐选择原谅祂。
尤斯塔瑟按捏在苏唐腰窝的手微微用力，声音像是咬在苏唐脖子上说出来，
“你觉得，是我胸肌大，还是尘世巨蟒的胸肌大。”
苏唐：“……什么尘世巨蟒？”
她大脑放松迟缓，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云端，舒服得脚尖微蜷，意识也在困与醒之间徘徊，混沌的脑子一时没想起耶梦加得。
“哦，不重要。”
看到苏唐迷茫的状态，尤斯塔瑟唇角翘了翘，看来唐唐没有见过耶梦加得的胸肌。
苏唐当天直接让尤斯塔瑟给按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穿越以来太过劳累，身体彻底放松后下意识要补足缺少的休息。
苏唐直接大睡特睡，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好在天还没怎么亮，不至于第一天上课就迟到。
昨天一通马杀鸡之后，苏唐觉得身体焕然一新，气血通畅，整个人像是获得了新生。
有一说一，尤斯塔瑟虽然涩了点，但按摩技术是真的好。
换成在蓝星，恐怕一次没有几千……呃……技艺这么高超的技师应该是她接触不到的。
昨天睡过去后，直接错失了两顿饭，今天醒来其他都好，就是太饿。
她准备去跑个步，锻炼一下，等食堂开放再第一个冲去食堂。
苏唐准备起床时，一转头就看到了旁边一只胖嘟嘟毛绒绒的紫色小蜘蛛，安静得蜷缩在旁边。
要是在蓝星，醒来看到一只蜘蛛，她此时已经吓得原地蹦起三尺高。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祂是超凡种，原型和真正的蜘蛛比起来太漂亮，简直漂亮得晃眼，还是和尤斯塔瑟太熟悉，她竟然觉得还有点可爱。
尤斯塔瑟身上的伤还没有愈合，但这厮好像有严重的外貌焦虑，宁愿浪费力量，也要遮掩自己身上的伤口，给她按摩了一晚上后，现在直接撑不住了，变成了养伤状态的原型睡了过去。
苏唐没忍住伸出手，按住呼呼大睡的小蜘蛛。
祂睡得还挺沉，但在睡梦里还下意识扒拉几条所剩不多的足肢，往她掌心爬。
苏唐揉捏了两下，看祂胖嘟嘟的足肢蜷缩抽动。
尤斯塔瑟的原型，像是她在蓝星看过的蓝紫海地捕鸟蛛，但颜色更加华丽绚烂，乍一看，像是颗瑰紫天鹅绒托起的紫宝石，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还有种透明的光泽。
而且因为腹上的伤痕，更像是颗碎裂的紫宝石。
苏唐恶趣味地给小蜘蛛翻了个身，看它肚皮朝上，蹬了蹬腿，没翻过来，终于睁开了眼睛。
声音还带着迷茫的微哑。
“唐唐？”
眼见自己的恶作剧被当事蛛发现，苏唐也不心虚，不慌不忙道，
“吃饭了。”
尤斯塔瑟瞬间惊喜地睁大眼睛。
昨天刚进食完？今天竟然还能上桌？
苏唐自然不会给自己放血，游戏里马甲的人设是一回事，她觉得自己本性挺自私的，虽然为了生活吃得了苦，但不会学佛祖去割肉喂血。
更不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羞耻心顾虑，去没苦硬吃。
反正要吃的不是她，管它们是吃血液唾液还是汗液啊。
没有流汗，苏唐直接喂的最省事的方式，唾液。
喂完尤斯塔瑟，苏唐将祂扔到了契约空间里，出去跑步提升体质，然后又去食堂免费混吃混喝。
虽然免费的补贴餐没点餐丰富，但是，都免费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而且王富贵答应请她一个月饭，大不了午餐和晚餐吃好点。
不过苏唐没想到，王富贵竟然起得还挺早，她刚到食堂门口，就发消息问她醒来没有，他还记得要履行承诺请她吃饭的事。
苏唐大为感动。
富贵儿，好人呐。
那她就不客气了。
花钱的总比免费的好，苏唐干脆留着肚子，在等门口等王富贵汇合。
在食堂门口等富贵的时候，苏唐发现了不少人偷偷打量她，以大二大三的为主。
自从她向令以洲举杯的照片流遍星网后，对于各种打量的目光，苏唐早就熟悉了。
但是今天的目光，似乎格外不同，也不算恶意，就是有些莫名的热切？好像将什么寄托在了她身上。
等了三四分钟，王富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大笑，
“姐！你昨天给我压的那个知识点，中了。”
有道压轴题正好考到了，得分占比还挺大。家庭教师给他圈的范围太大，如果不是苏唐，他在考场上还真不一定记得住。
“嗯。”苏唐反应淡淡，点点头，“走，去吃饭。”
“那必须的。”王富贵挥手，“你尽管点。”
苏唐没跟她客气，那天在乌列尔神像下，王富贵一身金子、富贵逼人的样子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虽然到军校后，他收敛了很多，但苏唐知道，这位不是个缺钱的主。
苏唐一边挑选食物，一边和他闲聊，说起了在食堂等他时，收到的那些目光。
“应该是那个赌局！”王富贵一拍手，突然想起了什么。
苏唐挑眉，“哪个？”
“就是当时在星舰里，你打算大一竞选首席的事没瞒着，被人听到了嘛。然后在学校内传开了。
很多人都在猜测，你这次开学考试能不能及格，挂科的话，别说大一当不上，以后三年也没了竞选资格，为此，大家还给你开了个赌局。”
王富贵一边说，一边分享给了她一个帖子。
苏唐不禁感慨，王富贵真是10G冲浪。她明明比他学校更早，但他的消息可比她灵通多了。
苏唐点开帖子，果然看到已经盖成高楼的讨论。
【早上九点，成绩出来，盘口就截止啦！要下注的赶紧下！】
【赔率好低啊！！赚这几个钱都没什么意思。】
【毕竟结果一眼即知嘛！】
【昨天考试开始不到四小时，苏唐就出来，像是没做出来摆烂了……有休息区的大一声亲耳听到她说没做完】
苏唐一目十行扫过那些帖子，差不多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她啧啧称奇，“学校允许？”
“当然不允许。”王富贵道，“发的不是校内网，是校外网的军校论坛区。”
“下注也是依附在白银王冠旗下的线上盘口。”
王富贵解释。
“那可是南炎星域的龙族旗下的产业，龙族爱财如命，但个个实力强悍，阻挡祂们捞钱，就是和龙族为敌。
各军校和龙族还有联合业务，没有军校会得罪他们。
只要不在校内，学校会睁一只眼闭只眼。”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苏唐狐疑。
王富贵心虚的偏了偏头。
“咳咳，是我注册发起的。只要有十万星币，就能在白银王冠的监督下发起盘口。
昨天考完考试后，我去逛校内论坛发现很多人在讨论，就去注册了个盘口。”
苏唐面无表情。
什么叫做只要十万星币？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看苏唐脸上没表情，富贵儿小声道，“姐，收益我分你一半。”
“你就不怕我不及格？”
苏唐好奇地挑眉看向他。
“啊。”王富贵挠了挠头，“你会不及格吗？”
从昨天发现苏唐压中后，他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苏唐偶尔会糊弄人，但关键时刻总是很靠谱。
“那确实。”苏唐笑眯眯地弯起眼睛，“在哪下注？我也去投。”
她发现，富贵儿虽然怂，但搞钱能力真的完全名副其实。
王富贵把链接给她。
苏唐看了眼赔率，啧……已经到13:1了。
这些军校生果然有钱。
她一口气将自己账户里剩下的2800星币巨款转了进去。
星网上瞬间显示。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押及格，投注星币2800】
缺钱？这不就有人送钱过来了吗！
【您收到来自（平平无奇有点小钱）的转账1w星币】
苏唐转过头，这个号是王富贵的。
王富贵双眸晶亮，望着她投诚道，“姐。这钱算我借你的。下注的收益都归你。”
苏唐也不推辞，一起下了进去。
本来压她几个的就少，苏唐还一口气压了一万两千八，这么大的赌注刚下去，就引起了注意。
军校生早起吃饭刷论坛的还挺多。
【卧槽。这个‘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的大佬哪来的，一出手就是一万两千八。】
【困难大佬真有钱，扔一万多星币进去就听个响。】
【求抱大佬大腿！大佬有钱能不能甩到我脸上！想做困难大佬的挂件。】
大多军校生不缺一万星币，但没多少人，会闲得无聊扔钱。
上面的讨论大多是调侃，苏唐也不在意，只看着赔率慢慢升高，逐渐升到14:1，她心里计算自己能赚多少钱，心中春暖花开。
直到一个新提示冒出来。
【‘黄金狮’押及格，投注星币1w】
苏唐眯起了眼睛，这个黄金狮的名字有点眼熟。
论坛里的人显然比她更清楚对方的id。
【？？？】
【是我眼花了还是星网出bug了，我看到了令以洲的号？还押了苏唐赢？啊？啊？啊？】
三个重复的啊，显示了对方内心的震撼。
【我证明你不是眼花……】
【不会吧……为什么令家的狮子会押赢啊，我有点慌。我的钱不会打水漂吧？孩子的生活费啊！】
很快，论坛的风向就开始转变。
随着‘黄金狮’的押注，一个个押苏唐的id开始出现，虽然金额不大，但积少成多。
苏唐眼睁睁看着赔率从13:1跌到8:1。
在一顿饭的功夫，她整整损失了六万四千星币。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漫溢杀气。
令以洲，此仇，不共戴天！

第56章
苏唐携带满身低气压去上课。
阴郁的脸色像是下了场暴雨,阴云笼罩。
路过的军校生都以为是因为开学考成绩要公布了，她没考好，所以满脸阴沉。
原本因为令家狮子动摇的人,又将钱押到了不及格上,将赔率又押到了10:1。
【今天出成绩，刚在思勤路的教学楼遇到了苏唐，脸色好难看。】
【我也碰到了……从没看到苏唐这么凝重的脸色,看来是真的考得很差了。】
苏唐和王富贵来到班级，发现大家气氛都很凝重，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
康教官穿着军装，一只手拿着投屏的电子书，另一只手还拿了个保温杯，凝重地走进来。
苏唐没有想到这么巧,康跃正好还是他们带班的教官。
教官板起的脸，沉重的步伐，简直踏在每个人的心尖尖上。
“啪。”他将保温杯放在讲台,众人心脏跟着一沉。
“开学考试成绩已经出来了。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成绩和排名。”康教官在自己光脑投屏上一点。
“滴滴滴……”
刹那，无数小型电子投屏在台阶教室密密麻麻地展开，每个人都收到了来自北海军大的教务处的成绩通知。
康跃脸色紧绷地表示，
“这次考试情况很不好。同学们，假期不意味着松懈！本次开学考及格率只有80%，良好率竟然只有百分之四十。
按照教务处出卷组的计算,我们每门课的及格率应该达到95%以上,80分以上的良好率得有60%。”
他沉重地表示。
“同学们！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同样的试卷,放在联邦中央军校进行考试，85分才算勉强‘及格’。
本次考试,各科凡是没有八十分的，都已经走在落后人一步的道路上了！
本来觉醒天赋就不如联邦中央军校，连文化课都比人家低。
文化课落后，联考落后，联赛落后，等到毕业，你们拿什么跟他们在军部竞争上岗？一辈子被压在你们头上，你们甘心吗？！同学们！人生，至少要赢一回吧！”
康跃在讲台唾沫横飞，台下学生们心态都要崩了。
苏唐旁边，王富贵原本因为及格而升起的快乐，一下子被一盆冷水泼了个干净。
输出了四五分钟毒鸡汤的康跃终于停了下来，“当然，这次也有成绩不错的同学。”
康跃点了几个名字，看向苏唐的目光饱含热情的鼓励。
“我们班华卫、黎阮，苏唐成绩都在全校20%内的，按照学校规则，这门课你们将额外获得2学分加分。”
“唰唰唰！”
一双双目光从四面八方朝苏唐射过来！
悲痛的目光，满含‘被背叛’的诧异、震惊、痛心！
说好的在图书馆睡了个昏天暗地，一直睡到考试前呢！
康跃咳嗽了两声，吸引回大家注意力，“今天军事理论的试卷由我来讲，其他会有各专业老师讲课。”
军事理论课结束，等康教官走出去。
刚刚还一片静默的教室，瞬间像沸水一样沸腾起来。
“可恶，大家怎么一个个都及格了？考试前不都说没复习，知识点全忘了吗？同志们果然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老康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竟然跟中央军校比！那群别人家的孩子我从小到大就没赢过。”
不多时，有人探头探脑来到他们的教室，打听苏唐的成绩。
原本为自己成绩哀悼的新生们瞬间感受到了安慰，挂着恶魔的笑告诉这些不干正事的学长们。
军校论坛上哀嚎遍野，许多人高年级已经在那点蜡哀悼自己的生活费。
【没事，只是一门课而已，还有六门，任何一门不及格，都会直接失去竞选首席的资格！同志们，我们还没有输。】
大家眼巴巴等着其他课程成绩出来。
当第五门课程成绩公布时，论坛上风向已经变了。
【啊啊她到底怎么办到的！不是拾荒者吗？不是无父无母流浪儿吗！亲和天赋高也就算了，为什么理论知识也这么硬吗？】
【我们以为不及格，人家直接排进20%……这成绩在统招生中也算良好吧，我们在第一层，人家直接在大气层】
【到底是谁放出的假情报说启明星是文盲来着？出来挨打。】
【我就想问，苏唐枕着书睡觉的方式真有用？知识会自己进入脑子吗？】
【楼上，不管是真是假，我决定向启明星学习，从今天开始，我要将所有专业书打成纸质版，每天枕着睡觉！】
【你们说，如果苏唐去竞选首席……会竞选哪个系的首席？】
【首先排除后勤研究院，应该就在战斗院中的攻击系、控制系、治愈系、辅助系里选一个。
不过具体，还要看她契约什么类型的超凡种，还有觉醒异能种类吧？】
【不是吧不是吧？没搞错吧你们？真的觉得苏唐大一能选上首席，开学考及格和当选首席之间可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苏唐无视那些吹水聊天的话，去搜了北海军大的几大院系。
后勤研究院大多都是专攻科研的觉醒者，他们的异能大多不适合战斗。
不过这个院对本专业的专业知识需求更高，学生一般也很少能够参加联赛，以后走的是科研院之路。
比如她的室友叶芍，就是一名药剂学的学生，超凡能力可以辅助她制药和解析药性。
但要进后勤院，入学前要额外考专业课，还需要相应证书，这个和苏唐无缘。
战斗院，则是学校内的主力军，以后走的是军部的道路，对天赋和身体素质等要求更高。
一般会根据异能类型，划分不同系。
“如果有契约多个超凡种的呢？该怎么划分院系？”苏唐好奇地敲了敲桌子。
王富贵瞠目结舌。
“姐。现在能契约一个超凡种就很难得了，更不要说契约两个了。”
“越是高阶的超凡种越是骄傲，不会愿意和其他超凡种分享共生者。”
苏唐：“……”
对于窝里打架，苏唐深有体会。
“不过也有少数人能契约多只吧，听说世家大族的子弟，有些人能够契约多只超凡种，但这种情况，两只超凡种一般一高一低，等阶低的那只是高阶的附庸。
这种会按主要能力划分院系。”
两人交流着信息，苏唐脑中想着怎么把能力过了明路。
契约尤斯塔瑟后，她觉醒了蛛丝操控和幻境控制的能力，但是在这些不能明面使用，不然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梦魇蜘蛛的能力。
北海军大一共六节基础学科，每个人都必修，其他课程则依据学生个人情况进行选修，但每一学年必须选修一门体能课。
因为选课系统还没开，今天第一天全是基础课，正好是开学考试的前六门。
最后一门枪械基础课结束，六门成绩全部出来。
苏唐稳稳排名前20%，而且因为她成绩稳，不偏科，综合成绩甚至还在全员前百分之十，直接爆了大冷。
盘口正式结束，苏唐满意地开始数钱，心中决定给尤斯塔瑟加鸡腿。
十倍的赔率，她一万两千八的投资，瞬间变成了十二八，就算要还给王富贵一万本金，也有十多万。
说是一夜暴富也不为过。
“军校生真有钱。”苏唐感叹，随随便便就拿出这么多。
“因为下注的不止我们学校。”
王富贵一脸憨厚解释，“还有其他学校跟了。尤其是日不落……很多人在赌你不及格，光科顿少爷就下了十万星币。”
“日不落的朋友果然大气。”苏唐一脸真诚地感慨。
“是啊。”王富贵点头，将自己开盘口的分红转了一半给苏唐，一共三十万星币。
来星际这么久，苏唐第一次体会到了钱带来的安全感。
她摸了摸下巴，立马决定，“再赌一局。就赌我能不能成功竞选首席。”
上次诺斯给她喝完高级营养液，她体质瞬间增长了三分之一。
只要再来三瓶，她就能摸到C级的大门了。可惜那玩意三十万一支，她家产只能买一只。
想到营养液的价格，苏唐叹了一口气，又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好好好。”王富贵眼睛一下子乐眯起来，他虽然不爱战斗，但很擅长搞钱，
“没问题，这事交给我。”
两人共商发财大计时，发现本来离开的新生们又重新回到了教室，一个个老实坐好。
苏唐和王富贵对视一眼，没挪屁股。
没过一会儿，上午消失的老康又回来了。
和上午的气息阴沉不同，此时的老康，走路带风，面色红润。
“康教官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像是打了两斤鸡血。”
王富贵小声猜测。
“中彩票了吧？”
苏唐敷衍式猜测，摸了摸下巴。
“相信大家都收到通知了。”康跃站上了教台，慢面红光，“再过几天，军训中因意外中止的联赛，将在黎明上重启。”
“此次联赛的排名，将关乎几个月后军校联赛战备包的抽取顺序。”
康跃绷起下巴，下面学生一片哗然。
“为了让大家不至于输得太难看。
学校特地邀请了特别的冕下，来对你们进行特别训练。冕下身份十分特殊，也许能帮你们在契约之前，提前觉醒超凡能力。
请大家一定要认真对待。”
康跃教官面色严肃，在讲台上重点强调了好几遍，就差拎着每一个人的耳朵耳提面令——一定要尊敬、慎重地对待这位冕下。
但直到结束，他也没有说出对方的身份，只说明天大家就会知晓。
他在最后一节课过来，就是提点他们。
“康教官搁这打哑谜呢。”
苏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哪个学校有大佬讲座，都不说大佬是谁？
“虽然教官没说身份，能称之为冕下的，一般都是3S级以上的觉醒者或超凡种。”王富贵有些激动。
“也只有3S级以上的冕下，能让觉醒者在不契约超凡种的情况下，觉醒超凡能力。”
王富贵非常期待，但苏唐有些兴趣缺缺。
能让她打起精神来的，只有两件事——钱和吃。
所有文化课都已经上完了，晚上只有一节全息模拟搏斗训练课，是自由课程。
学生登陆学校的机房，自主进行练习。
苏唐对格斗课还挺感兴趣的，多学学，方便她揍逆子。
吃完饭，苏唐就慢悠悠晃到了全息训练室，用光脑连接全息设备，直接从基础课01开始。
每一关，会有一个体型和人差不多大小，完全没有五官和头发的金属人示范格斗动作，等学生学会后，就能和它对战，胜利或平局则视为通过，会开启第二阶教程。
学生的期末成绩，则按学年结束前的通关关卡数量计算。
在军训时曾经用精神力观察过令以洲和教官的对招，效率比肉眼观察要高得多。
苏唐突发奇想，能不能用精神力观察全息网里的小人。
她调动精神力，眼前的金属人的动作在她眼中逐渐变慢，自动分解复刻进脑子。
苏唐跟着打了一遍，又对着小人重复了一遍，很快星网就跳出了通关提示。
几乎每一关，只要看一遍，她就能完美复刻。
两名被教官留下来、负责监督进度的助教原本在闲聊，突然看到了总控屏上一串飞快上升的数据，瞠目结舌。
监控屏上，苏唐的进度在一群列表里简直鹤立群鸡，格斗基础一共130小节，别人才到3/230，她已经是30/230了。
“她这是坐火箭吗？这么快就学完三十节，开外挂也不至于这么快。”
“是不是系统出bug了？”
另一名助教连忙开始检查检测系统。
“踏踏踏——”
模拟训练室外，传来一阵清晰的军靴踩地声。
两人还没检查出系统错误，就感受到一股沉重、灼烈如火的威压。
像是火山爆发时熔岩，灼烫炙热。
整个训练室的温度升高，空气中仿佛弥漫灰烬烈火的气息，变得燥热。
他们猛地一抬头，对上一双翻涌烈焰、赤红如火的双眸。
烈焰般的长发垂落，间歇编织金饰，华美而强悍。
祂唇角微微勾起，面容俊美如骄阳，健硕宽阔的胸膛被军服包裹得一丝不露，却狂嚣而放肆地展露野性的气势。
几乎瞬间，两名助教呼吸凝滞、脑袋空白，然后爆炸般的脑袋中尖啸着蹦出一串字眼——
龙族——赤焰军团军团长弗烈尔！
龙族女皇麾下，作战最凶残、最凶猛的熔岩与火之王，赤龙一族的王。
二人牙齿不自觉紧咬，身体几乎要在那侵略性极强、极为霸道的龙威之下自动颤栗。
一丝极浅、极淡的气息从鼻尖飘过，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眨眼即逝。
弗烈尔停驻在原地，眼睛却像是着了火，灵魂剧烈地燃烧。
砰——砰——
祂听到了自己胸膛跳动的声音，沉重又响亮，一声比一声大，几乎震破祂坚固的骨骼、僵硬的鳞片。
一种狂热的兴奋从胸腔中升起，祂鼻尖好似闻到了血与火的味道，猩热燎原，热血沸腾。
弗烈尔失聪了一秒，仿佛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而后……
巨大的轰鸣声，在祂耳膜鼓胀爆开！
狂热地叫嚣，宣布——
是……陛下。
祂的陛下，回来了。
“弗烈尔阁下。”陪护在弗烈尔身边的高层，看着祂站在训练室门口，危险的竖瞳不断收缩，瞬间精神紧绷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知道，龙族的竖瞳的变化往往昭示祂们的心情。作为强大的长生种，祂们很少有剧烈的情绪变化。
自从龙族的皇失踪，龙族领域就被四王均分。
弗烈尔是龙族四王之中，对人类最亲和友善的龙族，与人类交往时，从没出现过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是刚才，祂竖瞳收缩时的癫狂，几乎叫所有人头皮发麻。
直到旁边人一声轻呼，那极具狂热、迅速收缩的瞳孔才一点一点缓慢地恢复正常。
半透明的龙睑在祂竖瞳上极缓慢地轻眨，就像有一只大手，将即将喷发的火山堵住。
“嗯？”
龙族灼烈如红宝石的瞳孔，缓缓地转向旁边的人。祂俊美热烈的脸上缓缓扯起一抹*笑。
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错觉，眼前的龙王像是被夺取了所有心神，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漫不经心应付他们。
“这里是我们学校的全息模拟训练场。”
发现弗烈尔还有反应，也没失控的倾向，高层松了一口气，缓和气氛，开始介绍。
“现在大一新生在里面训练。明天您要带的学生就是他们。如果您感兴趣，可以现在就进去看看他们的训练情况，如果您能不吝赐教，我们感激不尽。”
高层原本不抱什么希望，毕竟龙族高傲，又擅长搏斗，大一的格斗在祂们眼中就和过家家无异。而祂们向来不会为不感兴趣的事浪费事情。
能请到弗烈尔帮忙指导觉醒异能，而是因为龙族的赤焰军团刚好停在北海星域补给，而他们校长又与弗烈尔有些私交。
没想到，弗烈尔却大步一踏，朝训练室里走去。
“好。”
高层一愣，连忙跟了进去，问两名助教，“有什么表现凸出的同学吗？可以让弗烈尔阁下指导一下。”
两名助教恍恍惚惚，这才从龙威的震慑恍恍惚惚回神。
心中升起了无限嫉妒和酸意，几乎要扭曲成蛆。
这届新生运气也太好了吧！竟然能得到赤焰军团长的亲自指导！
星际战力最恐怖的五大军团，龙族赤焰便是其中之一。哪个军校生不向往强大的军团？弗烈尔之于他们，就像是金光闪闪的偶像。
现在，偶像第一次降临到了他们身边，却是指导别人。
“有一个最突出的……就是数据有点奇怪。”
助教酸酸地调出后台的数据。
弗烈尔看过去。
【苏唐：学习时长：60min目前进度42/230评价：极优】
“平均一点四分钟挑战完一关？”随行的高层有点不敢置信。
康跃教官也在陪伴团内，看到自己招的得意门生，老脸压不住得意，“苏唐在格斗上极有天赋，在军训时我就亲眼看见，她看一遍令以洲格斗就学会了。”
高层有些好奇，“苏唐在哪？”
助教指向右侧几位，“A区12号。”
他们刚抬头看过去时，就发现龙族军团长已经走了过去。
弗烈尔一步步走到苏唐的位置，脚步沉稳，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只正在捕猎的巨型野兽。
苏唐刚和格斗小人打起来，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意。
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贴在她的背后。
滚烫的温度，如同沸腾的岩浆，一点点爬到她脊背。
还有一种被巨型野兽盯上的危机感。
弗烈尔高大的身躯，几乎贴在了座椅后。
空气中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香味，越来越清晰。
弗烈尔手掌贴在椅被，赤红的双眸闪过亮光，军服下的灵魂，炽热又疯狂地开始燃烧。
多幸运。
祂找到了，祂的女皇陛下。
还是……再没有坚硬的鳞片、锐利的利爪、和坚固的骨骼，失去了力量的陛下。
只要祂化为原型，轻轻握起利爪，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拢在爪中，然后藏起来。
渴望的银月，坠落到了祂爪尖。
“弗烈尔阁下？”
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言不发站在苏唐身后的高大男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几乎感觉，前面座椅上的少女被一只巨大的赤龙影子吞噬。
“我想指导她，可以吗？”
弗烈尔转过头，赤烈的红瞳弯折，眸底像是草原燃起星星点点的野火，微微亮起细碎的光芒，即将燎原。
语气虽是询问，但巨龙的威压却如暴风骤雨般席卷出去，沉甸甸压迫每个人，霸道又强势！
“当然可以……”
看到祂狂热的模样，原本因为弗烈尔指导而欣喜不已的教官，反而升起了一丝犹豫，“不过，冕下。学生的技巧尚且青涩，还请你在指导时能收敛实力。”
说完，又觉得这句废话，反正是全息星网，为什么要胆小这个。
“我知道。”
弗烈尔微笑，耳朵华贵嵌红宝石的黄金耳坠轻轻摇晃，衬得祂红瞳愈烈，
“换一个格斗环境吧。”
“您要换什么？”高层一愣。
“龙星雨林。”弗烈尔微笑。
——祂第一次被她征服、被她踩在脚下的地方。
高层立马看向两名助教。
“我们的数据库没有龙星雨林场景。
龙星雨林的话，得连上黎明的网络，下载新地图。”
学校全息训练室里的虚拟格斗空间都是统一的白色金属房间，朴实无华。
“现在下载吧。”教官道。
助教挠了挠头，“教官，我得重新设置网卡。之前黎明出现副本BOSS小丑猫的bug后，怕污染学校数据，校内网络就跟黎明网络截断了。”

第57章
弗烈尔已经坐在了主机前的全息椅上,背部依靠在椅子靠背上。
军校生大多身高腿长，为军校生设计的座椅并不小，但龙族过于高大的身材,座椅对于祂来说,竟然显得有些局促。
笔直的长腿伸展交叠。
烈焰般的红发几缕与金链纠缠，垂落在壮硕的胸肌上，富贵堂皇。
龙族禁欲修身的军装紧紧包覆胸肌,隐约窥见下面肌肉蕴藏的爆发力。
祂解开了风纪扣，露出了两届小锁骨，如野火般的不驯与桀骜。
一只手抬了抬军帽，转过头，唇角扬起笑，凌冽的火瞳微弯，笑得没什么架子,好似商量似的问，“那么，可以联网吗？”
听着像是个除了过分俊美高大外,脾气极好相处的龙族领袖，但是双瞳中炽烈的火息，却如火舌舔舐肌肤。
并不会让人觉得祂真的好说话。
教官沉吟，“应该可以。”
他看向等待指令的助教，“你重新设置网卡，接入黎明。黎明那边说bug已经修复了,应该不会污染我们的网络。”
得到老师的保证,助教就放下心来,操作系统。
“冕下，因为您是中途替代系统中固定的教学形象,将您的数据导入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助教操作时，脑袋逐渐流汗，小声抬头看向弗烈尔。
军校里的全息模拟训练场和外面的私人全息舱不同。
为确保全息模拟的数据百分百贴合学生的实际情况，在数据采集输入上更为精准，也更慢。
不过弗烈尔带上全息星网头盔，缓缓闭上眼睛，竟然直接登了上去。
苏唐忽然感觉自己身前的模拟格斗小人，攻击变得凌厉起来了。
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在提高。
苏唐虽然心下疑惑，但并没有在意。可是在对招完后，她发现系统竟然没提示她进入下一关。
反而是那个没有脸没有头发，等人大小，宛如机器的全息模拟小人，动作变得更加迅猛了。
苏唐：“？？？”
苏唐怀疑是不是系统出bug了，不过外头有专人负责监控数据，真的有问题，应该会关闭全息网，让她强行下线。
说明并不是什么大bug。
而且，这样的战斗也比之前轻而易举的通关要有意思多了。
苏唐心中加快速度，不断变招，抬腿踢向格斗金属人的脑袋。
格斗金属人架住她的腿，伸手拽住她的小腿脚腕。
格斗金属人的触感是仿机械的，打在它身上，感受到的是冰凉的金属感。
那只仿人的金属手修长又有力，紧紧抓握住小腿肚上时，属于金属的冰冷感似乎也从肌肤上传来。
这并非格斗教学金属人教过的招式，一般，负责教学的金属人和学生对战时所用的招式，也更偏向于已经教过的教学动作动作。
不仅是速度、力量在变快。
它，好像变得智能了。
之前怀疑是不是出现系统bug，调高了小人的属性，现在苏唐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学得太快，开启了什么隐藏关卡？
她也不再规矩地按照系统制定的教学动作对战，军训至今学到的所有技巧融会贯通，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打败它。
苏唐没有试图抽脚，这样很容易站立不稳，或者给对方机会。
她反而借着抓住小腿的力道，腰身扭转，腾空跃起，带动腿部，另一脚凶狠地朝着金属脑袋太阳穴连环踢去。
只要技巧掌握得好，腰部核心力量其实比单纯的四肢力量更强，一个是四肢力量，一个是躯干力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全息训练舱里发生的战斗被特地投映出来。
几名正好负责格斗教学的教官站在投影屏，点评。
“时机、应对把握得很准确。就算高一级体质，被这样重袭头部，也会散失反抗力。
老康，她真的刚学格斗不久？”
一般人踢出去，如果被抓住腿，这种时候已经慌了神。
康跃在旁边，喜上眉梢，压不住脸上的那点微妙的得意，
“当然，我找的好苗子。军训时我就观察过了，她一开始和日不落的大二生对战时还很生疏。”
不过，应对再正确，面对已经在战场星火中磨砺千八百回的军团长，依旧比较稚嫩。
祂不喜欢用人型战斗，但并不是不会用人型。
祂应对非常及时，松开手，偏过头躲过点踢，抬肘抵挡，反手就去抓另一条腿。
炽灼的红眸燃烧着炽盛的热意。
猩红的舌舔舐尖锐的虎牙，如果只要揭开祂的全息头盔，就能看到祂狂热兴奋到缩为圆点的竖瞳和唇角狂气桀骜的弧度。
因为数据没完全生成，这具全息身体，和祂有些不适配啊，让祂有种卡顿的感觉。
就这么一下的卡顿，就错失了抓住的良机。
苏唐发现了格斗金属人的意图，双腿绞缠在金属人的脖子。
人的颈骨是非常脆弱的，又扼住了呼吸的咽喉，骤然施加在脖颈上力道很容易造成窒息，甚至掰断颈骨。
点评的教官诧异看眼康跃，“老康，你的学生出手还挺狠辣。”
之前和教学金属人格斗，还能看出苏唐出手中规中矩的，是本着历练、学习的态度。
现在的招式却透着一股直取性命的狠辣。
就像是狼，突然撕开了伪装的外皮，露出凶狠的一面，而且越来越兴奋。
在头颈被双腿绞上那一刻，弗烈尔瞳孔狠狠一缩，缩成针尖的竖瞳剧烈地颤动起来，脑中瞬间空白。
少女双腿死死绞住他脖颈。
柔软光滑的皮肤紧紧贴着脖子，血肉的温度透过皮肤，浸透到了骨血深处。
祂呼吸急促了几分，有一种窒息般的兴奋。
学校内部的数据库，并没有龙族的身体构造数据。
祂占用的教学格斗人的身体，虽然已经导入了祂部分身体指标，但大多数指标还是依据人族来。
龙族不会因为被遏制咽喉就窒息死亡，但人族会。
窒息带来的死亡感与紧紧相贴的热意刺激大脑，烧得祂大脑一片空白，眼中氤氲迷离的热意。
全息星网里，其实是闻不到陛下身上的气味的。
但是，光是想象，弗烈尔体内的热血就激涌而起，让祂感觉身体的鳞片已经炸开。
这是祂从未感受到的‘亲密’姿势。
窒息的死亡威胁与紧紧相贴的亲密，截然不同的感官交融，汇聚成剧烈的海啸熔岩，疯狂侵袭祂的灵魂。
训练室内的气温越来越高，连中央空调的温度调节都失去了作用，甚至引发了室内的安全系统。
“室内气温异常警告——排查失火——排查失败——请人工检查温度异常原因。”
不管是进入星网学习的学生，还是观战的教官，都开始感受到了一股燥热，空气中弥漫着燎灼呛人的火息。
几个人教官甚至热出了汗。
大家面面相觑，视线集中在红龙上，不用问，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谁。
“弗烈尔阁下这是怎么了？”
一名助教热得汗流浃背，小声地看向教官。
好热。
同样一脸懵逼的教官：“……”
谁知道啊！听说龙族在情绪激烈、突破阈值时，会无意识地释放力量，祂们强大的超凡能量会影响周围环境。
但是跟一个大一新生过招，不论如何，也不至于让堂堂军团长兴奋到突破情绪阈值吧！
不过，身为教官的自尊心，让他不能说不知道。
他一脸淡定，
“是龙族战斗时的应激反应，正常现象。”
但……真的好热啊！！
熔岩之王到底在兴奋什么？！
不止是外面的人，意识在全息星网里的苏唐也感觉到了灼热。
一部分是她剧烈运动后，全息网自动模拟出的出汗、心跳加速等生理特征，另一部分则是……她在现实中的身体忠实传来的。
汗水从她额头滴落，一滴滴坠在金属格斗人脸颊、胸膛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冰冷的金属格斗人，身上似乎也逐渐有了温度。
陪练的格斗人属性明显比她想象的要高，并没有被她爆发的力道绞断脖子，祂似因窒息愣住几秒后，开始迅速反击。
苏唐脱离他落地，又和祂交手起来。
祂的力量、速度似乎还在进化，到最后苏唐也有些吃力，她开始想骂监管员，是不是偷偷把她的陪练小人强度拉满，这起码拉到了体质A级以上。
正当她这样想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从金属空间，缓缓变成了一片硕大的雨林。
蕨类和灌木植物巨大，古木高耸入云，置身其中，像是小人来到了巨人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苏唐总觉得……这里的场景有些熟悉。
“接入黎明成功了。”训练室外，助教擦了一把汗，问旁边的教官，“要不要用弗烈尔阁下本身的相貌替换苏唐训练室中的教学模板人？”
在弗烈尔的全息空间，祂是祂自己的模样。
但因为两人不是同时进入全息空间，打通两边数据需要时间，助教只先导入了身体数据。
在苏唐全息空间，她看到的只是对战的模板人。
“不要。”教官摇头，
“别吓到她了。如果看到对手是弗烈尔，她可能不敢动手了。太有压力了，反而看不出真实实力。
这样刚刚好。可以摸清底子。”
助教心中为苏唐点了一把蜡。
不知道学妹出来后，知道自己曾经几乎坐在全星际前五军团的军团长脑袋上，会是什么感受。
他们对话间，投射在半空中的投影突然卡顿，然后唰地一下黑屏。
“怎么回事？”
高层看向助教。
助教快速点击操纵屏，脸上大颗大颗流汗。
“连接黎明的网络后，好像出现bug了。后台无法监控定位到苏唐和弗烈尔阁下的全息空间状况。”
教官连忙上前几步，抢过操控权捣鼓了一番，没有用。
“可能是黎明刚刚升级系统，联网后两边不兼容导致的。得请信息部的来看看才能解决。”
这也意味着，他们看不到对战情况了。
派出一名助教去请信息部的老师，其他人默默坐在了训练室的休息区，等待对练结束。
虽然出现了小问题，但是没人敢去打搅正在兴头上的巨龙——也没必要。
就算黎明bug没有修复完全，小丑猫的病毒侵入，以弗烈尔同样神话般的实力，完全可以应付。
“砰砰砰！”
森林里交战的速度越来越快。
弗烈尔感受到了自己鼻尖灼热的吐息，还有体内沸腾如火的血液。
上位掠食者独有的竖瞳越来越亮，像是被点燃的火炬。
祂已经差不多摸清了陛下此时的力量，结果让祂的灵魂兴奋到颤栗。
龙族的规则简单又粗暴——
权与力。
征服与被征服。
龙族强大而高傲，优雅又华贵，但同时亦残酷粗暴如野兽。
在龙族中，强大的力量，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哪怕是交.配权，也保留着野兽的传统，伴随着血腥的厮杀和争斗。
“砰。”
苏唐后背狠狠撞倒在巨木上，意识中传来一阵深深的劳累与疲惫感，感觉作战服都要被运动的汗水整个浸透。
她呼出菜单，选择了结束今天的练习。
老康这是给她的训练加了多少料！！
每当她提高速度和力量，模拟人就能跟着提速，力量和速度简直是呈爆炸级增长。
就算是头牛，也不能这样训练啊！
她心中暗暗吐槽，擦了一把汗，等待下线。
星网模拟的是D级体质，苏唐预估，在她体质升级之前，应该打不通这一关，没必要在这里白耗着浪费时间了。
今天她也学到了不少，估摸着时间也快下课了，不如回去洗洗睡，在梦里补充下文化课。
可是，原本在她按结束训练时，应该自动回归初始状态的模拟金属人却……朝她走了过来？？
嗯？
真出bug了？
苏唐想看祂要做什么。
无面金属人走在了她面前，金属人修长的大掌捏在胳膊上，某种炙热的温度，从金属手掌上传来。
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那张光滑的镜面脸离她很近。
这是一个禁锢的姿势。
苏唐脑中瞬间蹦出了‘AI病毒’‘智械造反’等一系列名词。
她眯了眯眼睛，试图按紧急登出舰，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情况她之前遇到过……小丑猫的那次。
弗烈尔望着前面黑发汗湿淋漓的少女，微微屈膝，压低身型，壮硕的胸膛几乎贴上她起伏的胸口。
她的心跳与体温，隔着皮与肉，激烈地传递祂胸口。
一股难言的灼烧感，似乎随着那激烈跳动的心跳声，蔓延到了喉咙。
强大有力的龙翼，撕破祂肩胛骨，从祂背后展开。
然后猩红的龙翼将身前的人拢在了古木上。
弗烈尔手掌按在少女的臂膀上，传达自己的温度，赤红的眼睛弯折，灼热的视线往下她，声音又低又沉。
“您变弱了，陛下。”
苏唐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系统再错误，也不会对她说出‘您变弱了’这句话。
她眯起眼睛，盯着那张金属脸看了半天。
愣是没认出来。这也太抽象了。
苏唐直接问，“你是谁？”
弗烈尔怔松一瞬。
灼热的眼瞳里，刹那漫溢出凶残的戾气。
但很快，祂眼睛又弯了起来。
高大健硕的身躯与身前的人紧紧相贴，交换体温，龙翼遮住光线，几乎形成牢笼将身前的人包裹。
但祂喉间滚动，含笑低沉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不甘，
“您已经把我忘了吗？”
弗烈尔微笑，露出尖锐的犬齿，俯身在苏唐耳边，
“我可是——
您的将军。”
苏唐：“……”
弗烈尔瞳孔闪烁，赤红的发垂落在苏唐肩膀，与少女的黑发交缠，祂眯起眼睛，
“或者，您更记得您唤过我的另一称呼。”
翻滚凶戾烈焰的红瞳逐渐平静，祂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
祂还是一头少年龙时，骄傲又火暴，牙齿尖利，鳞片坚硬，尾巴也比同龄人更粗壮有力，成长期就可以单挑就一条成年龙。
龙族本就贪婪而霸道。
强悍的实力，成为最好的养肥，滋养祂唯我独尊的性格。
直到在龙星雨林里，遇到一条觅食的银龙。
祂们因最后一颗龙果而争斗。
骄傲而野蛮长大、从未遭受过任何挫折的祂，第一次被折断了尖牙、拔掉了逆鳞。
祂被迫趴伏在地上，眼中燃烧凶戾的熔岩，仰望踩在胸口的银龙。
刺目的阳光照在她银白的鳞片，反射出炫目的光，像是一轮皎洁的月亮。
她漫不经心地低下头，瞳孔映着祂愤怒的赤瞳，笑眯眯对祂勾了勾利爪。
弗烈尔微笑，唇角笑弧扩大，一字一顿重复她当日说的三个字——
“乖狗狗。”
苏唐：“……”
想起来了。
“弗烈尔？”
“是。”
弗烈尔眼睛弯起，熔岩之龙火热的吐息喷吐在她肩颈，
“您的乖狗来了，高兴吗？陛下。”
苏唐：“……”
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和这三个字沾边？？
乖还是狗？
苏唐微微眯起眼睛，为自己的运气直呼倒霉。
明明她只是好好呆在学校上课，为什么弗烈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她反倒有一种遇事不决先睡觉的洒脱。
“所以，你现在是来报仇的？”
幼年时的弗烈尔霸道又脾气火爆，还格外执拗。
祂想抢她的战利品，被她打败后，因为她故意挑衅了句‘乖狗狗’，这条火龙记仇记了好几十个游戏周，伤一好就来找她约架。
让苏唐不得不开始自己的驯龙之旅。
她驯化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每天抓着脾气火爆恶劣的火龙一天八百顿胖揍。
“不是。”
炙热的吐息轻轻吐在少女耳侧，弗烈尔视线紧紧盯着她。
少女面色散漫从容，哪怕现在失去了龙躯，也一如当年那轮月亮，可望而不可及。
龙族的尊严绝不容践踏。
更何况是少年气势正盛的祂。
‘狗’对于一头巨龙来说，是极具侮辱性的词汇。
年少的祂因为那漫不经心的三个字，锲而不舍地找上银龙，却屡屡以失败告终。
祂跟随她从龙星雨林到龙族腹地，从生死不见的仇敌到并肩作战的同伴，他们从少年一起共同长到成年，呼吸同频，交尾而睡，共饮佳酿。
然后，祂看着她掀起血与火的革命。
祂追随她，成为她的剑与盾，成为她开疆扩土的将军。
注视着她，踩着无数龙类的脊梁，建立起巨龙的帝国……
然后，成为祂的王，祂的陛下。
月亮在祂咫尺之间，又在祂千里之外，可望不可即。
她是祂的陛下，亦是其他龙族的陛下。
明明是他们从少年相伴到成年，从始至终，祂身边都只有她。
可她身边的位置，除了祂之外，无关紧要的龙却越来越多。
苏唐懒洋洋地挑起眉梢，语气玩味。
“不是报复？所以，你来找我，难不成你还想成为我的狗？
我现在可是个人类。”
这点她不说出来，相信弗烈尔也感受得出了。
弗烈尔双眸明亮，弯着唇，灼烈的目光比她还要挑衅，
“也不是不行？”
“很抱歉，打扰了两位。”
一道如贵族腔调般散漫而优雅的嗓音，在空寂的林中响起。
“虽然母亲曾教导我，打断别人的交谈，不是一位优雅的绅士该有的品行。
但是二位的交谈实在太久，请原谅一名赤子寻找母亲的急迫心情。”
穿着黑色燕尾服，俊美优雅的青年驻着一根绅士手杖从林间走出。
黑发飘移，瞳孔暗绿，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兽瞳。
修身的马甲勾勒他挺拔的身材，两排手工制作的金色纽扣勒住祂劲瘦的窄腰，祂从茂密的丛林走出来，如同中古世纪的优雅贵族。
祂苍白俊美的脸上，猩红的小丑微笑几乎突到了耳根，配上祂礼貌优雅的态度，显得荒诞又诡异。
苏唐：“……”
弗烈尔转过头，覆压包拢苏唐的龙翼没有挪开，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火红的竖瞳。
祂早就察觉到这片全息空间被小丑猫封锁了，只不过，对方不出声打搅，祂便也无视过去。
龙族的傲慢，让祂们眼中从来容不下不在意的东西。
弗烈尔轻笑，目光级散漫又锐利，带有龙族与生俱来的狂嚣，
“既然知道不礼貌，就应该自觉呆在一边，没断奶的猫。”

第58章
克劳卡唇角笑弧的不变,半身挺拔，搭伏在银色手杖上的手极缓慢地摩挲着白银杖柄，优雅的姿态极具贵族感。
祂抬起涂满小丑夸张笑容的笑脸,只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慢条斯理，懒洋洋的嗓音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
说出的话就很恶毒。
“十分抱歉，打扰到你,但我不想继续观赏一条龙，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上赶着当狗的无聊戏剧。”
弗烈尔身形挡在苏唐前面，薄而坚韧的龙翼牢牢包裹住她，没有露出一丝缝隙，脸上的微笑保持着游刃有余的弧度，竟然一点没有被激怒。
龙翼上带来巨龙的火息,一直被包裹，苏唐感觉这本就不大的方寸空间在迅速升温。
雄性巨龙的气息与熔岩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填充空间的每一处缝隙，霸道地占领所有感官。
因为主人被敌人挑衅,连带着岩浆的气息也扁的刺鼻呛人，像是躁动不安的野兽，嘶吼着要向敌人亮出尖利的爪牙。
不过弗烈尔竟然一直没有动。
让‘蒸桑拿’的苏唐有些诧异。
弗烈尔向来心高气傲。
曾经，但凡有人敢在祂身上用摇尾乞怜这样的词，巨龙一定会第一时间用尖锐的爪牙狠狠撕碎不敬者。
现在，听到小丑猫这么恶劣的挑衅,祂竟然一动未动。
这么多年,当年脾气火爆、动手不动口的火龙,竟然已经学会了收敛脾气。
苏唐心中感慨，推了推巨大的龙翼,让祂挪开。
空间太小，火龙周身的温度太高，她现在热得额头冒汗，只觉得头发上的汗水简直如雨落下。
苏唐刚扒上那坚韧的龙翼，就感觉手掌下的翼膜轻微一颤，然后将她裹得更紧了。
苏唐：“……？”
“不想看，那就滚。”
弗烈尔感受着翼膜下微小的颤动，不为所动。
竖瞳逼视小丑猫，唇瓣扬起，露出尖锐危险的獠牙。
如同蹲守在宝藏上的巨龙，用庞大的身躯和翅膀遮掩宝藏。
朝着每一个入侵者凶狠地亮出獠牙。
和苏唐想的不一样，巨龙火爆的脾气其实并没有改善。
只是，巨龙藏在骨血里，对珍爱的宝藏的独占欲，压过了祂强烈的攻击欲。
比起惩罚不敬的敌人，祂更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宝藏。
祂和小丑猫平素没有交集，这里除了祂之外……便只有唐唐。
小丑猫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
再联合她不仅消失上千年，还从龙族变成了人类，哪怕一时想不通其中的关节，巨龙天生对危险和对盗宝者的警惕，还是让祂对小丑猫充满了敌意。
潜意思的本能，驱使着祂——祂不愿意让小丑猫看见她。
哪怕忍受着克劳卡恶劣的挑衅，也选择冷静下来，坚持死死捂着苏唐。
毕竟，她向来惯会招惹人。
她本来身边只有祂一条龙，后来，又多了金龙……黑龙……蓝龙……
弗烈尔警惕地眯着眼，将苏唐环得更紧，严丝合缝，傲慢地昂起下巴，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这里没有你的母亲。去其他地方找妈，恐惧主宰的家宠。”
弗烈尔坚韧的腕臂紧贴苏唐肩胛骨，苏唐隐约能感受到祂身上迸发的热意，那只手越勒越紧。
金属人头微微低垂，看向她。
明明是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脸，苏唐却仿佛感受了弗烈尔强烈的注视。
就像在游戏里，她收服第二头黄金龙时，巨大的火龙甩动长尾，眼中燃烧着几乎吞噬一切凶戾的火焰，不甘又暴躁地问她——“你是不是有其他龙了？！”
然后那天晚上，直接气得烧了一整片雨林。
贪婪、嫉妒与独占欲流淌在龙族的血脉，是祂们刻在血液中更改不掉的陋习。
苏唐回忆了以前，每次身边来新龙时，弗烈尔的反应。
如果让祂知道，她不仅有其他龙，还有猫猫狗狗蛇……
嘶……
苏唐倒抽一口凉气，忽然感觉被火龙龙翼包裹都没那么热了。
“我伟大的母亲，自然不会在这里。”
“但大王牌告诉我，我要的线索就在这里。”
克劳卡左手夹着一枚joker牌。
颜色鲜艳的戴帽子小丑，踩在杂技球上，此时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高的弧度，那张脸正对苏唐方向。
克劳卡深绿的眼睛转向弗烈尔龙翼之间隐绰的身影，目光像是一盏探照灯，极为炽亮，仿佛穿透龙翼，凝向了里面的苏唐。
降临日那天，发现有人类知道母亲的下落，祂特意用joker牌在她身上做了标记。
只要那名人类登陆全息星网，joker牌就能感应到她。
可惜，从之后，祂再也没有感应到这名人类上线。
直到今天。
弗烈尔冷声，“她不知道你的母亲。”
祂的陛下，怎么可能和恐惧主宰扯上关系。
但抱住苏唐的手却下无意识地紧了紧。
苏唐连忙点头，对对对，她不知道。
她一边认同，一边虚空召唤星网的退出键和bug修复键。
联邦吃干饭的吗？
小丑猫的bug怎么还没有修复好？！
甚至这个副本boss还带上了自动追踪功能，难道以后她每次登陆星网，都会被副本boss追逐？
苏唐打算等下线后，再向黎明集团申请一笔赔偿金。
小丑猫露出绅士般的微笑。
“知不知道，不劳费心，我会判断。不如将你怀中的女士放开，让我与祂好好谈谈。””
祂双瞳微弯，像夜间的绿色冥火，指尖露出几张扑克牌，
“像你这样胁迫禁锢一位女士，可不是一名绅士该有的行为。”
迅疾的破风声割裂空气，锋利的扑克牌向着弗烈尔飞射过来。
弗烈尔看都没有看，龙翼扬起。
龙族的双翼看似只有一层膜，实际上坚韧堪比金属。
杀人扑克边缘和龙翼摩擦，爆发出金属切割般的爆鸣声。
可以轻易割断人类颈骨的扑克，到龙族身上根本破不了防。
滚滚热焰从祂双翼上腾起，所有扑克*顷刻燃起焰火，像火蝴蝶一样向雨林坠落。
全息模拟系统计算出热量，周围温度以恐怖的速度升高，然后传达到感应神经单元，给苏唐感官传达热的信息。
苏唐：简直巨热！
她确实不想去面对小丑猫。
学校里每个学生训练的全息数据都有记录，掉个龙族马甲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但麻烦太多，那总比成为全人类公敌强。
没看耶梦加得那条坏种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星舰护卫，但尤斯塔瑟、小丑猫这些恐惧主宰旗下的个个见不得人，被全球通缉。
所以弗烈尔故意用龙翼挡住她时，她也干脆直接装死，将麻烦扔给龙解决。
但这不代表，她愿意体会体会这种火山洗澡般的酸爽。
眼见温度越来越高，苏唐觉得整个人都快要被融化，而星网的退出按键还没被修复好。
她忍不住踢了一脚弗烈尔，“热死了。”
先把她放下再打啊！！
“唔。”弗烈尔闷哼一声，喉咙中溢出粗闷的声音，但隐含几分委屈。
除了不想让小丑猫见到苏唐，这也是祂为什么要和那只猫扯皮拖延时间，而不主动攻击的原因之一。
巨龙不大惧怕冷热，但祂依然记得，以前在龙星时，每逢夏季，每当祂想去贴着苏唐睡觉，都会被她一尾巴嫌弃地抽开。
只能等银龙熟睡后，祂才能偷偷靠近，将龙翼轻轻盖在银龙身上，用尾巴勾住银尾。
她总是嫌弃祂体温过高。
被嫌弃一夏的祂，也只有在冬季时，才能享受一点亲近的待遇。
知道她现在是人类后，祂还特意收敛了几分身上的火息。
弗烈尔刚想解释，突然感觉眯起竖瞳，用龙翼将苏唐的脑袋往下盖了盖。
“砰砰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茂密的树林中，如同杂耍般出现若隐若现的杂技小球。
在弗烈尔拖延时间等登出键修复时，小丑猫也在布置后手，悄无声息地藏下了杂技小球。
扑克燃烧后形成的火蝴蝶飞向树林，一下子点燃了空中漂浮的杂技球。
克劳卡俊美神秘的脸上，绅士与癫狂的笑弧拉起，食指点在唇中央，宛如叹息般轻轻张纯——
“Boom！”
像是回应祂，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排山倒海般响起。
炽亮的光芒冲天而起。
北海军大的全息模拟AI超负荷运行，庞大的数据流化为巨大的杀伤力。
明明有龙翼挡着，苏唐却感觉脊背像是被火燎灼了一层皮。
激烈音波震动耳膜，她感觉到耳膜嗡鸣。
整个人都在能量波中剧烈巨震。
AI超负荷运算，立马通过爆炸杀伤力和她人物体质的对比，给她上了debuff，并在系统界面给出她人物告危提示——
【您当前的人物状态：
鼓膜破裂：即将失去听力。
高温：脱水，过热。
内脏损伤。】
苏唐：“……”
这和残废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让她向上次一样，直接挂出全息星网！！
弗烈尔的状态也好不了多少。
本来龙族的身体应该防火防爆的。
但祂现在只是在全息星网里套了个壳子，因为龙族身体结构比人类更复杂，扫描数据时又急，并没能一比一的复刻祂本体的全部能力。
当时，没人想过会遇上小丑猫。
而指导一名军校生普通的格斗体术，也不需要一名龙族使用全力。
低配版的龙翼甚至被炸开，流着血，作为一头火龙，弗烈尔第一次感受到‘爆炸’的滋味。
小丑猫也彻底激怒了祂。
祂控制火焰熄灭，有些残破的龙翼覆盖着苏唐，转过头的竖瞳冰冷犀利。
“现在，可以让我和你禁锢的人类谈谈吗？”
克劳卡一只手扬起，弯腰谢幕，宛如刚结束一场盛大的表面。
然后抬起头，弯起绿眸，盯向弗烈尔龙翼之间的人，
“请问，我的母亲在哪里？”
已经在爆炸中，由系统自动挂上听力丧失debuff的苏唐：“？？？”
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什么呢？
“陛下？”
看着苏唐的表情，弗烈尔突然心中升起一分不妙的预感。
弗烈尔竖瞳一眯，忽然凑近她耳边，试探地询问，
“陛下，今晚我找你？”
苏唐感受到弗烈尔的胸腔因发声而震动，却听不到祂的声音。
如果在现实里，她可以用精神力去看去听，甚至去抽人。
可偏偏这只是全息模拟系统。
黎明的真实度只能达到99%，就是因为它无法完整地模拟出精神力。精神力是人类最神秘的力量，联邦对精神力的探索远远不足。
而且，有部分生物神经学家认为，若能在黎明中完全模拟出精神力，黎明的安全性反而会大幅下降，黎明中的死亡将成为真正的死亡——
当精神力在全息网络被完全湮灭，空留在现实中的身体将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因此，将精神力加入黎明的议程被无限搁置。
苏唐被系统判断为失聪，就不会将两人对话的信息数据流传给她。
不过，她听不到他们的声音，却还能说话。
她已读乱回，摆烂地敲了敲，
“把放我下来，要打离远点打。”
弗烈尔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
平常时刻，苏唐听到祂这样的问题，一定会否认。
祂眸光逐渐冰冷，最后一丝温度从眼中消失。
笼罩苏唐的龙翼缓缓打开。
小丑猫双眸紧紧盯着苏唐，等待她的答案。
结果，还未等祂看清龙翼里的人，一道阴影就向祂砸过来。
克劳卡眸光一冷，灵巧地闪避。
指尖扑克如刀片翻飞。
扑克准确沿着伤口刺进去。
但是弗烈尔竟然不闪不避，任扑克扎入裂口的翼膜和肌肤，抓住小丑猫的手，双翼一展，直接将克劳卡拖行数百米砸了出去。
“砰砰砰！”
沿途巨木纷纷被拦腰撞断，尘烟四起。
下一秒，天空中出现由黑烟组成的巨猫，张开利齿，向弗烈尔咬去。
巨龙直接化为原型，迎头而上。
自从经历爆炸后，弗烈尔就没有再召唤火焰，就算是克劳卡想要燃起火焰，也会被他瞬间熄灭。
两只超凡种仿佛回归了原始的时代，用野兽般的方式撞击、撕咬。
“轰！”
整个森林响起不堪重负的巨响，地面震动。
之前爆炸烧成的灰烬，被比斗掀起的狂风吹起。
苏唐一抬头，就看到了满天黑色的灰烬。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
直到，光脑退出键突然亮了。
苏唐看到，天空中的那只雾色黑猫逐渐转淡。
看来，这只副本BOSS并不能永久的困住人类。
不论是黎明插手修复bug，还是祂的力量被削减，登出键都会恢复。
终于可以结束这场闹剧，回去洗澡睡觉了。
苏唐松口气，准备按下登出键。
忽然，一股被野兽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从她脊背后升起。
“窸窣窸窣。”
有什么草木攒动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之前火烧山林的地方，还留着几分高温的余烬。
苏唐特地找到了没被山火波及到的树林。
她转过头，看向摇动的草木。
一只如影似雾的绿瞳黑猫，快速从草木中穿梭而过。
克劳卡力量耗尽，在苏唐前面十几米处，身上的浓雾突然消散，变成一只凝实的黑猫，血液汩汩流在青碧的草上。
但是，大火后极厚的黑色灰烬，被风吹到了草地上，血一没入灰烬，就消失于无形。
重伤的黑猫努力支起扭曲上肢，四肢颤抖，颤巍巍地、安静地在茂密的草丛中拖行，因为周围四处都是浮动的黑灰，反倒让祂更加隐蔽。
克劳卡艰难的拖行身体，一点一点往人类的方向挪。
祂另一道分身不知道能迷惑巨龙多久。
不能让人类提前发现，呼叫巨龙赶过来。
在苏唐快要登出时，一只冰冷湿滑的手，突然握在苏唐脚踝上。
紧紧的，宛如一道箍紧的枷锁。
苏唐低下头，看到了全身浴血的克劳卡。
一只手臂已经不自然地曲折，隐约可见森白的骸骨。
克劳卡匍匐着扬起头，血液顺着额角、眼眶，滴落在晃动的草叶上。
凄惨的脸上，血腥夸张的微笑画满三分之二的嘴巴，血液将脸上的红色颜料浸透得更鲜红，癫狂诡异。
祂碧绿的双瞳，执着疯狂地凝视着苏唐，宛如一只孤注一掷、扑火的飞蛾，燃烧光与热，等待死亡。
苏唐一时之间，被那双执拗的眼睛震住。
她仿佛在那双暗绿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个极致热烈、疯狂燃烧的灵魂。
只是被联邦仿照小丑猫的性格、特征、喜好，用代码编写的一段失控的数据……也会有灵魂吗？
克劳卡死死抓住苏唐的脚腕，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五脏六腑的疼痛。
最后的力量被祂用来维持人型，祂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缓缓地扯动声带和嘴唇的肌肉，血液随着话语从喉间涌出，充斥整个口腔。
祂用尽最大的力气，唇角却只能小幅度的蠕动，
“我的母亲，在哪里……？”
因爆炸鼓膜破裂，被系统判定为‘丧失听力’的苏唐，垂眸看向抓住自己脚踝的克劳卡。
低沉的询问声，从她耳边飘过，却没有留下痕迹。
她听不见。
“砰。”
已经发现调虎离山的弗烈尔浑身浴血飞回。
龙翼破烂，额头淌血。
红发与血混杂在一起，发间金色的细链也染了厚厚一层血痂，健硕的胸膛是布满猩红见骨的伤痕，浑身充满浓郁的血腥味。
弗烈尔视线一转，就看到了抓住苏唐脚踝的小丑猫
祂瞳孔一缩，冷酷地一脚踩在抓住苏唐脚踝上的半截手上。
“咔嚓。”
苏唐还来不及阻止，就见弗烈尔碾碎了手骨。
红龙低垂着眼，竖瞳毫不掩饰敌意，淌满鲜血的俊脸上，勾起笑意，却因为脸上的血痕显出了几分嗜血和危险，
“抱歉啊……我的陛下，还是让肮脏的家畜惊扰到你了。”
被踩断手腕的小丑猫并没有放弃，匍匐地爬向苏唐。
弗烈尔眼中戾气丛生，刚想动手，却被苏唐阻止。
弗烈尔被挡了下来，竖瞳微转，看向苏唐，语意危险，“陛下，你喜欢这只猫？”
可惜，苏唐既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也看不到弗烈尔的脸。
从她的视角，弗烈尔顶替的金属人连五官都没有。挂上失聪debuff后，她连祂到底有没有开口说话都不知道。
弗烈尔转过头，就看见苏唐直接无视她，蹲在了那只小丑猫前面。
克劳卡躺在灰烬与草地中，流逝的生命力让祂无法再往前爬行一步，翠色双眼像是被熄灭的光，逐渐黯淡。
但瞳孔却依然睁大，直勾勾追逐着苏唐，唇角极其微弱地蠕动，“我的……母亲……”
数据构成的副本BOSS，也会有灵魂吗？
苏唐蹲在快要‘死亡’的副本boss前，心中再次升起疑问。
那双执拗的眼睛，实在太生动了，让她恍惚觉得，这一段数据有了生命，数据凝成的外壳下，好像真的长了一只小丑猫。
她不知道联邦会不会编写一段‘恐惧主宰’的代码，给这个数据小丑猫‘安排’一个母亲。
如果不会，这段失控的代码可能永远找不到祂的‘母亲’。
祂只能按照程序员编写的逻辑，一日复一日地追求一个没有答案的结果。
虽然明白，寻找母亲这个设定只是给黎明给祂安排的人设，但不知道是不是祂和克劳卡一模一样的缘故，苏唐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复杂的波澜。
苏唐缓缓伸出手，盖在了小丑猫的双瞳上，
“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母亲的。”
克劳卡艰难地侧头，执拗地看向人类的脸。
不知道是因为手指遮挡还是生命力流逝。
祂感觉眼前最后一点光正在逐渐消失。
可是，身体却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暖意。
人类手指的体温，从祂眼皮上传来。
明明没有闻到任何母亲的气味，可祂却有种恍惚的错觉。
祂好像……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
克劳卡的身体消失，化为数据流传回黎明的数据库。
几乎所有‘黎明’的广场，都炸开了一串烟花，巨大的庆祝红字体，在所有广场上刷屏。
【恭喜“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教学格斗0027号”击败副本BOSS小丑猫，成为小丑猫副本首通挑战者！】

第59章
虽然已经晚上八九点,但这个时间点正好是各上班族、学生党下班回来，登陆全息星网放松的时候。
不少军校生也正利用这个时间，进入全息星网中为期末考刷副本通关率。
虽然这些天因为高危BOSS小丑猫在各个副本间游走穿梭,给挑战者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导致黎明上线率下滑，但广场中的人依然不少。
突然炸起的满屏金色烟花，打了广场上的人一个猝不及防。
一个个人像被拎起脖子的大鹅,抬起眼睛，愣愣盯了好几秒，卡壳的大脑cpu才运转起来。
然后，黎明广场被瞬间点爆！！
“靠靠靠！哪来的大神，竟然打败了小丑猫！！我眼睛没看错吧？”
“两个人？！竟然只有两个人就打败了小丑猫？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三秒钟，我要‘困难’大佬和‘0027号’大佬的全部资料！黎明的分析师呢？！该你们出场了！快扒扒这两个新出头的大神。”
“大佬还是太谦虚了。
怎么叫做‘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应该叫‘任何困难都将被我打败才对！’”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我只是给大佬献上膝盖。”
狂热的热度蔓延整个星网,从黎明大厅，到星网的热搜，全部更新上了小丑猫的首通词条。
小丑猫副本的首通公告像流感一样迅速传播。
爆炸的消息,成了许多军校生的不眠之夜。
大量混迹新文的人去查‘任何困难’和‘教学格斗0027号’的消息，看是哪个学校私藏的天之骄子，或是哪个旮旯突然出世的强大觉醒者。
中央联邦军校，做基础体能训练的令以洲吊在单杆，手臂与肩背发力，肌肉缓缓鼓起,身体线条优美又充满爆发力。
半身无袖背心被汗水打湿,脖颈处一颗颗汗珠滑落。
他做完最后一组训练,从室内的单杆上下来。
金发末梢被汗液浸透，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到锁骨,俊美精致的脸线条流畅，娃娃脸的脸型显得很年轻，但碧绿的眼睛却威压赫赫，有种狮王般的威严。
祂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掉头上的汗。
发现早已训练完的蔺如玉坐在首席训练场的休息区前，单手着光脑，清冷的瞳孔映着光脑的光，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用一根绸带松垮乍起，清冷如玉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令以洲擦掉额发上的汗水，像是只沾水的狮子般甩了甩头，然后将毛巾扔到了置物架上。
能让蔺如玉露出这种表情的人不多。
“小丑猫副本被人通关了。”
蔺如玉狭长的凤眸眯起，将手中的光脑屏放大分享。
他声音冷淡，自带一分端庄矜冷，像是清泉沁过心底。
“如果没有被这两人提前通关，首通本应该在联赛中产生。”
他们都收到了联赛里，黎明会将小丑猫副本融合进比赛副本的消息。
失控的小丑猫属性太高，无法用代码调节，黎明放出消息，已修复失控bug，会将小丑猫的强度调整到合适学生历练的强度，向星网人民表示代码失控只是意外。
虽然知道这是一场更接近于安抚人心的表演秀，但蔺如玉他们并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是千年前人类最大的恐惧——恐惧主宰手下的得力干将。
哪怕调低，小丑猫的通关也名列前茅。
校内高层给他们下的命令是——
他们的主要目标不是胜利，而是击败小丑猫，给民众带来信心。
联邦中央大学甚至专门制定了一系列应对小丑猫的方案，放弃针对其他学校，联合所有军校，先镇压副本boss。
没想到……联赛还没开始，小丑猫就被打败了？！
“两个人？”令以洲臂膀肌肉舒展，犀利的绿瞳愣了两秒，去看蔺如玉分享的消息。
目光在扫过‘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时，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钩，
蔺如玉察觉到了他眸色异常。
“怎么？认识？”
现在全星网都在扒‘任何困难’和‘格斗教学00027号’的信息，只可惜这两人像是从星网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样。
原本通关高级副本的人，一定会有低级副本的通关记录，毕竟黎明的机制就是，你想进入高级副本，必须先通过上一级副本。
可是网友们搜遍了各个副本，却发现，这两个人竟然一个低级副本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活像是刚进入全息星网，还没刷一个副本的纯新人。
甚至有人阴谋怀疑，是不是黎明为了证明小丑猫程序正常可被击败，故意捏造了两个不存在的人，搞出了个通关记录。
“看到过这个id。”
令以洲脸上看不出情绪，微微垂下眼，平直而长的眼睫覆下。
他想起那个关于苏唐的赌约局，当时他无意中刷到关于苏唐能否及格的讨论帖。
看见许多人都不看好苏唐，相信她的人寥寥无几，便鬼使神差地用自己的账号上了星网，在苏唐身上押了五千星币。
到现在，他还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他之外，少数几个押苏唐的人，其中一个很长的id就叫‘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后来‘任何困难’更是追加了一万星币，
令以洲本来还想续投两万压过‘任何困难’，但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为什么要为苏唐的一个赌局，在网上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较劲？
而且因为令家严苛的家族教养，虽然令以洲偶尔会有点不同于令家人的叛逆，但他内心还是对这种赌博活动充满厌恶。
蔺如玉：“哪里见的？”
令以洲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想说出去这事。
他唇线紧绷，剑眉有些不耐烦地皱起。
“如果‘任何困难’和‘格斗教学’也是军校生。”
蔺如玉察觉到了他的抗拒，微垂下眼睫，屈指在膝盖上敲击，长睫在俊美白皙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们将会是今年军校联赛，我们最需要注意的对手之一。”
令以洲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们可能是四方天的学生？”
联邦排名第二的军校是四方天军校，也是联邦最神秘的军校。
和联邦中央军校由联邦中央星域创办不一样，它是四方天星域的四大世家建立的私人军校。
四大世家都流淌着古老传奇种的血液，是最古老的混血种。
四方天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为四大院，每隔几年，四方天就会出现一个精神体为四大神兽之一的觉醒者。
只要出现精神体为四大院任一神兽的觉醒者，四方天便会取消主席选拔，直接将其内定为那一届新生的主席。
不管是哪一年的联赛，只要四方天出现觉醒四大神兽血脉的觉醒者，联邦中央军校就会面临一场硬仗。
然而四方天每年对外信息都保密得紧，极少人能摸清他们的新任主席是谁，又有什么能力。
每一年联赛，联邦中央军校的对手只有一个——四方天。
“嗯。”蔺如玉冷淡地点了点头，微侧的半边脸莹光如玉。
他抬起头，黑眸如墨，
“今年四方天的主席争夺战已经打了起来。听说他们觉醒了两名神兽血脉的觉醒者。”
今天首次通关小丑猫副本的正好也是两人。
令以洲：“……”
他目光收回，犬牙咬了咬舌尖，不耐地啧了一声。
然后如实托出。
“前几天论坛上有个帖子，讨论苏唐开学考试能不能及格，有人在星网上开了盘口。下注的第一名id就是‘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令以洲没将自己也押了星币赌苏唐赢的事说出去。
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一想到被别人知道，他就觉得心口燥热，有种莫名的羞耻。
蔺如玉淡淡地抬起眼睛，却一语掀开了少年内心的那块遮羞布。
“你很关注她？”
黑玉般的眸子清透平静，但能看到一点如同清风拂过水面般的诧异。
在他印象里，令以洲不是会关注下位军校学生的性格。
令家人都是守序中立阵营，但每个人骨血里都带着隐藏极深的骄傲与好强，他们的目光向来只聚集在和自己同级、或更强的人身上。
他关注北海军大那个新生？因为她亲和力是3S级吗？
“没有。”
令以洲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抓了把汗湿微卷的金发，“就是随便刷刷论坛，看到了。”
蔺如玉不语。
如果只是随便刷论坛，能从军校论坛跑到赌局页面，还关注到了投注第一名的id？
军校论坛可没有开设赌局的功能。
但是良好的修养，还是让蔺如玉没有在同伴面前直接点破这点破绽。
然而，令以洲却猛地抬头，碧绿的瞳孔直勾勾盯向他。
像是头紧盯猎物的狮子。
他狠狠皱眉，眉压眼更深。
“不对。你怎么还记得她叫苏唐？”
蔺如玉这人，表面清冷礼貌，但骨子里比他还要傲慢，像是一只高傲的鹤，目下无尘。
他一般根本记不住无关紧要的人的名字，连top3和top4军校的首席名都不记，也就四方天的主席能在他名单里挂个号。
在白恒星被苏唐挑衅，蔺如玉也不为动，甚至叫走了愤怒的他。
但那不是蔺如玉脾气好，而是他根本没有将北海军大当对手。
苏唐虽然亲和度高，但精神力却一般。
他怎么会记得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军校的新生名？
就连军校论坛上的人，很多凑热闹的人其实都不大记得苏唐的名字，只顾着叫‘北海军大的启明星’‘3S级亲和的新生’。
令以洲的目光又锐又利，像是利箭般扎进同伴身上。
似乎不给出个答案，就誓不罢休。
蔺如玉，“……”
他手指擦过旁边烫金的书封，声音清淡，“可能是因为她名字里有个唐吧。”
令以洲目光扫过他旁边厚厚一本《唐主传奇》。
“……你真是走火入魔了。”
他瞥开眼睛，大步去训练室的淋浴间。
……
……
苏唐送走小丑猫后，就按下了登出键时。
弗烈尔就站在她旁边，没理会那爆炸般金光闪闪的消息，竖瞳看向苏唐，忽然眯起眼睛，像是在对自己低语，但更像是在失聪的苏唐说话。
“我的陛下，除了龙，你不会外面养了猫吧？”
苏唐听不到祂声音，只感觉金属人突然凑近，然后……她掉出全息训练房间了。
【已为您结算。全息基础格斗课程40/230】
【恭喜你首次击败高危级副本BOSS。
检测身份：北海军大大一生苏唐。
通关记录已联网发至北海军大学校教务处。】
【北海军大教务处：
恭喜你苏唐，你将获得‘首次通关高危副本的学分奖励’‘黎明副本小丑猫记录第一保持的学分奖励’，一共80学分已到账。请再接再励，为母校争光。】
八十学分，她得四十门课拿满分，
难怪论坛上说，学分的主要来源不是考试，而是副本和比赛。
只要首通一个还未通关的超凡种副本，就能轻松抵得上无数夜晚的头悬梁、锥刺股。
苏唐心中感慨时，眼前的字体逐渐消失，她回到了训练室。
眼前是全息头盔眼部的半透明镜片。
不过，哪怕脱离了全息星网，苏唐也没有立马摘下头盔。
她眯着眼睛，思考等一下怎么应付接下来那一堆烂摊子。
北海军大的系统能看到她全息训练的情况，她该怎么解释弗烈尔叫她陛下的事？
但就算苏唐这个人类身份不能用了，她也不可能回到龙族。
毕竟她现在真的是人类，而不是一条龙。
龙族对力量与权御的追求，几乎到了极致。
只要绝对的力量和压制，才能叫崇尚力量的龙族臣服。
她要敢说自己龙族的皇，第二天就会有无数龙族来找她干架。
苏唐脑中转了一圈，打开头盔，准备迎接狂风暴雨。
结果……
康跃教官站在她身后，对她拍了拍肩膀，脸上堆满笑，“苏唐，你运气不错啊。”
苏唐：嗯？
原本想好的腹稿全部胎死在肚子里，苏唐咽下刚要开口的话，决定先观察情况。
“今天，赤焰军团的军团长来我们学校参观。”
康跃脸上堆满了笑容，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一副要给她一个大惊喜的模样，“刚才和你对战的，可不是什么全息模拟人。
而是龙族的熔岩与火之王——弗烈尔阁下！”
教官笑呵呵的眼睛注视她双眸，眼里写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唐：“……”
太惊喜了！太意外！
简直是个惊吓！
弗烈尔摘下全息头盔，露出一张俊美逼人的脸。
火焰般耀眼的红发垂落，比人类略尖的耳朵坠着金饰，没扣上风纪扣的军大衣微微敞开，露出了锁骨，祂大开大合靠在椅背上。
然后微微歪了歪头，朝苏唐露出一口洁白的牙，火息燎绕的双眸愉快地朝祂弯了起来。
苏唐面无表情：“……”
真实的噩梦！
怎么现实还坐在她旁边？？？
教官完全察觉不出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以为苏唐被惊喜砸晕了。
“快谢谢弗烈尔阁下的指导。”
“谢谢阁下指导。”
苏唐声音邦硬。
算了，往好处想，苏唐这个人类马甲抱住了，掉马只掉了一个。
看着陛下面无表情的脸，弗烈尔忍不住大笑起来，连胸膛都笑得在震动。
活了几千年，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从苏唐的口中，听到‘谢谢指导’这四个字。
在祂记忆里，她只会傲慢地对祂伸出手，露出挑衅的微笑，故意朝祂招手，“乖狗狗”。
高层和教官不明所以，但是看着弗烈尔笑，也下意识跟着笑了起来。
刚开始还笑得有点尴尬，但做到了学校高层的都是人来精，没少经历这种赔笑的环节。
训练室里弥漫了一圈和谐融洽的笑声。
苏唐觉得自己脚好痒。
她环伺一周，发现个个都在看弗烈尔的脸，没有注意脚下。
然后漫不经心地伸出脚，对着军靴狠狠碾了下去。
弗烈尔眉头一动，却仿佛未觉，对苏唐咧出一个更大的笑容，绯色瞳孔弯起，像是一只快乐的金毛大狗。
“不用谢。”
祂弯唇，清朗的声音强调，
“我很喜欢苏唐同学。”
苏唐：“……”
其他人以为祂是觉得苏唐天赋好，喜欢这个后辈。
龙族是很少能看得上人类的。
北海军大几个高层瞬间眉飞色舞，
“我们的学生也十分仰慕您。”
“幸苦阁下教导他们了。明天也麻烦您了。”
苏唐：明天？还有明天？
“嗯。”弗烈尔点着头，“赤焰军团近期没有任务。正是军团轮休期。我可以多在北海星驻留一段时间。”
北海军大的教官和老师闻言，激动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
这是……要长留的意思吗？
传奇超凡种的力量，和人类契约超凡种有异曲同工之妙，能激发学生体内超凡力量的活性，辅助契约不到超凡种的学生觉醒异能。
本来他们能留弗烈尔下来，是因为校长和祂的私交。除此之外，他们付了一笔不菲的酬劳。
尽管如此，弗烈尔也只答应停留个两天，现在祂竟然主动要留下来，怎么让他们不高兴？
高层和教官激动得像是要放一首今天是个好日子。
苏唐感受着周围人如过年般兴奋的心情，只感觉……人类的悲喜并不相同。
没过一会儿，全息训练的下课时间到，不管是完成任务还是没完成的学生，都逐渐退出了全息状态。
不时有学生目光扫过这里，见到弗烈尔的时候，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冷气。
然后不自觉地往这里靠近。
校内高层只想祂多指导几个学生，大方地允许学生们过来搭讪。
人越来越多，苏唐幸灾乐祸地感受到，被围住的火龙笑容逐渐僵硬。
她趁机溜了出来，闻到清爽的夜风时，舒服地深吸一口气。
火龙力量散溢，周围温度总是要比环境高几度，再加上人越围越多，中央空调都没用，呆在弗烈尔旁边快热死了。
真不知道那些学生是怎么顶着满身热汗追星的。
迎着晚风，苏唐忽然想到自己那八十学分，心头一跳，连忙打开星网，果然看到了满屏的讨论。
不过好在，暂时还没有人知道任何困难这个id下是谁。
好险，差点错失一个亿。
她深吸一口气，连忙一个紧急通讯打向王富贵，“盘口开了吗？没开现在立马开。”
“开了！”王富贵立马甩过来一个链接。
苏唐本来想直接将今天赚到的四十多万星币投了进去，思索了一下，将钱转给王富贵，让他来下注。
任何困难这个id现在太醒目了，容易拉低她赔率。
做*完这一切，算着这次的入账，今天遇到弗烈尔的坏心情都一消而散。
“咕噜噜。”
肚子响起造反的声音，苏唐摸了摸肚子，拐去了校内还在开的24小时便利店，斥巨资买了一个红豆餐包和一杯牛奶。
军校生有时候晚上也会有训练，大家训练量太大，晚上经常容易饿。
啃着面包和牛奶，苏唐绕过小路，从树林穿行抄近路前往寝室。
结果刚吃完餐包，就看到林间一闪而逝火红的光。
苏唐：“……”
校领导和热情的学生们竟然没拖住这家伙？
她指尖一块石子扔向红光。
“噗嗤。”一息火光在黑暗中跃起又熄灭，然后露出一张隐隐绰绰、年轻俊朗的脸。
黑暗中露出一双赤红的竖瞳。
但，好像不是弗烈尔。
“抱歉打到你了。”苏唐道。
她话音落下，对方周身亮起点点火光，苏唐这才看清祂的模样。
一身同弗烈尔相同的黑红军装，身材高大笔挺，肩披风从肩膀垂下，腿很长。
苏唐看着有些眼熟，想了一会想起来，这是弗烈尔组建军团后，收的副手。
赤焰军团的副团长——卢希恩。
偶尔祂会跟随弗烈尔一起汇报，但弗烈尔一般不让祂过来，祂只能远远看着她。
闲逛的卢希恩靠近苏唐，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这次确定自己没有闻错。
祂曾远远地见过女皇，闻到了陛下若有若无的气味。
虽然记忆久远，当时味道也很淡，但一直深深印刻在祂脑海，从没遗忘。
喉结艰涩的滚动，卢希恩走过来，竖瞳不受控制地收缩，脑袋发胀，
“陛……”
“卢希恩。”正当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收敛龙翼，从天而降。
上位的龙威如狂澜碾压过去。
弗烈尔挡在苏唐面前，气息猛烈地向外扩散。
灼热如熔岩般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小树林，苏唐仿佛闻到了星火的味道。
雄性的巨龙的气息通常互相排斥，虽然不会造成伤害，却能让对方感受不适。
龙族有时候会用气味震慑对方、标记领地、宣誓配偶。
卢希恩瞳孔一缩，努力抽动了两下鼻子。之前那股淡淡的气味，早就被火山熔岩的味道冲散，再也嗅不到。
弗烈尔收敛龙翼，唇角含笑，赤红的双眸转向卢希恩。
“军团会在北海星多停留几天。你去办理相关手续。”
卢希恩对上军团长的目光。
虽然脸上在笑，但赤红的双目猩红又锐利，如火一样灼烫凶戾。
那并非上司看下属的目光。
更像是将祂当做了某种竞争对手。
就像是正处于求偶期的野兽，眼中充满了争夺配偶时的警惕与敌意。
遵守军令的本能催促祂离开，但祂双脚却像是脱离意识的控制，稳稳站在地上，一动不动。
龙类的竖瞳眨也不眨地盯着苏唐。

第60章
不同于弗烈尔一样的只余猩红至灼热的双目,同为火龙，卢希恩的竖瞳颜色稍微暗了一下。
凝聚的目光专注至极，贪婪地攀爬上苏唐的脸、眼、眉,像是失神了一样一动不动。
祂喉间升起一股干渴,还想捕捉空气中已经逐渐被冲散的味道。
像是沙漠中久未喝水的旅人，好不容易找到即将干涸的绿洲，疯狂地匍匐俯身,去饮啄那最后一点干冽的清泉。
然而入鼻的只有来自雄龙的呛鼻的、充满敌意的信息素，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赤焰军团创建一千多年。
作为副团长和副手，祂一直追随在弗烈尔身后。
祂们无数次在战场上并肩。数不胜数的战役和悠久的军团生活，已经让彼此的味道在骨子里刻下了深深的认知——
这是生死相交的同伴，是赤龙一族的领袖。
在战场上，这股信息素意味着支援、强大、胜利。
但这次，属于领袖的气味却莫名让祂感到一阵烦躁。
臣服权与力的本能,在上位龙威的威胁下，支配着他听令离开。
但那股奇异的干渴感，却让祂血液沸腾。
奔涌呼啸的血液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攻击欲。
祂脑中恍惚闪现许多画面。
想到首领每次面见女皇,都将祂远远地支走，不准祂面见女皇、甚至闻到任何气味。
就像守卫宝藏，从不给下属接近女皇的机会。
久久压抑的不满，发酵成了沸腾的火焰，将理智烧得模糊。
和弗烈尔下的命令相反，祂的身体反而突然走向苏唐,伸手从弗烈尔身侧横过去,一把按向苏唐的肩膀。
“你的味道……”
“卢希恩副团。你是要违抗军令？”
祂手伸到半路,就被弗烈尔猛地抓住手腕。
弗烈尔脸上的笑容危险，开始散溢出炽热尖锐的敌意。
祂手臂猛地紧绷,肌肉发力将伸过来的手拧断。
卢希恩迅速抽手，本能反击，体内那股近乎干渴的灼灼焰火冲刷理智，似乎都化为了凶猛的战意。
一拳向弗烈尔脸砸过去。
“砰！”弗烈尔偏头闪过，赤瞳喷薄热意，翘起的唇角弯出的笑意近乎狰狞。
“看来你的脑子也许需要清醒一下，我的副团长。”
祂抓起卢希恩的军服领口，龙翼一扬，身形如离弦火矢般飞冲出去。
凶狠地抓起卢希恩的脑子往树上撞。
“砰砰砰！”
水桶粗的树木像是豆腐，直接被龙族强悍的肉.体撞断，发出沉闷的响声。
能成为五大军团的副团长，卢希恩的战力同样不可小觑。
祂修长有力的手指瞬间化为龙族利爪，坚硬的红鳞覆盖手背，猛地握拳。
拳头如疾风骤雨般砸向弗烈尔的右脸，声音也体现了红龙一族的暴躁。
“违抗军令？！龙屎！
军团停留的续期手续完全可以交由副官办理！这个点人类根本不办公。
你的命令纯粹只是为了支开我。”
化龙后的拳头，速度比人形时更快，弗烈尔猝不及防被砸中了嘴角。
祂唇角咧出凶残猩冷的笑，右手同样变为龙爪，每一拳都带上了极为恐怖的力量，狠狠砸向卢希恩。
“既然知道我的意思，有点眼色你就知道应该赶紧滚。”
卢希恩身后带上荆棘利刺的龙尾狠狠抽向弗烈尔，双目赤红，
“我只是想和她说句话！”
“她和你没话可说！”
弗烈尔犀利如鹰隼的红眸弯起，刚毅俊美的脸上是狂气桀骜的笑，抬起的脚却极为凶狠地踹向自己的副团。
汗水与血水混做一团，从额头流下，卢希恩想到自己站在门外等候那些年。
强悍威严的军团长垂眸俯视他，竖瞳冷漠冰冷，不容置喙，
‘卢希恩，你现在还没资格面见陛下’。
祂在门外，日复一日等待，日复一日磨炼变强，就是为了有资格近距离面见陛下。
直到皇失踪。
祂还只是远远见过陛下，在门外，嗅到一点陛下的气味。
祂眯起竖瞳，痛苦冷酷，
“我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话可说！”
如野兽搏斗般低沉的粗喘声，压抑着响起。
两龙你来我往，拳头与身体撞击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里，显得沉闷又响亮。
树木折断，地上翻起烟尘。
好歹顾及了旁边还有一个苏唐，而且这是在人类的地盘，动静太大惹来关注就不好了。
二龙并没有召唤火焰，也没有化为原型撕斗，只是维持人型，像人类一样逞凶斗狠、拳拳到肉。
但龙的骨子里天生保持兽类的凶狠，比人类干架更加凶戾野蛮。
华丽威严的龙族军装沾上尘土，龙血会汗水交织混合，透着野兽般的凶悍。
苏唐：“……”
这就是她不想要接触龙族的原因之一。
龙族平日里最注重礼仪和形象，但打起架却是另一幅模样，在星际是出了名的凶残又野蛮。
而高位龙族，无时无刻要做好接受下位者挑战的准备。
用力量决定一切，是龙族内部最简单粗暴的规则。
满树林的尘埃弥散，模糊了透下的月光，整个树林一片隐隐绰绰。
呛人的灰尘四起。
苏唐不禁庆幸自己的红豆餐包已经吃完了。
不然该吃不了。
尽管两只龙再压抑，这么大的动静也很难完全不引起注意，这会苏唐已经感觉到有军校生陆陆续续过来了。
她赶紧脚底抹油，抽身离开。
两只打斗的人也意识到了这点，出手越发血腥狠戾。
直到——
“砰！”
一道红色的影子被狠狠甩了出去。
卢希恩被布满嶙峋骨刺的粗壮龙尾狠狠抽了出去，砸在地上。
俊美的脸上，额头不断流下鲜红的血液，头发混着汗液黏在额间。
祂无力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龙尾垂在一侧，原本整洁的军装凌乱不堪。
军装上的军团徽章滚落在地，躺在泥土和草叶中里闪烁冷光。
胜负已分。
军靴踩地。
弗烈尔身形高大健硕，军装略微凌乱，身上还带着血与汗水的气息，每一步都带着强大的压迫性气势。
冰冷的竖瞳朝下俯视，在黑夜里闪烁着危险的亮光，
“现在，清醒过来没有？副团长？”
“呼呼。”
躺在地上卢希恩喘息如火箱，祂努力平复起伏的胸膛，竖瞳冷冰冰直视祂的军团长。
两道同样充满兽性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交锋。
最终，龙族臣以力量宣判胜负的传统让祂暂时压抑住眼中的野望。
这点伤势对龙族的恢复力来说不算什么。
卢希恩缓缓站起来了，理了理凌乱的外衣，忽而笑了。
血液从祂额头躺过，流过狭长的红色眉眼，
“我知道了，团长。”
夜风吹起弗烈尔额间汗湿的红发，露出饱满的额顶。
祂俊美张扬的脸上也露出笑，仿佛刚才的生死龃龉不存在。
龙族灵敏的听力已经告诉了祂，人类即将到达。
祂们得找个合理的理由，搪塞好奇的人类。
至少现在，弗烈尔并不想让苏唐的身份被透露出去，引来另外三头龙。
弗烈尔拍了拍副团长的肩膀，好像刚才的龃龉不存在一样。
一起管理军团多年，两龙虽是上下级，但其实也更是兄弟。
在战场上可以性命相托。
“卢希恩，我的好兄弟，她就只是一个人类。”
“你认错人了，她不是我们的陛下。”
卢希恩笑起来，脱下军装外套，擦了额角的血，尤其是从额头糊上眼睛的血。
祂根根分明的睫毛上海沾着血痂，笑起来，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
“弗烈尔。
我好像没有说过，她是我们的陛下。”
弗烈尔竖瞳紧盯着祂几秒，缩成细线的竖瞳，哪怕在如烈火燃烧的虹膜里，也显得冰冷森寒。
不过几秒后，祂唇角的笑弧缓缓放大，
“当然。但她的味道和陛下很相似。我担心你认错。”
“你偷偷闻到过陛下的气味吧。”祂将军装折叠，看似漫不经心，眨了眨竖瞳，“以前在门外的时候。”
“是啊。”卢希恩，“不过每次汇报，都被你命令在宫殿外等候。外面的气味太淡了，这么多年了，也许记错了。”
祂咧开嘴，龙族化人的犬齿尖锐森白，笑，
“本来还想再确认一下，没想到连你都觉得和陛下相似。看来我倒是没记错。”
弗烈尔竖瞳微眯，深深凝视了卢希恩几眼，
“是啊。确实很相似。”
“不过，她只是人类。”
祂将军装外套往肩上一甩，警告，“不要招惹她，或者……”
弗烈尔微笑，眼中是冷如腊月寒冰的警告，
“你想要和我争夺配偶？”
卢希恩望了祂几眼，挪开目光，拖长了语调，像是朋友间开玩笑，
“原来我们赤龙的熔岩与火之王，会看上人类。
因为她的气味和陛下像？”
弗烈尔暗恋陛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祂们早听说，弗烈尔和陛下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对于陛下身边的雄性龙族，赤焰军团的团长总是毫不掩饰敌意。
弗烈尔弯唇，脸上的笑容看不出任何虚假，调子懒洋洋的，
“我对人类，一见钟情。”
卢希恩垂下眸，也没说信或不信。
每过一会儿。校方的人过来，查看情况。
离开的苏唐没能完全溜走。
这时候从出事地点出来实在太可疑了，少不了被留下来询问。
发现有人过来，苏唐立马转身，装做是听到动静过来凑热闹的军校生，原地返回。
像她这样‘充满好奇心’的军校生还挺多，执法队一路上碰到了不少。
果然，执法队的人一看到她，就喝止了她，让她别瞎凑热闹，赶紧回寝室。
苏唐：计划通√。
执法队发现树林里的动静是龙族的军团长和副团长闹出来的，这事他们权限不够，直接惊动了校方。
之前被弗烈尔以‘要回军团休息’为理由打法的高层，收到执法队的消息便匆匆赶过来。
看着本应该已经回到休息区休息的龙族军团长衣衫血迹斑驳，和同样狼狈的副军团长一起站在学校内偏僻的小树林里，
震惊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他们该不会撞到什么龙族内部权利之争的现场了吧？
校领导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询问。
最后，还是派出了一个代表出来，“弗烈尔阁下，你们这是？”
弗烈尔一点都不尴尬。
军装外套下的薄衬衫包裹着健硕的身材，祂发梢上还有剧烈运动后滴落的汗珠，身上烈火与硝烟的气息更加浓烈。
祂面不改色地勾唇解释，“贵校树林不错，我和副军团长在这里切磋了一会儿。”
校领导：“……”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偏僻的绿化林切磋？？？
卢希恩跟弗烈尔勾肩，仿佛感情很好，“我和团长一时兴起，打坏了几颗树。贵校可以找赤焰军团赔偿。”
“不用了。几棵树而已，不碍事。”
大家都知道这只是借口，还是非常蹩脚拙劣的。
但龙族内部的事，他们也不好打听。
校领导摆手拒绝，笑道，“赤焰军团愿意来我们学校指导学生，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天色不早了，二位阁下不如和我们去贵宾招待处休息。”
现场气氛一片和谐。
校方迅速反应，开始封锁消息，让执法队的人去阻止学生靠近。
就算赤焰军团的团长和副团长不合，这个消息也不该由北海军大传出去。
但还是来得早的学生，瞥见了里面打完架的赤焰军团长和副团。
而学生间传播八卦是最快的。
苏唐打开门进去，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两名舍友迅速转头，双目紧紧盯着她。
苏唐一愣：“怎么了？”
她心头一跳，以为自己跟弗烈尔见面被人看见了。
结果就见聂乐踩着沙发飞过来了，眼睛是迫不及待分享八卦的晶亮，“你怎么才回来！今晚发生了好多事！”
苏唐，“训练结束后有点饿，去便利店买了点吃的，填填肚子。”
“便利店？是勤学路那条吗？”叶芍问。
苏唐点点头。
两人吸了口气，眼睛亮起来了，
“运气这么好？听说看到赤焰军团的团长和副团长在那边打起来了，怎么样，看到了吗？”
八卦是人类的本质。
更何况还涉及到了星际中的名人。还是以战力著称的巨龙一族，谁不想亲眼看看龙族打架？
苏唐：“……”
谢邀，刚从现场回来。
“听到了一点动静。”
她模棱两可回答。
两名舍友也不疑有他，毕竟执法队的人在那赶人大家都知道，后期想看热闹的学生都被无情赶走了。
“今晚发生的事情可真多。”
聂乐从自己房间拿出了三瓶酸奶，给舍友们分了分。
“你们还记得之前开会时，老康说过，比赛之前会有神秘大佬来给我们特训吗？大佬脾气不好，让我们就算有意见也得憋着。
现在论坛里都猜，祂说的大佬就是赤焰的军团长——龙族四大王之一的熔岩与火之王。”
苏唐吸了一口酸奶，听到那长长一段缀词，感觉听着有些累。
她轻轻吐槽，“一定要给祂加这么长一段前缀吗？”
“这不是让你们直观感受大佬有多牛逼吗。”
聂乐拍了拍两名舍友的肩膀，宿舍之中就属她性格最活泼，自来熟。
“而且我不知道祂叫什么？反正论坛里都是叫赤焰军团长或者熔岩与火之王。”
弗烈尔痛失姓名。
苏唐心中幸灾乐祸。
但她忽然又想到自己好像也痛失本名，要么启明星，要么是北海军大那个3S级，一下子高兴不起来了。
“听说军团长去视察了我隔壁的02号模拟训练室，还亲自指导了一名学生。
同志们，你们在哪个训练室来着？有没有人离得近的，看到军团长？”
大一的晚训，模拟训练室都随机分配。
聂乐一边问一边痛心疾首。
“我就在02号模拟训练室的隔壁，但是我卡在第7小节，当时正和那个模拟人大战八百回合，竟然错失看到星际名列前茅的军团军团长的机会啊啊啊！”
“听说龙族男帅女美！而且祂们从不和人类签订契约！平时也不流出照片，简直和我们亚特兰蒂斯的王一样神秘。”
苏唐：“……”
看着好奇的舍友，她轻咳了一句。
“我就在02号模拟室。”
唰唰！
两双晶亮的目光瞬间看向她。
“看到了？”聂乐贼眉鼠眼，单手托腮。
不止是看到了。
“咳咳。”苏唐轻咳两声，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早晚传出来，比起到时候被别人爆出来，不如她现在亲自告诉舍友，
“那个和祂对战的就是我。”
虽然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幸运的事。
“哇靠！”聂乐佯装握起拳头，轻飘飘砸在苏唐身上，“原来那个幸运儿就是你！”
“运气也太好了吧！名人诶！”
她不一定多崇拜弗烈尔，但不管哪个世界，和世界闻名的人接触总让人羡慕。
苏唐将最后一口酸奶咽下。
她倒是觉得自己还挺倒霉的，上个课都能遇上弗烈尔。
苏唐眼睛轻飘飘一瞥，
“怎么就不是祂运气好？我不算是名人吗？”
要说出名，苏唐对令以洲的举杯挑衅图出来，还在星网挂了一天热搜，现在算是火遍军校，也算半个名人。
但是她将自己和星际闻名的军团长放一起，甚至还敢说是赤龙族的王运气好，这份无耻还是让聂乐和叶芍大开眼界。
真不愧是敢上来就和联邦中央军校叫板的启明星！
聂乐对她竖起大拇指。
“唐唐！牛牛牛！论装逼还是得看你！”
“赤焰的军团长，长什么样啊？”
聂乐挤眉弄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亚特兰蒂斯的王是全网出名的美貌，聂乐对其他知名传奇种的模样总是很好奇。
苏唐：“……”
她看着自己手上刚吃完的，来自舍友的好心投喂。
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
苏唐认真思索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在全息模拟训练室里，弗烈尔摘下全息头盔后的模样——
啊，只记得表情很欠揍了。
所以不大想夸。
她对上室友们求知若渴的目光，想起军装紧紧包裹的健硕躯体，挤在椅子上，显得全息椅有些小，
雄性龙族就算化人，也比正常人类高大，雌性也是身材格外高挑修长。
“胸肌很大。”
舍友：“！！！”
两人用‘哇！你竟是这种人’的目光啧啧看向苏唐，然后目光反而更加热切了。
“然后呢？”
“很大是有多大？”
苏唐：“……”
算了，都是为了酸奶之恩。
“我没量过，不知道很大有多大。”
苏唐叹息，“然后就是很热。”
“不要在夏天接近红龙，真的非常热。”
她贴心地给出忠告。
“那也得有接近的机会啊！龙族一般不和人契约。我还没亲眼看过龙呢。”聂乐一脸遗憾。
叶芍，“你们作战系明天的训练不是由赤焰军团长负责吗？明天就能见到了。”
“也是。”聂乐点头。
苏唐：“……”
差点忘了这茬。
什么惊天噩耗。
“听说龙族脾气不好，其中红龙尤甚。十头红龙九头脾气火爆，一头是行走的火药。”
聂乐想到这个，又觉得不是那么期待了，“今天我们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苏唐深以为然。
岂止是一场硬仗。
聂乐拍了拍她肩膀，“去洗澡吧，唐唐。我们都洗完了，先去睡了。”
苏唐点点头，舍友们各自去自己房间休息，她进房间拿了新换的衣服去洗漱。
弗烈尔简直是个人型火山。
光呆在祂身边，她身上的汗就湿了干，干了又湿。现在全身一身的黏腻。
洗完澡后，苏唐顿感浑身清爽。
她擦着头发回到卧室，尤斯塔瑟现在像是已经摸清了她的生活规律。
怕被发现引起麻烦，苏唐一般不会将祂放出来，除非她回到房间，确认周围无人。
不过现在祂已经学会估算她回房的时间，定时定点在契约空间提醒她了。
【唐唐，回寝室了吗？】
【唐唐，沐浴了吗？需要搓背吗~】
【唐唐，今天要按摩吗~~】
别说……虽然是在全息模拟仓战斗，但是和弗烈尔打了一场后，苏唐有点心理作用的肌肉酸痛。
她回想了上次的免费按摩服务，打算将尤斯塔瑟召唤出来放纵一夜。
“今天可以按摩。”苏唐大方地答应梦魇蜘蛛的请求，感受着从精神力传来的喜悦情绪。
“咚咚咚——”
窗户响了。
一转头，对上了弗烈尔弯起的火瞳。
苏唐面无表情，刚想将窗帘拉上，祂单手化为龙爪，像是要将窗户拆下。
报修是要钱的！！！
苏唐头皮瞬间炸起，将窗户打开。
弗烈尔收敛龙翼，挤了进来。
祂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带着水汽，滴着水。
高大健硕的身躯张扬着浓烈的荷尔蒙。
赤红的竖瞳明亮灼热，祂微微歪起头，笑得像只快乐的大狗，“陛下。我听到了，你说我胸肌很大。”
苏唐：“……”

第61章
弗烈尔笔直的大长腿迈开。
这厮就直接套了个浴袍过来了,身上还滴着水，苏唐怀疑祂过来时擦都没擦，双腿走动间,从浴袍中露出的腿肌肉遒劲,水痕沿着紧实的肌肉滑动，蒙上一层水色光泽。
“先别出来。”苏唐连忙用精神力命令契约空间里的尤斯塔瑟。
这要出来了，还不得又打起来。
她的卧室可不是小树林。
和尤斯塔瑟交流的功夫,弗烈尔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随意扎束的浴袍松垮，露出里面的大片肌肤，可以见到里面深刻的肌肉线条。
健硕有力的龙尾从浴袍下伸出，轻轻晃了晃，艳丽的红色鳞片，反射亮泽的光泽，轻轻拍向她的脚踝。
不同于耶梦加得鳞片的冰冷,弗烈尔的尾巴温度炽热，缠上小腿肚时，龙鳞上灼烫的温度直接渗透到了裸露的皮肤。
在最初那瞬的尴尬,苏唐逐渐恢复了淡定。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越尴尬，尴尬的就越是你。
她拿出了对付老朋友的熟稔，“堂堂龙族军团长，学会躲在外偷听人类谈话了？”
“不是故意偷听。”弗烈尔甩了甩尾巴，“我来找你,正巧听到了。”
“龙族听力敏锐,陛下你也是知道的。”
苏唐：“……”
以后一定要更注重隐私问题。
“不过,我没有想到竟然能从你口中听到夸奖的话。”
弗烈尔翘起唇，露出抹促狭的笑意,
“陛下不是说没有量过我的胸肌，不知道有多大吗？”
他微微舒展身体，古铜色的胸肌也随着缓缓隆起，像山峦垒石，充满力与美的性感。
沐浴后的水汽被火龙滚烫的体温蒸发，空气变得潮湿而滚烫。
凛冽的双目如幼龙时期一样，挑衅地看向苏唐。
只是此时，俊朗的眉目间除了当年年轻气盛、不服气的少年狂气之外，还多了几分说不明的味道，赤红的眸底露出野兽般侵略性。
“很大有多大，陛下现在可以亲自量量。”
苏唐，“我手上没有量尺。”
弗烈尔挑衅的目光扫过她的手，咧开唇，目光像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注视猎物，
“陛下的手，不也是测量工具？”
苏唐平静的目光瞥向祂。
弗烈尔呼吸一滞，不自觉开始压抑呼吸。
明明是祂比她身量高大很多，低头可以轻易看见少女发旋。
可是那平静深邃的视线，却让祂恍然回到千年前。
祂被掀翻在地，筋疲力尽仰躺在泥与草中，巨大的白银巨龙踩在祂胸口，霸道的目光从上往下睥睨，漫不经心问，
“臣服？还是挨揍？”
弗烈尔一瞬全身肌肉紧绷，尾巴晃动的频率变低，凝成细线的竖瞳收缩。
在祂失神时，胸膛突然一凉。
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伸进大敞的浴袍，一只微凉的手贴在祂肌肤上。
弗烈尔脑袋轰然炸开，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全涌入脑袋，呼吸困难，
“！”
“既然你这么盛情难却，我却之不恭了。”
苏唐笑吟吟道，一伸进浴袍的手掌按在饱满的胸肌上。
弗烈尔刚刚紧缩瞳孔因震惊而瞬间扩大。
之前还张狂挑衅的熔岩与火之王身体压抑着呼吸，身体僵硬得几乎变成一尊雕像。
尾巴却不受控制地激烈在地上甩动起来，敲得啪啪响。
“啪啪啪。”
苏唐脚掌踩住祂乱甩的龙尾，“别扰民。”
说着，手掌下滑，摸过凹凸有致的腹肌。
祂皮肤上还沾着沐浴后湿滑的水，弗烈尔的体温比一般人类要高，像是个小火炉，此时温度更是烫得惊人，肌肉紧绷硬得烙铁。
好像下一秒皮下的血液就要沸腾。
苏唐笑眯眯摸完腹肌和微凹人鱼线，收回来的时候，拍了拍祂胸肌，还故意拧了一下凸起。
“还行，胸肌确实很大。”
起码她一个手掌都盖不住一边。
弗烈尔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爬上一抹鲜红。
俊美狂气的脸瞬间爆红。
像是烧得通红的烧水壶，沸腾冒烟，尾巴不知道往哪摆。
祂没有想过苏唐会真的动手。
祂这么放肆地出言挑衅，只是亦敌亦友那段时间养成的，对苏唐的叛逆。
要说以前，祂其实也没少和苏唐有肉.体上的亲密接触，但那都是……打架时拳拳到肉的亲密接触。
充满了争斗、暴力，对权与力的渴望。
除此之外，最亲密的时候，就是一起在龙族密林睡觉时，偷偷用尾巴缠上她的尾巴。
旅行下雨时，被她叫过去奴役，用龙翼给她挡雨。
祂们相识于争斗，陪伴对方成年，一起磨利爪与牙，锻炼肉.体与力量。
在成长期亦敌亦友的日子里，也曾无比亲密，无比信任，互相疗伤，成为对方身后最坚实的盾。
但从未如此……像这样的接触。
虽然弗烈尔活了上千年，已经是龙族闻名星际的熔岩与火之王。
好似已经褪去了少龙时的青涩，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
但祂这些年，每日的日常都只有征战与开拓疆土。
别说像尤斯塔瑟那样大咧咧到处搜不可描述的教程，祂连接触都没有接触过。
弗烈尔鼻息咻咻，手臂上的筋脉凸起，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掉。
“啧。”看到害羞得要碎了的弗烈尔，苏唐没忍住啧了一声。
就这？就这就害羞了？刚才还跟她嚣张呢？！
小处龙。
原本轻轻甩动的尾巴一滞，弗烈尔竖瞳瞬间紧锁住苏唐。
高大的身体几乎在苏唐身上笼罩下大片阴影，凶残咧开嘴，竖瞳里盛焰燃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处、龙？！”
苏唐：“……”
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来了。
嘴怎么比脑子快这个毛病一定要改。
弗烈尔竖瞳紧紧看向苏唐，脸上通红的色彩，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气的。
祂磨了磨后牙槽。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苏唐总是能轻易掌控、拨弄祂的情绪。
苏唐脑中快速运转，安慰，
“没关系，小处龙也很好。”
然而，她说完，感觉弗烈尔不仅没被安慰到，反而像是要被她气晕过去。
缠住她双腿的龙尾越来越紧，愤怒的红龙眼里像是要喷火，下一秒就要将人吞食。
弗烈尔气得笑出来，龙尾愤愤缠上苏唐的脚踝。
龙尾带起苏唐，朝她压了过去。
巨大的阴影将她压倒在床上。
火龙身上灼热的温度充斥鼻尖，尖锐危险的竖瞳在黑夜里闪烁着炽亮的光。
危！
苏唐正想着要不要先用精神力和幻境，模拟龙威，给祂当头一棒。
她刚准备放出精神蛛丝，一秒……两秒……
空气安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她身边雄劲高大的身体一动不动，什么也没做，只是像个小火炉一样紧贴着她。
苏唐意识一恍，脑中突然想到自己以前自己打游戏时。
经过一天的冒险后，露营的夜晚，火龙也是这样挨挨蹭蹭贴过来，巨大的*身体紧紧在旁边，硬要一起睡。
可夏季高温，贴上的火龙就像个小火炉。她状态栏会很快挂上一个炎热的debuff。
弗烈尔抱得很紧，胸膛紧紧与她相贴，剧烈的心跳和体温，几乎透过衣服，到达她身体里。
就像是回到两龙在夏夜交相而眠的夜晚。
不过，当年祂只会缠尾巴。
现在还是只会缠尾巴。
一千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紧贴的胸膛，心跳沉重而响亮。
火龙炽烈的呼吸，喷洒在脖颈处。
有点热，哪怕宿舍里开了中央空调，苏唐也感觉身上升起了一股薄汗，有些黏腻。
不过，这次到底没把龙推开，苏唐伸出手，拍了拍祂宽阔的脊背，像是安抚一只刚到家的小狗。
苏唐感觉到，弗烈尔紧绷的身躯慢慢放松。
弗烈尔想做什么，但又不知道做什么，最后只能愤愤尾巴蹭了蹭她的脚，现在的苏唐已经没龙尾让祂尾巴勾住了。
静谧的夜色中，低沉的声音响起。
闷闷的，好像带上了几分委屈。
“你怎么，消失了那么久？”
苏唐不知道怎么回答。
弗烈尔双臂将苏唐的脑袋紧紧抱在怀里，平静的竖瞳，如同冰下燃烧的火焰，
“我带着军团去过很多星域，都没有找到你。”
她顺毛抚了抚祂紧绷的脊背，“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弗烈尔沉默半晌，“还会走吗？”
苏唐轻眨了下眼睛。
刚想回答如果祂听话就不走了。
弗烈尔瞳孔突然警戒地眯起，化为龙爪的手，勾起床单上的软垫。
尖利的指甲上勾着一缕银色的丝，
“这气味是……梦魇蜘蛛的丝？”
梦魇蜘蛛擅长造梦织网，但……祂们一般只吐杀人丝。
像这种柔软无害的蛛丝，一般只有给配偶造窝才会使用。
苏唐：一下子就汗流浃背了。
因为学校免费发的床具太硬，床单太薄，尤斯塔瑟知道后，主动吐丝给她织了一层垫子，可能因为刚织成没多久，压在床单下又不透气，还有尤斯塔瑟的气味。
苏唐：“……”
大意了！
这些超凡种怎么回事，个个都是狗鼻子？？
“陛下，你体温在升高，出汗加快了。”
弗烈尔看似平静道。
“唐唐——这么晚，你周围还有人吗？”
同一时间，精神空间里传来尤斯塔瑟的询问声。
一直在耐心等待的尤斯塔瑟眯起眼，估摸着时间。
祂知道苏唐有舍友，祂不便露于外人面前，必须等唐唐房间无人才能出来。
但是……都这个时间，谁还会呆在她房间？
一龙一蜘蛛的声音分别在契约空间和现实响起。
苏唐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块夹心饼干，被夹在中间。
被两只超凡种一起询问，莫名有种脚踏两只船的感觉。
弗烈尔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竖瞳闪烁微亮的明光，俊脸逐渐阴沉。
祂下颚靠近，俯下身，双目直勾勾望向苏唐，
“陛下，您忽然从龙族消失，甚至连身份变成人类……消失的这一千年，您不会是，抛弃我们，伪装其他身份，在外面养了其他超凡种？”
苏唐：嘶！
如果说刚才是汗流浃背，现在就是倒抽凉气了。
脚底板窜上的冷意直冲天灵盖。
苏唐着着实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冰火两天。
这只龙，太聪明了。
弗烈尔垂眸，回忆着和苏唐见面后发生的一切。
仔细一思索。
在全息训练室里，陛下对小丑猫的态度也很奇怪。
祂声音幽幽，
“全息星网里的那只猫，你也认识，是吗？”
苏唐：“……”
火龙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了。
看向她的目光喷吐怒焰，像是看到配偶找小三的原配？
“您摸胸肌也摸得很熟练。”弗烈尔抓住苏唐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脸上在笑，低沉的声音却几乎咬牙切齿，“是摸过吗？”
苏唐：说实话，她还真……摸过不少。
看着快要爆炸的火龙，苏唐想了想，冷不丁开口。
“北海军大东南方，有个人工湖。”
弗烈尔看向她，竖瞳上半透明的薄膜眨动一下，一瞬显出非人的冷酷。
苏唐解释：“要不你去湖里泡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她压了压祂脖颈处被气出来的红色鳞片。
连逆鳞都气出来了。
“挺烫。”
再烫点可以煎鸡蛋了。
“嘶。”被手指压住逆鳞，弗烈尔身体一颤，狠狠抽了口气。
祂努力压抑喉间快溢出的声音，抿着唇，一瞬不瞬盯着苏唐，如同一头野兽。
“我很冷静。”
一般说自己冷静的，都不冷静。
苏唐唇角噙起一抹散漫的笑意，平静的眼瞳看向弗烈尔，
“弗烈尔，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精神力丝悄悄扎进弗烈尔身体里，人类的瞳孔在祂眼中，逐渐变成一双威严璀璨的银色竖瞳。
庞大恐怖的威压，从苏唐身上升起。
“弗烈尔，就算你是我的将军，朋友。
但也无权过问我的私事。”
弗烈尔脑袋被质问砸得眩晕。
仿佛回到了以前，祂以为祂们是唯一的同伴，结果她身边又聚集了其他龙。
已经半干的火红长发落在苏唐的肩颈，祂手臂紧绷，脖颈凸起青筋。
最终，握拳沉默离开。
“唰。”
窗口闪过一道红影。
弗烈尔走了。
被气走的。
龙族的傲气和骄傲，让祂无法继续呆在这里。
看着被气走的弗烈尔，苏唐见怪不怪。
火属性的龙大多脾气爆炸，弗烈尔是其中的佼佼者。
哪怕度过人嫌狗憎的成长期到成熟的青年期。
她身边只要出现新的龙，祂都气得失踪，过段时间就会回来。
而且根据游戏日志……几乎祂每次气走后，那些新龙私下里都被祂拉着去干过架。
打输的……当然没有然后了。
打平的……现在已经是龙族另外三王。
苏唐把窗关好，她怕弗烈尔冷不防又过来，也没心情让尤斯塔瑟出来按摩了。
毕竟以前祂闹离家出走归闹，但祂走后，她新接触的龙族，祂一条没放过，全挑上了擂台。
苏唐找了个理由，和尤斯塔瑟说这几天有高阶觉醒者来，避免被发现，祂最近几天别出来。
本来就说不清蜘蛛丝了，要是尤斯塔瑟出来就更说不清了。
“好，唐唐。”
答应了苏唐后，尤斯塔瑟脸色一沉。
什么高阶觉醒者，会在凌晨到学生的宿舍里？？
北海军大的贵宾休息所，卢希恩竖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跳动的时间，手指敲击着光脑，完全睡不着。
军团长不在休息所，去哪了不言而喻。
祂看向光脑，思索着给弗烈尔拨通紧急通讯的时间和理由。
“唰。”一头红龙悄无声息飞回来。
脸色阴郁，周身是沉重的气压。
祂一进落地窗，整个房间便顷刻弥漫炽热暴躁的气息。
像是吵架了。
卢希恩原本沉重压抑的心情却忽然好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
刚吃瘪回来的弗烈尔竖瞳看向卢希恩，目光冰冷压迫。
“有份文件要军团长签字。”
卢希恩将文件交给弗烈尔。
弗烈尔扫了眼文件，冷嗤，“食材采购？这种小文件也值得你半夜亲自来找我？”
看到弗烈尔心情不好，卢希恩心情愉快，翘起腿，唇角拉起笑，“正好无事，就过来了。顺便谈谈之前树林的事。”
“说起来还是我先动的手。都是兄弟，对不住了。”
弗烈尔锐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副团长，仿佛看穿祂潜藏的心思。
祂冷静下来，收敛自己的‘狼狈’，然后也笑起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止是兄弟，我还是你上级。”
“今天的事我不会计较。”祂暗红的瞳孔看向卢希恩，“只要你记得，她是我的配偶。”
这句话，祂不喜欢听。
卢希恩唇角微末的笑意消失，站起来，“既然签字完了，那我先走了。”
在祂快走到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军团长平静的、淡淡炫耀的声音——
“她也很喜欢我。
不仅夸我胸肌很大，还摸了我。”
卢希恩脸上笑容完全消失，心中冷嗤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如果真的感情好，弗烈尔今晚根本不会回来。
祂回到自己的卧室，垂眸思考了一会儿，去了洗漱室。
伸手脱掉了军装扔到一边，赤眸冷冷盯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肌肉充满爆发力，肩宽腰窄，头肩比优越。
龙族的身体，都是力与美的象征，根本就找不到难看的。
更不用说龙族军团了。
盯了一会儿，祂打开空间钮，开始翻找衣服，最终选了一套能勾勒身材的紧身作战服，放在一边。
……
……
第二天，所有大一新生被召集在训练场，每个人站得笔挺，兴奋得摩拳擦掌，低着头讨论着神秘大佬的事。
一夜传播，差不多都知道校方邀请过来，帮大家激活超凡能力的神秘大佬是赤焰军团的军团长了。
王富贵站在苏唐旁边，有点紧张，“不知道我会觉醒什么超凡能力。”
“你想要什么超凡能力？”
苏唐有点兴趣恹恹地敷衍回话。
如果不是幻境操控要过个明路，她今天就请假不来了。
苏唐已经打定好了主意，等上午一过，她就假装自己觉醒，之后再找个理由请假。
王富贵，“这哪是我想我就能的啊。”
他叹了一口气，“听说超凡能力跟个人体质、属性有关，出生就注定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个防御力强的。
最好谁都打不到我。”
苏唐想了一下，“乌龟壳？”
王富贵：“……倒也不必。”
两人说话间，周围学生们的讨论声渐消。
各个班的教官过来，总教官走到前面，粗犷的嗓音传出去，“肃静。”
全场安静。
总教官眼如鹰隼，
“今天，赤焰军团的弗烈尔阁下和卢希恩阁下受邀来我校，帮助大家觉醒超凡能力，还会驻留一周，指导训练。
希望所有能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表现，发挥北海军大不畏难、不怕难的精神，不要在阁下面前丢人！”
大一新生们一个个不禁挺直了腰杆，站得笔直。
带班教官们则在旁边观察自己班的学生，再确认一遍到场情况。
康跃视线扫过自己班的学生，数着人数，在看到打着哈欠的苏唐时眼皮一跳。
在一群精神抖擞的学生中，他的得意门生那懒散困倦的气质，简直格外醒目。
康跃缓缓踱步到苏唐旁边，凌厉的视线，紧紧盯向苏唐。
苏唐接收到教官的目光，慢吞吞将到嘴边的哈欠吞了回去。
昨天弗烈尔害她睡得晚，今天又起太早，害她没有睡够。
总教官拉着大家扯皮训话说了十多分钟，龙族的嘉宾还没到。
眼见她站在这犯困，害她没睡好的罪魁祸首还没倒，苏唐面无表情，简直怨气丛生。
又过了十多分钟，几名教官和穿着黑红军装的高大龙族从训练场大门走进来。
军校的教官本来就身材高大，身姿笔挺，两名龙族在他们旁边，却还是高大了不止一点，完美的九头身比例，大腿直而长。
配上龙族硬郎又华丽的军装，气势逼人。
两只龙之间的氛围不大好，像是刚从浴血的战场下来，周身的气息极具攻击与压迫性，刚一过来，就让靠得近的新生面色微白，呼吸不畅。
苏唐抬眸看了眼，发现卢希恩和弗烈尔嘴角还带点鲜艳的血红。
龙族恢复力惊人，昨天树林那点伤，一晚上应该早就恢复了。
弗烈尔来找她时，明显也是没伤的。
那只有一种可能，伤是新鲜出炉的。
弗烈尔他们上去训练场的看台后，随行他们而来的教官便和其他同僚在下面站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现在才到？”一名教官问同僚。
随行的压低声音，“早上弗烈尔阁下看到副团长穿的紧身战斗服，似乎不满意，然后又打起来了。”
教官丝丝抽气，“……这也能打起来？看来龙族内部确实不合。”

第62章
所有大一生被教官分成两组,分别交由两位龙族进行训练。
训练还没开始，苏唐就看到医疗队也来，还用小型运输机器人,将医疗舱运在了广场中央。
大家看着医疗舱,轻轻抽了一口气，脸上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瞠目结舌。
医疗舱笨重,学校一般不会专门运到训练场来，就算学生有什么事，也是抬到医务室救治。
原本很是期待的王富贵屁股一紧，对身边苏唐压低了气音，“不会吧？为什么要医疗舱？”
两人站的位置比较靠后，比较难让人注意到，教官已经从他们队列中离开,主席台上的大佬也不会在意他们这种小喽啰，王富贵以为不会被发现。
结果刚出声，就感受到两道锋利如刀的目光,一抬头就对上两双冰冷的火红竖瞳。
最前方的主席台上，正装盛服的两位龙族军团长，同时瞥见了祂。
眼中还带着战斗后未消散的戾气。
王富贵像是被抓住脖子的大鹅一样，骤然噤声。
大佬为什么盯着他看？
“可能是为了避免出意外吧。”苏唐回忆了一会，“龙族动手大多都没轻没重的。”
王富贵：谢谢，不仅一点没感觉到安慰,反而更害怕了。
他心里既期待能觉醒超凡能力,又害怕要面对的残酷,还想和压低气音和苏唐说话缓解紧张，但是发现看台上的目光好像还没移开后……又不敢说了。
为什么他觉得,龙族那两个军团长一直在看他们的方向？
不过很快，看过来的目光就只剩下了一道，赤焰军团的副团长去负责另一组学生了。
赤焰的军团长军靴踩地，从训练场的主席台上向他们走过来。
龙族高傲的的竖瞳冷漠威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性的强大气势，让离得近的学生呼吸一紧。
苏唐很好奇，弗烈尔到底要怎么帮助学生激活超凡能力。
弗烈尔笔直的双腿已经在队伍前列站定了，视线下意识看向苏唐，又因为昨天的不愉快迅速挪开，故意不看她。
祂不看过来，反倒是给了苏唐机会，她可以正大光明地看祂怎么激活超凡能力，否则对视反而尴尬。
苏唐来了点兴致，大大方方看向弗烈尔。
祂穿着一身龙族军服的正装，还是红龙族经典的红黑配色，但今天明显比昨天要华丽得多。
硬挺的军装，将身材拉得更加高大，完美修饰身形。
比起昨天的肆意，今天还穿上了披风，肩章的流苏金光闪耀，下摆长长垂下。
右侧还佩戴了红宝石挂饰，几节金穗从胸口横到右肩，锐利不失华贵。
这是军装？这能穿着去打架？
苏唐一愣。
虽然因为种族喜好奢靡华贵的种族倾向，龙族军装要比其他种族更华丽一些，讲究耐看、华贵。
但弗烈尔这一身，就算在龙族里，也更像是礼服。虽然优雅贵气，将人衬得挺拔威武，但打起架来会很麻烦。
弗烈尔脊背绷紧。
虽然故意撇过头不看苏唐，但弗烈尔全部注意力，几乎不可抑制地集中在她身上。
明明几乎所有人类都看向祂。
可是苏唐的视线对于祂来说，特别明显。
祂仿佛感受到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祂的领口，肩上的袖章，胸口的金穗……精准地区分祂今天服饰的不同……还有那些装饰品上的小心机。
这个认知，让祂胸口发痒，脖颈和耳朵升起烫意，身体像是泡在龙星最炙热的火山里。
弗烈尔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手掌。
祂撇过头，冰冷的视线俯视学生，声音又冷又硬，干脆利落。
“六十秒钟。坚持不了的废物，立刻离开，不必继续下一环节。”
冷酷严厉的声音，令新生们的心瞬间沉重，心口像是沉甸甸地压了块大山。
“……弗烈尔阁下今天心情不好？”
远处观察的教官脸色也微微凝重。
就连他们感受到了今天赤焰军团长阴沉不愉快的心情。
昨天弗烈尔阁下在全息训练室，指导学生时还没这么严厉。
“可能是龙族内部矛盾。”旁边的教官道，“龙族内政，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大家还不知道六十秒做什么时候，龙威几乎暴风骤雨般席卷新生。
恐怖的威压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径直往学生身上压去。
“砰砰砰！”
几个学生瞬间栽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相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在他们跪下瞬间，就被弗烈尔扔出了队伍，脸色苍白恍然，由几个教官带走。
剩下的人看着散失资格的同学，脸色发白，努力支撑着身体没有跪下。
龙威——龙族震慑敌人最简单粗暴的手段。
区别于高阶超凡种的精神震慑，龙族的威压更偏向于精神和身体的双震慑，有超凡种研究学家研究过，龙威其实接近有型能量，是有‘重量’的，当压在承受者身上的力量过大，就会对承受者的身体造成伤害。
龙族只需单纯使用威压，便能使低阶超凡种屈服。
而屹立龙族之上的四王，龙威更是带上了龙族王威的厚重。
他们之前以为赤焰的军团长进来训练时，周身的威严就是龙威。
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地知道，什么是真实的巨龙之威！
恐怖的压力剥夺他们的呼吸，他们身上像是背负了身体几倍重量的重力包，骨骼无法承受重量，膝盖下意识地要弯折。
耳朵似乎听到了骨骼在巨大压力下，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几乎每个人都大汗淋漓，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凸起。
但是没有一个人放弃，有人双膝快跪地了，但还是用手死死支撑在地，避免自己倒下去。
出世的超凡种越来越少，不是每个觉醒者都有机遇契约超凡种，这是他们觉醒超凡能力最大的机会。
弗烈尔龙目扫过艰苦支撑的学生中。
正用手臂艰难支撑的学生冷汗涔涔，生怕被扔出去，错失机会。
但是弗烈尔冰冷的视线只是掠过了祂们，并没有动作。
艰苦支撑的大一生松了口气。
“龙威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还是太难熬了。”
教官看着学生的惨状，叹了口气。
“那当然，别说他们了，我们碰到都不好受。”
旁边的同僚摇了摇头。
“不过除了生死危机，这也是最快、最安全的，激发他们超凡能力的方法。”
超凡力量潜藏在人类体内，一般契约超凡种后，就会激活体内的超凡力量。
但是，这些年来，联邦发现，也有个别觉醒者，没有契约超凡种就觉醒了自己的异能。
不过这些自主觉醒者，很多都是面临生死危机后才觉醒的。
有专家认为，当觉醒者的压力大到极致，人体的求生意志可能刺激体内的超凡力量，让其活跃，有一定概率能自主觉醒超凡能力。
不过，理论有用，但没有多少人真的敢去尝试，毕竟为了觉醒异能去特地找死，更大可能是没命。
后来，有专家发现，高阶超凡种或觉醒者的力量碾压，同样能让人类体内潜藏的超凡力量活跃。
这就成了最安全的，不需要契约超凡种的觉醒方式。
“诶……老康，这是你学生吧？”密切监控每个学生情况的教官突然一顿，脸色古怪，“怎么感觉这么多人里，就苏唐一个人怪怪的？”
康跃走过来看。
只见所有人都汗流浃背，一脸沉重，肌肉绷紧，几乎站不直身体，只有苏唐一个人格外不同……
她愣了半秒，偷偷摸摸左右看了两眼后，平静的脸上才挤出沉重的表情。
反射弧整整比别人长了一截，慢半拍才感受到龙威。
而且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虽然脸上也是一脸痛苦，努力绷起肌肉，但是那汗，是一滴都没出啊。
“我也感觉她有点奇怪。
而且体质越低的人，承受能力越弱，她旁边的王富贵体质比她高了一个阶，看状态还没她好。”
屏幕里王富贵喘得像头牛，膝盖已经快跪倒地上了，苏唐虽然紧缩眉头，和王富贵表情一致，但脸色白里透红。
“我怎么感觉她像装的啊？”
一名教官摸了摸下巴，满目狐疑。
“不止是你这么觉得。”
康跃想起苏唐在AK01星体能训练时的表情。
“在军训时她就很古怪了。”
明明连C级、D级都无法承受的训练量，她一个E级练得比谁都欢。
他当时还想是不是白恒星的检测仪不准确，打算之后再给她测测体质，结果因为梦魇蜘蛛等一系列意外事故，搁置忘了。
“可能是3S亲和力吧？弗烈尔阁下手下留情？”
康跃现在已经学会遇事不决甩锅3S亲和，
“不过找机会我得让她再测测体质。总觉得她体质不可能只有E。”
苏唐还不知道教官们正在背后议论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边的人就一个个满目狰狞、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为了不显得自己太凸出，她只能在观察两边的同学后，再照葫芦画瓢伪装，因为是模仿，所以比别人慢半拍。
完全感受不到龙威的苏唐心中懵圈，不明所以，思考了一会儿后。
算了，还是先装着吧。
她学着王富贵的模样，拧起眉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
见她快要倒下，余光瞥到苏唐的弗烈尔抿起唇，眼皮一跳，一直故意不看她的竖瞳，唰地，直勾勾看向了她。
祂根本就没有对她释放龙威！！
无所事事，全靠演技的苏唐，突然感觉一道无形的压力。
几乎在那熟悉的威压过来那一刻。
系统中的铁王座卡牌一亮。
【龙族女皇身份卡解锁进度+5%】
【被动技能解锁：（龙族）威压皇权】
还不等苏唐反应过来，她的精神力就像是被逆臣冒犯的君王，汹涌地沸腾起来，朝着弗烈尔游荡过来的威压碾压过去。
“啪！”
膝盖与地面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闷雷。
所有人被惊地抬头。
高大的龙族军团长突然单膝跪地，右脚膝盖砸在训练场的石粒上，猩红边的宽大披风披散在地上。
苏唐前面艰难苦撑的学生，看到对自己单膝跪下的弗烈尔军团长，吓得嘴里那口气差点散掉，腿软得就要一个当场回跪。
教官也愣住了，脑子嗡嗡，瞳孔扩张，不知所措，“？？！”
赤焰的军团怎么……怎么就突然跪下了？
半跪在地弗烈尔猛地抬头，竖瞳却是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苏唐的方向，眼中爆发出炽烈的亮光。
刚才，那分明是……陛下的皇威！
她依然是龙族，是祂们龙族的陛下。
“滴滴滴。”
六十秒的计时器正巧响起。
弗烈尔若无其事得地站起来，收起龙威。
“啪啪啪！”
所有学生就像是多米诺牌一样倒地。
地上瞬间直接躺了一大片，不到六十秒的时间，他们却像是经历了一百组体能训练，一个个躺在地上变成了只有胸口有起伏的尸体。
然而大家还没松口气，来自红龙的魔鬼之声又响了起来。
“热身结束。现在继续。”
刚松口气的大一生：“？？？”
广场上瞬间如丧考妣，尸体们发出不敢置信的呐喊，
“什么刚才那只是热身？！”
“我感觉我命已经没了半条。”
“大人能不能让我们休息会？”
回答他们，是赤焰军团长冷酷的目光和瞬间变得炙热的沙地。
赤红的光芒从他们地上升起，恐怖的高温笼罩训练场，转瞬像是置身熔炉。
大家被烫得死去活来，汗流像是不要水一样下，但刚出体表，就被高温蒸发。
每个人像是置身火山口，踩在死亡的边缘。
有几个军校生，在高压之下，身上突然一闪而逝光芒。
有人指尖浮现水珠，有人地下的土地微微隆起。
兴奋的声音在训练场络绎不绝，是觉醒了超凡能力的人。
苏唐差不多明白了，原来弗烈尔就是利用自己的力量反复磋磨学生，帮助他们觉醒超凡能力。
她拍了拍手，也假装自己觉醒了超凡能力，准备离开。
结果就被身边的王富贵拉住裤腿。
她低头往下看。
王富贵小脸苍白，气若游丝，“姐，拉……拉我一把。我……我已经觉醒了，但……没……没力气了，起不来。地板好烫，我要熟了。”
小胖子快要哭出来了。
苏唐：“……”
她叹了一口气，朝他伸出手。
结果，她刚伸出去，刚才还成瘫成咸鱼的王富贵，突然像是被下油锅的活鱼，跳起来，双手捂住自己的屁股。
“嗷嗷嗷！烫屁股！”
然后开始满地乱跳，向着训练场外飞奔而去，“烫脚。”
苏唐转过头，看到弗烈尔凛冽的竖瞳。
谁干的不言而喻。
苏唐：“……”
她准备以觉醒异能为由离开时，火墙突然升起。
所有觉醒异能的新生，都被火焰拦了下来。
赤焰军团长高大健硕的身体，堵在所有人面前。
过来接觉醒学生的教官也没料到这种情况，但他没有过多说话。
而是停驻在原地，静观事态发展。
弗烈尔站在前面，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祂脱下黑色的军披风，随手扔到一边。
然后将固定披风的红宝石胸针别在胸口。
祂灼灼烈眸看向所有学生，
“最后一堂考验。”
“攻击我。拿到我身上的胸针，才算合格。”
大家的目光一瞬间聚集在祂胸口。
挺括的军装紧紧包裹住弗烈尔健硕的胸肌，胸口的红宝石和红龙的眼睛一样，赤红耀眼。
要抢下胸针，会不可避免会碰到祂的胸口。
弗烈尔目光，悄无声息，竖瞳沉沉看向苏唐。
看着红宝石胸针，苏唐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胸肌的触感……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似乎……胸针的位置似乎和她拧的位置一样……
她开始忍不住怀疑，弗烈尔是不是故意在点她。
看了事态走向的教官很是高兴，“弗烈尔阁下在帮我们训练学生。”
“确实。虽然觉醒了超凡能力，但这群猴崽子还是压一压比较好。别觉醒了能力就飘了。”
然而教官和大家的悲欢并不相同。
刚沉浸在觉醒快乐中的新生们，一个个哀鸿遍野。
“阁下，再给我们十年，我们都不可能打得过你啊！”
这是找理由揍他们吧？
就算他们再飘，也不会认为自己刚觉醒，就能和星际五大军团的军团长媲美。
弗烈尔一点都没有自己在欺负学生的意识。
狂嚣的赤红龙目，凛凛扫过学生。
“我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防守。
你们可以使用异能……以及其他各种手段，不限时长，只要拿下胸针，便算合格。”
原本哀嚎的大一生们一顿，清澈的眼睛水灵灵地看向前面闻名星际的大人物，两只大眼睛写着三个大字，“真的吗？”
不限时长，还不会攻击！这不是无限时免费给他们当训练工具练手吗！
他们可以一直尝试，反正不用担心被揍。
要是能拿到赤焰军团长的胸针，简直可以光宗耀祖了。
在大一‘赢’了星际赫赫有名的军团长，写在履历里也是光辉耀眼的一笔，放假回去还能给爸妈爷奶七大姑八大姨吹，以后还能给自己未来的孩子吹！
教官啧了下，眼睛有点发热，“便宜这群泼皮猴崽子了。”
‘赢’下一次弗烈尔阁下，这种事就算是他们，拿出去也能吹一吹。
旁边的教官赞同点头。
弗烈尔阁下哪有传闻中那么不好相处。祂甚至有耐心额外帮他们教学生！
果然传言不可信。
“弗烈尔阁下，您说的是真的吗？”有个觉醒木系能力的军校生率先出声确认。
“是。”弗烈尔阳刚俊美的脸威严逼人，颔首，“我给你们多次尝试的机会。”
立马，就有一截藤蔓袭上祂胸口的红宝石。
然而还未靠近，就被祂一手抓住，轻易折断。
然而，就在这时，速度系异能者猛地发起冲击，伸手抓向祂胸口的红宝石胸针。
弗烈尔微微一侧，闪避。
果然没有出手攻击。
但是那名刚觉醒速度异能的军校生明显还不大能控制能力，一时刹不住车，直接脸着地摔了个大马趴。
土系异能者操纵弗烈尔地上的土地*塌陷时，另外几个异能不大方便的大一新生眼睛一亮，抓住机会直接群攻，方法也很不要脸。
打算两个人抓住军团的手，一个人抱住腿，再来一个人去抢胸针。
反正弗烈尔阁下自己说过不会攻击他们。
结果，龙族只是看着身材高大，但速度十分敏捷。
四个人直接互相撞在一起，又齐齐被土坑绊倒。
全员扑街。
太蠢了！
教官一个个看得捂脸，要被自己的学生蠢哭。
虽然知道祂们面对不是一般人，但学生在赤焰军团长的衬托下实在闲的愚蠢，让教官有些绝望，
“我们今年，不会掉出军校联赛前十吧？”
“先别绝望，毕竟他们才大一。对上的还是弗烈尔阁下。
再说……他们也不是今年联赛的主力。四年过去，总会成长的。”另一名教官安慰同事。
新生们又试图发起了几次进攻，无一不以失败告终。
苏唐默默看着同学们一个个扑街：“……”
刚才主动进攻的，都是彼此比较熟悉的同学，临时组成的小团伙。
在大家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后，大脑终于转动起来，打算联合所有觉醒的同伴们商量计策。
这可是他们北海军大集体的荣耀！
大家的目光不觉转向苏唐。开学以来风头最足的启明星。
苏唐：“……”
不妙。
几只临时小队的新生，都下意识地向她身边聚集。
弗烈尔也没有阻止，站在原地，猩红的龙目看着他们朝苏唐走去。
“咱们这样分开单打独斗不行，别说胸针了，连军团长的胸都摸不到。”
第一支尝试挑战的小队领头人道。
苏唐，“……”
其他队伍倒是很赞同对方的观点。
“我们不能当一盘散沙了，必须联合起来，才有机会抢下胸针。
咱们互相交流一下各自觉醒的能力，分组安排、联合进攻怎么样？”
说话的人，下意识地看向苏唐。
毕竟苏唐说要带领北海军大拿第一的事，还是军校论坛的热帖。
既然要带他们拿联赛第一，现在带他们拿个军团长的胸针……不过分吧？
虽然苏唐是3s级亲和，但能考上北海军大的，个个在自己星球也是天之骄子，不拿出实力证明，很难让他们信任折服。
苏唐本来是不大想去参与这件事的，毕竟昨晚她刚摸过，还和弗烈尔不欢而散。
但是，周围新生们目光晶亮，像是一只只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苏唐心中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点头，“行。”

第63章
制定了统一战线的共同方针,大家开始交流自己觉醒的超凡能力。
“我是土系，可以控制地面塌陷。”
最开始那个使用异能的军校生率先说话，“不过范围和威力有限,而且用一次要重新蓄能几分钟。
至于效果……你们也看到了,好像可以让人绊倒的样子？”
他自己说出来也不确定，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其他人默默无语：“……”
刚才的战斗大家有目共睹，绊倒确实是把人绊倒的,但绊的不是龙族军团长，而是他们自己人。
那几个想趁机近身攻击的小机灵鬼，有一个算一个，摔在地上叠起了罗汉。
弗烈尔军团长站在一边，竖瞳下瞥，眸底微光，锐利至极,这样的对比不要太惨烈。
近身搏斗时，地形突然变化，没注意到出现坑洞或碎石,确实十分凶险。
但他们和军团长之间的沟壑堪比马里亚纳海沟，也许对于他们来说打得激烈，但是对龙族来说，大家可能只是在慢动作过家家。
又有几个军校生介绍技能，结果越说大家越绝望。
他们都是刚觉醒超凡能力，不仅不熟悉技能、威力小,冷却时间还长。
大多数人要隔一两分钟才能用一次。
苏唐：“……”
她以为大家的异能都像她的幻境控制,只要精神力够就能一直使用,感情还需要冷却。
原来军训时，马克每隔十秒就能召唤一次土墙,竟然还算天赋不错。
“这和没有什么区别？”苏唐忍不住捂头，“不仅威力小，冷却时间长，还不持久。”
战场上谁还会等你一两分钟吗？
在场军校生：“……”
虽然总结得很精辟，但还是扎心了。
尤其是男同胞，感觉尊严被砍了一刀，小声辩驳，
“虽然但是，大佬，能不能换个词，不要说不持久。”
弗烈尔的目光骤然也看了过来，威严锐利的红眸竖瞳，目光沉沉。
苏唐：“……”
差点忘了，龙的听力敏锐得很。
他们搁这商量战术，祂都听得见呢。
苏唐示意大家用光脑交流。
大家不明所以，但还是一起用光脑建了个临时的小群，不知道谁还起了个名字，
【向赤焰军团长宽阔的胸膛发起冲锋！】
苏唐：“……”
幸亏弗烈尔只是听力灵敏，视力再怎么也看不到他们光脑上的文字。
苏唐，“龙族听力敏锐，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在这里交流战术。”
下面附和一片【大佬机智】。
大家依次汇报异能，大多人觉醒的都是元素系异能，此外就是速度或者力量强化。
苏唐想起王富贵至今还没和她说过他的异能，问他是什么。
王富贵吞吞唔唔，“我的技能派不上用场。有点鸡肋。”
苏唐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不会真是乌龟壳吧？
弗烈尔不会攻击，最用不上的就是防御性的超凡能力。
王富贵眼一闭，“我还没想好名字。通过消耗金币，可以给自己或队友提供防护，还可以用金子砸敌人，金子越多……威力越大。”
小胖子有些尴尬，
“但是我现在身上没有带金子。”
进入学院后，他沉淀了，也变朴素了，不再满身金光闪闪到处逛。
但没有金子，他的异能起不了任何作用。
特贫生苏唐倒吸一口冷气，好一个败家的异能！
严格意义上讲，王富贵异能攻守兼备，用得好是一个十分实用强势的超凡能力。可是这消耗实在别具一格。
再富贵的家，也经不住这样造啊。
他们再这做缩在一起交头接耳，另一边等待的红龙，粗壮的龙尾已经不耐烦地在地上扫起来了。
竖瞳笔直看向苏唐方向，像是掠食者紧盯猎物。
站在苏唐前面的军校生感觉背部如火灼，不着痕迹换到苏唐后面。
教官们看着自家学生偷偷摸摸聚集在一起的样子，垫着脚在一旁看热闹，“他们倒是有警惕心，怕弗烈尔阁下听见，连交流都开始加密了。”
“你觉得，他们能拿下胸针吗？”六班的教官转头。
“估计悬。”大多教官并不抱希望，唇角露出一丝笑，“用水糊起来的散沙，本质还是沙子。”
他一眼看出队伍的问题，“他们之间根本没默契。人多了，管理反而变成了大问题，不仅不会出现组合在一起，一加一大于二的情况，反而会互相拖累。
除非出现一个强势指挥……”
他话音刚落，就见讨论的队伍中，一道影子窜出去，袭向弗烈尔胸口。
毫无预兆！
“这群小子！倒是不讲武德！”教官咋舌。
不过想想，确实没有必要提前说一声，考核在弗烈尔阁下说完规则后就开始了，弗烈尔阁下又不能主动攻击，就算苏唐他们讨论战术，也是在考核时间内。
出其不意，兵不厌诈。
苏唐迅速贴近弗烈尔，单手抓向红宝石胸针。
虽然攻击来得突然，但弗烈尔反应极快，迅速进入了状态，侧身闪避。
“木系一组！”
苏唐话音落下，藤蔓从土里钻出，缠上弗烈尔的双脚。
不是一个人的异能，而是好几个木系军校生，一起发动异能。
弗烈尔停顿的时间几乎微不可查，军靴转瞬挣脱藤蔓，苏唐的手贴过胸针，从祂胸口划过。
但新生们并没有气馁。
“木系二组跟上。”苏唐一边交手，一边指挥新生。
和上组觉醒的偏藤蔓束缚类技能不一样，二组偏向于迷幻控制。
艳丽的花转瞬绽放，朝弗烈尔喷射迷幻花粉。
“土系一组、金系一二组。”
苏唐的指挥简单明了，要做什么，她已经提前在光脑里和其他人沟通好了。
既然大家没有默契，那只要将指令细分到没有争议，再由她把握时机就好了。
再弗烈尔中迷幻花粉的一瞬间，祂脚下的土壤开始往下陷，几枚金属刃飞射向祂。
原本只是看笑话的教官们都忍不住挺直了身体。
大家的配合算不上完美无缺，但倒不像之前那样出错，在苏唐的提示声下，显得井井有条。
苏唐拳拳袭向弗烈尔，而其他学生进行干扰，竟然好几次快要碰到了胸针。
“倒有点像那么回事。”教官眼睛发亮。
他们刚夸赞完，就感觉情况不对了。
苏唐手间一转，抓住一柄飞过来的金属刃，竟然横刀划向弗烈尔的军装。
“撕拉。”黑红的军装被划开一道口子。
弗烈尔的竖瞳猛地一缩，愣住半秒。
教官也愣住了，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在干什么？撕赤焰军团长的衣服？？？
只有早知道计划的军校生吸了口气后，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行事，眼中既有兴奋，又有一份忐忑不安。
怕赤焰军团长事后找他们算账。
他们的任务是夺取胸针，到时候赤焰军团长的注意力肯定也在胸针上面，会千方百计避免他们触碰胸针。
但……胸针是挂在衣服上的，得到胸针不一定要碰到胸针。
只要将祂衣服撕下来，自然就能拿到胸针。
不过……从赤焰军团长身上拿胸针，和撕军团长的衣服，那是两码事。
大家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又狠狠为苏唐捏了一把汗。
苏唐看着那一道口子，心中了然。
弗烈尔穿的果然是军装礼服！
作战服不可能这么容易被划开。
两人互相交手，苏唐拳头从弗烈尔胸口擦过。
薄刃是金系同学提供的，以他们现在使用异能的持久力，只坚持几秒就会消失，但她必须保持攻击节奏，等待下一次攻击。
这样，弗烈尔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迎向自己的，是拳头，还是刀片。
弗烈尔也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祂喉头莫名涌起一股干渴与热意，嗓音又深又沉，带着股喑哑，
“你想脱我衣服？”
苏唐，“……”
输赢的，怎么能叫脱呢。
新生们也听到了这句话，只觉得赤焰军团长的声音简直哑得厉害，透着股令人毛骨耸立的低沉。
一时众人心如擂鼓。
但看着正面对上军团长的主攻手苏唐还在动手，又咬着牙，战战兢兢地继续辅助。
苏唐没有回话，一脚踹向弗烈尔胸口的胸针。
在祂闪避是，又迅速贴近。
“金系三组。”
手边现刀刃，寒光向弗烈尔划去。
刀刃在胸口跳舞，肉.体与肉.体相撞。
一人躲避一人进攻，像是两条在水中交尾游弋的鱼。
弗烈尔体温上升，明明是不值一提的运动量，却让祂的额头、祂的脖颈，缓缓渗出一层热汗。
他们时而靠近，肌肤相贴，呼吸交织可闻，时而又分开。
少女携带劲风的拳指擦过祂的胸膛，绷紧的小腿踢向祂的小腿。
拳与肉相贴的胸膛，让祂瞬间想起昨晚的触感。
肌肤像是被熔岩炙烫，瞬间灼热。
以前祂与她在密林中争夺打斗，身体也没有少接触。
龙族的打斗暴力又直接，祂们肉.身相撞，利齿与尖牙相对。
但，祂那时只是想要证明实力——祂才是唯一一只能和她永远并肩的龙。
可自从经历昨晚之后……她的手仅仅只是擦过祂胸膛，就让祂竖瞳不可抑制地颤抖，兴奋得每根骨头都在发颤。
原本挂着胸针的军装，被割得破破烂烂，倔强地挂在残存的布料上。
苏唐看时机差不多了，佯装拽向胸针，却半路变道，从他衣领拽向布料一角。
“撕拉！”已经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扯出一声响，被直接撕开。
弗烈尔迅速抓住她手腕。
苏唐没有抓住胸针，并不算结束。
却不料苏唐松开手。
胸针挂在布料上，朝地上落了下去。
弗烈尔龙尾往地上扫过去。
苏唐近身，横肘猛击向祂胸口，以整个身体和运动的动量为筹码，狠狠撞向祂，阻止祂尾巴扫过胸针。
人类身体的重量太轻，不可能撞倒祂。
苏唐也没想过凭重量撞到弗烈尔，她只是想阻拦祂几秒，给身后的同伴制造机会。
没想到，卡牌栏里的被动技能突然亮了起来。
【威压皇权】
苏唐感觉身前本来稳如磐石的人忽然不稳，向后倒去。
她想再收回力道，已经来不及。
两人一起向地上摔去。
早被她叮嘱好的木系组目不转睛盯着胸针，几乎在胸针落地那一瞬，便用藤蔓勾起胸针向后拉去！
“砰！”
沉闷的倒地声，和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同时响起！
“哇靠！拿到了！！”
释放藤蔓的木系组，举起胸针，大声宣布，
“我们拿到了赤焰军团长的胸针！”
“卧槽！我们牛逼！北海军大牛逼！”
新生组惊喜的声音几乎掀翻训练场！巨大的喜悦像是盛放的烟花，砰地炸开。
每个参与者脸上都喜气洋洋，意气风发。‘战胜’闻名全星际的军团长，让大家自信心开始无限膨大！
他们在赤焰的军团长手上都能赢一回，联赛怕什么？
“脚踢联邦军校，拳打四方天，北海军大联赛第一！”
教官也没想到他们真能成功，一瞬惊愕后，又听到了上面的豪言壮语，笑骂，“这群兔崽子！真是飘上天了！”
然后不知道谁又撕心裂肺地嘶吼了一句——
“向赤焰军团长宽阔的胸膛发起冲锋，成功！！”
教官脸瞬间绿了，“？？？”
什么鬼？？
他们心脏一跳，转过头去看弗烈尔的表情。
眼皮又是狠狠一跳！
只见。
训练场上的尘埃散去，他们的学生正骑在弗烈尔阁下的身上。
军装被划得破破烂烂的赤焰军团长，被压在地上。
赤红粗大的龙尾从祂身下伸出，压在沙土上，尾巴骨刺嶙峋，闪耀着危险的光啧。
挂着胸针的布料被撕下来后，直接露出了一截雄劲有力的肌肉线条。
军团长被压在地上，张扬热烈的红发铺展在黄沙上，俊美又霸气的脸上，竖瞳几乎缩成了一条极危险的细线。
教官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
这怎么收场？
“咳咳。”
苏唐吃了几口沙尘，撑着弗烈尔胸口起身时，一抬手就按到了灼热到几乎烫手的肌肤。
那炙热的温度，几乎要透过她的掌心，融灼她的血液。
她猛地松开右手，一低头就看到了空荡荡布料下，古铜色的肌肤，微微隆起的胸肌线条流畅有力。
苏唐：“……？？？”
苏唐瞳孔震惊。
弗烈尔这厮，外面套着的是正经的军装外套，实际上里面竟然什么都没穿？？连件衬衣都没有。
外表盛装正服，是威严的军团长，里面竟然真空上阵，赤身果体……
她的视线太醒目了。
一缕绯红迅速从脖子爬到耳根，弗烈尔忽然感觉到体内涌起一阵莫名的害羞和燥热。
她的目光如火，在舔舐他肌肤。
伸展出去的龙尾，忍不住微微害羞地蜷缩起来。
弗烈尔喉咙滚动，微不可查地咽了一口唾沫，四肢僵劲不能动，以至于脸上都做不出表情来，显得冷脸威严。
祂微微僵硬地偏过头，正好对上训练场另一边，自己副团长的目光。
龙族的视力太好，即使横跨半个训练场，也能清晰地看到发生了什么。
刚才这边的欢呼，自然瞒不过另一边的卢希恩，更何况，虽然带着另一支队，但祂的注意力一直有分一半到这边。
正装盛服的副团长站在训练场另一头，衣衫一丝不苟。
祂看着衣衫不整、被压在地上军团长，赤红的竖瞳像是两颗冰冷反光的红色玻璃珠，一点没有火焰巨龙该有的炽烈热意。
然后，俊脸上的冷意忽然消失，祂朝弗烈尔扯起唇，拉开了一抹不辨情绪笑。
嘴角处，早上刚与‘兄弟’兼‘上司’打架留下的红肿淤青尚在，显得右嘴角像是涂了血一样分外明艳。
“弗烈尔阁下，您没事吧？”
苏唐刚站起来，教官赶过来了，脸上有些紧张。
“没事。”
弗烈尔也站起来，直接脱掉了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套，将它扔到一边。
一身漂亮的腱子肌裸露出来，线条流畅，沟壑深刻。
古铜色的皮肤上还沁着一层细汗。
在阳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悄悄朝祂看过去，发出羡慕的声音。
脱掉衣服后，弗烈尔目光忍不住凝向苏唐，目光像是钩子一样，直勾勾的，竖瞳眨都没眨一下。
像是等待她的反应。
然而，发现弗烈尔一直盯着苏唐，康教官还以为祂是想秋后算账。
老康迅速上前一步，将苏唐这个罪魁祸首挡身后，打着哈哈，
“谢谢弗烈尔阁下指导学生。
学生们为了赢有点不知轻重，弄坏了你的衣服，我回去就教育他们。
您的一切损失，北海军大都愿意进行赔偿。”
“不用了。”没看到苏唐的反应，弗烈尔龙尾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们拿到胸针，已经通过了考核。”
“耶！”
苏唐身后，眼巴巴看向这边的学生内部，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庆声。
现在连赤焰军团长都亲口说他们通关了考核！
说明祂是承认他们通关方式的。
先前彼此间还有些疏离的新生们，经过一场战役后迅速拉近了关系，苏唐一个没被准备，就被队友举了起来！
弗烈尔一尾巴差点甩过去，猛地想起苏唐现在的身份不是龙族的王，而是人类。
苏唐：“？？”
这是要干什么？
然后就被围过来的众人，捏肩捶背。
刚进大学的新生们还不如经过四年训练的军校生那般沉稳，脸上还带着清澈愚蠢和偶尔不着调的气质。
“感谢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带我光宗耀祖。”
“大佬打了那么久累了吧！”
“小的给您捏捏肩。”
“我来揉揉手臂！”
“分我一条手臂啊喂！”
“滚开滚开！我捏得比你好！”
弗烈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目光像是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刀，刺向那些围在苏唐身边的人，气势逼人。
捏肩揉腿的人突然感觉，脊背上好像莫名升起了一阵寒意。
训练场上的风怎么突然有点喧嚣？
正巧这时，食堂的铃声响起了。
苏唐慈爱地拍了拍他们的头，“不用了，我要去吃饭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而且说实话，他们的按摩手艺根本不如尤斯塔瑟。
没想到，她就被新生们架了起来。
“好勒！大佬要去吃饭。”
“大佬请上座！”
“大佬请坐稳。”
苏唐：“？”
“带您去吃饭嘞！”
刚旗开得胜的新生们热热闹闹地簇拥着苏唐离开。
在挑战成功后，他们这些人已经算下课了。
徒留下被教官簇拥的弗烈尔站在原地，看着被人族众星捧月的背影，脸色黑如锅底。
那明明是，祂的陛下。
“弗烈尔阁下？弗烈尔阁下？”旁边，邀请祂去参加贵宾午宴的教官喊了好几声。
“你们的学生，太闹腾了。”弗烈尔收回目光，俊美硬朗的脸上，表情公正又威严，仿佛没有一点私心，“没有军人的稳重。”
“咳咳。”被星际知名的军团长这么批评，教官们脸色都微微一红。
学生不像军人，是他们教的不好。
教官讪讪为自己学生打圆场，“刚入学的学生，都有些不着调。以后他们就会成长起来的。”
……
苏唐被众人一路开道，带到食堂。
虽然路上十分尴尬，但是到了食堂后，在新生们热情的投喂下，吃了个浑圆肚饱。
他们热热闹闹宛如过节般的气氛，吸引了周围下课的高年级驻足。
上午大家联合起来，从赤焰军团长身上拿到胸针的事，被新生们得意洋洋地发上了军校论坛。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我出息了#
大家以为又是哪个训练疯了的军校生在发癫，结果看完帖子后，一个个大声卧槽，在下面对学弟学妹们献上了诚挚的祝贺。
“是谁在吃柠檬？”
“羡慕的眼泪从我嘴里流了出来。”
“凭什么大一能让赤焰军团长亲自训练？大二也要！@教务处”
“大三也要。@教务处”
“我们大四也不能没有姓名！都要毕业了，给我们大四一个机会！@教务处”
苏唐不知道论坛上的腥风血雨，吃饱喝足后，她带着没吃完的水果，准备回寝室睡一个午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有什么目光在盯着她。
等她穿过小树林，快到宿舍楼时，终于知道是谁了。
眼前的红龙换上了一身紧身作战衣，勾勒出流畅健硕的肌肉。
红发在正午的阳光下，耀眼如火，竖瞳明艳，模样俊美，虽然带着红龙族如出一辙的张扬，但面容不同于弗烈尔那般有着近乎锐利的攻击性和狂气，显得要秀气一些。
苏唐看到祂，祂便不再伪装，大方地朝她走了过来，挡在她面前。
青年胸肌明显，身材健硕，祂亮出一排洁白的牙，朝她露出笑容，隐约可以看到龙族比人类更尖的犬牙，
“您缺一头……契约的龙吗？”

第64章
卢希恩明显是从很远处赶来的,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晶莹的水珠，发根被汗水洇湿，一滴汗珠坠在鬓角的发梢,欲落不落。
但一点不显得凌乱狼狈,反而有种运动后蓬勃的性感。
祂走过来时，几滴汗液顺着祂滴落，砸在作战服上,淌过胸膛，在被作战服包裹的胸肌上洇湿了一道痕迹。
再加上龙族得天独厚的外貌，荷尔蒙爆棚。
祂的话，让苏唐在原地愣了两三秒。
她想过卢希恩找她可能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没有想到，他既没有问她的身份，也没问她为什么认识弗烈尔,而是一来就毛遂自荐。
“赤焰军团长现役副团长。卢希恩。赤龙族，龙族第12届全军比武亚军，领导过星云战役、远海战役……”
祂站定在苏唐面前,朝她行了一个礼，俊美的脸带着恰到好处的笑，表情自信，清朗的声音介绍着自己这些年的功绩，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名面试者。
以人类的评价看。
这无疑是一次非常棒的自我介绍,足以让任何领导者侧目。
祂的态度不卑不亢,履历更是金光闪闪,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卢希恩却听到自己胸膛中砰砰砰的心跳声。
祂感觉到牙齿似乎在轻微的颤抖，舌头有点不听使唤。
从自己努力平稳的声音中,祂听到了自己兴奋、恐惧又颤栗的气音。
必须要用极大的力气和毅力控制住自己的尾巴不晃动。
卢希恩不觉得握了握手掌，尽管已经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而可靠，但祂手心还是渗出了滑腻的热汗。
这次离得更近，又没弗烈尔的信息素冲击。
少女的气息分外清晰，让祂头晕目眩，理智坍解。
仅剩的理智告诉祂要离远一点，起码在自荐时要保持脑子的清醒。但是本能却催动着身体，又往苏唐的方向走了两步。
红龙灼热的体温辐散周遭，苏唐感觉树荫下原本阴凉的空气，开始弥漫燥热。
祂似乎很热，嗓音沉稳地介绍几句，身上好像被汗水打湿，作战服上的洇湿开始扩散，更显露肌肉的沟壑。
“而且……”卢希恩介绍完自己这些年的功绩后，喉咙滑动了一下。
祂蹲下来，仰起头，赤红热烈的瞳孔仰望苏唐。
“我的胸肌，不比弗烈尔差。”
“咳咳。”
原本认真倾听的苏唐差点被呛到，疯狂咳嗽。
下一秒，一只温热灼烫的大掌，轻轻抚在了她后背。
热度透过衣服，覆盖在肌肤上。
苏唐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掌隐隐的颤抖。
“您没事吧？”
卢希恩语气温和地询问，礼貌俊美的脸上，瞳孔却兴奋地紧缩成了细线。
粗大的龙尾在地上不可抑制地横扫。
好近……
好近！！！
不再是宫殿外的大门，不是遥遥相望。
陛下就在祂身边。
“咳咳，没事。”苏唐摆手，往旁边侧了一步。
卢希恩的体温太高了，祂靠近时，炙热的气息几乎喷涌而来。
实在太热了
在她躲开那一瞬，从青年腰椎垂落的龙尾不再晃荡，僵硬地垂在地上。
虽然依然是那副温和礼貌的面容，但瞳孔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去。
和弗烈尔气势逼人、凌厉凛冽的眼睛不同，卢希恩的眼裂更内敛秀气些，虽然平时带着龙族的傲气，看人时也很威严。
但祂的形状其实更偏向于狗狗眼，失落时眼尾微微垂下。
此时垂眸失落的模样，像是被主人讨厌的狗狗，垂着耳朵，尾巴垂落，在旁边难过地呜呜咽咽。
苏唐一瞬间感觉祂要碎掉了。
她是不是，不该离开？
苏唐心里升起一点微妙的恻隐之心，又缓缓退了回去了一点。
然后，红龙垂落僵硬的龙尾，像是逐渐死而复苏般，一点一点缓缓动了动。
然后龙尾末端悄然在苏唐脚边圈了个半圈。
祂好像找回了一点自信，望着她，唇角和弗烈尔打出来的伤艳红，
“按照人类的衡量单位，我的人形态，身高是203cm，胸围是122cm，胸肌在人族中属于佼佼者。
您随时可以亲自检察。”
苏唐：“……”
她总算琢磨出哪里不对劲了。
难怪她第一眼看见祂，就觉得祂的胸肌就格外明显。
而且卢希恩靠近时，她总感觉自己快要被胸肌怼脸上了。
原来祂一直是在有意展露自己的胸肌。
“谁告诉的你我喜欢胸肌？”
苏唐询问，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卢希恩垂下头，红发下，耳骨轮廓漂亮明显，露出一点金饰的光芒。
“弗烈尔。”
果然！
苏唐心中咬牙切齿！
弗烈尔竟然在到处败坏她的名声。
卢希恩又挨近了一点，祂单膝跪地，龙尾在地上一点点扫过粗粝的地皮，俊美的脸上，表情认真而诚恳。
实心实意为苏唐考虑。
“弗烈尔虽然实力强大，但是祂脾气暴躁，妒贤嫉能。
如果您和祂契约，祂不会容忍您契约其他超凡种。”
苏唐目光一滞，卢希恩简直说到点子上了。
契约后，超凡种可以进入契约空间，但到了契约空间里，难免会见面。
以弗烈尔的性格，只要让祂发现，她还有契约了其他超凡种，绝对会爆炸。
当年，她身边每出现一只新龙，都会被祂拉去擂台。
如果契约弗烈尔，绝对会家宅不宁
卢希恩捕捉到苏唐眼底一闪而逝的犹豫，抓住机会开口。
“而我不一样。”
“我不会干扰您契约其他超凡种，也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这是祂，好不容易遇到的机会。祂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它。
“你不会嫉妒吗？”苏唐好奇，垂首。
她明明听王富贵说过，越强大的超凡种越高傲，根本不能容忍契约者和其他超凡种契约。
“我会嫉妒。”青年目光坦荡，目光真挚，“想独占契约者，是超凡种的本能。”
“但是我和弗烈尔不一样。”
“我会消化嫉妒，请相信我，我不会因嫉妒而让您感到任何困难。”
在大门外站了数十年，祂早就习惯了嫉妒。
卢希恩轻轻托起苏唐的手，见她没甩开，微微用力握住，在上面轻轻行了个吻手礼，然后将脸颊贴在苏唐的手背上。
眼睫纤直修长，小狗眼的眼尾微垂，弱化了龙族的威严和冷肃，红发几缕垂落在苏唐手上，看上去温驯贤良，
“弗烈尔虽然比我更强，但契约我，会比契约祂更让您省心。”
苏唐可耻地心动了。
尤斯塔瑟的技能太敏感，很容易让人想到梦魇蜘蛛。
再加上军训时，她还在众目睽睽下和尤斯塔瑟接触过、被梦魇蜘蛛格外关照，如果使用和祂类似的技能，很容易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而且，如果遇到一些不听话的眷属，幻境这张技能可以作为底牌，帮她伪装身份。
一旦这个技能被暴露，以后再用幻境忽悠就不好使了。
而她，确实需要一个有用的新技能。
眼前青年龙族的自荐像是一个自己送上门的，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大礼包。
她目光落在卢希恩身上发顶，青年的头发根根分明，闪耀着漂亮的光泽，那是任何高端染发剂都染不出的颜色。
卢希恩垂着眸，能感受到来自苏*唐的审视和打量。
好不容易适应少女味道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剧烈得几乎让人晕眩。
激动的热意从脖颈爬到眼底，祂太阳穴兴奋得胀痛。
这一次，轮到祂快弗烈尔一步。
“你来找我，成为人类的契约者，你的军团长知道吗？”
忽然，头顶传来冷静的少女声。
卢希恩微抬起头，嘴角的伤口还泛着淡淡的红，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
像是雾气氤氲的红宝石，狗狗眼带着几分茫然的无辜，
“需要让祂知道吗？”
“这是我的选择。”卢希恩向她露出抹温良的笑，“祂是我的军团长，但不是我的主人。”
“我不需要在意祂的意见。”
两人各有默契。苏唐不提她龙族的马甲，卢希恩也将她当成真正的人类。
但双方都知道，祂来主动寻求契约的真正原因。
卢希恩细细吻着苏唐的手背，脸上潮红，
“如果在军团服役的现任，不允许效忠主人，我可以随时辞掉赤焰副团长的职务。”
苏唐：“……”
祂是真不怕被弗烈尔打啊。
不过……能越过弗烈尔主动来找她契约，祂确实做好了准备。
但是，如果让弗烈尔知道了祂契约别的龙，苏唐不敢想象，弗烈尔会闹多大！
卢希恩似乎察觉到了苏唐的犹豫，鼻息咻咻，肩膀微沉，显得驯服又安静，“我不会让祂知道的。”
这句话……
苏唐老脸一红，怎么莫名有种偷情的感觉。
不过……免费的大礼包，确实不拿白不拿。
苏唐抽出被祂托起亲吻的手，反过手来，掌心托住祂下巴。
原本充满贵族礼仪感的吻手礼节，已经变得奇怪，青年细吻的频次，让她感觉手背像是被一条大犬舔舐。
粗粝的舌头滑过手背，又湿又热。
这不仅算不上礼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骚扰了。
不过苏唐没有计较打算。
看着卢希恩变得迷离潮红的眼，她就知道，可能这又是快饿晕了的一位，下意识想要舔舐手背上的汗液进食。
“是，祂不重要。”
卢希恩眼睛心满意足的弯起。
祂敞开自己的精神力，声音变得喑哑，“契约我。”
有了第一次契约尤斯塔瑟的经验，这次苏唐一回生而回熟了。
她想起契约尤斯塔瑟时压抑的闷哼，提醒道，“契约好像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是。”
兴奋的红爬满眼底，卢希恩呼吸急促了几分，低沉的嗓音道，“龙族不惧疼痛。”
龙族逞凶好斗，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
更不用说祂还是久经战场的军团军官。
苏唐想起了游戏里，弗烈尔和她打架时的能抗耐糙，心想也是。
便毫不犹豫地操控精神力，向对方脑域汹涌而去。
卢希恩本来以为自己不会怕疼痛，陛下的担心实属多余。
但当陛下精神力向自己脑域刺进来，却发现……
这好像根本不是简单的疼痛啊！
“唔。”
卢希恩紧抿的双唇瞬间溢出一声闷哼。
竖瞳骤然缩成窄线，肌肉不可抑制地绷起，原本轻微扫荡地上的龙尾忽然甩起，重重地在地上留下一道深坑。
苏唐差点被吓一跳。
契约尤斯塔瑟的时候，虽然尤斯塔瑟反应也很大，但祂那时受伤非常严重，完全在死撑着清醒，再激烈的反应也带上了一分虚弱。
反而没有卢希恩表现得这么夸张。
大家都说契约超凡种，因为要交换精神力刻下印记，如果人类的精神力不高，会被超凡种的精神力碾压摧毁。
怎么到她这里，副作用更像是在超凡种那一边？
难道是因为她的精神力太高了？
苏唐回忆了一下，为了让幻境瞒过耶梦加得，她当时大量支取了精神力，导致精神力锁的残缺更大了。
现在她的精神力，应该比契约尤斯塔瑟时更高。
“你没事吧？”
苏唐没有继续。她还没打下标记呢。
卢希恩汗流浃背，喉结重重滚动了几下，才控制住胸膛的起伏。
汗水与眼泪沾湿眼睫，声音急促而粗重，尾巴焦躁地甩动，
“我没事。请您继续。”
苏唐观察了下，确认祂还能撑着，才操控精神力继续。
如果说尤斯塔瑟的精神力形体像是一只冰冰凉凉的Q版小蜘蛛，那卢希恩的精神力就是一只发烫的Q版小龙了。
红色的小龙趴在地上，龙翼收敛于背后，尾巴粗壮，带着倒刺，通体是漂亮的火红色。
苏唐操纵精神力抚过小龙的头，脖颈，胸膛，龙翼与尾巴。
卢希恩肌肉紧绷，一开始还能压抑喉咙间的声音。
但随着强大的精神力将祂精神体整个包裹，揉捏，祂很快就压抑不住了。
“呼……陛下……我能抱抱你吗？”
祂身体细微的颤抖，头发黏在脸上，眸底涌出浓郁的雾气，涣散的红瞳失去了神智。
确实已经失神了，不然不会连陛下两个字都脱口而出了。
苏唐看祂疼得那么厉害，便点了点头，“可以。”
看来交换精神力打标记，确实很疼啊。
龙族个个都是硬汉，祂竟连眼泪都出来了。
还好她精神力高，疼的不是她。
卢希恩的手横亘在苏唐腰部，高大的身躯贴近苏唐身上，又不敢将重量全压在身上。
祂身量比苏唐高很多，就算屈起身体也依然高很多，脑袋只能搁在苏唐头上。
苏唐的身体支撑着卢希恩的体重。
经过一段时间的胡吃海喝，她的体质升级了不少，现在的力气，支撑一个两米高的人形龙族到没问题。
只是……
苏唐一转头，就正面陷进宽厚的胸肌。
力量达标了，但完全忽略了体型差距。
122cm的胸围有点超乎想象的富有。
她只能微微侧过头，先将自己鼻子拯救出来，然后抓紧时间往小红龙身上覆盖精神力。
小红龙的龙翼展开又收缩，尾巴勾起，爪尖蜷缩，身体轻轻颤抖。
卢希恩下巴靠在苏唐额头，喘息越来越粗重。
祂胸腔起伏的力度和激烈跳动的心跳声，隔着作战衣的布料，灼热地贴在苏唐脸颊上。
祂发出野兽般沉重的喘息，但环绕在苏唐腰间的手臂只是自己用力地绷紧，并没有勒住她的腰。
“陛下……陛下……”
细碎压抑的呼唤声，混合着热气扑洒在苏唐头顶。
“您不记得我……”
“但我在门外看过您……我一直在门外……”
往日锐利威严的眼眸迷离地眯起。
粗喘声混着神志不清、断断续续的讲述。
苏唐听懂了。
大约是弗烈尔独断专制，会压下他们一切觐见的机会。
哪怕是祂的职能范围，弗烈尔也会抢走祂的汇报机会，强制将祂安排在门外，阻止祂觐见。
“陛下……”卢希恩的声音突然哆嗦起来，筋脉凸起，沉重地呼吸起来。
【叮！】
代表龙之女皇的马甲后，亮起一张巨龙卡牌。
硕大的红龙张开翅膀，竖瞳凌厉，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
和苏唐看见的狗狗眼完全不一样。
【（绝对中立）（龙族——赤龙）（赤焰副团长）：卢希恩】
【技能：龙炎、力量强化、超强身躯】
苏唐看了下，是三个技能，一个是加力量，一个加身体的承受能力，还有一个可以伪装火系异能。
收获不错。
“唔。”
卡牌出现那一瞬，脑域中的Q版红龙像是被蹂躏了一遍，颤巍巍地趴伏在精神力中，喘着粗气。
龙翼软软地伏在身上，身上红色的鳞片像是被火烧灼了一样艳丽。
卢希恩发丝凌乱湿黏，绯红溢满脸颊，和精神体幻化的小龙不同。
祂仍然艰难地站立着，身上却汗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红唇细微地哆嗦，声音还有些颤音，
“现在就……已经结束了吗？”
祂呼吸依然有些重，吐息之间气息灼热。
狗狗眼看向苏唐。
奇怪，她怎么听着，祂还有点不舍？
“嗯。”苏唐点了点头，只要系统亮起相应的卡片，那就是契约成功了。
“契约完成了，不过我现在……咳咳，暂时不能放你进契约空间。”
契约空间里还有一只蜘蛛，虽然卢希恩说祂不会介意其他超凡种。
但是，契约空间里那只蜘蛛还不知道这件事。
苏唐莫名有种，家里养了一只原住民猫，自己在外偷偷撸了别的猫的心虚。
梦魇蜘蛛一族不擅长正面战斗。
在军训时，尤斯塔瑟能毫不犹豫冲过去审判长死战，卢希恩进去后，她怀疑尤斯塔瑟也会毫不犹豫对龙族动手。
苏唐倒不是担心新成员刚到新家就被打。
她是怕伤还没好的断腿小蜘蛛冲上去，然后……
还没恢复的身体完全变成两半，然后龙要求着祂别死。
再说，尤斯塔瑟的身份也敏感。
虽然卢希恩看起来很听话、龙族是绝对中立不会对恐惧主宰喊打喊杀，但苏唐暂时也不想掉另一个马甲。
听到苏唐的话，卢希恩眸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狗狗眼轻轻笑了起来。
“好。”
看祂这么顺从听话，苏唐难得产生了一种亏欠了孩子的愧疚。
她目光落在自己中午打包的水果上。
训练胜利后，同学们热情请客，苏唐今天第一次感受到了吃撑到吐还要吃的感觉。
苏唐压了压手，示意卢希恩垂头。
祂的身量太高了，站起来像是一堵墙。
军校生男生极少有低于一米八的，但龙族两米的身高，在军校生中也极显眼。
卢希恩直接半蹲下来。
苏唐难得大方将自己食物分享出去，她挑挑拣拣，在草莓菠萝哈密瓜等水果种，忍痛选了一块不起眼的柑橘。
可恶！样样她都喜欢吃！
她捏起柑橘，递向卢希恩双唇。
卢希恩怔松一瞬。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得到陛下亲手饲喂的飨食。
“不喜欢？”苏唐见祂半天没张嘴，疑惑地看向祂。
她准备拿回来自己吃的时候，指尖一热。
卢希恩含住饱满的一瓣橘肉
柔软湿润的唇瓣就着柑橘，擦过她的手指。
苏唐松开手。
卢希恩弯眸笑起来，
“很甜。”
苏唐满意了，摸了摸微微濡湿的红发，
“回去吧。”
再不回宿舍，下午的训练就要开始了。
两人分开。
苏唐回到寝室，室友们早就回来了，她们都契约了超凡种觉醒了超凡能力，不用去参加早上的训练。
“回来了？”聂乐做沙发上，啃着个大鸡腿，在那刷光脑，“今天你们训练场好热闹啊！声音大得我在图书馆都听到了。诺，大鸡腿吃不吃？”
将一袋蜜汁鸡腿扔向苏唐。
“吃。”苏唐毫不犹豫，并将自己果盘放在了茶几上，递过去。
聂乐眼睛还盯着光脑，随手伸进去一拿，眉头都皱起了，“嘶……这橘子好酸。”
苏唐看过去。
嗯？明明卢希恩说很甜啊。
卢希恩唇角轻轻勾起，回到贵宾招待所，进入洗漱室。
镜子里青年浑身汗湿，细汗流过脖颈，湿透的作战服呈现出了深色，看着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但唇角的笑弧，怎么也压不住。
卢希恩盯着镜子看了几眼，发出一声愉悦的笑。
这才去衣柜，翻出新的制服和一条新内裤。
拒绝了弗烈尔的通讯邀请，卢希恩进入浴室，将汗湿透的衣服脱下来，露出精硕修长的身材。
祂手里升起赤红的龙焰，将脱下的紧身作战服和内裤烧干净，然后泡进浴缸。
弗烈尔通讯再次打过来，这次是军务紧急通讯，不接会有军法处置。
“啧。”卢希恩舔了下后槽牙，知道弗烈尔在担心什么
祂将身体泡在浴缸里，任热水浸润肌肤，心情愉悦地点开了接通通讯。

第65章
视频接通,弗烈尔一身整齐的军装，出现在半空中的投影中。
祂目光锐利如鹰隼，在通讯接通的第一秒,便警惕地迅速扫卢希恩身边的环境,
“你去哪里了？中午怎么没看到你？”
卢希恩扬起眉稍，移动光脑的视角，将脖子后的小半截浴缸照进来,唇角挑起抹笑意，
“怎么？军团长，不兴我中午泡个澡啊？”
弗烈尔眯起眼睛，有点不相信，“你中午泡澡？”
“不行吗？”卢希恩反问，瞳孔亮着晶莹的光，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看上去心情很好。
看到祂笑得那么开心,弗烈尔莫名感到一丝不安，心中升起莫名的危机感。
“你心情倒是不错。”祂淡淡试探道。
“恩。中午吃了很甜的水果。”卢西恩弯了弯唇，笑容明亮,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
祂仰头倒在浴缸中，姿态慵懒，红发上还沾着水珠。
弗烈尔微微眯了眯瞳孔，觉得隐隐作呕。
作为龙族副军团长，祂什么没有吃过？会因为普通的人类食物而开心？
弗烈尔仔细回忆了中午由北海军大的准备的菜肴和饭后甜点。并没有什么特色。
起码对于活了上千年的龙族来说，说不上惊艳。
祂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倒是看不出,你会这么喜欢人类的食物。”
卢希恩仰头抬眸，露出了一个肆意的微笑,“我今天才发现，只要小心去感受，生活到处都是美好，不是吗？”
“你不觉得今天的柑橘很好吃吗？”
卢希恩唇下露出的犬牙尖锐，白得晃眼，笑容飞扬。
不是作为赤焰副军团长俯视别人时含有压迫感的笑，也不是平时的皮笑肉不笑，或者意味不明的笑。
而是发自内心、毫无城府、诚挚热烈的笑，充满了少年气息。
祂好像在一天之内，褪去了这些年在战场上历练出的沉稳和阅历，倒退到了少年时。
弗烈尔没心思跟祂讨论北海军大的柑橘好不好吃，今天北海军大延请龙族的午宴上有什么水果祂都记不得。
祂双目如探照灯一样，盯着卢希恩，锐利如钩的视线，像是要将每一点细微的蛛丝马迹都刮出来，但语气却十分平静，“你身边没有人？”
“我在泡澡。身边怎么可能有人。”卢希恩深深看了眼他。
“如果不是我的上司偏要在这个时候，打紧急通讯，我应该在温暖的热水中，享受”
“你希望，我身边有别人？”
卢希恩瞳孔微眯，忽然笑起来，话风一转，表情莫名有点挑衅。
祂看不得弗烈尔这幅模样。
明明是担心陛下在祂身边，装什么装？
以前就用尽手段阻止祂接近陛下，自己手段不见得光彩，没名没分给祂摆什么正宫的姿态。
卢希恩舔了舔后牙槽，忽然想。
如果陛下现在在祂旁边，不知道祂这位好兄弟的表情有多好看。
弗烈尔伸手整理军装衣领，眉压着眼。
祂是军团长，有太多事需要亲自露面，再加上那天祂和苏唐吵架离开，骨子里的骄傲让祂暂时不敢踏足宿舍。
反而是卢希恩，比祂自由多的。一转眼功夫就不见了。
“你单身数千年了，作为你的长官和兄弟。我不能关心一下你的配偶问题？”
弗烈尔冷冰冰问。
卢希恩盯着祂，然后缓缓笑了起来，意味不明道，“哦。”
“那多谢你关心了。自己的配偶问题没解决，就先替我着想。”
卢希恩爽朗笑起来，笑哈哈的声音听不出真实情绪，反倒让人听不出是感激还是阴阳怪气。
“都是兄弟。”弗烈尔也装做听不出祂的阴阳怪气，“你跟了我那么多年……”
祂语气加重，“我已经找到了配偶，自然要关心你。”
都没和陛下契约，还搁在跟祂摆正宫的谱呢。
赤红的眸底闪过一缕讥嘲，卢希恩眼睛弯起，笑。
“嗯，都是兄弟。”
“谢谢关心。”
“早上冲动，对你动了手，毁了你衣服，是我对不住你。”
见祂不在意，弗烈尔脸上的表情也和缓了些。
活了上千年，又是统帅一军的一军之长，现在弗烈尔的脾气比以前内敛一点，手段也圆滑多了。
对这个并肩上千年的朋友也更有耐心。
祂先为上午的事道了歉，然后道，
“只是，赤焰军团出访联邦的组织，作为副军团长，你不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了军团与龙族的脸面，你早上穿的衣服，出席联邦重要场合，不雅观。”
卢希恩直接被祂的话逗乐了，“作战服，不雅观？”
祂辛辣地讽刺弗烈尔上午做的事，“帮忙激发超凡能力，帮到结束后上半身都裸了，就是雅观吗？
我起码还穿了一件。”
弗烈尔狭长幽深的竖瞳盯着祂，过了几秒才道，
“那是因为我的衣服被她损坏了，逼不得已。”
哈？
祂听祂的鬼话！
外套里面连件内衬都不穿，不知道抱的什么心思。
明明大家手段都上不得台面，却大哥笑二哥。
“行行行。”卢希恩笑着甩手，“都是兄弟，这么点小事，不用解释。一件作战服而已。”
弗烈尔也点点头，“毁掉的作战服，我会赔你十件。”
卢希恩心道祂可不敢收。弗烈尔现在敢给祂送过来的作战服，还不知道是什么丑陋淘汰的款式。
穿到陛下面前直接就被厌弃了。
“心意领了。”卢希恩，“你不是打的紧急通讯嘛，现在有什么紧急军务？”
“没有我还要泡澡呢。”
弗烈尔，“有一样。”
卢希恩略微有些诧异。
祂本以为弗烈尔只是公权私用，找个理由来查岗，看陛下是不是和祂在一起。
没想到弗烈尔还真有正事。
弗烈尔抬眸，竖瞳威严，
“我收到消息，克莱特率领的黄金军团近几天会路过北海星域的外缘。”
卢希恩皱了皱眉。
黄金军团是黄金巨龙组成的单一军种军团，由神圣与光辉之龙，克莱特率领。
黄金巨龙向来自认为祂们鳞片颜色最漂亮，是龙族中的贵族，血统比其他龙高龙一等，看不起其他龙种。
所有巨龙中，只有陛下，曾让黄金巨龙折服。
赤焰军团最讨厌的便是和黄金巨龙打交道。
但卢希恩此时更担心的是，如果克莱特来到北海星，会不会发现陛下。
弗烈尔看向祂，
“祂们军团长和我们要交接了一批作战物资。
你明天就带队出发，在北海星域关卡外和他们交接。
之后就不必再归队了，等我处理完北海军大的事务，会带领余下军团过去和你汇合。”
他话音落下，气氛一时凝滞。
明明刚刚还互相喊着兄弟，卢希恩微笑的眉眼此时却刹那狰狞。
隐隐带着龙咆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出离地愤怒，
“弗烈尔你什么意思？！”
水花溅洒穿过透明的投影，仿佛要洒向对面的人。
弗烈尔一动不动，镇定自若。
看到卢希恩气急败坏的模样，祂心口堵着的那口气，散了。
“这是军令。”弗烈尔慢条斯理淡定道，“克莱特好歹也是黄金巨龙的首领。
军团长抽不出身，按军团的社交礼仪，最低规格也得由副团长领一支正式军去接待。”
狗屁的军令！
卢希恩冷笑。
祂就是想把祂支开。
昨晚祂才见着陛下第一面，今天就想到办法将祂支开了，弗烈尔真是防祂如防贼。
“你要违抗军令？”弗烈尔竖瞳看向祂，威严又不容置喙。
如果不是陛下暂时没让祂离开军团，祂早就一封辞呈甩祂脸上了。
祂已经直接效忠陛下，何必忍着弗烈尔？
真将祂当兄弟，怎么会年年将祂拦在门外，不让祂靠近陛下？
以前，弗烈尔也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先一步遇到陛下罢了。
卢希恩心中嗤之以鼻，但是想到这次自己捷足先登，怒火中烧的心情又平复了下来。
祂不自觉想到中午的契约，随着回忆，契约的余韵似乎又在逐渐冷静的身体中苏醒。
祂呼吸略微沉了沉，原本因愤怒通红的脸上，爬上一股潮红。
“知道了。没事挂了，洗澡呢。”
卢希恩哼了一声，声音略低哑。
弗烈尔想将克莱特的军团拦在北海星域外，祂也一样。
不想多一条龙过来——至少这一点上他们是一致的。
弗烈尔注意祂的不对劲，双瞳锐利地眯起，透着股正宫抓小三的警戒机敏，“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脑中汹涌着和陛下契约时的激烈，面对着军团长的目光，卢希恩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沸腾翻涌。
一股莫名的兴奋在胸膛燃烧，骨头缝里爬出一阵痒意，又痒又热。
弗烈尔还不知道祂和陛下契约了……
“啊，可能是被你气得吧。”祂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底泛起虚无的潮红，唇角却漫不经心勾起，“我们红龙一族，鳞片都是红的，脸怎么就不能红了？”
弗烈尔眉头皱起，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但祂能想得到，祂刚才下的命令，确实会让卢希恩暴怒。
毕竟这家伙还贼心不死。
从以前在宫殿外，祂就能感受到，卢希恩隐晦又渴望接近的目光。
如果不是卢希恩确实能力不错，在红龙中仅次于祂，祂们又在战场上生死相交、互相救过对方性命，确实是过命的兄弟，弗烈尔早就不能容忍祂对苏唐隐晦的觊觎。
祂可以在战场上，不顾性命救助对方，为对方挡住致命的炮火。
但卢希恩要是敢和祂争抢唐唐，祂也可以亲手下手，把祂打得半死。
只有这个，也唯有这个，不行。
“好。下午你先休息，今晚你就可以出发了。”
弗烈尔点头。
卢希恩微眯一下瞳孔，笑道，“今晚？你真是……迫不及待赶我走。”
弗烈尔，“你想多了。克莱特催得急。”
祂正准备挂断通讯，卢希恩忽然叫住祂。
“弗烈尔。”
“还有什么问题？”弗烈尔问。
卢希恩笑弯起眼瞳，开口，“你和陛下认识那么多年，听说从亚成年前就认识了，陛下有没有亲手喂过你食物？”
弗烈尔怔松两秒，没想到祂问的是这个。
祂回忆了一下自己和苏唐的相处经过。
然后发现——
竟、然、一、点、没、有！
祂们本来就是为了争夺同一颗果实认识的，就算后来打着打着打熟了，作为同伴一起踏上旅途。
但只要进食的时间，霸道的银龙都会将祂压在地上，一只龙独享食物先吃饱，才会允许祂吃。
她霸道独裁至极，就更别说亲自给祂喂食了。
后来，随着帝国的建立、四处征战，就连围着篝火、一起烤肉的记忆都变得弥足珍贵，祂们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卢希恩的话像是刀，血淋淋的捅进弗烈尔的逆鳞里。
祂肌肉紧绷，脸色顷刻阴沉下来，声音冷沉，
“这和你没有关系。”
通讯被单方面结束。
但弗烈尔冷冰冰的态度已经告诉了卢希恩答案。
被夸赞胸肌都要特意炫耀，如果陛下亲手喂过祂食物，弗烈尔怎么会不说？
祂不仅先于弗烈尔和陛下契约，而且还吃到了陛下亲手喂的食物。
卢希恩唇角越弯越深。
祂像是只见不得光的老鼠，终于有朝一日见到了光明，太阳穴被兴奋胀得发疼。
心中那股滚烫的热意更深，像是从脊椎一路蔓延四肢百骸，下腹灼烫。
祂轻轻眯起眼睛，热与潮意爬上眼睛，肌肉紧绷的手臂横在双眼上，开始在浴缸里深深地喘息。
手臂上青色的筋脉凸起，祂喉咙重重滚动了两下，沙哑的喉间发出幸福喟叹，“陛下……”
终于，轮到好运眷顾祂了。
……
在早上的超凡训练中觉醒异能的人不用再去参加下午的特训，只要去登记了异能，就可以自由活动。
下午康教官直接将所有觉醒的人都叫去了小教室，逐一登记并测试威力。
“你们的异能也会决定你们之后的专业方向还有学校的培养方案。”康教官站在最前面，警告大家，
“一定要如实汇报，不要隐瞒。
一般来说首次觉醒的异能就是你们的主异能，院系分了之后就不会更改了。”
主异能？
苏唐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信息。
听到这个信息苏唐就放心了。
她之前本来想登记梦魇操控的，但契约了卢希恩后，就有更好的选择了。
尤斯塔瑟的技能就可以等到什么合适的时机再亮出来了。
心中猜出了个大概，苏唐还是继续询问教官，试图从祂这获得更多的信息，“所以觉醒者们是有可能觉醒多个异能的？”
这些关于力量的消息，她就不方便从眷属那边获得了。
会让她马甲变得危险。
康教官双手交叉背立在身后，身形笔挺，“对。”
“比如，大多数觉醒异能的人，都能获得力量、速度上的加成。
它们也可以被视为副异能，不过肯定没有觉醒速度、力量方面的觉醒者增幅明显。
比如那边——”
苏唐看到另一边，教官让一个觉醒力量系的学生一拳全力打在测力计上。
那看起来瘦高的军校生一拳轰了上去。
测力计数字跳动，最终显示7000牛顿。
苏唐眼皮一跳。
这个力量，差不多等于八百公斤重物砸过去。
拳王泰森巅峰时刻的力量，也就五到八百公斤了，而在这，一个刚觉醒超凡力量的军校生就能达到。
“但是其他系的觉醒者，一拳最多能到两三百公斤。”康跃道。
苏唐想起卢希恩带来的超凡能力里，还有一个力量强化。
不知道她上去，能将测力计打多高。
苏唐有些心痒，但还是按捺住，询问，“那体质呢。力量强化和体质有什么关系？”
如果力量强化能提升体质，她就可以走捷径解决精神力问题了。
“体质是综合的指标。”反正时间还长，康跃不介意给学生上课，“体质包括力量、速度、神经反应能力、柔韧度、肌肉强度等。”
“体质可以通过体能训练等方式提升。像力量和速度系的超凡能力，就是在原有的体质上进行增幅。
就算超凡能力阶级相同，B级体质的觉醒者就比C级强大得多。
100和1000，同样翻1.1倍，增长幅度的差距，你们自己也会算吧。”
“所以，不要觉醒了异能，就忽略了体能训练！更不要因为早上一场胜利就沾沾自喜。”
康跃表情陡然严肃起来，目光扫过还沉浸在觉醒喜悦中的学生们身上，声音像是冷厉的北风。
尤其是重点看向了主要和弗烈尔对战的苏唐，一言不合连弗烈尔阁下的衣服都敢撕，胆子简直比天还要大。
幸亏弗烈尔阁下没计较。
“上午也是弗烈尔阁下留了手，答应和你们只防守不攻击。否则，祂一拳下来……”
苏唐一听，就知道老康这是在点她了。
“祂得跪下来求我别死。”
康跃眉头狠狠一跳，“……”
招生时，他觉得苏唐乖巧！！真的是眼瞎了！！！
苏唐分明和卫娴、诺斯不遑多让。
难怪他们三能凑一块！！原来是臭味相投。
“你觉得堂堂赤焰的军团长，会跪下来求你别死？”
老康目光严肃。
军校生确实是联邦宝贵的财富，但是单个北海星域，还没有哪个军团能拦得住赤焰的军团。
北海星这些年对付异种损失惨重，维持安定都岌岌可危，真出意外，哪怕有心帮学生也无力。
苏唐闻言认真想了下，“我觉得会。”
老康无语凝噎，“……”
她是真的一点不觉得自己上手撕了一个军团长的衣服有什么不对啊！
老康感觉自己太阳穴开始胀痛了。隐隐能感觉到未来无尽麻烦等着自己。
好难带！这届学生好难带！
他喉头发哽，但又想起苏唐是白恒星的流浪儿，吃不饱穿不暖的，每天都要为生计发愁，哪有时间和渠道去了解宇宙的势力分布、还有星际的大人物。
她根本不知道龙族的军团意味什么。
老康刚被气得胀痛的心又像是扎破的皮球一样，逐渐软了下来。
他严肃地道，
“虽然是考核，但是也要尊重弗烈尔军团长。虽然这次弗烈尔军团长也承认你们考核通过了，但以后不准再用了。”
“军团长还会在学校留几天，给你们进行赛前格斗训练。
之后几天，不论是什么形式的演练、考核，都不能再撕阁下的衣服了！否则扣学分！”
龙族脾气不可捉摸。
他真的担心，苏唐举止太过分，惹怒龙族。
如果不是为了赢，苏唐也不会大费周章去撕弗烈尔的衣服，她点了点头，“好。”
在老康那边登记了个火系异能。
苏唐下午就直接溜达去了全息模拟训练室。
以前她在蓝星虽然说不上五谷不分，但也是四肢不勤，根本没有经历什么专业的格斗教学。
虽然军训时靠着偷师了学一下，但还是缺少了系统性的学习。
马上就要开始联赛了，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苏唐登陆上去，发现界面和上次不一样了。
找管理员一问，才知道之前小丑猫bug出*现后，学校断了和黎明的联网，现在bug修复，学生不仅可以选择进入学校内网学习，也可以选择去黎明刷副本。
想到那只由数据构成的小丑猫，苏唐鬼使神差地登陆了黎明。
刚一进去，耳边就响起叮叮叮的私信声。
大量消息充斥通讯录，她打开看，全是诸如【大佬求带！】，以及问她有没有通关秘诀，他们可以高价回收的消息。
苏唐看到高价回收四个字，心脏狠狠跳动了两下。
可惜她手上没有通关经验，只能遗憾忽略。
最奇怪的几条消息来自id【他山之石】和【愤怒的大鸟】、【东方青龙】。
“他山之石”只有一句话。
【四方天？朱雀？青龙？】
“愤怒的大鸟”消息要长一些。
【啧。青龙，看不出，你会违背军令偷打黎明副本？】
“东方青龙”的消息比他山之石还要短，【朱雀？】
苏唐：“……”
你们这三个人在玩什么很新的play吗？
苏唐干脆设置了一键屏蔽。
她看向天空中大大小小的屏幕，去寻找属于小丑猫的副本。
然后一个灰暗的屏幕，出现在她眼前。
【副本BOSS小丑猫重新生成倒计时84h23min56s】
【历史死亡率：99.9%
评级：高危】
苏唐拧起眉头。只是一段数据，也要生成这么久？
在她看向副本时，突然感觉裤脚一动，有什么毛绒绒的触感从脚踝扫过。
她低下头来。
一只绿瞳小黑猫拖着受伤的前腿，扒在她裤脚处。
前肢扭曲骨折，骨折点还隐约可见森白的骨和血痕。
见她看下来，它张开三瓣唇，胡须一抖一抖，“喵。”

第66章
小黑猫的模样,让苏唐瞬间想起了小丑猫。
祂的原型也是绿瞳黑猫。
甚至连前肢受伤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苏唐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小丑猫副本上的BOSS生成倒计时，蹲了下来，碰了碰它粉嫩湿润的鼻头,试探问,
“小丑猫？”
小黑猫没有任何反应。
祂支棱着受伤的腿到苏唐旁边，用脑袋蹭了蹭她脚踝，然后在她脚边躺下,翻过身，对她露出无害柔软的肚皮。
毛绒绒的黑色尾巴甩动，湿漉漉的绿瞳望着她，叫得又低又软。
邀请抚摸的意味明显。
苏唐哭笑不得，伸出手抚上它的肚皮。
小黑猫的毛发蓬松又柔软。摸在上去时，能感受到温暖的肚皮在手掌下微微起伏。
它眯起眼睛，身体微颤,喉咙里发出一阵阵舒服的咕噜声。
苏唐揉了它一会儿，避开伤口，将它轻轻抱了起来。
星网到底只是全息网络,所有在这都只是一段数据，只要出了副本，身上的伤就会自动恢复。
可动物的伤该怎么处理？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温顺地将毛绒绒的脑袋靠在她怀里，肉垫轻轻搭在苏唐手臂上。
苏唐在公共频道问了一句，【谁丢猫了？】
上面的消息刷得很快,很快苏唐的消息就被海量信息刷没了。
但大约过了一两秒,在公屏刷地亮了起来。
【啊啊啊啊！是困难大佬！！困难大佬终于上线了！】
【前排合影！】
【大佬您还需要挂件吗？可以叫爸爸的那种,叫妈妈也行！】
苏唐：“……”
对不起，她的孩子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多个便宜儿砸。
她不得不把问题再重复一遍。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在大厅附近捡到了一只受伤的猫,怎么处理？】
【捡？第一次知道黎明的大厅还能捡猫。全息星网没有流量猫啊。】
【不会是小丑猫吧？惊恐。孩子被杀傻了，最近看到猫就害怕。】
【不可能，小丑猫是副本BOSS。而且大佬说的明显是真正的猫。】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也许是别人养的电子超凡种。可能是黎明的bug把它卡出来了。
超凡种治疗，要去A区的超凡种诊所，不过收费挺贵。
其实放着不管，系统会自动回收数据，让它回到主人身边的。它主人会帮祂治疗。】
【……】
看了会科普和解释，苏唐大约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明’全息网最初建立的目的，是为了减少军校生伤亡率的同时，增加他们应对不同的异种和超凡种的经验。
这个项目也是由军部和联邦科研院一同建立的。
但是要维持它的运行，单独靠军部的拨款显然不够。
后来，黎明全息网向所有民众开放后，就开始创造兜售电子超凡种了。
毕竟联邦那么大，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契约到超凡种。
而黎明只要创造一段数据，就可以满足他们的梦想。
许多人都愿意花上一些钱，在全息网中享受一下当觉醒者的感觉，不过与之相关的收费都特别昂贵。
自从兜售电子超凡种后，黎明不仅填上了以前巨大的运营亏损，而且每年还盈利不少。
有人给苏唐建议。
【反正是别人家的猫，大佬还是放在原地吧。】
听完科普，苏唐将黑猫放了下来，打算等系统自动回收数据。
意识到自己要被丢弃，黑猫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声，下意识地伸出肉垫，探出爪子想勾住她衣服。
但粉色的爪垫刚露出一点锋利的爪尖，祂便便又收了回去，像是怕勾坏她的衣服。
苏唐将它放在地上。
它就蹲坐在地上，不闹不叫，安安静静看着她。
但她刚一走，身后的猫咪就一瘸一拐、跌跌撞撞跟了上来。
因为四肢略微骨折，走路时身体还偏斜另一边，摇摇晃晃。
怪可怜的。
而且总让她想到小丑猫被击败时，爬行的模样。
几次下来，苏唐叹口气，最终无奈地又将黑猫抱了起来。
再次被抱起来，黑猫立马伸出湿润的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
猫的舌面带着倒刺，舔到皮肤上有点轻微的麻疼，又湿又热。
苏唐一边揉着它圆滚滚的脑袋一边去医院。
前台只有一个接待的护士，脸带微笑，“单次治疗，五千星币。”
“您也可以选择买伤药和绷带包扎，只要两百星币。”
虚拟NPC带着笑容，指向旁边的货架，“那边的止血喷雾和绷带，除了可以治疗您的超凡种外，还是可以在副本中使用的道具。”
虽然离开挑战副本后所有伤势会恢复，但是挑战者在副本内时，身上的伤是不会痊愈的，系统会根据挑战者的体质自动计算恢复时间，给挑战者添加相应的负面状态。
如果有伤药，伤口恢复速度回加快。
“如果需要我们帮忙包扎，需要支付100星币的人工费。”NPC微笑道。
苏唐抽了口气。
黑啊！真是黑啊！
一个全息星网，哪来的人工费。
就算号称无限趋近于现实，在这种方向接近现实也大可不必。
“算了，我自己来包扎。”
苏唐抠门地买了最便宜的止血喷雾和绷带。
她算了算自己的小金库，还好，两百星币还在接受范围内。
而且这些止血喷雾还能在副本里用，算不得亏。
苏唐直接找了个座椅坐下，然后抬起它有些骨折的脚，准备给它喷止血喷雾。
她小心地抬起它前爪，一点点清理脏污。小黑猫像是不会痛一样，将脑袋贴在她胸口，乖巧地任她为所欲为。
它前肢上一部分血迹已经结痂了。猫掌上梅花状的肉垫凸起，粉粉的。
像是Q弹的果冻。
苏唐没忍住捏了一下。
“喵呜。”
黑猫前爪蜷了蜷，毛绒绒的脑袋往它怀里拱了拱，柔软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臂。
苏唐给它喷了止血喷雾，然后又用绷带缠绕了一个结。
它一只后腿比前肢还要严重，血肉外翻，隐约可见白骨。
苏唐将它往前面挪了挪，准备将它那只后腿也缠上绷带，突然看到扫动的黑色尾巴下，两个毛绒绒的小铃铛。
圆圆的挤在一起，覆盖着柔软的短绒。
还是只小公猫啊。
苏唐心中道，她想起曾经在蓝星时刷到过的撸猫视频，有不少捏小铃铛的视频，听说手感又Q又软。不知道全息猫是什么手感，苏唐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捏了捏。
“喵呜！！”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起。
原本乖乖埋头的黑猫突然抬起头，浑身毛发炸起，像是只爆炸的蒲公英。
碧绿的瞳孔震惊地看向苏唐，连耳朵都惊吓成了飞机耳。
“……咳咳。”
明知道这只是一段数据，苏唐还是被这道目光看得心虚了。
她就是好奇了一下星网里建模的手感。
全息星网里的猫，设计得这么真实吗？
“不捏你了。”眼见小黑猫羞愤欲绝，炸毛得要飞奔出去，苏唐连忙一只手按住它的脊背，“不要动，让我把后肢处理了。”
在她的安抚下，小黑猫原本炸起的毛逐渐服帖了下来。
只是整个圆溜溜的脑袋，都害羞得埋了起来。
看起来颇为自闭。
苏唐给它清理掉后腿上的血痂，喷上止血喷雾，正准备给后肢也缠上绷带，突然，猫咪蓬松的毛发又炸了起来。
它像是瞬间从自闭状态苏醒，炸起毛对着旁边哈气。
与此同时，苏唐左边传来一道温雅的、饱含怜悯的声音。
“诶。真可怜。”
苏唐转过头，对上一张温雅俊美的脸。
挺直的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白大褂。
镜片下，明黄的瞳孔闪烁着如渊薮般深邃的光，像是某种冰冷阴毒的动物。
可当她目光看过去时，他眸底的冷光好像瞬间消失了，只是一瞬幻觉。
青年的瞳孔像是覆盖一层暖光，下颚线条温和流畅，看起来平易近人。
“我是这里的医师。”
祂对苏唐微微一笑，自我介绍。嗓音温和，听起来彬彬有礼，像是一位涵养极高的绅士，
“你的猫后肢骨折很重，需要及时治疗，不如把祂……”
祂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唐懒洋洋打断：“没钱。”
谁要为赛博医生买单啊！
“新客户可以免费治疗一次。”
祂抬了抬镜片，温文尔雅，五官俊美，皮肤极好，散发着一种如玉质般润泽的光。看上去非常容易亲近。
然而，在祂开口后，苏唐怀里原本已经炸毛的黑猫，开始弓起脊背，肉垫下探出利爪。
听到免费，苏唐犹豫了一会儿，但是看到小猫抗拒的态度，还是选择了拒绝。
“我不是它主人，做不了主。
它看起来好像不愿意。好意领了。”
苏唐随意敷衍，抱着黑猫就走。
医生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身材修长，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显出几分斯文又俊美。
良久，祂微微拉开嘴角，舔了舔唇，舌尖泄出一缕色泽冰冷的冷光。
略分叉的舌头尖端，镶嵌着一个半圆形的舌钉，上面一颗明黄的宝石，宝石中央是如眼睛般的黑色，宛如一颗睁开的眼睛，在粉红色的舌尖熠熠生辉。
气质瞬间变化，从一名优雅医师，变成了一名恶魔医师。
金丝眼镜下的眼睛，明黄虹膜里，突然蔓开一个‘一’字型瞳孔。
是神话传说中，恶魔的瞳孔。
“啧……”祂轻轻呵了一声，后台突然跳出私信。
医生懒洋洋地打开消息。
另一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找到小丑猫了吗？”
“饿死了！饿死了！”然后是一道喋喋不休的抱怨，“到底什么品种的狗，才能一直不进食啊！反正我不行。”
“今天做梦梦到了主人的味道，主人的口口真好喝……想喝……好饿。”
接连三道声音，第一道沉稳，第二道张扬，第三道疯癫扭曲。
都是同样的声线，却完全不同的性格。
医生将音量调低了些，目标落在头像上。
一只三头地狱犬，中间的脑袋目光沉稳肃重，另外两颗脑袋在互相撕咬。
“找到了。”祂屈起修长的指节，弹了弹自己白色的医大褂，懒洋洋地出声回复。
“克劳卡被人类打败后，迅速被黎明的程序给重置了。现在还处于意识苏醒阶段。”
“那只蠢猫，失去意识后，还将打败它的人类当成了救命稻草，窝在一个人类怀里不肯出来。”
祂缓缓笑起来，露出尖利的牙齿，“不过，对我倒是挺有警惕心的。本来以为还能趁着祂失忆，吃掉祂一部分力量呢。”
祂目光落在三头地狱犬的头像上，俊美斯文的脸像羊一样温和，礼貌地询问，“刻耳柏洛斯，反正你有三颗头，不如让我吃掉一颗？”
对面传来平静的回复，“如果你愿意给我一只你的羊角。”
……
【苏唐同学，你好。检测到你进入黎明全息网络后，已有15分钟未进入任何对战匹配。五分钟内如果未进行任何训练，将以旷课论处，教务处将扣除学分并以处以罚款。】
苏唐：“？？？”
这是什么东西？
她连忙切出光脑，去问卫娴。
卫娴正在上课开小差，打字回复。
一拳一个日不落：【哦。就是一个防沉迷提醒。】
一拳一个日不落：【你在学校的训练室里登陆黎明全息网就会这样，上去20分钟要是没去参加任何对战，就会被当做利用学校资源去全息网娱乐冲浪。
全息设备不便宜，那个罚款其实相当于网费，不过学校收的比外面贵个四五倍。
总之，问题不大，你随便挑个模式，打一场，证明自己在训练就好了。】
苏唐连忙挑了个最快的擂台匹配。
【已为你匹配到近战格斗擂台（均衡模式），对手东方青龙】
苏唐看了眼id，有点眼熟。
没心思细想，她迅速看了下注意事项和说明。
近战均衡模式是黎明的自由PK擂台之一，对战时会将双方的力量、体质，压制到同一等级，主要考察的是格斗技巧和意识。
苏唐刚看完擂台说明和注意事项，倒计时就亮了起来。
【进入擂台倒计时5……4……3……】
而另一边，回复完苏唐的卫娴这才注意到她的id名。
苏唐是用黎明全息网内的通讯，去联系光脑的联系人，在她id前还带有一串黎明的昵称。
一拳一个日不落：【？？？】
一拳一个日不落：【苏唐？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高仿还是真人啊！】
一拳一个日不落：【小丑猫是你打败的？！好家伙啊好家伙，你竟然连我也瞒！！】
然而苏唐已经被传送到了擂台上。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擂台，周围是类似于罗马斗兽场的观众席，现在上面已经坐得人满为患。
见到挑战者进来，立马就有人去翻苏唐的胜率。
【诶？自由格斗擂台的胜率竟然是0？第一次来星网参加自由格斗的新人？别被一秒打趴了，没什么看头。】
【这不一定。东方青龙不就是刚参加自由格斗擂台吗？到现在已经二十连胜了。就算是新人，有时候也会是高手。】
突然，有人翻到了对战信息中的id名，
【同志们你们看她id！！】
【！！！】
【是打败困难大佬！】
观众席瞬间沸腾了，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对战观战台，好在这里是虚拟空间，并不会把座位真正做满。
而苏唐还在观察对手。
对面人和她装扮略有相似，都带着面具。
不过，她身上的是黎明初始设置的服装，白色外套和长裤，脸上面具也非常简单，就是一个光滑纯白的面具。
而对方的时装明显就高端大气得多。
身上是一件修身的青白二色竹叶劲装，衬身材挺拔，腰身劲瘦有力。
斜襟的胸口还坠饰着中国结做扣，很有中国古典风的味道。
他黑发扎起高高竖起成高马尾，手里还握着一把三尖两刃刀，脸上扣着一个青龙鬼面，只露出了一小截线条流畅的下颚。
明显也是不喜露脸的那一批人。
苏唐看到对方时，愣了几秒钟。
这还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见到这样有家乡味道的装扮，感觉还有些亲切。
本来觉得这个id是个中二病，结果人倒是看起来挺清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起了个这么中二病的名字。
看到她时，对方也眼睛一眯，声音清朗微凉，“朱雀？”
苏唐：“……”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眼熟了。
之前给她发消息搞3play的id，有一个就叫东方青龙。
苏唐在面具下开口，“不是。你认错人了。”
她一开口，对面清朗的声音一顿，有些讶异，
“女生？”
祂微微抿起唇，薄唇变成一条直线，“退出擂台吧。我不和女生打。”
苏唐瞬间翻了个白眼。
在擂台上倒计时一开始，她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不巧。我以前最喜欢的做的事，就是将人打得跪下喊妈。”
东方青龙迅速用三尖两刃刀横劈向苏唐。
三尖两刃刀说是像刀，但更像是戟，刀杆极长。
苏唐长腿横踢，踢开刀杆，拉近距离。
一看到她靠近，东方青龙就立马向后撤去。
再改攻势，刀尖刺向她。
之前格斗一直是赤手空拳肉搏，这是苏唐第一次面对武器，难免有点左支右绌。
好几次差点被刀刺重。
如果不是最近和她陪练的，都是近身搏斗的佼佼者，她学得又快，还真不一定应付得下来。
她看着被长刀纠缠得狼狈，青年游刃有余、身形飘逸灵活。
“我说过了，你退出擂台。”青年嗓音清朗沉着，淡淡的，“我不想和你打。”
苏唐，“为什么不是你退出？”
东方青龙，“……我不喜欢输。”
“好巧，我也不喜欢。”
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好几次苏唐都差点被扫下擂台。
起初观众还为苏唐捏了一把汗，但渐渐的，白面具少女的动作越来越流畅。
东方青龙也逐渐严肃起来。
在三尖两刃刀再次向下劈来时，苏唐猛地下腰，两只手接住刀柄接口。
然后用力将它往自己这边带。
这次擂台赛是力量平衡模式，双方力量被压制得差不多。
对方很快被带得身躯一动，但很快止住了。
刀尖上扬，顺势将抓住自己的长柄的苏唐挑了起来，向擂台外甩去。
被挑起的苏唐顺势一手抓杆，一脚狠狠踢向他胸口。
正对上他的眼睛，墨色的眼睛，里面隐隐带着点氤氲的深青色。
“嘭！”
她脚踹在胸膛，对方一动不动。
面具下的下颚绷得紧紧，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苏唐敏锐地感觉到他动作变得僵硬，呼吸急促了起来。
像是呼吸困难。
他的弱点在近战？苏唐心中琢磨。
东方青龙直接将刀柄掷出，苏唐干脆松手，一掌撑住他肩膀，凌空翻跃。
她明显感觉到手下的肌肤，在一瞬间变得僵硬，连反应动作都慢了几拍，明显不是之前的水准。
他什么毛病？
苏唐落地到少年背后，毫不客气地一脚旋踢。
正好踹中对方的屁股。
对方瞬间僵住，红晕从脖子到耳朵，似乎有点呼吸困难。
看着像是过敏反应。
苏唐：“？？？”
这是全息，又不是现实。还会过敏？
她靠近，“你怎么了？”
对方脖子更红了，像是猫见耗子般后撤，清朗声音变得沙哑。像是要晕过去，
“你，你别，不要过来……”
可惜，苏唐这人一身都是反骨。尤其是对惹恼她的人。
“别不要过来？”她笑呵呵地走到东方青龙前面，拎起衣领，“我这不来了吗？”
太……太近了。
青龙面具下的少年眼睫长而直，氤氲一层水雾，呼吸变得急促，然后昏迷了过去。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击败东方青龙】
苏唐：“？？？”
她干了什么他就晕了？
离开对战擂台后，苏唐再找那只小黑猫，却发现找不到了。
应该是被主人回收了。
她摇了摇头，准备下线黎明，登陆校园内网练习。
……
黎明总部。
小丑猫副本监控。
【数据生成中……】
一具新的身体正在慢慢地拼凑成型。
黑发俊美的青年双眸紧闭，四肢修长，肌肤苍白如纸，身上只有一件系统内裤。
“这次加锁了吗？”一名研究员问。
“加了。”另一人回答，“生成新身体时加了好几道后门，保证这次不会不受控制。”
“咦？”忽然有人看向屏幕。
燕尾服一点点从上半身包裹青年漂亮的身躯，但祂的脚踝和手腕，却突然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缠绕的绷带，绷带上还打了蝴蝶结。
“这是什么？谁又加了设定了？”
程序员试图删除，结果页面不断跳出错误提示。
“可能是bug遗留问题吧。”一名程序挠头，“只是建模外向的话，应该对副本影响不大。”
“与其讨论绷带……不如看这个……”另一名程序员指向小丑猫的小腹下方。
黎明自带男性的防走光初始时装处，微微鼓胀。
“你们谁给BOSS设置这种设定？？”
程序员麻了，怒瞪负责建模设计的同事，“赛博全息BOSS也会有反应吗？”
“肯定不是我，祂看起来比我都大。”同事更愤怒，“就算我真输入这种代码，也不会输这么大好吗？”
……
练了一下午，苏唐吃过晚饭，又将课程进度刷到80，这才回寝室，准备休息。
“咚咚咚。”
结果没过多久，窗户就被敲响了。
苏唐打开窗，发现卢希恩正飞在外面，狗狗眼扬起微笑的弧度。
“……”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喜欢爬窗的？
但苏唐还是给祂把窗户打开了。
“你怎么来了？”
卢希恩眨了眨湿润的狗狗眼，“我想您了。”
苏唐：“……我们中午好像才见过？”
卢希恩垂眸，红眸黯淡，“弗烈尔派我明天离开北海军大，去和黄金军团交易物资。我今晚就要离开。”
苏唐：“一路平安，早去早回？”
听到她的祝福，卢希恩眸光亮了起来。
她希望祂早日回来？
“我会的。”
“我给您带了水果。”
卢希恩递过手中的瓜果，紧身作战服覆盖的胸肌舒展时，显得极为明显。
“多客气！”苏唐嘴上说着，手中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陛下……”卢希恩声音微轻。
“嗯？”
“临别前，能……再契约我一次吗？”
卢希恩说话时，呼吸略微湿润了起来，亮闪闪的眼睛看向苏唐。
苏唐：“？”
什么叫做再契约一次？契约还分两次的？
卢希恩刚想说两句。
“咚咚咚——”
窗户又响了。
是弗烈尔。

第67章
“在吗？”低沉又略带焦躁的声音从窗户外响起。
这次祂还挺讲礼貌的,没有直接拆窗。
卢希恩和苏唐面面相对。
离开宿舍显然是不行的，走窗会迎面碰上弗烈尔，走门的话……
聂乐有晚上窝在客厅沙发打会游戏的习惯,卢希恩一走出去。
苏唐那是八张嘴都解释不清了。
赤焰军团的副团长为什么半夜会从她房间出去……
而且闹出的动静,也会让弗烈尔听见。这条龙听力好着呢，到时候两只龙不在客厅打起来才怪。
如果收进契约空间，尤斯塔瑟肯定也会和卢希恩打架,闹出动静太大被弗烈尔察觉，也许会变成三人混战。
这一打，半栋宿舍楼可能都会塌方。
就这一会功夫，苏唐已经开始感到汗流浃背了。
她就像是偷偷养了三只猫，一只天天守在家的家猫，一只到处乱逛的野猫，一只在外流浪但登记了名分的家猫,三只猫互相不顺眼，一对上就撕得毛发乱飞。
作为主人，她只能尽力将三只猫偷偷分开撸。
苏唐屈起手,一定有什么解决办法的吧？！
卢希恩像是察觉到她的困扰，对她露出了一抹极为体贴温暖的微笑。
不用她说明，便掀开了房间里的衣柜，藏了进去。
苏唐衣服不多，但是卢希恩身材太高，挤在里面还是有些局促,像是一只老虎被强行塞在了狗笼里,连身体都伸展不开。
粗壮的龙尾没地方安放,只能紧巴巴地绕到祂腹部和屈起的大腿上，祂将她的衣服抱在怀里不至于弄脏,唇角拉扯露出白牙，笑容干净明亮，毫无阴霾。
苏唐松了一口气，也对祂肯定地笑了笑。
幸好，有只善解人意的猫。
然而，柜门关上时，青年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消失，卢希恩面无表情，无害纯辜的狗狗眼变得暗沉。
祂捏了下自己的脸。
笑得有点累了。
弗烈尔，阴魂不散。
祂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走在陛下身边。
窗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了。
苏唐原本想去开窗，走到一半，想起自己不久前刚到货的空气清新剂，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空气狂喷了几下。
祂们一个个鼻子跟狗一样灵。
苏唐刚打开窗，没想到弗烈尔龙翼一敛，竟然直接从外面飞冲进来。
一路带着她向后倒去。
“哐当。”两人撞上金属衣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弗烈尔手臂搭在苏唐背后，卸去了她脊背力道。
苏唐倒吸一口气，衣柜里是卢希恩啊！
衣柜并没有关紧锁上，还留有一条小小的缝隙，隐约能看见从缝隙里透出的光。
还有一小截强劲有力的小臂，抵在衣柜上，筋脉凸起。
是弗烈尔。
卢希恩抱紧怀里的衣服，暗红的瞳孔紧盯着缝隙，细细的瞳孔渐渐拉宽，收缩，汲取缝隙里泄出的光芒。
放轻的呼吸也变得沉重出来。
苏唐背抵在弗烈尔弯在脊背上的手臂，想到卢希恩此刻应该正藏在柜子里，背后就升起一片火撩般的灼热。
“你怎么来了？”
苏唐目光扫过祂俊美锐利的脸。
然后落在了祂下巴、脖子、胸口。
修长的脖颈，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骨血上，随着男人呼吸轻轻起伏，隐约见几条淡色的青筋。
肩膀宽厚。
黑色的布料紧紧包裹着肌肉，起伏的肌肉像野豹一样充满爆发力，偾张着澎湃的性感。
啊……好熟悉的款式。
是紧身作战衣啊。
卢希恩中午来找她时，似乎也穿着这一身。
连头发似乎都做过造型，打过发蜡，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俊美的脸显得英俊锐利又富有攻击性，明艳逼人。
弗烈尔感受到她打量的目光，手指不觉蜷了蜷，耳朵烧红，几乎和发色融为一体了。
她看出来了。
祂的所有心思，每一处精心的打扮。
本来就是特意打扮给她看的。
但是当苏唐的目光细细扫过祂那些特意装扮的，被她注意到祂的心机时，祂心底就升起一股难耐般的羞耻。
少女细密的目光如同蚂蚁爬过心脏，又酥又麻。
弗烈尔喉结轻轻滚动，作为赤焰的军团长，威赫煌煌的熔岩与火之王，祂向来强悍自信。
现在，祂感觉自己像是被脱光了衣服、丢在大街上，既无助又紧张。
祂以前从不在意外表和穿着，只信奉强大的力量，对那些炫耀外表赢得伴侣的行为不屑一顾。
今夜，此时此刻，祂却也如开屏的孔雀一样，在她面前炫耀漂亮的尾羽。
“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祂半句话还没说，脸已经要红成沸腾的气炉的样子，苏唐笑眯眯又问了一句。
“啪。”龙尾敲了一下地面。
弗烈尔垂眸，纤长的睫毛平直又长，角度锐利，在瞳孔上方氤氲一团阴影。
她口中……竟然就没有任何一句评价。
祂摊开手，将一瓶小型喷剂递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苏唐看着有些奇怪。
弗烈尔声音低哑。
“净化喷雾。可以暂时性掩盖你身上的气味。”
“你不是暂时不想被认出吗？”
从第一面见到苏唐，祂就感觉到了，她似乎并没有和祂相认的状态。
苏唐接过来，古怪的目光扫向祂，“你还真挺好心的。”
以前不弗烈尔不是个会注意这种细节的。
苏唐毫不客气地收下来。她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奈何这些超凡种一个个鼻子灵得像狗一样。
弗烈尔尾巴顿时在身后扫来扫去，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祂怀着什么心思只有祂自己知道。
祂硬邦邦道，“克莱特这几天会经过北海星域边缘。我……已经派人将祂拦在北海星域外了。”
苏唐点了点头，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
被祂派去的人，现在还在她背后的衣柜里呢。
“还有什么事吗？”苏唐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一想到自己背后是卢希恩，前面就是弗烈尔，苏唐就觉得自己瘆得慌。
她和卢希恩之间也就隔了一扇小小的铁门，而弗烈尔则尽在咫尺。
弗烈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唐：“？”
过了一秒，两秒……苏唐刚要开口时。
弗烈尔偏过头，像是煮熟的螃蟹，绯红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耳根，声音梆硬，
“你不是喜欢摸吗？”
苏唐：“？？？”
“……什么？”
弗烈尔转过头，一副不耐烦又有点暴躁的模样，脸烧得通红，像是煮开的泡泡茶壶。
低沉的声音又燥又热，羞耻中又带着一分破罐子破摔的愤怒，
“与其去摸其他人的身体，不如摸我！”
“你一定要去摸别人，就不能摸我的吗？！”
“咚！”衣柜里突*然响起一道细微的闷哼。
刚鼓起全部勇气，说出自己毕生最羞耻的话，听到动静的赤焰军团长竖瞳瞬间拉长，变得犀利又锐利，威严十足，“谁？”
苏唐脖子上的寒毛瞬间乍起了，一股酸爽直冲天灵盖！
在弗烈尔准备检查柜子时，赶紧一只手按向大胸肌。
弗烈尔像是被硬控住了，瞬间呆住，肌肉梆硬。
就知道这招对小处龙有效。
苏唐后脚跟踢到衣柜，又发出一声闷响，“不小心踢到衣柜了。”
“刚才太惊讶了。”苏唐笑起来，“没想到你会提这种要求。”
包裹着紧身作战服的胸肌，又和赤.裸时的手感不一样。
丝滑的布料紧紧贴服着肌肉，她的手掌能明显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形状。
但是作战服是隔热的，又没有上次在浴袍里直接触碰的滚烫，必须要用力按压，掌心才能感受到一点微热的温度。
摸起来手感又凉又滑。
只是踢到柜子……
原本炸鳞的弗烈尔逐渐被安抚下来。
巨大的羞耻心让祂脸色爆红。
祂无法想象，要是自己这一面被别人发现了，祂会不会灭口。
祂紧绷的筋肉开始变得松弛，只是拉成细线的龙瞳还是没有恢复正常。
灼热的目光直勾勾锁着苏唐，像是肉食动物紧盯着猎物。
祂拧起剑眉，忽然有些难受。
她的手是不是有魔力，不然为什么被指尖触碰的地方，都能感受到一股电击般的酥麻和灼烫。
祂呼吸逐渐变得缓慢而粗重。
英俊的脸不自觉地靠近苏唐，在她头顶蹭了蹭，像是只被主人抚摸的小狗一样喘息。
沉稳微抖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为什么你觉得，我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苏唐想了想，回忆游戏里的情节，“可能因为，以前我们认识时，你永远只会说，‘来，我们干一架！’‘再打一场’吧。”
弗烈尔身体一僵，想到自己年少气盛的少年期。
那时祂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在被银龙打败后，并不服气，天天怒气冲冲找着苏唐去打架，试图扳回一局。
后来，祂已经彻底臣服，但想去见她时，想不出理由，依然用着这个拙劣的理由。
他们之间相处最多的记忆，竟然是祂找她打架。
弗烈尔有些丧气地头靠在苏唐头颅，尾巴往苏唐的脚跟蜷了蜷，轻轻抚过她脚踝。
将自己的体温蹭到她脚跟上。
卢希恩抑制住自己冲出去挥上一拳的冲动，收缩成竖的瞳孔冷冷盯着那一条透光的缝。
以不雅观为理由，毁了祂的紧身作战衣。祂自己却来这里向陛下求欢。
祂可真是……祂的好兄弟。
弗烈尔的呼吸变得短促。
虽然手感确实很好，但苏唐觉得再摸下去就危险了。
尤其是，她背后还有卢希恩呢！
转移完注意力，苏唐就收回了手。
“为什么不继续了？”
弗烈尔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垂首看向她。
瞳孔微微发光，雾气模糊了竖瞳的冰冷，打理好的发丝几缕黏在脸上。
“咳咳。”苏唐轻咳两声，“摸腻了。”
弗烈尔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瞳孔收缩成针。
“今天摸够了。”苏唐佯装困意打了个哈欠，拍了拍祂胸口，“今天这么晚了，该睡觉了，来日方长。”
天知道她是怎么撑着一身鸡皮疙瘩，在卢希恩面前玩弗烈尔。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摸了把胸肌，因为两龙这一前一后的操作，苏唐硬是有种3个人一起的羞耻感。
心脏还有点激烈的跳动，脑中残留刺激的余热，让苏唐都感觉有点目眩。
这句来日方长，像是一阵清风，瞬间吹散了弗烈尔胸口那股如火如灼的愤怒。
“你说的对，来日方长。”弗烈尔唇角缓缓咧开，平息着喉咙中略微粗重的喘息，缓缓点头。
祂目光忽然扫过的床。
苏唐立马捕捉到了祂目光中的含义。
想到游戏里，弗烈尔就喜欢挨着她睡觉，苏唐立马道，
“想都别想。”
“我的床太小了，装不下你。”
虽然是独立卧室，但是北海军大为了节省资金，每张床还是跟大学宿舍的标准单人床一样狭窄。
她睡着翻身都够呛，更何况再容下一个这么大的人。
火龙身体又热，她还不想挨着一个大火炉睡觉，这和一晚上的蒸桑拿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弗烈尔呆在这里了，卢希恩怎么出去。
弗烈尔不满又遗憾地挪开视线。
“北海军大的设施该更换了。”
苏唐深以为然。
弗烈尔正准备走时，视线忽然瞥到了桌子上的水果。
苏唐：“……”
心中大喊不妙，难道到这里要功亏一篑了？
不会吧？鼻子这么灵？
弗烈尔忽然想起了卢希恩的那个问题，陛下有没有亲手喂过祂水果。
祂红眸闪烁了两下，然后直勾勾看向苏唐。
苏唐：“？”
原来不是发现了卢希恩，只是馋了。
虽然有点心疼自己的食物，但是苏唐此时只想快点打法祂走。
这种偷摸养龙的感觉，房间里三个人的感觉，有点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苏唐大方道，“吃吧。”
弗烈尔垂下眼睛，声音冷冷静静，“这么多年，我帮你打过猎物、烹烤食物，你都没喂过我一次食物。”
“没有吗？”苏唐不大记得了，打游戏谁带脑子啊。游戏细节她能记起那么多就不容易了，像这种细微之处她还没有留心过。
弗烈尔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只是红眸直勾勾看着她，里面闪耀着极艳的红光。
苏唐突然想到了……幽怨的小寡夫。
她捡起一块果肉，递到祂唇边，“这样可以了吧。”
弗烈尔看着她，用舌头卷入果肉，利齿碾碎果肉，喉结滚动吞咽，目光却一直盯着苏唐。
仿佛吃的不是果肉，而是她。
“很甜。”祂笑了。
衣柜里，卢希恩竖瞳冷如冰层，冰层里面却跳跃着火焰。
静默、无声地燃烧。
红鳞从祂脖颈蔓延向耳边，这是龙族应激、攻击欲蓬勃时的前兆。
祂伸手按了按脖颈处的红鳞。
很烫。
哈，有点笑不出来了。
攻击欲伴随着信息素溢出。
弗烈尔忽而皱眉，“房间里有味道。”
真是狗鼻子，吃口水果都能闻到卢希恩的味道？
苏唐一把抓起空气清新剂，往四周洒去。
拽起弗烈尔就要往窗外扔，“现在没味道了。”
被苏唐抓着往外扔的弗烈尔有些不满，她就这么想赶祂走？
“我困了。你也早点睡。”
苏唐本来想摸摸祂的头，结果发现自己身高不够，改为拍了拍祂胸口。
弗烈尔俊脸一红，终于走了，“嗯。”
送走弗烈尔后，苏唐松了一口气。
再不打开柜门，另一只龙就要闷坏了。
她趿拉着拖鞋走向衣柜，抓住把手打算将卢希恩放出来。
忽然，窗户外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唐唐。”
卢希恩此时正半个身体出来。
苏唐差点把门扣上，但突然一想，她是关了窗拉上窗帘的，就没动。
“还有什么事？”苏唐没动，直接问。
外面，弗烈尔沉默了一会儿，问，
“这几天有其他龙族找你吗？”
最近祂一直心绪不宁，总感觉有些不安。
也是因为这份不安，祂思来想后辗转反侧之后，才没忍住这么快低下头颅来找苏唐。
苏唐不可能坑了卢希恩，毕竟弗烈尔现在是军团长，而祂只是副军团长。
“没有”
苏唐回答。
在她说话时，一条温热光滑的红鳞龙尾，悄悄迤逦摩擦她的脚背。
卢希恩半边身体出来，沐浴在灯光下，另一半边身体卡在衣柜里面，晦暗不明。
祂无害的狗狗眼微微弯起，温厚的胸膛贴近苏唐，就像她枕在祂胸口。
无声地宣誓存在感。
苏唐：“……”
看起来，这一只也不是表面上表现的那般老实啊。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弗烈尔终于走了。
苏唐没有说话，怕这家伙杀个回马枪。
她不说话，卢希恩也乖乖地没开口。
直到几分钟后，确定再无动静，弗烈尔真真正正地走了，苏唐才松口气，让卢希恩出来。
卢希恩目光扫过自己送过来的果盘。
苏唐明白了她的意思，刚才为了打发走弗烈尔，她就给弗烈尔喂了一块。
“把你送的果盘给弗烈尔了，你不介意吧。”
她记得，游戏里，以前弗烈尔和卢希恩关系非常好。
不过，前天祂们刚打过一场，也不知道卢希恩现在会不会有芥蒂。
“没关系。”卢希恩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亮而毫无阴霾，“送给您了，您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处理就好了。”
见祂脸上确实没有一点介怀，苏唐才放下心来。
“临走之前，还可以和我契约一次吗？”卢希恩抿了抿唇，又重复了之前的要求，“这次离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您再见面。您又不会将我召回契约空间……”
苏唐疑惑，“契约？但已经契约过了，怎么契约第二次？”
卢希恩脸上浮起微微红，
“用您的精神力，包裹我脑域中的精神力就可以了。”
奇怪的爱好。
苏唐，“你嗜痛？”
“可能吧。”卢希恩弯起眼睛道。
这个要求不难，苏唐试着再次用精神力抚摸小龙，虽然没有新的卡牌亮起来了，但原本属于卢希恩的卡牌好像明亮了一点。
最后卢希恩是满脸潮红，脚步发软离开的。
祂回去后，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等会准备去战舰，弗烈尔给的出发时间就是晚上。
祂在光脑上登陆赤焰军团的指挥系统，调派和自己接应黄金军团的军队在星港处集合等候。
然后洗了个澡，换上新的作战服，才去往战舰停泊的星港，就在北海军大不远处。
祂到达时，士兵已经集合完毕。
不少人往祂脸上看。
实在是此时卢希恩的表情太奇怪了，不仅脸上泛着潮红，眼睛里还有一层未散的薄雾，看起来……和以往能和大家打成一团但又威严的模样不一样。
仿佛就是被人蹂躏了一样，哪怕在最凶险的战场，他们也没看到过卢希恩脸这么红过。
“副团长脸色看起来有点奇怪。”
“脸好红。”
然而卢希恩目光一扫，讨论声就刹那禁止了。
祂的下至微微下垂的狗狗眼放松时显得无辜，但眯起时，又有一番摄人的锋利。
卢希恩简单地说明任务要求，“登舰。”
一声令下，所有士兵有序地登陆自己所在舰队。
祂出发时，弗烈尔作为赤焰军团长还是过来送祂了。
在苏唐拒绝后，弗烈尔能离开的那么干脆，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要来送别自己的副团长。
不过卢希恩心底对祂的到来嗤之以鼻，如果不是被拒绝，弗烈尔现在应该已经躺在了那张床上。
“克莱特如果提什么额外要求，不用理会。”弗烈尔交代自己兄弟，“有事求援。”
赤焰带过去的只是一个小分队，黄金军团却是整编，打起来他们这边不利。
虽然龙族还维持着之前的帝国统治，但是，皇失踪后，下面的军团谁也不服谁，其实早就分崩离析了。
互相戒备但又会合作。
“知道了。”卢希恩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回道，眼睛笑眯眯的，表面功夫做得很足。
“你距离我要求你们出发的时间晚了十分钟，怎么动作这么慢？”
弗烈尔眯眼问，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因为太爽了，祂回宿舍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且祂明白，弗烈尔交给祂的这项任务根本不是什么紧急任务，只是为了驱逐祂离开。
弗烈尔越驱逐，祂就越不想走。
“睡过头了，不行？黄金军团那群人又不缺这十分钟。”卢希恩笑道。
“没有下次。”弗烈尔现在心情还算不错，只是警告了声。
卢希恩，“嗯。”
“出发吧。”弗烈尔道。
说完，祂顿了一下，压抑不住翘了翘唇角，红眸看向卢希恩，“你说的很对。这里的水果确实比龙星更甜。”
卢希恩原本还略带几分笑意的狗狗眼中，笑意消失。
祂目光扫过弗烈尔特意做了造型的头发，还有那身还没放的紧身作战服，眯了眯眼睛。
然后突然靠近，挥拳。
一拳狠狠打在弗烈尔肚子上。
“很甜？”
弗烈尔胃部一痛，眼中笑意顿消，反手折住祂的手。
“轰！”的一声，将卢希恩的头按在战舰金属壳上。
力道之大，顶尖的金属壳都被砸得略微凹陷。
“你有病？”弗烈尔狠狠按着祂，冷冷看向祂，眉头不悦皱起，眸中怒火飞扬。
咦？竟然没吐出来？
卢希恩略微诧异地挑起眉梢，表情有点遗憾。
这几年，弗烈尔倒是越来越皮糙肉厚了。
刚才那一拳应该再用力点，把祂给苏唐买的水果吐出来。
什么玩意，还要陛下亲手喂。
“哈哈。”卢希恩屈肘，向后重击。
弗烈尔松手格挡。
卢希恩挥开弗烈尔的手，站立，笑呵呵道，“没病。就是突然手痒了。”

第68章
“都没在北海军大休息几天。急匆匆将我调走。不爽还不让兄弟发泄一下。”
卢希恩摸了摸自己撞向星舰的额头,拉扯起唇角，露出微尖的利齿。
弗烈尔这厮下手也狠。
弗烈尔竖瞳冰冷，冷笑一声,“不爽憋着。”
祂军靴蹬地,高大健硕的身躯宛如一座密不透风的墙，目光带着压迫性的气势，
“我不仅是你兄弟、朋友,还是你长官。”
卢希恩不吃这一套，双手环胸，扯了扯唇角，笑，
“有事兄弟，无事长官。”
“军令如山。”弗烈尔冰冷道，“如果你想打,等任务结束，我们可以去演练场打一场。”
两人间的气氛紧张而沉肃，已经登舰的龙族看着两位长官之间的矛盾,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好，结束就打。”
卢希恩扯起嘴角，笑了笑，祂扭动了下手腕关节。
然后抓住蹬舷舰梯，足下一瞪，便如一只迅捷的野兽一般,跃了上去。
直到舰队升空,舰尾拖着尾光离开,弗烈尔才转身走。
苏唐这几天过上了规律的生活，白天训练上课,晚上在全息模拟舱继续练习格斗。
在上次和东方青龙打完后，她开始有意地学习冷兵器。
回来问了卫娴，她才知道，对于高阶觉醒者来说，冷兵器比热武器更好用。
高阶的异种星兽，用热武器很难彻底杀死，只有含有超凡能量的异能才能对付它们。
冷兵器对超凡能量的附着性比热武器更好，可以轻易撕开异兽的防御。
到了大二，几乎所有人都要学习将异能附着在冷兵器上。
不管是冷兵器还是热武器，军校生必须都会用。
不过一些世家子比普通的军校生学得更早，家族里从小就会有意培养。
苏唐摸了摸下巴，心中猜测，她在黎明遇到的那个东方青龙可能就是哪个世家的人。
力量平衡模式下，她也摸不清对方的体质等级，但是对方出手间分明有有些古怪，分明是力量被压制了，出招时有些不适应。
压制实力，不想认出身份，看祂在黎明的战绩，好像和她一样近期才登陆黎明。
不过人家那一身劲装装扮，又和她这种因为没钱，所以没条件去全息星网的人不一样……只能是对方有什么原因，故意不上全息星网。
这个世界，倒是比她想象得要更大更复杂。
不过这件事只在她脑子里留下了一道浅薄的印象，就被苏唐抛诸脑后了。
虽然她这具身体比她想象的学习速度得更快，但是她以前根本没接触过格斗和冷兵器，一切要从头学起，她得抓紧时间弥补和别人的差距。
弗烈尔这几天倒是没作妖，白天认真地给军校生指导，晚上会来溜个弯。
让苏唐轻松了不少。
然而祂没多呆几天，就被一条紧急通讯给叫走了，赤焰和黄金军团的交接出现了分歧，作为军团长，祂不能不出面。
第二天，军训联赛开始。
康教官目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参考者，说着注意事项。
“虽然这次比赛只是延续没有完成的军训实践考核。
但你们可以将这次比赛当做以后军校排名赛的预演。黎明AI运行的模拟环境，几乎是参照真实世界一比一复制的。
这次参加军训联赛的，只有大一大二生，但下一次军校排名赛开始的时候，现在的大四生要毕业，大三生要去军团历练，你们就是下次军校排名赛联赛的中流砥柱！
北海军大的未来与荣耀掌握在你们手中。”
随着康教官的话落下，站在他面前的学生个个背脊挺直，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康教官满意地看了眼自己学生的精神面貌，尤其是关注了里面觉醒异能的新生，“这次联赛的排名，将决定我们军校排名赛初始抽取的资源。
希望大家能认真对待，争取一个好成绩。”
苏唐听卫娴说过，上一次的排名赛中，北海军大本来有可能重回第五的。
但因为初始资源太差，在毒瘴赛场缺少了必须的解毒丸，导致学生们绕了很大一个弯子，最后与第五失之交臂，再次被日不落夺走。
整个学校都为之阴霾了好几个月。
所有人都被带到考试教室，戴上了全息设备。
苏唐眼一争，就到了一个偌大演练台。
巨大的圆环型广场设计，身穿不同制服的军校生分别站立在不同的方位，整齐得就像是一队队工蚁，每个军校的校徽在方阵上闪耀，应该是为了方便辨认学校。
广场周围是古罗马斗兽场形式的看台，上面人头攒动，还有挥舞的彩旗。
广场上还能听到为各大军校的呐喊声。
倒是搞得挺隆重的。
苏唐暗暗道，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扮，已经统一换上了北海军大的军装校服。
看来通过军校的官方途径进入，倒是和个人入场时不一样。
这一次，苏唐终于第一次看清楚了排名第二的军校。
“那个就是四方天？”她眯着眼睛，大量着排在联邦中央军校旁边的队列。
他们的气氛格外肃杀，队伍整齐肃穆，校服也比其他学校更有特色，是偏古意的那种。
“是的。”卫娴和苏唐交头接耳，给她细细科普，“之前联合军训，他们学校因为主席争夺战没来参加。”
“他们内部的主席争夺赛这么快开始了？”苏唐有点惊讶，现在新生才入学没多久吧。
“以前没这么快举行，这次是因为四方天出了两个神兽觉醒者。”
卫娴道，“一般来说，他们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四大院，只要出现一个四方天神兽觉醒者，就是内定的主席了。
不过这次，他们大一生首次出现了两个神兽觉醒者，一个青龙、一个朱雀，这不就打起来了。”
青龙？
苏唐一时间想到昨天自己遇到的那个东方青龙，不仅一开口问她是不是朱雀，而且服饰也和四方天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眯着眼打量对方队伍。
整齐划一的队伍前面，带队的是一个冷傲的美少年，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看起来年纪稍微小些。
但气势却将身后一群军校生都压住了。
他皙白的面容冷淡肃穆，耳边坠着一枚青玉耳坠，薄薄的眼皮盖住眼睛，因为眉眼距离极其近，因此，又给祂增添了几分锐气。
站在队伍面前，长发在末梢用环玉扣住，目不斜视的模样，整个人宛如一座肃穆的冰雕。
身形挺拔，目下无尘。
身形倒是跟苏唐遇到的东方青龙差不多。
但是，那副冷淡的模样，让苏唐怎么都无法将他和那天因为她靠近，直接昏迷到晕厥的东方青龙联系在一起。
“前面那个是他们这一届觉醒青龙的主席？”苏唐问。
“应该是吧。四方天的资料向来保密得紧，不清楚。不过听说朱雀是个脾气爆的，看他那样子也不像。”
卫娴咂摸着嘴点评，“今年军校排位赛，他们应该是中央联邦军校的劲敌。”
“不一定。”苏唐否定，如果四方天这个首席真是她遇到的东方青龙，那他的缺点就太致命了。
“嗯？”卫娴好奇地看向苏唐，这些都是她听老师分析的。
苏唐拍了拍好姐妹的肩膀，
“联邦中央军校最大的劲敌不是我们吗？”
对方到底是不是东方青龙，还得再试探下。
卫娴：“……6。”
论装逼，她远远不及也。
两人交头接耳间，旁边白光突然亮起，传来一道呵笑。
“北海军大又开始碰瓷了？”
比赛开始时间是9：00正，现在还有五分钟才开场，各大军校还在调试全息设备，正在陆续登场中。
苏唐转过头。
出声是排列在隔壁队的方阵，不知道黎明是不是把所有登陆的军校生按照上届排名排的，日不落竟然就在他们旁边。
说话的是上次在星港遇到的，那名日不落的科顿少爷。
他还没忘记当时他正在为日不落做宣传，结果苏唐横插一脚，来了句‘感谢你们的战备包’。
后来整活的网友们直接将那一幕做成了各种梗图，满星网都是‘日不落的战备包，真不戳’的表情包。
导致上次军训中，日不落成了唯一的小丑。
科顿伸出手，面无表情抵住脖子，“你们这次最好看好自己的战备包。”
他是打定主意，这场军训联赛一定要洗刷耻辱。
苏唐笑眯眯点头，“又要来给我们送战备包？好说好说。”
谁要给他们送战备包！
科顿眉头瞬间皱起。
“唰！”
一把飞刀突然冲他飞来。
他连忙向后一跳，一把笔直的黑色刀刃直直插在他原来的位置。
科顿惊魂未定，定眼一看。
北海军大的登陆方阵上白光一闪，又来了一个人。
诺斯站在他们不远处，垂着头，眼睫垂下，柔软的铂金色长发斜轧于胸口。
手上还翻飞着几把小刀，长身挺立，瞳孔淡淡。
“诺斯。”科顿狠狠瞪了他两眼，“比赛还没开始。你就开始攻击？”
诺斯面无表情，指尖的小刀翻飞着，收拢于掌，淡淡道。
“手滑。”
科顿：“……”
科顿深吸一口气。
西西弗里家的少主，还能手滑，他信他个鬼。
“你怎么现在才登陆？”卫娴看着刚到的诺斯，问。
诺斯整理着手套，“刚完成了一单任务，赶过来。”
苏唐支起耳朵，她知道诺斯一单任务价格惊人，心中也很心动，“任务？什么任务？”
“按照规矩，要为雇主保密。”诺斯微微歪了下头，长发顺着他细微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一截，
“不过，你好奇，下次可以带你一起接。酬金AA。”
苏唐瞬间弯眯起眼睛，拍了拍他手臂，“我发家致富奔小康就看你了，学长。”
诺斯暗绿的瞳眸锁定她。
苏唐觉得诺斯不仅契约超凡种是大猫，而且本人也很像猫科动物。
他目光凝视时，就像是猫科塌下身体，埋伏不动注视猎物，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诺斯淡淡颔首，
“嗯。”
卫娴在旁边啧啧感叹，“一毛不拔铁豹子，竟然也舍得分酬金了？”
三人聊得欢快，独留科顿在另一只队伍面无表情道，“你们眼里有没有我？”
他还想闹，但主持人已经开始宣告规则了。
“本次是积分累积生存类考核，击杀其他军校成员不加分。击杀异种可获得相应等级积分，兑换材料、防具和武器。
请所有军校生在副本内收集校徽，率先找齐校徽的军校将获得胜利。
注意，两天后，高危超凡种小丑猫‘克劳卡’将投放副本。率先击败克劳卡将获得大量积分奖励，如无人击败，将按照校徽完整度统计分数。”
广场上的电子音落下，方阵亮起白光，所有军校生被打散到试炼副本。
苏唐刚睁眼，就开始检查装备，结果检查了一圈，黎明竟然什么都没有给他们留下，甚至连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别找了。”卫娴在旁边叹口气，“学校这是让我们白手起家啊。先杀异种，才能兑换武器、防具和食物资源。”
苏唐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之前还说去找日不落的兄弟姐妹们要点资源。没想到大家都什么没有。”
军训副本外，日不落军校的教官闻言，登时狠狠瞪向北海军大的教官。
“北海军大现在就净教导自己的学生抢劫吗？”
康跃不咸不淡。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这怎么能说是抢劫呢？
我看两边军校孩子们关系挺好的。都说了是异校的兄弟姐妹们了，互帮互助一下不应该吗？”
日不落的教官一噎。
其他军校的教官也面面相觑。这不是康跃以前能说得出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自从收了这个满世界碰瓷得罪人的3S级学生，连康跃的脸皮也变厚了，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
不过本来联赛中，就有不少抢战备包的情况，毕竟资源有限，赛场上不必考虑敌人。
只是没人像北海军大一样，这样大咧咧地说出来罢了。
苏唐和卫娴还在清理人数，他们的队伍还算幸运，聚集在同一点的同校生不少，大二的认识卫娴，大一的相信苏唐，大家干脆聚在了一起。
诺斯和王富贵不知道被系统丢在哪里了，不过苏唐的两名舍友倒是都在他们身边。
苏唐，“之后慢慢找他们吧。按主办方的性格，之后徽章掉落地点肯定越来越近，活下来的总会碰头。”
大家决定分别两派，卫娴带一批人去猎杀异种，而苏唐他们则带大一生找徽章。
如果遇不上小丑猫，最终胜利是按校徽得分的。而且就算遇上小丑猫，更大可能是他们含恨退场。
每个人腕表上有个指示器，可以指示徽章的大概位置。
苏唐和卫娴约定好活动范围、再次联系的时间，便分开行动。
转播大屏将各个军校动态分成数个小屏，上面大多数军校生都是走的寻找徽章路线。
讲解员看向身边的军官，“看来大多数军校生似乎都将行动重心放在了找徽章上。这是否说明，我们的军校生，都对对上高危级超凡种，并没有信心？
军部这次安排恐惧主宰麾下的第一副手小丑猫做BOSS，对学生来说是否难度过大？”
“黎明调整过小丑猫的数据难度。如果他们找对方法，也不是应付不过来。”
特邀过来的嘉宾嘱咐转播切一号屏。
“而且并不是所有军校生都畏难。中央星域四大军校，就和中央星域外的军校不一样。”
说话的特邀嘉宾面色淡淡，他毕业于联邦中央军校，“中央星域的军校生，就明显比其他军校生更加有担责。”
屏幕上，排名第三的荆棘蔷薇运气很不好，直接和联邦中央军校撞上了。
虽然击杀其他军校生不得分，但是如果减少对方的人数，对延缓对方找校徽也有利。
而且联邦中央军校的令以洲和蔺如玉分在一块，可谓是双强组合。
荆棘蔷薇军校脸都绿了。
但是蔺如玉没有命人出手，而是淡淡道，“这次我们最大的敌人是小丑猫克劳卡。不必内部消耗，不如联手。”
他们接到的军部命令，就是要击败小丑猫，扫清这一段时间笼罩在黎明中的阴霾。
虽然出现了个任何困难将我打败，已经首次击败过小丑猫，但是破除之前沸沸扬扬的谣言，还是没有在直播中由军校生亲手解决产生的振奋效果好。
但是，在中途遇到其他军校落单的小队，蔺如玉都没有再拉拢，小队迅速淘汰了对方。
弹幕感慨。
【果然top级和非top级军校有壁。都不带其他学校玩的。遇上一个淘汰一个，手段简直不要太利落。】
【废话。实力差距那么大，结盟是方便别人扯后腿吗？】
【中央军校志向明显比其他军校更大，也就他们想着击败BOSS吧，而不是苟着去抢徽章。
留着那些杂牌军校，如果让他们找到校徽捡漏，结果才让人不服吧。这样挺好，先击败小丑猫，然后再在top5军校中角逐出第一。】
这一条弹幕刚出现，蔺如玉带的队伍又遇上了日不落军校的落单小队。
这次却是被令以洲干脆利落地将人淘汰了。
【这次各大军校队伍分布，有点密集啊。】
还有人嘲笑，
【top5中，就日不落被中央军校淘汰了，看来是没看上啊。日不落只坐了两年top5，底蕴还是不够】
【你换上个老五北海军大来试试，照样被淘汰。中央星域前四大军校有自己的圈子，和第五名有壁】
他们口中的老五，苏唐已经带队找到了第一个校徽，放的位置还挺明显的，在树林间闪着微亮的光芒。
然而苏唐刚带人赶过去，就和四方天军校迎面撞上。
她毫*不犹豫借力冲过去，一脚踩上树干。
按照规则，谁先拿到，校徽就会自动变成己方军校的校徽。
下一秒，就被一道枪风挥退。
三尖两刃刀横扫过来，带起的风呼啸，让苏唐不得不暂时先退下。
东方辞收回三尖两刃刀，站立在树下，青墨色瞳孔瞥过他们，淡淡宣布，
“这枚校徽，归属四方天。”
一般的杂牌军校，怕碰到高级军校被淘汰，见到他们就躲，这还是祂第一次见到敢主动和他们抢的人。
东方辞扫视了一眼他们的校服，确定不是自己认识top军校中的任何一个，轻轻颔首，
“我不淘汰你们，你们可以现在走。”
苏唐衡量了下两方的人数，对自己的队伍使了个眼色，大家一起往树林外围退。
见他们离开，东方辞踩在树干上，去取校徽。
然而就在他快到手时，一节藤蔓攀着校徽往下拉。
他眸光一厉，直接在空中转身，一道刀风挥向藤蔓。
藤蔓瞬间折断，沿路的树木纷纷折断，藤蔓主人被风扫得一个趔趄。
伴随一阵“卧槽！”，“北海军大淘汰一人”的广播声一起响起。
被淘汰的新生最后关头还不忘说一句，
“同志们，靠你们了！”
见他挥出的刀风那么厉害，苏唐瞬间使用契约卢希恩带来的身体强化技能，这才没被一瞬间淘汰。
可仍然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打了一拳。
她想倒是知道为什么这条小青龙那么大一个致命弱点了，四方天还要让祂来领队了。
他觉醒等级不低，大多数人在靠近他之前就会被淘汰，也无所谓弱点不弱点了。
见苏唐竟然扛过自己的刀，东方辞眼中掠过一缕疑惑。
然而苏唐已经冲过来了，不是冲向徽章，而是冲向他。
“首席！”四方天的人明显知道自己首席的弱点，连忙支援。
但苏唐带来的人也不是吃素的，这段时间一起训练早就有了默契，忙为苏唐创造机会。
在苏唐冲过去只剩下两米远的时候，东方辞额角突然生出两根青色龙角，周围升起飓风，身体自动飘远距离。
苏唐听卫娴说过，混血种有些可以唤醒一部分返祖血脉，不仅身体会出现返祖特征，而且力量还会进一步增强。
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混血种。
苏唐，“东方青龙，屁股还疼吗？”
东方辞一怔。
趁着他愣神的那一秒，苏唐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接近东方辞，一手拽住祂多出来的青色尾巴，“下来！”
猛地被拽住尾巴的东方辞一僵，苏唐迅速翻身压制上去，手肘狠狠抵在他脖子上，对四方天军校的人道，
“住手，不然我先淘汰你们首席。”
卫娴说过，四方天军校，对于觉醒了四方神兽的混血者都无条件遵从。
太……太近了。
被压在地上东方辞呼吸困难，高冷的脸上泛起潮红，眼睫瞬间濡湿，努力抑制自己胸膛的起伏。
“滚开。”
他泛起雾气的眼睛看向苏唐，紧抿着唇，突然，身体的异化消失。
一条青龙朝苏唐冲了过来。
混血种的精神体，是可以像正常超凡种一样独立攻击的。
苏唐也暗道大意。
却见那只通体修长的青龙飞出来后，没有将压制自己的人拍走，反而好奇地看了看，然后悄悄用尾巴蹭了蹭苏唐脚踝，在她周围缠了一圈又一圈。
所有人的瞳孔，微微睁大。
“？？？”
混血种的精神体，还能背叛自己主人？？
“哈哈。太逊了吧。”四方天军校里，一名五官明艳俊朗的青年拍腿直乐，一只巨大的朱雀在祂身后，羽毛华丽，熠熠生辉，
“东方辞这叫什么？口嫌体正直？还说我力量不可控，不让我上场。
看东方辞，打着打着精神体都黏上去了。”

第69章
“看他的尾巴,围着人缠了一圈又一圈。
平时看着挺正经。这时候真饥渴。”
青年手吹了个口哨，支着下颚，军装领口痞气地拆开两枚,露出两截漂亮的锁骨。
漂亮的五官像是开屏的鸟一样绚丽精致,眼角一颗泪痣猩红，更为那张脸添加了一分华艳的光彩。
“对方的亲和度应该很高。”旁边，一名孔雀绿短发、面容清俊秀美的青年在光脑上搜索查找苏唐的相关资料。
整个房间内,所有或站或立的少男和少女无一例外是禽类精神体或超凡种。
他们是朱雀院的人。
四方天四大院各院出一首席，四名首席共同争夺主席之位。
前几天因为主席争夺战，朱雀院和青龙院打得不可开交。
主席争夺战中，南景炎精神体的狂暴缺陷发作，因为精神体不稳定被禁止参加这次星网联赛。
连带整个朱雀院的主要战力成员都拒绝参赛，跟着首席在外观看。
“精神体一般和主人性格习惯趋于相同。”孔京杭注视投放的大屏，分析情况,
“东方辞对异性过敏，精神体虽然不至于生理性过敏，但也不喜欢接近异性。
除非……”
孔京杭看着大屏幕,
“她对东方辞的亲和度很高。”
混血种的天赋体质天然就比普通人类更有优势，但也有劣势，就是和超凡种一样容易被亲和度影响。
体内的超凡血等阶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明显。
高阶超凡种很难被低级亲和度影响，但正因为与之亲和度契合的人少，一旦遇上亲和度达标乃至超过的人,受到的吸引也更加剧烈。
毕竟找遍星海寰宇,不一定能找到一个。
超凡血脉是孤独的,血液里天生就带有渴望同阵营亲和精神力的冲动。
孔京杭翻着苏唐的资料，“她是3S级亲和度。之前和联邦中央军校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北海军大新生。”
不过……3S级亲和度，能影响东方辞的精神体到这个程度？还只是在全息星网里？
少年青绿瞳孔里露出一缕疑惑。
南景炎明艳俊朗的脸露出笑弧，上唇露出两颗略微尖锐的犬牙，眼中都是幸灾乐祸的嘲讽。
“碰上3S级亲和度就软成这样，东方辞不行。”
他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军制外套，就要往外走。
“首席？”旁边身边或环飞或肩膀蹲着禽鸟的学生奇怪，“去哪儿？”
南景炎露着半指战术手套，从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扯住边缘拉了拉，笑意张扬，
“当然是去全息考试大楼前，第一时间看东方辞的笑话。”
“连精神体都控制不好，当什么四院主席呢？
我可不接受一个碰到女生就软的废物，压在我头顶。”
孔京杭看着自己的发小，“……”
他就是因为精神体朱雀狂暴，在主席争夺战中乱喷火才被教官压下来禁赛的。
而因此，也与主席之位失之交臂。
直播全息讲解台上，观战的讲解员也看出了一点内幕。
“没想到top2的四方天军校，和北海军大狭路相逢，竟然反而落于下风。”
“这届四方天的主席，好像有个致命的缺点。”
讲解员暗暗点了出来，但是因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没有直说。
“是。”旁边的特邀军官点了点头，眸光闪烁，“如果他不能克制这个缺点，今年的军校排名联赛，会很被动。
每个学校都能利用他的缺点。”
弹幕。
【3S级亲和度！北海军大的启明星恐怖如斯！这就是3S亲和度的含金量吗？】
【哈哈哈，高亲和度对付其他军校没用，但是对四方天真是绝杀。四方天军校里混血种最多吧。】
【感觉不是说的亲和度问题，又不是人人都有3S级亲和。之前四方天主席和苏唐不是打得好好的？
苏唐接近时好像故意说了一句屁股还疼吗？是我听错了吗？】
【朋友！你没听错！我也听见了！四方天主席什么时候和北海启明星认识了？它们军校不是最神秘吗？】
自从这一条弹幕出来后，整个弹幕的画风开始往奇怪的方向走了。
开始抽丝剥茧扒关系。
而四方天军校的教官头都要炸了。还没对上联邦中央军校，就滑铁卢到一个名不经传的北海军大身上。
他们这一届，一个东方辞有致命的心理缺陷，一个南景炎精神体朱雀不受控制，情绪激动起来就敌我不分。
“也不是一件坏事。”
四方天的总教官目光扫过其他人的愁云惨淡，心中反而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精神体不就挺亲近北海军大那个3S级新生吗，可以从精神体开始接触，说不定能找到让东方辞脱敏的契机。”
……
看到自己的精神体黏在敌人身上不走。
东方辞脸色羞窘到要晕过去了，绯色的红意从薄薄的盈透皮肤里透出，原来清冷皙白瞬间变成烧红的茶壶。
他深感丢人，喘息着低声冷斥，“回来。”
缠绕苏唐的小青龙念念不舍地慢慢游离，临走之前，尾巴还留恋地扫过苏唐的肩膀、手臂。
冰冷的鳞片滑过肩膀，是和火龙尾巴不一样的微凉触感，鳞片也更加细腻。
可能是因为在联赛，这次东方辞没有像在擂台一样直接晕过去。
尽管喘着粗气，但这次还有力气抵着苏唐的手。
“苏唐！徽章到手了。”身后传来队友的唤喝声，那枚闪光的徽章，到了北海军大军大手中就自动变成了北海军大校徽的一部分。
四方天的人对他们虎视眈眈。
论综合实力，四方天大一新生远超过了北海军大，要不是北海军大出其不意，主席又在对方队长手中，他们不可能这么停手。
只是看着北海军大的眼神，很不好。
好像只要东方辞一挣脱，他们就要合力围上来。
“大家都是未来战友，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眼神别这么杀气腾腾。”
苏唐笑眯眯，以示友好，“这次淘汰其他军校生又没积分，我们大道两头，我们各走一边。”
“怎么样？东方主席？”苏唐友好地讨论，抵在东方辞脖子上的手却又近了一寸。
如果能淘汰东方辞固然好，但是他们可能被反扑四方天军校生围住。
北海军大人觉醒异能的人不多，本来就占劣势，淘汰的人多了不好搜索徽章。
东方辞冷淡肃穆的瞳孔泛着雾气盯着她，对身后的人道，“退开。”
四方天军校不得不将路让开。
苏唐示意其他队友先走，感觉差不多了，将东方辞往前一推，临走之前还不忘将一团火往东方辞脑袋上拍。
可惜东方辞早有防备，他身上浮现淡淡的青色龙鳞，青玉耳环飘荡，直接拍散火焰。
苏唐带着队伍脚底抹油，和卫娴汇合。
“主席，没事吧？”
四方天的军校生瞬间将东方辞围住。
四方天和其他军校不同，四方天星域神兽崇拜严重，能跟在他身边的，更多和东方家紧密联系的家臣。
没了近在咫尺的威胁，东方辞原本通红的脸色开始恢复平静。
长睫覆盖瞳孔，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周围的队员说，
“不会有下次。”
如果不是那句你屁股还疼吗太让他震惊，他也不会一时失手给对方机会。
“走吧。”东方辞冷静道，队伍沉肃地跟着他离开。
……
“行啊你。老虎屁股拔毛。”
卫娴听说他们抢夺徽章的过程，“要不联邦中央军校，要不四方天。现在前四大军校我们得罪了两。”
“迟早要得罪的。”苏唐不以为意，“要拿第一还能和和气气？”
不过下次，这招就没这么好用了。
“你说得对。”卫娴点头，“不过我们一个人淘汰，换取一枚校徽不亏。”
在他们搜索徽章时，卫娴带队的人却没猎到多少异种，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区域异种特别少，似乎都往一个方向去了。积分不够，不知道兑换什么。”
“防毒面具。”苏唐的舍友叶芍突然开口了。
她观察了这片地方的地形，道，“这里应该融了瘴气雨林的地图，晚上会有瘴气。”
卫娴看向苏唐。
苏唐，“叶芍是药学院的。就兑换防毒面具吧。”
其他人都没什么异议。
“积分有点不够。”卫娴看了眼兑换列表，叹气，“得再去抓几只异种。”
部队一路赶路一边获取积分，但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大好，路上遇到的异种非常少。
状态栏的饱食度也越来越低，只能暂时停下来扎寨休息。
仅有的积分用于兑换瘴气和武器了，不兑换食物就只能自己去找食物。
大多数军校生饿一天没问题。
反正只是全息模拟，顶多状态下滑一点，但问题不大。
叶芍辨认了几种能吃的水果，给大家补充水分和营养。
苏唐吃了几颗，又酸又涩，肚子里像是根本没存货一样。
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穿越后挨饿挨久了，苏唐现在受不得一点饥饿的委屈。
“我去找点吃的。”
她拿上刚兑换的枪，对卫娴道。
虽然现在她能使用火焰，但是龙焰的温度并不好控，她不想一下子就将晚餐烧糊了。
卫娴，“好。”
苏唐溜达了一圈，都没找到几只可使用的动物，可见主办方压根没打算让军校生吃饱。
直到草丛一动，苏唐一枪射过去。是只兔子。
几乎同一时间，一把小刀也精准地射中了兔子脑袋。
这小刀样式，有点熟悉。
苏唐再看过去时。
一只雪豹已经窜了出来，叼起兔子。
踱着优雅的步伐往苏唐身边走。
然后矜傲地围着她走了一圈，粗大的毛绒绒尾巴有意无意拂过她的手臂和脊背，带着斑点的圆润耳朵抖了抖。
苏唐没忍住用手rua了两把。
雪豹将下巴抬高，眯起淡蓝色的眼睛，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猫须轻晃。
“学长？”
诺斯从另一个方向出来，依然是那副万物看淡的模样，“嗯。”
“其他人呢？”
苏唐记得，虽然进入副本时分开打散了队伍，但是也不没有特别分散，一般同军校的学生身边总有几个队友，可以组成小队一起走。
但诺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知道。”诺斯依然表情淡淡。
俊美的脸有种矜持的贵气。
苏唐，“……你根本没联络他们吧？”
“嗯。”诺斯淡淡点头，“我不喜欢人多。”
苏唐：“……”
这个独来独往，真的是大猫一样的心性。
虽然早就听卫娴和教官说过诺斯是个彻头彻尾的独行侠，向来无利不起早，没有钱就懒得出手，是个能冷血在旁边看自己军校生被淘汰的刺头。
一度让康教官气得睡不着。
但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他的孤僻，还是让苏唐颇为惊讶。
明明相处的时候，她觉得诺斯虽然表情冷了点，但内里还是挺热心的啊？
是因为她在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真的很有钱吗？
“我和卫娴他们在一起。”本着同盟的立场，苏唐邀请道，“入夜了，还是大家聚在一起有人守夜更安全。
要不要过来？”
诺斯垂眸，看着自己围绕在苏唐旁边走不动道的雪豹，颔首，
“好。”
回营地的路上，诺斯又顺便找了几种果子。
苏唐发现他的野外生存经验好像十分丰富，认野果和叶芍这个药学院学生差不多。
“小时候在类似的地方，呆过几个月。”
诺斯表情淡淡，将手中的果子递给苏唐，“可以吃。黄色的比较甜，红色会有点涩。”
苏唐不知道他说的小时候有多小，但听王富贵对西西弗里家的态度，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现在还是星网直播，也不好问。
回到营地，卫娴看到诺斯，眉梢一挑，“难得。第一次见你出现在营地中。”
以前但凡比赛，诺斯大约一整个赛程都是消失不见的。和其他人从不走一条道上。
哪怕是接了教官的任务，也是独来独往。宁愿一个人去收割人头。
诺斯熟练地给兔子削皮剥骨，小刀利落地原地取木枝削成木串，串上兔肉在火堆上，还将路上捡起来的果子碾成汁均匀细心地涂抹在兔肉上。
等烤得两面金黄，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才将兔肉递给苏唐，“尝尝？”
苏唐试着咬了一口，沉默了。
明明看上去那么诱人，怎么入嘴的味道就那么奇怪。
“哈哈哈。”卫娴在旁边乐得直打嗝，“他厨房杀手，烤的东西你也敢吃？除了他自己没人吃得下。”
看着苏唐沉默的模样，诺斯抬起灰绿色的瞳孔，宽大的手掌取过她手中的一半兔肉，面无表情道，“算了。”
倒是旁边的大猫雪豹神态很明显，尾巴耷拉在地，脑袋也垂了下来，支起的耳朵翻折成飞机耳。
苏唐安慰，“烤出来就不错啦。”
“你吃这个。”诺斯垂眸，将另一半兔肉递给苏唐。
这份没涂任何调料，吃起来有点干巴，不过勉强能入嘴。
饿了也挑不了什么。
诺斯靠在一棵树旁，收紧的作战服紧贴大腿，倒是没将手中烤坏了的肉扔掉。
洁白的牙齿直接就苏唐下口的边缘细密咬下，唾液湿润咬痕，暗色的瞳孔在篝火中映出几点光芒。
雪豹则蹲在苏唐旁边当靠枕，毛绒绒的尾巴在旁边轻轻扫动。
忽然，雪豹淡蓝色的瞳孔看向树林中一角。
一双深碧色的猫瞳从阴翳中看过来，目光阴翳，下一秒就消失了。
副本核心处，重塑身体，被设置为沉眠状态的小丑猫脖颈青筋鼓动凸起，眼皮跳动仿佛要醒来。
黎明总部，负责实时监控的程序员立马叫来同事，“刚安分了没多久，小丑猫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开始异动了！”
比赛开始之前，黎明可是公布了小丑猫投放副本时间的。
如果这次又让小丑猫提前入场，那黎明失控、无法管控副本BOSS就板上钉钉了。
程序员哀嚎遍野，发出打工人的哀嚎，
“联邦研究院那些每天吃干饭的，就不能停止他们那些奇奇怪怪的研究吗？自打他们把超凡种的意识传入星网，我们全息星网出现多少次bug了？”
最开始设置的‘恶魔牧师’‘三头地狱犬’副本都出现了问题，不过好在bug比较小，尚且能解决，但自从小丑猫副本上线后，他们已经不知道放假是什么滋味了。
黎明的程序员在哀嚎。
全息星网里的进程已经快到晚上了。
雨林里变得潮湿，突然涌起潮湿的白雾。
“是瘴气。”叶芍提醒了一声。
大家连忙将兑换的防毒面具戴上。
“这个瘴气有什么后遗症？”
苏唐将防毒面罩扣好，转头询问叶芍。
叶芍分辨周围的植物，“如果我没认错，这是雾雨森林的地图。”
“森林里弥漫的瘴气不致命，但是有轻微致幻的作用。不过如果长时间吸入太多，在体内累积，会产生致幻剂一样的功效。”
队伍继续赶路。
很快，苏唐就知道致幻剂一样的功效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们正好遇到西冷军校的队伍。
对方队伍中显然没有人认识这张地图，并没有兑换防毒面具，有一些队员，已经开始对着身边的自己人攻击了。
西冷军校的领队是一名身材十分高大的青年。
作战衣包裹着胸口鼓鼓囊囊，眉眼冷厉，气质十分悍野。
三两下就解决了自己失神的队友，甚至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淘汰。
在看到苏唐一行人时，便立马反应过来，“所有人兑换防毒面具！”
两队相逢，气氛一时凝滞。
虽然附近没有徽章，但是抢夺对方的徽章，至少可以毁了对方的积分。
这次比赛，主办方明显给了军校生两个选项。
一个是合作，一起击败小丑猫。另一个则是，规避小丑猫，争夺徽章，相互消耗。
苏唐突然眸光微动，手中火焰拍向东南方。
西冷军校的领队和诺斯、卫娴等人同时出手。
两边军校的人瞬间蓄势待发。
“吱。”的一身怪叫，一只变异抱脸虫落下，在火光中消失殆尽。
“这种抱脸虫最喜欢呆在雾雨森林里。”讲解员做着讲解，“它们行动隐秘，发起攻击的速度极快，喜欢在雾气出现后再捕食，防不胜防。
如果没佩戴好防具，只要被它跳到脸上，它就会用所有吸盘吸附寄主的脸皮，如果要撕下来，起码得脱一张脸皮。”
直播视频旁边还分屏放着抱脸虫的数据，联邦向来喜欢在联赛给人民普及一些少见异种的常识。
“麻烦，但不难解决。遇上S级精神力没有用。”旁边中央军校的特邀军官道，“行动再隐秘，也会被提前察觉。”
直播里，两方军校生并没有打起来，刚才几道攻击都是冲抱脸虫打去的。
【啊啊啊。话是这么说，但联邦哪有那么多S级精神力？我们一整颗星球都没一个S级。】
【顶级军校就是军校。天才真多。】
【西冷军校的是他们大二的首席，卫娴、诺斯都是北海军大今年联赛的重点选手，精神力达到S级很正常吧。
毕竟精神力又不像体质一样可以提升，连军校顶尖的胚子都没S级，联邦要完蛋了。】
【突然发现一个盲点……不是说苏唐精神力只是中等水平吗？C级还是多少？怎么她出手好像比诺斯他们还早？】
讲解员看直播时，还有关注弹幕。
“C级精神力能早于S级发现抱脸虫吗？”她询问特邀军官。
“绝无可能。”中央军校的军官摇了摇头，“C级和S级精神力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可直播里，苏唐比诺斯他们还要提早攻击？”讲解员询问。
“如果不是隐藏了精神力。”特邀军官皱起眉，“那就是巧合了。”
解决抱脸虫后，两支队伍没对峙多久，不远方就响起异种吼叫声，听数量还不少。
大家脸色微变，之前找不到异种，感情是全聚集在一起了。
“异种面前，没必要内部消耗。”
对方率先说话，走过来。
武霆本来想走向诺斯，诺斯是大二的首席，他正好认识。
不过诺斯事不关己，表情冷得拒人千里之外。
他最终走向了队伍最前头的苏唐。
青年身上冒着蒸腾的热气，锐利的眼睛深深扫过苏唐等人，伸出手，
“西冷军校武霆。
各杀各的，按各自得分计，互不干扰。”
“好。”苏唐应下，回握住他的手。
武霆突然感觉到一道凌厉深邃的视线盯着自己。
回头一看，诺斯指尖玩着一把利刃，灰暗的瞳光没什么表情地注视他的手，明明平直无波，却让他觉得目光锐得要将他手掌贯穿。

第70章
来自诺斯的目光太明显。
青年隐没在黑暗中,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的小刀灵活如蛇，像是要下一秒就要飙射过来。
武霆剑眉瞬间一压。
前四大军校的学生个个骄傲非凡,能成为其中领袖的人,更不是什么好脾气。
如果说联邦中央军校是傲气，西方天是神秘，那么西冷军校的人,就是出了名的脾气硬。
“我听教官说起过你。”
武霆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反握住。
青年戴着战术手套，周身热气氤氲，指腹间都是磨砺出的粗茧。
他右眼眉围有一截断眉，加上轮廓犀利硬朗的五官，就算没有皱眉，看人时有几分凶悍之气,灰瞳闪烁寒光，像是只凶悍的狼。
“教官说你格斗很有天赋。”他声音硬朗，目光打着审视的打量,“期待有机会能在格斗场上见。”
实际上，西冷的教官回去后，就一直唉声叹气一名好苗子被北海军大挖走了。
甚至说，不提苏唐的精神力和以后契约的超凡种，她的格斗学习能力犹在他之上。
武家世代是军部世家，他是这一届西冷军校公认近身格斗最好的苗子。
教官的讨论他也听了一嘴,但在听到精神力只有C级时,便没有再关注。
低级精神力无法承受与高阶超凡种契约时的压力。
不像混血种一样拥有高级精神体,又不能契约高阶超凡种，天生便和他们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不过,武霆目光轻轻扫过抱脸虫的灰烬上收回来，心中又有新的想法。
苏唐的精神力真的只有C吗？
“异种来了。”
平静冷淡的声音响起，诺斯迈开修长的大腿走过来，视线一扫交握的双手，灰绿的瞳孔盯向武霆，打断两人。
武霆目光瞥了眼诺斯，终于收回了手。
两只军校达成合作意向后，便默契地互相拉远了一点距离。
两支军校组成各支小队，大二生在前，没有超凡种、异能不熟练的大一生则在后面。
苏唐第一次看到卫娴的超凡种，竟然是一只火狼，随着她冲进异种圈，撕咬扑腾，凶残无比。
而武霆的契约兽则是一只头生尖角的雷兽，周身闪耀银白色的雷光，绚丽的雷光像长矛划破夜色。
比起二人，诺斯就低调得多。他像是夜晚进行捕食的掠食者，悄无声息地跃进异种群，每一道寒光闪过，就有一只异种头颅落地。
各校尖子生和普通学生的差距在直播镜头前一下就被拉得很明显，只有契约了高等超凡种的尖子生，才敢单枪匹马冲进异种潮，不用担心力竭。
而普通的学生，则要组成起码四人以上的小队，两人抵御异种攻击，两人负责火力输出，而攻击力不怎么强的辅助和治疗则在队伍末尾，瞅准时机给队友治疗伤势。
在两批人中，大一生和大二的对比十分强烈，没契约超凡种的大一生大多比较吃力，异能使用间隔时间长，要好几个人联手，才能围剿被学长学姐漏杀的异种。
“北海军大斩杀A级异种12只……B级12只……C级33只……D级100只……”
“西冷军校斩杀A级异种8只……B级23只……C级71只……D级301只……”
【有点惨烈啊这对比。可以说不是一个量级的战力】
【本来嘛，顶尖军校生和普通军校生，大一和大二的差距，不可能比拟。
联合军训大一生都是陪跑。】
【北海军大不是连五校联盟都不是吗？怎么斩杀的A级异种比top4的西冷还多？】
【北海军大这几年确实不行。但上届招生招的好啊，卫娴和诺斯，一个军部卫家人，一个西西弗里家族少主，哪一个不是在前四军校有资格竞争首席的人？
西冷军校这支队伍只有武霆一个，自然显得劣势。但是你们看从B级异种往下，两所军校的斩杀数量就开始断层了。
要不然每年各大军校怎么争着抢生源？】
比起北海军校的大一生要七八人才能磨死一头异种，西冷军校单体战力更强，不少大一生已经有了契约种，处理起前线遗漏的异种速度更快。
【西冷军校的大一生表现还是更好一些，top4和普通大学就是不一样。】
【我更好奇，诺斯平时不是最擅长摸鱼吗？这次竟然不划水了。】
虽然诺斯是个万年划水党，但是凭借一张优越俊美的脸，加上西西弗里少主这个名头，反而在网上累积了一批熟悉的粉丝。
他要么不出手，在旁边看队友阵亡，将人气得牙痒痒。
要么出手雷霆一击，逆转局势。
简直让大家又爱又恨。
康跃看着直播上主动斩杀异种的诺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诺斯终于懂事了。”
没打钱，竟然也会团队合作了。
在出现大混战时，直播镜头一向会聚焦在战斗得罪激烈的前线，威武的超凡种和高级觉醒者的异能炫丽又强悍，能带给民众强烈的安全感，产生强大的凝聚力。
比起各自出彩的大二生，一年级这边就显得无人问津了。
苏唐兑换了一把匕首，落在后面处理落单的异种，没一会就有点不耐烦了。
落在后面的积分太少了。
吃饱都不够。
她看向身后的人，跟在她旁边的，大多是当初一起抢弗烈尔胸针的大一生。自那次从并肩作战后，大家也熟稔起来了，甚至在多次训练中培养出了不少默契。
一见苏唐眼睛瞥过来，就感受到了她的意思，一名青年立马转头，“姐！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苏唐歪头，朝前面颔首，“要不要一起去前面转转？”
大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要！”
有在上次对战中尝到好处的人深情表白，热泪盈眶，“*自从上次，您带领我们战胜弗烈尔阁下，我就发誓，您的脚步，就是我的方向！”
光那一张和赤焰军团军团长胸针的合照，就让他在家族中扬眉吐气，终于在考上中央联邦军校的表弟面前抬起了头。
苏唐，“……还是按照之前的分组，到时候听我指挥。”
北海军大的小队，开始从左侧往异种潮挪移。
不远处和他们一起扫尾的西冷军校大一生注意到了他们的动向。
“北海军大这是要干什么？主动进异种潮？”
他们分得很清楚，主战场是大二的，他们在这次考核只是辅助的小虾米。
“不用管他们。”寸头青年皱眉抬起头，他是这届西冷军校第一名，大二首席不在，大一生就以他为首，“北海军大要找死，随他们。”
就连他们，也不敢靠那么近。
直到苏唐带着小队，距离异种潮只有十几米，直播镜头才分出一部分给他们。
弹幕中打出几个问号【？？？】
【北海军大的大一生在做什么？竟然脱离大二的防线，主动靠近异种潮，这是找死吗？】
很快，原本注意力集中在大二主力队的异种开始转头，疯狂向大一生奔涌而来。
讲解员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着实为他们捏了把汗，“我们看到北海军大的大一生主动接近异种潮内圈，看来他们是想主动出击？”
旁边中央军校的讲解军官喝了口茶，不咸不淡评价道。
“北海军大这一届大一的行事作风倒是比以前胆子大得多。”
讲解员，“您认为他们能不能抗击第一波异种潮？”
“谨慎不是坏事。能力不济时的过分大胆是有勇无谋。不过这只是全息副本，就算失败，对这些孩子来说损失也不大，是次不错的教训。”
“看来您并不看好北海军大的选择？”
中央军校的军官点了点头，“大一生刚入学，不管是实战经验还是团队配合都不足。
如果是中央军校生的大一生，可能还能凭借个人实力勉强应付，但北海军大……”
弦外之音大家都听得明白。
然而，在第一波小型异种潮朝北海军大的小分队冲过来时，大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一波异种还未闯到北海军大前面，就被绊倒在地，很快，金刃、土刺等攻击接连迎上，力量系异能者顶在前头，速度系负责拦截清理冲过头的异兽。
他们的攻击仿佛像是呼吸起伏，此起彼伏，连绵不绝，等一波攻击的人散去，又有一轮人顶上。
虽然比不上大二那边速度快，但也如尖刀般稳定地插入异种群中。
镜头拉近，大家听到了清晰铿锵的少女声，“木二组，12点钟向，藤蔓陷阱。”
“土三组，9点方向，土地下陷。”
苏唐手中抓着一把匕首，一边游走在队伍最前面，一刀一个干脆利落，一边通过耳麦指挥队伍。
虽然一个新生的异能威力不足，但是聚沙成塔，大家合力往一处使，威力便呈几何倍上升。
【……北海军大斩杀C级异种101只、D级220只……】
播报声响起，北海军大的分数开始往西冷军校靠近。
西冷军校的大一生不禁看了过去。
“我们也去？”有人觉得方法可行，没道理北海军大一个排名老六都行，他们不行。
观看了一会苏唐他们的行动模式，西冷军校有一批小队也尝试向异种潮靠近，复刻北海军大的方法，但坚持了没一分钟就狼狈退回来，还损失了十几个人。
讲解员的话也卡在喉咙里，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说西冷军校单兵实力还不如北海军大？
她只能看向旁边的特邀嘉宾，“简上校，同样的方法，为什么北海军大可以，但西冷军校却失败了？”
“太默契了！”简际作为上校，目光老辣得多，“北海军大的方法看似简单，但需要极大的默契，容错率也很低，就像是在走钢丝。
新生们异能持续时间短，异种潮的异种太多，一旦有异种冲进内围方向，整个队伍就会溃不成军。”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落在有条不紊指挥的苏唐身上，“想要复刻，指挥必须清楚每一个人的异能冷却时间、续航，还有异种攻击的方向，及时轮换、变换队形。”
“而且每个人都必须完全信任指挥，在听到指令不会有丝毫犹豫，立马去执行。”
听着他的讲解，观看直播的人很快发现，只要苏唐下达指令，哪怕身边有只异种冲得近在咫尺，负责辅助的大一生也没有将一丝注意力分出去，完美坚守自己所在位置，一丝不苟执行命令。
换成西冷大学的大一生，此时可能就下意识躲避或攻击身边的威胁，以至于整个队伍溃散。
北海军大的大一生，他们完全信任身后的队友，相信自己的指挥。
“比起西冷军校，北海军大此时更像是一只军队。”一直看不起其他军校的中央军校上校，难得说了一句夸奖。
“大一生刚入学，他们现在还处于互相试探、磨合状态，一般而言，很难养成这样的默契和信任。
起码要共同集训几次，等到大二、大三，才能磨合出基本的默契。”
简际也有些奇怪，都是刚入学，怎么北海军大就这么默契？
就算是交付信任，也要一定的时间吧？
他还不知道，这是大一生们在赤焰军团长的高压下，被迫磨合出来的。
在胸针之战那天，看着陛下被人类热热闹闹拱卫着离开后。
往后几天，学生们和苏唐配合越默契，弗烈尔训练就越狠，祂训练越狠，新生们只能被迫快速磨合。
几天训练下来，大家不仅脱了一层皮，互相之间的配合都成了身体的本能。
“看来您现在改为看好北海军大？”讲解员看向身边的军官。
“不。”简际摇头，“面对低级异种有用，但是一旦出现高级异种，他们的策略，无异于以卵击石。
超凡能力等阶太低，根本无法对高阶异种造成伤害。
而异种潮中央，随时可能会出现——高级异种！”
好像为了应和他的话，苏唐他们地下的土地突然塌陷。
一只A级变异黑铁蜈蚣突然从地底涌出，尖锐的长鳌咬向北海军大的新生队伍。
他们队伍离大二队比较远，仓促之际，诺斯他们根本无法会援。
藤蔓被将近三丈的蜈蚣轻而易举挣脱，不管是土刺还金刃，砍在它身上，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契约高级超凡种的高阶觉醒者才有资格站在前线的原因。”简上校垂眸，“一只A级异种，就可以轻易杀死数百名低级异能者。”
“北海军大这只小队，要全军覆没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时。
“叮！”
一把匕首抵在了黑铁蜈蚣的长鳌上，发出一声巨响。
竟然抵住了攻势。
然后，猩红的火焰顺着匕首开始向黑铁蜈蚣蔓延，在它身上留下焦黑的痕迹。
苏唐指挥着部队撤离，匕首燃着烈焰，精确地插进蜈蚣壳的缝隙之间。
触碰到火焰的壳，竟然瞬间焦黑成灰。
瞬间，讲解员的目光看向了身边的上校。
不是说根本不可能留下伤害吗？
简际：“……”
他呼吸猛地一滞，“她的异能绝不可能是刚觉醒的普通火焰！”
他声音变得沉凝，“刚觉醒超凡力量的觉醒者，要对A级异种伤害……起码得和S级以上火系超凡种契约，进行深度共鸣……”
与此同时，赤焰军团的战舰内。
同样关注军训联赛的弗烈尔，在看到苏唐手中升起的火焰时，竖瞳紧紧一缩，飞速拉成极其恐怖的细线。
棘骨龙尾上鳞片炸起，张扬锋锐的弧度。
北海军大那几天，卢希恩突然消失联系不上，还有莫名的得意和愉悦……一下子通通得到了解释。
契约、深度共鸣。
这两个词在弗烈尔脑中疯狂闪烁，如沸腾的毒焰，灼烧祂的理智。
祂大步迈出，毫不犹豫地向接待室走去。
金属大门打开，里面，正装盛服，穿着龙族军装的黄金军团军团长正在和赤焰副团长交流细节。
“克莱特军团长，我们军团长回来了。其他条例您与祂谈。”
卢希恩唇角掠起一抹笑意，弯起的红瞳看向弗烈尔，
“嘭！”的一声巨响，弗烈尔面无表情地抓起卢希恩的衣领，将祂脑袋掼到在金属桌上。
鳞片炸起。
那是龙族进入战斗状态的姿态。
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背着我和她契约？！”
卢希恩也不客气，反手反击，带着骨刺的尾巴狠狠抽向弗烈尔，这才站起来。
猩红的血液从脑袋上流下来，祂抬手拭去，好像一点都没感知到疼，反而俊美的眉眼愈亮，唇角抵出尖锐的犬齿，露出畅快的微笑，祂压低声音，
“弗烈尔，这次是我比你快一步。”
弗烈尔面无表情，脖颈突出青筋，压抑着蓬勃的怒意，正准备出手——
“你确定要现在解决这件事？”卢希恩笑意收敛，眸光也逐渐变得冰冷。
直到两人的冲突停止，一道略微带着笑意的声音，犹如上位贵族般散漫拖长的慵懒语调，伴随着鼓掌声响起，
“红龙族果然如野蛮好斗，粗鲁野蛮。”
金瞳的青年脸上噙着笑意，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白金军装，肩批猩红绶带，优雅端庄。
灿烈的金色长发如绸缎披散在肩膀，眸光傲慢，不像是一名军团长，更像是在戏剧院观看一场戏剧的贵族。
和容貌偏向锐利和英气的红龙不同，青年的容貌更像是宝石和黄金堆砌的富贵花。
祂明亮的金色竖瞳弯眯起，“不过，客随主便，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
“赤焰军团长和副团长内斗……”祂发自肺腑地评价，“很精彩。”
弗烈尔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卢希恩拭去眼角的血，笑得没心没肺。
和性格霸道的弗烈尔不同，祂性格更加圆滑，赤焰军团的外交等杂事，向来由祂处理。
“不必。先把合同条款敲定。这是我们的红龙的家务事。”
卢希恩舌齿重点咬住家务事三个字，弗烈尔冰冷地瞥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家务事？”
克莱特拿起一张手帕，擦了擦指尖。
祂坐在椅子上，颀长的双腿交叠，唇角微弯，笑容讥诮。
“听起来，你们像是在为一个人类的契约打架。”
“赤焰军团已经堕落到要委身当人类的坐骑和被驯服的鹰犬了吗？”
克莱特本来以为，以弗烈尔性烈如火的脾气，听到祂这么不留余地的贬低，肯定会勃然大怒。
没想到，这次弗烈尔竟然只是瞥了他一眼。
祂眯着瞳孔，宽阔的脊背靠在椅子上，声音充斥火气，下达逐客令，“签字。然后滚。”
卢希恩擦干净了额间的血，微笑，语气比自己军团长好得多，“嗯。但黄金龙高贵，克莱特军阁下，肯定不会成为人类的鹰犬。”
克莱特只当祂是故意讽刺，金瞳傲慢地扫过两人，目光如淬金焰，“黄金龙就算削骨剔肉，也不会弯下高贵的脊背，成为供人类的驱使的鹰犬。”

第71章
听着克莱特自信笃定的发誓,卢希恩喉咙里发出两声愉悦轻笑。
“行，记住了。”
祂还没揩去血液的手指，扬了扬光脑,鲜红的血还顺着修长的指间流出。
但却咧开了嘴,露出尖牙，笑得很是灿烂。
卢希恩在录音。
这个行为完全在克莱特的意料之外。
祂注视着弗烈尔的动作。
金瞳眯成一条冷冽的竖线，里面还有几分骄傲被折辱的不悦,“录音？你不会认为，我会和你们抢？”
祂声音微沉，带着股奇异的腔调，有种贵金属般的优雅冰冷。
卢希恩舔了舔牙尖，双手撑着桌，俊朗的脸还带着狼狈的血迹，却是笑眯眯回应,“克莱特军团长这么敏感做什么？”
“不过是以防万一。”
“多此一举。”克莱特微微抬起的下颚，从鼻尖发出一声冷嗤。
金瞳冷冽如融烧的金子，泛着冷冽的光,做出刻薄的评价，
“看来，你们的确是被一个人类迷得神魂颠倒。”
超凡种精神不如人类稳定。
人类亲和力高，精神力与祂们匹配，会对祂们产生强烈的吸引。
致使不少超凡种愿意与人类契约，共享力量。
克莱特从来将那些因为本能吸引而供弱小的人类驱使的超凡种,视作被本能操控,未进化完全的低级生物。
祂没有想到,卢希恩和弗烈尔作为赤焰军团的军团长和副团长，不仅失智到为了一个人类大打出手,甚至还怀疑上了祂。
骄傲的黄金巨龙觉得祂们的警惕既荒唐又可笑。
弗烈尔现在怒火中烧，觉得自己脑子中的弦，一直被雄雄火焰淹没，胀得祂太阳穴滞闷。
祂没心思和克莱特进行口舌争辩。
弗烈尔不耐地扯开军装领口，露出线条锋利的锁骨。
祂点开合约，没有再掰扯那些无关紧要的条款，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扔给克莱特，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
“签完就滚。”
克莱特目光扫过合约，冷冽的竖瞳上，半透明的瞬膜微微一闪，微微濡湿金色瞳仁。
祂没想到，这次弗烈尔会签得这么爽快。
这份交易合同，两支军团已经谈了近三个月。
双方分歧点主要在第196条，黄金军团以12颗高等矿星，换取今年替赤焰军团在帝星轮值的机会。
龙族帝星不仅是龙族的政治中心，还是最靠近铁王座的地方。
悬空在龙族孤岛上的铁王座是龙族力量与权利的象征，由开创帝国的女皇熔铸所有战败者的鳞片与利牙而铸。
克莱特的一片逆鳞就被熔铸在了铁王座之中，成为其中最耀眼的一片金纹。
铁王座用战败者的身躯铸成荣耀，上任白银女皇就这样悬坐于王座之上，聆听子民的声音。
权欲是奔腾在龙族体内生生不息的贪婪之血，没有龙族不渴望向往登临铁王座。
不过，除了权御象征之外，让所有龙族心驰神往的一点是，因为白银女皇常坐于铁王座之上——
哪怕女皇消失，孤高的铁王座也依然盘桓着女皇的气息。
龙族四大军团都曾争夺过铁王座，最终却在惨烈的伤亡率下达成微妙的平衡，定下契约轮值驻守。
近百年，弗烈尔为了寻找女皇，像发了疯一样，不断带领赤焰军团向外扩张探索，战线拉得极长，军费如纸燃烧，财政紧张。
否则，以两支军队势如水火的状态，两支军团根本谈不拢合作。
克莱特本来还以为，就算赤焰军团军费已经紧张到极致，以弗烈尔对皇的执着，还得和祂掰扯几个月。
却未曾想弗烈尔这次放下得这么快。
是因为那个亲和度高的人类？
克莱特唇角缓缓挑露一抹笑。
但现在看来，弗烈尔被人类冲昏了头脑，也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不会再和祂们争夺铁王座了。
这只熔岩龙，现在只一心当人类的狗，倒是给祂省了很多麻烦。
在烫金的文书上签上漂亮的花体字，克莱特雪白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整理肩披绶带，如黄金般的金瞳扫过卢希恩和克莱特。
冰冷竖瞳散发着琥珀般的色泽，唇角微笑，
“今天兄弟阋墙的戏剧，很精彩。”
“我走了。”
不过在离开前，克莱特突然顿了一下，回眸看向坐在指挥椅中的赤焰军团长，笑意收了收，竖瞳微露冷冽的光，
“弗烈尔……你们可以选择成为人类的狗。
但如果因为人类堕了龙族的威仪与荣耀，我会为她清理门户。”
克莱特离开，会议室大门紧锁，气氛却越来越压抑凝滞。
空气中充斥燎灼的信息素，像是即将从休眠中苏醒的火山，只待一刻便要怦然爆发。
“你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弗烈尔低沉的嗓音响起，平静下是隐怒的熔浆，沉沉竖瞳看向自己的兄弟。
“要解释什么？”
卢希恩唇角浮起笑，额间一绺红发还凝结着刚干涸的血，闲散得有点吊儿郎当，脸上并没有被拆穿后的惊慌，瞳孔中央反而亮起兴奋的愉悦。
“这不是陛下的选择吗？”
“这次，她选择了我，没有选择你——”
“砰！”
话还未说完，压抑到极致的男人瞬间暴起，抡起拳头就往那张志得意满的脸上砸过去。
弗烈尔脖颈勃发出狰狞的青筋，竖瞳几乎缩成一点，
“卢希恩！我把你当成血脉相连的兄弟！你就是这样回报我？”
卢希恩接住祂的拳头，怒笑着反击，
“过命的兄弟！你防我像防贼！从以前汇报军情到现在，从不让我接近陛下一步，你管这叫过命的兄弟？”
会议室的金属桌被砸出一个凹陷。
上面的文件哗啦啦落满一地。
弗烈尔觉得自己视网膜逐渐被怒火烧糊，大脑似乎也跟视力一样变得模糊，祂下手根本不再顾忌，
“我防得这么密！不还是让你偷到手了？！趁我不在，背着我去偷偷勾引她？”
卢希恩一抹嘴角的血，眼神狠辣，质问，
“你在，我还能接近她吗？”
两人似乎忘记了格斗技巧，如同野兽一样单纯以野蛮的力量较量，血腥和残酷，整个会议室发出恐怖的闷响。
金属凹陷，火焰四溅，整个会议室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听到警报声的警卫队靠近，却发现会议室权限已经被封锁，里面只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轰砸闷响。
直到战舰的警告提升到特高级，里面的打斗声才停止。
会议室里，一片狼藉。
两只气头上的巨龙终于冷静下来。
弗烈尔健硕的胸膛起伏，血与汗滚热，
“说说，怎么回事。”
卢希恩唾了一口血沫，笑得肆意，“啊？什么怎么回事？”
“你要我说什么？怎么和陛下契约的？过程？细节？”
弗烈尔拳头捏紧，目光冰冷如锋刃，几乎要将兄弟切开，再次重复，
“你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勾引的她？”
卢希恩擦掉嘴角的血，嘴角青肿，“不要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背着你？”
“弗烈尔，你在以什么身份摆的大房的姿态？她什么时候承认过你？”卢希恩轻笑，“别说的我跟破坏您和陛下感情的小三一样。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谁比谁高贵？”
“砰！”弗烈尔冷着脸，将祂狠狠掼到在地，“不过是一个契约。”
“确实。不过是一个契约。”
虽然战力也在龙族顶尖行列，但比起弗烈尔，卢希恩依然差了一点。
祂精硕的身体上布满青肿伤痕，看上去比弗烈尔狼狈得多，但得意的模样却更像是一个胜利者。
英俊的脸青紫肿胀，血液如蛛网般在额头流淌，连眼睫都被血液粘连，卢希恩一只瞳孔已经充血猩红，连眼白都被血染成红色。
祂脸上带笑，眼中盛聚炽亮的光芒，
“不过，契约时陛下的精神力会抚过我的脑域，和我精神交融，亲密无间。”
“像你这种没试过的人，可能不知道有多爽。”
“当时脑域可是直接爽到——”
祂舔了口唇角的血，微笑，“高.潮了。”
“轰——！”
苏唐的龙炎匕首如同滴入黄油的热油，切开黑铁蜈蚣，在她拔出的一瞬间，忽然眸光一动，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她失神一瞬，一只潜伏的沙虫冲向她。
“唰！”
还没等苏唐反击，一把漆黑的匕首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即将靠近她的沙虫身体上。
尘烟逐渐散去，显出修长的身影，是诺斯。
大二那边的异种也处理了干净，
卫娴带着剩余队伍走过来，本来还想帮忙，走过来一看，才发现黑铁蜈蚣已经被苏唐处理了个干净。
她围绕黑铁蜈蚣的尸体晃荡一圈，竖起大拇指，“A级异种？学妹你的火焰有点牛逼，才刚觉醒就能直接对A级异种造成伤害。”
苏唐收回匕首，看向卫娴和诺斯，“你们刚才，猎杀异种时，有没有看到粉红色的丝？”
在她抽出匕首时，忽然感觉到手腕有被缠绕的感觉，给她的感觉很像是尤斯塔瑟的精神力蛛丝。
可是她定眼一看，那些柔软的粉红色丝线就消失了。
“没有啊。”卫娴摇头。
苏唐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暂时说不出来。
他们交谈间，不远处又传来异种潮的声响。
“这里的异种，似乎有点太多了？”卫娴皱起眉头。
“先撤离吧。”苏唐道，“找个地方休息。”
经过一场战斗，大家人物的疲惫值也达到了顶点。
而且夜间也不好赶路，还不如先扎寨休息、清点伤亡、兑换武器和防具。
卫娴他们没有异议。
他们刚准备离开，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银白的亮芒，如雷神的长矛般撕破黑暗的幕布。
“轰隆！”
要下雨了。
卫娴，“这里地区地处低洼，很容易被雨水淹没，根本无法扎寨。”
“瘴气森林地图的雨水带有强腐蚀性。”叶芍在旁边提醒，“会腐蚀皮肤。会产生红疹。如果我们的积分不能兑换防护服，最好找到能避雨的地方。”
苏唐用精神力查看地形，“东南方一千米，有个山洞。先去那避雨。”
她吩咐，“所有人，全速离开！”
所有北海军大的学生，立马急行军去山洞。
不远处西冷军校的人看着他们匆忙的样子，“只是下个雨，走得那么急？北海军大的学生这么娇气？”
军校生的体质，抗一抗雨水也没事。
武霆眸光闪了闪，“我们跟着他们走。”
对方明显比他们更了解这里。如果不是借鉴北海军大的经验，他们恐怕在瘴气这一程考验就要落后一截了。
“你们跟着我们干嘛？”卫娴警惕地看向西冷军校。
武霆冷静道，“我们不如你们了解这个地图。但我们人比你们多。暂时合作怎么样？你们带我们。如果碰到其他军校，可以联手。”
卫娴看向苏唐。
苏唐考虑了一下，应了下来。
两所军校的学生如工蚁般在雨中疾行，目的一致，但又泾渭分明。
十分钟后。
山洞口，几所军校的军校生站在洞口面面相觑，互相戒备。
令以洲和蔺如玉带着中央军校和荆棘蔷薇的部分散队，占据山洞左边。
四方天的首席，领着自己的队伍在山洞右边。
日不落的科顿也领着队伍，占据山洞一角。
而北海军大和西冷军校，则是从中路上山，刚进山洞，正好直面前几所军校。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在看到苏唐的时候，四方天的人立马皱起眉头，“是你！”
他们还没忘记他们第一枚徽章被抢的事情。
原本日不落军校见到北海军大和西冷军校走在一起，还有点担心，见到四方天军校的人似乎和苏唐有矛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联邦中央军校的令以洲和苏唐有仇，没想到四方天也和苏唐也仇。
苏唐可谓是差不多将里面的人得罪了个遍。
虽然中央军校打算联合所有军校起来对付小丑猫，但是……赶走北海军大这种喜闻乐见的事，应该没人反对。
“山洞里位置不够了。”科顿看向北海军大的方向，带人挡在山洞门口。
此时，外面已经从小雨变成大雨，雨水落在皮肤上，一阵灼热滚烫感。
“西冷军校和北海军大，最多能凑一个进来。”科顿故意道，想挑起西冷军校和北海军大的矛盾。
谁料到苏唐一言不合，直接向他出手，
“位置不够，日不落的兄弟让让。”
与此同时，武霆也同时向日不落出手。
见西冷军校出手，四方天的人也准备动手。
“吼！”还没打起来，一只巨大的黄金狮突然踏出来，却也是压制日不落。
科顿：“……”
大哥，你是不是压错人了？

第72章
“令以洲。”科顿被踩在狮子脚下,简直气得咬牙切齿，“我们现在是盟友！”
令以洲脊背靠在山洞墙壁上，黑色露指战术手套包裹手指,一边整理手套,目光一边扫向他。
几缕微卷的金发垂在他白皙额间，他精致的眉眼冷峻，绿松石般的瞳仁带着不耐烦。
“这里是小丑猫副本的核心地点。副本BOSS会在这里苏醒。
人类就算要内斗,也要分清时间和地点。”
中央军校驻地。
蔺如玉长发披肩，微微抬起秀美的脸，墨玉一般的眼瞳，转向一脸不耐的令以洲。
带着幽幽的审视和打量。
这是令以洲会说的话。
但是……
蔺如玉眸光缓缓转向被黄金狮踩在脚下的科顿。
虽然所有学校都是竞争对手，现在只是暂时联合。
但是，比起还没有答应加入讨伐小丑猫联合的北海军大，至少名义已经联盟的科顿才是盟友。
审判黄金狮却在第一时间压制科顿。
行为上的偏颇,不要太明显。
明明在白恒星招生时，令以洲对这个北海军大的3S新生敌意最大。
“校际矛盾先放下。”蔺如玉敛下眼睫，光影打在他修长的睫毛上,落下一小排锋利的锐影。
他淡声道，“洞里的位置，可以挤一挤。击败小丑猫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四方天的军校生依然身体紧绷，目光如兽紧盯着苏唐。
蔺如玉是中央军校的首席，又不是他们的首席？
他们转头看向东方辞，寻求指示。
东方辞端正站最里面,身形笔直,制服几乎将身体每一部分都包着一丝不苟。
他握着三尖两刃刀,深青的瞳仁，泛起青碧色的淡芒,隐隐浮现龙纹，他瞥了眼苏唐，目光冷漠端肃，“其他事，等击败小丑猫后再算。”
是要秋后算账的意思。
四方天的军校生退到了他身边，只是目光一直警戒地注视苏唐。
令以洲的狮子将科顿松开，缓缓踱步回主人身边。
科顿爬起来后，气不打一出来，囔囔，
“令以洲。你的狮子，能不能有点准头？”
“还中央军校的优等生了，扑人都扑不准！”
苏唐明明在他前面！却扑倒了他算怎么一回事！
令以洲淡淡地瞥了眼科顿，没有说话。
庞大的审判黄金狮则蹲坐在他旁边，漂亮有力的狮尾摇摆，金穗一样的尾巴尖动来动去。
它朝科顿喷了个响鼻，然后碧绿的兽瞳开始巴巴望向苏唐。不过到底知道这是比赛，这次它矜持地没有往苏唐旁边凑。
科顿的遭遇，在弹幕上引起一片唏嘘笑声。
【哈哈哈。虽然但是，我怎么感觉令以洲的狮子是故意扑的科顿？令以洲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怎么觉得审判黄金狮好像很喜欢苏唐。不过令以洲不是和苏唐不和吗？每次苏唐挑衅中央学院，都是直接对令以洲跳脸开大】
【令家以前好像就是日不落军校的高层，后来令家不满日不落的方针策略，才从日不落独立。
虽然令以洲和苏唐不对付，但是和日不落矛盾更大吧。】
弹幕积极讨论时，日不落已经给西冷军校和北海军大让出了路。
山洞虽然挺大，但是容纳这么多军校还是有点局促，虽然说了挤挤位置，但中央军校和四方天的人一动不动。
荆棘蔷薇军校中没有一个强势的领头人，现在完全依附在中央军校上。
前五的军校中，只有日不落是个弟弟，不得不收拾地方腾位置的就成了日不落。
“本来位置就不够。”科顿少爷心情不好地骂骂咧咧，“打小丑猫我们top5就够了，加个北海军大干什么？”
他就根本不想带北海军大玩，看着卫娴那群人他就脑仁疼。
武霆正好带着西冷军校的队伍走过中间的道路，闻言转头瞥向科顿，
“如果按实力排名，这里的队伍，北海军大综合实力比日不落要高。
真要剔除一支队伍出去，应该是日不落离开。”
科顿：“……”
他愤愤闭嘴。
并不是所有军校生都运气好到能全部汇合。
现在他带的日不落队伍里，只有他一个A级觉醒者，主力队友们都不在，他虽然生气，但形式比人强。
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能力特殊，需要他来给小丑猫上负面状态，中央军校根本不会和他合作。
他愤愤不平地带着寥寥无几的队员腾地方，锲而不舍地用眼神刮着北海军大，哼道，
“等着吧。等击败小丑猫后，你们就是一个被淘汰。”
【科顿怎么感觉蠢蠢的？】
【楼上可以去掉感觉。他一直这个画风。】
【……蔺如玉怎么会愿意留下科顿合作？前几次遇到日不落的小队，中央军校不是都直接淘汰了吗？感觉那几支小队都比科顿正常些。】
【因为科顿少爷的技能真的很好用啊！堪称百分百降智光环！可以完全无视等级差距施加负面*状态。敌人越牛逼，削弱越多……从某种程度上讲，简直是逆天辅助技能了。】
“原来蔺如玉是因为科顿的技能，才愿意和日不落合作？”讲解员看向旁边的中央军校上校简际。
“嗯。”简上校点了点头，“可以说，想要击败小丑猫，科顿是他们队伍里不能缺的关键人物。”
他解释道，
“科顿契约的超凡种比较特殊，不是生物类超凡种，而是器具类超凡种——愚者之骰。愚者骰子每过十分钟能随机掷出1到6点数，如果对方的智商高于科顿，会降低对方5%-30%的智商和判断力……”
说到降低对方的智商，简上校的声音变得有些微妙。
他轻咳两声，“科顿这个技能强大之处，在于这个负面效果不会受双方之间等级差距影响。相反，差距越大效果反而越明显。
虽然一次只能对一个对象使用，但在削弱强有力的单体敌人的时候，往往会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战场之上，失之毫厘差以千里。顶尖大佬之间的交锋，一次判断的失误可能就是致命的。
尤其是科顿的技能效果还是按百分比削弱的，对方实力越高，削弱就越多。在削弱敌人方面，科顿的技能简直堪称逆天，哪怕是一些高级觉醒者也不如他。是以，科顿一直是日不落军校的核心成员。
【哈哈哈，简上校说起降智骰子的语气都变了。】
【别说，这个技能除了科顿少爷，还真没人适合用了。毕竟必须要智商比他高，才能被削弱。少爷蠢蠢的，也很棒了。】
【科顿家族早期好像就是靠愚者之骰发家的吧……再聪明的商人，遇到他家的人，都跟上了降智光环一样】
【降智之骰，辅助逆天！】
【为什么都说科顿？】
【其实科顿也没说错吧。一旦小丑猫被解决，北海军大的处境就是最危险的。
联邦中央军校，日不落，四方天，哪个跟北海军大没点龃龉？北海军大这波可谓是一脚直接是踏进敌人老窝了。令家狮子不用说了，四方天的目光恨不得将苏唐撕吧撕吧了】
【哈哈哈，毕竟四大神兽在四方天星域的地位不一般，四方天向来崇拜神兽觉醒者，简直将每任觉醒者当信仰供奉了。苏唐之前还去拽人家龙尾！这不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吗？】
【说到老虎屁股……之前苏唐和青龙首席狭路相逢打起来时，好像还问青龙首席屁股疼不疼？啊啊啊我苏姐不会打过青龙首席的屁股吧？？】
连耶梦加得那种逆子都应付过，日不落和四方天的眼刀对苏唐来说不过是洒洒水，她像没事人一样，毫无芥蒂地带着人进去安营扎寨。
诺斯和卫娴跟在她旁边。
原本跟着苏唐一起抢了四方天的北海军大，还因为四方天的目光有点犯怵，生怕一不小心就要落入被其他军校群殴的处境。
但他们见到苏唐一点不慌，也一个个开始昂首挺胸，跟着往里走。
靠近山洞口、适合出击和撤离的位置，都被先到的军校占了，大家只好再往里走。
中间要路过中央军校的驻地。
令以洲积翠的碧瞳，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苏唐和诺斯。他旁边的黄金狮收拢羽翼，安静蹲在令以洲身边，同样如此。
肩高两米的大狮子，鬃毛金黄，肌肉健硕有力，深绿的兽瞳扫下来时，压迫力十足。
刚才挺起腰板的北海军大新生们：“……”
他们肌肉紧绷，头皮发麻，整个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弦。
不是说了先联盟对付小丑猫吗！为什么令家那头狮子一直盯着他们！
“咔嚓。”
在苏唐路过中央军校时，一直竭力装矜持的审判黄金狮终于还是忍不住按捺不住，硕大的肉掌抬起，轻轻往前挪了一小步，巨大的脑袋下意识想往前凑。
北海军大新生：“！”
就在北海军大的新生队伍全员紧绷，诺斯身边荡起一圈涟漪。
通体修长雪白的豹子轻盈地走出来，优雅地围绕苏唐一圈，站在了苏唐右侧，横在苏唐和审判黄金狮之间，将近两米的毛绒大尾微微翘起，呈环状，虚虚半圈住苏唐。
暗灰的蓝调兽瞳，淡淡地看向审判黄金狮，毛绒绒的身躯往苏唐的方向靠了靠，几乎紧挨苏唐腰部。
苏唐几乎立刻感到了身边雪豹身上传来的，如同小火炉般热乎温暖的体温，巨猫几乎将她整个挡住。
苏唐：“……”
她觉得诺斯可能是误会了黄金审判狮，把令以洲狮子的靠近当成了恶意。
以她的经验，令以洲的狮子可能单纯只是想过来求rua而已。
苏唐刚想解释，一转头就看到，悄悄垫起肉掌往前刚挪一步的大狮子此时正瞪大兽瞳，直勾勾地望着她。
翡翠般的瞳孔满眼都是‘你竟然有其他猫’的拟人情绪，连身后悠闲摇摆晃荡的尾巴停滞在半空。
苏唐：“……”
“吼。”审判黄金狮下意识发出一声低吼。
雪豹优雅地抬起下颚，毛绒绒的尾巴挡住苏唐看向狮子的视线，圆润的斑点耳朵轻轻抖了抖。
同时，审判黄金狮旁边，令以洲抬眸，正好和诺斯的目光相对。
两名祖上同血同亲、后来却分道扬镳，各自走上相反道路的远亲兄弟，发色与瞳色还留余血脉相系的证明，平静的眸光相接，似冰湖下暗流涌动。
两道流向相反的暗流互相冲击、对撞，然后消散，静默无声。
山洞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极为沉寂、深沉。
多方打量刺探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西西弗里家和令家的矛盾众所周知。虽然祖辈是亲戚，但现在两家一个匪，一个军，说是宿敌都不为过。
就连四方天营地里，闭目养息的东方辞也睁开眼，清冷的目光看向雪豹与黄金狮、诺斯和令以洲的对峙。
科顿两眼发亮，心中祈祷着两人打起来。
然而，最终，两名互为宿敌的远亲兄弟只是目光擦过，谁也没有动手。
北海军大在西冷军校旁边驻扎下来。
诺斯的雪豹也没有回收回去，巨大的芝士雪豹轻巧优雅地走向苏唐旁边，爪垫落地无声，慢慢依靠在苏唐旁边。
苏唐：“？”
她记得，除非必要，诺斯一般不喜欢将超凡种放出来的。
“山洞湿冷。”诺斯灰绿的瞳眸平静望着苏唐，淡淡道，“可以盖着。你说过，它的皮毛养得还算不错。”
还有这种好事？
苏唐受宠若惊，诺斯雪豹那条像蒲公英一样蓬松毛绒的尾巴，就算撸一百遍都不会腻。
不过想到是诺斯，苏唐必须确认，“收钱吗？”
诺斯将手中战术刀收拢，灰绿眸子瞥了眼不远处的令以洲和黄金狮，淡淡道，“不收。”
【这真是我在诺斯身上看到最多同伴爱的一次哈哈】
【原来诺斯也是会关心队友的。打破谣言了家人们，西西弗里的心还是热的】
【诺斯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可能是诺斯现在显得太好说话，再加上大家放松了下来，原本跟在诺斯身边的那几名大二生眼睛一亮，开始开着平常不敢对诺斯开的玩笑，小声起哄，
“首席！我们也想要首席关爱！山洞的夜好冷，需要首席的温暖。”
“嗯。”诺斯淡淡颔首。
大二生以为自己终于能感受一把来自首席的关爱，然后听到“唰！”
一道破风生响起。
涂着黑色防反光的□□，插在山壁里，手柄还在颤动。
离他们不到几寸。
诺斯，“抱歉，手滑。”
“咳咳……忽然感觉，也不是那么冷。咱都大二了，抗抗冻怎么了。”
要关爱的人登时不敢再耍宝，一个个望望天，看看地。
弹幕笑哈哈一片。
【诺斯：手滑，基操。双标，勿cue。】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熟悉的诺斯。】
北海军大开始修整，清算资源，兑换食物和武器，稍作修整。
芝士大雪豹则成了苏唐的专属靠垫，在她旁边半趴下，蓬松的尾巴将她圈住，脑袋轻轻搁在她肩膀上，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雪豹微热的鼻息喷吐在苏唐头顶。
它靠着雪豹，厚实皮毛里传来暖烘烘的热意，驱散周围的寒气。
审判黄金狮眸子一瞬不瞬，盯着趴苏唐身后，斜躺着肚皮微微起伏的雪豹。
将脑袋往主人方向靠了靠。
令以洲套着战术手套的五指张开，拍向狮子的脑袋，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对自己的超凡种道，“没出息。”
黄金狮粗壮有力的尾巴登时扫过令以洲，鼻腔喷出一阵热气。
距离小丑猫苏醒还有不少时间，大家暂时放弃龃龉，商议轮流修整，养精蓄锐。
不过几个军校明显还是不信任对方，每个军校都派出了人轮流守夜，怕被其他军校偷袭。
“学妹，你先休息。我守前半夜。”卫娴道。
苏唐点了点头，窝在雪豹肚皮上，眯着眼回复精力。
她的体质比卫娴他们低，疲惫值也累积得比他们快。
不止是北海军大，大多数军校生也陆续轮流休息，整个山洞一片安静，只有外面淅淅沥沥雨声。
苏唐睡得不沉，只是刚模模糊糊眯着了一会儿，便感觉热出了一身的热汗。
原本只是当靠背的雪豹，不知道什么时候用大尾巴圈住了她，脑袋还在往她身边的拱，浓密的软毛覆盖她，湿热的鼻息喷吐，热得让人流汗。
而且旁边不知道为什么，不断传来哼歌声。
她睁开眼，本来只是想将毛绒绒的大尾巴挪开一点，忽然视线一顿，看到地上冒出粉红色的丝线。
这次绝不可能是幻觉！
苏唐当机立断，手中升起一片龙炎，朝着粉色丝线拍去！
“滋滋滋！”
火焰灼烧发出滋啦的声音，骤高的温度和轻微的爆破声，瞬间让本就处于警戒状态的军校生们惊醒。
“你在干什么？刚眯着！！”科顿迷迷瞪瞪睁开眼睛，就被吓醒，一边拍着胸膛一边怒瞪，“北海军大是不是想搞偷袭？！”
“怎么了？”哼歌的卫娴看过来，脸上不解。
苏唐看见，她的身上竟然也缠着粉色丝线，那些丝线像是珊瑚，喷吐着淡淡的粉色雾气，不停被卫娴吸进去。
他再转过头，不止卫娴，诺斯、令以洲、蔺如玉等人……或是手腕或是脖子，都被一团粉色线团缠住，而且越是各军校主力队员，身上的粉丝越多。
但他们都像是没事人一样。
苏唐脸色一沉，“你们没看到？”
“看到什么？”卫娴挠了挠头，好奇问。
“粉色的线，在你脖子。”
卫娴连忙瞪大眼睛，检查自己的脖子，“没有啊？”
苏唐看向诺斯，诺斯也摇了摇头。
苏唐眯眼，试图将卫娴脖子上的粉丝扒拉下，结果却发现它是没有形体的，手根本无法抓住。
她手中升起一点火焰，靠近卫娴。
卫娴感受到了一股灼人的热度，但是出于信任，没有闪开。
龙炎也无效。
那团粉色的丝，还是缠在卫娴身上。
苏唐皱起了眉头。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科顿在那嘀嘀咕咕，“什么粉色的丝，只有你一个人看到了。不会是你还在做梦吧？大半夜扰乱军心。”
卫娴关切道，“学妹，你要是累了，就再睡会？”
苏唐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垂了下眼睛，打算再观察观察情况。
她起身道，“睡饱了。我和你们一起守夜。”
“也行。”卫娴点了点头，又转过去哼歌。
原来刚才在唱歌的，就是卫娴。
苏唐问，“学姐，你为什么哼歌？”
之前卫娴可没有哼歌的习惯，更何况现在大家都在休息，卫娴虽然性格火辣，但不是会在别人睡觉时唱歌的人。
“啊……”卫娴一顿，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刚才突然想唱了，不知不觉就唱出来了。忘了其他人在休息，我注意点。”
苏唐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被粉色丝线缠绕的人，诺斯还是像以前一样，隐没在阴影里闭目养神。
中央军校那边，蔺如玉和令以洲都没什么异样。
苏唐目光移到四方天，然后和东方辞对了个正着。
他薄睑下瞳仁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唐一点都没偷窥被察觉的尴尬，正大光明地回视。
然后，东方辞抿了抿唇，率先移开目光。
都没一点唱歌的迹象，可见那粉丝丝状物不是使人唱歌。
苏唐收回目光时，旁边的卫娴又开始哼了起来，还越哼越大。
她忽然感觉背脊一热，诺斯的雪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它灰蓝的兽瞳盯着她，然后又锲而不舍地用尾巴团住她。
苏唐忽然感觉指尖一热，手尖传来湿润粗粝感。
低头一看，大猫正伸着带着倒刺的粗粝舌头，轻轻舔舐着她手指。
苏唐：“……”
今天的雪豹，似乎有点格外热情？
以前，诺斯的雪豹虽然和她关系好，但还保持着几分大猫的矜持和高傲，至少不会二话不说就舔人。
她伸手揉了揉雪豹的下巴，忽然，雪豹抬起眼，弓起身体，呈现出警戒状态。
苏唐抬首一看。
黄金狮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们不远处徘徊。
卫娴歌声越来越大，隔壁西冷军校的武霆，开始捶打墙壁练拳。
四方天军校，东方辞一会站起，一会坐下。
山洞里的气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整个氛围都有些焦躁。
现在，是个人都发现不对劲了。
开始有人叫醒睡熟的人，但有人就像是被灌了迷药一样，一个个睡得深沉，嘴里还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蔺如玉看上去还保持着几分理智，“雨已经停了，先将昏睡不醒的人抬出山洞。”
“日不落军校第一强！”
忽然，一道石破天惊的声音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转过头看去，就看到了举手呐喊的科顿。
收到众人的目光的科顿：“……”
来自前top4主力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一缩，但下一秒，他心中又升起万丈豪情。
“令以洲你算个屁啊！得意什么！敢瞧不起本少爷！早晚有一天，本少爷要把你打得跪下唱征服！”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科顿少爷是真敢啊。
令以洲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他松动手指关节，目光冷厉，向科顿走去。
蔺如玉伸手拦下他，“科顿还有用。”
科顿，“哎呀哎呀！知道本少的重要性了吧！蔺如玉你也一样！天天一副高贵模样瞧不起谁！中央军校了不起啊！现在还不是得仰仗我的鼻息。总有一天你们都是我手下败将！”
大家：“……”
苏唐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好戏，没想到科顿少爷挺有志向。
蔺如玉情绪稳定，只是瞳仁愈黑。
幽幽的，冒着寒气。
科顿豪气万丈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做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
弹幕上一片问号。
【这是怎么了？哈哈哈。真不敢想象，原来科顿少爷有这等豪情】
【之前还说小丑猫被击败后，北海军大会成为公敌，现在要改成日不落了哈哈】
【我怎么感觉这批军校生都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之前苏唐说看到了粉色的丝，有人看到吗？是那个原因吗？】
很快，黎明给出了原因。
技术部切换成了全息星网中的苏唐个人视角。
“苏唐看到的粉色丝状物，并不是她的幻觉。”讲解员道。
“其实那是强SS级精神幻觉型异种‘白日梦’的丝。除了精通致幻系的觉醒者，一般的觉醒者，不用特殊手段都看不到‘白日梦’的丝。
‘白日梦’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力，但它致幻一绝。它和超凡种梦魇蜘蛛能力相似，只不过梦魇蜘蛛是编织噩梦，而‘白日梦’则是勾起人压抑的欲望，精神力低的觉醒者碰到它会沉浸在睡不醒的美梦里。
精神力高的觉醒者虽然不会陷入沉睡，但是会被放大潜意思里的欲望和冲动。
一般，白日梦丝常用做SS级吐真剂的材料。”
经过讲解员的讲解，星网的网民们瞬间兴奋起来了，像是福尔摩斯一样逐帧分析细节。
【原来科顿少爷内心一直想拳打令以洲，脚踢蔺如玉】
【懂了！原来诺斯的雪豹一直想舔苏唐！笑死哈哈哈，截图记录了。】
【等一下……怎么连令以洲的审判黄金狮也往苏唐旁边凑？】
还清醒得军校生将昏睡过去的同伴移出山洞，令以洲的黄金狮在旁边小步踱步，踱着踱着，慢吞吞地踱到了苏唐旁边，屁股将雪豹挤开，鬃毛威风凛凛，朝苏唐发出一声低吼，将下巴伸过去。
苏唐正应对突然热情无比的雪豹，旁边又多了一头狮子。
令以洲跟着自己的狮子走过来，好像没有发现来到北海军大的地盘似的。
还没等诺斯动手，卫娴率先出声，“令以洲，快把你狮子带走！”
然而，狮子没有带走，下一秒，一道青色的影子忽然朝苏唐飞了过来。
被夹在两只大猫中间的苏唐忽然感觉手臂上滑过一道冰凉的感觉。
原本看戏的其他军校，齐刷刷看向四方天主席的方向。
尤其是四方天还醒着的军校生，瞳仁更是在剧烈颤动。
东方辞长身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右耳的青玉坠随风晃荡，俊秀冷肃的脸看上去正经又端庄。
然而此时，白皙的耳根却泛起鲜艳的绯红，直接从脖子红到了眼底。
他冷薄的眼睑下垂，又长又直的睫毛覆下锐利的阴影，深瞳中泛起厉色，板着发红的脸冷声对着自己的精神体肃声喝道，
“回来。”
青龙松开了一截尾巴，从苏唐身上滑下来了点，然而它只犹疑地往东方辞飞回了一小段，半路又一摆尾，原路返回，遵循本能地贴上了苏唐。
众人：“……”
东方辞的脸更红了，皙白的脸涨得通红，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眼睫甚至因尴尬而升起的高热雾气而打湿。
四方天军校全息模拟大楼外，响起一阵毫不客气的哈哈笑声。
南景炎简直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屏幕对旁边的追随者道，
“哈哈哈！笑死了，东方辞竟然让自己的精神体‘回来’。”
“他真把自己精神体当成契约的超凡种了？精神体不就是他自己的意志吗？
一边用尾巴勾着人，一边喊着回来，虚不虚伪啊这家伙！”
弹幕也吃瓜吃得非常欢乐。
【懂了懂了！原来四方天主席的精神力，现在潜意思里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和苏唐贴贴！】
【四方天的军校生要碎掉了哈哈。】
【哈哈哈笑死了。雪豹想舔，黄金狮想求撸，青龙想贴贴，3S级亲和力，恐怖如斯！】
【什么叫做不战而屈人之兵？完蛋，碰到克星了哈哈。】
【忽然很想看苏唐去隔壁超凡帝国的圣菲尔大学。那里好像都是混血种和人形超凡种，咱们苏姐一去，隔壁超凡帝国的人不会走不动道吧】
【呵——联邦不会以为，所有超凡血脉都会轻易屈服于亲和度吧？受控于本能的混血种，都是无用之辈。】
【楼上超凡帝国的人？@联邦网信办。来活了！隔壁帝国的人爬网过来了！】
网上弹幕热热闹闹，黎明的技术部却愁白了头，程序员呼天抢地哀嚎。
“我滴个祖宗！小丑猫怎么又开始异动了！距离投放还有6小时啊！”
“首席技术工程师呢？快来修bug！”
然而，这次还没等它们修完，屏幕上就亮起一行倒计时。
【小丑猫苏醒中——倒计时——30、29、28……】
副本核心内，沉睡的小丑猫脖颈上凸起青筋，俊美的脸上，小丑笑弧诡异狰狞，手腕绷紧，凸起青筋。
“母亲……”
克劳卡眼皮剧烈颤动，剧烈挣扎。
闪烁蓝光的数据流覆盖在祂的身体，在黎明系统的监控屏上看不到的影子里，一只只雾影化的黑猫，融入了重新凝聚的身躯里。
龙族雨林、红龙、人类少女……副本大厅……包扎……绷带……所有记忆数据融合。
“唰！”
克劳卡猛地双眸猛地睁开，露出一双疯狂炽亮的翠松石竖瞳，祂双手捂着脸，喃喃的低语从祂喉间滚出——
“母亲……在哪里……”
“小丑猫彻底醒了。”黎明总部的技术人员看着大屏幕，呼吸变得急促。
这些连接了核的副本BOSS，就好像产生了自我意识一样，一旦一苏醒就不可控。
按照他们的原计划，小丑猫应该在投放5分钟前才会苏醒。
“先试试能不能让祂继续待在刷新区。”主管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就算苏醒了，祂也不一定会去副本。”
所有副本BOSS，在死亡后，都会在各自的刷新区重新生成。
刷新区，接收所有死亡记忆的克劳卡胸膛剧烈地起伏，半遮住脸颊的手落下，露出冰冷的眼珠。
“就差一点点……”
如果不是那头龙，祂现在已经知道母亲的位置了。
克劳卡轻轻喘息，目光忽而落在了自己手腕的绷带上。
祂早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处在人类的网络之中。人类无时无刻不在监控祂。
每次死亡后，祂作为副本BOSS，记忆都会被重置。
不过人类不知道，作为一只雾影猫，祂的分身和影子，不仅可以在现实里侵入不同的地点收集信息，在全息网络中也可以。
祂曾分裂出一部分力量，进入无数数据洪流中，在祂身体处于重置时，为祂收集信息，替祂保留意识。
这些猫，是祂的分身，也是祂的眼睛。
在祂本体失去意志时，它们只会依据本能行事，但是在祂苏醒后，它们所有的记忆和看到的画面都会融入祂的本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祂标记过那个知道母亲下落的人类……没想到在祂失去意志时，祂的分身竟然会主动找上那个人类。
更让祂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人类竟然会主动帮祂分身包扎伤口。祂的分身意识体回归时还把这个鸡肋无用的‘收获’带了回来，跟着数据流融合在了祂本体里。
克劳卡抬起手。
手腕上的绷带包扎手法得很粗糙，打着滑稽可笑的蝴蝶结。
和祂的装扮与风格截然相反。
克劳卡皱起眉，想将这个无用的装饰物去掉，但是手指刚碰上时又顿了顿。
上一截和红龙战斗的死亡记忆浮上脑海。
少女沉静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终有一天，你会找到你的母亲。’
血液流失的寒冷、死亡的痛苦，再次涌上脑海，无尽的冷与痛之中，人类温暖的手掌替祂合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眼，血液涌动的温暖透过眼皮沁入眼球。
就像是……母亲的味道。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克劳卡冰冷的瞳孔凝着绷带。
不可能。
那只是个普通的人类。
而且，母亲不会捏祂的蛋。
祂手指放在绷带后，又松开落下。
但最终没有摘下手腕上可笑的绷带。
克劳卡单手支着下颚，碧绿的竖瞳里涌起一阵恶意。
让那个人类知道，自己救下的猫，是她的敌人，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祂瞳孔转动，目光透过无数数据流，看向虚空，去锁定苏唐的坐标。
那个人类的上线时间没有规律，只要有空，克劳卡会时不时去寻找她的痕迹。
大量副本数据被祂蔓延的意识爬取。
本以为这次又会是无功而返，没想到，祂意识刚侵入全息的数据流，大量与之相关的数据都涌入了眼底。
而且，她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祂掌控的副本。
比赛……军校生……击败小丑猫……？
克劳卡缓缓勾起唇，眼中升起灼亮的光芒。
黎明星网太庞大，祂现在只能小幅度更改规则困住挑战者，不能永久将祂们困在星网。
一旦挑战者死亡或者黎明的技术人员修复漏洞，他们就会脱离星网，给祂寻找母亲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种比赛，反倒是更方便祂操作。
祂仰着头，森碧的瞳孔如同冰冷的玻璃珠，一帧一帧回放着所属副本的画面。
少女靠在雪豹肚皮上，纤长的手指深深插入雪豹的厚实的毛发，轻轻挠过它的下巴，抚摸它的额头，发出轻轻的笑声。
雪豹的尾巴轻轻覆盖在她肚子上，轻轻舔着她手指。
看着少女抚摸雪豹的动作，克劳卡偏偏头，飘逸黑色短发划过一道细微的弧度，祂脸上逐渐勾起一抹冷笑。
难怪会摸祂的蛋。
祂舔了舔猩红的舌尖。
这个人类知道母亲的下落，不能杀。
那就先拿她在意的人下手。
作为她不肯告诉祂母亲下落的惩罚。
克劳卡站起来，撕开虚空，朝副本走去。

第73章
【执行错误——重大错误——】
激烈的虚拟键盘敲击声响起,一个个错误弹窗，像是病毒一样布满整个屏幕。
最后变成一行警告。
【小丑猫已投放，即将进入副本序号ATCS87524】
黎明的技术部瞬间一片混乱。
“小丑猫进入副本了,拦截失败。”技术人员看向负责人,“比预期提前进入六小时。”
负责人深吸一口气，“让运营部那边先发个公告！就说是达成特殊条件，提前投放。至少不能让观众知道是小丑猫再次失控。”
“是。”
*
军校生梦还正在为白日梦丝而焦头烂额。
副本内,一条巨大的公告出现在天空中。
【检测到条件达成，BOSS小丑猫克劳卡提前苏醒，投放倒计时30s……】
大家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这里，连同伴昏迷原因都没找到呢。
“怎么会这么早投放？！不还有几小时吗！”
“条件达成？是因为昏迷的人数太多？触发了小丑猫的苏醒机制？”
苏唐凝着眉头，收回安抚雪豹、狮子的手。
“水属性、冰属性的防御系给队员们套盾。所有和火属性相关的攻击系，尽量不要使用能力。”
没想到所有军校生中，北海军大最先做出安排,一下子就把其他军校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蔺如玉、令以洲包括东方辞，都有些诧异地看了过来。
科顿最看不得北海军大出风头，下意识开始拌嘴,“中央军校和四方天都没说话呢，你真把自己当成总指挥了？
你说不用就不用？火系攻击力最强，所有火系都不能输出，我们整体战力直接下降一半。
而且我看了网上的攻略，小丑猫的扑克牌虽然危险，但是怕火,一烧就没了！”
苏唐清亮的墨眸懒洋洋扫过科顿,“日不落想用,麻烦离远点死。”
科顿：“你！”
“西冷军校全体都有，听北海军大的。火系都退远点,不要使用能力。”
忽然，西冷军校那边传来一道肃然的声音。
“是。”西冷军校齐声应道。
科顿不敢置信地看去。
武霆站在西冷军校前头，眉目俊朗，断眉稍显出几分冷锐戾气，“我相信北海军大。”
西冷军校跟着北海军大一起走过来，苏唐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
忽然，四方天军校，东方辞青碧的眸子看了苏唐一眼，然后冷淡的声音响起，“四方天，火系离开，水、冰二系套盾。”
“中央军校。”令以洲摸了摸自己的战术手套，声音冷硬，“同上。”
荆棘蔷薇人不多，又没有领袖，都依附着中央军校，跟着中央军校的命令走。
最后，只剩下由科顿带着的日不落显得格外突兀。
科顿少爷瞪大眼睛，深深感觉自己被孤立。
你们top4就这点节操吗？！跟着名不经传的北海军大身后拾人牙慧？？？top4的骄傲呢？优等生怎么去抄差生作业？
他一脸晦气，想要坚持，却被身后的队友推了推，
“科顿，我们的火系也离开吧。”
科顿：“……”
他脸瞬间变绿。
深感只有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学妹？为什么不能用火？”
契约火狼的卫娴好奇地拍了拍苏唐，她就是火系，不能使用超凡能力，整场下来她就是打酱油了。
苏唐，“小丑猫的杂技球遇明火会爆炸，火焰越大，爆炸威力越强。”
上次弗烈尔和克劳卡差点烧了一座森林的事，她还历历在目。
到时候，不用克劳卡出手*，他们自己点火把自己炸死就好笑了。
“避开杂技球不就行了？”科顿少爷努力挽尊。
苏唐淡淡瞥了祂一眼，“小丑猫可以控制杂技球隐形。只有在爆炸那一瞬间才会显形，如果你们能提前感知到祂杂技球的方位，请随意。”
“克劳卡的乐趣之一。”苏唐微微一笑，“就是看人类亲手点燃杂技球，自取灭亡。”
【怎么感觉苏唐好像很懂小丑猫？】
直播弹幕上，浮现一条条问号。
【啊啊啊难怪有次我遇到小丑猫，用火烧扑克牌的时候突然被炸死了，我还以为是扑克的原因】
不止观众对苏唐这么了解小丑猫好奇，就连其他军校生们也十分好奇。
“你很了解小丑猫。”令以洲终于终于召回了自己不听指挥的狮子，祂一手搭在黄金狮身上，碧色瞳孔深深看向苏唐。
苏唐还没有回答，四方天方向，东方辞冷淡的瞳孔瞥了眼令以洲，声音浅淡，“她是‘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
一句话落下，石破天惊。
所有军校生的脸色都变了变。
尤其是科顿，“不可能！”
直播的观众跟科顿一样惊恐。
【？？？】
【靠靠靠？我没听错吧？苏唐就是困难大佬？？！】
【首次击败小丑猫的人就是她啊！！难怪她那么了解！】
【天呐……不敢置信！我一直以为任何困难是哪个隐世高人，结果是一年级生？东方辞没搞错吧？】
【东方辞一看就不是会撒谎的人好吗？】
听到东方辞的话，令以洲瞳孔骤然一缩，凛然的目光锐利勾，他手掌虚虚握了一下，声音中带着连自己没察觉的不悦，
“你怎么会知道？”
东方辞抿唇，想到擂台赛上被踹屁股的事。
清俊的脸冷漠淡然，唇几乎抿成一条线，眼眸暗了暗，才淡淡道，
“……与你无关。”
令以洲喉结滚动，冷冷看着东方辞，忽然觉得四方天的做派，今年比往届还要令人生厌。
两边的军校生愣愣看着两人，突然觉得两名首席之间好像弥漫起淡淡的火药味。
诺斯清冷淡然的目光也清清凉凉看向了东方辞。
苏唐没能感觉到两方之间微妙的气氛。
虽然马甲被东方辞爆出来，但影响不大，反正赌盘已经结束了。
她让卫娴带着火系的人去寻找徽章。
然后安排木系分散站位，编织树藤陷阱。
“小丑猫的移动速度很快。”苏唐回想着小丑猫的技能资料，“除了扑克牌，祂还可以分出雾影分身进行空间置换，雾化状态时，普通物理攻击对它无效。必须在祂实体化时攻击才有效。
不过祂攻击时会显形。”
苏唐目光掠过一群人，“也就是说，最好有人能抗住和它近身搏斗的压力，给其他人创造攻击机会。”
高危级超凡种，不论是敏捷和力量都十分优越，要抗住与它近身搏斗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军校生能办到的，哪怕在场军校生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
恐怕也只有几大军校的首席才有资格。
东方辞长身而立，握紧三尖两刃刀，微垂了下眼，看向苏唐，“公猫？”
苏唐：“……嗯。”
东方辞这病有点严重啊。
“我可以试试。”东方辞淡淡道。
诺斯转了下匕首，“我游走。”
大家最终商议，由科顿在小丑猫出现第一时间投掷愚者之骰。
各军校大二首席以及东方辞负责轮流近战，给其他人创造输出机会。
苏唐没有贸然加进去，一则，她体质比不上这几位，二来，她学习近身搏斗没有多久，不能使用蛛丝和龙炎的话，她和卫娴一样战力砍半。
天空中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十秒。
【6……5……】
看着快速流淌的倒计时，军校生们肾上腺激素的飙升。
连闹腾的科顿也安静了下来，他捏了捏冒汗的掌心，召唤出了一枚巨大的骰子，目光逡巡，准备等小丑猫一出现，就投掷骰子。
愚者之骰除了降低智商，还能降低判断力，只要小丑猫出现点失误，对他们来说就是巨大优势。
【4……3……】
大家屏息凝视，脊背冒汗，精神高度紧绷。
然而，天空中的倒计时还没结束——
黑暗陡然降临，极为响亮的破空之声响起。
“嘭！”
一点炽亮的火光划破夜空，朝着诺斯射过来。
雪豹身体突然化为一片皎洁的月色。
子弹穿过皎洁的月色，继续往前飞射。
“嘭！”夜空下，枪声响起。
同时，还有一道疯狂扭曲的嗓音——
“砰！”
血雾炸开，一名日不落的军校生被瞬间爆头。
同时，一道扭曲疯狂的尖啸声响起——
“clap！”
【……1】
天空倒计时结束。
被淘汰的那名军校生消失在原地。
科顿手里攥着愚者之骰，看着自己下线的同伴，尖啸，“倒计时还没有结束！为什么小丑猫会出现！”
不是说小丑猫刚出现不会攻击，会先询问祂母亲吗？！
在科顿声音落下时，一张凌厉的扑克牌瞬间朝他脖子划去。
“嘘——我要的是掌声。不是尖叫。”
蔺如玉一跃而起，手中出现一柄长枪，枪尖如暗夜一点寒星，挑飞扑克牌。
苏唐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蔺如玉的超凡种，竟然是一柄枪。
在蔺如玉出手救下科顿的同时。
原来子弹穿过的地方，如月光般的银色流动，缓缓又汇聚成雪豹的模样，浑身的毛发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冰蓝的兽瞳敏锐地看向昏暗天空中的一角。
一道轻轻的疑惑声，在天空中响起。
“咦？”
“原来如此。”
“打偏了啊。”低沉优雅的语调，如同贵族的腔调。
惋惜中带着奇异的血腥气。
雨后的乌云散去，露出一轮暗淡的明月。
漆黑的夜空中，雾气浮动。
涌动的黑雾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黑猫，黑色雾猫浓缩扭曲。
一道劲瘦修长的黑色剪影在夜色的出现，如同谢幕的戏剧演员，动作夸张又优雅地对着所有人鞠躬。
“大家好。”
青年微长的黑色发丝在寒夜中风中飘过，月光淡淡映着在发丝上，发尖流淌银白的月色。
一双森绿幽暗的竖瞳在暗夜中，缓缓亮起。
俊美深邃的西式面孔，半张面具斜扣在额头，夸张的猩红小丑微笑几乎涂到耳根，裁剪得当得的西装。
贴身的黑色马甲勾勒宽阔的肩背、窄瘦的劲腰，胸膛挺拔，优雅如中古世纪的贵族。
唯有手腕上，扎成蝴蝶结的绷带显得突兀。
【小猫的建模改了？为什么BOSS会往手腕上绑绷带？】
【只有我的注意力是在蝴蝶结上吗？没想到小丑猫品味还挺独特……竟然扎蝴蝶结。】
只有苏唐，目光在落在蝴蝶结上时一顿。
虽然蝴蝶结已经有些松垮，但是她依然看出来了，那是她之前登陆黎明星网时，给那只受伤黑猫打的蝴蝶结。
那只流浪黑猫不是别人的虚拟超凡种，而是数据版的小丑猫？！
“我是克劳卡。”
克劳卡修长的手指捏着扑克牌，森眸弯弯，如绅士般彬彬有礼，“是伟大的恐惧主宰最宠爱的孩子。”
“唰！”一道雷霆轰然向天空中的克劳卡袭去，武霆率先发起攻击，身形快如一道闪电，拳势如崩腾雷霆，砸向小丑猫。
天空中的小丑绅士却瞬间化为一片雾气消失。
一个巨大的杂技球出现在祂脚下，祂优雅地踩着球游离，几个拳头大小的杂技球飞向武霆，迎向惊雷。
“轰轰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首席！”
西冷军校的人瞬间围了上去。
一道人影从天空中坠落，砰的一响，砸出一个巨大的泥坑。
武霆单膝跪地，作战服破烂，露出宽阔的胸膛，身上是焦黑的痕迹，皮肉上绽开了血痕。
众人脸色一变，这才开场多久，大二首席就有一个失去一半战力。
苏唐看向武霆，她说过不能使用火……但雷系这样高能量的攻击性超凡能力，和火焰差不多，都能让不稳定的杂技球爆炸。
没想到武霆还是动手了。
“抱歉。稍微试探了下实力。”武霆抬头擦了擦唇角，“杂技球爆炸的威力……起码要A级以上的体质，才能扛过一波。
但是祂的速度，近战很难攻击到。”
“诸位，请不要这么野蛮。打断别人说话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为。”克劳卡笑眯眯看着下面。
扑克牌在祂指尖转动，克劳卡屈膝坐在悬浮的杂技球上，歪了歪头，“你们之中，有一位人类小姐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苏唐：“……”
“她杀了我一次，心肠冷酷，不愿帮助一名可怜的、迷路的孩子找到敬爱的母亲。却又替我重伤的分身包扎伤口。”
“母亲曾教导我，要做一名睚眦必报、知恩图报的绅士。”
小丑滑稽的妆容上出现苦恼的表情，“我憎恶她又要感激她。”
“所以，我决定，今天与你们做一个交易。”
“如果她愿意告诉我，我母亲在哪里，我可以让你们赢得一次胜利。”
“当然，如果有人有办法让她开口，我可以帮你们做任何一件事。”
【？？？】
【小丑猫什么意思？是如果有人知道祂母亲的下落，祂愿意被‘杀’一次吗？】
【头皮发麻了……祂该不会知道自己是副本BOSS。可以复活吧？】
【好颠啊这只满世界找妈妈的高危BOSS。】
“但是——”
克劳卡眼中出现浓郁的恶意，
“如果她不愿意帮助迷途的孩子寻找母亲，每过一分钟，我就杀你们一人。”
克劳卡手指夹着扑克牌，漂亮的碧瞳弯起，看向苏唐，拉长的嗓音散漫优雅，“你说，这个交易怎么样，人类小姐？”
祂的指向性太明显了，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观看直播的观众瞬间炸了起来。
【苏唐知道恐惧主宰在哪？？？】
【不可能吧。苏唐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接触到恐惧主宰还能活？】
【一个副本BOSS说的话你们都信？别忘了这只是副本数据】
“苏唐？你知道祂母亲的下落。”科顿不可思议转过目光，“那你告诉祂啊！嘴皮一碰的事。”
他满脸兴奋，高危超凡种难打，但任自己杀，和杀了是两码事。
令以洲等人无语看向科顿，也就他信了小丑猫是认真的。
科顿看自己队友，“为什么他们看我的目光那么奇怪？好像在鄙视少爷我智商。”
苏唐目光扫过自己队友，暗中打了个手势，抬眸，摆了摆手，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
“好，你说，我听。”
小丑猫身形模糊，化为一道雾影，出现在地面。
然而在祂靠近时。
“趴下。”
大量藤蔓野蛮生长，缠住祂的手脚四肢。
几乎同一时间，祂手中的扑克牌如飙飞的利刃，同时射向四周。
蔺如玉、令以洲、东方辞，一起出手攻击克劳卡。
却只攻击到爆开的扑克牌。
“你不诚信，人类小姐。”真正的克劳卡站在天空中的杂技球上。
祂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靠近，过去的只是一个影分身。
“彼此彼此。”苏唐站在重新散开的藤蔓墙后，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嘭！”
克劳卡歪头，忽然，祂脚下的杂技球轰然爆开。
轰然爆炸。
烟雾弥漫。
在观众们惊讶的目光中，克劳卡从尘烟中出现，身上的西装破烂，身上的黑色西装却一大半被爆炸烧成了灰烬。
黑色的灰烬像是黑蝴蝶般飘散，露出祂修长劲瘦的身体。
青年肌理线条分明的胸腹上，白皙的肌肤被烫灼得发红微焦，浮起一一片片狰狞的烫痕，手骨鲜血淋漓。
“小丑猫受伤了！”直播间，讲解员的声音变得激动了，“这是开场至今为止，我们的军校生第一次对小丑猫造成有效伤害！”
弹幕一片“？？？”
【发生了什么？谁来和我解释一下】
“小丑猫知道苏唐骗祂。本体一直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简上校目光微沉，讲解，“但苏唐知道小丑猫知道她骗祂。”
“苏唐将计就计，佯装攻击小丑猫分身，实际上，借着混乱，悄悄操纵火焰点燃杂技球。”
简际目光复杂，“小丑猫杂技球爆炸，也会对祂自己造成伤害。他们无法对BOSS造成伤害，就利用boss的技能，攻击boss。”
“哈哈哈。”受伤的克劳卡非但没有愤怒，画着夸张妆容的脸上还浮现出了神经质的大笑。
祂半只手捂住脸，瞳孔绿意森然，“被你看穿了。人类小姐。”
祂从没打算真正和他们做交易，让祂们击败自己。
母亲在注视着祂……如果被一群无用的人类击败，母亲该有多失望。
祂不能再让母亲失望了。
“那接下来，作为你两次愚弄我的代价。就从你最在意的人开始杀。”
听到小丑猫的话，原本严阵以待的令以洲等人都不禁看向苏唐。
她最在意的人？
“接下来。”小丑猫张开手，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意，如戏剧报幕者般字正腔圆，又带着血腥优雅，“第一场戏剧，白猫之死——”

第74章
“叮！”
诺斯,右手的□□忽然刺破空气。
锋利的□□挡住扑克牌。
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他们咫尺之间，西装绅士,小丑面具,赫然是小丑猫。
诺斯一边挡住小丑猫的攻击，那双冷淡平静的眸子，少有地在战斗中分神,微不可查地扫过苏唐。
令以洲绷着下颚，沉沉目光也看向苏唐。不止是他们，东方辞、蔺如玉还有北海军大的人，各种目光都向他们扫了过来。
苏唐头皮发炸。
啊？！！
诺斯怎么就被盖章成了她最在意的人？
“这位先生……”克劳卡显然察觉不到自己给别人带来的困扰。
俊美的小丑青年漂亮的碧瞳微微弯眯起，脸上带着杀意蒸腾的微笑，却极有绅士风度地、彬彬有礼地礼貌询问，
“能否请你,愉快地投入死神的怀抱呢？”
西西弗里的教导是果断、致命、高效。
诺斯平常杀人从不喜欢废话，但头一次，这只冷漠的大猫有在动手之前开口的欲望。
“很荣幸成为你眼里学妹最在意的人,但——”
“不能。”
手中匕首直刺而出，劈开扑克牌。
“多遗憾。”克劳卡脸上露出标准的虚伪假笑。
两人同时在原地消失，快得几乎不见影子。
诺斯身影时隐时现，匕首在他手中灵活得像是如臂指使，竟然跟上了漫天的扑克牌。
然而——
“咔嚓！
不断舞动的战术匕突然出现一条裂痕。
诺斯眉头一皱，还来不及置换武器。
猩红夸张的小丑笑弧突然在诺斯面前出现,一双碧绿森然的眼瞳冷冷看着祂,扑克牌如刀锋,封锁住他的心脏、脖子、四肢！
克劳卡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叮——”
自从小丑猫出现，就不断在滚动的骰子,终于停止了翻滚，一个‘4’字落在正面。
‘4’字化为一道原型光环，落在小丑猫头顶。
“唰！”攻向要害的扑克牌只是险险擦着作战服飞过去。
诺斯身上绽开几道极浅的刀痕。
“嗯？”克劳卡微挑眉梢，祂困惑地伸手摸向头顶时。
一道凛冽的刀风从祂背后直刺而来，霸道凛冽。
化作半龙状态的东方辞悬浮在空中，从腰椎后垂下的龙尾轻甩，三尖两刃刀直刺过来。
克劳卡身体雾化，原地消失。
令以洲却及时封住退路。
“审判十字！”
金色的流光从他身上飞出，一只巨大的狮子幻影出现在他身后。
令以洲的目光威严像是如同审判庭上的法官，金发耀眼。
巨大的十字金色牢笼朝克劳卡罩去。
雾影在审判的金芒下散去，露出克劳卡本体。
“轰！”
克劳卡被巨大的十字击中，狠狠砸在地上，地面下陷数十米。
“斩山河。”蔺如玉紧随其后，手中黑色长枪爆发出剧烈的黑芒，恐怖的枪气几乎要将天空劈裂。
巨大的枪影朝着凹陷的地面劈去，空气发出滋啦的响声。
“靠！中央军校的首席技能也太变态了！难怪年年联赛拿第一！”
苏唐听到旁边的倒抽冷气声，聂乐抓着她的手，小声道，“舍友，要不咱们还是把目标定为第二吧。”
“轰！”地面坍塌，树木摧折。
尘烟弥散，中央联邦军校那边爆发出喜悦的喝彩声，大声呼喊着首席的名字，向首席的方向奔去。
苏唐却只直觉不对。
“撤离！！！”
北海军大的大一生已经习惯性听从她的命令，虽然脑子还没有想明白，但身体已经跟着她跑了。
“呵呵。”
尘埃弥散，露出里面黑发绿瞳的青年，祂躺在枯枝树叶里。
黑色的头发被血液粘成一绺，鲜红的血迹顺着额头往下流，身上血肉翻飞，胸口竟然还在剧烈起伏！
小丑猫还活着！
中央军校也发现了不对劲，但纸牌却变成了刀阵，将他们围了起来。
克劳卡张开鲜血淋漓的手，一个点火器，从祂手中飞了出去！
祂淡淡咧开唇，露出森利洁白的牙齿，喉腔里轻轻吐出一个上扬的单音节，
“Boom~”
“轰！”
漫天的炸药杂技球怦然爆开。
高强度的爆炸，几乎形成一个黑色的蘑菇云，如山崩地裂的爆破声震破耳膜。
树木和泥屑飞溅，遮挡视线。
绵延的火光蔓延，热浪扑鼻。
“中央军校淘汰102人。”
“荆棘蔷薇军校淘汰36人。”
“日不落淘汰59。”
“四方天淘汰75。”
“北海军大淘汰12人。”
播报声如报丧的晚钟一样响个不停，周围一片焦土。
现场的惨状让人不忍直视，一具具‘尸体’横七竖八。
【靠？全军覆没了？？？】
【但小丑猫自己也死了吧？这么强的爆炸】
【也没有……有些尸体胸口还有起伏，应该是濒危状态】
直播部拉出了伤亡对比，蔷薇军校本来聚集的人就不多，几乎全死了，日不落也差不多。
中央军校和四方天的体质太多比较高，存活下来的人多，但个个都挂上了重伤濒危的状态，失去了行动力。
只有北海军大，大多数人都是轻松，顶多是耳鼓膜破裂或轻度烧伤的状态。大一生几乎全部存活，被淘汰的只有几个来不及跑的大二生。
【只有北海军大成了最后赢家，果然苟才是精髓啊】
【如果不是那几个大二发愣没来得及跑，可能伤亡还没有两位数】
【不得不说，北海军大的大一生真的团结。苏唐说跑就跑，不带一点犹豫】
焦土之中，及时张开护盾和拉远距离的北海军大生，从掩埋的土墙下出来。
“嘶……不会都死了吧。”叶芍倒抽一口气，看向远方，“诺斯也没逃出来？”
苏唐看向爆炸中心，诺斯不喜欢正面进攻，大多数时候都处于隐身状态。
如果爆炸时他一直在旁边寻找机会，可能根本来不及逃跑。
“还活着。”
忽然，一道冷淡喑哑的声音，在她们旁边响起。
下一秒，苏唐就感觉身体一重。
手臂上突然拂过毛绒绒的触感，她低头一看，一条雪白蓬松带斑点的尾巴正搭在胳膊上。
“咳咳。”压抑着喉咙的痒意咳嗽声响起。
苏唐一转过头，就看到了狼狈的大猫学长。
祂束扎在脑后的长发已经散开。
紧身作战衣被爆炸冲击着破碎，露出结实宽厚的胸膛和精瘦的腹部。
线条流畅的肌肉上，焦黑的烧伤与撕裂伤交织，皮肉外翻猩红恐怖。
但诺斯的声音除了有些虚弱，还是一如以往的平静，祂半依在苏唐身上，微微闭上长睫，尾巴圈着苏唐，如同受伤后修养的大猫，
“……学妹，靠靠。”
苏唐目光微微瞠大，目光扫过他的尾巴和头发里的耳朵，心底升起疑惑，但是看到诺斯虚弱的模样，欲言又止。
看到诺斯，大家松了一口气，纷纷询问，“小丑猫死了吗？”
苏唐皱眉，“应该没有。如果小丑猫死了，会有播报声。比赛也结束了。”
“那么大的爆炸，应该是濒死了吧。”旁边的人跃跃欲试，“咱们去补个刀，比赛就结束了。”
“那可真是遗憾——”忽然，一道血腥优雅的嗓音，从远处的爆炸中心响起。
无数只黑色猫影从虚空中跃出，凝结出一道挺拔的身影，修复着祂身上的伤痕。
残破的燕尾服一点点复原，勾勒出宽肩窄腰。
幸存者们，刹那间，脸色惨白。
“对，就是这个绝望的表情，母亲一定会喜欢。”
克劳卡愉悦地笑弯眼睛。
祂一手背在身后，优雅地对着大家鞠躬，“欢迎来到第二幕终场——困兽之斗。”
克劳卡碧绿的眼眸堪称温柔，脸上的小丑笑容咧大，欢快无比，却让人心中升起一股极为惊悚的寒意，
“我的观众，也是，我的演员们。”
不止是心态崩溃的军校生，正守在直播前的观众都在控制不住尖叫。
军部连忙发函到黎明总部询问。
黎明技术部的人排查错误，头冒冷汗。
“之前我们削弱小丑猫并没有……”
排查的人声音发抖，“是小丑猫将自己的力量分离了一部分出去……我们以为祂被削弱。”
“原来他们才是你在意的人。”克劳卡目光扫向苏唐旁边的北海军大生，红唇勾起。
祂拄着一把银色手杖，从焦土中走向苏唐，
“我知道你们可以通过死亡离开。不过……如果是濒死呢？你们在这里感受的痛，是真实的吧。”
“我有许多方法，将你们留在这里慢慢折磨。”
弹幕已经疯了。
【小丑猫什么意思？祂知道全息黎明的存在？】
【副本BOSS知道副本的存在，也知道自己是BOSS？！】
【黎明到底在搞什么鬼？早就觉得小丑猫不对劲！哪有副本BOSS会游走在多个副本间的？】
【天呐！那这群军校生怎么办？】
在弹幕刷屏时，所有直播画面唰地变黑，所有直播统一被切断。
各大军校的老师，个个脸色难看，通讯将黎明总部打爆。
副本里的军校生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但所有听到小丑猫话的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凉意。
克劳卡指尖玩着一张扑克牌，愉悦地欣赏这群人变幻的脸色，朝苏唐露出了一个绅士的笑容，“你也许不知道。耶梦加得曾委托我给你一点苦头。”
苏唐：“……”
耶梦加得？
她记住了。
“不过，你是一位幸运儿。”克劳卡扬起手中的绷带，微笑，“只要你给我答案，作为报答，我可以让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死得很痛快。”
“唐唐，大不了我们退出比赛。”叶芍在旁边说。
“你们不会真的认为黎明，不影响精神力吧？”
祂优雅的嗓音里，嘲讽意味浓重，
“思维链接意识，意识连接精神。你们尽管可以试试。这片区域已经被我封锁。自杀死亡的后果，我相信，你们不会想体会。”
苏唐眸光微微一凛。
黎明其实是可以使用精神力的？
“那么，想好你的回答了吗，人类小姐。”
克劳卡唇角微扬着笑，努力维持着平静优雅的表情，但几乎每个人都能看出祂平静的面容下的扭曲与疯狂。
克劳卡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胸腔里像是升起一股蚁爬的痒意。
祂急促的喘息，眼睛微微发红。
祂，已经不能再忍耐了。
祂好想母亲好想母亲好想母亲……
失去母亲的日子，祂的灵魂像是在逐渐腐烂……
没有母亲，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苏唐按下准备攻击的诺斯，她注意到，克劳卡碧绿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粉色的雾状丝絮，越积越浓，竟然比军校生还要严重。
通过之前军校生的表现，她已经隐隐猜出了，这些粉色丝状物的副作用——放大潜意思的欲望，削弱理智。
而且欲望越大，副作用就越强。
但她没想到，小丑猫本身是副本BOSS，也会被影响。
“你的母亲，就在这个副本里。”
克劳卡瞳孔猛地扩张到极致，祂猛地看向自己的手中的鬼牌。
扑克牌上的小丑嘴角上弯，咧开极大的弧度。
她没有说谎。
克劳卡的胸膛急促起伏，喉咙滚动。
强烈的幸福促使他眼中渗出湿润雾气。
母亲……果然一直在注视着他。
“她在哪里？”
苏唐眯起眼睛，“现在你和我往瘴气雨林走，到达那里后就能见到她。”
诺斯所有所思看了她一眼，瘴气雨林的瘴气，能致幻。
小丑猫目光看向手中的鬼牌。
她的话太笃定了，报的位置也太精确了。
但是鬼牌依然在笑，人类没有撒谎。
“好~”祂弯眸笑起来，“走吧，人类小姐。”
留下来的军校生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唐和小丑猫离开，还处于震惊和梦幻中，
“小丑猫就这样信了？”
“是不是科顿少爷的降智光环的作用？”有人轻声道。
“但是……如果到了后小丑猫发现被骗了怎么办？以小丑猫对母亲的执着程度……”担忧的声音欲言又止，大家想象那个画面，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我们跟过去看看。”
大一生刚准备动，就被诺斯拦住，“你们留下，我去。”
*
踏进瘴气森林后，克劳卡一举一动都变得讲究了许多。
苏唐眼睁睁看着祂不时整理衣领。
祂眼眸微微发亮，低沉的嗓音优雅动听，酥得令人耳朵发麻，不断轻声呼唤，
“母亲，您在哪里？”
“母亲……母亲……”
祂像是执着的雏鸟，委屈地呼唤，“请出来见见我。”
苏唐：“……”
“那就是大BOSS？”不远处，卫娴支着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对着旁边的同伴评价，“感觉有点……呃，妈宝。”
“都什么时候了，卫姐你还在乎这个。”旁边的军校生深吸一口气，“我的心一直砰砰直跳，咱们陷阱真的有用吗。”
“那么多脉冲炸弹呢。全部积分都换这个了。”卫娴翻了个白眼，“不顶用我们也没辙了。小丑猫能来这，说明蔺如玉他们全军覆没了，几大军校联手都没用，还有其他办法？”
她知道小丑猫很难打，却没想到这么难打。
当时苏唐让她来做后手时，她还觉得杞人忧天了，没想到真就剩他们了。
他们趴在山丘上，紧密注意着小丑猫的动向。
却见，青年在踏入核心伤害圈时，脚步忽而一顿。
克劳卡嘴角扬起优雅的笑容，碧绿的瞳孔看向苏唐，瞳孔深深，迷人深邃，“人类小姐，这是你为我准备的礼物吗？”
在知道母亲的位置后，她就失去了价值。
但是，也许是因为她给祂受伤的分身绑过绷带，曾在帮祂合眼时给祂母亲的错觉——祂不是很想杀她。
也许，母亲明明在这里，却迟迟不肯见祂……也是因为祂的动摇，对祂失望了。
克劳卡解开自己手腕上的绷带，这一次毫不犹豫地扔掉。
祂眸底蒸腾起杀意，却彬彬有礼地道谢，“人类女士，十分感谢你带我寻找母亲。不过——”
“你的使命到此为止了。”
几乎在祂准备动手的同一时刻，
“卫娴！炸！”苏唐对着开着的光脑联络器大喝，同时放出精神力丝，刺向克劳卡。
路上她试过了，确实如克劳卡所说，黎明其实是可以使用精神力的，只是屏蔽非常严重，损耗大，导致很多人以为黎明无法使用精神力。
但她别的不多，就精神力多。
而且也不需要构建幻境，在白日梦丝和瘴气的作用下，她只需要让祂心神恍惚一瞬就好了，让祂进入核心圈就行。
被精神丝刺中一瞬，克劳卡猛地一怔，瞳孔在一瞬紧缩成针。
趁着祂恍惚一瞬，苏唐一脚横踢祂，尽量拉远和掩埋地点的距离，同时使用龙族的身体强化。
是母亲的精神力！
是祂的母亲！
“母……母亲……”
克劳卡怔怔看着苏唐，欣喜的流泪从绿瞳中涌出。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祂听到了胸腔喜悦的颤鸣声，震耳欲聋。
“母……母亲，我是克劳卡。”祂看着远去的身影，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声音断续，大脑空白。
紧接着……祂听到了地下脉冲弹的声音。
祂瞳孔骤然一缩，身形猛地化为黑雾，向前方的身影追逐而去！
“轰！”
苏唐突然感觉自己被整个扑倒在地，温热的胸膛抵在她脊背，将她挡住。
两只手，紧紧捂住她的耳朵，挡住所有爆炸声。
炙热灼烫的爆炸热风拂过，爆炸结束。
粘稠温热的液体，忽然滴在她耳朵、脖颈上。
苏唐转过头。
黑发绿眼的青年撑在她面前，脊背被灼烧得血肉模糊。
那张乖戾漂亮的脸，此时露出一种奇异的乖驯和柔顺，澄澈的碧眸晶亮，眸光濡慕，像是讨好母亲的乖孩子，嘴唇一张一合，语无伦次，
“您……没……母亲……您没事吧？”
苏唐眼睛一眯，没想到压在她身上的，竟然是小丑猫。
她目光微顿，看向小丑*猫脖子上的粉色丝须，那些丝须在爆炸中都没消失，几乎要将祂的脖颈勒断了。
看来是瘴气和丝须的双重作用，她只用了一点精神力蛛丝，就让这团数据把她当成了妈。
“我没事，好孩子。”苏唐脸上忽而带上温和的微笑，如同一位母亲，伸手抚向小丑猫的脑袋。
见她伸手，克劳卡碧眸立马亮起，俯下身体，乖顺地将脑袋垂下，柔软的黑发中，猫耳撑开发丝，柔软地轻轻颤抖。
柔软的黑色猫尾，轻轻拂过她手腕。
在母亲温热的手掌抚上头顶的那一刻。
“噗呲。”一刀利刃破肉声响起。
克劳卡喜悦的碧绿双瞳瞪大，望着从背后穿胸而过的匕首，喜悦与愕然在祂森碧的眼瞳中割裂，露出几分泛着雾气的茫然，“母亲？”
一击没死，苏唐刚想抽出匕首，忽然发现匕首卡在了祂骨头缝里，一时拔出来，“……”
这就尴尬了。
她本来以为副本BOSS受伤后暴怒。
谁知道，青年不过只是怔愣一瞬，猫耳就垂了下来。
“……您惩罚我是应该的。”
之前的所有记忆掠过脑海，克劳卡突然觉得喉腔堵塞，哽咽到无法呼吸。
祂都做了什么！
“我……我不仅伤害了您。还弄丢了您的礼物……请您惩罚……”
“对，礼物……”克劳卡艰难地喘息，指尖冷汗涔涔，胸腔涌起一阵酸涩。
那股酸涩几乎涌到了眼眶，祂抬起头，漂亮澄澈的苹果绿眼睛，几乎瞬间被泪雾濡湿，视线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唐。
“请您，等一下再惩罚我。”
“我……我想找您的礼物。”
祂像是游魂一样起身，胸口插着把匕首，手腕，膝盖，都露出森白的骨质，踉踉跄跄地在焦土里翻找被祂丢弃的白色绷带。
苏唐看着跪地翻找的克劳卡。
明明知道只是数据，她现在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学妹。”
苏唐一转头，就看到匆忙赶过来的诺斯。
他灰眸冷冽，额头上还带着汗珠，看到苏唐，松了一口气，朝她伸出手，“先离开。”
苏唐刚想和祂说小丑猫没解决。
在焦土枯林里翻找泥土的克劳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出现，扑克牌划向诺斯脖颈，
“请离我母亲远一点，白猫。”
诺斯瞬间将苏唐挡在身后，手中高频震动离子刀刺向克劳卡。
看着两人的互动，克劳卡森碧的瞳孔里，一点点渗出血丝，伴随着狰狞的猩红，还有升起的雾气。
母亲明明一直都在注视祂，却不愿意和祂相认……
她抚摸着这只白猫，却不论祂如何呼唤，也不回应祂。
明明……应该是祂，被母亲抚摸着脑袋，舔舐母亲的指尖。
“是因为你……”
克劳卡没有抵挡或闪避，任高频震动地粒子刀刺入胸膛。
祂牢牢地抓住诺斯的手腕，血液顺着祂肩腹，手腕一滴一滴流，五指用力地几乎掐断人类的骨骼。
诺斯修长的五指一动，哪怕被抓住手腕，高频震动粒子刀却以不可思议地角度，被祂手指掌控，切向小丑猫的手腕。
“咔！”血肉被切开，但震动的刀刃却卡在了小丑猫的腕骨间。
超凡种不论是骨骼还是□□，都已经脱离了正常的范畴。
哪怕是能轻易切断金属的高频震动粒子刀，在砍向祂们骨头时，仍然如同在磨砂。
露出白骨的手依然抓着诺斯。
明明是没用的人类，凭什么获得母亲的宠爱。
祂会证明，祂比祂更强。更有价值。
克劳卡深深喘着粗气，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咧开一个疯狂诡异的笑容，森绿的瞳孔却散发着扭曲的森森鬼气，冷得彻骨。
贵族式优雅的嗓音冰冷而又血腥，
“我讨厌你。”
“你抢了我的母亲。”
诺斯面无表情，灰绿的瞳孔冷淡无波地看向小丑猫，军靴下突然弹出利刃，狠狠踢向小丑猫。
“咔嚓！”全力一击，直接让小丑猫膝盖骨折，猩红的鲜血滚滚流下，露出森白的骸骨。
剧痛之下，小丑猫依然没有松手。
祂像是失了智一样，好像不知道攻击和防御，也不知道疼痛。
任凭致命性的攻击落下，也不移动一下。
鲜血顺着祂额角、黑发流下，将祂一只翠绿的眼瞳染成可怖的猩红色，脸上猩红的笑弧拉大，幽幽低语如鬼魅——
“但是你不配，白猫。”
诺斯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致的危险。
苏唐眉心一跳，没有再犹豫，攻向小丑猫。
克劳卡连忙松开手，祂的眼睛注视苏唐。
像是委屈的孩子。
“母亲。”
胸口的滞痛让祂太阳穴发胀，弯着腰大口喘息。
祂握住苏唐的匕首，白骨森然，手遏制不住地发抖，脸上却露出一抹灿烂无比的笑意。
没了诡异和疯狂。
不再是带来血腥恐怖的小丑，此时笑容灿烂更像是游乐园中带来欢乐的小丑。
但是在一双湿漉哀恸的碧瞳下，青年脸上妆容夸张的小丑笑弧和努力挤出来的笑意，呈现出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悲伤。
“如果您想杀我……”
祂握住匕首，对着自己的心脏，清澈的碧眸濡慕纯粹，“我甘愿为您献上生命。”
“但在那之间，能不能让我，先向您证明。”
“我不比他差。”

第75章
回答祂的,是来自远处的一记轰击炮。
灼热的高温冲击弹射进胸膛，瞬间将祂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紧紧贴着苏唐的小丑猫，身体痉挛般抽动了两下。
修长的眼睫被血水沾湿成一绺,淌血的眼睛茫然眨了眨,垂首看向自己胸膛的血洞。
“学妹！诺斯！你们没事吧！！”
千米外，卫娴肩上扛着自动搜索轰击炮，带着剩余的北海军大学生,正气喘吁吁匆匆往这边跑，满头都是汗。
【滋……北海军大……滋……击败BOSS小丑猫，第224届联合演练结束！】
天空中亮起如同信号断频般的公告。
小丑猫的副本封禁消失。
被困在副本内的军校生一个个相继弹出黎明副本。
“呼。”
苏唐听到一声轻轻的喘息声，然后是诺斯身体倒地声。
早在爆炸后，他的人物状态已经到了极限。
死里逃生后说学妹靠靠，也不是装的。
不过西西弗里家，因为家族特殊,从小就注重耐力训练。哪怕身体到了极端状态，依然能够强撑一段时间，极限反杀。
现在尘埃落定,他的身体就像是紧绷后松弛的弦，立马倒地，装也不装。
诺斯毫无形象地躺在焦土与枯叶中。
经历过爆炸的作战服破破烂烂，露出矫健有力的肌肉线条，黑色的布料在高温下融化，和狰狞翻飞的血肉融在一起。
他微微偏过头,摊开的手指肌肉微微痉挛,灰蓝的瞳孔一如既往地冷峻平静,嘴唇张合。
唯一能动的蓬松大尾巴抬起来，懒洋洋拍了拍她,
“学妹，线下见。”
“哗！”诺斯身体化为一道流光下线。
比赛结束后，黎明会自动将人弹出，但是也可以选择延迟离开。
苏唐没有选择退出副本，而是暂时留了下来。
刚才强行使用精神力蛛丝的时候，让她发现了黎明星网的不对劲。
她知道为什么黎明不能使用‘精神力’了，不是因为它没有模拟精神力的功能。
相反，它的底层架构，并来就不是纯粹的代码和数据，更像是一个密布交织的精神力网。
精神力可以触碰它的核心。所以，它做了一个‘防火墙’，限制登陆者使用精神力。
只要突破它的防火墙，就可以短暂地操控运行机制——
就像是小丑猫封禁副本，限制登陆者退出。
不过，有精神力代表拥有灵魂，如果只是一串代码，根本无法办到。
苏唐平静的目光扫过焦土，虽然副本提示小丑猫已被击败，但她落在祂身上的精神力丝，还是感受到了微弱的波动。
“母亲……”
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响起，在焦土里响起。
蜷缩倒地的青年，胸口微微起伏，十指骨折外翻，用手肘撑在地上，想支撑起身体。
但下一秒，又重重地倒下了下去。
祂就像刚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次次跌倒又爬起，跌跌撞撞往苏唐的方向走去。
鲜血的血液从祂的发尾、脖颈，一滴滴落在发黑的焦土上。
克劳卡痛苦地喘息着，被血染红的绿瞳巴巴望着不远处的人。
不想被回收的意志和黎明的系统规则做斗争，支撑着残破的身体往少女方向跑，从胸口、四肢渗出的血液，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血痕。
这具身体……不能消失。
不想回去复生。
祂好不容易才找到母亲。
“呜——母亲——”
苏唐精神力全部倾巢而出，暂时屏蔽黎明的监控。
察觉到‘入侵’，黎明的防火墙开始排斥她的意识。
苏唐脸色发白，表情却很平静，走到小丑猫前面。
踉跄前行的青年停下，跪倒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又狼狈的脸。
脸上的扑克花纹已经被鲜血模糊，鲜血和脸上的猩红小丑笑弧交融，分不清血还是颜料。
漂亮的绿瞳抬起，眼睫沾着血液，扭曲的血迹从玻璃珠般澄澈的瞳孔上蜿蜒。
祂瞳孔微微亮着光，如同仰望天神一样，痴痴地望着身前的人，声音哽咽，
“母……母亲……妈妈……”
“对……对……对不起……”
祂眼里渗出雾气，颤抖着、哽咽着道歉，“我……我没认出您……”
“是不是我被人类击败，关在虚拟星网里，您对我的无用失望，才会重新选择那只白猫？”
祂颤抖的手，抓住苏唐的衣角，白骨嶙峋。
“我，我会变强……不，不会再被人类抓到。请……请不要放弃我……”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祂眼眶里凝结滴落，在鲜血淋漓的脸上，冲出一道道水痕。
凝聚的水珠和血液混杂，顺着祂抬起的下巴砸落在地。
“只有我是给您带来快乐的小丑啊……”
苏唐半蹲下来，与祂面对面。
“克劳卡。”
克劳卡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少女的脸与祂近得呼吸可闻。
恐惧主宰周围终年迷雾弥散，祂从未见过母亲的样貌。
克劳卡目光贪婪地扫过她面容，像是要刻入灵魂，
“母亲……母亲……”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模样……我不会再认错的……对不起……请原谅我……”
祂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指，想要抚摸苏唐的脸。
在看到手上的脏污时，又自卑地收了回去。
苏唐轻轻握住祂的手，轻轻拥住委屈流泪的青年，另一只手拂过祂鲜血沾湿的黑发，
“没事了。”
“不是你的错。”
母亲温暖的体温包裹而来，克劳卡眼睫一颤，颤抖起伏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祂乖巧地窝在她怀里蜷缩一团，鼻翼耸动，呼吸着母亲身上的味道。
虚拟星网里无法模拟现实的气味，祂只能闻到了焦土和鲜血的腥味。
但祂心底却升起了奇异的满足。
身体上的疼痛仿佛变得无关紧要。
灵魂轻飘飘的，越飘越高。
“回去，重新生成新的身体，好吗？”
苏唐摸了摸祂的脑袋，手指揉过祂发间黑色的猫耳。
克劳卡能感觉黎明的底层规则拉扯自己的意识。
祂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按照底层逻辑，其实已经‘死亡’了。
之所以还能动，全靠祂意志死死撑着，不愿意消散。
意识被撕扯得剧痛，痛苦弥漫每一根神经。
但母亲的怀抱好温暖。
祂不想离开。
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得到母亲的拥抱了。
祂不舍地用下颚抵着苏唐，“母亲，您，还会来看我吗？”
“我怕再次醒来，就再也见不到母亲。”
“会。”苏唐摸了摸祂脑袋，“不过，我现在身份，需要保密。
在星网被监控时，不能暴露我的身份。”
她打算下次再问问，克劳卡怎么会变成副本BOSS，黎明到底在做什么。
“快回去吧。”
苏唐看着自己后台，她可停留时间也不多了，学生在比赛结束后，顶多停留五分钟。
克劳卡终于不再执着，身体从脚尖开始慢慢消散。
祂碧绿的瞳孔凝视着苏唐，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渴望又小声地问，
“那……母亲，我还是您最喜爱的猫吗？”
苏唐微笑地摸了摸祂额头，“当然。”
她眼眸平静柔和，重复游戏里克劳卡最喜欢的对话，
“克劳卡是我最喜欢的猫。”
祂还是母亲最喜欢的猫。
心脏的闷痛消失，腐烂的灵魂好像生出无数鲜花。
祂的胸腔，好像生出了无数蝴蝶，鼓动着翅膀，破开胸腔飞出。
青年漂亮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苏唐的下巴，平日里癫狂的碧瞳此时柔软乖顺如稚童，盈满了光，
“克劳卡，永远爱着母亲。”
融化身体的光芒，已经从祂腰部蔓延到胸膛，原本拥抱苏唐的手一寸寸化为光芒。
祂满是鲜血的脸上，表情变得幸福又平和。
青年像猫咪一样，轻轻舔了舔苏唐指尖。
然后微微弯起碧瞳，满脸幸福地消失。

第76章
【星网登出倒计时10、9、8、7……】
苏唐这次直接选择登出星网。
在她离开一瞬间,整个黎明全息大厅闪现公告。
烟花在天空中爆炸！
【第二届联合演练正式结束！北海军大摘得桂冠！】
黎明旗下的视频网站、论坛交流区、技术分析区，像是疯了一样推送北海军大胜利的消息。
所有顶置头条，都在一瞬间换成了北海军大胜利的动态。
北海军大获胜的消息,如同病毒一样在星网上传播,呈现出势如破竹的热烈态势。
“老大？真的要给北海军大搞这么大的宣传？”黎明总部，运营推广部的员工狠狠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再将一条中心推广位换成北海军大胜利的消息。
这只是个联合演练而已。
虽然许多军校将联合演练看做小排位赛,但是，就算是每三年进行一次的军校排位赛结束，对冠军的宣传也不过如此。
“推！所有频道都狠狠地推！”负责人眼睛发红，手里夹着一根烟，“再联系和我们相熟的星网媒体，给北海军大造势。”
“给北海军大造势，一是告诉公众,这次联合演练并没有一个军校生出现意外，完美结束了。二是给他们一个讨论点。”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眼里布满血丝,
“必须转移公众的注意力，他们的关注点才不会集中在小丑猫异常上面。既然没有讨论点，我们就要给他们一个讨论点。
北海军大和另外几所军校的讨论度刚好够。”
#强势黑马！联合比赛大爆冷门！北海军大力压联邦中央军校、四方天等名校成为第一#
#博主带你来分析，名不经传的北海军大怎么杀出重围#
#战鼓打响！今年的军校排位赛号角已吹响#
苏唐意识刚回归全息模拟大楼，就听到了响破整栋大楼的喝彩声。
“哇哦哦！我们第一！”
敲锣打鼓，就像过年一样喜庆。
“学妹！你怎么登出的这么慢？”卫娴一摘下全息模拟头盔,就来找到苏唐,分享胜利的喜悦。
苏唐摘下头盔,脸色白得吓人，鼻子又涌出温热。
“我去！你怎么又流血了？全息星网也流鼻血？”
随着卫娴这一句惊呼,周围原本的欢喝都停了停。
周围的大一生争相过来，“苏姐你没事吧？”
“快去叫教官。”
“让让！让让！”好在卫娴早就有经验了，“谁有营养液？”
大家都是来参加考核的，没人随身带着营养液，立马有人急匆匆往外道，“我去拿！”
“苏唐怎么了？别围着！都让开！”
康教官扒开围堵在苏唐旁边的人，慈爱又担忧，这可是他的宝贝苗子。
“应该是饿了，喝点营养液就好。”卫娴道。
康跃听说过，有些觉醒者刚觉醒时，因为体质增长速度太快，营养跟不上增长速度，会出现一些后遗症。
他叫来一个速度系学生，“以我的名义，去医务室取一支三级营养液。”
说完，他看着苏唐鼻尖淅淅沥沥的鼻血，“不，改成三支。”
“好教官！我马上就去！”那名学生两条腿几乎轮出风火轮。
速度系的学生才刚走，诺斯挺拔的身影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优越的身高，哪怕在一群身高腿长中的军校生中，也显得鹤立群鸡。
外套被摘下来了，衬衫包裹着宽阔的胸膛，青年淡金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如果不深究他背后西西弗里这个姓氏代表的血腥与含义，青年看起来有种贵公子的优雅。
见到是诺斯，原本就连教官都要扒拉才让开的新生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带来了，营养液。”他修长的小臂伸展，向苏唐递过营养液。
“难怪你来得比我慢。原来是去给学妹拿营养液了。”卫娴双手环胸，笑眯眯地意味深长道，“贴心啊，西西弗里少主。”
开窍了后，这只大猫现在倒是装也不装了。
“嗯。”被揶揄的诺斯脸上波澜不惊，稍稍整理了下袖口。
十分平静且认同地接下赞美。
卫娴：“……”
啧。她总算发现了，虽然诺斯平时一副冷淡矜贵的贵公子模样，但这厮实际上脸皮比城墙还厚。
卫娴不禁怀疑，没什么能让诺斯变脸。
然而，听到卫娴话的康教官却陡然警惕地眯起眼睛。
西西弗里是干什么的，众所周知。
如果不是联邦和西西弗里进入蜜月期，以诺斯黑手党家少主的身份，进军校时身份审核这一关就过不了。
康跃像是看拱白菜的猪一样，十分警惕地看向诺斯，“你可别带坏苏唐。”
在他心中，苏唐虽然偶尔刺头胆大了点，但本质上还是个正直的好军校生，和西西弗里这种只要有钱什么都干的不法分子，是两个世界的人。
康教官目光锐利，活像是看自己乖巧的好学生，要被坏学生拐带了。
诺斯：“……”
苏唐喝了诺斯友情提供的高级营养液，立马生龙活虎了。
要攻破防火墙使用精神，消耗还是大了点。
不过好在，最近一段时间她体质又有了长足的长进，恢复起来也比以前快得多。
苏唐接过卫娴递过的纸巾擦拭鼻血，就对上康教官的慈爱目光。
可能威严的汉子不擅长做这种表情，笑得快挤成菊花的脸反倒有些狰狞，
“苏唐，好点了吗？”
苏唐记得她脑子发昏时，隐隐听到老康让人去拿三支高级营养液的事，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小脸泛白，压着嗓子虚弱道，“还是有点头晕，可能还要再喝几支营养液。”
老康脸色瞬间绷紧，“已经让人去取了。应该马上就到。”
被老康警告不要带苏唐的诺斯，看了眼‘虚弱’的苏唐，然后默默收回了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
“到了！营养液到了！都让让！”被老康派出去拿营养液的速度系觉醒者手里拿着能量，骄傲得像是凯旋而归的将军，大喊着跑进来。
老康连忙将三支营养液递给苏唐，
“你可能是以前流浪，身体基础没打好，所以比较缺能量，现在需要补。
这三只高级营养液，你这几天看着点喝，一次喝不完一支就放冰箱，可以放三天——”
他话还没说完，
苏唐已经接过三支营养液，吨吨吨全部喝完。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全身暖意得像是泡进温泉。
苏唐舒服地眯起眼睛，舔了舔唇瓣。
再加上诺斯那支，四支高级营养液，直接让她体质冲进C级大关。
她估摸着，如果加上龙族的身体强化技能，她体质能在短时间进入B级甚至摸到A级的门槛。
正嘱咐学生三天一支的康教官：“……”
苏唐看向脸色怔住的老康，以为他是嫌自己喝得多，咳嗽两声，“我是不是吃太多了？学校应该会报销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你是为学校争夺荣誉出事，学校会报销。”康教官脸色古怪地看着她，“你不难受吗？”
一次性喝太多高级营养液，身体无法吸收能量，会出现消化不良、胃疼、乃至身体被能量撑得毛细血管出血等副作用，这也是他提醒苏唐不要一次喝完的原因。
“还有点难受。”苏唐眨巴眼睛。
康教官脸色一肃，然后就听到学生一脸纯良道，
“可能再喝两支会好一点。”
康跃：“……”
他微微眯起眼睛，想起自己之前的猜测，
“你等会和我去一趟检查室。”
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难道是装得太过，被教官看出来薅羊毛了。
她刚要说自己感觉身体又好起来了，可能刚才只是还没吸收消化，就听康跃道，“检查完，再给你批两支高级营养液。”
还有这种好事？
一支高级营养液要大几十万，苏唐立马站起来，“教官，不用等会了，事不宜迟，越快越好。”
康跃：“……”
苏唐没有想到，老康说的检查室不是检查身体，而是天赋检查室。
仪器和当时招生考试时一模一样。
但她也没打算藏着掩着，就算现在隐藏，以后对战迟早也会被发现不对劲。
而且适当展现价值，才能获得更好的资源。
几分钟后，苏唐测完体质，还在重新测试精神力。
玻璃窗外，老康拿到手中的体质报道，眼神复杂。
“怎么了，老康？结果不理想？”
旁边，是带着大三的学生同样重测体质的同事。
军校生的体质会随着训练增长，一般教官会在三个月或者察觉到学生有明显增长时，带学生过来重测，以便更好安排训练方案。
大家偶尔也会比一比，谁带的学生体质增长最快。
大三的教官带着自己的学生路过，拍了拍康跃的肩膀，他知道康跃这学期带大一生，
“这批新生才入学多久啊，体质哪能增长那么快。你这也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老康。”
老康面无表情转头看向老朋友，把自己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这才堪堪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茶，将报告递给对方，淡淡道，
“还不错，体质从E级升到C级了。”
“卧槽！”
一声惊骇的粗口。
惊觉自己叫出了声，被教官带着重测体质的大三生看向两名教官，连忙捂住嘴巴，“我只是太惊讶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教官的表情也没比自己镇定多了。
简直震惊到狰狞。
这简直不是坐火箭的速度了！简直是坐窜天猴的速度。
三人面面相觑间，精神力检查室的大门也打开了。
康跃看过去，发现检测人员脸色怪异。
倒是苏唐，十分顺手地顺了一把检测室的草莓牛奶，已经喝上了，手里顺便还拿了三瓶，看样子打算揣回寝室。
“精神力是A级。”检测人员递过来报告，深深吸了口气，“我测了三遍。”
精神力不像体质可以经过训练增长，一般入学时检测出来是什么样，以后就是什么样。
只有孩童，从婴儿到成年时，精神力会随着身体发育增长，可到16岁之后，数值就会固定，极少会发生波动，就算偶尔小幅度增长，也不至于下一子横跨一个阶。
更不用说是从C级到A级，两跨两阶。
再加上苏唐3S级的亲和力，契约A级超凡种板上钉钉。
“不过……我怀疑测试不准。”校医默默道了一句，
康跃刚升起的心，猛地又沉了下去，“什么意思？”
“感觉不止A级。”校医深吸一口气，“她应该没尽力？精神力高高低低的，不大稳定，峰值偶尔突破了S，但又会回落。就像是被什么压制了，不能全部释放。”
三人：“……”
同志啊，你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校医，“我的建议是，带她去中央星域那边检查原因。不管怎么样，中央星域的医疗资源比我们这好得多。”
康跃认真思索这个建议。
此时，在检测室土匪扫荡一番免费水果牛奶的苏唐，插着兜慢悠悠走出来，“教官，咳咳，你答应的营养液？”
“咳咳，等会给你。”老康轻咳两声，脸上压不住笑，嘴都要笑咧到耳根。
正在这时，康跃的光脑通讯突然响起来，他看了眼，走到另一边接通讯。
苏唐在旁边等待自己的营养液，心里想着克劳卡的事。
进入黎明需要全息设备，用学校的不太方便了，一直用它接触克劳卡，容易被发现端倪。
还是得自己搞一台全息设备。
苏唐思索着，打开光脑去搜全息设备的价格。
输入关键词——二手、全息设备，然后点击价格从低到高排序。
然后瞳孔一颤，捂住了心脏。
最低一台竟然都要两百万星币。
正当苏唐深深地为自己的贫穷怀疑人生时，康教官突然走过来，目光复杂，
“苏唐。四方天军校，想请你帮个忙。”
苏唐疑惑地看过去，她和四方天军校又不熟。
而且一个军校，有什么她能帮的？
“你可以和他们谈谈，当然，愿不愿意帮忙看你自己。”
康教官道。
别说苏唐惊讶了，连他和教务处接到四方天的讯息，都震惊不已。
中央星域名列前茅的军校，向来看不起普通军校。
更不用说四方天星区特殊的信仰和氛围了，他们通常不理会其他军校，比中央军校还神秘。
接到四方天的合作邀请，对外联系部的人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过，毕竟四方天是排名第二的顶级名校，北海军大校方还是很乐意和他们一起合作。
康跃将自己的光脑投屏分享给苏唐，调整画面。
里面是一名穿着军装制服、身材挺拔的中年人，他对苏唐露出一抹笑，
“你好，苏唐。我是四方天的总教官。”
苏唐点点头，“你好。”
对方轻咳了两声，“这次联赛视频我们看了，你表现得很好。先恭贺你带北海军大获得第一。”
苏唐，“谢谢？”
“相信你也注意到了。”四方天的教官语意微顿，“四方天今年青龙院的首席……有严重的心理缺陷，会严重影响他发挥。
这件事东方家族和我们苦恼了很久。”
苏唐目露疑惑，东方辞恐惧异性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们想与北海军大展开交换生项目。主要请你来四方天，帮助东方辞克服心理缺陷。”四方天教官道。
“啊？”苏唐震惊，“我吗？”
四方天教官也有点不好意思，“嗯。因为他的精神体似乎不排斥你，我们想从精神体开始，帮助他慢慢脱敏。”
“当然，这也算是东方世家和四方天的委托。如果你愿意，我们愿意支付一笔丰厚的委托金。”
苏唐舔了舔唇。赚钱的机会，真的很难拒绝。
“能问一下，多少钱吗？”
“一千万星币。”
苏唐立马道，“没有问题！”
就算是打，她也要把东方辞打到脱敏！

第77章
四方天军校,全息模拟大楼。
东方辞取下头盔，露出一张清冷淡漠的脸，凤眼微敛,眼皮窄薄,靠在座椅上，按了按太阳穴。
在退出星网时，他们都听到了北海军大胜利的公告。
整个全息模拟大厅一阵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如果是中央军校他们还不会这么郁闷，毕竟是老对手了，中央军校有这个实力。
但是获胜的却是一个他们从未放在眼里的普通军校，巨大的落差，让这群天之骄子们深感丢人。
东方辞淡淡地扫了眼所有人，垂下薄薄的眼皮，“这次失利是我的错。
我会申请去禁闭室接受惩罚。”
“主席！”听到他话,旁边失落的军校生立马抬起头，震惊地看向东方辞。
四方天纪律严明、训练严苛，许多惩罚是完全照搬军部,而禁闭室是惩戒等级最高的惩罚，也是所有四方天军校生心中的噩梦。
只有犯了重大错误的才会被关禁闭室，只有一米高的狭窄小黑屋，对身形普遍高大的军校生来说几乎无法伸展手脚。
狭窄、封闭、黑暗、无声，没有食物和水，哪怕只呆一小时,都足以让人疯狂。
大家宁愿被教官体罚,操练到进入医疗舱,也不想去小黑屋一日游。
“主席……怎么能怪你。”立马有军校生急急出声。
“都是北海军大那群人太无耻。”提起北海军大，一直跟在东方辞旁边的军校生简直咬牙切齿,“我们在前面输出，结果爆炸时就他们跑得最快，”
“在森林里也是。”提起森林里的经历大家就气不顺，“咱们好心放过他们，他们佯装离开，结果杀个回马枪来抢徽章。还……还……呃……”
说话的人声音噎在喉咙里，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苏唐说的那句话。
他们主席虽然弱点很明显，但是，他从不会给异性靠近的机会。
如果不是北海军大够无耻，突然来一句‘屁股疼不疼’，混淆了主席的*注意力，也不会被抓住弱点。
不过……寻常的垃圾话，根本不可能动摇主席。
青龙院的军校生面色冷肃，眸光却不断偷偷扫过自己面色冷肃的主席。
他们主席什么时候和北海军大的启明星认识了？甚至还知道对方就是‘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而且……为什么是屁股。
“输了就是输了。”东方辞微微抿了下唇，“弱点就是让人击破的。”
他站起来，嗓音冷淡。
“走吧，收拾好情绪，一次失败而已。”
“北海军大能赢，说明他们有我们不及的地方。回去总结失败。
这只是次预演，真正的排位赛还没开始，四方天不会输第二次。”
他清冷的嗓音，瞬间让周围的军校生心神定了定，一行人跟着他向模拟大楼外走去。
结果，刚走到拐角处。
“啪啪啪！”
一阵极为响亮的掌声突兀。
一群身材修长，契约着禽类超凡种的军校生，正好站在休息大厅的入口。
他们一身金红配色的四方天校服，每个人胸口佩戴着一枚浴火朱雀的徽章，说明他们是朱雀院的核心成员。
东方辞身后的人脸色立马就变了变，朱雀和青龙两院前段时间刚因为主席争夺撕得火热，这次东方辞带队，朱雀院的核心成员一个个称病不参加，现在他们联赛失利，对方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南景炎坐在休息厅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翘起。
军装扣子松开两粒，军帽歪斜，微翘的刘海从帽檐下露出一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明艳俊朗的脸。
生了双漂亮的桃花眼，右眼角一点红色的痣，艳丽生辉。
看到东方辞，艳红的唇下便露出两颗微尖的虎牙，唇角扯起一抹幸灾乐祸的讥笑，
“哇哇哇。丧家之犬出来了。”
“被名不经传的军校打败了。主席你可真给我们四方天长脸。”
他桃花眼笑眯眯地弯起来，口中念着主席二字，但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我们四方天的脸面都被主席丢尽了。”
东方辞清冷无波的眸光看向他。
跟在东方辞身后的副手诸葛瑜皱眉，冷静的声音，
“南首席，严格意义上来说，击败我们的是恐惧主宰的鹰犬小丑猫，不是北海军大。
小丑猫是活了数千年高危极超凡种，而我们只是大一学生，这并不算多丢人的事。”
“其次，不仅是我们，中央军校也输了。”诸葛瑜目光直视对方首席，“朱雀院上，就能赢吗？”
南景炎轻嗤了一声，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朱雀朝诸葛瑜飞去！
周围空气温度突增，来自上位超凡种的威压，几乎瞬间压得诸葛瑜脸色微白。
东方辞微微皱眉，冷着脸往自己队员身前站定。
一只苍龙精神体，从他体内飞出，和展翅的朱雀狠狠撞在一起。
震动的气浪以两只精神体为中心，层层向外扩散，但在造成损失前，东方辞右手一握，淡青色的守护光圈瞬间出现，巨大的龙形幻影横亘盘旋在大厅，镇压风暴。
气浪消失于无形。
东方辞看向南景炎，眉目冷沉，“南景炎？校内斗殴。你想进禁闭室？”
四方天的禁闭室不常用，往届一年都不一定开启几回，但自从新一代朱雀领袖出现，开启次数直线上升，简直比得上几年的总和。
百无禁忌、桀骜不驯、纵容精神体砸毁设施，屡教不改，堪称四方天最大刺头。
南景炎就是禁闭室里最大的常客。
四方天总教官为这个刺头愁昏了头，曾经面无表情评价，如果南景炎不是生在军部南家，只怕会是最大的星匪头子，或是无政府的混乱星域里的军阀。
“你还真别说，有一阵子没去禁闭室，还有点想念。”南景炎两指拉了拉衣领，笑起来，犬牙锋利。
在两方对峙的中央空地，披羽鲜艳的朱雀昂首挺胸，胸口羽毛流光溢彩，金红的兽瞳神气活现。
“首席。”站在他身后的人无奈地捂额，小声提醒，“新一个月的积分榜要开始了。要是被关禁闭，我们这个月积分会落后。”
“啧。”
南景炎不耐地舔了下尖锐的虎牙，将自己的精神体收了回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东方辞旁边的诸葛瑜。
修长的身材高大，单手押了押军帽，讥笑，
“起码我精神体不会黏在敌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他喉腔里拉出懒洋洋的散漫语调，
“丢——人——”
原本就算被挑衅，脸上也依然波澜不惊的东方辞，听到上句话，淡漠平静的脸色一变，双瞬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锋利如刀。
刚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紧绷。
两院的人都互相对峙。
“都干什么呢？想打架啊？最近训练太少了，没消磨掉你们的精力？你们所有人都有，等会一百组组体能训练。”
双方对峙时，一道火爆的嗓音响起。
是总教官。
“是。”东方辞垂眸，面色冷淡地收回目光，从南景炎旁边错身而过，准备去领罚。
“先别走。”谁知道总教官突然叫住他，“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一声。”
“北海军大的大一生会来和我们进行联合对抗训练。”
南景炎双手环胸，挑起俊眉，“北海军大？”
“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倒退到和这种级别的军校联合对抗了？学校开始做慈善了？”
联合对抗训练虽然可以锻炼双方，但如果差距太大，那就完全是做慈善在陪练了。
总教官：“……”
这当然也是北海军大那边的合作要求。
“北海军大这次联赛是第一。”总教官瞥了眼最大刺头一眼，冷哼提醒，“你们目光总在集中中央军校身上，也是时候向下看看了。
后面的军校可是赶上来了。
还有，把你的风纪扣系上，这个月你风纪分再扣十分。”
“又不是我带队输了。”南景炎嗤笑，他懒洋洋地伸出食指，捏着纽扣磨洋工，“老宋，这军服该改版了，每天热死了。”
宋继干脆不看着糟心玩意，他看向神色微变的东方辞。
“东方辞。我们同时委托了北海军大苏唐同学帮你脱敏。你精神体不排斥她，也许能从她开始慢慢克服心理障碍。
等北海军大的队伍到达，你全权负责接待事宜。在联合训练这几个月，你和苏唐一起训练做任务。”
东方辞呼吸微滞，沉默了。
长而直的睫毛下眼帘下投下阴影，看上去沉默如一座冰雕。
“东方辞。”教官声音严肃起来，目光锐利，“这是任务。”
东方辞眼睫轻微地颤抖了两下，耳根爬上一缕红晕，他耳骨轮廓精巧，一枚垂坠的青玉耳坠衬得耳垂愈红，
“……是。”
教官点了点，离开，离开前还不忘道，
“刚才的惩罚训练，不做完都别吃饭。”
“哈哈哈。”南景炎在旁边双臂环胸，嘲笑，“笑死。东方辞你竟然还耳红了？看来那3S级的亲和度确实还挺牛逼？”
东方辞面上微寒，声音冷冷的，平日冷淡的眼中第一次显露出锐利的敌意，“闭嘴。”
……
北海军大和四方天军校敲定合作的具体事宜后，几乎在当晚，苏唐就接到了来自教官的收拾行礼的指令。
“这么快？”她有些惊讶。
“四方天那边比较急。快去收拾吧。”康教官倒是很能理解。
距离今年排位赛开始没剩多少时间了，东方辞脱敏还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四方天自然觉得越快越好。
而且，学校经过内部商议，也觉得早点出发比较好。
昨天听完校医诊断后，康跃也打算趁此机会，带苏唐去中心星域那看看医生。
大一生赢下比赛还没来得及庆祝，第二天早上就匆忙搭上学校的星船，去往四方天星区。
四方天星区被包裹在中央星域内部，以往叫做四方天星域，因为行政改编，被改为了区。
王富贵站在苏唐旁边激动地搓手，“我这辈子还没去四大名校看过呢，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进四方天，听说四方天军校的建筑风格非常独特，到时候咱们多照几张照片留念。”
“单去四方天有什么意思？”
卫娴打开光脑，将自己做的计划表发给身边的人，“来都来了！干脆把中央星域的知名景点逛个遍。
中央军校、荆棘蔷薇、西冷军校，一个个打卡过去，还有这个知名小吃星球……听说美食特别多，我看距离离得也不远。
而且这颗星球离星辰天使乌列尔镇守的圣光星很近，上面还有星辰天使的神庙。
到时候我们可以选择神庙观光船，听说运气好可以远远看到星辰天使投影。学妹，你觉得这个路线怎么样？”
卫娴转头看向苏唐。
苏唐：“……”
诺斯因为家族任务，请假离校了。
卫娴被教官抓过来当助教，但苏唐总觉得……她不是来当助教，是跟着他们去旅游的。
苏唐啃了口小面包，“没钱，超过一百星币的活动尽量不要喊我。”
“苏唐，一起去吧。”小胖子巴巴看着她，“上次咱们偷吃贡果，都没向乌列尔阁下道歉。我们一起去神庙拜拜吧。”
他拍了拍胸口，大气道，“所有开销我来出。”
“老板大气。”苏唐竖起大拇指，“也不是不能去。不过，我吃的是耶梦加得的果子。”
她更正道。
王富贵的话倒是提醒了她，耶梦加得那条蛇阳奉阴违，让小丑猫‘照顾’她的事。
“但你还说你是唐主。只要我v你钱，就带着乌列尔阁下给我登门道谢。”王富贵幽幽道，“这也是对乌列尔阁下的不敬。我觉得还是去神庙道个歉比较好。”
“还有这事？”卫娴在旁边快乐吃瓜，“学妹你可以啊，这种谎都敢撒。”
苏唐：“……”
“行。”她耸了耸肩，“只要不花钱我都可以。”
有土豪包船票，何乐不为。
几个人凑在舷窗口一起商讨着中央星域一月游，直到星船内响起系统音，
“星船准备跃迁。请所有乘客在十分钟内前往座位，固定身体。”
苏唐抬脚，刚准备去座位，忽然，王富贵看向舷窗外。
“嗯。那是什么？”
神秘广袤的寰宇中，排列整齐的战舰舰队破开星空，向他们方向行驶过来，护卫舰拱卫中间的泰坦巨舰，压迫感十足。
卫娴眯着眼看了会，看到战舰军团上空闪耀的铁王座形状的银色光芒。各大军团的战舰群，在寰宇行驶时，战舰上空会投放光影标志，表明自己所属。
“嗯？好像是龙族的战舰？祂们帝国的标志是铁王座。
不过不知道是哪支军团，要等靠近了才知道。”
“怎么好像是朝咱们过来的？”
苏唐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啊？

第78章
浩瀚威严的战舰群越来越近,在闪耀的银色铁王座图案之下，一个金光熠熠的金色权杖标志出现在王座之旁。
每个军团都有不同的军团徽章。
战舰群上闪耀的大型光标代表所属帝国、联邦，而下面的副标志,则代表军团本身。
“是龙族的黄金军团。”卫娴吃瓜道,“他们的军团徽章是金色权杖。”
原来是黄金军团。
苏唐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
都怪卢希恩找她契约时偷感太重，整得跟偷情一样。
现在看到龙族，她第一时间想到就是弗烈尔发现她和卢希恩契约了。
这几天忙到头晕眼花,要怎么忽悠火龙，她还没想好。
王富贵的体质没卫娴高，视力也没她清晰，眯着眼看了一会儿，才看到了铁王座旁边金色权杖。
因为太小了，金色权杖反而被银色王座给压了下去。
他吐槽道，
“怎么军团图标是金色的,龙族的帝国图标却是银色的？一般不是会金色比银色等级更高贵吗？
黄金还比白银贵诶，我只听说过龙族喜欢金币但没听说过喜欢银币啊。”
“因为龙族创建帝国的女皇是一头银龙。”室友聂乐捏着一块橘子，一瓣瓣往嘴里塞。
她来自超凡种管辖的星域,对各个超凡种建立的政权也更熟悉，
“曾经龙族也以金色为贵。龙族里，黄金龙数量最稀少，脾气也是最傲慢的。一般龙族都看不起人类，黄金龙却是直接连本族都看不起。
祂们一直认为黄金龙比其他龙族更高贵完美。”
“那为什么皇是银龙？”王富贵好奇问。
他对联邦和光明系超凡种的事如数家珍，但因为一直困于白恒星,对联邦之外的事情却不是很清楚。
“还能为什么？黄金龙被打服了呗。”
聂乐耸肩,脸上颇为幸灾乐祸。
“听说龙女皇将黄金龙族那一支的王打败后,还生拔了祂的逆鳞，铸在了王座上当靠背,寓意黄金一族的王，只能给她靠背。”
被提醒自己在游戏里干的不做人事，苏当事人唐：“……”
汗流浃背了。
龙族的逆鳞只有一块，极为敏感，而且和其他鳞片不一样，不可再生。
当时击败克莱特，她见祂喉咙下有一块极为漂亮的金色鳞片，流转着和其他鳞片截然不同的辉光，已经摇摇欲坠了，就‘好心’帮祂揪了下来。
没有玩家能拒绝发光的高级‘材料’！没有人！
尤其是克莱特是头黄金龙，本来鳞片就像熔铸的黄金，那块逆鳞还闪耀得格外与众不同，这不是故意勾人犯罪吗？
苏唐心中为自己辩白，同时打定主意，一定得捂好马甲。
玩游戏时不做人事，得罪的人太多了，风紧扯呼。
弗烈尔虽然也和她打到大，但好歹他们之间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但黄金龙高傲傲慢且记仇。
被拔掉唯一的逆鳞融入王座，对克莱特来说是巨大的羞辱。
苏唐还披着龙族马甲时，那条黄金龙就没有安分过。
如果被克莱特发现她现在是普通人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后来呢？”卫娴也兴致勃勃，对其他星域的传说展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后来黄金龙臣服了。”聂乐指向外面战舰群，“银色王座代表女皇，黄金龙族甘愿屈居身后，成为拱卫女皇的权杖。”
苏唐觉得‘甘愿’这两个字得打上问号。
“以前黄金龙族的王，也就是现任黄金军团军团长，成为了女皇的入幕之宾。”聂乐给了大家一个你们懂得的眼神。
这巨大的八卦砸下来，大家眼睛明亮亮了几分。
“是男宠吗？”卫娴狠吸一口气，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吾辈当如是的表情，“果然还是做女皇爽。”
“噗咳咳！”苏唐在旁边被口中的小面包噎道，一小块面包直接卡在气管，疯狂咳嗽。
“水！”
卫娴赶紧递水过来，拍了拍她后背，“学妹，慢点吃。放心，北海军大一时倒不了，总有一口饭吃。”
旁边叶芍赞同点头，“对，吃太急对胃不好。”
作为一个药剂院的学生，她就很注重养生。
苏唐咕噜噜喝下一大口水，这才将卡嗓子的面包噎下去。
她这是因为吃得急吗？
她缓了两口气，看向聂乐，“哪里来的传闻，黄金军团的团长是女皇的入幕之宾？”
当事人觉得，好离谱！
“是黄金军团军团长的自传里写的。”聂乐嘿嘿笑了两声，“输给女皇后，军团长经常不得不带着黄金龙族在女皇手下讨生活。
听说黄金军团长有黄金般耀眼的容貌。自传里写了，祂有时候觐见女王，会被女皇叫下来留宿陪睡。”
苏唐脸都绿了。
聂乐点开光脑，“当时自传刚发行不到一小时，就被全网删除了。龙族下了无限期追责令，任何贩卖、传播的人都会收到龙族律师函。”
“不过我买得快，备份了电子版。如果你们想看我发给你们，不过只能私下看，可千万别发到网上了。小心龙族找麻烦。”
聂乐对卫娴他们挤眉弄眼，
“姐妹们，这可是绝版资源啊。
军团长文笔还怪好的，用词优雅考究，除了太华丽考究没其他毛病，毕竟黄金龙族都这样。
自传里虽然没有细写留宿过程，但氛围写得很香艳，脑补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卫娴面色一肃，拍了拍聂乐，“我异父异母的姐妹，给我来一份。”
叶芍竖起拇指，“好姐妹！我也要。”
苏唐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脸色扭曲了两秒，“……给我也发一份。”
她要看看克莱特到底编排造谣得有多离谱。
这将决定她恢复力量后，要怎么狠狠揍祂一顿。
在她们说话间，漆黑深邃的寰宇中，庞大战舰群也离他们越来越近，霸道强势地将其他星船从航道上赶走，一点没有避让小型星船的意思。
泰坦巨舰庞大的阴影笼罩。周围的护卫舰与驱逐舰像整齐的工蜂一样环绕盘旋。
北海军大的运输舰不算小，但在这样战争兵器前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近距离观察这样的庞然大物，上面散发的压迫感足够让人心惊颤栗。
“临时跃迁，暂时中止。”
柔和的机械女声响起。
正好站在舷窗旁的苏唐几人很快就发现，他们所在运输舰开始从准备跃迁的航道上离开。
一些已经坐回座位的军校生们探头探脑，慌得不行。
已经进入跃迁点的星船，中途中止的情况下很少见，除非是出现了什么重大意外，比如星盗袭击。
教官很快出来走了出来，“都安静，别慌，这点事就乱了阵脚以后怎么上前线。”
“我们遇上了黄金军团，要先给祂们让道。
大家该干嘛干嘛去，等黄金军团走了，我们再开始跃迁。”
一句话，不仅没有让学生们安静下来，还更躁动了。
不少人开始往舷窗和甲板上跑，伸长脖子看大军团。
不仅是北海军大的运输舰，在他们前面，还有不少已经等待跃迁的小型星船开始让道，场面蔚为壮观。
“这也太霸道了。”王富贵扒在窗口，倒抽一口冷气，“跃迁引擎都已经启动了，还要给它们让路。”
“黄金龙族行事作风都这样，霸道又我行我素。”聂乐在旁边耸肩，
“毕竟对面有泰坦巨舰，普通星船还不够挨人家一下，根本不敢去硬碰硬。”
虽然联邦内部还蒙着一层和谐的外皮，但谁都知道，宇宙中，向来是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
聂乐一边说，一边迅速掏出了一个高倍的电子望远镜，从舷窗口对向对面泰坦巨舰的甲板。
“你在干什么？”卫娴看着她的动作，好奇问。
“咱们这个位置不错，正好能看到泰坦巨舰的甲板。难得离这么近，我看看黄金军团长的军团长，是不是真的有黄金般耀眼的容貌。”
聂乐一边说，一边调试角度。
卫娴刚想说，人军团长怎么可能正好在甲板上，聂乐突然放下望远镜，“卧槽。”
几个人看向她。
“不愧是能当女皇情人的龙。”聂乐竖起拇指，“我一直以为那是自夸自擂。竟然不是夸张。
果然，能爬上女皇的床，不是等闲之辈。”
苏唐：“……”
聂乐已经友好地将望远镜递给旁边的卫娴。
虽然卫学姐没有那么八卦，但没有人会拒绝一个看名人的机会。
就像是大学生遇到明星，哪怕不是粉丝，也会去看个热闹。
很快，望远镜就被传递一圈，到了苏唐手上。
苏唐：“……”
不看倒显得她不合群了。
她硬着头皮接过来，从舷窗看过去。
泰坦巨舰甲板上，金发男人身穿修身的白金军装，绶带猩红披肩，身形挺拔优雅，板正如刀锋。
如同熔金落日的金发垂落披肩，修长的手指被白色手套紧覆，右手抵着下巴，俊美的脸五官极具贵气，目光正看向北海星的方向。
然而，就在苏唐看了没两秒后，祂忽然转过头来。
如黄金般的竖瞳冰冷地转过来，仿佛透过层层空间，和她对视。
克莱特一抬手指，一道金芒从祂指尖激射过来。
苏唐立马放下望远镜，他们所在的舷窗忽然亮起，并响起一道细微的响声。
原本完好的舷窗，出现细微的裂痕。好在是特制玻璃，虽然出现裂缝，但不会碎。
“怎么了？”王富贵在旁边张大嘴，心脏砰砰直跳。
“被发现了。”苏唐面无表情地放下望远镜，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窗户，我们应该不要赔吧？”
“这也能发现？那位军团长也太敏感了吧。”聂乐倒吸一口气，瞳孔震惊，“祂是敏感肌吗？”
“军团长？”跟在克莱特旁边的副官也注意到了长官突然的举动。
“几只小老鼠在偷看。警告了一下。”
克莱特优雅收回手，祂早就发现了来自远处星舰偷窥的‘目光’。
但这里是联邦的地盘，祂原本不打算处理。
可祂没有想到，对面不仅没停止‘偷窥’，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窥视。
副官心中顿时了然。
他们的长官讨厌人类的注视。
倒不是因为祂不喜欢被人注意容貌，相反，长官非常在意容貌，但祂高傲之至，认为人类不配注视祂。
副官远远眺望那座星舰，一下认出来了，“那是北海军大的运输舰。里面应该是北海军大的学生。”
寻常情况，他们根本不会去注意一个人类军校。
但不久前，赤焰军团弗烈尔和卢希恩爆发冲突，疑似是为和人类契约打架，副官去查了，爆发冲突之前，弗烈尔他们只去过北海军大。
根据时间和情报，他推测，赤焰军团长和副团长为之争执的契约对象应该是在北海军大，因此，也记住了北海军大的标志。
“难怪，和我们的交易刚结束，赤焰的战舰就往北海星跑。”
克莱特轻轻笑起来，目光看向远处的行星，黄金瞳里露出一抹轻嘲，“简直就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就奔过去了。”
他们要借路北海星区附近的跃迁点，和赤焰军团一起往北海星方向同行了一段距离，弗烈尔差点和他们打起来。
还是中途分道扬镳，弗烈尔看着祂们军团往跃迁点行驶，一场冲突才堪堪消弭。
“根据这几天搜集的情报。他们争抢的人类可能北海军大这一届大一生，苏唐。
3S级全阵营亲和。她之前没觉醒超凡能力，但在赤焰军团到达后，于全息联赛中使用了火系异能。”
副官点开光脑，将一张照片投影在军团长面前，“而且，她曾在训练场带这届新生摘下了弗烈尔的胸针。”
投影里，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正骑在弗烈尔腰上，汗水从脸颊滑落，黝黑的瞳孔闪着晶亮的瞳光，意气风发。
而弗烈尔半身衣服撕裂破碎，胸膛几乎赤裸，露着雄劲的肌肉线条和腰腹，倒在黄沙上，怔怔望着骑在身上的人类，竖瞳几乎缩成一条线。
很难想象，大名鼎鼎的赤焰军团长会这么狼狈地被人类……还是一个大一的军校生骑在身上。
哪怕克莱特自诩高贵，本来就瞧不起粗鲁野蛮的红龙，在看到这张图时，还是大脑过载，沉默了数秒。
副官在旁边等待着军团长回神。
因为祂在看到这张图时，反应不比军团长好多少，同样精神恍惚了好长一段时间。
“就这？”良久，克莱特嗓音傲慢地开口，挑剔的目光拂过照片里的人。
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不是银发也不是银瞳，不好看。
胳膊纤细，看起来不如龙族有力，人类的骨骼架构，一看就没什么力量。
克莱特，“竟然被这样人类骑在了身上……弗烈尔可真是长进了。”
“弗烈尔口味倒是变化得快。”克莱特轻笑，意味不明。
情敌之间，谁看不出看谁的心思。以前祂就发现那头红龙对陛下有非分之想。
不过，陛下是银龙，发色瞳色偏浅，没想到弗烈尔移情别恋后，竟然喜欢上了深色发系。
“不忠的家伙。”克莱特扯了扯手上的白色手套，冰冷贵气的脸上露出一个冷笑，“也好，少了一个麻烦。”
“给弗烈尔发个消息。就说祂要找的人在跃迁点。”
“军团长？”副官不解看向祂。
“刚才偷窥我的人类，就是她。”克莱特勾唇，淡淡道。
虽然脸上架着高倍望远镜，看不到眼睛，但从轮廓和其他五官，却能大概认出是同一个人。
“那条粗莽的红龙直接去的北海星。”克莱特轻嗤，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慵懒道，
“我也做做好事，帮祂一把。免得祂白跑一趟了”
“替我祝祂和人类百年好合，别一天天像个疯子盯着我们，以为全世界的龙都要和祂抢一个人类。”
说完，克莱特往自己休息室走去。
脱下纯白的军装，踏入浴室。
被孱弱的人类注视，祂感觉自己脏了。
祂的脸，只有陛下有资格注视。
热水从天花板顶洒落，玻璃浴室里立马蒸腾出白色的湿热雾气。
在祂正对面，是一面巨大的防雾落地镜。
克莱特的冰冷的金色竖瞳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男人有一张如黄金般耀眼的脸，赤.裸的身躯如古希腊雕像般完美，肌肤苍白，锁骨锐利如钩。
湿漉漉的金发黏在脖颈，肩膀，淌着水。
氤氲着热气的水流顺着轮廓分明的肌肉往下，流过人鱼线，劲窄的腰腹之下，资本雄厚，大腿饱满结实。
一具堪称完美的身体，唯有心脏处，有一道月牙白色的半扇型伤痕。
那是祂逆鳞所在处。
哪怕过了千年，这道伤痕也没完全消失。
就像是……被陛下在身体上刻下了永久的、属于她的标志。
克莱特任热水打湿头发和眼睫，模糊视线，祂伸出手摩挲伤疤。
感觉伤疤处涌起一股灼热，那股热，像是火一样，顺便蔓延至全身，让全身血液开始沸腾。
祂微垂下眼，一只手抓着一枚银色胸针，轻轻摩挲着伤疤，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腰腹。
冰冷的金瞳炽亮，燃起侵略性的野火。
水流越来越大，玻璃浴室内温度逐渐升高。
苍白的皮肤被热水氤氲出一层潮热的红。
水流之下，克莱特猛地仰起脖颈，睁开一双冰冷金色竖瞳，眼睫在水汽中不断颤抖，微微张开双唇喘息。
银色胸针落地，水流漫过精致的雕花。
祂胸口起伏，轻喘了两下，捡起胸针，放在唇边珍惜地吻了吻。
瞳孔深处，闪烁着野望。
祂向来知道自己和弗烈尔不一样。
“陛下，怎么办？”
低低的嗓音从祂喉间溢出。
“我既想成为您的家犬，也想当您的主人。”

第79章
等黄金军团的战舰群浩浩汤汤地从跃迁点离开,北海军大的运输舰就紧跟其后，进入中央星域的跃迁点。
在苏唐他们跃迁进中央星域时，克莱特的副官也十分尽职尽责地给赤焰军团发去告知函。
而此时,阴戾着脸兴师问罪的弗烈尔,刚马不停蹄赶到北海军大，就听到了新生们已经离校的消息。
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周身低气压盘旋，恐怖的压迫感,让接待人员和随行的警卫队都下意识绷紧了肌肉，不敢出声。
只有卢希恩唇角噙着笑，迈着大长腿一副悠闲的姿态，在所有人中格外显眼。
如果忽略祂脸上的伤口的话。
原本俊美优越的脸，此时不少地方还青紫发红，一看就是刚受过伤。
而且那明显不是战场上的伤，更像是普通的意气斗殴留下的伤——对方显然恨极了那张脸,专门往脸上打，朝着毁容的目的去的。
北海军大的接待员都不敢去看这位赤焰副军团长，怕落了副军团长的面子。
反倒是卢希恩自己,大咧咧地肆意展示伤口，像是将它们当成功勋一样，毫不在意，抱着手懒洋洋走在后面。
得知苏唐已经离开北海军大后，弗烈尔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到了军舰。
军制长风衣在滑过冷冽的弧度，弗烈尔大步走向指挥室,阴沉的脸色让人不敢靠近。
“长官,黄金军团发来了告知函。”
负责收发对外官方消息的通讯部看了看军团长,不敢触霉头，默默将告知函给了副团长。
那天两人打完后,平日体质强悍、几乎靠自愈能力能应对所有伤势的两名军团长，竟然一齐躺进了医疗舱才能勉强活动。
因为当日现场太过惨烈，这两天整个赤焰军团都处于一种高压状态，气氛就像是一点就爆的炸药桶，所有人都如履薄冰。
不过区别于阴沉恐怖的军团长，被打得更惨的副团长反而心情不错，导致这两天，遇到不得不上报的事情，他们更愿意找卢希恩。
黄金军团本来就和他们不对付，根本不可能发来什么好消息，大家都不想这个时间去触霉头。
卢希恩知道这些人想法，也不介意，祂打开通知函，懒洋洋抽开看了一眼。
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然后将消息删除，对着通讯官挥了挥手，“不是什么大事，我会处理。”*
“是。”通讯官如释重负离开。
卢希恩拿起自己的外套，像是什么矛盾都没发生一样，毫无芥蒂地对着弗烈尔道。
“我看你这些天也不想看见我。
正好，我休个假，从你眼前消失。”
弗烈尔高大的身体靠在椅子背上，俊美桀骜的脸面无表情，厚实的胸肌将红黑的军装撑得鼓鼓囊囊，浑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祂薄唇扯起一道冰冷的弧度，眸底冷得淬冰，
“休假？给你时间去勾引我配偶吗？和她卿卿我我？”
“你想都别想。”
“吵也吵过了，打也打够了。弗烈尔，你也差不多得了。”卢希恩舔了下尖牙，笑起来，“公平竞争而已。”
弗烈尔瞳孔冰冷，不接话茬，“黄金军团发来了什么消息。”
祂看到消息后，就要休假，肯定与之有关。
卢希恩微眯起眼睛。
“别做小动作。”弗烈尔目光锐利如钩，“我不会给你批假。”
卢希恩笑了下。
最终还是没有隐瞒，将克莱特发的消息重复了一遍。
“黄金军团在AMST17跃迁点遇到了陛下。陛下去了中央星域。”
“中央星域？”弗烈尔冷笑，“难怪你要休假。”
中央星域是联邦的核心星域，政治与经济的中心。
就算联邦再怎么心大，也不可能让其他帝国的军团进入。
甚至，以祂们的身份，就算个人进入都要经历重重审核。
祂们不可能带着赤焰军团去中心星域，想找苏唐，只能休假后以个人名义入境。
“是。我确实有自己的心思。”
卢希恩笑着咧开唇，露出尖锐的犬牙，笑，
“但你别忘了，黄金军团现在已经发现陛下了。那头黄金龙可同样心怀不轨。”
“你光盯着我打有什么用？我们内斗，被别人摘桃子？”
卢希恩抬手，擦了略带下青肿的嘴角。
啧，弗烈尔下手真狠。
前两天打出的伤，以祂的治愈力，到现在都没好。
本来想让陛下看看怜惜怜惜，祂早上出来时还特意做了头发和造型，确保自己虽然看着狼狈但不会丑，这才出来。
结果没想到陛下走了，让祂白疼一场。
“我们还有这些年的交情。”卢希恩咧起犬齿，“我站在陛下身边，你还有靠近陛下的机会。
如果换成克莱特，你连卧室门把手都摸不到。”
弗烈尔手背鼓起青筋，阴沉的竖瞳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而且，我都没计较——”
卢希恩唇角扯起，“你这几天定制不同款的紧身作战衣，不也是学着我？”
“你就不能自己想想手段吗？”
“砰！”回答祂的，是暴怒的金属电子笔。
卢希恩伸手挡下。
弗烈尔已经闪现，拽住祂衣领，将祂砸在墙上，布满骨棘的龙尾，摆出作战的姿态，语气冰冷，“如果不是我，你能知道她喜欢胸肌？”
卢希恩笑扯起唇，拍掉祂的手，“啊，对啊，多亏你那天提醒我。我的兄弟。”
这声兄弟，几乎让弗烈尔眼睛烧得赤红。
“休战。”卢希恩整理衣领，弯起唇，笑，“如果只有我和你。可以打到天荒地老。”
“但你也不想被黄金龙捷足先登吧？给我批个假，我去找陛下，盯着其他人。
是兄弟，总比外人好，对吧？
我进入中心星域比你方便多，我只是个副军团长，在联邦没那么多人盯着我。”
“你可真是我好兄弟。”
弗烈尔冷笑，声音讥嘲。
现在，听到兄弟两字，祂的心里就像把烈火在烧，烧得祂神经嗡嗡响。
“想都别想。你留下来主持军团，我过去。”
“联邦审查，我有我的办法。”
……
苏唐还不知道自己契约卢希恩的事已经暴露。
不过飞船中心星域这几天，她抽空把聂乐分享给她的某龙自传给看了。
整整上百万字著作，足足有七八十万是祂和她的互动，小到吃饭，大到留宿。
苏唐用地铁老爷看手机的表情，皱着眉看着自己和祂从花园亲到卧室，从指挥室亲到铁王座。
而且据自传里所说，‘她’最喜欢做的就是一边摸着祂腹肌，一边吻祂胸口逆鳞的伤疤。
苏唐：“？？？”
这到底是谁喜欢？
就连弗烈尔等龙都被祂拉出来溜了溜，戏份大约是……祂和她在阳台幽会时，弗烈尔当个倒霉的路人甲
他们在窗帘后密吻，某条红龙就在窗帘外找她。
苏唐脚趾扣地，几乎瞬间想到了卢希恩躲在柜子里的那次，鸡皮疙瘩窜了一身。
看完自传，直到他们的运输舰到达四方天星港，苏唐觉得自己脑子整个都是恍惚的。
一想到这玩意竟然出书了，全星际发行，苏唐就恨不得冲过去将克莱特挂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那种。
苏唐怀着忐忑的心情去搜克莱特的自传，想看看这家伙当时到底发行了多少。
结果倒是看到了不少评价。好评和差评两级分化，一部分人像聂乐一样狠狠夸赞，另一部分军事迷在痛骂。
“史上最大的诈骗！”
“狗屎！”
“本来想看黄金军团或者龙族大佬怎么成长，我以为：大佬奋斗史！
结果，几乎一整篇都是祂和陛下在不同的地方亲吻！单身狗狂怒！”
“就算当爱情小说看都一点都不爽。跟了那么久，到结尾还没名没分的。”
苏唐：“……”
龙族这个马甲，不能要了！恢复力量也不能要。
这个马甲啊，它已经脏了！！
“四方天派了人来接我们。”康教官看了眼光脑消息，“他们已经到了。等会所有人紧跟队伍，列队出去，走路时把腰挺直了。给四方天看看我们的精气神，不要在别人的地盘丢人！”
“是！”所有军校生齐声应和，默默挺了挺胸。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怀着忐忑和激动。
苏唐这两天看自传看得有点失眠，悄悄打了个哈欠。
康跃目光逡巡，就看到少女躲在队列后，耷拉着眼皮，眼睛里都渗出了泪花，一副困倦没睡醒的样子。
“……”
所有人都挺好，唯独他们的门面……像是出来睡觉的。
康跃：“苏唐，出列。”
躲着队列后划水的苏唐，只能闭上哈欠走出去。
“你走队伍前头。”康跃指了指队伍前面，“等会所有事宜你来接洽。带好你的队伍。”
苏唐：“……”
这本来应该是助教或教官做的，她怀疑老康是故意报复她打哈欠。
偷懒的卫娴在旁边幸灾乐祸。
“是。”苏唐叹口气，走在最前面，声音中的懒散褪去，清冷而有力，
“所有人都有！列队，跟我出舱。”
“是！”
铿锵坚定的声音，震耳欲聋。
康跃：“……”
为什么下个运输舰，苏唐带着队伍硬是给整出了要去攻打四方天的架势？
军校生跟在苏唐身后，身姿笔挺，鱼贯而出。
阳光从舰外洒下，万里无云，四方天今天是个大晴天。
刚一出舰，他们就见到了四方天接应的人。
一群穿着黑色军装的少男少女，全部身姿笔挺，个个气质冷肃容貌不凡，站在星港格外引人注目，隔壁普通旅客区不时有人看过来。
在队伍前面，东方辞一身修身军装，身姿笔挺，俊美白皙的脸清冷，窄薄的眼皮下，瞳孔又冷又冽，正看向出舱体。
右耳上的青色玉坠轻轻摇晃，散发清冷通透的光。
整个人看上去清冷如玉，很不好接近。
苏唐带队下去，第一次和东方辞正式做自我介绍，伸出手，“北海军大领队，苏唐。”
东方辞微微垂下眼皮，盯着苏唐伸出的指尖。
少女手指白皙，骨节纤秀。很难想象在擂台上下手那么利落狠辣。
“四方天，主席，东方辞。”
苏唐歪了歪头，懒洋洋道，“不握一下手吗，东方主席？”
她还记得，这次她是拿着委托金来着。相信四方天也和东方辞说了。
要脱敏，就得从小事做起。
东方辞抿了抿唇，伸出右手，轻轻握了一下苏唐指尖，就像碰到病毒一样，迅速松开收了回去。
然后转身，面色清冷，冷淡道，“走吧，悬浮车已经安排好了。”
苏唐身后北海军大的学生翻了个白眼，觉得四方天主席就像嫌弃他们启明星，一点都不礼貌。
不过苏唐到没在意。东方辞病得不轻，多握一下她都怕他晕倒。
能主动，说明病人没放弃治疗。
东方辞头也不回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劲瘦，看着态度很是冷漠。
没人看到，他低低吸了口气，刚握着的指尖蜷缩，微微发红。
大家搭上悬浮车，去往目的地，苏唐身为领队，坐在了东方辞旁边。
东方辞在她右边，身形板正，身体像是用直尺比划出来的一样。
清冷的瞳孔盯着前方，目不斜视。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唐感觉，旁边的小青龙，好像要把身体蜷缩起来了。
她有点想笑，招来服务机器人，送上水果和小零食，故意将一个砂糖橘递过去，“吃吗？”
她能明显感觉出，在自己伸手那一刻，东方辞身体僵住了。
东方辞：“……”
苏唐原本以为他会不要，没想到小青龙沉默了两秒，轻轻摊开手掌，“谢谢。”
苏唐诧异一挑眉，随手将橘子放在他掌间。
少女手指轻轻碰过掌心。
东方辞抿了抿唇，将小橘子握在掌间，耳根微微发红。
苏唐已经一边享用零食，一边看光脑了。
和北海军大不一样，四方天军校离星港比较远，下星港后，还要搭一两个小时的悬浮车，还有得等。
“首席，我黑了星港的航行表，北海军大已经到达星港。东方辞应该领着人，走的是东区路线。”孔京杭打开朱雀院的首席红楼大门。
“行。”躺在沙发上南景炎懒洋洋站起来，军装开着两粒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肌肤白得发光。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随手从茶几上拿出军帽戴上，俊朗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恶劣肆意的笑，声音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恣肆慢调，“叫上人，我们出发。”
“去给东方辞添堵。”
“顺便看看，那个带队赢了我们的北海启明星，是个什么角色。”

第80章
悬浮车队从城市中心逐渐驶入郊区,周围的建筑也慢慢变少，露出几乎高耸入云的钢铁围墙，几乎看不到尽头。
“验证身份——核验成功——准许通行。”
悬浮车进入钢铁围墙中央的大门,冰冷的机械声响起,车队逐渐向里通行。
到这里，算是进入四方天军校的管辖地盘了，但还没有到学校真正大门。
来之前苏唐搜过四方天军校的信息。
和穷得紧巴巴的北海军大不同,作为联邦第二的四方天极为豪横，对学生的训练手段也更残酷些。
四方天直接将四分之一的星球划入管辖范围，除了军校内部建筑，其他区域涵盖了雨林、沙漠等复杂地形，直接将最真实的环境，作为替学生训练的训练场。
每个区域都有游荡的异兽，通天铁墙将这些异兽包围,和外面的主城区隔开，不会威胁居民。
但每一名四方天的军校生，踏入学校后,就要面对四面八方的异兽威胁。
四方天实行高度学生自治，由学生负责保护校区，清理异兽，主席权责几乎等于半个校长。
学生每月都有固定的清理辖区异兽任务，根据清理数量，各个院系之间还会进行竞争排名。
以近乎残酷的方式,锻炼军校生们的实战能力,逼迫他们适应战场环境,快速成长。
路上车队遇上了几批高级异兽，还没等北海军大的学生惊讶,东方辞就带着四方天的军校生，快速利落地解决了异兽群。
三尖两刃刀划破空气，寒芒破空，直接将三丈高的尖齿豺狼横劈成两半。
青年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青色风旋，直接扩散数丈，将接待来宾的悬浮车队牢牢保护在内。
他抖了抖刀上的残留的血，军装纤尘不染，俊美白皙的脸面无表情，孤高清冷。
在他身后，四方天军校的学生像是尖刀冲入异兽群，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一批高级异兽群。
悬浮车内，看着这一幕的北海军大新生，面容逐渐严肃起来。
在全息星网中，他们只见过西冷军校和日不落清理异兽群。
后来面对高危BOSS小丑猫……那毕竟是恐惧主宰麾下的得力干架，数百年前人类的噩梦，大家都一致地被虐打，菜得整整齐齐。
只有几个学校的首席有一拼之力，导致大家对彼此之间的差距并没有深刻的认知。
这一次，也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证top2军校的实力。
四方天的人甚至连超凡种都没有召唤出来，便利落地解决高级异兽群。
他们心中不禁开始计算换成自己会怎么样。
答案是……肯定不会这么轻松，还可能出现伤亡。
“看看呐，同学们。”
康教官看着学生们逐渐严肃的脸，心中满意地笑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道，“瞧瞧人家top级学生的配合，人家的实力，这就是差距。
不要因为一次胜利，就心存侥幸。是时候睁眼看世界了同学们呐。你们还差得远呢。”
要不是苏唐带队，及时识破小丑猫攻击，后来又孤身领走小丑猫，他们的队伍，应该和其他军校差不多。
单论单体战力，北海军大是远不如四方天等名校的。
这次联赛能第一，可谓是运气大于实力，全靠苏唐一人力挽狂澜。
但他看出来了，大二生还好，稳得下心性，他们早就和其他军校交手数次，知道差距，不会因为一次胜利就轻视对方。
可是这些大一新生，因为刚入学没多久就赢了名校，个个都带点浮躁，意识不到自己和顶尖军校生的差距。
看到大家严肃的表情，老康虽然云淡风轻，但唇角却往上弯了弯，心道这一趟四方天没有白来啊。
大一生们，听到教官的话，纷纷委委屈屈地看向苏唐。
苏唐：“……”
她瞥见了老康微微上扬的嘴角，差不多知道老康的意图。
她看向巴巴望着自己的大一新生，“也不必沮丧，我们还有时间。等排位赛开始，你们不一定比他们差。”
听到苏唐开口，沮丧的新生们才定了定心，不过之前浮躁的状态消失了点。
苏唐在支着下巴思考。
找时间……让卢希恩找个理由，带他们拉练拉练？
“收队。”
东方辞将武器收回空间钮，声音清寒平静。
四方天的学生跟在他身后，沉默而冷肃地回到车队里。
东方辞座位在苏唐里面靠窗，他登上悬浮车，身上还带着没散去的肃杀之气。
也不说话，紧绷着一张俊美的脸，站在苏唐旁边后，就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深青色的瞳孔深不见底，孤高而不可接近，又冷又傲，压迫力十足。
在北海军大的学生眼里，就是四方天的主席，刚杀完异兽，来到他们启明星面前示威。
北海军大的内部交流群为在暗搓搓交流。
【四方天主席的目光，像是要打人。】
【先是在星港握手时瞧不起咱们启明星。刚才杀异兽露了一手，现在立马就来示威了！不知道以为咱欠他星币了，四方天主席……就了不起啊！】
【不就是在联赛里抢了他们一枚徽章吗，真小气。】
只有苏唐看到，东方辞喉结不断滚动，像是想说话，但又自闭得说不出来。
东方辞垂下眼睫，秀美清冷的脸面无表情，但仔细看……却能发现那双孤冷的眼睛，其实处于微微放空的状态。
苏唐在他旁边坐下后，这一路上他都身体紧绷，硬得像块石头。
下去杀异兽时，原本想趁此换个座位，但上来后，无意识之间，脚又不自觉走了回来。
悬浮车是用来接宾客的，空间不小，其实进去内座的过道不算窄，可以走进去，但他要走进去，还是有可能会碰到少女的双腿。
出去杀异兽时没来得及在意，但现在危险解除，一切感官又在迅速放大。
东方辞手指蜷了蜷，站定不动。
要不，还是换一个座位吧？
他绷着清冷的脸，表情凝重得像是下一秒要上战场。
苏唐已经站起来了，目光从脸上扫视一圈，然后笑了，“东方主席，是要我让让吧？”
两人在座椅旁的过道旁，站得极近。
混血种对气味的感知比普通人更敏感。
温暖微热的气息像无声的雾，无声渗入，他身体瞬间紧绷。
对于超凡种和混血种来说，每个人类都有独特的气味，人类闻不到，只有他们能闻到，血脉越强大的混血者，嗅觉与超凡种越接近。
苏唐的气味，非常特殊……
东方辞呼吸微微一滞，感觉自己被少女轻笑的目光扫过的皮肤，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变得灼热起来。
他垂眸从她旁边走进内椅，声线清冷澄澈。
“谢谢。”
然后端庄地坐了下来，垂着头，冷白的脸料峭如雪山，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落下细密的影子。
他突然感觉喉咙有点干渴，抿了抿唇，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橙黄的小橘子，撕开皮，一瓣一瓣往双唇里塞。
苏唐不禁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么久了，竟然还没吃呢？
清甜的汁液浸透口舌，苏唐的目光望过来，东方辞却觉得喉咙更渴了，尤其是想到手里的橘子是苏唐给的，被她盯着看，他心脏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瘙痒。
祂耳根发烫，喉结滚动，转过头。
声线天生孤冷。
“苏领队，能不能……不要看着我。”
“行。”
苏唐收回目光，继续去玩光脑，又找机器人叫了一盘水果，一边咬菠萝一边在翻黎明公司的资料。
注视的目光移开，东方辞垂下眼，松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心中像是空了一角。
手中的橘肉，好像没那么甜了。
心里有点烦躁。
两人的对话声并不算小，后面北海军大的新生们，开始直翻白眼。
【可恶，四方天的主席好拽，太装了太装了。我们启明星，看他两眼怎么了。】
【同志们，这就是军校排名落后的待遇，出来交流是要被歧视的！吾辈当自强啊！这次排名赛一定要冲进第一！】
【他自己还一直盯着我们启明星呢！】
东方辞垂着眼，看着苏唐，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天生便显得不好相处，四方天许多学生也不敢亲近他。
握着橘子皮的手攥紧又松开，指骨修长挺拔，手背青筋若隐若现。
一般人感受到这种注视，都会转过头，更不用说五感敏锐的军校生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刚说的话，少女垂着头，摆弄着光脑，头都没有抬一下。
东方辞喉结鼓动，眼睫微颤，轻声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极轻的声音从右边传来，苏唐疑惑转头，“什么那个意思？”
她刚下单了一个二手全息设备，货比N家，一个个对照参数看了过去。
唉……穷逼就是这样，一分钱得当两份花。
四方天只付了部分定金，她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大开销，只能先省着点。
东方辞不知道怎么回答，反倒是在她的目光下，白而薄的眼皮下，又爬上一缕绯红，抿着唇一动不动看着她。
苏唐：“……”
明明她什么都没看，怎么他给她一种，好像她在欺负他一样。
苏唐捂住额头，知道这条小青龙又一脸冷傲地害羞了，连忙收回了目光，“没事。”
她怕自己多看他几眼，他能把自己给煮熟。
杀完那批异兽后，一路上大家再没遇到异常，顺利抵达四方天军校核心区域。
然而，之前面对异兽群威胁还波澜不惊的四方天军校生，反而紧张起来了，一个个严阵以待，如临大敌。
刚开始北海军大的各位还不明所以，直到——
“轰！”一团火焰从天而降，逼停悬浮车。
惯性让大家一个趔趄，整个身体向前方倒去。
“滴——检测到空中威胁——已超过防护罩阈值——自动飞行程序停止——降落中——”
刺耳警报声滴呜响个不停，悬浮车快速坠落，几乎将人甩飞出去，车里的新生们连忙抓住座椅固定身形。
“卧槽！”
“这是怎么了？”
“唳！”清亮的鸟鸣声从天空响起，穿透力惊人。
半边天空像是被火烧红。
紧接着，是无数清脆的禽鸣声，渡鸦、金雕……无数禽鸟科超凡种从天空中飞来，浩浩荡荡，遮天蔽日，向悬浮车冲撞过来。
“主席，是朱雀院那群人！”诸葛瑜脸色难看，看向东方辞。
朱雀院向来和他们不合。
朱雀首席南景炎性格恶劣，行事风格向来百无顾忌、桀骜叛逆。
主席之争两院首席打平，南景炎却因为精神体不受控，被总教官判定输给东方辞。
为此，南景炎就盯上了青龙院，带着朱雀院天天找麻烦。
禽鸟科本来就行事无忌，在南景炎这个疯批首席的带领下，简直越来越疯。
四方天严格军事化管理。
北海军大的护送和接待任务交由东方辞负责，如果出现意外，不管出现什么原因，东方辞免不了一个任务失利。
刚成为主席就办砸对外任务，会严重损害主席权威。
可是，在两校交流的大事上捅娄子，朱雀院和南景炎也免不了惩罚。虽然一开始就预料到肯定会被使绊子，但诸葛瑜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疯，阵仗搞这么大。
“南景炎简直疯了。”
只要能给他们添堵，竟然连自己被罚都不在乎。
悬浮车迅速迫降在地，攻击从外袭来，卫娴抓住座椅，
“你们什么意思啊？我们北海军大过来做客，还要参与你们四方天内部争斗？”
东方辞已经站了起来，脸色淡淡，但每个人都能从祂微拧的眉上感受到主席的低气压。
“不会影响你们。”
“诸葛瑜，你带一队人，带北海军大去招待点。”
他垂眸，一条青龙从祂身上飞出去，绿色的风旋扩散，将悬浮车外的禽鸟一次铺开。
鸟鸣声和翅膀的扑打声接连不断。
“是，主席。”诸葛瑜点了点头，戴上一队人，对苏唐道，“苏首席，请带上你们的学生跟我离开。”
虽然苏唐还没参与首席竞选，但他已经默认她是北海军大大一的首席了。
苏唐饶有兴趣地看着四方天内部争斗，早听说四方天年年打不过联邦中央军校，是因为内部就打得比较狠，没想到他们内斗这么严重。
“我们走吧。”虽然很想看戏，但是考虑他们是客人，还是遵守主人的安排比较好。
苏唐领着北海军大队伍，和诸葛瑜从东方辞暂时开辟的路上向南走。
东方辞和剩余的青龙院学生，直接召唤出了超凡种，和铺天盖地的禽鸟们打成一团。
北海军大的新生们看着他们的超凡种，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也只有top级军校的军校生，大一就几乎每个人都契约了超凡种。
然而，他们才走了不到几百米。
一道风刃就轰向了诸葛瑜，数名穿着红金两色军装，胸口佩戴朱雀徽章的朱雀院学生拦下他们，分开包围，将道路拦得结结实实，笑眯眯道，
“诸葛瑜，接待任务我们朱雀院接手了。你可以走了。”
诸葛瑜毫不废话，直接带着小队成员和对方打起来，道路两边的绿化树纷纷倒塌，砖石飞溅。
两方打起来时，又一队金红军装的人，直接乘坐禽鸟从天空高速急降。
双翅扇起狂风，将北海军大的围绕在飓风中央。
朱雀院的人居高临下，
“跟我们走吧。北海军大的人，奉劝你们最好不要挣扎，我们不想对你们动手。大家都省点麻烦。”
“这是什么情况。”王富贵两眼懵逼。
苏唐吃着从悬浮车上顺下来的砂糖橘，歪头想了一会儿。
“我们太受欢迎了？四方天的两大院抢着招待咱们，为此不惜大打出手。”
聂乐在旁边唏嘘，“这也太热情了四方天。”
卫娴帮腔，“真是盛情难却啊。不至于不至于。”
朱雀院的人：“……”
没人告诉他们，北海军大的脸皮这么厚啊？
然而下一秒，温度恐怖的烈焰就朝他们的契约种袭来。
苏唐拍了拍手，将橘皮扔掉，脚下用力一踩，纵身跃起，就是一拳砸过去，“但是邀请我们，记住，得用请！”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卫娴、聂乐……还有北海军大的所有新生齐齐动手。
没有想到北海军大竟然敢反抗，朱雀院的人一愣。
那名开口威胁的人更是猝不及防被砸了正着，只觉得一口闷钟撞在鼻梁上，头晕目眩。
不是说苏唐只要E级体质吗！怎么拳头这么恐怖！
就在朱雀院的人奋力抵挡时。
一只羽毛金红的巨大火鸟从百鸟之中出现，金红色的羽毛流光溢彩，翅膀扇动，周身出现密密麻麻的火球。
“首席的精神体到了。”朱雀院的人倒抽一口凉气，竟然比被苏唐袭击时还要紧张。
和诸葛瑜队伍战斗的朱雀院军校生，也立马紧张。
尤其是诸葛瑜，没有看到南景炎时，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南景炎的精神体不受控，是四方天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这只大鸟动起手不仅破坏力大又疯狂，而且敌我不分，一动手就战狂。
尤其是南景炎不在身边时，破坏力更是恐怖。但它经常连南景炎的话都不听，四处溜达。
“主席！朱雀来这了！”
诸葛瑜迅速向东方辞求援。
东方辞也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皱起眉，无视铺天盖地的禽鸟，指挥守护在身边的青龙精神体朝苏唐他们飞来。
北海军大的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承受朱雀的火焰。
然而，就在所有人心脏快提到嗓子眼时。
天空中唤出火球的大鸟偏了偏脑袋，像是在嗅闻什么，然后金红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天空中的火球一个个消失，它兴奋地长鸣一声，迅速向地上俯冲而来。
然后一爪子狠狠踢在青龙头上，将青龙狠狠踹开。
“唳！”
它拖着长长的尾羽，围绕着苏唐盘旋，喉腔鼓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飞了几圈，又在她面前舒展翅膀，就连被攻击也没在意，兽瞳直勾勾看着苏唐，舒展翎羽和尾羽，展示自己漂亮的羽毛。
一会儿又左右横跳，抖着翅膀和羽毛，像是在跳舞。
苏唐：“？”
围着苏唐跳了几圈后，羽毛华丽的大火鸟收拢翅膀，小心翼翼往苏唐方向贴近。
苏唐拉远距离，挥出一道龙炎。
火焰对朱雀伤害性不大，大鸟抬眸看向她，目光委委屈屈。
它犹疑几秒，扭过脖子，用鸟喙在自己的尾羽上挑挑拣拣，然后将最艳丽的羽毛叼了出来。
朱雀院乃至青龙院的学生，都倒吸一口气凉气。
全四方天谁不知道，南景炎的精神体，最爱惜自己的羽毛！平时掉一根都能在学院里四处放火。
现在，竟然主动拔掉了自己的尾羽？
它尖锐的鸟喙叼着羽毛，抬起爪子，又小心翼翼地往苏唐方向挪了两步，然后伸长脖子，将口中华丽的尾羽朝她方向递过去，眼巴巴看着她。
“朱雀这是在干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不论是朱雀院还是青龙院的学生，都停止了争斗，愣愣看着这一幕。
诸葛瑜旁边的学生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询问副首席。
诸葛瑜一脸便秘，然而声音比脸色还复杂，“是在求偶吧。”
跳舞、展示艳丽的羽毛以及送出自己的羽毛，都是禽鸟表达喜爱的方式。
“嘤。”
见苏唐没有接过自己的羽毛，大鸟张了张翅膀，叼着羽毛努力往苏唐怀里递。喉腔鼓动，发出悦耳的鸣叫声，叫声柔和堪称矫揉造作。
大家，“……”
这是那只脾气火爆的朱雀？

第81章
苏唐愣了两秒钟,目光落在那根长长的尾羽上。
金红色的尾羽鲜艳夺目，炫丽如火，上面流淌着一层如同碎金般的光泽,比宝石还要华贵。
没有人不会在看到的第一眼,被它吸引全部目光。
看上去就十分昂贵……能卖很多钱的样子。
苏唐看着满脸期待、盛情难却的大鸟，默不作声地接了过来，收好。
这可是它自己要给的！
见苏唐收下自己的羽毛,朱雀两双金红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展开巨大的翅膀，漂亮的尾羽抖开，发出喜悦的声音。
它修长的爪子抓地，晃着身体又朝着苏唐走了两步，将自己柔软胸脯贴上她，一只羽翼展开轻轻搭在苏唐身上,脑袋亲昵蹭了蹭她头顶，眼睛迸发喜悦的光芒。
“啾啾！！啾！”
整个画面用四个字形容就是——
大鸟依人。
只不过因为体型太大了，依人时,翅膀几乎将人埋了。
青龙院和朱雀院的军校生：“……”
北海军大瞥过四方天军校生们震惊到扭*曲的脸，心中升起快乐，一个个老神在在：
四方天还是见少了，这就是他们3S级亲和度的含金量。
苏唐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迈进一片柔软的、还会自动发热的羽绒被毯中，密得几乎喘不过气。
虽然毛绒绒的触感很柔软丝滑，比火龙光滑的龙鳞摸起来舒服得多,但是……和弗烈尔他们一样的问题——这个天气,自热火炉真的太热了。
三十多度,搭上一条会自发热的羽毛被，不用半分钟,就能捂得人直冒热汗，身上全是黏腻的汗珠。
她推开依人的大鸟，拉开了一点距离。
“啾。”大鸟发出一声委屈的长鸣，又锲而不舍地抬起爪子，意义不然地朝她方向挪动。
她动，它挪，她插翅难逃。
苏唐：“……”
“啾啾。”
巨大的体型贴着苏唐，这次倒是学乖一点，没有再用翅膀盖在苏唐身上。只是还是忍不住用自己的胸脯贴着少女。
原本站在苏唐旁边的卫娴等人已经利索挪开了，和苏唐保持数十米。
朱雀就算刻意收敛，周围温度也比环境高，周围一阵阵热浪扑人。
就连从它身边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被迫承受大鸟沉重爱意的苏唐，看着周围一个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朋友们：“……”
“主席。”诸葛瑜抬眸看向自己的东方辞，等待主席的命令。
现在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想象。
原本他们以为朱雀院会来捣乱，故意让他们接待任务失败。
结果没想到……南景炎的精神体一来，自己就率先光速滑跪了。
别说发起攻击，现在的朱雀简直恨不得成为北海军大启明星的挂件，粘着她跑。
结果，诸葛瑜一转头，就看到了主席幽深的目光。
东方辞站在一边，握着三尖两刃，长发垂落，右耳的墨青玉坠衬得肌肤雪白如玉，俊秀料峭的脸面无表情，神色的瞳孔深深地望着一人一鸟。
东方辞很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诸葛瑜也知道主席向来表情很少，话也不多，再加上一张天生长得淡漠矜冷的脸，不笑时便会显得难以接近、情绪不好。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依然是那张天性冷淡的脸，他总觉得，主席现在的脸色……似乎比平时还要难看。
可是，很难从东方辞脸上分析出他的想法。
“去找南景炎领走他的鸟。我带北海军大离开。”
东方辞并没有对朱雀跳求偶舞和粘人的表现提出任何评价，公事公办。
然而，猝不及防被朱雀一爪子踹离的青龙却飞起来，虎视眈眈盯着苏唐身边的大鸟，身上的鳞片炸开。
看起来随时都要扑上去，但又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制，蠢蠢欲动。
东方辞面无表情地紧绷着下颚，压制着自己的精神体。
他抿成唇，想将精神体收回来。
但没有想到，他也遇到了像南景炎一样的情况。
青龙首次不听他命令，就好像是……他其实不想收回一样。
而且青龙越来越难以控制。
“唳！”大鸟依人的朱雀也注意到了宿敌的目光，艳丽的羽毛瞬间愤怒地炸开。
胸前蓬松的绒羽爆炸，整只鸟好似都膨胀了一圈，将苏唐挡得严严实实。
喉腔发出穿透力十足的威胁长鸣。
“唰！”
东方辞突然感觉紧绷的神经刹那绷断。
“吼！”刚刚蠢蠢欲动却被他压制住的青龙，低吼一声，彻底脱离控制。
修长的身体一摆，向着霸占苏唐的大鸟冲刺过去，一尾巴朝着朱雀脑袋狠狠扫过去。
“唳！”朱雀飞舞翅膀，尖锐的爪钩抓向青色的龙鳞，锐利的鸟喙狠辣地朝青龙眼睛啄过去。
因为旁边还站着苏唐，怕伤害到人类，一龙一鸟都没有使用超凡能力，而是就像原始的动物一样，用身体冲撞，利爪撕扯，打成一团。
青龙一爪子薅下朱雀羽毛，还专门盯着最艳丽漂亮的冠羽和尾羽拔，一爪子下去，华丽的羽毛纷纷扬扬落下。
冠羽和尾羽向来是雄鸟专门用来求偶的羽毛，
朱雀气得直哆嗦，胸脯颤抖，发出一声比一声高亢的鸣叫，一爪子划过青龙鳞片，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龙鳞。
一时间，羽毛和鳞片满天飞，画面凶残又残暴。
看得人倒吸冷气，叹为观止。
正应付着教官的南景炎眉头一皱。
混血种和自己的精神体之间有特殊感应，可以说精神体就相当于他们自己的一部分意识。
在精神体情绪激烈时，精神体的情绪会反过来影响本人。
在短短几分钟中内，南景炎感受到了朱雀兴奋、喜悦、暴怒一系列情绪，心情简直像是过山车一样起伏。
那些情绪激烈浓郁到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在教官前的表情，尤其是现在，如烈火灼烧的暴怒让他太阳穴一凸一凸地跳动。
哪怕是参与主席之争时，和东方辞打成平手，却因为精神体缺陷，失去主席之位，他都没有这么愤怒过。
朱雀那边出什么事了？
南景炎一阵烦躁，他微微皱着眉，伸出修长的手指，单手拉开了两颗军装扣，散去心口的燥热。
“南景炎，听到了没有！”总教官看着他又扯下风纪扣，眼皮一跳，一脸严肃地看向他。
“听到了。”南景炎拖长了调子回答。
“你重复一遍。”总教官不信他。
“不就是以学校的荣誉为重吗？”南景炎扯唇笑起来，露出锋利的犬牙，声音懒洋洋的，
“东方辞那家伙需要北海军大那个谁帮忙克服弱点。我不能耽误他治疗是吧？”
“她叫苏唐。”总教官面色严肃提醒，微微皱起眉。
“哦。”南景炎笑起来，“是是是，叫苏唐。”
教官，“你平时惹麻烦就算了。但这次东方辞的治疗关乎军校排位赛，你绝不能破坏。”
南景炎耸肩，军帽下一缕头发微翘，明艳俊朗的脸上，桃花眼弯起，“谁让你们，选一个碰到女生就不行的废物当主席。”
教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先控制好你的精神体再说。”
东方辞哪怕弱点明显，但还有克服的方法。
可朱雀敌我不分、脾气暴躁，等到赛场，主席的精神体却将敌人和队友一网打尽，到时候四方天真成全军校的笑话了。
“教官你是知道的，鸟儿天生爱自由。”
南景炎单手压了压军帽，虽然虽然站姿得笔挺，但自带一股桀骜不驯的散漫。
总教官：“……”
他感觉太阳穴一阵胀痛，无语地挥了挥手，不想看到这个刺头，“滚出去。”
一点没个军校生的模样。
他揉了揉太阳穴。
体罚没用，禁闭室也没用，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南景炎身份和精神体又特殊，也不知道什么才能制得住这刺头。
南景炎啧了一声，压下军帽离开，迈着大长腿慵懒离开。
总教官，“带上门。”
“首席。现在还去找东方辞吗？要不要将人召回来。”
刚离开办公室，副手康宸便看向了南景炎。
本来打算去截胡，结果他们刚从首席楼出来不久，就碰上了主教官。
南景炎直接让精神体和其他人先去拦截，阻止东方辞完成任务。
只是没想到，教官刚才耳提面命，提的正好是北海军大。
“好戏都开场了，不去怎么能行？”
南景炎拉紧黑色的战术露指手套，手骨修长有力。
他一脚踩在台阶上，屈膝弓身，将黑色军靴绳带系紧。
“可您刚才不是答应教官，不动苏唐吗……”另一名追随者不解地看向主席。
南景炎已经站起来了，他军靴踩地。
转头看向自己的追随者，咧开唇，桃花眼笑得张扬，又眼角一点红痣更显明艳，
“规矩这种东西，我什么时候遵守过？”
“对东方辞越重要，我越要抢。”
谁让那头龙偏要骑在他头上？
“走。”
南景炎甩了甩手，后脚一蹬，肌肉绷紧，如林间野豹一样冲出去，迅捷如风。
“是。”
几名朱雀院的核心成员同时跟上，快得只剩下几道残影，迅速朝东区掠去。
东方辞也不知道自己抱着什么心态，没有管和朱雀打架的精神体，而是趁着朱雀在和青龙打架，掠到苏唐身边。
“请和我离开，苏领队。”东方辞隔着布料，笔直修长的手抓住她一截手腕。
苏唐诧异地看了手腕，心道小青龙现在不过敏了？
结果一抬头，看到他脸红到了耳根，呼吸微微发紧，只是没有晕厥。
和青龙缠斗的朱雀看到自己被摘桃子，气得翅膀乱扇，飞过去抢人。
然而青龙修长的身体却狠狠缠住它翅膀，阻止它过去。
“唳！”
朱雀口中不断发出长鸣，呼唤自己的本体，一声比一声嘹亮高亢，声嘶力竭。
远远听到精神体的呼唤，南景炎带队从建筑间跃起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更是越皱越紧。
他从未见朱雀这么急切过！
“我们去招待所附近。”
他忽然一顿，没去朱雀的地点，而是直接抄近道在招待附近守株待兔。
朱雀一只精神体应对东方辞和他的青龙，拦不了多久，东方辞应该带人去招待所了。
几人飞掠，在招待所前的树林上蹲守。
“首席！东方辞来了，他旁边就是苏唐。”
康宸和南景炎在同一棵树上，对比着自己的资料，对身边南景炎说。
“嗯。”南景炎眯眸看了眼，懒散地伸手压着军帽，“等他们进入攻击范围，直接动手。”
“预估有效攻击范围是一百米。”康宸计算。
“到时候听我指令下去。”南景炎道。
“是。”康宸战术目镜看向前方，对着耳麦轻声道，计算着距离，“130m……120m……”
树下的人身影越来越清晰。
原本跟着南景炎的朱雀院核心成员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突袭。
“100m……”
一声落下。
结果发现，自己首席一动不动。
康宸转头看向首席，发现南景炎身形藏在林叶间，没有动。
“首席，是否现在进攻？”
“首席？”
再近会被发现埋伏。
南景炎直勾勾注视东方辞旁边的人，视线灼热。
体内属于超凡的半血忽然沸腾起来。
南景炎忽而感觉嗓子干渴，金红的瞳孔缓缓亮起来。
“首席……东方辞好像发现我们了。”康宸面色紧绷。
然而，身边的首席却忽地深吸一口气，桃花眼定定注视前方。
南景炎单手微微拉开衣领，兴奋又紧张，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微沉，瞳孔熠熠发光，
“等等……老子，好像一见钟情了！”
康宸：啊？

第82章
跟随南景炎身边的核心成员都带了即时通讯耳麦。
那一声‘老子好像一见钟情’,直接通过通讯耳麦传遍所有频道。
如惊雷般炸在每个人耳边。
康宸面无表情，无语地看向旁边跃跃欲试的青年，“首席……”
您要不要回忆回忆一天不……不……就几小时前您说过的话？
“咱们现在是要……”
看着瞬间陷入‘一头热’的首席,康宸不确定他们现在要不要劫持北海军大的启明星力量。
然后就听到身边原本愉悦上扬的声音,忽然一沉，恶狠狠道，
“东方辞怎么敢抓着她的手不放！”
康宸：“……”
鸟类在求偶期总是会陷入一头热,对其他存在竞争关系的雄性会抱有极其强烈的敌意。
混血种也受血脉天性的影响，继承了一部分精神体的兽性。
但他们首席平时狂妄自大、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很像是会孤独终老的样子，
他万万没有想到……首席的‘坠入爱河’是这幅模样……
南景炎目光紧紧盯向东方辞虚虚握在少女手腕上的五指上，目光几乎要在东方辞的手背上灼出一个洞！
平日装什么清纯！说是一触碰异性就过敏。结果碰到……苏……苏……
南景炎努力在脑中搜刮了半天，结果没有想起她的名字。
他不大会记一些自己认为无关紧要的信息。
虽然教官耳提面命，但当时他并没有将北海军大的启明星放在心上,纯粹敷衍了事，根本没记在心上。
心中简直懊悔得要死了。
南景炎盯着树下，眼中发热,不觉收拢五指握拳。
掌心像是湿了一片汗，将战术手套浸湿。
下次一定要记住。
他心中暗道，转向东方辞的目光一厉。
该死！平时里古板得像个老头，结果遇到他的启明星，就抓着她的手腕不放！这头不知廉耻的青龙！
站在树上的南景炎眯起眼，一声命令,“下！”
同时,一条带着勾爪的金色长链燃起火焰,朝着东方辞握着旁边少女的手甩过去。
树下，全程一言不发、和苏唐并肩而走的东方辞忽然目光一转,松开手。
右手三尖两刃刀凭空出现，手臂一挥，划出一道风刃向着树上劈过去。
青色的刀风急速向树顶飞去。
“嘭！”同时，一团炽烈的火迎上刀风，轰然炸开。
随着南景炎一声令下，所有朱雀院核心成员齐齐从树上跳下。
没有加任何防护措施，身穿金红色的军装，从三十多米的桦树上自由坠落，军装衣摆翻飞，极速落体。
北海军大的新生们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一波朱雀院的人，队列一时出现些微的骚动，但是看到苏唐在队伍前方如镇海神针般淡定的模样，队伍立马平静，像她一样稳稳站着。
苏唐脸上波澜不惊，双手环胸站在原地。
她早发现了树上的不对劲，但是这是四方天内部争斗。
“叮！”
锐利的弯钩锁链和东方辞的三尖两刃刀撞上一块。
所有坠落而下的人，在即将落地那一秒身上重力一轻，只发出轻微的一声‘砰’，稳稳站在地上。
肩上盘旋着鸟类超凡体的军校生落地，长腿笔直，各个气势不凡，但气质比东方辞带队的军校生更加散漫。
如果东方辞带的人马，像是一支令行禁止、冷肃沉默的森严军队。
那么这一队简直像是无组织无纪律、自由散漫的雇佣兵。
以后这些人都是联赛上的对手，而且四方天向来神秘，对校内军校生的资料保密严格，在比赛前能藏着就藏着。
比如在东方辞出来前，各大军校只知道四方天这届出了两个四方神兽精神体的觉醒者，其余资料一概不知。
至今为止，四方天朱雀院的资料，在其他军校那里依然是一片空白。
难得有这样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苏唐和卫娴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评估着他们的实力。
这批人比之前他们在广场遇到的那些……契约了鸟类超凡种的军校生要更强一筹，广场上那一批朱雀院的军校生，也只有两个领队的和他们能比。
他们才是朱雀院的核心成员。
在这群人前面，是一名懒散带着军帽的金红头发的青年，身材高挑挺拔。
不如龙族、尤斯塔瑟祂们宽阔饱满的胸膛和双开门的肩围，青年的身材更偏向于匀称纤细型，但却并没有显得瘦弱。
肩膀依然宽阔，军制皮带勾勒出性感的腰身，足蹬军靴，腰细腿长。
凌乱拉开的军装衣领可以看见一小片胸膛，白得发光。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是一张脸。
明明Alpha气质爆表，但一张脸却长得比女孩还艳丽。
明艳到让苏唐几乎瞬间想到了羽毛靓丽的雄鸟。
俊朗的五官，轮廓其实比寻常人更要柔和，可骨子里浸透的桀骜和痞气，散发着咄咄逼人的野性。
形状完美的桃花眼微微弯起，眼角一点猩红泪痣，不仅没柔和气质，反而加大了身上锐利的攻击性。
朱雀院首席。
哪怕从没有见过，苏唐心中依然第一时间浮现出对方的身份。
并通过从进入四方天以来的经历和第一次见面印象推断对方性格和处事方式——
飞扬跋扈、漠视规则、离经叛道，做事作风属于疯狂不计后果的类型。
是个比东方辞更为麻烦的人物。
东方辞不管再怎么生气，也会遵守规则，行事一板一眼，不会逾矩，甚至称得上古板。
从她连坑东方辞两次，他接待他们时依然尽职尽责、甚至拦截朱雀院时竭力保护北海军大的人就可以看出，小青龙是个秩序与规则看得重的人。
而这位朱雀首席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看起来像是以破坏规则为乐。
这种行为无法预测又没底线的‘疯子’型军校生，像个随时爆炸的炸弹，最难搞啊。
苏唐悄然搓着手指，站在东方辞身后默默观察，心中已经给南景炎打上了棘手的标签。
结果，在落地那一瞬间，这位朱雀首席的目光就直接穿过东方辞，投向了刻意缩小存在感、默默暗中观察的她。
视线准确、直白，简直让人想无视都难。
眸光熠熠，火热到几乎要将人烤熟。
苏唐：“……”
苏唐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刚刚她观察时，刻意收敛了气息，存在感还这么强，能让他忽略动手的东方辞第一眼注意到她？
苏唐刚怀疑自己是不是上课学差了时，忽然注意到南景炎的目光落在了她揣口袋的尾羽上。
朱雀的尾羽十分长，苏唐也没有强行塞成一团，怕折损品质卖不出价。
她只是在能恢复的情况下，将它们稍微折叠了起来，此时还有一小截从她军裤口袋中露出来，流淌着淡淡的光芒。
“那是我的尾羽。”
南景炎眼神闪烁了下，眼睛里闪过亮光，字正腔圆地咬着字，直勾勾望着苏唐道。
瞬间，南景炎身后所有核心成员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唐口袋露出的小半截羽毛上，倒抽一口凉气！
竟然有人拔了他们主席精神体的羽毛！
同为禽类超凡种觉醒者，谁不知道羽毛对于鸟类的意义！
更别说朱雀超级臭美，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打架时每日大半时间都在用鸟喙处理羽毛。
苏唐：“……”
原来是因为羽毛才盯着她。
苏唐云淡风轻地用手拢在口袋上，盖住羽毛，直白粗暴地表达了不想归还的意思。
在和东方辞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一心两用，将她挂上了星网的线上拍卖行，缓解自己购买全息设备后的经济危机。
不过十来分钟，就已经有不少人出价了，距离拍卖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价格还能涨一涨，现在主动撤拍不仅没钱，还要付违约金。
更何况，因为这根羽毛，她可是付出了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里，盖上一层自热羽毛毯的代价！！
苏唐淡淡道，“你的鸟主动送我的。”
主动他还好意思计较？给出去的东西要回来，丢不丢人。
看着苏唐那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南景炎心里瞬间炸开道道喜悦的烟花。
原来她这么喜欢他的羽毛！
看来……不止他一个人对对方有好感。
东方辞捏紧武器，深幽冷漠的瞳孔看向对面明艳的南景炎。
毕竟在军校排位赛中，四方天是一个整体，校方并不希望他和南景炎针锋相对。
他对南景炎没什么好感。
但天生的责任感，让他潜意思想要完成周围人施加的期待。
这是南景炎头一次见面后无视他，没有和他针锋相对打起来。
但他并没有感到多高兴，反而觉得有些烦躁。
东方辞目光转淡，抿了抿唇，脑中却不可抑制地想着那片红色的羽毛。
她……只喜欢羽毛吗？
“嗯，送你了就是你的。”
他的尾羽，此时藏在她的口袋里，紧贴她体温。
南景炎觉得温度有点燥热，又将衣领拉开了些，“你喜欢这根尾羽吗？”
答案显而易见，但他还是想亲耳听到她说。
没想到朱雀院首席在这墨迹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而且看上去和她对他的侧写不一样。
苏唐有点诧异。
难道她又识人不清了？？
“不错，挺漂亮。”
苏唐点头，毕竟对方给她带来了一笔进账，对于给她带来财富的人，她向来比较有耐心。
南景炎呼吸微微一滞，心尖微颤。
雌鸟只会选择羽毛最艳丽的雄鸟作为配偶。
夸奖鸟类羽毛漂亮，无异于最盛大的夸赞！
“那我有时间再送你几根。”他伸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几声，漂亮的桃花眼几乎弯成了月牙，眼角泪痣红得宛如滴血，眼中里闪烁朦胧的亮光，目光里好似要飞出一把把小勾子。
苏唐：“？”
呃！还有这种好事？朱雀院首席几乎是个热情好客的好人？
朱雀院的军校生默默看着自家首席，忽然有些怀疑……首席的精神体到底是朱雀，还是孔雀。
“加个联系方式吧。”南景炎大跨步走过来，帽子下一缕头发不服帖地微翘起，“有时间我联系你。我的星网id是……”
“愤怒的大鸟。”苏唐表示她知道。
当时东方青龙、他山之石和愤怒的大鸟这三个账号在她私信里玩你是不是他游戏的三人游戏，让她印象深刻。
东方青龙是东方辞，大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听到苏唐的话，南景炎瞬间怔松了两秒，定定望着苏唐。
“原来，你还知道我的星网id啊……”
他眼睛弯起来，俊俏张扬的脸上逐渐爬上一抹明艳的红。
东方辞面无表情，垂下眼睛，清冷的嗓音平静催促，“苏领队，将北海军大送至招待后，我还有大量事务要处理。”

第83章
东方辞在催促。
眼睫下压,在清亮冷静的瞳孔里落下阴影，“等在招待所登记后，你们自然会有大量时间结交新朋友。”
他冷声道。
“你很忙。那不刚好？”终于舍得将落在苏唐身上的目光收回来,在面对东方辞时,挑衅地弯起眼睛，声音又恢复之前的懒散轻慢，
“正好不用麻烦你了。我会送北海军大的客人去招待所。”
东方辞冷漠的目光盯着他,深得像古井，“这是我的任务。”
“有什么关系？”南景炎手掌随意抛掷一把猎刀。
锋利的刀口在阳光下反射强烈的日光，吹毛断金，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刀刃划伤。
但它每一次抛掷落下，都能被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修长手指稳稳握住刀柄，再次抛上。
游刃有余。
“这次一定不会破坏你的任务。”
南景炎说着，转过头,漂亮的桃花眼瞳孔发光，注视苏唐的目光直勾勾的。
无时无刻不昭显存在感的模样，像是一只开屏求偶的孔雀,收不起铺展开的尾羽。
东方辞心中冰冷评价。
他像是一座肃静的石像，平静又冷漠地重复，“这是我的任务。”
“那就是没得商量啰。”
南景炎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淡。
猎刀从顶端坠落。
南景炎横臂握紧从空中自由落下的猎刀刀柄，身形爆闪，火焰带着刀芒如利箭般射出。
刀尖与空气快速摩擦，发出音爆般的爆鸣声。
雪白的刀刃从半空中斩下,速度快得连身体都几乎模糊隐形。
大多数大一的军校生只看得见一道模糊的影子,不管是视网膜还是神经反应速度,都跟不上四方天首席的速度。
这一刀下来，强势、肃杀、冷硬,他们任何一个人对上都会毫无反抗之力。
在第一个照面就会被截杀，光扑面而来的气势就让人升不起反抗的心思。
卫娴就站在苏唐旁边，原本散漫观战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是动态视觉少有能跟上南景炎动作的人，正因为如此，心情才更加凝重。
这么快的速度，还是在没有超凡种力量加持的情况。
四方天的首席实力超乎想象。
更恐怖的是……他们还只是大一！
苏唐精神力凝聚眼里，轻巧地捕捉到双方的动作。
北海军大的一群人中，也就她和卫娴，能在不靠契约超凡种共鸣的情况下，跟上四方天首席的作战节奏。
猎刀带着强烈的反光，如同刺破天空的闪电，迎头而下。
东方辞站立不动，手腕一横，三尖两刃刀迎面对上猎刀刀尖。
“叮叮——”
两人身形快速闪烁，金属与金属的交击声络绎不绝，交战速度越来越快，因为快速闪动，身影在其他人眼里只剩下了两道模糊的残影。
一黑一红。
朱雀院和青龙院的学生隔着北海军大对峙，都默契地没有贸然参与两人的战斗。
这一局，是王对王。
而他们的作用，则是围起王的战场，不让其他人干扰，然后等待王的胜利。
苏唐双臂环胸，目光扫过因为跟不上节奏，而显得有些呆呆愣愣北海军大一生，下命令，“录屏。”
现在的动态视觉跟不上，但是录屏之后，他们可以慢放十倍、百倍，看清两人的交战方式。
哪怕依然不可能打得赢东方辞和南景炎，但是多看top级军校首席之间的作战，对他们也有莫大的好处。
北海军大的学生如梦初醒，个个拿起光脑开始录屏，而且还举一反三学会了分散不同方位，举着光脑找不同的角度录。
四方天军校生：“……”
北海军大是不是有点太正大光明了点？
不过……就算再怎么看视频，也打不过他们的首席。
四方天的军校生收回了目光，反复观看战斗视频、了解作战风格，增加己方获胜概率，那也是在同一水平线上才行。
差距过大，不过是无用功，就算知道弱点，也无济于事。
苏唐看着新生们如此上道，暗暗点了点头。
南景炎和东方辞速度越来越快，几乎成了模糊的雾影。
用眼睛看还是太累了点，而且分析起来没精神力方便。
苏唐抱胸看了会，干脆直接让精神力扩散出去，笼罩战场。
她将精神力凝成薄膜，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两人身上，快速拆解两人的招式，观察他们习惯性的出招角度。
精神力还会准确地向她传达，他们交战时手臂、大腿、手腕等地方肌肉的紧绷、起伏，还有力道和速度。
多观察几次，她以后完全可以通过他们施力时肌肉绷起状态和动手习惯，在他们动手之前，提前预测他们的攻击方向、范围、力量大小。
苏唐小心翼翼地控制精神力，尽量别做得太显眼。
现在精神力使用次数多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刚入学时那个小白了，她已经知道怎么细致操纵精神力不让被观察的人察觉。
军训时，她第一次使用精神力立即让教官发现，是因为她操纵不熟，大把精神力甩出去还不加掩饰，就像是明明白白告诉训练过精神力的人——嘿，我精神力在这。
这段时间，她已经试过了，只要操作得当，除非精神力不低的人特意排查，否则很难注意到她暗暗用精神力。
而东方辞和南景炎正在对战，正是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同一水平的高手交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关键，一点疏漏就可能决定胜算，他们这种时候不大有可能有精力分出注意力。
却没想到，在精神力覆盖那一刻，东方辞和南景炎同时身体紧绷，攻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南景炎手中的猎刀差点掉落在地。
而东方辞显然也没有抓住这个大好时机，三尖两刃刀挥出去的动作一滞，甚至连角度都出现了大幅度偏差。
苏唐缓缓皱起眉。
嗯？
这么简单的破绽，不像是他们能犯的。
刚才，如果不是两人是一起出错，另一人已经赢了。
不过二人很快反应过来，及时补救。
南景炎一脚踢中落下的猎刀，单手握紧猎刀，直刺东方辞咽喉。
东方辞在一瞬停滞后后，手腕一抖，刀尖向上，及时挡住猎刀。
似乎和之前没有什么两样，刚才的失误只是观众们的一场幻觉。
只是，原本游刃有余、哪怕高速移动也浑身清爽的两人，身上开始流汗。
东方辞耳垂红得得薄透，耳垂下快速移动间青色耳坠晃动，黑发飘动，那抹绯红似乎要从耳垂一路攀升到耳廓顶部。
苍白的额头上，开始布满细碎的汗珠，将几缕黑发打湿，汗珠沿着发尾甩落，滴答落地。眼尾逐渐漫上潮红。
苏唐摸了摸下巴。
东方辞平时看起来挺沉稳冷肃、矜持端正的模样，在剧烈运动流汗之后，看起来竟然还挺……欲。
东方辞都这样了，南景炎更是夸张，覆着层薄肌的修长脖颈上，汗水流淌过一道道痕迹，沿着性感的脖颈线条流到微微敞开的胸口。
漂亮的锁骨上汗湿淋漓。
汗水竟然直接打湿了胸膛的军服，胸口的布料颜色被浸透得比周围略深，隐约透出肌肉轮廓。
胸口那抹汗湿的深色，还有向下腹蔓延的趋势。
说是汗如倾盆都不过分。
不过他们速度太快，其他学生只能看到影子，根本看不到首席汗如雨下。
苏唐目光不禁顿了*顿，抬头看了天空。“天气有这么热吗？”
快要到中午了，太阳确实升高了一些，但他们这里是桦树林，日光被遮住了不少，还有点阴凉。
苏唐并没有感受到体感温度上升多少，但东方辞和南景炎表现得像是温度瞬间升高了十几度。
卫娴作为为数不多还能看见两名首席的人，也被两人的流汗速度惊讶。
那汗流得，像是下一刻要脱水一样。
但她很快接受了，并找到了理由，“毕竟是近身搏斗嘛。这么高强度的移动和攻击，正常。”
也是。
苏唐想了想，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
排除两人流汗的速度太快，眼前的格斗简直如是一场顶尖的视觉盛宴，随便一拍，放在地球上就是不需后期的打斗大片，还是会被网友反复剪辑、放在视频网站播放量爆炸的那种。
远超平均线的优越脸蛋，横扫时修长笔直的大腿，紧绷流畅的小臂，利落迅捷的动作，跳跃和挥击时紧绷的肌肉，爆炸性的诠释了力量与美，不仅极具观赏性，而且荷尔蒙爆棚。
如果有爆米花就好了。
苏唐有点遗憾，可惜从悬浮车上顺的水果她已经吃完了，嘴里都没味。
正当苏唐遗憾时，旁边递过来一根风干牛肉条。
“来，吃。”
是卫娴。
她嘴里已经叼上了一根，嚼巴嚼巴看着中间，“看戏时不吃东西，没滋没味的。”
学姐，知己。
苏唐向她竖起拇指，拆开包装，和卫娴肩并肩靠在一起，动作一致地嘴里叼着风干牛肉干观战，轻松散漫的姿态，不像是来共同训练的，倒像是来看电影的。
四方天军校的学生：“……”
北海军大这俩，是真的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散漫地像是来四方天踏青。
苏唐和卫娴勾肩搭背，嘴里嗦着牛肉干，精神力游走，仔细观察二人发力时的肌肉动态，然后感受到不对劲，微微皱起了眉。
精神力给她反馈的信息是，二人的力量、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像是爆发之后逐渐开始力竭，耐力不行的觉醒者会这样，这并不奇怪。
可东方辞和南景炎的反应却像是……他们越打越激烈了。
不仅汗水淋漓湿透，而且皮肤像是暴晒运动后一样红。
他们胸口不断起伏，剧烈运动时的喘息声开始从兵刃相击声中响起，粗重又急促。

第84章
二人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汗水随着高速移动的动作洒落。
虽然视网膜看不清主席的影子，但是声音却沉沉传进耳中。
青龙院和朱雀院的军校生沉凝的脸上露出一丝隐现的诧异。
虽然两名首席确实势均力敌，有过在格斗台从天亮打到天黑、最后汗如雨下齐齐倒在雷霆的经历。
但是,这点运动量……应该……不至于吧？
以首席的体能,起码要再打上六七个小时，才会开始喘气，怎么现在就喘得像是破风箱一样？
苏唐用精神力看了一会儿,发现两人状态开始像滑铁卢一样迅速下降，频繁出现失误，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道都开始大幅度下降。
简直像是肌肉软了一样。
没什么看头了。
苏唐懒洋洋地收回了精神力。
覆盖在周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从身体上褪去。
东方辞和南景炎脑子一阵阵晕眩，还没从那强烈的刺激上回过神来。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平息着急促兴奋的喘息声，却依然觉得身体一阵阵发软,肌肉发颤，脚像是踩在棉花上，有种莫名的悬坠感。
两人不着痕迹地看了苏唐一眼,但已经明显打得心不在焉。
之前，那股对他们而来极具吸引力的精神力，像游丝一样不时沿着肌肉游走，若有若无，一会儿猛地带来强烈的快感，一会儿又突然消失。
就像有人用手轻轻抚慰每一块肌肉,不等他们满足,又残酷无情地收回手。
两人不仅兼顾格斗,还要分出注意力压抑自己精神上的异常。
这样的格斗简直像是一场酷刑。
但偏偏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叫停，也没有提醒旁边看戏的始作俑者,硬生生苦熬。
可现在，覆盖在周身的精神力抽离，身体立马涌起一阵强烈的失落与空虚。
就像是品味过最美味的珍馐后，味蕾开始对其他食物再无反应，所有一切都索然无味。
苏唐以为只要自己控制住精神力就不会被注意。
但她不知道，就像克劳卡祂们认识她的精神力一样，混血种同样对她精神力反应剧烈。
对于人类来说，她的精神力只要控制好，就不会被发现。
但对于流淌超凡血脉的混血种而言，她的精神力醒目得像是暗夜里篝火，吸引祂们像飞蛾一样扑火。
“你怎么看？”卫娴也看出了两名首席微妙的异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瓜子吃，询问苏唐的看法。
苏唐反复看了卫娴几眼，没看出她到底从哪取出了零食。
到底是老油条，藏着零食竟然能过了教官的检查。
心中感慨，苏唐一点不客气地从她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摸了摸下巴，低声和卫娴交流自己对四方天首席的看法，
“两人爆发力都很强，但都不大持久。”
如果是这样，倒是好对付，联赛中先拖死东方辞和南景炎，四方天战力起码折损一半。
两人被精神力摸得手脚发虚，身体已经逐渐有了尴尬的反应，双双走神，都有些无心再战斗。
两名死对头首次默契地达成一致意见、打算暂时休战，结果灵敏的听力就听到不远处压低的‘不持久’三个字。
混血种的听力，比同阶觉醒者要更敏锐。
两人顿时双双身体一僵。
南景炎俊朗艳丽的脸已经汗水淋漓，听到这句话，原本战意消散的眼眸瞬间一厉。
沉重的作战靴往地上一踩，如同一只俯冲而下的猎鹰，携带雷霆之势将猎刀狠狠甩向东方辞。
不仅速度又快了起来！甚至打击力道比之前更凶更狠，
刚评价完四方天战力就被打脸的苏唐：“？”
东方辞眼尾泛着红，握着武器的手几乎凸起淡淡的青筋，迎势而上。
眼见两人好像要再打一场，一只巨大的玄龟虚影从天落下。
四只粗壮的腿像是擎.天的巨柱，身体如同一座小山，将军校生镇压。
就连不受影响的苏唐，都感受到了那个巨龟虚影身上澎湃的压力。
“3S级觉醒者。”卫娴在旁边低声对苏唐说，“四方天的总教官，也是四方天军区最顶尖的防御系高手，是个超级大佬。”
顶尖军校，校内的师资也是北海军大不能比的。本来中央星域就聚集了最多的人类高手，而顶级的觉醒者，差不多都在各大名校挂了名。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一般的教官，镇不住学生。
“闹什么闹？！”沉重的靴声响起，粗犷威严的声音传来。
四方天的总教官走过来，一路走一路眼皮狠狠直跳。
他只是和首长开个会的功夫，就给他惹出这么大的事。
前脚刚警告南景炎在外校面前注意影响，没想到这刺头后脚就来搞劫持。
见到总教官过来了，南景炎手腕一翻，将猎刀收拢，作战靴重重踏在地上，明艳的脸上露出抹散漫不驯的笑，“怎么算闹了？友好交流而已。”
他浑身还流着汗，军装几乎被浸透，透出胸腹肌的线条，俊俏的脸红着，还在慢慢喘息。
“给北海军大的客人表演。”
他微微眨了眨眼，桃花眼明亮地看向苏唐方向。
总教官：“……”
打得喘成这个样子还说友好交流？
主教官冷笑一声，将被束缚住的一青一红两只精神体扔下来。
“那说说这个怎么回事？广场都被它们毁了一半。放任精神体破坏学校设施，禁闭12小时。”
朱雀羽毛凌乱，身上几乎只剩下几根尾羽，正萎靡地梳理自己的羽毛，在感受到苏唐的气息时，立马抬起头想要飞过去。
结果爪子抬到一半，忽而又想到自己此时羽毛秃了，大受打击地用翅膀盖住脑袋，然后爪子一移，将旁边安静盘旋、落了不少鳞片的青龙踢了出去，挡住自己。
青龙的模样不比它好多少，一身清透漂亮的青色鳞片被刮下不少，露出翻红的白肉。
对上苏唐的目光后，下意识将鳞片掉得最狠的尾巴藏起来。
南景炎看到自己精神体此时的模样时，向来游刃有余的脸僵硬了一秒。
然后下意识去看苏唐的反应，却发现她脸色看不出任何表情。
没关系，东方辞的精神体现在也丑。
他很快调整表情，只是看起来表情有些勉强。
“啧。”南景炎舔了下略尖的牙尖，将湿透的战术手套解开，扔下，“送完客人我就去禁闭室。”
“你不必去，那是东方辞的任务。”总教官平静道，他们目的就是让东方辞和苏唐多相处。
南景炎原本还能绷着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抓了抓拳头，唇角还是弯起的，眉眼间却散发着戾气，散漫的嗓音，
“那多不礼貌啊，教官。”
“只有青龙院接待客人，显得我们不尊重北海军大。而且我们带着客人飞起来，更快一些。”
总教官：“……”
今天怎么回事？以前南景炎虽然和东方辞针锋相对，但在他面前起码还会收敛点。
但这次却明显寸步不让。
而且……这次他们的精神体也怪好抓的。
以往不知道要废多大劲才能制住，尤其是脾气暴躁的朱雀。
可这次他赶过去，两只打成一团的精神体明明在互相撕扯，却突然软绵绵的也没什么攻击力，身体像生病一样微微颤抖，他随手一拉就分开了。
东方辞和南景炎也是……打了个架，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总教官目光飘向东方辞，觉得今天的学生，都很奇怪。
东方辞脊背挺拔，站姿依然端正肃穆。
但耳根发红，唇抿得紧紧的，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成一绺一绺，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尾泛着红。
浑身像是被水泡过，白皙的皮肤淌着汗，整个人显得水润润的，白得发光。
只是连向来沉稳的瞳孔，此时好似也涌上了一层莹亮的水泽。
抬眸望向苏唐，眼睫却像是帘子一样微微垂下，掩盖眸中的水意。
嗓音微微泛着哑意。
“青龙院会独立完成任务。”
这是拒绝朱雀院帮忙。
南景炎冷笑看向他，目光冷得像是匹狼。
总教官：“……”
他看向苏唐，沉肃道，“苏领队，抱歉。我们内部管理的失败，耽误了你们的休息。”
苏唐倒不觉得有什么损失，不仅大饱眼福，正好还摸了摸四方天两名首席的底子。
“没关系。”
“我们记住了招待所的位置，自己去也行。”
“那怎么行！”总教官皱起眉，看向争执不休的两人，“算了，时间不多了，南景炎你跟着东方辞一起吧。”
南景炎瞬间勾起唇，“不用劳烦青龙院了，我们朱雀院会带北海军大的朋友飞过去。”
“唳。”刚才还在自闭毁容的朱雀，立马长鸣一声，飞到苏唐身边，身体俯下，用脑袋蹭着苏唐，示意她坐上来。
教官眉毛差点惊讶地飞起来，朱雀竟然还会主动让人踩在自己背上？？
这只朱雀如同主人，是出了名的任性火爆、骄傲不可侵犯，不能忍受任何人压自己一头。
如果不是那身艳丽的羽毛无法做伪，他差点以为朱雀被掉包了。
有首席领头，原本争锋相对的朱雀院其他军校生，纷纷召唤超凡种，带着北海军大其他人准备直接走空路。
正在总教官怀疑自己的眼神时，最刺头的学生突然主动走了过来。
“教官。”南景炎唇角勾起，“你也看到了，朱雀和苏唐在一起精神更稳定。我的精神体和东方辞一样需要治疗。”
“都是四方天的学生，学校总不能厚此薄彼？”
东方辞目光瞬间抬眸，目光深幽。
他嗓音冷彻，冷冰冰重复着南景炎以前说过的话，“你似乎说过，你的精神体不会像我一样，黏在别人身上，撕不下来？”

第85章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毕竟南景炎先前对东方辞的嘲笑,毫不留情，听到的人不在少数。
青龙院的人等着看朱雀首席丢脸，但朱雀院却一言不发,非常镇定,好像已经习以为常。
果然……
南景炎歪过头，单手固定军帽，痞气明艳。
他哈了一声,湿润的口腔里，从尖利的牙齿里伸出一小截猩红的舌头，俊俏的脸带上几分邪气，
“哈？东方辞你不会真的把我的话当真吧？”
完全将‘不要脸’三个字展示得淋漓尽致。
刚才准备等打脸的青龙院军校生气得为自己主席磨了磨牙。
果然树不要皮必死无疑，鸟不要脸天下无敌。
朱雀院则是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自家首席什么性子，大家都知道。
南景炎单手插入微湿的金红发,像是只整理羽毛的大鸟一样，梳拢了两下，确定自己形象还可以,才大步向不远处已经驮起苏唐的朱雀走去。
从东方辞身边经过，突然脚步一顿，打了个响指，无形的能量建起能量屏，隔离扭曲声音。
“再说，追求喜欢的人这种事,怎么丢脸都无所谓。”
“我可不像你。”他笑起来,明艳锐利的脸带着攻击性,“接个吻都能晕厥，能行吗你？”
大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只知道青龙首席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同样被屏蔽在外总教官看着东方辞的脸色，微微挑了挑眉，之前他问的时候，他不是还有点抗拒苏唐过来治疗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不是那么回事？
南景炎说完，大步朝前走去。
朱雀已经带着苏唐飞上了天空，还带着苏唐飞了几圈。
南景炎也没有让精神体下来。起步跃起，作战靴狠狠踩在树干，再次腾空。
朱雀长鸣一声，扇动翅膀，如一道流光划过，正好稳稳接住南景炎。
他喉结滚动了两下，桃花眼闪烁着细微的亮光，坐在苏唐背后。
温热的胸膛似有若无地贴在她脊背，修长的手臂从苏唐背后向前环去，肌肉隐隐紧绷，“苏领队，我带你们过去。”
唇角笑起来，微微露出锐利的牙尖，明艳张扬，从后方直勾勾望着她发旋，眼下爬起潮红，
好香……凑近了更香。
好，好喜欢。她一定是他天生的另一半。
“不是契约天空系超凡种的觉醒者，一般刚开始都不大适应飞行。
我精神体脾气暴躁，不受管束，这样环着，不容易从天空容易摔下去，”
“那倒不会。”
刚被朱雀带着在天空上痛快飞了两圈的苏唐，随意覆手插进朱雀柔软的颈羽。
柔软温热的绒毛覆盖手掌，苏唐在厚实的羽毛中赞赏般地抚摸了两下，笑呵呵道，
“刚才朱雀带我飞了两圈，我倒觉得挺适应的。朱雀也挺乖。”
“唔。”后面传来一声哆嗦的低哑闷哼，哆嗦中带着颤抖，喑哑动人。
“？？”
苏唐收回手，转过头去。
南景炎比她要高一些，从她的视角往后看。
只能看到一截线条流畅漂亮的下颚线，还有右眼底下一颗明艳的红痣
鲜艳欲滴，红得像是要滴血。
稍带颤抖的气音，“是吗？那太好了。”
南景炎声音是努力抑制的平静，桃花眼弯起，润出一片莹亮的水光，
“那你……多摸摸它吧。就当是，对它的奖赏。”
“啾啾！”朱雀扑动着翅膀，发出柔软婉转的啼鸣声表示赞同。
苏唐对这只送羽毛的大鸟还是很有好感地，既然主人都不介意了，那当然就不客气了。
除去夏天盖在身上太热这一点，朱雀的羽毛摸起来还是很舒服的，像绸缎一样光滑。
朱雀扇动着翅膀升高，往招待所飞。
南景炎坐在后面，身体微微哆嗦，颤抖着咬着唇，竭力掩饰自己的狼狈尴尬。
需要用尽全力绷紧肌肉，才不至于直接倒在身前的人身上。
他的精神体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脖颈那一圈颈环。
简直爽死了。
朱雀带头逆风而行，身后形态各异的禽鸟紧跟其后，与朱雀相隔数百米，高空撕裂的风拂过苏唐，裹挟着气味向后。
刚飞了一段，队列中位序比较靠前的几只大鸟微微躁动，无意识地加快挥翅的速度，下意识接近队列最前头的领袖。
结果刚越界往前飞了一小段距离，混杂着灼热气息的狂风就从朱雀巨大的双翼升起，巨大的风旋朝它们扑面而来。
这只是来自王的警告。
靠近的禽鸟努力扑朔翅膀，才堪堪稳住身体，渴望又畏惧地看着前方。
上面的朱雀院军校生拉着自己的超凡种，拍了拍头安抚，不懂超凡种怎么会突然越界。
……
总教官刚离开没多久，就接到来自校长的通讯。
“怎么样？”低沉温雅的声音传来，询问东方辞和苏唐接触的情况。
毕竟上次两人接触是在星网，脱敏治疗也是他们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时升起的想法，完全不知道可行性。
“还行，东方辞不排斥治疗。”总教官报备了东方辞的情况，顿了顿，又说。
“不仅是东方辞……朱雀好像也会受影响。”
“哦？”校长诧异。
总教官，“不仅在苏唐面前变得温顺了许多，而且还会主动让人骑。”
“那小子……”校长低低笑了两声，“这可不像是他的性格。朱雀平日里连我们都碰不得。”
“是。朱雀在苏唐面前，比南景炎的命令还听话。”总教官揉了揉太阳穴，“南景炎要求和东方辞一起接受治疗，他觉得苏唐能治好朱雀。不过我暂时还没答应。”
“可以观察观察。”校长道，“他要是一周没有处分，将文化课成绩提上来，就应了他。”
总教官谦卑地点了点头，现任校长正是他的恩师，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四方天挂职任教。
“你看起来有点疑惑？”温雅的声音传来。
总教官点了点头，他摸了摸下巴，对老师说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3S级亲和度是少有的高……但苏唐对超凡血脉的吸引力还是有点我超乎想象了。
联邦历史上也出现过3S级亲和，但记载没这么夸张。”
“可惜我不是混血种也不是超凡种，感受不到异样。”他遗憾道。
通讯那边停了一秒，半晌，温雅的嗓音意味深长道。
“测出3S级不代表只有3S级。只是我们联邦的仪器，最多只能测出3S级亲和度而已。
历史中的3S级，对超凡血脉的吸引度，不也不一样？”
总教官脸色一肃，“您是说……”
“等清珩从第三军区回来，你可以问问祂。”
清珩是他的契约伙伴，脾气老好人，被第三军的军团长抽调过去帮忙构建防御工事了。
……
南景炎率先带苏唐到达四方天给北海军大安排的招待所。
“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苏唐从朱雀身上下来，站在门口，“多谢朱雀首席送我们一程。”
“你……叫……叫我南景炎就可以了。”南景炎喉咙微微滚动，努力吞咽了一下，才完整说出一句话。
苏唐一转头，就对上他湿漉晶亮的桃花眼，差点吓一跳。
他唇瓣上莹着一层晶莹的水光，口舌微微张开一条缝，微不可查地喘息。
额头上还滴着汗珠。
活像是被人蹂躏过，眼睛里湿漉得简直像要滴出春水，眼角那颗红色的泪痣更加鲜艳欲滴了，仿佛充血。
他还担心她不习惯飞行……她觉得飞完之后，他更像是腿软了。
感觉他和东方辞打完后，都没这么严重。
“你没事吧？”
苏唐怀疑他下一秒会摔倒，客气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结果一下被反拽紧。
“没事。”他咧开唇，桀骜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胸口仍在剧烈上下起伏，“我……我去帮你整理房间。”
“朱雀首席，所有北海军大客人的房间，都已清洁、整理完毕。”旁边的服务机器人捕捉到关键词，发出机械的声音。
“砰。”朱雀尖锐的鸟喙狠狠啄向服务机器人。
南景炎不大想走，“你要收拾行李吧？”
“我很擅长筑巢……不对，收拾房间。”
苏唐盯着那张写满不服管教、桀骜不驯的脸，还有南景炎未系上的军纪扣和大敞开的洞口，目光毫不掩饰狐疑。
收拾房间？朱雀首席？
“天气太热了而已。”
南景炎眨了眨眼，右手覆上衣领系上，但不知道是不是太急，不仅没系上，反而将胸口越拉越开。
苏唐怀疑再这样下去，他要把衣服脱下来了。
“不用了。”
苏唐觉得自己也没几件好收拾的，“我自己来就行。”
“哦。”南景炎失落的桃花眼望着她，军帽帽檐压着的一缕卷翘的头发，似乎微微垂了下来，“我带你去领房间秘钥。”
两人领完房间秘钥的功夫，后面的大队伍也跟上来了。
大家领到自己房间的秘钥，发现竟然都是单人房，顿时发出惊喜的声音，
“还是四方天壕气！竟然每个人都是单人房！”
“老大。等会收拾完，要不要一起出去聚餐吃午饭？”
因为北海军大的新首席赛还没开始。
这几天熟络后，大一生对苏唐的称呼就从启明星变成了老大。
今天是来四方天的第一天，没什么任务，主要让大家收拾行李和熟悉环境。
苏唐沉凝了一会，看了眼现在的时间，12点。两小时应该够了。
“可以。想休息的人去休息，出去吃饭的，两点在大厅集合。”
“是。”大一新生嬉笑着应下，一哄而散。
刚才还失落的‘大鸟’瞬间支棱起来，朱雀和南景炎的目光同时望过来，“一起吃午饭吧。我们一起，我请客。”
听到请客两个字，苏唐就来了兴致，她提前打预防针，“我可吃得很多。”
南景炎指尖摩挲，桃花眼晶亮，“我现在就提前让餐厅备餐。就当是……朱雀院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
二人达成一致，南景炎将苏唐送到门口，才转身离开。
而后，目光看向二楼角落的模样艳丽的少年。
身材纤长，蓝绿色的瞳孔，五官和他一样艳丽。
雄性五官长得艳丽是鸟类超凡种和混血种的共同特征。
不过和南景炎的热烈张扬的明艳不同，少年是偏向细腻精致型。
南景炎眸光一沉，大多数朱雀院的学生都在大厅等待，没有像他一样直接送到房门口，这里的走廊也容不下那么多人。
和其他人不同，孔京杭也是混血种，流淌的是SS级超凡种孔雀明王的血脉。
“首席。”少年精致秀美的脸上表情平静，“青龙院也到了。”
好像只是单纯来传递消息的。
“东方辞来得挺快。”南景炎轻笑，“可惜还是晚了。”
他往前走几步，在进入电梯时，忽然偏头，嗓音散漫，“京杭。”
孔京杭，“首席？”
南景炎：“我喜欢她。一见钟情。”
“第一眼我就知道是她。”
孔京杭：“……”
少年眼睫垂下，秀美精致的脸一半在电梯的阴影里。
“你别喜欢她。”南景炎单手压了下微翘的头发，笑，“这样不大好。”
他也知道苏唐对他们超凡血脉的吸引力。
“嗯。”孔京杭沉默了几秒，连声音也是如同容貌的清丽，带着金玉相击般的微冽，“我甚至不了解她的性格喜好。源自超凡血脉的吸引，浅薄空白。”
“那就好。”南景炎桃花眼一弯，勾着唇笑起来，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抑气氛消失。
“你的喜欢需要有内涵、有厚度。不过我就喜欢第一感觉的喜欢。”
他倒不觉得自己的喜欢多浅薄。
他的每一滴奔腾的血液、每个生长的细胞，每一寸骨骼和血肉，都渴望亲近。如果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第86章
招待所大厅,东方辞脸色清冷，身后跟着青龙院的军校生，和服务机器人确定已登记住宿的名单。
朱雀院留守在大厅的学生站在另一边,紧紧盯着他们。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冲突,双方之间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感。
直到南景炎和孔京杭一起下楼。
南景炎目光扫了眼东方辞，唇角翘了翘，金红色的瞳孔像是融化的蜜糖,毫不掩饰得意与好心情。
他拉开嗓音，爽朗清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康宸。去订个餐厅。
等会两点，我们和北海军大一起聚餐。”
康宸抬起头，有些诧异，低头应道，“是,首席。”
东方辞没有动作，似乎全部注意力都在检查名单上。
但南景炎敏锐地发现他翻动资料的手指微妙地停顿两秒。
他唇角翘了翘，从大厅中经过时,桃花眼笑起来，“东方辞，她已经答应和我一起共进午餐。看来你晚了一步。”
东方辞收回手，将对照完的名单合拢，冷脸料峭如冰雪，声音清冷,“我只是在完成我的任务。”
“行。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吧。”南景炎轻笑,友好地帮他把名单递给服务机器人,然后拍了拍死对头的肩膀，
“只要你不跟我抢人。我保证以后不针对你。”
砰！
他话音还未落下,青龙精神体突然出现，化为一柄锋锐的青龙长枪呼啸着直刺向南景炎。
南景炎迅速偏过肩膀，锋利的枪尖从他右肩划过，笔直刺入墙壁，尾端震颤。
大理石墙壁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旁边的机器人指示灯不断闪烁，雷达扫描，
“检测招待所大厅遭到破坏。雷达检测到破坏者，身份扫描中，尊敬的青龙院主席东方辞，您破坏公共设施的行为已被上传四方天教务终端。
经核算，您这周风纪评分将被扣除20分。”
长枪化为光点，消失于无形。
不管是是青龙还是朱雀院的学生都齐齐转头，目露惊讶，震惊看向东方辞。
东方辞克己复礼，一举一行向来严格遵守校规。
少有几次违反，都是被朱雀院逼迫牵连，比如四方天规定，在禁止生活区域打架，不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但凡造成破坏都需要承担责任。每次都是朱雀院先动的手。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东方辞先于南景炎主动动手，被学校处分。
以往，他对言语的挑衅向来不在意。
被那些或震惊或疑惑的目光注视着，东方辞脊背挺直，脸色清冷平静，伸手在机器人上扫描指纹，“我接受处分。修缮费从我账户扣除。”
机器人：“收到，东方主席。”
以前将东方辞违纪当成乐子，但这次，南景炎看到向来古板守纪的东方辞违纪，不仅没有感到高兴，眼中的笑意反而淡了下来。
东方辞有这么大的反应，甚至主动违纪，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打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主意。
南景炎唇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目光冷了下来，“看来今天你火气很大？”
东方辞垂着眼，抬手拂了拂肩膀，容色冷清，嗓音平静，
“你看北海军大领队的眼神，像是一只饿了三天没吃肉的狗。”
这句话一出，别说朱雀院了，连东方辞身后跟随的诸葛瑜都愣住了，脸色古怪。
原来……不善言辞的主席，也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
“别忘了，在外校面前，你也代表四方天的脸面。”
东方辞转身带人离开。
原来是担心学校的名誉。
这才是他们的首席。
诸葛瑜轻吐出一口气，心脏放下来，带着其他人跟在首席身边。
“首席？”康宸唤回南景炎。
他将选好餐厅的光脑递过去，严肃得犹如办军务，“这是四方天几家最有名的餐厅以及菜单，我都预订了。看您最终选哪家？”
作为四方天星区鼎鼎有名的世家之子，他们少有缺钱的。
看得出南景炎的重视，康宸直接预订数家备选。
“我看菜单。”他伸手接过康宸的光脑，忽然想到，他还不知道唐唐喜欢吃什么。
他支着下颚，对康宸道，“你去查查苏唐在北海军大喜欢吃什么。”
“是。”康宸点点头，领命离开，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南景炎旁边的孔京杭。
这样收集信息的任务，向来是孔京杭负责。
孔家是依附在南家下的附属，又同为混血种，南景炎向来更信赖倚重他。
旁边，精致秀美的少年面无表情板着脸，眼睫纤长，一言不发。
“京杭。”南景炎摸了摸下巴，“我看唐唐的目光有那么明显吗？”
孔京杭：“首席，我不知道。”
“你看东方辞。”南景炎笑出来，眯起桃花眼，散漫的声音嘲讽，“当我看不出他心思？为学校荣誉？
不过是顾左右而言他，到最后也没答应，不和我抢。”
“不过……一只败犬罢了。”南景炎扯起唇，金红的眸中闪过刻薄的讥诮，“连碰都不能碰一下，还想和我抢。和他在一起，让唐唐和他守活寡吗？”
孔京杭：“*……”
“不过。”南景炎艳丽的脸上，金眸带着若有似无的笑，隐含敲打，声音却散漫得很，懒洋洋道，
“我本以为东方辞和你一样，是个日久生情的内涵派。
没想到和我一样，是你口中‘肤浅’的喜欢。
不知道是东方辞变了，还是他平时伪装得好，将他的肤浅藏得深。”
“……”
孔京杭修长的手指操纵着光脑，过分精致的脸虚幻得像个雕像，瞳孔是清澈漂亮的蓝绿孔雀石颜色。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南景炎笑起来，单手抵着下巴，桃花眼弯起，“我们一起长大，互相信任彼此，你一直是我最依赖的朋友，我还不了解你吗？”
他笑着说完，忽而，金红的瞳孔注视孔京杭，里面隐隐带着朱雀对其他禽类超凡种的血脉威压，
“你从来不会对我撒谎，是不是？”
孔京杭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两秒后，
“……是。”
“走。”南景炎单手搭在他肩膀上，像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一样勾肩搭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
四方天给北海军大准备的宿舍很大，不仅单人间，而且卧室、浴室、客厅齐全，甚至连厨房和吧台都配置了，方便居住者偶尔做饭和娱乐。
光卧室就有北海军大客厅大小。
浴室里更是自带浴缸，不知道是不是考虑到军校生们普遍比普通人更优越的身高和体型问题，这里的浴缸直接定制的双人大浴缸。
苏唐本以为北海军大的四人合宿，每个人有独立卧室，功能型房间一应俱全，已经算是宿舍条件中的极品，没想到四方天还能更胜一筹。
对比起这里军校大学的宿舍条件，一下子将她在蓝星大学里——四个人像闲鱼罐头一样挤在上下铺、独卫小得没转身空间的宿舍衬成了狗屎。
北海军大的群里不断跳出“四方天，就是有钱”“壕气！”的消息，结果兴奋还持续多久，楼下就传来砰的一声响。
正当他们准备下去查看时，却发现二楼电梯封禁，四周升起了保护能量罩。
机器人告知，招待所一旦受到袭击，就会主动开启防御模式，大约十分钟后结束。
没想到四方天还提供这么高端的安保服务，苏唐在心中感叹，她放下行李，刚准备收拾，精神海里就传来黏腻的嗓音。
“我好饿啊，唐唐。”
“好想您……我现在能出去了吗？”
“好想您……好想您……”
重复的声音不断通过契约从精神海传出来。
苏唐这才想起，准备联赛之前，她特意警告尤斯塔瑟这几天不要打扰自己比赛。
之后……因为小丑猫和四方天的事一件接一件，就暂时忘记了给家养蜘蛛喂食。
“等等。”
安抚了一声尤斯塔瑟。
苏唐开始精神力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这里没有任何的窃听或者检测仪器，这才走到卧室窗户前，准备将窗帘拉上再放蜘蛛出来。
房间里没监控设备，不代表窗户外没有。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伸手关上窗，刚将窗帘拉到一半——
招待所前方一百米的大道上，身姿挺拔的青年忽然似有所觉地转过头，目光笔直射向她的窗户。
迷人的桃花眼弯起，泪痣鲜红，弯起唇朝她灿烂咧嘴一笑。
好敏锐的感知。
苏唐微眯起眸子，对南景炎点了点头。
在他旁边，还有一名纤细俊美的少年，随着他动作转过头来，蓝绿色的瞳孔看过来，直直对上她瞳孔。
“唐唐。”湿热的鼻息，忽然咻咻扑洒在脖颈上，又痒又热。
低沉甜腻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靠！这只蜘蛛！
苏唐手指收紧，猛地将窗帘拉上。
“嗯？”南景炎眼中炽烈的笑意消失，目光如刃，射向被得厚实的窗帘。
他眉头猛地皱起来，看向同样转过头去的孔京杭，
“你看到没？刚才唐唐的窗户后，是不是有其他人？”
他看到了一小缕微卷的、色泽艳丽的紫发，落在唐唐的脖颈上，一晃而过。
如果那是个人……那么，他们现在的姿态绝对非常亲密。
孔京杭摩挲了下拇指和食指，平静道，“首席，我没看她。”
没有看，自然也不知道窗后有没有其他人。
“我还不至于这么小气。”南景炎勾着唇笑，以为孔京杭随着他转过头去后，因为他的警告，立马收回目光，“只要你别起别的心思就行。”
他想回去看看，但现在二楼还处于封禁防护时期。
“把这届北海军大的新生资料发我，我怎么记得没有紫发的？”
那群新生太菜了，他印象都不深，倒是没考虑过情敌还可能出自北海军大。
“是没有。”孔京杭将资料发给首席。
“啧。可能今天一直心跳太快，出现了幻觉。”
南景炎目光一一扫过资料，确认里面没一个他看到的紫发，这才微微放下心。
*
苏唐拉上窗帘那一刻，心跳快蹦到嗓子眼。
不敢想象在四方天被发现尤斯塔瑟的后果……
这里比北海军大戒备更严，还是在联邦大佬最集中的中心星域，比在北海军大暴露还要麻烦。
“尤斯塔瑟，我说过，要我允许才能出来。”
苏唐眸子瞬间冷了下去，她皱起眉转过头。
刚一转头，脸颊就直直埋进了身后鼓胀健硕的胸肌。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随着她偏头的运动轨迹，唇线似乎还轻轻擦过一点粉嫩柔软的小点。
“？”
苏唐下意识抿了一下唇。
“嘶。”
一声压抑嘶哑的闷哼声轻轻在她头顶响起，像是蛛丝一样，勾勾绕绕拂过耳膜，钻入四肢百骸。
苏唐：“……”
如果说，以前苏唐会怀疑这只是巧合。
但是跟着尤斯塔瑟补了那么多节课，知道这家伙对角度、运动的计算有多精准和恐怖，苏唐百分百肯定，这家伙是故意的！！
尤斯塔瑟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瞳孔兴奋地极速扩张，眼尾发红。
这个角度，果然……被唐唐亲到了。
祂窄腰绷得又直又紧，深紫的瞳孔沁出水花，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水雾几乎要凝成泪，从深紫的瞳孔流出。
尤斯塔瑟重重喉结滚动，嗓音哑着，抽着气乖顺地道歉。
“啊……对不起唐唐。
我只是……太饿了。”
口中诚恳地说着对不起，但身体没有退后半步，将空间让出来。
饱满弹性的胸肌仍紧紧抵着苏唐的脸，祂垂着头，瞳孔闪烁光芒，声音却驯顺，
“我……我违背了您的命令。唐唐惩罚我吧。”

第87章
灼热的气息随着起伏的肌肉浸入鼻腔。
脑后是刚拉上窗帘的窗户,前面是饱满鼓胀的胸膛，苏唐被夹在两者之间，脸颊狠狠埋进充满弹性的胸肌之间,几乎被挤得无法呼吸。
身后是窗户,不能再往后退。
不过，就算身后有空间，她也没有退后的的打算。
退后是退让、是展现弱势。
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哪怕不是故意，也会无意识地在一些小细节中，试探彼此之间的主从地位、强弱关系。
这是刻在祂们骨子里的侵略性和本能。
她知道，尤斯塔瑟现在不一定是有叛逆的心思。
祂可能只是，遵循本能不想离开。
但如果她此时向后撤‘主动避让’，会给祂们错误的信号。
当许多次退让积累起来，祂们压抑深埋的野心就会在某时某刻突然爆发。
驯服邪恶阵营不需要仁慈、原谅和教导,要用大棒与大枣。
必须让祂们知道，谁才是主人。
并且每时每刻，占据主导地位。
苏唐稳稳站在原地,身姿笔挺如同一颗挺拔的松树，脑袋甚至没有向后仰一下。
也没有试图推开前面的人。
她平静地伸出手，沿着光滑紧实、线条分明小腹的向上滑。
带着人类温度的手掌沿着腰腹线条向上，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渗入骨血。
尤斯塔瑟小腹瞬间紧绷。
两条深深的人鱼线沟壑之间，夹着的一大块健壮的腹内斜肌，随着祂颤抖的呼吸,如同痉挛般抽动。
是唐唐,是唐唐掌心的温度。
太久没有见到唐唐,连身体都变得敏感了许多。
唐唐在抚摸祂的身体。
尤斯塔瑟急促地呼吸，漂亮魅惑的脸上绽放痴狂幸福的笑容,痴狂粘稠。
但深紫的瞳孔颜色越来越深，猩红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搁浅的鱼，努力攫取新鲜的空气，脖颈肌肉也在刹那紧绷收缩。
白皙修长的脖子隐隐凸出青筋。
苏唐漫不经心地摸到祂胸膛。
找到合适的位置，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在感受到尤斯塔瑟身体微颤时，拇指与食指并拢，掐住一拧。
“唔。”尤斯塔瑟脖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直，淡青色的经络抽搐。
瞳孔骤然扩散，低沉沙哑的声音一瞬化作尖锐长鸣，眼神失去焦距，空茫迷离，水雾与汗水的混杂一团。
祂还没有从脑中极度的兴奋中脱离，就被一脚踢开。
“咚。”发出一声闷响。
【滴——】
苏唐光脑响起一道消息提醒。
【老大，出什么事了？】
是北海军大新生群里关切的问候。
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隔壁房间都听得见。以为苏唐出事了。
苏唐手指还沾着微润的汗珠，指腹莹亮一层，是尤斯塔瑟胸膛的汗珠。
明明刚出来时，冷白的皮肤还挺干燥的，结果碰了两下，身上就开始疯狂流汗。
不仅是尤斯塔瑟，弗烈尔、卢希恩他们也这样。
苏唐怀疑超凡种其实是用水做的，所以一碰就出汗。
她指腹在光脑虚拟屏上打字，给新生们发送消息。
【没事，在做力量训练。好好休息，两点去吃饭。】
【靠！被卷到了！老大牛逼！难怪我不行，老大刚到四方天，收拾完行李就开始训练，而我现在却只会躺在床上等开饭。我现在就起来！先做100个深蹲再去吃饭。】
紧接着，一张拿着杠铃的图片发在了群里。
【紧跟老大步伐！已拿上我的杠铃。现在开始锻炼臂力】
【紧跟老大步伐+1。戴上了我的重力环在房间内高抬腿】
【卷死四方天！】
【我们的口号是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新生群里瞬间热闹喧哗，不时有人发图打卡。
苏唐屏蔽群消息，目光落在地上。
“呼呼。”被踹到的尤斯塔瑟躺倒在地，双腿发软无法站立。
眼睛里雾蒙蒙都是水，大口地喘息，身体白皙又干净，苍白漂亮的胸膛急促起伏，像是过载的气泵一样抽取空气。
苏唐扫了眼，发现还挺粉的，和祂苍白的肤色一样，色调都比较浅。只是右边此时有些有些充血。
鲜红欲滴。
一粉一红，对比很明显。
祂直接仰到在地，微卷的深紫色头发散落在地，眼中氤氲迷离的水光，瞳孔兴奋扩张，躺在光洁的地上仰望苏唐，低喘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小勾子，呼唤苏唐，“唐唐。”
继续惩罚祂。
苏唐抽出一张纸巾，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沾染的汗液。
然后在尤斯塔瑟兴奋渴盼的目光中，走到祂身边，蹲下来。
熟悉的气息再次接近下来，尤斯塔瑟苍白的肌肤上，瞬间逐渐升腾起一片浅浅地绯红。
湿润的紫发黏在俊美的脸颊上，祂喉头发紧，双眼迷离，看着她慢慢靠近的脚，肌肉兴奋得微微抽搐。
唐唐还会，怎样惩罚祂？
结果，苏唐俯身，从祂手腕上取下光脑，然后跨过祂走向了客厅。
尤斯塔瑟：“！”
祂连忙伸出手，五指抓住苏唐的脚踝。
漂亮的双眼湿润，眼睛像是着了火。
“唐唐，不……不接着惩，惩罚吗？”
丝滑磁性的嗓音还带着未散的急喘，祂脸颊发红，视线渴热。
“刚才那一点的惩罚……怎么足够抵消我违背命令的罪过？”
尤斯塔瑟呼吸喘息急促，声音急切，脸颊像是热血上涌般发红。
腹肌还在兴奋的余韵中颤动。
苏唐抽出脚。
尤斯塔瑟喘息着刚要起来，无形的蛛丝就缠绕在祂的手臂和四肢上。
再熟悉不过的坚韧蛛丝……梦魇蜘蛛天生的天赋技能。
只是这些蛛丝，又和祂的蛛丝有区别，每一根都沾染着苏唐的气息。
是唐唐，在使用祂的技能。
蛛丝将祂紧紧缠覆在地上，不能动弹。
新的惩罚方式？
尤斯塔瑟兴奋得头皮发麻。
祂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眸底兴奋的雾气几乎凝成泪，肌肉颤抖，驯静地任蛛丝紧缠覆，没有再挣扎。
目光直勾勾地望着远处的主宰，心脏激烈砰砰直跳。
主宰……唐唐……打算怎么惩罚祂？
苏唐在客厅中的高脚椅子坐下，她脊背缓缓靠陷进天鹅绒靠背。
眸光落在卧室地板上，光凭自己想象，就已经兴奋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尤斯塔瑟身上。
“尤斯塔瑟，违背命令，不能不罚。”
“是……是。”尤斯塔瑟脸颊贴服着地面，气息短促而粗重，竭力平息狂跳的心脏，粘稠兴奋的双瞳被雾气淋得湿润淋漓。
“我，接受，主宰的惩罚。”祂情绪极度亢奋，脖子上青筋显眼。
苏唐幽邃的黑眸中，含着安稳和仁慈的笑意，平静而又温和地看向尤斯塔瑟。
“你搞错了一点，刚才那不是惩罚，现在才是。”
“尤斯塔瑟，你今天的午餐，取消了。”
苏唐双手交叉，温和的目光，却蕴含着上位者不可违逆的威严，
“也许，适当的饥饿能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
“！！！”
兴奋与潮红从俊美白皙的脸上褪去，骇人的苍白瞬间爬上脸颊，祂眼底爬上的红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看起来几乎要裂开，
“怎么能……”尤斯塔瑟急忙想要挣脱蛛丝起来。
苏唐没有补上蛛丝将祂摁下去，只是轻声问，“下一次进食也要取消吗？尤斯塔瑟？”
尤斯塔瑟：“……”
怕失去下一次进食机会。
撑地起到一半的祂老老实实地重新在地上躺下。
然后自己召唤出蛛丝，一根根细白的蛛丝重新将被祂扯断的蛛丝补上。
祂抿了一下唇，却还不肯放弃。
瞳孔湿漉，眼泪沾湿修长的眼睫，显得十分可怜，呜呜咽咽地疯狂道歉，“对不起，唐唐，我错了。”
“可是我好饿啊……”
“换一种惩罚好不好？”
“我下次一定不会违背命令。”
怎么能够不吃饭！！
到底什么样的超凡种，才能在知道吃饱的滋味后，还能忍受饥饿？！
没有唐唐的喂食，比死还要可怕。
祂真的好饿。
好想吃饱……
胃部升起一股灼烧般的饥渴感，尤其是之前爽到一半，又没后续，身体像是千万只蚂蚁在爬。
但是祂又不敢动，怕一动，下一顿也没了。
尤斯塔瑟昂着脑袋，低声祈求，
“唐唐，要不你打我，或者踩我，能不能不要取消进食？”
苏唐：“……”
我怕把你打爽。
“要不……唐唐吃了我吧？”
祂眼瞳里升起一簇亮光，渴盼得眼睛里要流出泪来，哀求道，“唐唐把我吃掉吧。”
被吃掉就不会饥饿了。
还能和唐唐融为一体。
苏唐：“……”
先不说吃掉一只蜘蛛到底多重口，梦魇蜘蛛的血液有剧毒，比硫酸和□□腐蚀性更强大。谁敢吃这家伙？
“太吵了，闭嘴。”苏唐手指滑过光脑，输入尤斯塔瑟告诉过她的密码，开始解锁。
刚打开光脑，就看到一堆不堪入目的搜索词，全是贴在网上会被屏蔽的那种。
收藏的内容，从胸肌按摩spa，到男性情趣内衣，应有尽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网黄博主的光脑。
这家伙……
苏唐无语间，又有点见怪不怪。脑子正常就不是这只蜘蛛了。
不过收藏夹最前面重点标记的视频，倒难得正常起来，好像是艺术文化演出——空中芭蕾，吊环表演。
这只满脑子废料的蜘蛛竟然也有审美了？
苏唐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耶梦加得的信息，看到尤斯塔瑟竟然关注吊环表演时微微一愣，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心态，好奇地点了进去。
竟然还和四方天星域有关。
背景是四方天独有的古香古色仿古高楼，目测有三四十米高。
一名身材健硕的大胸肌男人，穿着紧身衣，抓着从头顶上红绸吊环，在空中翻飞，健硕的肌肉舒展，动作充满力与美，视频里响起尖叫欢呼声。
标题：
——古老艺术，吊环之美。
因为是在四方天表演，还选用了四方天经典的建筑风格。
到这里还十分正常，正经的艺术。然而，再往后尤斯塔瑟的标注和建模动画就不正常了。
好好的艺术，被祂改成了情.趣工具。
建模动画标题是效果展示，旁边还有详细的计划书，单论建模动画和计划书的严谨程度，完全可以拿去大公司拉创投。
苏唐看着条理分明的计划书一愣，最后还是先点进了视频。
被关联起来的建模动画，里面的主人公和尤斯塔瑟有八九分相似。
在不考虑邪恶阵营的性格、人品，和那满脑子废料，单论学习和专业能力，这只蜘蛛绝对是个天才。
建模动画明显是祂自学工具自制的，但精美得仿佛团队出品，香艳非常。
视频里，尤斯塔瑟穿着清凉，上半身赤.裸，露出漂亮的胸膛和腰腹，两根本来应该勒在作战衣上的皮带，直接束在祂饱满的胸肌上，将胸肌勒得更加明显，大腿肌肉丰满，腿线笔直。
无数红绸吊环蛛丝从天空中垂落，有些在空中飘动，有些缠在祂身上。
红绸将祂吊在半空中，祂犹如吊环表演者一样，在半空中翻飞，旋转、舒展身线，劈叉，漂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如果说，前一个视频是力与美还有技巧的展示，是正经的艺术，那么这个建模视频，则充满了引诱与涩气，完全不像个正经的视频。
倒不下流，走得是唯美香艳风。
苏唐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竟然一口气看到了最后。
苏唐看完，老脸一红。
她自认为也是个老司机，看完都觉得，嗯，有点东西，不愧是尤斯塔瑟这只瑟蛛出品的视频。
苏唐忽然感觉有点渴，喝了口桌面上的水。
一根精神力蛛丝悄然缠绕上来，喑哑诱惑的声音顺着蛛丝传来，
“唐唐，要看现实版的吗？”

第88章
精神力蛛丝轻轻飘在苏唐旁边,传递着心音，充满了蛊惑。
尤斯塔瑟肌肤苍白，赤果地躺在地上,任蛛丝将双手双脚缠绕,泛着潮湿的紫眸蔓延压抑火热的渴盼。
苏唐面色不动，眸光威严地看过去。
尤斯塔瑟紧闭双唇，湿润的牙齿在唇上润湿一道齿痕,示意自己有听话地‘闭嘴’。
只是精神力蛛丝传递心音并不算说话。
精神力蛛丝在空气中颤抖，绕着苏唐的手腕缠了一圈又一圈，喑哑火热，
“唐唐，我会表演得比视频更好看。”
苏唐心中一动，有一瞬可耻地心动了。
见苏唐似乎没有露出拒绝的表情，尤斯塔瑟兴奋得呼吸微促,兴奋得掌心冒热汗，脸颊蔓上激动的红晕。
这一次，祂一定能抓住机会,爬上唐唐的床。
“也不是不……”苏唐摩挲着下巴，眨了眨眼睛。
“滴——”
一道提示音打破二人对话。
苏唐垂首，看向突然跳动消息的光脑。
【母亲】
【我好想念您，能让我看看您吗】
是耶梦加得的消息。
旁边是不断闪烁的视频通讯请求。
苏唐按灭视频通讯请求，目光扫过前面的消息记录。
在她上一次和耶梦加得联系后，后面已经出现了一大串新的对话,显然是尤斯塔瑟伪装她,给耶梦加得发的消息。
备注是傻逼蛇……是谁填的不言而喻。
这个备注,恶意简直不加掩饰，直白又恶毒。
傻逼蛇：【母亲,好想您好想您。附图.JPG】
苏唐点开图片，光脑跳出一行字(图片已删除)。
A123：【这么小的胸肌也敢发来给我看？丑。
而且尾巴难看死了！】
苏唐：“……”
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大受打击，整整一天耶梦加得都没有发来消息。
她揉捏太阳穴，没想到尤斯塔瑟竟然背着她在做这种事。
隔了一天。
傻逼蛇：【你不是母亲。】
傻逼蛇：【你是谁？母亲的光脑在你手上？】
傻逼蛇：【……不要让我找到你！】
话中的阴冷和威胁，几乎要透过屏幕溢出来。
可能尤斯塔瑟也知道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怕破坏苏唐的计划被她责备。
后面一两天，祂都没有回复耶梦加得，任耶梦加得在通讯里发疯进行消息轰炸。
然后才回复。
A123：【好孩子。光脑丢了两天，刚找回来。】
傻逼蛇：【谁偷了您的光脑？母亲可以将任务交给我。偷窃您的盗贼，我保证他从此会从您眼前永远消失。】
看似信了，但几乎一直在发起通讯，要求视频，但却被尤斯塔瑟以现在不方便打了回去。
一蛇一蜘蛛，几乎每天都在光脑上试探交锋。
耶梦加得不确定另一边什么情况，心中怀疑，但依然照例每日发自拍照片。
尤斯塔瑟也不再那么直白地打压耶梦加得。
祂摸索着记忆里，委婉地开始进行pua。
耶梦加得发赤裸的半身照。
A123：【我更喜欢守男德的乖孩子。下次试试这些，穿给我看。（链接）】
下面是一些款式老土的包身包领衣服，不仅包得一丝不苟，而是大红花配色简直让人眼前一黑。
耶梦加得：【母亲……您喜欢这样的吗？】
A123：【我的孩子穿什么都好看。还是你认为，你身为我的孩子，驾驭不了？耶梦加得。】
苏唐倒吸一口冷气。
嘶。论教训逆子，尤斯塔瑟甚至比她更在行。
那一句‘我的孩子穿什么都好看’，直接狠狠拿捏住了耶梦加得的弱点。
从下一次通讯开始，耶梦加得开始发花花绿绿的照片，不仅脖子裹到手，而且配色清奇，让看到的人脑子一嗡。
全靠一张脸硬撑。
尤斯塔瑟却每天都进行花式夸奖，耶梦加得的照片越发越多。
苏唐：“……”这审美快被带偏了。
不仅如此，耶梦加得之前的半身照裸.身照都被尤斯塔瑟从记录中删除了，唯独这些奇怪的照片，被一张不剩的留了下来。
最后的通讯还是昨天，尤斯塔瑟不知道用什么软件，模拟出了她的声音，将文字交流变成了语音。
A123：“听说蛇有两根？”
光脑里传来耶梦加得兴奋的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母亲……丝丝……好久没听到您的声音。”
“是，我有两根。一定能让您满意。”
然后苏唐听见了，聊天窗口的语音传出她自己的声音。
‘她’温柔地对耶梦加得说：
“两根太多了，我不喜欢太多根。”
“母亲希望你能切掉一根。”
“你会做到的，对吗，乖孩子。”
苏唐：“……”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尤斯塔瑟，就对上一双阴郁粘稠、盛满恶念和杀意的眸子，俊美的脸扭曲狰狞。
仿佛沉淀出世界所有恶意，阴森到令人不寒而栗。
在苏唐看过来时，因为被打断而气到扭曲的尤斯塔瑟连忙调整自己狰狞的表情，眼中的阴郁瞬间就像是春雪般消融，朝她无害地眨了眨。
“唐唐，我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可以起来为您表演了吗？”
尤斯塔瑟还记得苏唐说，乱动就取消下一顿进食，没得到允许之前根本不敢动。
祂嗓音温驯，仿佛之前的面色狰狞只是一场幻觉。
不过，见识过聊天记录里，尤斯塔瑟让耶梦加得切掉一根的恶毒，苏唐根本没被祂的温驯迷惑。
“等等。”
苏唐确实有些想看现实版，而且这只蜘蛛白给，不看白不看……
但是看着聊天框里不断发消息的耶梦加得，她想起小丑猫向她透露的事。
表面答应她不再和‘苏唐’计较，暗地里却在搞小动作。
这条阴暗蛇，一不注意就会阳奉阴违。
她继续翻里面的聊天记录。
以往只要‘她’发消息，耶梦加得都会第一时间回复。
但这一次，在尤斯塔瑟发语音要祂切掉一根后，耶梦加得那边沉默了数分钟，才响起语音。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
“我想要母亲亲自动手。”
光脑里绸滑的嗓音，低低哑哑的，委屈得令人心碎，“切断会很疼的。”
“不过，如果是您亲自动手，我可以忍受疼痛。”
委屈的嗓音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蛇类的嘶鸣，阴暗又潮湿。
像是一条蛇蛰伏在草丛里，露出阴冷的竖瞳，吐着蛇信，等待猎物上钩。
“您愿意亲手握住它，帮我切除吗？”
“母亲您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您。”
苏唐头皮发麻，“……”
太阳穴一凸一凸地疼。
不愧是……混邪种。
她还是小瞧了这群变态们的变态程度。
“滴滴。”耶梦加得的视频通讯被挂断后响了起来，接连不断。
“母亲让我看看您好不好？我好想您。”
“我要去找您了。”
“嘶嘶……从哪里找起呢……您是在军校吗？那是军校的历练飞船。”
“那艘飞船的军校生和船员，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见过母亲。”
“我打算去一个个去登门拜访，一定会有人见过您。”
视频通讯滴滴响个不停。
一条又一条语音消息不断跳出，低沉的嗓音空灵悦耳，语气甚至称得上是谦卑恭顺。
如果忽略里面每一个字眼下隐藏的‘威胁’。
苏唐毫不怀疑耶梦加得会做出这种事，祂不知道她的身份和地址，但是以祂的偏执执拗，一定会从中那艘船开始查。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
尤斯塔瑟的恶意太明显，让耶梦加得发现不对劲。
细小的怀疑一点点累积起来，让祂迫切想确定她的状态，确认另一边真的是‘母亲’。
梦境和幻象是靠影响精神力扭曲认知，耶梦加得不在旁边，不能用精神力丝影响祂的认知。
幸亏，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她抽空买了张面具……唐主的马甲粉丝不少，仿制‘唐主’的面具在星网上早就烂大街了，销量非常高。
就算她买过来，也可以说自己是粉丝，这种行为并也不显眼。
苏唐放下光脑，跨过被蛛丝紧覆的尤斯塔瑟，去行李箱拿面具。
刚迈开脚从尤斯塔瑟身上走过去，就听到了身后压抑的略微兴奋的低喘。
苏唐，“……”
这也能兴奋？
苏唐无奈，翻出面具扣在脸上，走到尤斯塔瑟旁边，脚尖轻轻踢了踢祂又窄又直的细腰，“上次叫你做的风衣，做好了吗？”
做戏做全套。为了以防万一，耶梦加得离开后，她还将唐主的衣服交给尤斯塔瑟，让祂做一套出来，方便紧急情况她切换马甲。
“唔。”尤斯塔瑟被踢得轻声喘息，腰腹上块垒分明的肌肉痉挛抽动，刚才充满怨毒毒汁的目光，又软成一滩春水。
“做……做好了唐唐。呃啊，脚尖，再用力一点踢。”
紫宝石般的眼睛直接快乐地弯成了两弯月牙。
苏唐：“……”
“在哪里？”
“我拿不到。”尤斯塔瑟示意手腕间的蛛丝，喘息道，“您不让我动。”
苏唐打了个响指，解开蛛丝，“现在可以动了，把风衣给我。”
尤斯塔瑟爬起来，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手上出现了一件黑色风衣。
苏唐检查了一遍，做工精致，裁剪细密，跟她给祂描述的一模一样。
“做的不错。”
对于做得好的眷属，她向来不吝夸奖。
“我帮您换衣服？”尤斯塔瑟满眼渴盼，喉结滚动了两下，漂亮的脸又不动声色地往苏唐方向凑了凑。
祂闻到了……刚才看视频的时候，唐唐出汗了。
好香。好饿。
结果祂舌尖刚从唇间伸出来，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捏住下颚。
脸颊上雪白的肌肤被捏得凹陷，祂眨了眨眼，乖巧又无辜地看向苏唐。
“我之前说过，今天中午这顿取消。”
苏唐说，表情平静而温和。
尤斯塔瑟抖动的眼睫沾着未散的雾气，俊美靡丽的脸看上去十分可怜，惨兮兮的模样像是饿了几顿主人不给喂食的小狗。
“听话。”苏唐拇指按在祂唇上，指甲一截伸进湿润柔软的口腔。
尤斯塔瑟目光病态粘稠，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手指，唇角流出透明的水丝，下意识吮吸指间。
手指上没有多少汗珠，但也有唐唐的气息。
苏唐指甲按住祂柔软乱动的舌头，“如果现在不听话，接下来一个月你都不会有进食的机会。
但是，如果表现好，等我晚上回来，可以考虑喂食。”
她目光含着安稳平和的笑意，
“瑟瑟。学会忍耐才能获得奖赏。”
“唔……你……你叫我瑟瑟。”
尤斯塔瑟声音沙哑，热意涌上耳廓，幸福得要晕厥。
苏唐：“……”
祂晕乎乎地点点头。几缕微翘的卷发落在雪白的肩背和胸腹上，随着祂点头的动作抖动*，“好。”
苏唐收回手，擦了擦手指。
然后将风衣穿上，“等会我打开视频，你别发出动静。”
尤斯塔瑟靡艳的双瞳望着苏唐换装、戴上面具。
作为邪恶阵营的一员，祂也曾远远看到过‘唐主’。
不过以前，恐惧主宰比唐主更为神秘，祂也未比较过两人。
尤斯塔瑟嗓音低沉，“唐唐，你好像唐主啊。”
苏唐一顿。
尤斯塔瑟双眸弯弯，俊美漂亮的脸上闪着痴汉的红晕，
“您不愧是我们最伟大的主宰。哪怕是伪装唐主，都伪装得如此完美。”
“这世界，从未您办不到的事。”
苏唐：“……”
她审视的目光，打量向那双诡谲深紫的瞳孔。
里面满是渴望和热切，像是点燃了一把燃烧灵魂的火。
倒看不出祂到底是无心一语、只是想拍马屁，还是看出了什么。
苏唐没有回话，眼皮上挑，眸光含着笑意平和地看了尤斯塔瑟一眼。
这种无言的傲慢，更贴合恐惧主宰的人设。
“嘘，安静。瑟瑟。”
一听到这两个字，尤斯塔瑟脸上立马就浮起红晕，也不纠结主宰为什么换一身装扮那么像唐主，“是…是，我……我就在旁边为您织衣服。”
祂下半身变成原型，几只足肢抖动，勾连蛛丝，乐滋滋地开始编织新衣。
苏唐找到一面白墙，确定周围并没有什么可以确定方位的显眼标志，这才接通耶梦加得的视频。
尘世巡游号。
“您的通讯请求已被拒绝……”
“您的……”
耶梦加得目光冰冷，修长的手指，如同不知疲倦的机械，不断点击重播，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郁难看。
那天在船舱祂就闻到了蜘蛛发.情的味道。
母亲身边总会有一些不知廉耻勾引她的下贱货色，以前的乌列尔，现在的……那只不知名的蜘蛛。
但祂没有想到，母亲竟然连光脑，都任由那只蜘蛛染指。
起初祂只是疑惑，然而，这几天越深思越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母亲会替那么古怪的要求……为什么从不和祂视频。
那只蜘蛛……竟然比乌列尔还受信任！
银色的蟒尾一点点摩擦过冰冷的地面，耶梦加得竖瞳拉成细线，越想越暴躁。
母亲不接通讯时，在和那只蜘蛛在做什么？
那只蜘蛛到底有多讨她喜欢，她才愿意连光脑都给祂！
嫉妒像流脓的伤口，粘稠的脓液几乎要从阴冷的竖瞳里溢出，恨不得将那蜘蛛拆骨剥皮，耶梦加得的脸逐渐扭曲，尖锐的蛇牙生长，逐渐探出红唇。
正当祂表情扭曲到极致时，一直被挂断的视频通讯忽然被接通。
露出一张……带着半张黑白面具、神秘冷酷的脸。
略微压低的声线从另一边传来。
“耶梦加得。”
“啊……是母亲啊。”
耶梦加得收缩的竖瞳瞬间柔和扩大，调动抽搐扭曲的肌肉，下意识露出最美丽的一面，忽然却想起自己的獠牙没有收回去，连忙单手捂住獠牙。
“您终于肯见我了。”

第89章
视频投影中,银发青年深猩阴冷的竖瞳，瞬间柔软地弯了起来。
捂着唇瓣的手指缝间，依稀可见正在努力往口腔里收缩的森白獠牙。
另一只手正抚摸着脖子上的银色项圈。
大小已经不合适的项圈将祂过分冷白的皮肤,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锁骨白皙精致。
“母亲，日安。”
悦耳空灵的嗓音沿着通讯频道传来，正经的低音炮,十分礼貌乖巧。
苏唐搓了搓指尖，没有被祂伪装的乖巧迷惑。
耶梦加得目光痴迷地凝望另一端的人，遏制住冲到屏幕前、将脸紧紧贴上去，和视频里母亲的贴近的冲动。
这样会让母亲不喜。
“母亲，只要切掉一根，您就愿意接纳我吗？”
祂狭长的眸子泛着莹亮的光，獠牙被祂收进口腔,捂住唇瓣的手落下，但是祂说话间，又依稀可见若隐若现的尖锐牙尖。
“母亲,您现在在哪里？”
“我想去找您。”
“只要是您的期望，耶梦加得都愿意实现。”
银发青年抬起头，长发干净如昼雪。
猩红的竖瞳充满渴慕敬仰，又泛着兽类的侵略性，嗓音醇厚，带着迷人的微哑,似乎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多恐怖。
“不过,我的身体,只想让您触碰。您动手之前，能摸摸它吗？”
祂皙白的脸色浮起酡红,瞳孔兴奋激昂，凝结成束，
“您摸摸它就不疼了。”
一边编织衣服一边悄然偷听的尤斯塔瑟猛地抬起头，深瞳一瞬显出冰冷残忍的杀意。
撕拉！
手中正在编织的衣服被无意识暴力撕成两截。
苏唐掀起眼皮，抬眸看了祂一眼。
祂捏紧衣服的手用力，手背狰狞凸起淡色的青筋。
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垂下眼睛，委委屈屈地收回目光，然后将编织到一半的睡衣团吧团吧收起来，然后抖着手勾出新线，压抑着怒气，继续编织。
那条蛇！祂怎么敢！！
祂怎么敢让唐唐……
耶梦加得漂亮的喉结滚动，眼型狭长，天生显得阴冷而危险，俊美精致的脸却在努力挤出无害温驯的模样，嗓音祈求。
“母亲，以后我可不可以只呆在您身边？”
“您是知道，我的恢复速度快，每天都会长出新的断肢。需要您每天帮帮我。”
耶梦加得攥紧喉间项圈，不着痕迹地舔了舔尖锐的毒牙。
祂的身体，不论是脸还是身材，在人类中都是顶级的。
以前是祂没有进化成人型，才被乌列尔捷足先登。
等祂呆在母亲身边，母亲多看看祂的脸和身体，肯定会知道，谁才最合适做她的情人。
祂不仅比那个正经的鸟人更知情识趣，舌头也更灵活。
至于那只……不知道身份的蜘蛛科超凡种。
祂到母亲身边后，趁着母亲不在意，再偷偷杀掉好了。
耶梦加得漂亮的眼睛闪烁微光，有种妖异的美。
苏唐：“不必。”
忘了这小子作为传奇级超凡种的恢复力有多惊人。
怪不得耶梦加得看到尤斯塔瑟离谱的‘建议’，竟然还真的在认真考虑可实施性。
“但是您说，只喜欢一根。”耶梦加得空灵的嗓音低沉委屈，乖巧至极，“只要是您的命令，就算再大的痛楚我也能够忍受。”
耶梦加得缓声述说自己的‘乖巧’和‘忠心’。
却看见对面黑白冰冷的面具下，深邃明亮的瞳孔露出一点笑，审视冰冷，
“真的吗？耶梦加得。”
“母亲……”耶梦加得不着痕迹地吞咽了口唾沫，五指紧紧攥紧自己脖颈的项圈，哑着嗓音回复，“当然。”
“您的命令，从来都是我至高无上的使命。”
坐在高脚背椅上的人背部轻松地陷在靠背上，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每一根手都洁白修长。
耶梦加得像是被逗猫棒吸引注意力的猫，深猩的瞳孔转动，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手上。
目光火热地舔舐她每一寸露出的肌肤，宛如饿了好几天没有吃肉的狗。
对面的少女露出的肌肤很少，立领的风衣几乎遮蔽脖颈，面具遮住面容，只剩下一截白皙的下巴，还有一双从风衣下露出的手，纤细、修长。
但耶梦加得知道那双看上去纤长的手指下，蕴藏多恐怖的力量。
但让祂更嫉妒，这双修长、蕴含力量的手……曾经温柔地抚过乌列尔。
凭什么只有乌列尔那么好命！
祂等了这么久，做梦都想这双手，也能抚摸祂的身体。
就算切掉祂一根无所谓，反正祂也还能长出来，祂多么想让她也碰碰祂。
正当祂思维走神、浮想联翩的时候，冰冷的声音，犹如利矢一样穿透祂的耳膜。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交代你做的事，到现在还没有做好？”
耶梦加得稠丽精致的脸上，瞳孔瞬间睁大。
严厉的责问让祂露出委屈至极的表情。
“母亲……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正在前往无序星域。”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苏唐冷酷道。
耶梦加得微微歪了歪脑袋，眼中露出纯稚的疑惑。
“我让你不要追究学生吃供品。”苏唐眼睑垂下，看上去威严冷漠，“你却让小丑猫去针对他们。”
耶梦加得：“……”
该死！母亲怎么会知道！
苏唐平静反问，“这就是你的，将我的命令视为至高无上的使命？”
“耶梦加得，你真的让我失望。”
轰——
如同一顶巨钟在脑子里敲响。
她……她对祂很失望！
巨大的钟鸣声几乎让耶梦加得眩晕，祂几乎没有忍住自己的反应，尖锐的獠牙不受控制地生长，俊美稠丽的脸上表情扭曲。
“噗嗤。”通讯里传来一道极轻的、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耶梦加得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母亲身边别的超凡种，极有可能是祂在星船中闻到的那只蜘蛛。
她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超凡种，那些上赶着的便宜货总想着勾搭祂的母亲。
换成以前，祂一定会询问。
但祂现在没有心思去追究了。
耶梦加得前言不搭后语，
“可，可那是给您的供品。”
“您就是对那群人类太仁慈了。”
耶梦加得深深喘息，线条匀称漂亮的胸膛委屈地起伏，“明明您有我……们就好了。”
祂顿了一下，不甘心地在后面加了复数词。
心腔中的灵魂之火却在扭曲阴暗地尖啸。
不，有祂就好了！
祂会是祂最乖的孩子。
最强大的契约超凡种。
最体贴的情人。
母亲有祂就够了。
“耶梦加得，你还没认识自己的错误？”
通讯对面的人抬手打断祂语无伦次的辩解。
她的目光还是一如以往平静。
耶梦加得不甘地抿唇。
就是这平静无波的目光，让祂有种，祂从未被她看入眼底的感觉。
她眼中向来只有乌列尔、以弥撒、春神句芒……
只有祂是一个异类，祂天生就是混邪种，注定得不到她的信任和宠爱。
“阳奉阴违、欺瞒蒙骗，才是你最大的错误。”冷漠威严的声音，透过亿万光年传过来的声音微微有些失真。
“好好反省，耶梦加得。在你认知到自己的错误，我不会再回复你任何消息。”
苏唐利落的挂断视频通讯。
这样，耶梦加得总能老实一段时间了。
嘭——
视频信号被无情挂断。
尘世巡游号内，冰冷的银白色蛇尾将金属水池砸出了一个偌大的凹陷。
浸透在水池中的尾巴愤怒横扫，水池变形，无数水流从水池中漫溢而出，尘世巡游号内不断响起水循环系统失控的警报声。
透明的水流顺着金属地面委婉向门口。
耶梦加得也不管，精壮漂亮的身体仰躺在水池边沿，腰身以下的蛇尾浸没在池水中。
任那些溢出来的水流一点点浸透披散的银发，苍白的肌肤。
苍白狰狞的胸膛狠狠起伏，深猩的瞳孔冰冷得像玻璃珠，透着冷血动物的残忍，眸底又积聚起雾气。
“苏唐——苏唐——”
嘶嘶的蛇鸣声，带着冰冷的杀意，从喉腔里涌出。
母亲竟然因为一个人类生祂的气！
她说对祂很失望！
苏唐苏唐！祂要杀了杀了她！这个人类凭什么得到母亲的看重！母亲竟然为了她不理祂。
还有那只只会满世界找妈妈的猫！竟敢出卖祂！
耶梦加得握紧五指，稠丽皙白的脸气得发抖。
“您接到一条新的通讯，是否接通？”
光脑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
耶梦加得刚才愤怒扭曲的竖瞳瞬间亮了起来。
……肯定是母亲后悔了。
她怎么会舍得不理她最爱的孩子。
“接通。”耶梦加得还没看清名字，便急忙选择接通。
祂迅速收敛脸上阴森的杀意，露出反省忏悔的表情，“母亲，我下次一定——”
浅金色的流光从视频投影中升起。
在看到光芒那一瞬间，耶梦加得的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像是被瞬间捏住七寸，刚从喉间溢出的话，刹那消失无声。只是表情阴郁森冷，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气质柔和圣洁，为了不灼伤人类，向来低垂着眼、闭上双目的十二翼天使，缓缓睁开一双威严洁净的淡金色瞳孔。
清澈端庄的嗓音，犹如教堂圣钟敲响般庄严，
“你刚才在说……母亲？”
“乌列尔。”耶梦加得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脸色是乌云盖顶的难看，“你找我干什么？”
乌列尔垂眸，光辉圣洁的脸面无表情，犹如教堂里一座庄严圣洁的雕塑。
祂来找耶梦加得确实有事。
但是听到耶梦加得口中的‘母亲’，所有事情都可以往后靠。
金色的瞳仁仿佛能看穿一切，乌列尔重复道。
“你找到了母亲。”
只有唐唐，才会被耶梦加得称为母亲。

第90章
“我的听觉,从不会出错。”乌列尔声音清冷空灵，纤长的眼睫颤动，声音笃定,“唐唐,她已经回来了。”
“她……在哪里？”
乌列尔平静的目光望向视线扭曲的耶梦加得，眼睫垂落，身后的十二翼小幅度的微微一动,一片片光羽漂亮。
圣洁肃穆如圣灵。
不用去佐证，耶梦加得扭曲的表情，就已经告诉祂了一切答案。
耶梦加得脸色扭曲一瞬，忽而狰狞的肌肉又恢复平静，秾丽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个得意又挑衅的笑容。
“啊~你猜对了。”祂尾巴甩了甩，银白的蛇尾一点点在地上迤逦出水痕，狭长的眼睛弯起,“母亲确实回来了。”
“可是母亲第一个找的是我。”
祂像是一个受宠得意的幼子，向年长的兄长炫耀自己得到母亲的宠爱。
“母亲说，她最信任、最喜爱的就是我。”猩红细长的舌尖舔过唇瓣,熠熠生辉的脸笑得灿烂，
“母亲对我现在的身体很满意。
她承诺，只要我完成任务，就准许我回来当她的情人。”
“乌列尔。”
念出这三个字时，耶梦加得刚才还笑得洋洋得意的脸，在一刹那就冷了下来,猩红竖瞳森冷,扯起的唇露出獠牙,“我们会交.配。而我，会做得比你更好。”
乌列尔抬眸,温暖圣洁的金瞳，平静到近乎剔透。
只是袖中的五指，悄然握紧了一瞬。
空灵的嗓音情绪稳定。
“她在哪里？”
“你还不懂吗？”耶梦加得皱起眉，舒展自己漂亮白皙的身体，挺了挺又窄又直的细腰。
作为蛇种超凡种，腰身柔韧性十足，“你失宠了。母亲不再需要你。她有我够了。”
耶梦加得面色冷淡下来。
“现在你凭什么勾引她？靠你那张神圣不可侵犯的脸？这么多年，她睡你都睡腻了。
一个口味，再好吃也要换换了。
无趣的老古板。”
乌列尔看向搔首弄姿的蛇。
浅色的长睫上像是落着碎光，浅色的唇抿得紧紧。
祂没有和耶梦加得解释，祂并没有和唐唐做过那种不洁之事。
不过，祂不屑于和混邪种解释。
祂要误会，就误会吧。
“你怕我找到她。”祂声音平静，“是在害怕，她依然更信赖我，而不喜欢你。”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耶梦加得的痛处。
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尾巴鳞片翕张，手臂上绷起青筋，目光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嚼碎。
薄唇里嘶嘶吐信，嗓音阴冷，
“乌列尔，你真以为自己很有魅力，让母亲不可自拔？”
祂冷笑，“母亲命令我，不要透露她的存在。”
“如果母亲真的喜欢你，怎么不会去找你。”
“鸟人——”祂充满恶意地拉长嗓音，“你被抛弃啦。”
说完，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讯。并且给乌列尔的通讯号挂上黑名单。
然而，对情敌挂断拉黑一条龙后，耶梦加得并没有之前的轻松得意。
祂冷着脸，又拉黑了记忆里和乌列尔相关的联邦军官。
然后在房间里焦虑地游来游去，银白的蛇尾不耐烦地在地上甩得啪啪作响。
母亲还没试过祂的身体，万一又被鸟人给勾了魂怎么办？
乌列尔那个鸟人，向来会用一张欲拒还迎、圣洁无垢的脸勾引母亲。偏偏母亲最吃那一套。
表面圣洁宽容、仁慈无私，实际上排除异己、阴险狡诈。
这只鸟人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祂爬上母亲的床。
更何况，母亲刚生完祂的气，让祂好好反思。
到底怎么样反思？
好想杀了苏唐和小丑猫！
该死该死该死！他们通通该死！
如果不是祂们，母亲怎么会对祂失望！
明明上一次分别母亲还对祂那么温柔！
祂要把他们碾碎！做成祂巢穴蛇鳞果的肥料。
耶梦加得眼中的毒汁几乎迸溅除了，祂痛恨地磨着獠牙。
修长的手却拿着光脑，疯狂打字道歉。
母亲掌心蛇：【对不起，母亲！】
母亲掌心蛇：【我下次一定好好听话。您理一理我。】
母亲掌心蛇：【我知道错了。】
母亲掌心蛇：【我真的知道错了。】
母亲掌心蛇：【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我会向那个人类道歉。求您，不要不理我。】
母亲掌心蛇：【您不是说过……不会放弃您的孩子吗？这一次我一定会让您满意。】
母亲掌心蛇：【（附图照片）】
联邦军部，信息技术处。
“汇报！少校程力于AK01星丢失的光脑重新收到了消息！”
压抑激动的声音响起，“这次，我们不仅截获了部分聊天记录，还截获了一张图片，也许能判断出间谍的身份和地点。”
“好。”信息技术部的领导赞赏地点了点头，“看看消息，能悄无声息偷走A级觉醒者的光脑，这个催眠系间谍不简单啊。
如果能成功抓到间谍，起码一个一等功起步。”
领导的话，瞬间让周围的人从忙碌的工作里抬头，羡慕地看了眼幸运儿。
每年联邦都有重要光脑因为各种意外丢失。
这里每个人都有跟踪光脑任务，只不过级别有大有小。越是高级的跟踪任务，越是难收网，可能跟踪数年都没结果，能这么快有结果，没点运气不行。
进度条在投空的大屏幕加载，只露出了数条前言不搭后语的讯息。
【……切掉一根……】
【乖孩子……】
【母亲……我知道错了……原谅】
信息技术处长和技术员的面色逐渐沉凝了起来，也有一些间谍，在发现光脑上的跟踪后门后，会反向输出垃圾消息。
在乱七八糟的消息后，一张照片逐渐加载出来。
一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逐渐露出来。
青年仰着头看向镜头，漂亮柔滑的银发狼狈披落，发丝黏在脸颊上，狭长的眼眶红透，猩红的竖瞳被雾气蒙上一层磨砂质感，柔和了竖瞳所带的阴冷。
泪珠一颗颗从那张精致稠丽的脸上往下滚，在下颚汇聚成了一团晶莹的水光，可怜破碎，狼狈又不失美感。悲伤的模样像是一碰就碎。
完全超越人类界限的美貌，漂亮得如梦似幻，再加上落泪的破碎感，冲击力十足。
观看的人先是不可抑制地被美颜暴击，然后，被冲击的脑子，又在那标志性的银发深红竖瞳下清醒。
一股比之前容貌冲击更为恐怖的寒意直冲天灵盖，大脑像是高度运转的cpu，几近卡壳。
“是……耶……耶梦加得冕下？”
“合成的吧……”
见过耶梦加得的人倒抽一口气冷气，不论如何也无法将照片里缩在角落忏悔痛哭的人，和性情残暴的尘世巨蟒联系起来。
“嘶……这间谍胆子真大。不知道尘世巨蟒最记仇了吗？不怕家族被来个消消乐。”小声的嘀咕声。
当年偷进祂巢穴的一万五千多名星盗，可都被消消乐了，一个都不剩。
忽然，分析人员抬头，
“照片没检测到合成痕迹。”
整个办公室，如死一般的安静。
“要不要给乌列尔冕下汇报？”
现在审判长沉睡不醒，无法审判邪恶阵营超凡种。
如果说，耶梦加得脖子上的项圈，是唐主给尘世巨蟒留下的第一道口笼。那么，星辰天使乌列尔，就是第二道。
“将消息转给冕下吧。”涉及到传奇级，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范畴。
……
苏唐不知道尤斯塔瑟的光脑是抢的联邦军官的，压根不知道后面的腥风血雨。
她屏蔽了耶梦加得的消息，抬眸看向埋着头、勾着蜘蛛线，好似全神贯注织衣服的尤斯塔瑟。
祂腰挺得笔直，但却低垂着头，几缕光泽的头发微微遮住眉眼，鼻梁高挺，侧脸是很有混血感的立体骨相，双眸一瞬不瞬盯着手上的半成品，神态严肃认真，极具工匠精神。
仿佛，在她对耶梦加得说对祂失望后，在旁边很是幸灾乐祸地笑出声的不是祂。
苏唐指尖敲了敲，“刚才我好像听到，你在旁边笑？”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不要出声吗？晚餐也没了。”
一直紧绷着肌肉装严肃认真的尤斯塔瑟，板直的腰身终于塌凹下来。
“唐唐……”祂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俊美的脸刹那暗淡无光，声音委屈，“我刚才，真的已经将我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但是听到那条蛇被厌弃，还是没忍住幸灾乐祸。
“您看。”祂扬着头，像是只优雅的天鹅，脖颈线拉长，薄唇张开，露出一截猩红的舌尖。
苏唐看过去。
祂舌头尖端红得刺目，还有深猩的血。
声音含含糊糊，随着祂吐着舌尖说话，红润的嘴唇还拉出几根银.丝，像一朵靡艳流汁的毒花，仰着头时甚至不忘挺括起饱满健壮的胸肌和雄劲的腰腹。
“法线不……不小型笑出升时，偶已经很困地咬了舌头。”
‘发现不小心笑出声时，我已经很快地咬了舌头。’
他竭力展示自己的乖驯与忠诚。
苏唐敲了敲扶手，毫不心软，遗憾道，“违令就是违令，做错了，就要接受惩罚。是规矩。”
尤斯塔瑟呼吸一紧，脸色苍白。
晚饭也没了。
现在才是祂最难过的时候。
再回想起耶梦加得难看的脸色，祂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苏唐将祂的光脑还给祂，“这次，不要再给耶梦加得乱发消息。”
“可是祂不知廉耻……”尤斯塔瑟深呼吸，脸色出现怨毒的表情，“想要勾引您。”
虽然，祂知道耶梦加得是将苏唐当做了唐主，但是每次一想到那条蛇，每日往祂光脑里发照片是为了勾引唐唐，祂心中就翻涌起粘稠的恶意。
切了一根多好啊，最好两根都切掉。
尤斯塔瑟颇为遗憾，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动手，本来还可以再骗骗。
苏唐：“……”
“你屏蔽祂的消息。”
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尤斯塔瑟还是应了下来了。
算了，祂知道那条蛇勾引的是唐主，不是祂的主宰就行。
不过，那些照片，一张都别想留下。
尤斯塔瑟给自己做完心理开导，找了个最好看的角度，抬起头，耳尖和脸颊出现淡淡的红晕，咧着嘴，视线灼热地看向她，跃跃欲试，
“唐唐，我现在，可以为您表演了吗？”
尤斯塔瑟干渴地咽了下口水。
等唐唐忍不住了，祂再偷吃两口。应该……也许不会被发现。
苏唐一愣，因为耶梦加得一通视频，她倒是忘记了这件事。
从未见过的表演形式，不看一次确实有点……遗憾。
“唐唐明明很喜欢我的视频，不是吗？”
尤斯塔瑟乘胜追击，深紫的瞳孔下，闪着诱人的光。
苏唐刚准备让祂表演。
“咚——”
房门被敲醒，同时，光脑里响起南景炎的消息提示音。
“咳，唐……苏唐，你准备好了吗？我在门外，接你们去聚餐。”
苏唐：“……”差点忘了聚餐。
“安静呆在卧室，别惹事。”
苏唐看向尤斯塔瑟，嘱咐道。
现在尤斯塔瑟已经完全恢复了。以梦魇蜘蛛的操纵幻境与催眠能力，只要祂不主动暴露，别人不可能发现祂。
有点遗憾没看到真人表演，不过，还是吃饭最重要。而且这是两方军校的聚餐，她作为带队不可能不去。
再一次被打断好事的尤斯塔瑟，差点没有维持住自己在苏唐要保持完美的表情。
苏唐扫了眼尤斯塔瑟光脑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通通给祂删了。
然后用祂的光脑订阅了几个做菜的频道，将一些自己深夜刷到过的菜谱收进祂的收藏夹，“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有时间看看这些。”
尤斯塔瑟眸中闪过疑惑，向来阴郁诡异的瞳孔，竟少有地显出迷茫的清澈。
苏唐面色平静，对上祂的目光，一点都没有拿梦魇蜘蛛当免费男保姆的愧疚，
“我吃好，你就吃好。”
梦魇蜘蛛立马双眸一亮，心脏砰砰直跳，骨节分明的手指抓紧光脑，
“我知道了，唐唐。”
苏唐满意地换回军装，出门。
尤斯塔瑟如获至宝，开始学习菜谱。
唐唐还愿意用祂，祂以后总有机会。
看到一半，祂又想起耶梦加得。
犹疑地打开被屏蔽的通讯，果然看到了尘世巨蟒发的照片。
尤斯塔瑟冷冷一笑，看向自己资本傲人的胸肌。
可惜到祂这个级别超凡种，恢复力太强了，这一会儿功夫，胸膛上红果被掐出的绯红已经消失了。
祂伸出手，在自己胸口掐了两把，躺在床上，对赤.果的胸膛拍了张照片。
这是祂的光脑，唐唐让祂不要回复耶梦加得，没有说过……不让祂发生活照吧？
A123的动态圈，一张胸肌饱满、线条流畅，却被掐出红痕的照片被即时发了出去。
学着耶梦加得，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好幸福。被她掐得很爽。】

第91章
“滴,您特别关注的账号‘母亲大人’发了一条新动态。”
耶梦加得刚在对话框里可怜兮兮地疯狂道歉，就收到了信息提示音。
是母亲的动态。
祂瑰丽的脸上还带着刚才拍照后，垂着泪睫毛湿润的脆弱诱惑模样,雾气未散的竖瞳刹那阴冷,看着没有任何回复的对话框，心中泛起一阵心酸寒凉。
母亲明明有时间在光脑上发动态，却没时间回复祂！
明明祂发出去的照片,已经哭得都那么可怜、那么真诚了！
她没有看到吗？！为什么还是不理祂！
祂纠结着银白色的蛇尾在金属地面上阴暗游行，游来游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去点开动态。
母亲现在到底干什么……以至于她无视了祂的照片。
动态刚打开，视网膜就映入一片刺目的白。
苍白平坦的胸膛，明显是雄性。
漂亮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如山峦。
一片醒目的苍白中，被掐得充血的肉红色小点格外显眼。
【好幸福……】
耶梦加得呼吸一滞,眼眶生疼。
照片上‘好幸福’三个字仿佛变成了三把锐利的钩子，扯着祂的眼睛，要将祂的眼球勾出来。
眼睛充血肿胀,猩红的竖瞳逐渐变成深猩的红黑色，红色甚至逐渐向眼白开始弥漫。
原本因为沾着未干的泪水显出脆弱的瞳孔，刹那深幽如恶鬼。
“啪嚓啪嚓！”特质的光脑金属在祂过分修长的五指间，一点点碾碎变形，像是要将投影屏幕中的‘好幸福’三个字碾碎！
勾引母亲的贱男人！
祂都没有幸福！
这些上赶着的不要脸货色凭什么幸福！
阴湿冰冷的嗓音，如同诅咒,随着丝丝吐出的猩红蛇信,在空气中流荡。
“别让我找到你。”
就是这些不要脸的货色,偷走了祂的幸福。
如果不是这些男人在旁边勾引诱惑母亲，母亲怎么会舍得不回祂的消息。
祂盯着逐渐闪烁的‘好幸福’三个字。
嘶嘶的声音,犹如怨毒的火焰，沸腾燃烧。
“否则……”
“我会碾碎你的四肢，踩碎你的胸腔，看你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地上哭着发誓再也不会勾引她。”
尤斯塔瑟发完照片，就开始美滋滋地刷着厨艺视频。
以己及人，不需要耶梦加得回复，祂就能想象对方有多愤怒。
祂懒洋洋哼着诡异的小调，恢复成半人半蛛的半人型，腰腹以下的蜘蛛半身足肢织着衣服，双手拿着光脑学习视频。
能为伴侣织衣服打扫家务准备食物，简直太幸福了。
祂已经过上了一只合格的梦魇雄蛛梦寐以求的生活。
如果唐唐能让祂爬上她的床，顺便吃掉祂，和祂彻底融为一体，祂的蛛生就完美了。
另一边，耶梦加得宣泄完怒火，又盘角落里自怨自艾。
祂不懂，什么才叫做‘深刻的反省’。
‘忏悔’的眼泪不管用吗？祂已经让自己哭得足够悲伤和漂亮了，竟然得不到母亲一个眼神。
明明人类都喜欢用这一招，祂游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瑰丽至极的脸，机械地调整着肌肉，对照着星网中忏悔流泪的视频挤出了一模一样的表情。
到底怎么才能让母亲消气，让她看到祂的的反省和愧疚。
祂明明哭得比视频里那些丑八怪好看多了！
祂焦虑地踱来踱去，拿出备用光脑，犹犹豫豫地登陆星网账号搜索。
【惹母亲生气了，怎么*才能被原谅？】
热赞都是向母亲真诚道歉、保证不会再犯，其次是哭着求原谅，母亲一般都会心软。
耶梦加得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阴冷的竖瞳一条条扫过网友们的回答，越看越不耐烦。
每一条祂都用过了。祂的道歉还不够真诚吗？祂已经向母亲发了那么多条道歉消息，可是母亲完全不理会祂！
耶梦加得敲出一行回复。
母亲掌心蛇：【废物。一条有用的都没有。】
番茄炒西红柿：【？？？不是，大家好心回答帮你，你怎么骂人呢？】
小小小怂包：【看到贴主这么暴躁的脾气，我就知道为什么你妈不喜欢你了。活该没妈爱。只能说被养废了。
看你主页的标识，明显成年了。你妈可能就是不想管你了。尽义务养到成年就扔了。】
耶梦加得竖瞳刹那拉成细线，气得尾巴发抖。
按照超凡种的年龄，祂现在刚好跨过成长期，进入成熟期。
小小小怂包的话，简直戳中祂最敏感的一根弦。
母亲掌心蛇：【胡说！她超爱！】
小小小怂包没再回复什么，只送了两个字，【呵呵。】
光凭这两个字，话中的嘲讽几乎就溢出来了。
耶梦加得之前被‘好幸福’勾得生疼的眼睛又隐隐作痛。
这群愚笨的人类懂什么！
母亲怎么可能会不爱祂！
母亲只是……一时生气了，她说过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
耶梦加得眼神冰冷，一字一字回复，【别让我找到你。】
小小小怂包：【诶嘿？我昵称小怂包你真把我当怂包了？这意思是要线下跟我碰一碰？
本人A+级觉醒者，四方天星区地下黑赛自由搏击十级选手，有胆你就来。】
耶梦加得紧绷着下颚线，去搜索四方天路线。
本来和母亲分别后，祂是打算直接前往无序星域的，但是为了补充资源去了一趟中央星域的联邦研究所耽搁了行程。
四方天星区和祂现在预设的航行路线偏离不大。
甚至从四方天星区穿过路线更短，只是四方天星区离乌列尔比较近，祂不大想看到那个鸟人。
耶梦加得目光阴冷，调整星舰航线，看了眼抵达四方天的日期，回复。
母亲掌心蛇：【后天到。】
承包唐主鱼塘：【诶？这帖子怎么回事，真要发展成线下对对碰了？】
赐我一个超凡种吧：【怎么可能。网上放狠话而已，有几个网上放狠话的真敢去线下？在星网上谁不会说大话啊？而且小怂包是A级觉醒者，还是十级选手的话……这个母亲掌心蛇过去了，也只是送菜。
看他成年了还那么妈宝，肯定不会去线下。】
在大片跑题的评论中，终于有一个正经回复跳出来。
军校的孩子们真可爱：【如果道歉了还是没有得到母亲的原谅，可能是因为你的道歉没让母亲感受到诚意。】
耶梦加得看着又一条评论，并不是很相信人类，但还是询问。
【要怎么才能让母亲感受到诚意？】
对方耐心地回复。
【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你做错了什么才让母亲生气呢？】
耶梦加得犹豫了一下，将事情经过简单地描述了一遍。
小偷偷吃祂送给母亲的礼物，被祂发现，母亲让祂原谅对方，祂暗中找了第三人教训小偷，结果却被母亲厌恶。
军校的孩子们真可爱：【也许你的母亲，是想让你向那位被你伤害了的孩子道歉呢？】
给人类道歉？
耶梦加得不耐烦的甩了甩尾巴，祂恨不得宰了小偷。
可是，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了。
似乎……只有这个方法没用过。
耶梦加得犹豫着，从通讯录中将一个才被拉黑的军方账号拉了出来。
“耶梦加得冕下。”另一边响起沉肃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耶梦加得臭着脸，“你认识北海军大的苏唐吗？”
“……”对面是冷肃的沉默，以为祂是要去找麻烦的。
“抱歉，我们不能向您透露军校生的具体消息。”
“我对她不感兴趣。”耶梦加得嗓音冰冷，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金属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
“只是想送一份礼物给她，表达我的歉意。”
“小丑猫只是一个玩笑，如果吓到她了，我啊……”
祂声音一顿，尾音拉长，远距离通讯的杂音夹杂着一两声清浅的嘶嘶声，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深表歉意。”
最后一句，明显带着獠牙摩擦的声音，
“希望她能原谅我。”
……
“在干什么呢？”四方天总教官转头，看向旁边座椅上的契约伙伴，“防御工事修筑完了，不休息几天，这么快就回学校？”
“不了。我挺想念孩子们。不知道小朱雀和小青龙最近怎么样？”
说话的人一头柔软的半头发垂至肩膀，
皮肤白皙，五官优越，说话时带着温吞的温柔，蔚蓝的眼眸如海一般深邃，毫无攻击性，温和又包容。
但身材却极为健壮，宽阔的肩膀，胸肌将作战服撑得鼓鼓的，作战服上固定武器的皮带将胸口饱满的肌肉勒起。
握着光脑的手指白皙干净，每一根手指的手指甲都被修剪得圆润，一看就是很讲究。
清珩目光扫过光脑，‘母亲掌心蛇’没有再出现了。
“星网上有一个孩子，有点迷茫。我刚才在为祂解答疑惑。不过看来，祂现在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总教官伸头看了眼，“孩子？都成年了。”
清珩笑了笑，“我们学校的军校生也成年了。但他们在我眼中都是孩子。”
温柔的眼睛看向总教官，“你在我眼中，也是孩子呢。”
总教官：“……”
忘了这位是活得与天同寿的超凡种，本体玄龟，防御力顶级，几千年下来，甚至没有因死亡变成‘核’过。
超凡种变成核后再苏醒总会遗失一部分记忆和常识，苏醒被视为新生。而清珩，算起来，存活时间比镇守光明星域的星辰天使还长。
他便是祂看着长大的。
从人类刚踏入星海，清珩便守护着四方天星区。每当一任契约者老死，便会挑选下一位，继续守护四方天。
祂是四方天当之无愧的守护神。
“东方辞和南景炎的缺陷，暂时找到了缓解方法。我们请了北海军大的新生苏唐。
她亲和度高，不仅东方辞的精神体不排斥她，就连朱雀在她旁边也能变得安静听话。
学校打算从她入手，帮助他们克服缺陷。”
总教官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就是两人最近打得厉害，想到一团乱麻的广场，他脑袋就疼得厉害。
“真是一个好消息。”清珩温柔地笑了笑，“他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如果能解决缺陷，以后都是守护四方天的中坚力量。”
“不过也有问题。”总教官道，“苏唐测试出的是全阵营3S级亲和……但吸引力，似乎，高到有些奇怪。校长猜测可能不止3S级。
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清珩活了许久，本身就是一部行走的厚重史书，见过的人、经历的事，比联邦史还多。
“3S级亲和度啊……”清珩悠扬的声音感慨一声，“好久没出3S级亲和度的人类了。我知道了，我回到学校我会去看看那位新孩子。
听起来是位很可爱的孩子。”
听到祂的感叹，总教官忽地转头，忽然有些好奇。
“您是不是亲眼见到过唐主？她在3S级亲和度的人类中，排名有多高？”
没有人会觉得唐主不是3S亲和，只是高低问题。
清珩活得久，见过历史上的3S级亲和度的天才不少，又是超凡种，对亲和度的感知比联邦仪器更敏锐。
清珩垂着纤长的眼睫，白皙干净的手指屈起，指节在饱满结实的大腿上敲了敲。
祂像是沉默了几秒，又像是那几分的沉默是错觉。
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平和。
“是的。我见过她。”
祂轻笑起来，“当年，你们人类的测试仪器，还只能测到S级亲和度呢。不过，她的亲和度，比你们现在划分3S级更高。
其他3S级的孩子和她比的话……”
祂顿了顿，难得说出带有强烈偏向性的形容词，“不可同日而语。”
总教官一愣，清珩脾气温和，对祂眼中的‘孩子们’向来宽和而包容，认为每个人都值得培养，只要努力便不算输于别人。这是祂极少会用的词汇。
“当年，您为什么没有和她契约？”总教官心里难得升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身形板正、一丝不苟端坐着的青年转过头，声音温雅，笑起来时，浅蓝的眼睛中像是有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
祂第一次直呼契约者的名字，而不是叫着小励。
“元励。这个，是我的秘密。”
“我不想告诉别人。”
“那便算了。”元励偏过头，虽然名义上清珩的契约者，但他对于这位冕下，一直保持着尊敬的态度。
他从小到大，清珩就像他的老师和父亲，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解答祂一切疑惑。
这是祂第一次不想解答他的疑惑，他选择尊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自打这个话题开始后，清珩冕下似乎变得沉默了许多。
祂不再说话，双手搭在结实的大腿上，湖蓝色的瞳孔看着悬浮车窗外，眼睫搭下，落下一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身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息，似乎变得沉寂了许多。
元励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我们回学校吧。北海军大的那个3S级小姑娘，很有意思。你会喜欢她的。”他转移话题。
“好。”清珩浅浅微笑道，看不出情绪。
两人谈话间。
“嗖！”
十几辆悬浮车队从他们旁边的车道掠过，速度快得惊人。
这里已经接近铁墙外围，但因为还在四方天军校的管辖范围内，周围通行的悬浮车很少，十多辆车完全飙出了极限速度，放城区早就被扣押罚款拉。
“这群臭小子！又在干嘛！”元励几乎咬着牙，看着那些车从自己悬浮车旁飞过。不用想，日常就敢在空中飙这么快的，只有那群习惯高空飞的朱雀院学生！
他立马打通南景炎的通讯，打不通。
改为打东方辞的通讯，“南景炎他们在干什么？”
东方辞的投影在半空，睫羽纤长，薄薄眼皮垂落，清俊的脸没什么表情，声音清冷，“他们和北海军大出去聚餐。”
“聚餐？”元励挑起眉梢。
第一次见朱雀院如此‘热情好客’，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东方辞抿了一下唇，嗓音如冷泉，平静问，“教官，需要我将祂们抓回来吗？”
元励挥了挥手，“算了。北海军大也是第一次来四方天，让他们尽尽地主之谊也好。”
东方辞薄红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脸颊肉紧绷。
“不过……你怎么没去？接待事宜应该由你负责。你是四方天的主席，却不到场，多少有点不礼貌。”
元励道。
原本是请苏唐来治东方辞的，结果，反倒是南景炎天天黏在苏唐旁边，这算什么事。
听到总教官的话，东方辞似乎不着痕迹地轻吐出一口气，“是，我这就追过去。”
“对了。”
元励觉得这样不行，南景炎桀骜不驯，任性妄为，打定主意粘着苏唐后就会想尽办法。东方辞恰好相反，行事太保守了，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和苏唐在一起脱敏的机会。
“学校有一个A级新任务。调查地下黑赛违禁品。学校会安排你和苏唐一起去执行任务。”元励道，
“一来你们俩搭配，完成任务比较安全。二来，你跟着苏唐好好适应下，争取早日脱敏。任务期间，可别掉链子。”
东方辞垂眸，“是。”
挂断电话，元励忍不住和如师如父的契约伙伴吐槽，“南景炎真的越来越叛逆了，现在连我通讯都不接了。军令如山，他这个性子，以后怎么进军区？”
“朱雀以后就会懂事的。”清珩温和包容地笑了笑。
而此时，他们口中叛逆的青年，正红着脸，脖颈紧绷，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绷紧的手指按在光脑上，桃花眼亮起一层薄雾，泪痣红得惊人，笑着看向苏唐。
他压抑着喉咙里忍不住溢出的吐息，“怎么不摸朱雀了？”
在他旁边，漂亮的赤金色大鸟缩小体型，窝在苏唐怀里，少女纤长的手指，正揉进细绒的羽毛之中，羽绒细密的朱雀几乎瘫软成一团。
悬浮车内空调被调到了最大，冷气呼呼地吹，此时朱雀身边天然散发的热意正好，像是一毯自动发热的绒毯盖在身上，还是顶级绒。
“没事，好像看到一个熟人。”苏唐疑惑地收回目光。
刚才悬浮车外一闪而逝的浅蓝色眼睛，有点熟悉。
“东方辞过来了？”南景炎唇角翘起，眼中却无笑意。
“那倒不是。”苏唐摇了摇头，东方辞的眼睛是青墨色。
“那……继续摸摸它吧。”南景炎快压抑不住低喘，眼睛薄雾晶莹，“离餐厅还有一段距离。朱雀很喜欢你。多摸摸它，我，我还……还有羽毛。”
苏唐一想到一根羽毛在线上拍卖行的价格，立马将那点疑惑抛诸脑后。继续快乐撸大鸟。既能撸毛绒绒，还能赚钱，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一行军校生，在四方天的星海餐厅下车。
与此同时，一名穿着修身风衣，身量极为高大的男人，后一步进入餐厅。
帽子下，一双如火灼烈的红瞳中，隐隐能看见一线伪装的竖瞳。

第92章
弗烈尔在跨进餐厅那一瞬,冰冷凌厉的竖瞳突然看向右侧一颗巨大苍兰树。
步伐一顿。
“喂，你走不走……”
走在祂身后的人刚想抱怨，抬头就对上面具下一双冷酷睥睨的竖瞳。
明明是如火山熔岩般的颜色,却散发一股刀锋般冷厉的傲慢又冰冷。
肩高胸阔,高大的身形带来如王威般的压迫力。
扑面而来压力让他剩下半截声音卡在喉咙，缩起头，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往旁边绕过。
竖瞳？
他后知后觉再抬首时,视线余光却只瞥到一双正常的、灼烈的红瞳，威严赫赫，一瞬即逝。
挺括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长得惊人的大腿向着门口不远处的的树迈去。
“滴滴。”一辆星轨列车从树后不远处的轨道上行驶过来，发出即将到站的警铃声，附近的公民连忙避让，私人悬浮车停滞,公共交通车交错行驶，交通繁忙中透着秩序。
男人双脚一踩，如同一只迅捷至极的豹子,看起来像是主动朝高速行驶的星轨列车撞过去。
还想确认是不是看到竖瞳的路人瞳孔放大，星轨列车的速度和质量，这样直接冲过去，就和一块鲜肉砸进绞肉机一样，下一秒就会成为一块肉酱。
但是——
“滴滴滴！”星轨列车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继续朝前行驶。
一切安宁如昔。
“高阶觉醒者。”路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随意得罪人,转头从大门进入大厅,然后就看到空中电梯等待处，一群穿着军校制服的少男少女聚集。
一部分人的军装四方天居民再熟悉不过,是本地最出名的军校四方天的制服，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另一部分则不认识。
为首的青年身材高挑，俊朗桀骜，赤金色的瞳孔灼烈，明艳的脸上还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潮红。
正站在一名黑发少女身边，少女怀里抱着一只羽毛漂亮的赤金色小鸟，五指揉进背脊的羽毛轻轻抚摸，用指尖轻轻抚摸。
小鸟瘫软在她怀里，双翼与身体不断地细微颤抖。脑袋如同雏鸟一样，软软地贴在少女胸口，尖锐的鸟喙像是合拢不上一样，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隐约可见一小截小小的红舌。
随着她的抚摸，披着覆羽的脖颈如同窒息般颤抖，鸣管里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婉转的啼鸣声，“嘤。”
如果刚才弗烈尔没有在踏入时转身离开，只要进入大厅转个弯，正好就能看到这一幕。
苏唐眸光一顿，视线落在虚空中。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刚才龙族女皇的身份卡牌好像亮了一瞬。
身上莫名升起股心虚的发毛感。
“叮咚。”贵宾专属通道的空中电梯到达一层，宽大华丽的门扉向两侧滑动。
最前方的南景炎带着苏唐率先走进去。
空中电梯很是宽阔，但一次性容纳不了这么多军校生。
“京杭。”散漫不羁的声音响起。
垂眸看着地板的精致少年缓缓抬头，孔雀绿的瞳孔注视前方的领袖。
波澜不惊的视线，像是清风一般掠过缩小体型后趴在少女怀里颤抖的朱雀，最后落在南景炎脸上。
身为混血种，他比旁人更清楚，精神体这种状态对本体意味着什么。
南景炎绯红的桃花眼弯起，眼角潮红，瞳孔里看起来像是荡起了涟漪，漫着一层水色，修长的双腿却站得笔直。
众目睽睽之下，精神体都软烂成这幅模样，还不知足，如同一只贪婪的饕餮死死纠缠在对方怀里，也不开口叫停抚摸……
孔京杭纤长浓密的长睫颤抖，于瞳孔下盖上一半的阴影。
面无表情地想——
他也不怕腿软跪地，当众露出丑态。
然而声音却是如玉石相击的清冽平静。
“首席，我在。”
哪怕大厅中开了冷气，南景炎依然觉得热得不行，祂扯了扯领口，声音懒散不羁，吐息稍带不稳，“位置不够了，你带着其余人再等一班吧。等到上面再集合。你维持下秩序。”
一桌坐不了所有人，康宸订了将近二十桌。
第二批上去，毫无疑问会坐在离主坐更远的位置。
然而其他等待的军校生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这点，脸上只有出来聚餐的喜悦。
孔京杭垂眸，精致纤美的侧脸微垂，随着电梯大门关上，他的声音也滑了进去，“是。”
“啪——”
大门关闭，播报声响起，“目标楼层——顶层，北极中天之星。”
在门缝合上那一瞬间。
一只浑身羽毛艳丽、通体纤细优美的蓝绿色孔雀，从孔京杭身侧的涟漪中飞出来，足有一人高。
“嗷嗷。”
孔雀也不展屏，拖着华丽的尾羽，弯着优美的脖颈，像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吃糖，自己却受到忽视的孩子，蹭着本体表达被冷落的委屈。
漂亮的羽冠焉嗒嗒地垂了下来。
孔京杭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自己失落的精神体，眸子冷清如玉石。
然而，孔雀华丽秾艳的羽毛，昂首优美的姿态，一下子将大厅中其他人目光吸引过来。
无法掩饰的惊艳从一双双惊叹的眼睛中流露。
孔京杭向来知道自己精神体是美的，哪怕和朱雀相比也不遑多让。
因为朱雀身上张扬的攻击性远胜过美丽，许多人看到朱雀的第一眼更多是感受到压迫，所以更多人倾向认为祂的精神体更漂亮。
他习以为常，向来并不以此为傲，也没什么感想。比起外表，混血与超凡种的世界，更追求强大的力量。
但这一次，感受那么多惊艳的目光，他首次对自己精神体的外表，产生了一点微不可查的虚荣与庆幸。
他的精神体，很美丽。
也向来，容易得到喜爱。
“孔副首席，你的精神体……”
四方天的军校生在一瞬惊艳后，又有些不知所措。
除非在战时，否则他们很少会召唤超凡种和精神体。
只有朱雀是意外，朱雀经常随意在校园里溜达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南景炎精神体不受控，根本无法收回。
可孔京杭，向来都能将自己的精神体控制得好好的，突然却让孔雀跑了出来。
这里既不是历练场也不是擂台啊，总不可能异种突然入侵了吧？
一部分军校生甚至应激性地下意识抓紧了武器。
“没事。”孔京杭摸了摸自己精神体的翎羽，淡淡道，“它想出来透透气。等会我就收回去。”
空中电梯还在上升，南景炎站在苏唐旁边，介绍着餐厅特色菜，“这里的菜品比较齐全，星际流行和四方天特色都有、我查了，北海星区的菜系也能做……你喜欢吃哪种……唔……”
苏唐抬眸，试探问，“都来一份？”
南景炎发深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呼吸略深。
苏唐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背脊摸到了朱雀的肚皮下。
五指没入蓬松的毛，贴着温软散发热气的肚皮，漫不经心地将那一簇簇绒毛搓开揉散，像是把玩一个玩物。
南景炎小腹一紧，瞳孔紧盯着朱雀肚皮。
仿佛有一只手，轻轻地揉过他的小腹的肌肉，力道时轻时重，来回推磨，偶尔还要恶作剧一样用指甲在他颤抖的腹肌上搔刮两下。
之前……还没摸到过这里……
“不行吗？”见南景炎盯着自己不说话，苏唐眼眸眨了眨，好似很失望一样，故意一脸失落回望过去。
王富贵：“……”
论蹭饭的功底，他们唐姐的脸皮绝对一级厚。
南景炎弯眸咧开唇，露出锋锐的犬牙，灿烂地微笑，小臂和大腿肌肉却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只要这才不至于让自己露出丑态。
“当……然可以。所有菜单都能来……呃一份。”
苏唐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玩弄朱雀。
之前不熟，她就只摸了摸脑袋和背脊，现在摸熟了后，就开始朝着肚皮下手了。
该说不愧是鸟类孵蛋的地方，虽然朱雀是只雄鸟，但肚皮下的羽毛也是最软的。将它腹部的绒羽弄散，又抚顺，成了她新的手癖。
“叮——电梯已到达顶层。”
随着这一声播报——
“砰！”
大厦之下不远处的列车星轨后，发生如同爆炸般的巨响。
星海大厦深入云层，几乎手可摘星，就算爆炸声再剧烈，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也不容易听到。
奈何大家都是体质不凡的顶级军校生，又对此敏感，几乎在爆炸声起那一刻，目光就瞬间透过空中电梯的玻璃，看向尘烟弥散处。
“应该是雇佣兵矛盾。”南景炎道，“四方天偶尔会有高级雇佣兵过来消遣，有时会产生矛盾，城市执法队会解决。”
苏唐点头，收回了目光。
“欢迎来到北极中天之星。”
电梯外，等候的引路侍者，朝他们露出礼貌的微笑。
“预约号AY123。”南景炎报出预约号，手指紧紧恰如掌心，咧开犬齿对着苏唐露出歉意的笑，“我……先失陪。”
“好。”苏唐无所谓摆摆手。
只要结账时人在就好。
南景炎让引路侍者带他们落座，走向另一条路。
苏唐扫了眼指示牌，wc？
难怪乘电梯时，脸色那么红。
巨坑，尘烟弥散处。
一具健硕修长的身体被狠狠掼穿在地。
尘烟里的另一具身影风衣猎猎，在尘烟掩映中压迫感十足，声音冰冷得像淬冰。
“卢希恩副团，如果我没记错。”
“此时此刻，你应该在炎阳星域执行任务，而不是在这里，人类的星域。”
“违背军令，擅自离岗，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倒霉……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明明我走得够快。弗烈尔，你鼻子挺灵。”
卢希恩啧了一声，祂没想到，偷溜过来，正好还能和弗烈尔撞上。
祂拍了拍捏紧在衣领上的拳头，脸上带笑，颇有种好兄弟撕破脸后破罐子破摔的摆烂。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做什么。”
“你自己也心知肚明，炎阳星域有个屁的任务。随便一支小队就能解决，让我带着那么大一支团级舰群满星域逛，是我们能源太多烧不完吗？”
“至于你对我违令有意见？”祂耸了耸肩，整理自己的领口，无所谓道，“我说了，你可以随时罢免我。”
弗烈尔冷沉着眉眼，再次抬手。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卢希恩唇角扯出一抹笑，“我们都是偷渡过来的。如果你想被发现，尽可以在这继续和我动手。”
“赤焰军团团长、副团秘密偷渡四方天。”祂伪装成人类的瞳仁里拉成竖瞳，声音讽刺，
“外交危机是其次。
其他军团必定将目光投注过来。更何况……”
卢希恩视线望向东方，四方天军校的方向，“四方天，还有一个麻烦的家伙。”
弗烈尔冷着脸，手臂绷起青筋，到底还是收回了手。
执法队的警笛声靠近，两名龙族维持着相看两厌的状态，但都没有再动手，而是向星海大厦走。
祂们速度够快，除非正好顶级觉醒者在场，否则普通的人类执法队很难抓住他们。
数十秒后，执法队赶到，只看到了一片狼藉的地面和被破坏的监控。
星海大厦的第一层大厅前，多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星海大厦顶层的北极中天之星，是四方天星球最高的云中餐厅。
名字取义为四方天的中心，从这里可以眺望数万米之远，将四方尽收眼底，
不过对于两龙来说，不约而同来到这里，是因为从这里可以看到四方天军校的轮廓，正好可以观察情况。
联邦顶级军校和居民区的防御不可同日而语，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没那么好潜伏进去。
滴答，电梯门滑开。
这个时间点，进入顶层用餐的人不多，这一批只有弗烈尔和卢希恩两龙。
刚一进去，两龙就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鸟发.情的味道。”卢希恩嫌恶道，瞳孔拉成竖线，声音讽刺，“这么浓郁……看来是爽到透顶了。”
超凡种和混血种的信息素，人类闻不到，但对超凡生物来说气味极其明显。
攻击、发.情……一切伴有竞争关系的行为，都会诱导祂们情不自禁地散发信息素，而这些信息素，对于其他超凡生物来说是挑衅。
散发信息素的行为，就像是对其他竞争对手挥舞拳头，亮出尖牙与利爪，咆哮地秀出肌肉，警告对方不要和自己抢。
其他超凡种和混血种会本能地排斥，根据血统，产生臣服或者攻击的欲望。
弗烈尔却紧皱眉头，在浓郁的空气里嗅了嗅。
浓郁的禽鸟科超凡种发.情气味中……似乎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第93章
弗烈尔脸色紧绷,红眸锐利，威严俊美的脸上，露出沉凝阴沉的表情,鼻翼皱起,在封闭的空气中深深嗅吸。
卢希恩一怔，瞳孔瞬间睁大。
祂倒吸了口冷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瞬间退后一步，拉开和兄弟的距离。
“你在……嗅男人发.情的信息素？”
其他同性超凡种生物发.情的气味，对祂们来说简直要多恶心就多恶心，不管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对他们来说，都和放了十年的鲱鱼罐头无异。
祂恨不得捂住鼻子，但弗烈尔却还像是嫌不够似的,不停去闻，还四处走动去闻。
以前祂怎么不知道，弗烈尔还有这种嗜好？
弗烈尔却没有回答祂,在四处走了一圈后，最终在靠近窗户的位置，闻到了一丝极为浅淡的……让祂熟悉的气味。
祂送给陛下的……净化喷雾的气味。
可以掩盖陛下的部分气味。
净化喷雾的分子会和她的气息结合，变成新的、只有超凡生物能闻到的气味。
虽然不能完全消除她的气息，但至少让熟悉的龙不至于一见面就认出来是她，只会以为她是和自己亲和度比较高的普通人类。
当时赠送净化喷雾时,祂特意记住了她沾染上喷雾后形成的新气味,清冽浅淡,有点凉，像是纯粹的寒气。
空气中,被禽鸟类超凡种发.情气息包裹的那丝清冽气息……就是陛下的味道。
她曾出现在这里。
他们在这里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超凡种发.情的气息。
弗烈尔脑子嗡嗡嗡的，思维像是被无数坚韧的细线割裂，视线模糊。
“停。别散发你那暴躁的信息素了。闻着像是下一秒要把这个星球夷为平地。”卢希恩打了个停止的手势。
高浓度血统的上位阶超凡种充满攻击欲的信息素，诱导祂体内血液滂湃，在难以呼吸的同时，也不受控制地升起战意。
“这可不是我们的地盘。而且这里也有超凡种。可以闻到我们的气味。”
大多数超凡种和混血种都无法抵抗龙族威压，很容易引起异动而暴露。
卢希恩倒不介意兄弟被人类逮住绊住手脚，但前提祂不在这。
而且祂也不想闹出大新闻将其他军团吸引过来，这点上两龙目标完全一致。
弗烈尔伸出手，揉了揉因充血视线有些模糊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闭嘴。”
却没有和卢希恩说起自己的发现。
“叮。”
恰好这时，电梯在第二十一层停下，门悄然滑开。
长发笔直垂落，青墨双瞳的少年站在门口，身后带着十多名身形挺拔、面容冷肃的*青年。
统一的军校制服。
虽然各个面色平静，但是龙族出色的听力，完全可以听出。
除了为首的少年呼吸平稳、神色平静，身后十二名军校生的呼吸都微微发急，心跳和脉搏跳动频率过快，就像是……没赶上到这班电梯，以超越电梯上升的速度，提前跑到二十一层，等待。
只有这一班电梯，能通向顶层餐厅。
他们目的地一致。
两名龙族军团长却微微眯起了眼，因为他们身上的制服。
四方天军校的制服。
是……陛下现在所在的人族军校。
东方辞在电梯门打开那一瞬，先被里面朱雀的味道熏得眉头一皱，然后肌肉比神经反应速度更快地紧绷——
起码3S级，高阶超凡种。
空气中浓烈如熔浆烈火的高阶超凡种气息扑面而来，压迫力十足。
从信息素便能感知到，主人一定是不容忤逆、霸道威严的性格。
东方辞微微抬眸，正对上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红眸。
信息素的主人身躯修长挺拔，挺括的黑色风衣遮住了大部分身形，但不难看出身上的肌肉线条刚硬有力。
脸英俊但并不叫人记忆深刻，但仔细观察，却能看出肌肉运动时的一些不和谐，是张做了伪装的脸。
另一边同样瞳孔深红的男人气息更内敛，但身材同样修长挺拔，明显相识。
两名高危超凡。
双方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东方辞冷淡的收回目光，敲了敲耳麦，对身后的军校生沉默地发出指令。
身后的军校生，跟随在他身后井然有序地鱼贯而入。
和两位靠近外围的两位神秘超凡种拉开距离，双方像是拉了一条线，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到达目的地，东方辞率先带着军校生离开。
“混血种，军校生。”卢希恩评价，“还是个高阶血统。”
“你信息素太浓，被他看出来不是人类，但幸好不是个多管闲事的性格。”祂摸了摸下巴，用超凡力量隔绝声音的传播，防止侍者听见，
“不知道能不能从这群军校生身上找方法，进去找陛下。”
弗烈尔双眸紧紧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记在心中。
顶层餐厅360&#176;全玻璃窗，为了增大视野，并无单独的包厢，不同桌座之间只有卡座格挡，保证一定的私密性但又不完全隐私。
从这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人头攒动，年轻的军校生在聚餐。
不过比视线更清楚的是，是信息素的味道——电梯里残留的气味。
“看来电梯里发.情的那只鸟也在这。”卢希恩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军校生兴趣缺缺。
他们预订的座位正好是联排，但和聚餐的军校生刚好在餐厅的两极，这个位置最好观察四方天军校。
刚坐下，卢希恩瞳孔便立刻变成竖瞳，开始观察四方天军校的区域分布、可能存在的防御设施。
结果刚在光脑中录到一半，耳边便响起自家军团长的声音，“你去这个位置，收集数据。”
光脑传来新信息，卢希恩看了眼坐标。
这里已经是星海大厦最顶层。
弗烈尔给的是餐厅上的观光走廊坐标，从走廊可以到另一侧，补充这里的视角缺陷。
祂挑眉，不禁抬眸看了眼弗烈尔，这算是个合作的信号。
起码是默许祂这次过来寻找陛下的行为。
“行。”祂轻笑着按下光脑，站起来，“一人收集一部分。”
等注视卢希恩离开座位，去上一层的观光走廊，弗烈尔才站起来，向着餐厅另一极走去。
另一边，军校生们气氛热闹欢快，不过，主要是北海军大的学生快乐。
北海星虽然算是北海星区的主星，但是到底比不上中央星域的繁华，不管是食材丰富度还是精致程度都比不上中央星域。
本来新生们还有些拘束，但是一看到自家老大大快朵颐，很快就放下了那一丝微妙的矜持，跟着老大一起嗨了起来。
朱雀院的军校生自持身份，讲究许多。只是不时暗暗抬头，悄然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主坐。
他们首席还没回来，北海军大的首席就以风卷云残而不失优雅地速度，干掉了前餐并且让侍者又上了七份。
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恐怖如斯。
早被摸得软成一滩的朱雀，乖巧地窝在苏唐双腿上，将身体往她小腹拱了拱，像是筑巢一般一动不动，散发着软软的热气，支棱的爪子还在轻轻颤抖。
苏唐筷子挥出残影，用手帕擦了擦嘴，对着旁边的侍者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这些再来一份吧。”
侍者以良好的素养维持着微笑，仔细看笑容有些僵硬，“是。”
额头默默流下冷汗。
幸亏餐厅厨师素质过硬，客人预订前提醒过多备食材，不然根本没有办法跟得上这消耗速度。
趁着间隔停筷的过程中，苏唐伸出手揉了揉被她放在双腿上的朱雀，然后顺带捏起旁边放着的小甜豆，像喂食宠物一样，伸进它微微张开的鸟喙中。
朱雀来者不拒，湿润的舌尖舔过她的手指，发出细细的啾的一声鸣叫。
指尖湿热，苏唐摸了把翎羽，被旁边的卫娴捅了捅胳膊。
“学妹，悠着点。”
苏唐不解地转头。
卫娴提醒，偷感十足，“已经是第八份了这只是前菜，后面还有主菜呢。”
她小声，“万一看我们吃这么多，以后不请了怎么办？”
四方天军校生：“……”
“我知道。”苏唐轻轻眨了眨眼睛，“第八份是替东道主叫的。朱雀首席不是还没来吃吗？”
朱雀院军校生：“……”
不知道是该为首席欣慰，苏唐还记得祂，还是替首席默哀，他还没来，苏唐已经愉快地吃上七桌。
虽然他说了不用等他，但东道主还没来就愉快干饭，可以看得出，在北海军大领队的心中，他们首席还没食物重要。
“啾！”
苏唐说完，怀里的朱雀顿时发出一声软软的啼鸣，拿着毛绒绒的脑袋朝少女蹭了蹭，赤金色的眼眸水雾朦胧。
她还特意记得他！
朱雀院的军校生默默收回目光。
行叭……看样子首席也不会在意。精神体很大程度代表主人的态度。
让侍者将吃光的盘子收下去，苏唐让侍者将替南景炎叫的前菜放餐车上，等他来了再摆上，开始对主菜大快朵颐。
她发现，尝试新的菜系，体质增长速度会更快，食材越珍贵，加成越多。
这一顿前菜下来，带来的能量不啻于高级营养液。
南景炎，好人。
苏唐在心中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侍者训练有素地将主菜摆上，她刚要伸筷子，原本的喧闹声刹那安静。
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紧绷，朱雀院的所有人齐齐停筷转头，所有目光集中一处。
像是狮群打量进入领地的另一群狮群，毫不掩饰敌意与抗拒。
苏唐抬眸，就看到了面色平静，眉目清冷俊美的东方辞。
他步伐沉稳有力地走过来，玉质的青色耳坠随着步伐轻晃，直接无视朱雀院充满敌意的目光，朝苏唐旁边的位置走过去。
那里是空的，一般首领都和首领坐在一起，那里默认是南景炎的位置。
苏唐嚼着酥醉虾，看出东方辞来找的自己，心中升起诧异，刚要询问，就看见外围一道纤细，但修长挺拔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那天和南景炎一起在楼下、和她对视的少年，精致得跟个人偶似的，那双渐变的孔雀绿眼睛漂亮得让人印象深刻。
但不怎么爱说话，跟在南景炎身边沉默寡言，平时垂着眸子降低存在感，看上去是性格很冷淡的一个人。
没想到此时最先站出来的是祂，看样子在朱雀院中地位应该挺高？
“东方主席。”少年修长的手臂横出，可能是吃饭太热，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军装外套给脱了，露出外套下一身无袖劲装。
双排盘扣，绣着孔雀尾羽的刺绣，有种古朴韵味，又很好地勾勒出了少年挺拔的腰身。
苏唐这才发现，虽然这位在朱雀院疑似地位不低的少年，看着比其他军校生长得更纤细，但脱下外套，却能看出并不逊色的肌肉。
从无袖劲装下显露出的上臂，肱二头肌明显，显然是经过了不俗的力量训练，薄肌下隐含爆发力，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肤白得发光。
纤细美丽，但不失力量感。
“这是朱雀院和北海军大的聚餐。请问青龙院有何贵干？”只勉强维持基本礼貌的社交辞令，少年声音清丽，如玉石叩击。
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孔京杭背上的肌肉像是被烫了一样，微微紧绷。
东方辞声音冷淡，“我不仅是青龙院首席，还是四方天主席。两校交流期间，和北海军大的联谊活动，学生会都有权利进行监督和干涉。”
康宸刚想站起来说这是他们订的，关他们学生会什么事。
东方辞先一句堵住所有人的嘴，
“我过来，是总教官吩咐。”
大家默然闭嘴，东方辞不会撒谎，他这么说，肯定是总教官有吩咐。
总教官三个字在他们心中份量还是不低的，虽然不满，但没人敢说什么，只是心中暗自嘀咕一句。
总教官怎么什么都要管？
“这次聚餐费用支出，全部由学生会负责。”东方辞掠过孔京杭，径直坐在了苏唐旁边的座椅上。
目光扫过枕膝在她双腿上，颤抖着翅膀、瘫软着身体，好似已经晕头转向对外界失去辨识力的赤金色小鸟。
放在大腿上的五指骤然用力，手背浮起浅色的青筋。
“苏领队。”他声音平静地建议道，“桌下空间狭窄，朱雀看起来像是呼吸不畅。”
“不要将它放在腿上比较好。”
“是吗？”苏唐双手捏着小鸟的翅膀提起来查看。
也没见它因为难受飞走。
不过看着模样，确实像是呼吸不畅。
“唳！”听到东方辞的声音，朱雀羽毛刹那间蓬松炸开，羽毛像是着了火，色泽更加赤红。
苏唐觉得此时倒是符合南景炎的id【愤怒的大鸟】了。
“东方主席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沙哑的声音忽地响起，散漫中带着逼人的锐利。
“首席。”
朱雀院的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没关系，朱雀没事。你想放哪里都可以。”南景炎朝苏唐弯起眼，眼尾带着未散的绯红，桃花眼还盈着湿润的水汽，嘴唇和眼角泪痣都红得惊人。
原本就长得过分明艳俊美的脸，像是被滋润了一遍，散发着一股别样诱人的蛊惑。
苏唐感觉他不像是去了趟wc，而是去做了个美容还化了个妆。
不过军校生的直男，不可能做这种事。
南景炎勾唇，唇上似乎有一层微干的莹亮水光，笑道，“听说女生容易肚子凉。将朱雀放在腿上，它正好可以帮你暖暖肚子，冬天还可以坐个火炉。
不像那些带鳞的，鳞片既冷又硬，跟宜室宜家半点不沾”
苏唐脸色古怪，“……宜室宜家？”
虽然将朱雀当自发热小毯子确实挺舒服，但这个形容词……也太奇怪了。
东方辞瞳孔微冷。
鳞片、冷硬，每个字都在说祂。
“我不这么认为。”
忽地，一道低沉危险的声音从隔壁桌传来，空气仿佛一瞬间变得滚烫。
大家转过头，看到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男人，瞳孔锐利炽热，仿佛能点燃空气。
东方辞瞬间认出了是电梯里遇到的那名高阶超凡种。
“有鳞类超凡种，也可以温暖身体。”弗烈尔赤红的目光，紧紧盯着苏唐，“不是吗？”
苏唐头皮发麻，“……”
虽然样貌不一样，但看到那双炽烈如熔岩的眼睛，不难猜出他身份。
弗烈尔怎么来了？
“你是谁？”南景炎目光危险，眯眼打量这个莫名其妙闯过来的路人。
弗烈尔舔了舔尖牙，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她的狗。”
刹那间，所有目光聚集在苏唐身上。
苏唐：“……”

第94章
震惊、惊异,如芒在背目光齐齐聚集在苏唐身上，北海军大的新生们一脸惊奇敬畏地看着自家老大，朱雀院的军校生眼神眸光复杂,不着痕迹去看了眼自己主席。
一阵激烈的酸爽直冲脑门。
苏唐脚趾扣出一座大城堡,只想要扛着飞船连夜跑路。
明明在游戏里，弗烈尔最讨厌的，就是被喊乖狗狗。
但每次喊乖狗狗时,红龙的反应都十分有趣。
玩龙族时，她最喜欢跟弗烈尔玩的互动就是，故意在附近可能有其他龙经过，喊一声乖狗狗，然后看屏幕中心高气傲还是少年‘红龙’气到尾巴鳞片炸开，脸色绯红但无可奈何的模样。
没想到弗烈尔，现在竟然一声不吭,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喊了出来。
果然是善恶终有报，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苏唐大脑急速转动,思考怎么解决这复杂的情况，脸上依然保持一副镇定沉肃的冷漠样。
淡定得仿佛不认识突然出现的男人。
原本被弗烈尔一语惊人炸得瞳孔震裂的军校生，逐渐镇定了下来。
是……是假的吧？认错人了？
虽然之前是看着苏唐，但……也许只是意外瞥到呢？
南景炎眼尾的水雾和绯色消失，俊朗桀骜的脸上，赤金色瞳孔凛冽。
一直在苏唐面前隐藏的攻击性,全部爆发出来。
“现在的超凡种,已经无耻到这种地步了,遇上亲和度高的人类，就上赶着当狗碰瓷。”
南景炎冷笑,桃花眼像是淬了冰。
资料里明明显示，苏唐没有契约的超凡种。
而且，唐唐怎么可能和别人玩主人与狗的游戏。
一定是这只超凡种，被亲和度吸引，按捺不住就上赶着来当狗。
无耻下贱。
在南景炎站起来时，苏唐怀中瘫软一团的朱雀，也从她双腿上飞了起来。
原本只有两个巴掌大的身形迅速扩大，威严华美的羽翼展开，锐利暴戾的目光看向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身上开始燃起火息。
弗烈尔赤红的目光冰冷地盯着朱雀。
还没忘记，之前这只鸟窝在苏唐怀里，被抚摸揉搓得软烂颤抖的场面。
如果不是那副和谐的画面太刺眼，再加上空中禽鸟科发.情的信息素太浓郁，让祂太阳穴胀痛到晕眩，以祂的骄傲，根本不会再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祂最不想承认的身份。
但开口后，祂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枷锁轰然破碎。
自己并没有少年成长期时那么抗拒。
北海军大的人悄悄打量着这位疑似碰瓷的路人。
挺括的风衣包裹男人高大健硕的身躯，冰冷眼瞳却很有威慑力，透着股深沉危险的气息。
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出来。
弗烈尔危险扯起唇角，倒没有暴露出龙族的特征，只是周身也升起一簇簇火焰。
“碰瓷？”
嘲讽的轻呵声从喉腔中溢出，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低沉，以及久居高位养出的霸道。
“我可比你认识她更早，小鸟。”
祂抬首，明明只涨了一张普通英俊的脸，气势散发那一刻，却如炽阳火山爆发般耀眼，几乎让人无法忽视祂的存在。
笔直的长腿迈开，男人风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凛冽的弧度，高大的身躯向苏唐方向走过去，整个过程一直注视眼前的人，连多余的目光都没留给其他人。
眼神如刀，刺破空气。
周身凝练的气势几乎让普通军校生感到窒息，一个个脸色憋红。
那绝对是，历经战争，由血与火洗练出的气势！
“唐唐。”赤红的眼眸明暗不定，竖瞳隐隐要显露出来，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将人笼罩，“你是不是说过，我是你的乖——”
南景炎和东方辞警惕地看着，下意识地挡在苏唐前面。
“别挡我路，混血种——”
弗烈尔双目赤红，灼热的龙炎缠绕手臂盘旋而上，周围刮起无形的热风。
强烈的嫉妒烧得祂脑子嗡嗡嗡作响，甚至懒得去思考这里是人类的主要地盘。
中天北极的侍者保持着镇定，看了一眼似乎要打起来的餐厅，快速拨打联邦特情处和四方天军校的电话。
这里些觉醒者，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执法队能搞定的。
东方辞和南景炎目光沉凝冷酷，肌肉紧绷，同样不退半步。
然而，就在战斗一触即发时。
苏唐从他们身后走出来。
“这是我一位……故交。”
“只是故交？”弗烈尔咧开唇齿，露出比人类更尖锐的獠牙。
卢希恩的得意、朱雀的软烂，一帧一帧画面在祂脑海中回放。
祂瞳孔之下像是有火焰燃烧，宽阔饱满的胸膛距她不过半指，看着几乎要将她笼罩，
“你以前可是叫我乖狗——”
轰！
下一秒，庞大的威压就像潮水般向祂轰然压下来。
沉重磅礴的威压如山岳，祂脊梁被下意识地弯曲，剩下还未吐出的半截声音变成粗重的喘息。
【（龙族）威压皇权】
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苏唐忽然勾住了祂的脖颈下压，一只手紧覆在祂薄唇。
因为身高差和威压，弗烈尔高大的身躯不得不俯身弯腰。
熟悉的气息充斥鼻腔，弗烈尔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肌肉紧绷，才忍住没有暴露出龙尾，只是被逼迫垂首的脑袋，双瞳直勾勾注视眼前的人。
苏唐能感觉到掌心间红龙呼吸出的湿润热气，比人类温度更高，像是火燎灼过皮肤。
但更炽热的，是那双隐隐露出竖瞳的眼睛，配上弯腰躬身的姿势，显得既驯顺又充满侵略性。
像是戴上口笼的恶犬，双瞳紧紧盯着主人。
苏唐看向南景炎他们，没有解释，“抱歉，我和祂有些误会，先失陪。”
南景炎等人看向她身前的男人。
明明身体能整个笼罩身前的少女，却俯首低头，看上去真的如同一只被驯化后套上牵引绳的……恶犬。
只有喉腔发出躁动粗重的喘息。
“唳。”
看着苏唐离开，朱雀长鸣一声，扇动翅膀想要跟过去。
南景炎下意识想要跟过去。
东方辞垂着眼，如一尊安静冷寂的玉质雕像，一动不动，睫毛落下晦暗阴影。
他比朱雀更懂得忍耐。
果然——
下一秒，他就看到苏唐转过头，朝南景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是私事。”
显然是不想让别人打扰。
南景炎脚步被盯住，双唇抿成一条缝，漂亮的桃花眼一瞬不瞬看着他们。
他看到那个男人忽然对他勾起了唇。
炽热的瞳孔，挑衅十足。
明明是被强压下脖颈勾着走，却如同一位胜利的王。
苏唐没有走电梯，电梯速度太慢了。她看到了侍者拨打通讯的动作，执法队不久会赶到。
而且……这个地点……
苏唐眯眸，天时地利。
她打开了一扇窗户。
高层猛烈的狂风从窗户灌进来，犹如飓风，猎猎作响。
但是这种程度的风对于觉醒者却不算什么。
从这里看下去，地面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小点。
这点高度对龙族算不了什么，曾经，她就经常与祂从万米高山之上滑翔、翻滚，时而挥舞龙翼，时而龙尾勾连，互相炫耀比拼飞行技巧和空中战斗能力。
苏唐看了眼系统面板，解锁马甲进度的关键，在于扮演马甲人设。
不论是做出符合马甲人设的行为，还是‘重现’经历过的事情。
之前找不到机会，虽然这次弗烈尔忽然找过来出乎她的意料，但也是个机会。
“走吧。”
苏唐抓住自己的龙，然后和祂直接一起从万米之上坠落。
弗烈尔瞳孔兴奋地拉成一条缝，再也伪装不了自己的竖瞳。
“啾！”朱雀扇动翅膀，下意识朝着窗口飞过去。
被东方辞拦住。
“东方辞，你拦我精神体做什么？”
南景炎瞳孔瞬间眯起。
“你去做什么？”东方辞声音同样冷冽，泛着一股寒气。
南景炎目光像是一柄出鞘的剑，眉头狠狠皱起，声音透露着暴躁，咬牙切齿，
“你没看见吗？那个男人不仅一张口就说他是她的狗，而且被捂个嘴，就喘得像条发.情的狗！简直是个变态，明显不安好心、图谋不轨。”
“那家伙脑子有问题，把祂自己幻想成苏唐的狗。
刚开始，她明显不打算理他。她是为我们将人引开。”南景炎冰冷道，“既然她是我带出来的客人，我要负责她的安全。”
东方辞眸光沉静如古井，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怎么知道，祂说的不是真的？”
“她不会那样做……”南景炎不耐烦地抵着尖牙，反驳。
一看就是那个超凡种上赶着来勾引她。
苏唐看上去不像是玩这种游戏的人。
东方辞眼睫落在一片弧形的阴影，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他们看起来关系匪浅，起码比和你更相熟。”
“你太投入了。”东方辞眉眼清冷高傲，声音平静，“别忘了，你是四方天军校，朱雀院首席，也想成为下一条狗吗，南景炎？”
南景炎骨子里傲慢，又从不掩饰自己的感情。不过因为血统和家庭原因，他对健康的感情有一种执着的追求。
自由的鸟，厌恶做被拴住脖颈的狗。
东方辞波澜不惊地看向祂，指腹却悄无声息地压着大腿，关节微处微泛白。
“……”
想着刚才那个语出惊人的男人，南景炎脸上表情慢慢沉凝。
皱紧起眉头，瞳孔里的光忽明忽灭。
他突然转头看向卫娴。
苏唐坐这一桌，大多都是北海军大的人。
卫娴根本不受影响，正从机器人那拿了几个包装盒，分装主食，准备苏唐没回来给她当夜宵。
她的学妹她知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要是没吃饱，恐怕会忧郁一整天。
察觉到南景炎的目光，她抬起头，“看我干什么？”
“他们什么关系，我也不知道。”卫娴挠了挠头，“没见过这个人。但听你说，那人是超凡种。”
和混血种、超凡种不同，纯血人类无法靠信息素分辨人型超凡种。
她摸了摸下巴，接受良好，“我学妹3S级亲和，有超凡种主动想要当她的狗，也很正常吧。”
聂乐在旁边点头附和，
“确实，毕竟现在全联邦就唐唐一名3S级诶。这可是唯一的含金量。”
北海军大的价值观让四方天大受震撼，完全一副，我学妹/我老大做什么都很正常，在震惊一阵后，像没事人一样。
只有王富贵在那小声嘀咕，“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啊。”
卫娴对几人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她安危，我学妹敢主动离开，肯定有把握。我们吃完回去就行，她会自己回学校的。
至于她和那名超凡种的相处模式……她又不会契约你们，你们担心什么？”
在场的三名混血种瞬间表情一顿。
东方辞抓了抓指尖。
忽然光脑微亮，他垂首看了眼光脑，然后转向卫娴。
“抱歉。此事我已经上报给了学校。
按照我校管理条例，发现未登记高阶高危超凡种，并且与之发生冲突，必须立即上报。
教务处刚才给我回函……清珩阁下接取了这项任务。
如果苏唐在校门落锁前未归，清珩阁下会亲自去寻找她。”
“那我给她发条消息，让她别玩太久，早点回。”卫娴立马打开光脑。
南景炎在旁边和朱雀精神焉嗒嗒的，像是失恋的小鸟。
他们没有发现，在不远处，一名同样身姿挺拔的男人，支着下颚，听完了全程。
卢希恩看着光脑里新绘制的地图，唇角扯出冷笑。
难怪让祂去其他地方收集数据……原来祂的军团长早知道陛下在这里。

第95章
从万米之上坠落的极致速度,让苏唐兴奋得手指蜷曲。
狂风在耳根鼓动，如同咆哮的野兽。
心脏剧烈地跳动，如同满负荷运载的发动机,最大程度地积蓄血液,随着下一次跳动又将血液凶狠地全部泵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风的咆哮声，几乎让人产生虚幻的耳鸣感。
猎猎狂风从她和弗烈尔身侧刮过,冲击每一寸肌肤，拉扯身体每一个细胞。这是无与伦比的极致刺激。
男人温热精壮的胸膛与她胸口紧紧相贴。
苏唐甚至能感受到，从紧贴的风衣另一侧，弗烈尔隆隆如爆炸一样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灼热的温度穿透衣服，渗入肌肤，仿佛彼此交融，融为一体。
耳边只有咆哮的风声、彼此紧贴的胸膛传来的心跳、还有双方鼻尖喘息声。
停滞的龙族女皇身份卡进度开始上涨。
【身份牌解锁进度……8%……10%……】
“那是……”
地上闲逛的人忽然抬头,看到极速下落的黑点。
空中巡逻的无人飞行机汇聚而来。
然而，在降落在靠近地面近百米时。
一双强劲有力得火红色龙翼从脊背长出，扇起飓风。
“唰！”
相拥坠落的影子忽地像是俯冲滑翔的猎鹰一样,猛地拔升。
再次腾空而起，直冲天空。
速度太快了！
普通人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条瞬闪而过的黑红线条，快得让人以为是眼花。
只有零星几个高阶觉醒者，眼角捕捉到一瞬而逝的锋利龙翼。
喉咙里发出不敢置信的低喃声，
“那是……”
他们喉咙中的声音还有落下，疾驰而飞的身影便转瞬飞掠万米。
【进度解锁13%……15%……20%】
身份解锁的进度不断上涨,到达20%时,苏唐忽然感觉背部生出一阵冰冷的痒意。
代表龙族女皇的灰暗身份卡牌上锁链崩碎。
高坐于巨大的铁王座上的皇垂眸俯视,一双孤戾的银瞳亮了起来。
【马甲身份解锁：龙族女皇】
【龙族女皇部分外观解锁：龙翼】
“哗啦。”
一双巨大的膜翼切割衣料，从肩胛骨处生长出来。
覆盖着银色鳞片的龙翼如同熔炼的白银,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华贵而优雅。
每一根骨骼锋利有力，边缘锋利如刀刃，扇动间掀起的巨大气流几乎拧成风暴。
极致的力与美构筑的翅膀。
弗烈尔竖瞳刹那间扩大，怔松看着她身后那对银光闪耀的翅膀。
火红的瞳孔里像是了以灵魂为燃料的……炽热的火光。
坚韧有力的龙尾上鳞片全部张开，胸腔跳动如战鼓擂响，眼中炽热的火光几乎要将人吞噬。
“唐……”
“唰！”苏唐龙翼一扇，身形便银箭般窜了出去。
虽然她没有作为有翼类生物生活过，但翅膀刚从血肉中生长而出，她就仿佛天生懂得怎么飞翔在天空中。
风从双翼上流动的速率是多少，每一次鼓动掀起风暴有多大，一切都成了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无与伦比的力量从双翼强劲的肌肉中爆发，她天然明白了，为什么龙族喜欢飞翔。
征服天空、掌控天空，如同在掌控世界与力量。
龙翼扇动发出音爆般划破空气的爆鸣，流淌在血脉中龙族的天性，让她心中升起极端的喜悦，如同一只冲破牢笼的鹰，想要一次性畅快的飞个够。
在她向前飞时，一双深红矫健的龙翼也划破层云，跟了上来。
弗烈尔。
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祂们一起比拼飞行速度。
双翼展开，偶尔缠绕，然后再分开。
你追而我赶，一起翻滚、盘旋，高速俯冲，然后快速坠落。
“太快了！太快了！”
四方天，空中管制局，监控室爆发出一阵抓狂的尖叫。
“我们扫描雷达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飞行速度！而且他们周围有强大的超凡磁场，会干扰我们远程定位和扫描！”
技术支持的人员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十分崩溃。
四方天内是有高空管制的。
所有空中飞行的悬浮车、超凡种，一旦飞行达到一定高度，就会被管制局捕捉，触发警告。
这也是弗烈尔和卢希恩明明拥有哪怕在超凡种中也最强劲的翅膀，却没有直接飞到高空中观察四方天军校，而是去往最高的星海大厦收集资料的原因。
虽然空管局不可能抓到他们。
但在陛下都没找到之前，他们都不想引起额外的主意。
“肯定是S级以上的高阶超凡种。”旁边摸鱼的同事淡定地安抚着新人。
也就是今年才毕业加入的新人，才会碰到这么一点意外情况，就以为天塌下来了。
“我们的设备就是不行，跟特情处那边根本不能比。想捕捉S级以上超凡种本来就是痴人说梦，这又不是我们的错。
放心，这种事一般都交由特情处和四方天军部那边处理。我已经上报了，特情处那帮人会处理。咱们能跟踪一会儿飞行轨迹是一会，跟不上就算了。”
老油条老神在在，目光看向屏幕。
受到超凡力量的磁场干扰，他们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如同被高斯模糊的场景，但也能隐隐辨认出其中有两双颜色迥异的强*劲覆鳞膜翼。
火红与银白的色彩，就像是熔岩与白银，熠熠发光。
双翼的主人不断接触又分开，不管是拔升还是俯冲都充满力量感，像是在征服彼此，又仿佛在跳一曲空中探戈。
“不过……真美啊，不是吗？”那名监管人员双目升起不加掩饰的惊叹。
屏幕中，只有两道缠绕在一起的红银两道流光。
然后，两道高速移动的光纠缠在一起，一起朝着一望无际的海洋急速下坠。
“信号消失了。”
被老同事带着一起欣赏的新人，瞳孔猛地扩张，从那如探戈般的共飞中回神。
祂们下坠到了空中管制的最低高度之下。
新人连忙调出最后一次信号所在经纬度对应的地点，“那下面全是海，祂们去哪里干嘛？”
归墟海。
四方天主星内最大的海洋，强大的海兽聚集，因此人烟稀少，是四方天内的生命禁区。
作为一个人口稠密、背靠强大军区的顶尖大星，哪怕海兽数量众多，四方天其实也并不缺乏消灭海兽的力量。
但是作为四方天星区守护神之一的清珩阁下就诞生于归墟海，拥有着这一特殊意义，哪怕星球内各大势力为土地资源争夺得再怎么凶，都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到归墟海。
而那些海兽们，也像是和人类达成了秘密协定一样，很少离开归墟海深处。
但因为这个原因，那里四方天的监控力量也很弱。
“往好处想。那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建筑。我们不用担心这两名神秘超凡种造成任何破坏不是吗？”老同事拍了拍新人的肩膀。
“轰。”
广袤大海中，一座小型无人岛上，一红一银两种颜色纠缠，极速坠落。
地上砸出一个小型坑洞，周围草叶和无名的红花纷飞。
弗烈尔耳垂上佩戴的，可以通过全息投影改变面容的全息易容设备，在高强度的冲击下彻底破碎。
露出一张深邃俊美，但天生充满攻击性的脸。
壮硕雄劲的胸口不断起伏，风衣在高速飞行中已经变得凌乱，露出里面紧贴肌肉线条的白衬衫。
脖颈上浮现出几片红鳞，身后猩红有力龙翼在地上铺展开来，粗大狰狞的龙尾勾住身上的人。
锋利的红色竖瞳，从下至上仰望身前的人，目光灼烧如火，炽亮异常，既像是在虔诚地仰望王，又像是饥肠辘辘的猛兽在注视猎物。
苏唐落在弗烈尔身上，近乎是以驯服凶兽的姿势，一只膝盖半跪着抵在他胸膛上，脊背上舒展开、过分庞大的银色龙翼还保持着昂扬的姿态。
她胸口同样在剧烈起伏。
是一场酣畅淋漓的飞行。
但长距离的高速移动，同时伴随着的是肌肉产生的大量热量，还有四肢百骸涌来的疲累和肚子里疯狂的饥饿。
苏唐浑身汗湿淋漓，肌肉产生的热量促使汗水产生，水珠濡湿了她的黑发，一颗颗汗珠顺着她下颚往下流，滴滴答答落在弗烈尔雪白的衬衫上，然后晕染开来，在白色衬衫濡湿一片更深的水痕。
打湿的白衬衫接近半透明，露出里面深刻的胸肌线条，还有在湿透的布料里若隐若现的肉红色。
好饿。
苏唐甩了甩脑袋，左手单手按在祂胸大肌上，才没至于直接因为饥饿饿晕过去。
虽然重新获得了龙翼，但她并不是完全解锁了马甲，使用龙翼消耗的能量还要从人类的身体里出。
龙翼飞行速度快，杀伤力也大，但消耗能量也十分惊人。
这一会飞行，飞是飞爽了，但在餐厅里，吃完的七大桌前菜也被全部被消化完了。
好在有钱后，她吸取了教训，买了几支营养液，随时在身上备着一支，虽然没有诺斯的高级，但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苏唐饿得头晕目眩，根本没功夫挪位置，她右手拿出一根营养液咬口，咕噜噜全部灌进去，这才觉得眩晕感少了一些。
只是肚子依然饿得前胸贴后背，胃液像是硫酸要将胃壁凿穿。
苏唐垂首，刚准备问弗烈尔身上有没有带吃的，目光刚扫过祂的脖颈，便定住了。
烈焰般的红发几缕落在祂脖子上，古铜色的肌肤，透着狂野的性感，中间微凸的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
看着跟她一样饿。
祂此时像是窒息般，脖颈上凸起的淡青色血管跳动。
充满能量的龙血在祂脖颈下流动，迸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和热意。
苏唐无意识地舔了舔尖牙，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她撑着起身站起来，就感受到了缠在脚踝上的龙尾。
苏唐踢了踢温度灼热的火龙尾巴，动作时，几滴汗液溅洒在弗烈尔脸上。
“把你的尾巴松开。”
“呼呼。”弗烈尔胸口起伏，硬朗俊美的脸上，舌头本能地伸出，舔了舔溅洒在唇上的汗珠。
唾液立马在祂唇瓣上染了一层水膜。
不公平。
饿得饥肠辘辘的苏唐看着祂，心中忽然升起这个念头。
她还饿着呢。
缠绕在她脚踝上的龙尾并没有抽离，鳞片上传来的温度反而越来越高。
“陛下。”弗烈尔深深看向她，瞳孔里像是翻滚着烈焰。
祂被她单膝压着胸膛，无法起身，只能平躺在地上，像是臣服的獒犬在仰望主人。
但她又被祂龙尾勾住脚踝，不能离开。
一时间，不知道谁限制了谁。
苏唐看向祂。
“你契约了卢希恩。”
“……”
苏唐心头一跳，差点忘记饥饿。
他怎么知道的？卢希恩告密的？
再次和陛下像年少时一样同飞的兴奋，与这一个月不断酝酿的嫉妒一起勃发，化为熊熊烈焰，从胸口点燃到至弗烈尔的眼睛。
呼吸的每一口空气似乎都变得灼热，弗烈尔胸膛窒闷，头晕目眩。
祂仰躺在地，红瞳灼热，鳞片粗糙的龙尾死死缠在她脚踝，苏唐甚至能感受鳞片下的肌肉在起伏。
祂强健有力的双手伸出，抱住她的腰，粗重低沉的嗓音反而带着几分委屈。“我才是你的龙。”
理智告诉苏唐，应该操控幻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顿。
但是饥肠辘辘的肚子，让她完全只想摆烂不想动。
编织完幻境，只会饿上加饿。
苏唐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着祂脖颈，因为饥饿声音都带着些许懒气，“所以呢？”
弗烈尔看着那张靠近的、光洁白皙的脸，扶住她腰的十指用力，像是扑火飞蛾一样，伸长脖颈去贴近她的脸。
苏唐这才神思恍惚发现，原来不知不觉，她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靠近了弗烈尔。
离得近了，龙血流动时散发的蓬勃的力量和热意，更加清晰。
苏唐咽了咽口水，手指扣了扣，眸光从脖颈移到祂俊朗野性的脸上。
深红的竖瞳一瞬不瞬注视着她，额头泛起汗珠，鼻尖呼吸的气息炙热，烧灼她的耳根。
“再次让我臣服，陛下。”
红龙声音低沉而又狂热，像是信徒祈求神迹降临，
“我才是你的龙。”
精神力如长矛刺进弗烈尔脑域。
饥饿会影响思考能力和意志力。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苏唐下意识淡忘了清醒时瞻前顾后的顾虑，只剩下了追求最大化利益的本能。
契约弗烈尔代表又有新的眷属卡牌解锁，可以共鸣新技能，既然祂主动提了，为什么要拒绝？
“呃。”
庞大的精神力进入脑域，弗烈尔一声闷哼，强烈的刺激让祂身体下意识地发抖。
竖瞳拉长到极致。
此时，祂才明白，卢希恩周身无时无刻萦绕的得意与愉悦，是因为什么。
卢希恩，简直该死！！
然而还没等祂脑海中的杀意爆棚，温暖的精神力就像一只手揉搓祂脑域的每一寸空间。
苏唐看着祂颤抖的模样，有些没有想到，就连弗烈尔这种硬汉级别的龙，竟然也受不了精神力标记的痛。
甚至反应比尤斯塔瑟和卢希恩还要剧烈。
她抵在祂胸口的膝盖，甚至能感受到祂胸肌以极快的频率颤抖，缠在她腿上的尾巴，和扣在她腰上的手，都在一瞬间紧绷。
“打精神力印记会很痛苦，尾巴松松。”
苏唐抽了抽脚，这个力道缠久了，她怕自己下肢缺血。
缠上来的龙尾果然松了几分，但没有完全落下，精疲力尽地搭在她小腿上。
弗烈尔小臂紧绷，呼吸粗喘，双眸近乎空茫失神。
意志土崩瓦解，理智轰然坍缩。
祂灼热欢喜的眼瞳看着苏唐，像是高烧说胡话一样，语序颠倒，
“我喜欢你。”
“从我两百岁开始……一直很喜欢，喜欢到现在。”
龙族寿命漫长，两百岁不过是少年成长期。
是他们在雨林相遇日子。
“一千一百三十一年……”
不知道是不是失神太过，祂低沉的声音都有些含糊不清，潮湿的水汽凝结成泪从祂眼眶滑落。
苏唐一怔，这是她第一次从弗烈尔脸上看到泪水。
弗烈尔在她印象中，一直是刚硬张扬的形象。
祂年少时，就算被她欺负得再惨、亦或是在强大的成年龙敌人手下受再重的伤，哪怕命悬一线，祂也从没有流过泪。
眼泪，一直被祂视为软弱者的标志。
对于将骄傲与尊严视为生命的火龙，祂可以流血，可以死，可以被折断脊梁，唯独不会流泪。
“五百三十四个星域。”祂脸颊轻轻摩擦着苏唐的下巴，泪水从竖瞳滑落。
苏唐感觉红龙滚烫的泪水似乎在渗入她的皮肤。
“我一直在找你，从没停下一天。”
“我们相识最早，是我最先认识你。”
“我们陪伴彼此从少年走向成年……”
“唐唐，我才是你的龙，是你的乖狗狗，是你的第一位将军。”
遥远的记忆里像画轴般在脑海中展开。
苏唐觉得渗入皮肤的眼泪有点烫。
“我以为我和克莱特祂们不一样的。”
“为什么，连卢希恩也比我，更得你喜欢？”
无法控制的情绪汹涌而来，弗烈尔一边在精神力的刺激下剧烈喘息，一边因为爽到失神首次敞开心扉。
苏唐判断，祂此时可能失去了理智。
否则，以弗烈尔那至死也要坚守的骄傲，是不会说出这样直白到近乎是剖开心腔的话。
“我喜欢你……喜欢……喜欢唐唐……”
汗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祂英俊的脸摩挲着她的唇，低低的声音混着喘息呢喃。
苏唐揉着祂精神力的意识也不禁走神。
蹭着她唇的脸颊紧紧相贴，弗烈尔的唇蹭在她唇角。
双眼雾气朦胧，龙尾紧绷。
嗓音喃喃，“可以……亲一下吗？”
停留了两三秒，没有感受到她的抗拒，弗烈尔双手捧着她的脸，炙热的唇才生涩地吻着她唇角，轻轻一啄。
绯色从祂脖颈开始蔓延，弗烈尔低低喘着气，就在祂准备松开时，温热的唇紧紧贴了上来。
“刚才不算，这才是接吻。”苏唐轻轻道。
龙族的竖瞳瞬间拉成一条细线，弗烈尔手臂凸起青筋，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
嘴唇越来越炙热，唇上交织的吐息似乎要灼烧气管。
祂只能急促地喘息。
明明熔浆的温度，对祂来说都不值一提，可陛下的气息，却烫得祂觉得难以呼吸。
苏唐与祂紧紧两贴，感受到着祂宽阔胸腔起伏的力度，呼吸交织，越吻越凶。
血……
苏唐尝到了一丝血味。
她下意识舔了舔，一股温热的能量从喉腔流入胃部，缓解了胃部如火如灼的饥饿。
她下意识还要吮吸，弗烈尔缠上她的尾巴用力。
“等，等一下，陛下，别……别喝我的血。”
弗烈尔喘息如牛，想要制止。
弗烈尔肌肉流畅的小臂绷起，遮住赤红如火的眼睛，“我，我现在是发.情期。抱歉。”
本来不是的，但被精神契约刺激得提前到了。
苏唐：“有什么关系？”
她目光看向弗烈尔，薄透的衬衫下，分明的腹肌紧实。
有点热。
弗烈尔深呼低喘，胸膛剧烈起伏，“龙族发.情期的血液，您已经忘了么。”
“原来是这样。”
感受着异样，苏唐差不多猜出了怎么回事。
“反正喝都喝了，要不你给我多喝两口？”
她没有停止舔舐唇上的血液。
是有点不舒服，但她觉得也不是不能忍这一点难受。
弗烈尔默认。
腹中的灼烧感被缓解，充沛的力量蔓延至四肢百骸。
但很快，苏唐忽然发现，多喝两口，确实挺难忍。
弗烈尔刚提醒她少喝一点，“唐唐……呃。”
祂狠狠倒抽一口冷气，肌肉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一只手从祂衬衫下摆伸了进去，比祂体温要凉得多的温度，让祂浑身一僵。
苏唐摸到了块垒分明的腹部。
没有想到苏唐会这样做，弗烈尔鼓起的腹肌轻轻在她掌心颤抖。
俊美锐利的脸上瞳孔瞪大，尾巴上的龙鳞依次炸开，脸红得快要炸开，像是一只被蒸熟的虾子，汩汩冒着热气。
苏唐俯身，忽然加深了吻，指腹摸到祂突出的胯骨，紧绷的窄腰。
连接吻都不会的赤焰军团长，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又硬又烫。
弗烈尔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艰难地吐息，巨大的赤红龙翼，将身前的人紧紧包裹。
鼓胀的肌肉，像是有生命般起伏。
“唐唐。”
平日低沉凛冽的嗓音，像是要化了。
祂紧紧闭上眼睛，唇齿笨拙又热烈地亲着她的唇。
“我喜欢你。”
无人岛外的海浪翻涌，一层一层冲击靠近海边的沙滩。
浪花飞溅，破碎，拂开沙滩上的小石粒，只留下柔软的细沙。
浪花激起洁白绵密的泡沫，海鸟从低空飘过。
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从距离海岛一百米的白色海浪中腾跃而出，水珠不断从发丝间滴落，砸在海浪中，垂下的眼睫，在眸底落下一片阴影。

第96章
狰狞有力的龙翼从展开到逐渐收拢。
高大挺拔的青年站在水面之上。
双脚下有一只蓝色的海兽,巨大的海兽头顶长着一只螺旋尖角，祂宽大有力的手掌紧握在角上，以绝对的力量掌控着野性不驯的野兽。
从星海大厦到归墟海,的空中监控都被加强,让卢希恩不得不另辟蹊径，从水中赶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海兽扇动尾鳍想要继续往前游,被祂遏制在原地。
卢希恩没有再前进，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冰冷的竖瞳凝望着远方的无人岛。
哪怕还隔着数百米，雄龙发.情的气味也清晰无比。
卢希恩浑身湿透，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紧抿起，几簇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显得有几分如同败犬般的狼狈。
祂坐在海兽背上，此时也懒得用火焰烘烤湿透的衣物，笔直的大长腿支起,俊朗的脸晦暗不明，原本显得阳光热情的狗狗眼眯起，眼尾拉平，登时显出一种极为冰冷的气质。
“臭死了。”
“熔浆味的信息素。”
祂低声喃喃道，带着极薄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原本被皮束带勒紧的衬衫被扯开,被勒进腰下的衬衣下摆翻出一截。
敞开的衬衣领口下露出下面宽阔的胸膛和锁骨,祂脖颈上隐露出青筋。
竖瞳冷戾。
不管祂怎么努力,依然赶不上弗烈尔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祂面无表情地从海面照镜子。
水面映照的青年容貌俊朗，眉骨线条硬朗分明,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天然有种让人亲近信任的气质。
只是此时因为眸底的阴冷煞气，破坏了眼睛得天独厚的优势。
祂伸出两指，将下撇的唇角往上拉，手动捏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青年一张脸瞬间生动起来，笑容热情、几缕额头搭在额角，笑起来干净又阳光，俊朗的脸下脖颈修长，肩膀宽阔，肌肉紧实。
卢希恩抱着挑剔的目光，一寸寸审视自己的脸，
脸也不丑，身体也不比弗烈尔差。
而且，明明祂还要比弗烈尔更年轻。
就连军团里那些新入伍的龙族，也更愿意和祂打交道、跟祂开玩笑。
陛下……为什么不亲近祂呢？
.
“呼呼，唐唐。”弗烈尔低沉粗重的湿热鼻息，随着声音洒到苏唐鼻尖。
火红的龙翼将空间包围起来，狭窄的空间温度炽热。
苏唐手抵着密实又绵软的胸膛，掌心炙热，她感觉自己手下鼓胀饱满的胸肌，在以不可思议的频率抽动，她忍不住抓了抓。
弗烈尔像是怕痒般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祂俊美的脸爆红一片，比谁都紧张。
鼻尖顶着她的皮肤磨蹭，吻得又急又重，像是一只没有章法的小狗，好几次变成了牙齿磕撞。
苏唐的手绕过龙翼肩胛骨，攀上祂肌肉结实的厚背，感受着掌心下的肌肉一边散发着蓬勃的热息一边轻微抽搐。
现实中，弗烈尔的尾巴缠着她的腰身。
而脑域里，她的精神力则勾住小红龙的尾巴。
精神海里，浑身炽烈如火、闪耀金属光泽的红龙肌肉紧绷，猛地仰起头，翅膀张开，长尾甩动，她的精神力抚摸过每一片鳞片。
【叮】
一张通体赤红、火焰滚滚的卡牌在龙族女皇身份卡身后亮起。
凌厉猩红的竖瞳在火山之上的天空中亮起。
巨大巍峨的龙在喷发的活火山山顶，展开狰狞的龙翼，近乎遮天蔽日。
岩浆般炽烈明亮的火焰流淌过鳞片，冰冷的竖瞳凛冽威严，高高在上、俯视垂眸。
扑面而来的威严与霸气，如同凌驾世界的烈焰君王。
然而，现实中，烈焰的君主脸上流淌着汗与泪，压低身体，下巴紧紧埋在她肩头，深长急促的喘息。
“呃。”弗烈尔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喉结重重上下滚动，喉咙上的气管都在紧绷肌肉下剧烈颤抖。
【（绝对中立）（龙族——熔岩与火之王）（赤焰团长）：弗烈尔】
【技能：？？？）】
那个一片灰色的‘？？？’是什么鬼？！
苏唐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该技能为（天灾级）技能，积蓄的能量暂无法支撑使用熔岩与火之王的本命技能，共鸣技能暂时封锁】
苏唐：“……”
她看着这一串字，不知道是该说自己是幸运还是倒霉。
在游戏里，玩家有红条（血量）和蓝条（法力），如果等级不够，蓝条不够长，就算学习了高级技能，高阶技能也会因为蓝条无法满足一次施法消耗而封锁。
现在应该差不多是这种情况。
每次契约，共鸣技能都是随机抽取，有时多，有时少。
她这次运气不错，虽然抽到的技能不多，但抽取到了弗烈尔最强大的本命技能。
但也算运气差……没抽到一个现在能用的。
苏唐努力回忆了一下弗烈尔以前最强大的技能，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不过……这么多年了，狗狗龙技能肯定也长进了，不一定是原来的技能。
苏唐舒服得全身细胞舒展，感觉身体有些懒洋洋的，饿了后一口气吃太饱，有点发饭晕，不大想动。
龙血的能量很浓郁，蕴含的能量和营养液不遑多让，
苏唐将弗烈尔宽阔的胸膛当做靠背。
弗烈尔身上的肌肉锻炼得十分到位，肩宽胸阔腰窄，肌肉摸上去厚实又有弹性，不管是摸还是靠着，手感都很好。
除了作为火龙体温比较高会有些热，没有别的毛病。
不过现在她已经流了一身汗，也不在意。
苏唐目光正好看到祂锋利的下颚线，“烈烈，你现在的本命技能是什么？”
“唔。”
弗烈尔还在喘息，块垒分明的腹肌因为躬腰的动作更加明显，肌肉绷像烙铁，竖瞳朦胧散着水雾。
显然没有爽够，但苏唐不动，祂也只敢紧绷肌肉不敢动。
只是用鼻尖蹭着她肌肤磨蹭，脑子晕晕晃晃，嗓音浑厚低哑，“本……本命技能？”
“火……火？”
苏唐：“……”
祂一只火龙，她能不知道是火吗。
“唐唐。”低低的声音。
苏唐看向弗烈尔。
狗狗龙泛着雾气的瞳孔晶亮，舔舔嘴唇，俊脸通红，又忍不住像大狗一样凑上来，
“可以再来一次吗？”
“叮。”
苏唐光脑同时发出一声响。
她随手打开，是卫娴学姐的消息。
自打离开北海军大后……不，应该说是自从在飞来四方天的星船上，卫娴看了聂乐推荐的黄金军团长被龙族女皇‘潜规则’‘强制爱’的自传，将书中的龙族女皇定为了偶像后，她的昵称就开始朴实无华，放飞自我。
变强，然后会场男模：【靠靠靠！清珩阁下亲自去找你了，已经出发了！四方天他们这好玄乎！真的占卜完就出发了，说你在归墟海。这是真的吗？你怎么跑到归墟海玩了？横跨半星球了，怎么赶回来？】
什么？
苏唐看到这条消息一愣，顾不得旁边鼻息咻咻的大狗龙。
之前玩太嗨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光脑，现在才发现，卫娴学姐给自己发了一长串消息。
苏唐坐直身体，将卫娴的消息一条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条，语气还挺轻松的。
变强，然后会场男模：【那个男人虽然脸一般英俊，比不上四方天那俩粘着你的首席，但身材看起来还算不错，而且省心，不像四方天那两个脸虽好看，身后一屁股麻烦。
学妹放心地跟他好好玩。
食物不用担心，学姐把所有菜都给你打包了两份，回来给你当夜宵。】
虽然前面两段大胆发言让她足足愣了七八秒，但是看到最后一条时，苏唐心底油然升起欣慰的暖意。
学姐，靠谱，能处。
知道她最遗憾的是什么。
第二条消息空了几分钟。
变强，然后会场男模：
【那条小青龙说那个男人是高危超凡种，已经上报学校了。
四方天总教官契约的超凡种回来了，听说是只传奇级超凡种，一回来就接取了这个任务。
如果你在门禁时前半小时没有回来，会被评估为面临危险，祂会亲自去找你。五点门禁，你记得赶紧回来啊。】
之后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变强，然后会场男模：【学妹！看到我消息了吗？看到消息回个1！四方天门禁时间快到了。他们说那个清珩会占卜，不用追踪光脑，也能占卜到方位？离谱。】
最后一条，就是苏唐刚收到的消息了。
苏唐深吸一口气，脑袋开始一凸一凸地疼。
她看了眼身上的衣服。这怎么见人？
长出龙翼时，龙翼锋锐的骨翼直接将她后背的衣服划破了，现在浸透了汗水，更显得破破烂烂。
“唐唐？”弗烈尔用鼻尖蹭了蹭她。
苏唐一只手抵住祂黏糊靠近的脸，不止是她不能看，弗烈尔此时也……
龙翼生长出来时同样将他风衣后背割出了两个洞，被汗湿透的白衬衫透得几乎等于没穿，被她玩弄后，几乎成皱巴巴的一团。
赤焰军团长整个人，都像是被人蹂.躏过。
最大麻烦的还是，祂用于伪装面貌的全息投影耳坠被压坏了。
如果被人找过来，看到赤焰军团长这幅模样和她待在一起，明天她就可以出道星际头条了。
苏唐，“你现在，不回军团吗？”
弗烈尔原本泛着柔和湿气的红瞳，瞬间拉成一条竖线，一瞬不瞬盯着她。
像是在看什么提起裤子不认人的负心汉。
苏唐：“……”
“最近军团没事。”弗烈尔声音硬邦邦地回道，粗壮有力的龙尾在地上甩动。
“那先去我精神空间呆着吧。”苏唐道。等她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偷偷将弗烈尔放出来，让祂离开。
苏唐不禁庆幸，今天将尤斯塔瑟放在了宿舍。
听到苏唐不是赶自己走，弗烈尔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
可能是年少时，被苏唐指示欺负的次数够多，只要不涉及情敌，大多时候祂其实都挺听话的。
以前一起冒险时，被指使着去喷火做饭。还是成长期的红龙少年会臭着一张俊脸，口中一边说‘我只是你手下败将，不是你仆人’，一边身体诚实地去生火。
极少人知道，说一不二、被视为征服者的赤焰军团长，其实还有一手好厨艺。
“好。”弗烈尔低声应下，身体却站在原地，竖瞳直勾勾盯着她。
“嗯？”苏唐抬首，疑惑地看向祂。
身前高大的身体忽然俯身下来，阴影落下。
浅浅的痕迹，从唇角一瞬擦过。
弗烈尔偏过头，俊美锐利的脸，几乎红成了烧开的水壶，从脖子红到耳根，“我去精神空间。”
苏唐：“……”
明明自己那么菜，还偏要主动。
苏唐一边向海滩边走，一边整理衣服，但只能勉强可以见人。
正当她发愁时。
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
“陛下。”
她转过头。
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来。
俊眉修目，五官俊俏，衣冠整洁。
眼尾微垂的狗狗眼弯起，朝她露出一个阳光纯挚的笑容，毫无阴霾。
卢希恩。
“你怎么来了？”
苏唐有点尴尬。
她还记得上次见面，卢希恩就是藏在衣柜里，看着她和弗烈尔。
这次虽然情况不一样，但有点微妙的异曲同工。
“我跟着军团长一起来的四方天。
我刚刚才……上岸。刚才看到军团长，在吻您。”
卢希恩道。
几缕头发落在俊俏的脸颊，那双狗狗眼下垂，看起来有些落寞。
苏唐：“……”
祂身上那该死的被金主抛弃的氛围感是怎么回事。
“陛下和军团长感情真好。”
在苏唐还没想好怎么回应时，青年忽然抬起眸，朝她露出一个开朗的微笑，狗狗眼晶亮，宛如一只金毛大狗。
祂伸手扯了扯胸口的皮束带，勒在饱满胸肌上的黑色皮带滑动，在白衬衫上扯出痕迹，祂像是单纯感慨一样，“让人有些羡慕。”
说完，祂就从空间钮取出了一套衣服，“陛下，您现在可能需要这个。”
苏唐看过去，是一套完好的衣服。
而且是她的尺码。
苏唐眸光狐疑地看向祂，“你怎么带着我的衣服？”
祂当然是为自己准备的！一个完美的情人，要事事俱到的周全。
没想到给弗烈尔做了嫁衣！
卢希恩指甲暗暗扣进掌心，英俊的脸上，狗狗眼却柔和地弯起来。
“是一直打算送给您的礼物。今天才重新碰到您。”
“谢谢。”苏唐松了口气，倒是解决她一个麻烦。
“陛下去换衣服吧。我守着您。”卢希恩道，双翼展开，给她做帷幕。
看上去老实又乖顺，像是只脾气极好、忠心护主的金毛大狗。
苏唐点点头，换上新的上衣，刚准备将坏了的用火烧掉，卢希恩忽然伸出手，“陛下，我帮您处理吧。”
卢希恩也是头火龙，苏唐随手给了祂。
然后听到祂突然道。
“陛下。和您契约的事，我没有暴露给军团长。”
“军团长观看了您的联赛视频……看到您使用的火焰，祂猜到了。”
“嗯，这事不怪你。”苏唐。
卢希恩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张阳光俊俏的脸一下便灿烂地笑起来，“我还怕陛下误会我。”
苏唐安抚地拍了拍，目光逡巡，心里思考到底是想办法回去，还是干脆在这里等四方天的人。
这是无人小岛，没什么人烟，只能飞回去。
不过她不可能暴露出龙翼再飞一次了，回去过程很容易直接撞上四方天的人，被看到龙翼……乐子就大了。
但让卢希恩带她回去……苏唐忽然眸子一顿。
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之前不暴露卢希恩，是因为弗烈尔。
现在弗烈尔已经知道了，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契约龙族副团长虽然很夸张……但总没契约熔岩之王那么惹眼……
正好这也回去也可以解释餐厅里的事。
就是要委屈卢希恩，替弗烈尔那句‘她的狗’顶锅。
苏唐民主地询问卢希恩意见。
“陛下的意志，便是我的意志。”卢希恩单膝跪地，右手抚肩行礼，半身挺得笔直。
好乖。
苏唐心中赞赏，“不过在学院，不要叫我陛下。”
“主人？”青年微微歪头。
苏唐：“……名字就可以。”
主人像是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配合之前弗烈尔那句‘她的狗’，她名声不要了。
“唐……唐唐？”卢希恩喉结滚动，感觉声音出口时，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可以。”苏唐随意点点头，拍了拍卢希恩的肩膀，“我们先回主城区。”
“是。”卢希恩身后双翼展开，刚要变成原型供苏唐骑乘。
“不用原型。”苏唐想到巨龙原型的庞大，连忙制止。
她伸手环住祂脊背，“这样就好了，你抱住我的腰。”
变成原型去主城区，会不会被当成入侵者都说不定。
卢希恩肌肉一颤，勾住苏唐的腰，肌肉绷紧，瞳孔几乎缩成点，努力吞咽着口水，压制起伏的气息，“是，陛下。”
“走吧。”苏唐随手拍了拍他脊背。
双翼展开，卢希恩刚带着苏唐腾空跃*起。
四周的海浪忽然翻涌起来，在小岛四面八方围成了一个屏障。
卢希恩竖瞳眯起，察觉到危险时，刚才俊俏无害的脸，几乎刹那变得如罗刹般冷峻。
苏唐抬眸。
翻涌的海浪屏障外，一名黑发蓝眼的男人出现，眼睛蔚蓝如海，仿佛能包容一切。
眉眼温和毫无攻击性，胸肌却将作战服撑得鼓起。
“赤焰副团长，请放开这个孩子。”

第97章
卢希恩手臂紧绷,克制地扶着苏唐的腰。
在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时，竖瞳瞬间眯起，身体肌肉收紧,下意识地展现出了备战的姿态。
虽然龙族很少与四方天产生交集,但是顶层的超凡种圈子不大，哪怕没有见过面，相互之间也听说过名声。
在蓝眸男人气息刚出来,祂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四方天星域内最棘手的人物，四方神兽之一——‘玄武’清珩。
和那两只还在成长期，尚且稚嫩的小鸟和小龙不一样，玄武才是四方天真正让人忌惮的棘手人物。
能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超凡种，都不简单。
即时是强势如龙族，也不想与之为敌。
不过清珩脾气温吞,向来只管自己拿一亩三分地，以前两方倒也井水不犯河水。
祂怎么会来找陛下？
卢希恩竖瞳不善地收缩，体内血液流动得速度加快,尾巴鳞片炸开，竖瞳露出一丝攻击性。
不是遇到强有力的敌人时出现的警惕，清珩脾气温和，很少主动动手，就算动手，也以防御为主。
但一股无时无刻萦绕的威胁感弥漫在空气中,那是一种,宛如在求偶期遇到极具威胁的竞争对手的感觉。
哪怕是向来对陛下心怀不轨,明面上是最大威胁的军团长，也没从给他过这种极致厌烦的感觉。
卢希恩唇抿成一条线,刚才在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收紧了一些。
苏唐看到清珩一愣，没有想到学姐口中的清珩阁下，竟然是玄武。
之前她听说的总教官契约的超凡种明明是玄龟。
玄龟和玄武，这可不止一字之差。
游戏里，唐主的马甲中，最让她印象最深刻就是玄武。
玄武是玩家在游戏里遇到的第一只高级超凡种，脾气温和，知识渊博。
几乎不用刷好感，从一见面就白送，像是母亲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玩家，可以说是作为玩家亦师亦友的存在。
肩宽胸大大长腿，立绘温柔美丽，战斗时防御力高，生活技能还全部点齐的男妈妈型超凡种，谁能拒绝？
反正玩家不能。
她本来以为这是新手福利！白送的传奇级超凡种！
只要她等级达到最低契约等级后，就能拥有第一只传奇级超凡种。
结果，在她心心念念契约第一只超凡种，熬夜把等级和战力刷上去后，好感也满了……
但这只本以为稳操胜券、一定能收入囊中的传奇超凡种，祂、消、失、了。
忽然找到玩家告别，温柔秀美的脸庞满脸歉疚，嗓音温和地告诉玩家，以后不能再照顾玩家了。祂要离开。
她当时反复检查了几遍好感度，以为是自己选错了选项，导致好感度下滑无法契约，准备回档重选。
结果好感度依然是满值，红彤彤的爱心猩红刺目，几乎要从屏幕中跳出来。
苏唐估摸着这是一只无法被契约的引导型NPC，作用是在前期给玩家引路和指导。
只是玄武的立绘画的太好看，加上技能实用，性格又温和，对于不能契约这件事，当时她一直非常遗憾。
不能契约的超凡种画这么好的立绘，还有好感值。
和将一盘肉放在玩家眼前，但能看不能吃，有什么区别！
苏唐没有想到，玄武不仅将名字从玄冥改成了清珩，还成了四方天的教官。
感受到卢希恩的戒备，苏唐伸手拍了拍祂，示意他不要动手。
清珩从翻涌的海浪上走进，刚到海岛，便闻到空气中未被风吹散的、浓郁的发.情气味。
祂一怔。
海岛上风大，味道也消散得快。至今还能残留这么浓的味道……不难想象红龙这次发.情有多激烈。
清珩抬起眼睛看向天空的红龙，再想到东方辞汇报的报告，温柔如海的蓝眸转深，浅蓝的色泽变得深邃，温润的气质中也隐隐透出了几分攻击性。
虽然报告中说是苏唐主动带人离开的。
但是根据报告，对方来者不善，气势汹汹，像是寻……情仇。
再结合空气中浓烈的发.情味道，不难想象对方来势汹汹找人是为了干什么。
海浪将祂托举起来，清珩靠近苏唐和卢希恩，卢希恩抿着唇，但碍于陛下的命令下没有动。
“好孩子，你没事吧？”
清珩认真地打量苏唐。
身上都被长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任何痕迹，但脸上看起来精神头还行。
依然不大放心。
祂目光细致地一寸寸从她唇角、鼻梁、眉眼上、头发丝上扫过。
和大多数人不一样，清珩的目光也是毫无攻击性的，就像是柔软的羽毛刷轻轻扫过皮肤，轻得像一阵风。
就算观察得很细，苏唐也没因那目光感受到任何不适。
就是有一丝莫名的尴尬，毕竟刚刚浪完。
不知道会不会被看出什么端倪。
正当她准备开口打断清珩时，一只温度偏凉的手轻轻握在她手腕上，很紧，但力道控制得刚刚好，不会让人有任何不适。
温和清磁的声音，宽和包容，
“好孩子。别怕，我带你回去。”
苏唐：“？？？”
啊，她要怕什么？
祂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卢希恩竖瞳冰冷地凝视清珩，眼如刀刃。
直到清珩过来……祂才知道，自己对这只龟升起的、比对四大军团长更大的敌意来自哪里。
对方和祂一样，走的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路线。
区别在于……玄武是真的，将温雅和沉稳浸透到了骨子里。
而祂的大度体贴，都是装的，经过无数次仔细权衡思索后，伪装出来讨得陛下一点喜欢和侧目的手段。
在玄武面前，就像是赝品遇到了真品，让祂心中油然而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清珩纤长的眼睫垂落，蔚蓝的眸子在苏唐唇上多停留了两秒。
少女的唇有点红，饱满的颜色非常的醒目。一看便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拥吻。
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其他异常。
清珩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面对卢希恩时，向来温吞和缓的语气还是多了几分锐气。
赤焰军团的副团长，怎么可能真的会被人类玩弄当狗？
在清珩看来，就算苏唐让赤焰副团长当狗这件事是真的。
那也是这位赤焰副团长被亲和力吸引，馋着人家身体，主动引诱提出当狗，被甩了后，故意以受害者的姿态不依不饶来上门‘讨债’。
毕竟，人类才能活了多少岁，而龙族一个长生种又能活多久？
军校的孩子们就算以人类的标准，也没成年多久。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贪玩了一点，赤焰副团长一个活了这么久的长生种还能不懂吗？
故意引诱她玩不健康的游戏，简直其心可诛。
“赤焰副团长，人类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会贪玩一些。就算她做事出格了一些，作为长生种，你自己应该有分辨能力。
就算她曾经有……做得过分的地方，也不能全怪她。”
“而且，四方天也不会允许你将人带走。”
清珩左手紧紧抓住苏唐右手腕，寸步不让。
卢希恩对这个跟自己撞赛道的玄龟十分厌恶，几乎要掩饰不住眼底的敌意。
他两只手环着陛下的腰，身后的带着嶙峋棘骨倒刺的龙尾扬起，下意识要将玄武的手从陛下身上狠狠拍开，就听到陛下的声音。
“清珩阁下。”
苏唐不知道清珩误会了什么，琢磨半天才琢磨出一点微妙的不对劲。
她本以为，四方天看到她和卢希恩在一起，会询问她怎么契约上赤焰副团长。
没想到……祂的关注点偏向了她不曾注意的方向。
“祂是我的契约种。”
苏唐解释，一只手按住刺破空气甩来的龙尾。
凶戾的龙尾刚快要被她碰到时，便像是驯服的小狗一样，立马收敛力道，柔软地塌下来，尾部的骨刺收敛，软趴趴地被她握在掌心。
尾巴小幅度地在苏唐掌间滑动，卢希恩抬起下颚，看似开朗阳光的狗狗眼弯起，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是她契约的超凡种，自然是跟她走。唐唐到哪里，我到哪里。”
清珩抬眸，嗓音平静，
“但我听说，龙族受女皇敕令。任何龙族不得和人类契约，受他族驱使。”
卢希恩身体一僵，之前还得意地轻轻磨蹭苏唐掌心的尾巴也跟着一停。
苏唐：“……”
当初她确实下过这条命令，当时完全是从龙族角度，为维护龙族帝国的统治下的。
没想到终有一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卢希恩竖瞳看向苏唐。
祂不可能当着外族的面，推翻陛下的敕令。
但祂也不能暴露陛下身份。
“龙族军团在职者进入联邦中央，需要提交申请，进行入境检查。但是四方天入境信息，没有你的记录。”
清珩的声音不紧不要，却直指要害，
“联邦特情处正在前往归墟海，赤焰副团长，就算你现在已经是这位孩子契约的超凡种，按照联邦出入境管理条例，你仍需要去特情处补充资料，需要耗费的时间不短。”
“而这位孩子，现在由我们四方天负责，她和你不一样，不必走冗长的程序。学校门禁要到了，你想要耽搁她吗？”
卢希恩：“……”
仗着苏唐看不见，阴郁之色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强烈的危机感，令祂不想放开陛下、让陛下和对方离开，但是又不能因为祂耽搁陛下，和祂一起接受检查。
难怪个个和这位四方天玄武有接触的超凡种，都觉得祂脾气温吞，又很棘手。
在祂颤抖纠结间，最后还是苏唐发话：“卢希恩，你先去补手续。”
清珩温和稳妥，和他回去不会出什么问题。
倒是卢希恩不补手续，特情处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将事情闹大。
“是。”卢希恩垂眸道，松开环着苏唐的手，手臂上用力到青筋绷紧。
果然如清珩所说，没一会儿四方天特情处的人也到了，卢希恩跟着他们离开。
苏唐和清珩坐上了另一辆悬浮车，回四方天。
上去后，苏唐才发现，悬浮车速度完全比不上巨龙飞行，这个点，就算她不去特情处做报告，也赶不上门禁了。
苏唐看向身边黑发蓝眼的青年。
超凡种的人形只会保持人类青年时的模样。
单看眉眼与容貌，青年五官俊秀，眉眼轮廓漂亮柔和，但祂身上却有一种岁月恒长的气质，年轻的脸庞和气质融合，十分独特。
祂设置完自动驾驶后。
温温吞吞地从悬浮车里取出两个漂亮的小蛋糕，递给苏唐，对她温和地笑了笑，
“好孩子。吃小蛋糕吗？”
“路程会有点长，赶不上食堂的晚饭了，先垫垫肚子。”
苏唐对比四方天晚饭和门禁的时间，又看了看那张秀美温良的脸，想起之前清珩反问卢希恩是不是要耽搁她的话，
“我们能赶得上门禁？”
“赶不上的。”清珩轻轻笑了笑，温温吞吞道，“不过没有关系，我带你回去，不会有什么处罚。”
祂蓝眸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一边给她摆好叉子一边对她眨了眨眼睛。
“孩子刚到新环境，贪玩了一些，偶尔错过了门禁很正常不是吗？”
苏唐：“……”
她怀疑朱雀和青龙的毛病有一个是一个，是被祂溺爱坏的。
“喜欢蓝莓味的还是草莓味的？”清珩又娴熟地从冷藏室里拿出牛奶，问完思考了一秒又笑起来，看向苏唐，“唔，要不都尝尝吧，好不好？”
“好！”苏唐觉得深得她心，立马回答完，才问，“那你之前提门禁……”
“哦，那个啊。”清珩这才回想起自己对卢希恩说过的话，祂一边给她拆开包装，插上吸管，整齐放在她前面的小桌上，一边温柔地弯起眼，“我故意支走祂的。”
苏唐：“……”
啊？

第98章
“龙族白银女皇曾下达过敕令——不允许龙族与人类契约,否则视其为背叛。
而赤焰军团，是女皇最忠实的拥趸，也是最早的一批的女皇亲卫军。
龙族女皇消失后的一千多年,四大军团,只有赤焰军团，几乎无时无刻都在前线征战，寻找龙族女皇。”
清珩将蛋糕和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然后打开了悬浮车内的排气系统。
苏唐身上沾染了很浓厚的红龙发.情的味道，若有若无间还夹杂着一些朱雀发.情的味道。
本来超凡种就对其他超凡种的气味敏感。
而发.情的气味，一般要比平常攻击、示威的信息素更浓郁。
苏唐身上的气味对清珩来说就更加刺鼻了。
哪怕祂生性平和，也被勾得升起了攻击欲，有些烦躁。
虽然喝了弗烈尔的血后，肚子里前胸贴后背的饥饿感缓解了很多，但是血味总归没有食物好,苏唐现在还感觉一股剌嗓子的铁锈味。
她毫不客气地吃起小蛋糕，去压下喉咙里那股血腥味、
清珩看着她鼓动的两颊，继续科普,
“巨龙本来就心高气傲少与人类来往，赤焰又是女皇最忠诚的守卫，每一名赤焰龙族都向女皇进行过血誓效忠，他们不可能违背女皇敕令。”
苏唐三两口吃完一个蛋糕，终于明白了清珩的意思。
祂这是……怕她被龙骗了？
“高阶超凡种极难找到精神契合度高的人类。和普通的超凡种相比，祂们会感受到‘孤独’。”
纤长的眼睫在祂白皙清俊的脸上垂下一排,祂声音不急不缓,
“过于沉重的孤独,在遇到高亲和度的人类时，会演变成浓烈的喜爱、垂涎和……欲望。”
“如果祂因为本能的欲望,就违背祂对龙族女皇效忠的血誓，即代表祂不忠。”
清珩嗓音温和，“如果祂没打算违背对女皇的誓言……”
清珩看向苏唐，“那代表祂和你契约只是在引诱你。和普通超凡种不一样，高阶超凡种是有手段单方面解除契约的。”
“孩子，你需要格外审慎与小心。因为祂……”
清珩声音一顿，考虑到孩子的接受程度，委婉地心思肮脏四个字吞了下去。
“对你，图谋不轨。”
然而正在喝牛奶的苏唐被祂的语出惊人惊到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
正在她疯狂咳嗽时。
一只手将手帕递给过来。
苏唐接过来，抬头就对上一双温柔关切的眼睛。
“好孩子，慢点喝，不要急。”
“没……没事。”
苏唐摆手，擦完嘴后将手帕放在旁边。
清珩顺手接过去，因为祂动作太自然了，苏唐也没在意。
然而接过手帕下意识要扔掉的清珩一愣。
此时悬浮车内，那浓重到几乎让祂窒息的红龙发.情味转淡了许多。
发.情的信息素中，多了一股若隐若现的气味，让祂也不自觉感到亲近。
但那股气味是陌生的，像是经过什么香料催化后形成的气味。
而手帕……
清珩抬着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湖蓝的眼睛看向沾着少许牛奶和少女唾液的手帕。
熟悉的气味。
淡淡的味道轻轻融入气味混杂的空气里，若隐若现，淡得几不可闻。
但是祂实在太熟悉了……虽然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到了，但这道气味已经刻入祂骨髓、融入祂血液。
哪怕只有细微一点，祂也能精准地捕捉。
清珩下意识想要抬手，将手帕凑近鼻尖，深深嗅闻，确认是不是祂的错觉。
却在抬手那一刻，小臂肌肉绷紧，将手放下，动作自然地收拾小桌上吃完的蛋糕小碗和牛奶盒。
苏唐忘记了，弗烈尔给的掩盖气味的净化喷雾只能喷在体表，通过与汗腺结合改变气味，她全身喷了个遍，没放过一个缝隙，唯独嘴里却没有喷。
她正吃着第二块小蛋糕，突然听到低沉温雅的询问声。
“我可以叫你，唐唐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不过苏唐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清珩注视着她的眉眼，目光从她发丝扫到下巴。
这是苏唐第二次被祂这么细致的打量了，但……总感觉和上次有些不一样。
这次目光更加专注，以及……醒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在苏唐刚要问她怎么回事时，刚才沉默盯着她眉眼看的玄武突然问，
“唐唐，你喜欢祂是吗？”
“啊？”刚刚不还在讨论超凡种契约吗？
“那条红龙。你喜欢祂？”清珩双眼蔚蓝如海，手掌悄无声息地平放在饱满的大腿上，温和询问，“是样貌、还是身体？”
‘唐’不会单纯被高级超凡种契约哄骗。
她愿意和发.情期的红龙离开……肯定是她愿意。
所以，她到底是真的喜欢祂？还是喜欢祂的身体？
“清珩阁下。”苏唐庆幸自己现在没喝水，不然又要浪费一张手帕，她委婉提醒，“这个问题，过于隐私。”
“抱歉。”清珩立马道歉，柔软的黑发几缕垂下，“我只是……有点好奇。”
之后祂没有再询问，路上和苏唐讲着四方天沿路的风景和传说。
祂活得比这里的城市诞生还要久远，简直是一本行走的历史书。
快到四方天军校时，清珩才堪堪停止讲述。
苏唐听得意犹未尽。
清珩打开悬浮车门，温和道，“学校食堂已经关门了。我买了些菜打算晚上做，唐唐需要的，可以和我一起吃。”
蹭饭！
苏唐眼睛一亮，刚想点头，想起学姐给自己打包了不少菜还在等自己。
“不了，学姐给我留了菜。”
“好。”清珩掩下眸底失落，微笑地点了点头。
“这一顿，留在下次吧。”
苏唐舔了舔唇，能吃两顿，干嘛只吃一顿。
清珩一怔，然后笑起来，“好。”
等苏唐彻底消失，清珩才拿出手上一叠蓝色手帕。
这么久了，上面的水渍已经干涸，只剩下淡淡的痕迹，不知道气味还剩多少。
清珩鼻尖凑近中间的残留的痕迹。
“唐唐……”
这是她的味道。
修剪的圆润的指尖，摩挲着手帕中间的水渍。
为什么，祂占卜时，没有占卜出来呢？
“滴——”手腕上的光脑传来一声响。
“怎么样？见到了吗，北海军大的苏唐。学校的门禁访客系统给我发通知，你们回来了。”
四方天总教官元励的投影，浮在半空中，黑色寸头，面容刚毅，嗓音干劲十足，
“今天朱雀又开始发疯了。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才制住，南景炎那小子竟然没跟我呛声，回来就一直在朱雀红楼自闭，跟颗打焉的白菜似的，我都没好意思罚他。
我刚收到特情处的消息，他们在餐厅碰上的超凡种……是赤焰军团的副团长？！赤焰的副团长和苏唐那是什么情况？”
汇报完自己这边的消息后，元励才问起卢希恩的事。
现在语气还算平稳，是他已经消化了几小时的缘故。
天知道，收到这个消息，他头皮都要炸起来了。
已知，东方辞不会撒谎。报告绝不可能做伪。
如果那名神秘超凡种真是赤焰副团长……那就是，一个星际战力名列前茅的军团副团长，抛弃尊严，完全臣服于一名大一军校生的脚下？
前五的军团长副团长，和二流军校的新生，这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两者差距堪比马里亚纳海沟。
如果发消息的不是东方辞，确认身份的不是特情处，换成其他人告诉他，元励都要怀疑，要么是对方脑子被驴踢了，要么是对方把祂当驴了。
可是到现在，祂依然有些恍恍惚惚，灵魂仿佛还在飘。
“确实是赤焰副团长。”清珩嗓音淡定平和，“唐……苏唐对红龙的亲和度很高。”
“嘶……”元励觉得自己算见多识广了，还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所以，苏唐真的让赤焰的副团长当……这……这也……”
他想不出形容词。
苏唐比他们评估的还要大胆。
清珩温和的脸却刹那冷了下来，祂垂下的手落在绷紧的裤线上，站得笔挺，一丝不苟的衬衣包裹着完美的身材，胸肌饱满，
完全冷下脸时有种让人不敢置喙的威慑力，湖蓝的眼里，柔软与温和消失，认真严肃，
“元励，她只是爱玩了一点，但她依然是个好孩子。”
“是红龙上赶着主动引诱她。”
元励，“……”
*
苏唐不知道身后的事，一边回着卫娴的消息，一边沿着树林往招待所走。
周围没有什么路灯，不过今天月光皎洁，到能看清路。
苏唐刚要离开树林时，忽然，一道青木色、闪着鳞光的影子朝她窜了过来。
然后，手腕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在夏天里很是清爽。
“回来。”同时，一道清冷如玉碎的声音响起。
苏唐抬眸，看到东方辞站在不远处的树林下，手上拿着三尖两刃刀。
柔顺的黑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耳边青玉坠一晃一晃闪着光，眉眼清冷高傲，正皱眉看着缠在她手腕上的小青龙。
苏唐默默收回趁机抚摸冰凉龙尾的手，“你找我？”
看到那柄和东方辞一样高的三尖两刃刀时，眉梢忽地一挑，“嗯……大半夜，堵在门口找我打架的？”
东方辞目光扫过她身上……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衣服已经换了？为什么要换衣服？
他抿了抿唇，抓着刀柄的手用力，
“刚从训练场回来，顺便过来这里，通知你消息。”
苏唐：“什么消息？”
“合作任务。”东方辞走过来，打开自己的光脑，分享给苏唐，也没将青龙抓回去的打算，“去地下赛场调查。明天我们要一起出发。”
苏唐打开自己的光脑，看了一圈，“为什么我没收到？”
“你们刚来四方天，信息还没录入完全。”东方辞道。
录入其实就是学生会在干。
一般他会让一天内录入结束……但，留下几条信息，留在第二天录入也不算违反规定。
“哦。”苏唐不疑有他，“行。明天要出发前你给我发个消息。”
她看了东方辞的光脑，任务都是有报酬的。
东方辞抿紧薄唇，眼睫落下阴影，“……我没加上你好友。”
苏唐想起来，虽然一路上是东方辞接待，他还是自己任务目标，但她连他光脑id都没加。反倒是加上了南景炎的。
失职了。
苏唐伸出光脑，“现在加上也不晚。”
“嗯。”东方辞眼睫微颤，点了点头，“我加你的id。”
苏唐打开光脑给祂看。
东方辞不着痕迹扫过她光脑id下的好友。
【愤怒的大鸟】那一栏，消息为空。
南景炎没有给她发消息。这不是南景炎的性格。
除非……祂放弃了。
“加上了。”苏唐通过好友申请，“明天叫我。”
“好，晚安。”东方辞朝她点了点头，在树林间起跃离开。
他竟然跟她说晚安？
苏唐有些诧异。
缠在她手上的青龙飞走，苏唐突然感觉手腕里多了什么东西，一抖，才发现是一小片青鳞。
“东方辞，鳞片？”她喊住东方辞，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远了没听见，青年没回头。
苏唐只好在光脑里给他发消息。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你青龙的鳞片，落我袖子里了。（附图片）】
东方辞消息几乎立马跳出来回复。
东方青龙：【它给你的，你留着吧。】
苏唐闻言，一边走一边举起的青色龙鳞打量，龙鳞流淌着光泽，在暗夜散发着幽秘的光泽……
她心里暗暗估算，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结果刚走了没两步，又看到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前面。
苏唐：？？
今天晚上怎么了？别人撞鬼她撞人吗？

第99章
苏唐本来以为会是南景炎,没想到走进才发现，是南景炎身边那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副官。
他身材比其他人军校生相比，更为纤细优美。
还穿着白天那身孔雀刺绣的无袖劲装,赤.裸的臂膀肌肉线条流畅有力,微微鼓起，但肌肉并不夸张。
劲装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丝滑的布料紧紧贴着胸腹,隐显出下面纤薄但劲瘦的肌肉线条，孔雀刺绣从锁骨开始，尾羽拖到了腰腹，就像一只孔雀卧在了祂肩上，尾巴半环绕住祂。
明明是战斗用的劲装，但不论是配色还是设计都太过华丽，说是艺术品都不为过。
不过,看到少年身后的孔雀，苏唐就不奇怪了。
一只几乎一人高的孔雀站在少年身后，脖颈纤长,姿态优美。
冠羽高耸艳丽，华丽的尾羽拖在身后，迤逦拖长，浑身亮泽的羽毛在夜里仿佛淌着幽秘的光。
哪怕没有开屏，收敛的羽毛也比苏唐见过的任何一只孔雀都要漂亮，几乎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她的视线。
太漂亮了。
苏唐走过去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垂首的少年瞬间转过头来,孔雀石般的眼眸看向她。
长发垂落,面容白皙秾丽，像是人偶一样精致。
下巴微尖,比起南景炎的明艳张扬，多了几分精致的清冷，唇抿着紧紧，指节分明的手抚摸在孔雀的脖颈上。
苏唐和这位朱雀院的副手不大认识，只以为他是有什么其他事来这边，礼节性地朝他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孔雀，准备回去吃大餐。
没想到刚经过就被一只手拦下。
腕骨凸出，透着冷冷的白，比其他人要更精致秀窄，但手指很长，看着纤瘦但实际也比女生大。
苏唐疑惑抬眸，看向对方。
“朱雀院副首席，孔京杭。”
清冷秀丽的嗓音，如鸣金碎玉，
少年眼睫低垂，几缕月光从树叶间落在祂眼睫下。
苏唐发现这位副首席的瞳孔在月光下竟是蓝绿渐变的，跟孔雀的尾羽很像。
非常像一对宝石。
苏唐看向伸出一截，笔直拦在自己身前的手，礼节性地伸手握了一下，歪头抬眸，微笑问，
“那么……孔副首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不认为他来找自己，就为了自我介绍。
温暖从指尖一触即过。
孔京杭瞳孔微不可查骤缩一瞬，没想到苏唐忽然握手。
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尖像是被烫了一样，不着痕迹地蜷了蜷，然后才将放在空间钮的保温盒拿出来。
苏唐目光瞬间落了上去。
保温盒严丝合缝，没有泄露出一丝香味，但干饭人的直觉，让她隐隐猜出里面是什么。
“今天朱雀院宴席出意外，你提前离席，没能吃到主餐。”
少年漂亮的眼睛转向她，手里拎着的保温盒递过来，朝她点点头淡淡解释道，“让客人没吃饱，是主人的失职。
这是朱雀院待客不周的歉意，是从四方天几家知名餐厅订的招牌菜。”
苏唐：“！”
之前是谁和她说朱雀院肆意妄为、我行我素的？
她倒是觉得小鸟们都很可爱！
“客气。”苏唐嘴里说着客气，却伸手毫不客气地去接保温盒。
“菜品比较多，会有些重，我可以替你送到宿舍？”
孔京杭没有松手，幽蓝色泽的瞳孔看向她。
精致秀丽的脸冷冷淡淡，就像是他在南景炎身后一样，看着脸便是沉默寡言、但处事靠谱那一号人。
这服务也太周到了。
苏唐惊叹，朱雀院明明很热情好客。
不过，想起宿舍里那只蜘蛛，她还是断然拒绝了孔京杭的好意。
“咳，不用了。我自己提就行。”
虽然看着大，有差不多半米高，但都是军校生，这点重量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
苏唐接过来，眼睛微弯，“替我谢谢南景炎。”
她话音一落，孔京杭的眸光一下沉了下来，蓝绿的瞳孔在夜里散发着幽微的光，喉腔没忍住发出一道短促的声音，
“是我……”
苏唐看过去。
“没什么。”手指掐如掌心，孔京杭不甘地垂眸，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浓密睫羽纤长。
在北海军大眼里，朱雀首席自然就代表朱雀院。
谁让他用的是朱雀院的名义来送食物。
虽然少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苏唐莫名觉得他周围的气息似乎沉寂了许多。
“嗷嗷！”
旁边的孔雀叫了一声，幽幽的，如泣如诉。
苏唐看过去，发现孔京杭旁边那只形态优美纤长的孔雀冠羽耷拉，幽亮的瞳孔幽怨委屈地看着她，脖颈和胸*前的一圈细羽微微炸开，看着像是大了一圈。
苏唐又控制不住自己撸毛绒绒的手。
尤其是小鸟那双眼睛还幽怨地盯着她。
苏唐悄然伸手，摸一把孔雀胸前炸起的羽绒，嘴上和孔京杭聊天吸引他注意，“也谢谢你，特地跑一趟给我送食物。”
谁知道，刚摸一把——
绿孔雀那睫毛纤长的丹凤眼便眯了起来，身后迤逦的尾羽一抖一抖，便如扇子般展开一道半圆弧。
根根斑斓的羽毛绽开，青铜、宝蓝、金黄，鲜艳的色彩构成巨大的华丽尾屏，在月光下摇曳生辉、流光溢彩，正对着苏唐。
孔京杭下颚瞬间绷紧，漂亮秀丽的脸上，像是受惊般瞳孔睁大，清冷和淡定破碎。
孔雀开屏是求偶……
但他——他，刚才她摸得太突然了，他没控制住精神体！
他抿着下唇，有些不安地转过头，却捕捉到苏唐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
刚才一瞬升到嗓子眼的心逐渐下落。
砰砰直跳的心回落到胸膛。
但心脏突然激烈跳动带来余韵，还是随着血液传遍四肢百骸。
他就像是刚偷窃完的小偷，生怕被发现异常，暴露心思。
但艰涩的喉咙，却仿佛不受身体控制般，自动吐出了声音，
“你喜欢它的羽毛吗？可以送你一根。”
他眸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苏唐掌心，那里，青色的龙鳞露出一小片反光。
苏唐：“？”
接二连三收到自四方天的羽毛和鳞片，现在苏唐都有些怀疑，送鳞片、羽毛是不是四方天某种最高礼节了。
虽然她确实觉得孔雀羽毛好看，但是这只绿孔雀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掉毛的样子。
那巨大华丽的尾屏上，根根尾羽错综排列，看着刚好趋于完美。
硬要从上面拔下来一根太残忍了，而且会破坏它尾屏的美感。
苏唐难得善心发作，拒绝，“不用了。”
孔雀羽毛只是美丽但不算稀奇，不如让它长在最合适的地方。
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拒绝，孔京杭眼睛一黯，唇角拉平。
朱雀的羽毛、青龙的鳞片她都收下了。
唯独不想要他的尾羽吗？
苏唐没看到少年黯淡下去的瞳孔，随手摸了摸孔雀的羽冠，“我要来又没有用。漂亮的羽毛，也要长在它尾巴，才最好看。”
孔京杭闻言，绿瞳抬起。
“没关系，会重新长出来。”
在她说话间，孔雀已经转过头，叼了一根尾羽递到了苏唐手上，跟着叫了一声。
“嗷。”
既然拔下来了，苏唐也只能盛情难却了。
“好，我会好好珍藏的。”
孔雀羽不算贵重，却着实好看，苏唐没打算卖钱，打算放着当个装饰品。
看点美丽的东西，心情也会变好。
“滴滴。”
光脑亮起，卫娴的消息发过来了，问她不是到学校了，怎么还没回来。
‘有事耽搁了。’苏唐回了句，对孔京杭提出告别，“谢谢你的礼物了，羽毛很漂亮。”
“嗯。”孔京杭低低应了一声，忽然感觉胸腔发痒。
他看着苏唐拎着大型保温盒走进灯火通明的招待所。
然后看了看自己精神体。
缺了根羽毛后，尾屏就像是一副被点污了墨水的画，中间多了个空洞，再没有之前那样完美漂亮。
但孔雀却昂着头，挺着胸，展开着巨大的尾屏，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优雅地在旁边踱步，时不时抖抖羽毛，非常得意。
孔京杭沉默凝视了几秒，似乎有些难以接受这是自己的精神体。
作为混血种，他从小就接受了相关教育——精神体本来是他们的潜意思，是他们的‘本我’。
原来他的潜意思……有这么高兴和得意吗？
“已经见过了，以后别一直在我脑子想了。”
孔京杭精致细腻的脸垂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绿孔雀的脑袋，将它收回去。
然后回到了朱雀院的红楼——朱雀首席的专属大楼。
不仅有首席休息室，还有卧室、会议室、客房、书房等。
可谓是生活、锻炼、办公、开会的地方，应有尽有。除了朱雀首席，首席麾下的核心成员也各有自己的房间。
孔京杭一打开门，就对上了放荡不羁躺在客厅沙发上的首席。
南景炎原本张扬耀眼的头发凌碎地垂在脸上，下午出门前特地打理的一身盛装已经毫无形象，敞开露出锁骨，半截腰腹也被卷上去的衬衫露了出来，笔直修长的双腿交叠。
一截手臂懒洋洋地半搭在眼睛上，看起来像是在沙发上睡觉。
孔京杭垂眸。
从回到四方天开始，南景炎就一直是这幅模样。
哪怕朱雀又暴动跑出去，又被总教官给拎了回来，他也没有动一下。
在南景炎旁边，向来昂首挺胸、神气十足的朱雀少见地缩成一团，将头埋进自己的胸腹羽毛中，浑身散发着‘自闭’的气息。
孔京杭收回目光，脚步无声，直接穿过公用客厅，走向去自己办公室的楼梯。
他刚经过沙发，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躺在沙发上，好像已经睡着了的南景炎忽然开了口——
“京杭，你刚才，去哪了？”
手臂从眼睛上撤下，南景炎露出一双锐利漂亮的桃花眼。
右眼角下的泪痣鲜红，金红色的瞳孔，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副手。
瞳仁里映出了少年一身勾勒胸腹的无袖劲装，蓝绿的鲜艳配色和漂亮的刺绣，与少年相得益彰，衬得本来就长得偏向精致秀美的少年更加引人注目。
南景炎微眯起眼睛。
鸟喜欢色彩鲜艳的羽毛。
因为在繁殖季，雄鸟向来靠鲜艳的外表吸引雌性。
身体里流了一半鸟类超凡种的血脉，他们也有与鸟类相同的习性。
同样会倾向于打扮鲜亮，去吸引配偶。
南景炎忽地轻笑起来，眉眼桀骜张扬，笑起来时带着股逼人的锐气，
“之前就想说了，这件无袖的练功服，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见谁值得你打扮得这么隆重？”
孔京杭在沙发旁站定，目光平静，情绪稳定地回道，“今天有些热而已。无袖的衣服不多，只有这一件。”
“是吗？”南景炎笑起来，“去餐厅时还见你穿着军装外套。我只是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就看见你脱下外套穿这件了。”
他懒洋洋点评，明艳的眉眼却生着戾气，
“北极中天怎么回事？服务质量变差了。这么大热天，室内温度调得比室外还高，你怎么不叫他们调低中央空调？”
孔京杭嗓音平静，垂眸淡淡道，“懒得麻烦。吃菜有点热，脱件外套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南景炎眼中阴郁加深。
星海大厦外那么热，也没见脱下外套。
结果进了餐厅，他刚离开一会儿，孔京杭就露出这一身……呵，给谁看呢？
“是吗。”南景炎扯唇，肌肉微微发力，从沙发上起来。
被拉扯卷到腹部上的衣服垂落，遮住块垒分明的腹肌。
脸上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京杭，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别忘了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孔京杭深绿瞳眸看向他，忽然道，“我刚去了北海军大的宿舍门前。”
南景炎脸上虚伪的笑意消失，金红色的瞳仁，像是兽类般，直勾勾注视自己的兄弟。

第100章
南景炎手掌紧贴着腿部,感觉掌下的肌肉似乎跳动了两下。
他保持着平静，像是不经意般仰起脖子，后脑勺靠上沙发,
明艳昳丽的脸上,唇角却拉出了一道既冷又厉的笑弧，尖锐森白的尖牙说话时隐现，压迫感十足,“你去北海军大的宿舍做什么？”
看着还算镇定。
但在祂旁边将脑袋蜷在肚子里自闭的朱雀却咻地抬起头，兽瞳明亮，鸟喙尖锐，视线像是刀锋般冷厉。
“见了苏唐。”
孔京杭像是没有看到首席和精神体充满攻击性的目光。
修长的手指捏住左手指尖，动作优雅淡定地抽下黑皮手套，在南景炎眸底聚集的风暴爆发前开口，嗓音平静,
“特情处那边的信息是真的。”
“什么？”南景炎一愣。
“餐厅里出现的那个男人是赤焰军团的副团长。”
孔京杭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清透，透着股波澜不惊的沉稳。
“我在宿舍前的树林见到苏唐。她回来时，身上沾有红龙发.情的味道……”
他看向南景炎,淡淡补充了两个字，
“很浓。”
南景炎：“……”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南景炎脸色难看，脖颈紧绷，白皙的皮肤上露出浅浅的青筋。
“首席。”孔京杭抬眸，睫毛浓密清冷，淡定的声音不起波澜,“我负责朱雀院的所有情报,其中包括甄别情报的真假。”
只有超凡血脉才能闻到其他超凡种的味道。
朱雀院中,除了南景炎，只有他过去找苏唐,才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确定情报的真假。
“除了气味……苏唐回来时，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孔京杭淡淡道，像是没有看到主席越来越灰暗的眼神，平静地扎刀，
“那个男人在餐厅说的话，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真的。
他们不仅关系匪浅……还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红楼大厅的光芒炽白，落在少年眼珠上，丹凤般狭长的眼睛，有种锐利又清冷的艳丽感，锋利得像是一把淬冰的刀。
“赤焰军团副团长，是她的情人。”
孔京杭将两只黑手套叠好，清凌凌的目光看向南景炎，冷淡的样子像是个局外人，“首席。这就是我去找苏唐收集到的全部情报，”
‘是她的情人’这五个字，宛如一盆冷水当头罩下。
南景炎的桃花眼瞬间黯淡下来，额间微翘的一缕头发，有气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是下雨天被淋湿羽毛的小鸟。
祂沉默了两秒，才抬起头。
手指有些凶戾地扯着领口，声音带着压抑的不耐，“……我没叫你去收集这些情报。”
“唳！”朱雀也抬起头来，怒火中烧地长鸣一声。
孔京杭声音保持着一种极致的冷静，
“我不仅是朱雀院的副首席，还是孔家的下任继承人。收集情报帮助你做出正确的判断，是我的职责。”
共同流淌着羽种的超凡血脉，孔、南两家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合作关系。
孔雀向来是朱雀的拥趸附属。朱雀天生热烈暴躁，武力值强悍，孔雀则更冷静沉着。
朱雀强大的力量提供庇护，孔雀负责当‘脑’。
每一任孔家的家主都会成为朱雀最信任的军师。一个主武，一个主智，形成四方天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共同延续两家的繁荣。
流淌在超凡血脉中的信任，让两家紧密相连。
只要南家有朱雀血脉觉醒，孔家必定会诞生出返祖的新生儿。
血脉上的觉醒后，两家继承人会从小放在一起培养，共同长大。
他们是亲如血脉双生的兄弟，甚至比真正的血脉兄弟还要亲密，被视为四方天南方无冕王座上的双生子。
孔京杭看向自己从小被教育灌输的、比他血脉兄弟还要亲近的‘兄弟’。
朱雀有朱雀的骄傲。
鸟儿对伴侣向来忠诚，他们浪漫自由，但对爱人至死不渝。
南景炎虽然平日里总是天老大我老二的张扬桀骜，但受家族影响，其实对追求伴侣有种近乎神圣的态度，骨子里向往忠贞至死的爱情。
孔京杭清凌凌的瞳仁像是透光的绿松石，仿佛只是单纯地将兄弟从泥潭中拉出来，以免对方误入歧途，
“你一见钟情的对象，不仅有情人，而且是赤焰军团长副团长。你还要继续追求吗？”
话语如刀，血淋淋地剖心，将南景炎从逃避真相的侥幸里拖出来。
他现在去追求，跟横插一脚的小三有什么区别？
而且对方身份是赤焰副团长，也就是说，尚且还只是军校生的他们毫无竞争力。哪怕以后会继承家族，历练数年后所带军团也许能和对方并驾齐驱，那也要再等数年。
退一万步讲，赤焰副军团已经坐到那个高度，还能放下尊严和颜面‘当狗’，他能做到吗？
不如对方位高权重，又不如人家放得下尊严和自由，愿意俯首当狗，他，又凭什么和对方争。
南景炎抬眸，眸子通红，淡淡的血络在眼里弥漫，声音有点嘶哑，“行了。”
“我知道了，去做你的事，别吵我。”
“我静一静。”
旁边昂首的朱雀火红的羽毛暗淡，无精打采。
孔京杭点了点头，平淡的目光注视南景炎。
“她不合适。”
淡淡说完这一句，便从楼梯往上走，既没有说出自己送饭的事，更没有转达苏唐让他向南景炎转达的‘谢意’。
……
苏唐大包小包，一手拎着孔京杭送的食物，一边拎着从卫娴学姐那边顺道拿来的饭盒，努力朝门锁上覆上手印。
“咔嚓。”房门打开，几乎下一瞬，苏唐就听到了炒菜的声音。
苏唐：“？”
她脑中刚出一个问号，一道修长的影子伴随着惊喜的声音，快速朝她移动过来。
苏唐立马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你做饭了？”苏唐拎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大盒小盒，有些尴尬。
“我看厨房里有食物，就照着食谱尝试了一下。”
尤斯塔瑟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给自己织了一件衣服，不过不是正经衣服，而是做饭的围裙。
围裙根本遮不住祂饱满的肌肉，一身矫健的腱子肌，胸肌快把围裙撑起来，领口还做得很低，胸肌直接从领口露出了一半。
腰后的带带却被祂拉得很紧，臂膀肌肉微鼓，皮肤白得发光。
尤斯塔瑟手里拿着锅铲，蓬松的头发垂在肌肤上，发尾微卷，如果忽略祂无时无刻不兴奋潮红的眼睛，倒是很像以为贤惠的家庭煮夫，而不是一位会场男模。
“我照着菜谱做的，唐唐尝尝吧。”
苏唐一瞬沉默了，“……”
明明身上多穿了一条围裙，却比祂平时上半身一件不穿、故意光着胸腹肌溜达时还要色气。
打开门那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点了一位会场头牌男模过来，在房间里跟她玩什么特殊的情趣扮演游戏。
说白了，这只蜘蛛虽然平时确实挺贤惠，但身上实在没有什么贤夫良父的气质。
硬装也装不像，穿上围裙都像是在搞扫黄会被抓的情趣play。
“光脑。”苏唐伸出手。
啧，又失败了。
晚饭失去着落的尤斯塔瑟无精打采，听话地将光脑递给苏唐。
苏唐第一眼看了和耶梦加得的聊天记录，这次尤斯塔瑟倒是听话，没有再给耶梦加得发乱七八糟的消息。
检查完聊天记录，她又看了眼浏览记录，然后沉默了。
“……”
果然。
前面还是看的正经的做饭视频，到后面，不知不觉就变了画风。
厨师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少，变成某种擦边视频，但热度和评论都在走高。
尤斯塔瑟分明又从上面汲取了新的灵感。
“唐唐……”
在苏唐翻看光脑时，尤斯塔瑟缓缓靠近。和蜘蛛呆习惯了，苏唐也没有在意。
尤斯塔瑟停在她两三寸距离，忽然抚下身体，鼻尖在她耳后脖颈嗅了嗅，深紫邪异的瞳孔一点点暗下去，
“你身上，为什么有龙发情的味道？”
祂张开唇，说话时，透明的分泌物从尖牙拉出丝，美丽又危险，像个阴湿艳丽的男鬼。
“出去吃饭，遇到了发.情期的红龙。”
尤斯塔瑟看了眼苏唐，她低着头检查光脑，连眸光都没变一下，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讲今天吃饭了没。
看样子那头龙，并没有在唐唐面前留下什么印象。
不过也是……龙族向来只听龙族女王号令，和祂们恐惧阵营从来处不到一块来。曾经，就算龙族战力再强，唐唐目光也从没落到过龙族身上。
尤斯塔瑟悬起的心放下了少许，但是闻着苏唐身上还有点浓的发.情味，依然有些嫉妒。
这么高的浓度，那头龙绝对接近过唐唐。
祂将苏唐带来的饭盒和保温盒摆好后，柔软的胸肌从背后贴上苏唐，哼哼唧唧问，
“唐唐，那头龙，祂是不是勾引你了？”
苏唐：“……”
这些超凡种怎么一个个都是狗鼻子！
感受到她那一瞬的沉默，刚才还伪装出温良的梦魇蜘蛛瞳孔瞬间变深，唇里咧出毒牙，嗓音低沉扭曲，
“我要杀了祂！祂竟然把自己发.情的信息素，蹭到了伟大的您身上！”
“祂怎么敢！祂怎么敢！！”
尤斯塔瑟气得浑身颤抖，白肤下浮现出淡色青筋，牙齿磨得嘎吱作响。
苏唐摸了摸鼻子，想到自己精神空间里的弗烈尔，牙齿一酸。
但凡这两个遇见，今天宿舍楼能被拆了。
苏唐将光脑还给尤斯塔瑟，生硬的转移话题，“给你自己做件正常衣服吧。你这样子怎么出去见人。”
“您……要带我出去见人吗？”刚才还气得发抖的梦魇蜘蛛一愣，昳丽俊美的脸期待地看向苏唐。
小心翼翼的期待语气，就像是被养在外面的外室，忽然有了名分，要被带老宅一样激动。
苏唐：“……”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尤斯塔瑟倒不是不能出去，不过在她把恐惧主宰马甲开启之前，她暂时还不打算和祂一起出去。
“没有。”苏唐咬着狮子头，回道。
尤斯塔瑟眸光一暗，失落刚从心底涌上来，就听到慢腔懒调的声音，
“暂时不想给别人看，等我看够了，再带你出去。”
刚凉下去的血液像是瞬间被点燃。
尤斯塔瑟被烫得身体微微哆嗦，红龙、出门都被忘在了脑后，祂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唐唐……不愿意别人看祂？
祂坐在苏唐对面，白皙的手撑着下颚，脸上升起不自然的红晕，深紫的瞳孔发亮，目光瞬间软了下来，黏腻得像蛛网，磁性的声音宛如拉丝，
“我不需要其他人的目光。只要您一直注视我就够了。”
“有您的目光，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好幸福。
脑袋又热又晕，尤斯塔瑟感觉自己心脏像是被高温烧融的烙铁，几乎软成了一滩水。
唐唐竟然这么喜欢祂！
见尤斯塔瑟安静下来，苏唐心底松了口气，然后风卷云残开始享用美食。
学姐给她留的菜品是下午餐厅的主菜，涵盖星际各个菜色，孔京杭新点的菜品像是摸准了她的喜好一样，都偏向于中式，让她有种回到地球的感觉。
最近她倒不缺能量，不过营养液能量虽高，到底比不上食物好吃。
苏唐吃着油炸小黄鱼，幸福地眯起眼睛，然后就听到对面甜腻期盼的嗓音。
“好羡慕。”
苏唐抬眸，看到梦魇蜘蛛晶亮幽邃的瞳孔，盯着她筷子上的小黄鱼。
“你也想吃？”苏唐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压榨超凡种的魔鬼。这些天经济富裕后她大方了不少，她脸色温和，“自己拿双筷子过来吧。”
尤斯塔瑟眼角红绯，长睫下瞳孔迷离，火热的目光渴盼地看向苏唐，
“好羡慕它能被唐唐吃掉。”
“我也……好想被唐唐吃掉。”祂张开唇，露出猩红的舌腔壁，昳丽的脸兴奋潮.热，看着她咀嚼小黄鱼时的动作，胸口起伏，像是陷入某种幻想。
唐唐的牙齿会咀嚼祂的身体。
湿润的唾沫会润湿祂的肌肉。
祂与她血肉交融，然后祂在喘息中达到高.潮。
苏唐板着地咀嚼小黄鱼，看着一脸兴奋的尤斯塔瑟，忽然又想到那个会叫.春的小蛋糕。
嘴里的饭菜，一下子就不香了！！
虽然知道这是梦魇蜘蛛的习性，但是，在游戏里看非常有意思，但到了现实，就有些重口味了。
先不说敢吃蜘蛛的人有多变态，就祂那一身毒血，也没人敢沾祂。
自从忍受过饥饿后，苏唐最烦被打搅吃饭。
她面无表情，从桌下用力踹了一脚尤斯塔瑟。
“唔。”尤斯塔瑟一哆嗦，闷哼一声，瞳孔弥漫水雾。
苏唐刚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踹得太用力了。
“唐唐……再用力一点。”
苏唐：“……”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
对于尤斯塔瑟动不动就兴奋开始见怪不怪。她就该知道，祂像是个敏感肌，碰哪都兴奋。
苏唐，“你要是有时间，就去放个洗澡水。”
别影响她吃饭。
“可是……”尤斯塔瑟眼里弥漫水雾，祂好喜欢看唐唐吃饭。可以想象祂怎么被吃掉。
苏唐抬眸，眸光平静。
尤斯塔瑟立马收回声音，祂还记得她说过，不听话会扣进食次数，“唐唐，我现在就去。”
苏唐终于放心吃饭了。
她一边吃一边查看光脑消息，忽然一个新的好友申请在消息屏上亮起来。
昵称简洁明了，就是名字。
透着股老干部的冷淡风，竟比东方辞更要正经。
【孔京杭请求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只注视镜头，高贵冷艳的孔雀。
苏唐刚通过，对面立马发来一条消息。
孔京杭：【吃得习惯吗？我订的四方天传统菜肴，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原来菜是他选的。
苏唐回了一句【好吃】。
她刚打出这句话，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笼罩而下，一动不动。
被注视感强烈。
苏唐立马眯起眼睛，转过头，是尤斯塔瑟。
“唐唐。”尤斯塔瑟弯起眼睛。
眸光不着痕迹从她光脑上扫过，但光脑开了防窥模式，祂看不见任何内容，“我已经将温水和干净衣物准备好。
看你在忙，我刚才就没打扰你。”
“好。”苏唐点了点头，却发现尤斯塔瑟还像是道墙站在旁边，没有离开，目光却越来越热切。
苏唐：“还有什么事？”
尤斯塔瑟俊美的脸上布满真诚的关切和担忧，“唐唐出门好幸苦。你累不累？”
“我来帮您洗吧？”润泽的水光几乎从祂瞳孔里漫溢，祂喉结上下鼓动了一下，“我可以帮您按摩。”
苏唐：“……”

第101章
“浴缸很大,我保证不打扰您沐浴。”
尤斯塔瑟白皙的脸上泛起迷离的红晕，沾着湿润水光的眼睫微抖，双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苏唐,
“我……我只是想帮您按按摩。您累了吧？上次您夸过我技术好。”
祂可真是……
苏唐撑额。
有时候会怀疑梦魇蜘蛛是不是在设计时加入了魅魔血统,天天都想擦边。
不过，除了瑟了一点，母系氏族的尤斯塔瑟平日里还是很好使唤的,只要喂点汗液，既能收拾家务又能织衣服还会按摩。
胸大脸俊腿长，当个花瓶都好看，除了发疯时像个阴湿扭曲的男鬼，平时也不是不能忍。
“不用了。”
苏唐拒绝了梦魇蜘蛛的自荐申请，心里咂摸出一点遗憾。
有些想念上辈子在水会泡完水疗去做马杀鸡的快乐。
不过……这里是四方天的地盘，契约空间还有一只大火龙。让尤斯塔瑟这只满脑子都是不可描述的蜘蛛进入浴室,事情容易脱离控制。
现在时机和地点都不适合。
但今天和弗烈尔飞了一天，肌肉确实有些酸痛。
想到上次尤斯塔瑟的按摩，苏唐心中一动,犹豫一会儿，“等我洗完澡再按摩吧。”
原本焉嗒嗒的梦魇蜘蛛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俊脸明艳。
就算不能服侍唐唐沐浴，能替唐唐按摩也不错。
祂咽了咽口水，眼睛弯起来，立马快乐地哼着歌去收拾餐桌。
等苏唐走进浴室后,才拿出光脑,拍了一张自己围着围裙的胸肌照,裸.露的肌肉白得发光，发在星网动态。
【啊啊啊她今天又允许我替她按摩了,真的好幸福。（爱心）】
【今天和视频学会了做饭，她没有说满意，可能是我哪里没做好，不过她全都吃完了，很开心也很感动。】
联邦信息安全处。
“组长……程少校遗失的光脑，又我们捕捉到了几条新的消息。”
“有新进展了吗？大概是什么内容？”
捕捉这些丢失的光脑传输的信息，有一定运气，他们只能时刻监控着，期望从蛛丝马迹里一点点剥丝抽茧，确定对方身份。
“没有……”监控人员默默看着屏幕上这几条消息，一脸复杂，“图片不包含任何信息，文字内容总结下来，可能是……”
监控人员顿了一下，犹疑道，“他超爱？”
什么？
周围的人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信息安全处有很多部门，但这三个字，是在他们反间谍部很少见到的一个词。
自从上次发现光脑主人和尘世巨蟒也有来往后，信息安全部就将该失踪光脑的监控级别提到了最高。
在将信息反馈给了乌列尔阁下的同时，信息安全部内部也时刻保持着监控。
虽然上次炸裂的通讯消息披露后，被专家研究分析为针对尘世巨蟒的新型诈骗。但反间谍部反而对光脑下那名催眠系高手越来越感兴趣了。
尘世巨蟒都敢骗那么狠，这名催眠系间谍简直是老虎屁股上拔毛啊！根本不怕死的！
然而，每一次看完，都会被内容狠狠震撼道。
直到凑过来，他们才知道先前那名监控人员所说的‘他超爱’到底有多大的份量。
“嘶……”看到那满屏文字的人牙齿一酸，“是不是咱们猜测错了？我们现在监控的人，不是盗取光脑的催眠系高手。”
一名起码S级以上的催眠系高手，怎么可能会是这幅模样。
他的想法顿时得到了认同，
“也不是不可能。也许程少校的光脑被盗取后，间谍搜完资料，就把它给扔了，被拾荒者捡到后流入黑市，”
“从生活照和动态来看，光脑的新主人职业像是一位被包养的男模。”另一人表情更复杂。
谁家好间谍天天发这种啊？
哪怕是发垃圾信息混淆判断，也没见将自己身份伪造成男模的，更不用说恋爱脑的失智味几乎要从文字里透出来了。
“而且看起来像是真爱……”一名新员工小声嘀咕，忽然感觉这个世界简直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传奇级超凡种尘世巨蟒被一个恋爱脑男模骗，这名恋爱脑男模……被他那不知名的主人骗得晕头转向。
“组长，还要监控吗？”副组长看向组长，“荷鲁斯之眼的运算资源不够。”
荷鲁斯之眼是他们安全部的AI智脑，负责庞大的运算分析工作。
为了捕捉这个光脑的消息，他们消耗了荷鲁斯之眼大量的运算资源用于监控信号波段。
组长手指敲了敲桌子，沉吟一会儿，下达指令，“继续监控。”
严厉的目光扫过组员，“能让你们都放松警惕，就说明他的伪装成功了。”
众人脸色顿时沉肃起来，露出反思的表情。
组长看向副组长，“就算光脑已经被间谍丢弃流入黑市，我们也要监控日常，尽量锚定主人身份。也许找到光脑后可以顺藤摸瓜……”
“报告。”他话刚说一半，忽然听到报告声，转过头，是一名新入的实习生。
“有什么事吗？”组长脸色温和不失威严。
“如果只是监控他日常，我，我好像有线索，可以省下荷鲁斯之眼的运算资源。”
众人目光一下转向实习生。
荷鲁斯之眼能在无数频段的信号中收集、破解、分析信息，一个刚来实习生，竟然有手段能替代顶级AI智脑？
被前辈们盯着，实习生也感觉一阵压力。
“你说。”组长大方道，“就算没用也不怪你。”
实习生挠了挠头，
“光脑主人其实没有特意隐藏信息，他在星网的生活论坛分享区有公开的帖子。我之前没注意，刚才看了下，语气和文字……都和其中一个博主对得上。”
信息安全部组长和其他精英们：“……？”
实习生将地址链接转给前辈和上司。
看着上面的区名，反间谍部的精英们脸部肌肉狠狠一抽。
上面的分区是情感天地。
但他们重点监控的区域，大多是军事论坛区、觉醒者讨论区。
其中一个用户id编号为M275426的帖子，热度还很高，是热度实时上升第一名。名字一看就是系统自动分配名字，博主改都没有改。
但祂下面的帖子，除了没有发照片，其他文字和他们花大量运算资源捕捉到的信息一模一样。
甚至更为详细。
他们捕捉到的光脑信息大多是‘好幸福’，虽然恋爱脑和秀恩爱的味道明显，但内容还算积极向上。
但M27博主下的帖子，除了炫耀之外，还有阴郁发疯的一面。
比如，在M27博主的帖子下，除了今天替她按摩、替她做饭外，还有一条阴湿扭曲的消息。
【今天又有不要脸的家伙上赶着勾引她了，我知道她是最好的，所以总有不要脸的玩意想要勾引她。
总有一天，我要将那些不要脸的男人杀光。】
在下面是一片热情的回复。
【能替嫂子按摩了，M哥今天又幸福了。祝福M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天天能帮嫂子按摩】
【又会按摩又会做饭，这么贤惠，嫂子肯定很喜欢你。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怎么比得上你？第一次做饭，嫂子就*愿意吃完你做的菜，说明嫂子爱你啊。】
几乎每条都是热情的祝福回复。
联邦信息部反间谍组组长，眯着自己的5.0眼睛盯着那些拆开每个字都懂，合起来就看不懂的文字，感觉自己已经和年轻人脱轨了。
“……现在咱们联邦的星网网民都是这样的吗？”
“咳咳。”实习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不是。刚开始发出来挺多人喷的……后来，有人发现。所有喷的人，晚上都会做噩梦，一连做了好几天。”
“但有一部分本想阴阳怪气祝他和女朋友锁死的人，不仅没做噩梦，睡眠质量反而变好了。这事流传了出去，后来有常年失眠的人听说了，试着去回帖祝福，没想到治好了顽固失眠。
然后这贴就成了火贴，每次一发帖，就有大量失眠的人来前排祝福。”
实际上，他也是因为工作压力失眠，才碰巧看到这个帖子，本来是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关注博主，没想到这么巧……
“隔着星网都能催眠，这根本不止S级吧？SS级都不一定能办到！”
旁边的信息安全部精英倒吸一口冷气，“应该只是巧合吧。”
不论是恋爱脑男模能隔着星网治失眠，还是SS级以上的催眠系高手是个恋爱脑，都足够离谱，让他们脑子几近宕机。
副组长却皱了皱眉，喃喃道，“催眠系……噩梦……AK01星……”
一系列关键词在脑中拼凑重组，一点灵光从脑中闪过。
“程少校丢失光脑后，AK01星是不是出现了梦魇之主？”

第102章
副组长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梦魇之主，恐惧主宰最忠诚的鹰犬之一，梦魇系超凡种金字塔上的无冕之王。
最擅长的就是操纵梦境和精神控制。
虽然自记载以来,梦魇之主从来只制造噩梦。
但精神控制系一脉相承,能操纵噩梦，自然能制造美梦。
如果是梦魇之主，隔着星网影响梦境也不是不可能办到。
因为所有军官光脑几乎丢失案例,都和间谍有关，众人都没往梦魇之主的方向想，可经副组长一点拨……
AK01星，顶级催眠系，那段时间出现的，可不就只有一个梦魇之主吗？
“可梦魇之主……不是被审判长击败了吗？”一名情报人员还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联合军演出现意外，当时联邦对外宣称是普通的S级超凡种梦魇蜘蛛,但他们这些专司信息情报的人员却是知道内幕的。
但凡只是普通S级超凡种，也不至于要审判长出手。
“并没有。”组长摇头，他比其他组员知道的更多,“审判长召唤时间结束后，特情处的搜查队进去搜查梦魇之主的‘核’，但是并没有找到。
至今还有一部分特情处的先遣队驻扎在AK01星，在搜查梦魇之主的核。”
然而，这个消息，简直比顶级催眠系高手下海当男模还要震撼。
不论是梦魇之主没有死,还是梦魇之主围裙一围,成了家庭煮夫兼职恋爱脑博主,这些消息一个接一个，把人砸得晕头转向。
“不……不会吧……”一人狠狠咽了咽口水,喃喃道。
“到底谁这么牛逼，能把梦魇之主耍得团团转啊？就算恐惧主宰复苏也不至于吧……”
账号主人那腌入味的恋爱脑，狗都不吃。
最先上报M27的实习生看着光脑里，M27那朴实无华的系统初始头像，还有底下那些看乐子的评论，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复杂。
不知道这些人知道，账号背后的主人其实是邪恶阵营的顶级超凡种，会是什么表情。
他之前只以为M27说的杀掉勾引她的小三，是怒极后开玩笑，但如果背后真的是梦魇之主，说不定，那字字句句都是认真的。
在实习生咽着口水，怀着另一种心情再次浏览M27的账号时，旁边的领导们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继续用荷鲁斯之眼捕捉光脑消息频段。另外密切关注这个M275426的账号，对比它和光脑主人的动态，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M27就是光脑主人还是只是巧合。”
“同时试试能不能和M27联系。”
组长说完，看向实习生，“M27有在评论下和人互动过吗？”
“没有。”实习生摇头，“M27喜欢秀恩爱，但从来没有回复过评论区的留言。有人问过祂能不能治疗失眠，甚至愿意出重金请祂治疗，但所有留言都被他忽略了。”
“唯一不变的是，只要针对‘她’留过恶意评论，以及怀疑他们感情的人，晚上都会做噩梦。但只有少数反馈。”
有些人刷过帖子，激情留言就忘了。就算做噩梦了，也只会以为是压力太大，没有放在心上。
信息组组长屈指敲了敲桌子，“让荷鲁斯之眼筛查在那些M27账号下留下过激言论的id，派外勤人员进行回访，调查噩梦概率。如果100%做噩梦……”
他话没说完，大家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如果每一个人都做噩梦，那光脑背后的主人，几乎就能百分百确定是梦魇之主，而不是某个从二手市场买到违禁光脑的下海男模。
所有信息安全组的成员深吸一口气，心脏紧张砰砰直跳。这是比一个发现S级间谍更大的发现。
“另外。小杨。”组长看向另一侧，“你带领A组注册多个账号，佯装普通网友留言，试试能不能和M27联系。看看祂对什么更感兴趣。”
……
“唐唐~唐唐~”
尤斯塔瑟哼着歌，身体已经变成半蛛形态，灵巧的双手洗着碗筷。
劲瘦漂亮的腰腹连接蛛身，深紫诡艳的蛛身探出锋利足肢，在光脑投影上滑动。
【外面的野花野草，哪里比得上M哥贤惠。嫂子怎么会看得上他们？】
【虽然野男人在外面勾引，但嫂子还记得回家找你按摩。嫂子对你不是真爱是什么？】
【按摩也要与时俱进，男人要提升自己，女人才不会被外面的小三勾走。嫂子可能会喜欢这个（胸肌按摩链接指南），M哥可以试试，争取一举爬上嫂子的床！】
尤斯塔瑟浏览着账号上的留言，眼瞳几乎弯成月牙，唐唐被其他超凡种勾引的郁闷一消而散、
原本祂既不喜欢人类，也不讨厌人类，只是单纯将人类当做食物。
人类的恐惧，比其他物种更加美味。
不过，自从在星网上注册账户后，尤斯塔瑟对人类就改观了。
虽然人类弱小又没用，但是个个说话都很好听，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价值。
苏唐擦着冒着水汽的头发出来时，就看到了笑得满脸灿烂的尤斯塔瑟。
愉悦甜蜜的气息，已经快从围着围裙洗碗的梦魇蜘蛛身上漫溢出来了。
苏唐：？
发生了什么，怎么忽然这么高兴？
“唐唐。”
在听到浴室门打开那一瞬，尤斯塔瑟就立马变回了人型。
祂将厨房收拾干净，想到网友们鞭辟入里的分析，桃花眼弯起，脸颊腼腆地浮上绯红，“我好高兴。”
原来唐唐对祂……那么与众不同。
苏唐：啊？
她仔细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答应让蜘蛛误会的事，
尤斯塔瑟已经走过来，“我帮你吹干头发。”
“不用了，你去洗澡。”苏唐接过毛巾，一手抵住祂靠近，“今晚不用去契约空间了。在外面休息吧。”
契约空间里还有条龙。
尤斯塔瑟瞳孔瞬间亮了起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底微光，“唐唐，我会把自己洗得很干净。”
苏唐：“……”怎么听上去像是洗干净待宰的猪肉。
尤斯塔瑟像是喝醉了酒一样进入浴室，浴室门关上，水声传来。
苏唐看了眼浴室，走进卧室，将卧室门关上，才将弗烈尔放出来。
祂已经换了身龙族的军装，精壮的身体撑起军服，俊美张扬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身体宛如一个散发热量的火炉，刚出来，从腰后垂落的龙尾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样缠了上来。
苏唐还带着水汽的脚，摩挲在滚烫发热的龙尾上，开门见山，“我现在在四方天军校。你不方便出现，暂时就呆在契约空间不要出现。
明天我有个任务，会离开四方天，到时候再找时间把你放出去。我找你，你再出来。”
赤焰军团应该还有不少事要做，弗烈尔不可能离开太远，将祂收进契约空间只是权宜之计。
苏唐迅速和祂说完自己的安排，一抬首，就对上祂炽烈的目光。
炽烈如火，明亮异常，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
“弗烈尔。回话。”
“我知道了。”
弗烈尔竖瞳一缩，喉结吞咽了一下，龙尾在她脚下轻轻扫动。
光看着她，但不说话，也不回契约空间。
“嗯？”苏唐抬眸。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大手落在她头发间，带着恰到好处丝丝热意的手掌，一寸寸拂过她湿润的发丝，水汽烘干。
只剩下几滴早就从发丝滴落的水珠，沿着少女皙白的下颚往下落。
弗烈尔瞳孔缩窄，屈膝半跪在地，却仰起脖颈，伸出舌头接住从下颚滴落的水珠。
屈服谦卑的姿态，正如祂之前所说的，‘使我再次臣服’。
“弗烈尔，尊令。”
几乎在弗烈尔说完时，“咔嚓。”浴室门响了。
龙族的听力很是灵敏，隔了一张门还能听得到，弗烈尔几乎立马转头看向卧室门。
祂竖瞳里露出警惕。
苏唐：“……”
尤斯塔瑟洗澡倒是挺快的。
她神色平静地催促，精神力笼罩弗烈尔，
“回去契约空间。”
人类宿舍，有舍友很正常。
弗烈尔看着陛下平静淡定的眸光，心底升起的不安与精神消失，点点头，乖顺地进入契约空间。
“唐唐。我已经准备好了。”
大门被打开，尤斯塔瑟身上还滴着水，半身赤裸，身上只穿着之前视频里演示那件作战皮束带。
白皙的皮肤还淌着水，水膜覆盖在上面，透着一股亮泽。
双开门的身材，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腹肌线条很深，黑色皮束带从胸大肌下方穿过，被祂勒得很紧，边缘上的皮肤隐约见一层勒紧的红痕，又涩又欲。
被勒得鼓起的胸膛看起来又Q又弹，让人很想捏一把。
下面只穿了一条平角裤，露出笔直修长但肌肉饱满的大腿。
中间鼓鼓囊囊。
苏唐“……”
她以后要无法直视作战皮束带了。
“我叫你织一件衣服给自己……但不是这种衣服。”
不……这甚至不能算衣服。
她揉了揉眼睛，又没忍住多看两眼。
尤斯塔瑟昳丽的脸上眼底绯红，诡紫的瞳眸闪着干净清纯又虚伪的光芒，
“我……穿得少一点，没关系的。蛛丝要留给您做衣服。”
苏唐：“……”
你真的不是自己喜欢吗？
“算了，你过来吧。”
今天她肩膀和背有些酸痛。抛开其他不谈，尤斯塔瑟按摩是真不错，如果不是她偶尔太忙，这只蜘蛛按摩时又很聒噪，苏唐还挺想每天睡前来一次。
苏唐趴在床上趴在床上浏览光脑，感受温热的手指力道适中地揉捏过僵硬的三角肌和背部，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舒服地眯起眼睛。
她昏昏欲睡时，湿润的热气突然扑洒在耳边。
“唐唐，我学了新的按摩方法。您要试试吗？”
新按摩？
苏唐眯着眼，懒洋洋地应声。
尤斯塔瑟呼吸微促，喉结重重鼓动一下，眼瞳氤氲着潮红的光。
祂将身上的皮束带系得更紧。
被作战皮束带勒得鼓起的胸肌贴向少女的脊背。
温热的胸肌从脊背上向下摩擦。
苏唐倒抽一口气：？
斗转星移。
庞大的巨型飞船停驻在近地轨道，钢铁洪流浇筑的舰身泛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耶梦加得站在飞船肩膀，颈部箍紧项圈，银发垂膝，冰冷的竖瞳冷冷看着不远处的蓝色星球。
他打开光脑，特别关注几乎立马跳出一条消息。
【为她新学了胸肌按摩。胸肌擦红了，但她很满意，一切学习都是值得的。今天她又多爱了一分】
“咔嚓。”骨指几乎捏烂光脑，皙白的手背上顿时浮现出狰狞的青筋。
祂胸口剧烈起伏，正巧此时，在星网上发的帖子也跳出了新消息提示。
小小小怂包【@母亲掌心蛇。不是说在路上后天到吗？我可是在地下赛场等着呢。是你妈不要你了，躲在角落哭吗？】
看热闹不嫌自己屁股大：【同志们，二日之期已到。我蹲蹲蹲。博主说后天到四方天跟小怂包线下对对碰，不知道到哪了，到中心星域了吗？】
番茄炒西红柿：【感觉‘母亲掌心蛇’应该不敢来。不说跨星际航行费用高，为了一句意气之争不值得。如果小怂包真是A级觉醒者，掌心蛇来地下赛场不是找虐吗？
而且地下赛场什么地方大家懂得都懂……那地方每年打比赛打死打残的人不少。】
青天白日好睡觉：【我也感觉。散了吧散了吧……掌心蛇这两天都没出现，应该早就怂了。】
什么都不会但能吃：【不要啊！我特意收藏帖子，就是为了看后续！】
一人干三桶：【我也是。@母亲掌心蛇。风里雨里，地下赛场等你。本人也在四方天，要是掌心蛇真来找小怂包，记得@我，我去买票看。】
耶梦加得竖瞳冰冷，看着那一行‘你母亲不要你了’，感觉眼睛越来越烫，视物模糊。
森冷锋利的獠牙，从祂唇齿中长出来，
祂眸光杀气四溢，【我到了。】

第103章
耶梦加得一句话在评论区里激起千层浪,在祂回复出现那一刻，下面一连排的：【？？？！】
苦中苦：【卧槽！第一次蹲到帖子后续了，母亲掌心蛇真的来四方天了？人在四方天,终于轮到我线下吃瓜了。】
一人干三桶：【好好好！这叫去订票！！！已下单,莫辜负】
黄瓜炒丝瓜：【笑死了。真的不至于不至于。就一句你妈不要你了，不至于来线下跟A级觉醒者对对碰吧？！】
维生素A：【瞧他这id取的，就知道‘母亲掌心蛇’是个妈宝男石锤了。不过妈宝男竟然有胆子来线下对对碰,属实让我大吃一惊。四方天的兄弟姐妹们买到票，记得来帖子里给你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亲姐妹反馈后续。】
不论哪个时代都不缺看热闹的，再叠加上星际时期极快的网络传播速度，一下子就有不少四方天本地人来慕名吃瓜，甚至不少人买好了票准备去地下赛场一观。
……
早上八点，光脑震动在手腕上震动个不停。
苏唐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看了眼时间,不是闹钟。
而是一条加密的特别消息提醒。
上面有两个双剑交叉的图纹，代表和平的橄榄叶环绕交叉的刀剑，代表消息来自联邦特殊情报处下的执行部。
苏唐眯起眼睛。
本来过来第二天就要进行集体训练,不过今天她要和东方辞出任务，学校特地批准了他们两人不用参加训练，专心准备任务就行。
昨天劳累过度，她难得想偷懒一会睡个好觉，没想到一大早就收到特情处的紧急通讯。
她本来以为是卢希恩那边出结果了，没想到点开却是一条,【来自特情处的快递编号为N76123的特殊包裹已送达,请您及时去领取】
苏唐：“……”
什么包裹需要特情处的执行部专门送给她？
心中升起疑惑,苏唐抬手遮住眼睛，懒洋洋地想翻个身,结果手肘一动，就撞到了一块柔软Q弹的肌肉，同时伴随着一声低哑的嘤咛。
“唔。”
她转过头，就看到了枕着脑袋趴在床边睡着的尤斯塔瑟。
为了勒出按摩的胸肌，本来只是束在胸膛、用于放置武器的作战皮束带被他系得非常紧，经过一晚上，两块胸肌都被勒得有些充血，十分敏感，稍微碰一碰就红。
苏唐想到昨天的胸肌按摩，老脸微微一热。
太会玩了这只蜘蛛。
“唐唐？”
尤斯塔瑟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深紫的卷发顺着动作，垂落在白皙流畅的身体上，略显凌乱。
“今天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呆在寝室。”
尤斯塔瑟一愣，以往唐唐向来喜欢将祂放在契约空间，那里比外面更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这已经是连续第二天……让祂呆在外面了。
算起来，祂已经有超过24小时没有进入契约空间了。
祂眼底闪着幽微的光，像是不经意间问，“我不可以跟您一起去吗？就在契约空间，我会听话，不会打扰您。
我会是您最得力的助手。”
只要不涉及某些废料，梦魇蜘蛛的脑子一向转得很灵活。
苏唐眼皮一跳，却一脸平静地穿着军装外套，
“不需要。”
尤斯塔瑟眼睛警惕地眯起，脑中的猜测还没升起。
雪白的蛛丝忽然缠上祂的手脚、肩颈部。
祂被保持迫抬头挺胸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水雾瞬间从祂眼里弥漫，兴奋化为野兽，蠢蠢欲动
祂轻轻喘息，大脑瞬间被兴奋烧成一团浆糊，渴盼地看向苏唐。
苏唐已经迅速洗簌完毕，她蹬着脚下的军靴，单手整理自己的袖口，“如果晚上我回来之前，你没有扯断一根蛛丝，我就允许你吃晚餐。”
这是……
尤斯塔瑟眼睛兴奋得氤氲发热，冷白皮泛起潮红色。
原来唐唐是想和祂玩放置游戏，才让祂呆在外面
祂双眼弯起，痴迷地看向卧室门口一脸冷淡整理着装、准备出门的苏唐。
没想到唐唐喜欢玩这个。
“我，我会乖乖等待您回来。”
祂眼底晕染热气，兴奋得像濒死的鱼一样喘息。
“砰。”大门关上，只留下青年保持着挺立的坐姿，坐在卧室上。
微暖的太阳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半边微卷的紫发泛起微亮的光泽。
身体白皙干净，肌肉线条匀称。
单颗瑰紫的眼睛浸没在阳光里，闪烁着如同紫宝石的光泽，隐隐能见到眸底复杂的、非人的诡异瞳纹。
尤斯塔瑟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祂不喜欢太阳。虽然阳光不会对祂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邪恶阵营的生物都天生讨厌光。
蜘蛛天生爱阴暗潮湿，阳光照在皮肤上会产生像火灼一样的烫痒。
不过唐唐没有允许祂移动。
祂思索了一会儿，最后选择，操纵自己的蛛丝，开启光脑。
然后开始操作蛛丝打字啪啪啪分享。
【今天被她绑起来晒太阳了。虽然不喜欢阳光，但一想到是伟大的她赐予的，就连最憎恶的阳光都变得甜蜜起来了。
果然，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很幸福。没有猫，没有狗，没有羊，没有鱼，没有乌鸦……只有我和她。（开心.JPG）】
被分到24小时监控M27，一大早正在吃早餐，突然收到特别关注消息的信息安全部成员：“咳咳。”
一口牛奶差点呛出来。
不是，一大清早，你就发这？
“怎么了？”同事看向他。
“M27又在星网上发动态了。7到19点由我负责监控祂动态。”他一边咳嗽，一边将动态分享给搭档，
“感觉关注M27几天，我们脑子都不能要了。”
简直是精神污染，迟早要被那恋爱脑腐蚀成白痴。
“受不了这恋爱脑。天天发一些毫无营养的动态，全世界都知道祂超爱了。真的不知道组长让我们监控祂有什么意义。
外勤部那边的回访进度完成多少了……
祂要是梦魇之主，我就倒立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搭档捂住嘴。
“唔唔！”被捂嘴的人瞪大眼睛挣扎。
“你还是别发誓！”比他更年长的搭档松开手，脸色却沉肃起来。
手指依次指着上面的猫、狗、羊、鱼、乌鸦，表情凝重，“小丑猫、三头地狱犬、恶魔医生、塞壬之王，渡鸦。”
他每一声落下，旁边的人瞳孔就越睁越大。
“靠？”几乎弹射而起，“不会吧？！”
搭档念出的每一个存在，都是恐惧主宰下的得力干将。
几乎不用等回访结果再判定光脑主人的身份了……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那他光脑中的‘她’可能是……”他咽了咽口水，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恐惧主宰。”搭档补充完这句话，从胸口中狠狠吐了一口气，“除了恐惧主宰，谁能活着站在这群怪物之中？”
“恐惧主宰不会苏醒了吧？”他面色戚戚，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祂不是和唐主一起消失了吗？
当年还有唐主和乌列尔阁下祂们对付恐惧主宰，现在审判长沉眠，唐主失踪，乌列尔阁下镇守污染源……”
光是想想，他们赢面都很小。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搭档已经站起来，“走吧。我们去向上汇报。这一条情报，价值抵得上我们一整年的情报工作。”
…………
知道这只蜘蛛一碰到进食和擦边，就会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苏唐一点都不担心祂会惹麻烦。
起码在她回来前，尤斯塔瑟大概率真的会乖乖呆在原地，不会动一下。
中立邪恶的生物就是这样，祂们不敬畏规则，但是只要有好处和利益，祂们也愿意遵守规则。
尤斯塔瑟看似麻烦棘手，但其实只要抓住祂的软肋，就很好控制。
反正东方辞暂时也没催她一起做任务，苏唐打算先去食堂吃顿饭，然后去拿特情处的包裹，再去找东方辞。
然而，她刚下楼，就看到了大厅沙发上坐得笔直的身影。
身形笔挺，一动不动，绸缎般的墨发顺直垂落，两只手平铺各放在并拢的大腿上，右耳的翠色耳坠贴着耳垂安静坠下，下颚线疏冷。
一动不动，连坐姿都刻板标准得可怕，如果不是轻微的呼吸，让人差点以为是一座冰雕。
苏唐：“……”
东方辞怎么来了？
“你……”
在苏唐下楼时，东方辞也听到了声音。
他皙白的耳垂微动，祂转过头，露出一张清隽孤傲的脸，薄薄的嘴唇张合，
“任务。”
“我知道今天我俩有合作任务。”苏唐在招待大厅的沙发上随意坐下，随意拿了盘机器人手上的果切，“不过你来了，怎么也不跟我发消息，就坐在这？”
“任务时间还没到。”他目光下敛，长睫微扫向一片阴影，声音料峭，“你可能在睡觉，不便打扰。”
苏唐：“……”
祂还真没说错，她之前确实在睡觉。
“你可以等出发时间到了再过来找我啊。”
她之前看出来了东方辞是一个比较死板、循规蹈矩的人，但这小青龙比她想象的还要死板。
她在睡觉，任务时间也没到，他就一个人坐在下面干等吗？
“你在这坐了多久了？”苏唐问。
东方辞移开目光，侧脸线条凌厉，显得眉眼微凉。
他垂着眼，忽略苏唐的问题，将旁边打包好放在保温盒里的早餐递过去，“四方天食堂七点半停止供应。这是你的早餐，我给你打包了一份。”
现在四方天无人不知，北海军大领队最大的爱好就是吃。
“谢谢。劳烦了。”苏唐眼睛一亮，感情是给她送早餐的。
她坐下来，开始享用早餐，忽然感觉手腕上传来冰冰凉凉的摩擦感。
垂眸一看，一条缩小版的青龙盘旋在她小臂上，用脑袋蹭了蹭她，发出一声浅浅的龙吟。
苏唐下意识看向东方辞。
“总教官指令，我的精神体需要多靠近你。”他脸上面无表情，连声音都带着股淡漠平静的疏冷，一本正经。
“哦。”苏唐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垂上收回来，知道他面子薄，没点出来。
手指摸过青龙的犄角，是玉一样温润又微凉的手感。她还没忘记自己接的委托，“平时就可以将精神体放出来，让它挂我手上，这样脱敏快一些。”
“嗯……”绯色已经从耳垂蹿满整个耳朵，东方辞声音轻不可闻。
苏唐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光脑，“四方天教务处是不是还没将信息录入完全？我光脑上依然没看到具体的任务计划。
你和我讲讲？”
东方辞点了点头，“我们要去地下赛场调查违禁品。不过不能暴露军校生身份，你和我可能……”
他顿了一下，声音清凌，“要扮演一对看比赛的情侣。”

第104章
嗯？扮情侣？
苏唐咬着包子看过去。
东方辞发动唇线消失术,平放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修长的指间显露出淡青色的筋骨。
目光平视前方，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颤抖,声音冷淡而平静,“扮演情侣只是为了任务。”
平稳的语速变快了几分，苏唐还没问便自顾自开始了一长段解释，
“地下赛场对军校生非常警惕。我们两个一起去调查,伪装成情侣，不容易引起怀疑。”
俊秀冷峻的脸，面无表情，料峭如雪山，公事公办。
苏唐却感觉挂在手臂上的青龙突然缠紧了少许，紧张得要把她的手腕勒断。
她嚼吧嚼吧，喝了一口豆浆将包子咽下去,
“我没有问题。”
东方辞绷紧的手松弛下来，点点头。
苏唐手臂上绷紧的青龙也放开了桎梏。
“不过……嘶。”
苏唐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上的小龙身体又突然发力,勒得她血液流通不畅。
另一边东方辞平静地转过头，“有什么问题？”
苏唐无奈地伸出左手，指尖插进它冰冷的身体和自己手腕间，给自己‘松松绑’。
精神体被人在掌心之间抠了又捏，东方辞修长的脖颈泛起薄红，抿到消失的唇微微张开一条缝,像是搁浅的鱼,无声地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然后他就听苏唐道。
“扮演情侣的话,我是没有问题，但是你行吗？”
少女神色从容,条理清晰地冷静和他分析，“情侣之间，会习惯一些身体接触。起码不会牵一下手就晕眩。”
苏唐觉得这个计划做得简直糟糕透顶。
让东方辞这个异性恐惧症病人和她来扮情侣，这跟明摆着告诉敌人‘我们是假情侣，我们另有目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扮演时出现这么明显漏洞，反而会引起更多的警惕和怀疑。反而不如直接伪装进去。”
东方辞唇抿了一下。
“这是四方天AI主脑计算出的，收益最大化的方案。”
“行。”苏唐无所谓点头，啃着水果，“你是行动负责人你说了算。”
反正她拿钱办事。
一截筋骨漂亮的手指突然覆盖在她叉着凤梨的手背上，微凉的体温透进皮肤。
苏唐转过头，就见东方辞垂着眸，下颚收紧，声音矜冷，
“而且，我现在已经不会轻易晕眩了。”
这些天，他和苏唐接触，习惯了对方偶尔触碰，小青龙觉得自己状态良好，已经逐渐脱敏。
苏唐看着祂，心中平静默数一、二、三……
没过十秒，她就听到旁边呼吸开始急促，东方辞像是缺氧的鱼一样喘息。
果然。苏唐心道。
东方辞眼睫漫上水雾，脸颊通红，但依然没有松手，反而握紧了一些，窄薄的眼皮垂下，敛眸望向苏唐，抿了抿薄唇，低声祈求，
“任务之前，我可能需要……你帮我继续适应一下。”
确实得适应。苏唐心中点评。
东方辞这个模样，不像是男朋友。
更像是高岭之花家道中落后、被有权有势富婆威逼压迫的男宠。
不过帮助青龙脱敏本来就是她的任务。
苏唐，“怎么帮？”
东方辞落在她手掌上的手微微紧了紧，呼吸微促，吐息有种幽泉般的冰冷，“地下赛场一般傍晚才会逐渐开赛，我们还有一些时间。　”
“出发之前，我需要适应习惯简单的身体接触。”
“希望……不会冒犯你。”
苏唐目光落在他牵在自己手上的手，明白了，提前牵手，适应一下。
“好。”她抽出手，换了另一只，“还是牵左手吧。”
“等会我要去拿个包裹。牵着的话，你得跟着我一起走了，我的搭档。”
“好。”东方辞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然后突然感觉手指一热，纤长的手指穿过指缝，扣押在他手指间。
十指相扣，比之前他轻轻抓握着，交握得更紧，也更亲密。
像是誓言，如同立下盟誓。
他瞳孔略微扩张。
苏唐舒服了。
东方辞看着骨骼修长，但手掌也比她大得多，她不大喜欢自己的手被人整个覆盖掌控的感觉。
“走吧，和我去领包裹。”
现在她越来越好奇，到底什么包裹需要她去广场领。
然而，苏唐没有想到，广场上朱雀院正带人进行自由训练。
四方天任务严苛，但教学比北海军大更自由宽松，只要学生能完成指标和任务，甚至可以自己安排训练。
穿着金红军装制服的军校生分成了两队，在进行对抗赛。
模拟弹从掩体间穿梭，军校生身姿灵敏，各种禽鸟类超凡种在空中疾驰，撞击。
在苏唐到来后，原本*飞在空中的鸟类超凡种像是受到鼓舞，啼鸣声变得更加嘹亮，打得羽毛乱飞，整个战圈开始向边缘的苏唐方向移动，不少艳丽的羽毛往苏唐方向身上飘。
眼见要被羽毛淹没。
东方辞瞬间抬起眸，目光冰冷。
淡青色的风旋瞬间将羽毛扫开，挂在苏唐手腕上的青龙眸光一凛，尾巴甩动刚要冲上去。
“唳。”一道长鸣响起，一抹火红窜上天空。
朱雀的威压扩散，所有禽鸟类超凡种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镇压，不少直接从天空坠落，回到了主人的契约空间，只有少数还能坚持悬浮在天空中，但也不不敢再靠近苏唐半步。
只有天空中一只色彩艳丽的朱红色大鸟仍飞在天空，耀眼得像一个太阳。
“今天对抗训练到此结束。”清朗低沉的声音落下。
原本还在掩体之间穿梭的两队军校生松了一口气，开始放下武器。
“唳。”天空中的大鸟长鸣一声，在天空中盘旋一圈，飞到南景炎身后。
赤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唐。
苏唐本来还奇怪，这次朱雀小鸟怎么没过来让她揉揉，就从那双鸟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幽怨？
“唳。”朱雀微微展开翅膀，脖颈和胸口华丽的羽毛绽开，对着苏唐鸣叫一声，委委屈屈。
听不懂鸟语的苏唐：“？”
南景炎从坐着的集装箱掩体上跳上来，身形高挑，一身作战服衬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脸上还带着薄汗，金红色头发滴着汗，在阳光下淬亮如熔金，笔直的长腿蹬着军靴走过来。
“抱歉，今天我们在广场有对抗训练。刚才那些小鸟没对你造成困扰吧？”
他直勾勾看向苏唐。
苏唐隐隐约约察觉到朱雀首席忽然变得客气的态度，不过没放在心上。“没有，我们也只是过来取个东西。”
天空中的禽鸟还没飞过来，就被朱雀镇压下去了。
她目光落在南景炎旁边，朱雀幽怨地盯着她，爪子抓地，要过来又不过来。
而孔京杭则站在南景炎身后，像是个影子般沉默不语。
他淡淡地抚摸着自己的精神体，孔雀华丽的尾羽拖地，在阳光下根根像是淬了闪粉一样泛起华光。
孔雀在朱雀大鸟后，优雅地挺胸抬头，冠羽挺立，尾羽抖动间，微微铺开，呈现出半开屏的姿态，但又没完全展开，可阳光落在羽毛上已然非常耀眼夺目。
南景炎和朱雀都没有注意到孔雀，所有目光和注意力落在东方辞和青龙身上。
“我记得朱雀院没有向学生会提交在广场上进行对抗训练的申请。”东方辞冷冽地看向南景炎。
“我什么时候向学生会打过申请？”南景炎轻笑一声，露出洁白显眼的犬齿，“你要扣就扣分呗。”
他明艳的桃花眼笑起来，眸光突然一顿。
落在两人之间。
苏唐和东方辞站得极近，粗略看没看出来，但离近了，可以明显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
南景炎瞳孔微黯，像是暴雨前平静的海面。
喉结微微滚动，皮笑肉不笑。
“牵手了啊。”
“恭喜啊，主席。看来苏领队的治疗颇有成效。难得没有晕过去。”
抚摸孔雀的孔京杭闻言也抬起头，绿松石般的眼珠，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嗯。”东方辞身形板正，矜贵清冷，“还可以。”
滴滴——
苏唐看了眼自己的光脑，特情处发来了第二封催促消息。
她看着见面一定不对付的两名首席，“你们先聊，我去拿快递。”
东方辞用力拢了拢手，扣进苏唐五指，垂眸，“聊完了。我和你一起去。”
说着，和苏唐绕过南景炎，向不远处特情处的悬浮飞船走去。
直到两人一起走远，冷冷盯着二人背影的南景炎一拳砸在掩体上。
“砰。”
金属面瞬间凹陷一个坑。
孔京杭平静抬眸，看向自己的首席。
南景炎看向自己的异血兄弟，眼里蹭蹭蹭冒出炽亮的火光，像是烈日融金，
“你看到他刚才那得意的表情没有？”
孔京杭：“……”
事实上，如果用光脑拍摄记录，完全可以看出，从始至终，东方辞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性格所致，青龙院首席极少会展露情绪。
南景炎唇角扯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扯着手上的战术手套，
“平时看着最循规蹈矩，古板又刻板，现在倒是当起了小三。他是打算跟在赤焰副团长屁股后做小吗！”
他这辈子第一次一见钟情。
他在痛苦折磨思考了一晚上后，都决定放弃了。
东方辞他凭什么！
孔京杭垂眸，表情冷淡，沉默不语。
两人对话间。
“轰。”
天空中炸开烟花和横幅。
冰冷低沉的声音伴随着烟花响起，一字一顿，像是牙尖磨着牙尖从喉腔中溢出，透着凛凛杀意。
“苏唐，我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苏唐：“……”
道歉不像道歉，倒像是要将敌人骨血磨碎撕咬咽入腹中。
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特情处成员。
特情处的人尴尬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旁边的无人摄像机还记录着这一幕。
“抱歉。这是耶梦加得阁下的特别吩咐。”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从策划到准备，都是耶梦加得阁下亲自负责。我们只负责执行。”
总部转达的尘世巨蟒的要求——道歉必须要盛大，要播放语音，要让苏唐感受到‘诚意’，并且重点强调还要用摄像机记录。
特情处负责监控传奇种，但也负责处理跟传奇种相关的俗务。
原则上，只要不影响社会安定的要求，他们都会选择帮忙。
更何况，耶梦加得第一次向人类道歉，特情处喜闻乐见。本以为这是尘世巨蟒初具‘人性’的开端，但谁也没想到，祂的道歉就跟要杀了人小姑娘一样。
“这里还有一份耶梦加得阁下送您的致歉礼物。”
对方将一盒用金箔包裹的礼物递给苏唐，“然后，麻烦您拆开礼物盒，对着镜头笑一笑。”
似乎知道面对那么硬核的道歉很难笑得出来，特情处的人压低声音，“我们的任务有补助资金，你配合完成任务，这里可以为您申请一份补贴。”
补贴？
苏唐挑眉，拆开礼物盒。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蛇鳞果。
她手捧礼物盒，对着无人摄像头露出一个微笑。
“感谢配合。补贴资金会打到你的光脑id。”特情处普通外勤科的干部松口气，对她点了点头。
等特情处的干部离开，苏唐这才看向满盒子的蛇鳞果，然后递了一个东方辞。
“谢谢。”东方辞摩挲着蛇鳞果，“你得罪过尘世巨蟒？”
“问题不大。”苏唐拿起蛇鳞果，咬了一个，无所谓，“祂掀不起什么风浪。还不是得乖乖给我道歉。”
“嗯。”东方辞垂眸，本来想说如果尘世巨蟒对她不利，他会帮她。
苏唐打算给卫娴他们也寄过去几个，结果咬到一半，看到了果子下面压了一张虚拟的投影小纸条。
【人类。你最好在星网发表声明配合我宣传，让母亲知道你接受了我的歉意——
如果你不想成为我后花园的肥料】
虚拟纸条被释放后，就在空中消失于无形，不留下任何痕迹。
苏唐：“……”
这条阳奉阴违的蛇。
真不愧是混邪种，利诱和威逼天生信手拈来，骨血中天生就开着恶之花。
处理完特情处的包裹，苏唐和东方辞开始做任务准备。
武器、装备、通讯联络器，还有覆面的面具。
“地下赛场鱼龙混杂。有许多打黑赛和不愿意透露身份的看客会戴上面具伪装身份。地下赛场不会进行检查。
但他们对军制武器敏感，这些武器和防护装都是黑市流通的非军制装备，性能可能比不上军队制式。你适应一下。”
东方辞将战术光匕、作战服递给苏唐，
“我们的身份是观众，主要观察名单上可能使用违禁品的使用者打擂台。
不过，如果任务进展不顺利，也许需要我们亲自打擂台。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不能使用个人特色比较浓的技能。”
苏唐点点头，接过战术匕，匕首在手中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差不多摸清了它的重量和攻击范围。
“明白。”
她转头看向东方辞，“你现在还没说违禁品是什么？”
“是一种由异种血提炼出的兴奋剂。”东方辞道，“能使让低阶觉醒者突破自身力量极限。
但有很大污染性，注射异种血的觉醒者容易被异种之血侵蚀，堕化成异种。而且这种血液会使超凡种兴奋、产生幻觉。”
“联邦早就禁止了这种兴奋剂。但最近又在地下赛场死灰复燃。”东方辞递交一份名单给她，
“这是调查出来的可能使用违禁品的觉醒者，都是地下赛场的常驻选手。进一步情况需要我们去确认。”
苏唐看了眼，从C级到A级都有。
等级最高的那位A级叫怒熊，是他们今天最大的任务目标。
两人换好伪装，搭乘公共悬浮车去往北区的地下赛场。
虽说叫地下赛场，但并不是建造在地下，相反，整个建筑还极为豪华气派。
来往的人也以雇佣兵为主，很多人都穿着作战服，脸覆罩面，两人的打扮并没有引起注意，只被以为是一对雇佣兵情侣。
他们刚到，整个赛场就响起激动人心的广播。
“欢迎来到自由夜！”
“今晚自由挑战区开放，我们的明星选手怒熊，将在自由挑战A区恭候所有勇士的挑战。
挑战成功者，将获得一千万星币的巨额奖金！”
苏唐心中一动。
东方辞压低声音，“自由挑战擂台签的是生死契。怒熊手段残忍，常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型。地下赛场就是用巨额奖金，吸引人去当免费的‘耗材’。”
苏唐打算到时候看看情况。
两人用假身份刷卡进入A区。
现在挑战还没开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东方辞看到里面的人皱了皱眉。
苏唐也发现了异常，“普通人太多了。”
自由挑战区比其他赛场更血腥残酷，而且观众也可以成为挑战者，来这里的一般都是雇佣兵，可这里许多人，看起来像是第一次来看地下赛场的吃瓜路人。
苏唐环顾一圈，看到了食品饮料区，旁边还能进行下注。
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一般吃喝休息的地方，八卦也最多。
她走过去拿饮料和食物，然后听见旁边旁边的人在讨论。
“没想到小小小怂包竟然是‘怒熊’。我以前都没看过地下黑赛，刚才才去了解怒熊的战绩……每一场对手几乎都是重伤残疾。
母亲掌心蛇这是踢到铁板了。”
“感觉今天票白买了。母亲掌心蛇就算来了，看到是怒熊恐怕也不会站出来了。
今天属实被怒熊赚大了，因为帖子热度，入门票价直飙1w星币。我现在都怀疑帖子里那什么妈宝男、母亲掌心蛇……都是地下赛场的营销手段。”
母亲掌心蛇？
苏唐挑拣着小零食，听到这个名字嘴角一抽，不知道为什么，脊背上忽然漫上一层鸡皮疙瘩。
这什么名字。
在她端着零食准备从人群中退出时，忽然感觉身后投下一大片阴影。
一股被冷血动物盯上的阴冷感窜上心头。
苏唐眉梢一挑，肌肉绷紧，一只手随时准备抽出武器。
转过头看去，正好对上一双深黑色的眼睛。
浓郁的黑色，里面隐隐透出一股妖异的红。
脸上带着如同口笼般的面甲，除了眼睛一丝不漏，如同被套上口笼的野兽。
栅格的呼吸孔传来冰冷的吐息。
身高腿长，作战服完美勾勒身材，一头如白银般柔软银发垂落，极为漂亮。
哪怕看不到脸，也能从那极尽完美的身材和漂亮的银发一觑美貌。不少人目光都往祂身上看。
不过祂周围阴郁沉冷的危险气息，让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苏唐眯起眼睛，下意识看向祂脖子。
脖子被作战服包裹，但隐约能看到一截凸起。
形状像是颈环。
苏唐：“……”
她想，她也许知道母亲掌心蛇的身份了。
这不是她那阴奉阳违的逆子吗？
耶梦加得深沉冷漠的目光看着同样戴着面具的苏唐。
刚一进来，祂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这个背影，让祂以为看到了母亲。
可是……离近了，才发现味道不一样。
很诱人的气味，但可惜，不是母亲的味道。
啊……好想母亲。
虽然不是母亲的气味，不知道为什么，闻着这个人类的味道，祂更加想念母亲了。
耶梦加得审视的目光盯着苏唐，如同审视猎物的掠食者。
忽然，一只手插进来。
祂阴冷危险的目光转过去，是一名人类男子。
高血统、混血超凡种。
灵敏的嗅觉，让祂一瞬间辨认出对方身份。
“这是我女朋友。”清冷沉肃的声音，东方辞握住苏唐的手，面具下冰冷的目光和耶梦加得对视。
苏唐没有说话，虽然和耶梦加得通话时，她特意压了声音，但是……谁知道多说几句会不会被这条蛇听出什么端倪。
“嗤。”耶梦加得冷嗤一声，收回目光。
莫名觉得这个高阶混血种十分令蛇憎恶。
祂舔了舔獠牙，但没有动手。
祂是偷偷来这里的。
四方天还有个令人讨厌的玄武。
如果闹大了，被母亲发现祂没有第一时间去混乱星域，而是偷偷来到四方天寻仇，会影响祂在母亲心中乖驯的形象。

第105章
戴着面具的少女和青年一起离开,转身后。
还未在空气中飘散的诱人香味，缓缓晕开了一股浅淡的、让祂熟悉的味道。
“嗯？”
耶梦加得竖瞳微微收缩。
蛇鳞果。
祂的果子。
刚才人类身上的气味太独特了，甚至将蛇鳞果的气味都覆盖了,直到她离开,蛇鳞果的味道才缓缓逸散出来。
而最近，能吃到祂蛇鳞果的只有一人——
苏唐，那个小偷。
祂特意用自己的血液滋养灌溉的蛇鳞果,营养丰富。
蛇鳞果一般是雄性蛇种超凡种用来哺育伴侣、补充营养的。
每一位蛇种种植的蛇鳞果对于蛇种来说都独一无二，蛇鳞果不仅可以给伴侣增加营养，还有类似于标记的效果。
蛇鳞果与种植它的蛇种之间有特殊感应，蛇鳞果的气味附着力强，蛇种对自己蛇鳞果的气味也更敏感，给伴侣食用蛇鳞果，可以帮助祂们在纷杂的气味中更快找到伴侣。
用血液灌溉的蛇鳞果,不仅气味更浓郁，持续时间也长。而且长期服用，会让使用者和灌溉者之间产生奇妙的羁绊感应。
祂每年供奉蛇鳞果给母亲,就是为了方便寻找母亲。
耶梦加得手指摩挲着光脑，眼神阴郁。
送给人类致歉的果子，当然不是祂亲自用鲜血灌溉的，只是祂后花园里，对于祂来说品质劣等、不够格供奉给母亲的那一批——
母亲的一切，都应该最好的。
但即便如此,由尘世巨蟒种下的蛇鳞果,对人类来说已经算是珍宝。
尽管歉意是祂送达、致歉礼是祂亲自挑选的,但是知道苏唐真吃了自己的蛇鳞果后，耶梦加得面甲后的脸色还是瞬间阴沉如水,喉骨摩动，发出阴冷的咔嚓声。
祂原以为，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偷，看到祂放在致歉礼下的留言后，会诚惶诚恐在星网上感恩祂的仁慈、配合祂解除母亲的误会，根本不敢再次食用蛇鳞果。
没想到她竟然真敢吃！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怎么敢！！！
连母亲都没有吃！
耶梦加得竖瞳如刃，阴湿扭曲地盯着苏唐的后背。
像是森冷锐利的野兽獠牙抵着后背，流着涎水，要刺穿皮肤。
觉得脊背越来越冷的苏唐：“……”
她转头，哦豁，果然看到了面甲下阴冷冰寒的瞳孔。
哪怕做了伪装，瞳孔底部的竖瞳依然若隐若现，隐隐散发着猩狞的光。
一看就知道，这条蛇不知道又在憋着什么坏。
应该把尤斯塔瑟的光脑带出来的。
苏唐心中遗憾，摩挲着手中的光脑，唐主这个马甲也要找机会推进一下，单靠幻境局限性太大容易露馅，还是套上原马甲更好敲打逆子。
可惜扮演这个马甲，推进身份卡的契机太少了。
“刚才我身后那个人，很危险，可以特别注意。”
苏唐握紧东方辞的手，压低声音提醒。不知道耶梦加得怎么会来四方天的地下赛场，明明她叫祂去混乱星域。
苏唐原以为蛇崽子会做一些小动作，没想到耶梦加得忽然阴冷的收回目光，没有再看她一眼，在一众雇佣兵中仍显得高大醒目的身躯，没有一丝犹豫地迈向休息区，找了个阴暗角落的座位坐下。
休息区的座椅对他来说明显矮了些，祂只能叉开双腿坐下，微微弓身弯腰，瞳孔一丝不苟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光脑。
连银白如银河的长发几乎落到了地上，也没有去管。
不过高阶超凡种和觉醒者，周身都有超凡力量形成的磁场，自带有自洁功能，会自动隔绝尘埃，除非处于激烈的战斗或者危险的濒死状态，能量不足，才会沾染尘埃。
耶梦加得无视周围若有若无扫过的目光，目光紧紧盯着光脑。
通讯页面，是特情处的任务回执。
【耶梦加得冕下，这是苏唐同学接受您致歉时拍摄的录像、照片，都已按照您的要求进行剪辑。请查收。】
视频里，烟花炸开，3d围绕的低沉致歉致辞，不可谓不是一场‘隆重盛大的致歉’。
视频下面，是一身军装、利落飒爽的少女，抱着蛇鳞果，对镜头露出浅浅的微笑。
另一边，穿着青黑两色军装，面容矜冷的青年安静地在她身旁，像是一柄笔直的标枪。
是刚才那个混血种。
耶梦加得瞬间锁定了对方的身份。想起青年最后那一句话，污黑的心脏又开始向外倾吐扭曲妒忌的毒液。
是一对伴侣啊……真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祂还没有得到母亲的爱，这些人类怎么能这么幸福。
尖酸的毒刺和汹涌的杀意暴露一瞬，在点开光脑中备注为‘母亲大人’的账号后，又全部收敛，竖瞳紧绷又兴奋，亮得发光。
耶梦加得柔软的指腹摩挲着光脑边缘，注视着特情处递交给祂的视频和图片一点点发送给‘母亲大人’。
母亲掌心蛇：【（视频）】
母亲掌心蛇：【母亲，我错了。】
耶梦加得指尖一顿，眯着竖瞳从一大串精美的Q版表情包里寻找合适的表情。
这些天在论坛和人类吵架，祂发现人类在进行文字通讯时喜欢发各种浮夸的图片——祂以前没注意，因为和祂交流的人类，从不会对祂发没意义的图片。
不过耶梦加得看了，觉得很不错。
模仿人类的情绪拍照太麻烦了，之前祂对照人类的视频学习忏悔哭泣，但母亲没有一点反馈。
耶梦加得猜测，可能是自己哪里没有学好。既然拍照没有用，祂只能让人类帮忙了。
这几天，祂专门从花重金购买了一套以自己本体为原型的表情包。
母亲掌心蛇：【（乖巧蛇蛇盘坐.JPG）这一次，我真的已经深刻认识到了错误。】
母亲掌心蛇：【（蛇蛇尾巴戳戳.JPG）求您理理我吧】
母亲掌心蛇：【您让我原谅那个小偷。我已经向她表达了我真挚的歉意，并且还给她送上了蛇鳞果作为了致歉礼。
母亲，您看，她笑得多开心。（苏唐照片）】
母亲掌心蛇：【（蛇蛇知错.JPG）以后，我不会再辜负您的教导、违背您的命令。】
母亲掌心蛇：【母亲会原谅我吗？（蛇蛇探头期待.JPG）（蛇蛇哭泣祈求.JPG）】
母亲掌心蛇：【（蛇蛇蹭蹭.JPG）我好想念您，母亲。我可以听听您的声音吗？
您乖巧的孩子，耶梦加得，想要再次聆听您的教诲。】
苏唐不知道耶梦加得坐在角落里埋头敲打，是在对她疯狂进行消息轰炸。
她和东方辞坐在中前排的观众席，这个席位，不仅不引人注目，还能纵览全局。
两人开着微型干扰器，屏蔽自己的声音，一手举着饮料，以进食的动作掩盖交流。
东方辞身体板正，腰身笔挺。
“地下赛场起源于地下黑拳，起初是拳赛。
后来逐渐演变成了无限制格斗。其中，自由格斗区是死亡率最高的，也是来钱最快的赛区。
自由夜是自由格斗区特殊形式，每周自由格斗积分排行榜上的第一名会在自由夜接受场外挑战。
如果不是在自由格斗夜，要挑战怒熊，需要注册成为地下赛场的签约选手，一层一层往上打。”
苏唐斜靠在座椅上，和东方辞完全不一样的一派闲适放松的姿态。
她手肘支着下颚，懒洋洋地喝着果汁，微微掩下的眼皮下却目光凌厉。
“自由挑战？地下赛场也不怕他们的明星选手踢到铁板，折损他们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人？”
“地下赛场需要看点。”东方辞长睫微垂，隐约能感受到来自身侧的气息，肌肉稍稍绷紧。
“老面孔会让观众看腻。对于地下赛场，所有选手都不过是耗材。
他们会在自由挑战中，挖掘让观众感兴趣的新耗材，派人诱惑签约。而且像这种随机性的战斗，更容易吸引观众们下注的热情……光是一夜的赌博资金……唔。”
他身体猛地僵硬在原地。
苏唐的手正落在他的大腿上，如同挑逗般轻轻摩挲。
东方辞面具下的脸，瞬间通红一片，全身的血液像是往耳根脖子涌。整个人像烧红的水壶。
“嘘。有人在观察我们。”苏唐压低声音，“别说话。”
一名侍者端着餐盘走过来，目光不着痕迹扫过苏唐落在青年饱满大腿的手，又看了看青年板正挺直想腰身，眼中瞬间闪过一缕了然。
难怪坐得那么板正。这要稍不注意，就要丑态毕露了。
不过喜欢来看自由搏击的人，大多数喜欢追求刺激，在台下干什么的都有。
“尊贵的客人，需要我为您添加酒水吗？”
侍者露出标准的微笑。
“谢谢。”苏唐从祂托举的餐盘上拿出一杯红酒。
“祝您玩得开心。”侍者微笑，“地下赛场竭力为客人打造最全面的服务，B区可以为每一位客人提供住宿服务，全私密保障，不同房型可选。如果您有需要的话。”
来地下赛场的大多是纾解压力的雇佣兵，苏唐和东方辞也是雇佣兵打扮入场。
大多数雇佣兵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压力，让他们的解压方式趋向于简单粗暴，大多数就是格斗、赌博和性。
大多数雇佣兵都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花，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他们来钱快，花钱也快。
在格斗区设置赌场和房间，满足客人需求的同时，又能增收。
苏唐手指勾着东方辞大腿上用来插入武器的皮革腿环，另一只手端着酒杯，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愉悦的从容，“好，不过我现在走不开。麻烦你去帮我开一间房。”

第106章
侍者一愣,目光落在女子放在青年大腿上的手，这哪里是走不开？分明是‘忙’得不想走开。
虽然两人都带着面具穿着雇佣兵制式的作战服，但能看出男人身材完美,女人高挑。
侍者毒辣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上的武器型号,然后露出礼貌的八齿微笑，“是，请您稍后,我这就去帮您开房间。”
侍者离开，苏唐的手依然没有收回来，而是虚虚搭在东方辞腿上，假装摩挲。
刚一走就收手，会显得她之前太刻意了。
苏唐开着微小干扰器，靠近东方辞，从第三人看方向看,像是情人间在交头接耳。
她能感觉到东方辞紧绷得快成大理石了，再过一会儿可能要晕过去。
“先别晕，如果要晕就往我怀里晕。”
起码她还可以伪装成调情。
雇佣兵大多身体素质强悍,不会轻易晕过去。
但四方天主席的缺陷，不少人在之前的军训联赛中都看得清清楚楚，四方天的灰色势力不可能不去注意当地军校的首席军校生。
如果东方辞晕过去，他们身上怀疑的目光会变多。
被苏唐的虎狼之词震得脸皮发红，东方辞呼吸微微喘，“我没晕。”
他感觉面具又闷又塞,呼出的热气烫得他脸皮滚烫,但又庆幸自己戴着面具。
不过苏唐冷静的声线,也让他知道刚才是意外。
“刚才……”
“被关注到了。”苏唐点出来，“你坐姿太板正了。雇佣兵性格都散漫,根本不会时刻挺腰端坐。”
第一次做任务。
她也是在发现他们被注意到后，才意识到东方辞的问题。
东方辞的气质太‘正’了，哪怕戴着面具也掩饰不住，在一群普通人和雇佣兵中简直鹤立群鸡。
说实话，南景炎的散漫，更贴合这次任务身份，但不知道为什么四方天会派东方辞来执行像这样的卧底型任务。
东方辞不擅长撒谎和伪装，比起卧底侦查，他更适合出现在正面战场作战，作为军部正面的宣传形象。
“抱歉。”东方辞抿唇，听着苏唐的指挥，坐得板正的身体微微松弛了少许。
在二人交流时，那名侍者也回到了角落，开始上报情报。
“都是雇佣兵通用的制式武器，无法判断身份。”
“两人20%的可能性是情侣，30%是同伴，50%是床伴。从相处细节看，男方处于低位，应该是被女方掌控的小白脸。
可以排除四方天军校青龙的可能性。”
四方天的主席，不可能那样被异性那样抚摸。
“不是四方天军校的人。”高楼贵宾室里，四方天地下赛场负责人看着手中的资料，往掌心间压了压。
在他对面坐着的青年一身黑色紧身衣，胸前别着枚渡鸦勋章，闻言意味深长笑起来，“地下赛场能在四方天安稳开这么多年，还担心四方天军校？”
负责人闻言，淡淡道，“就算是你们首领，也不想跟四方天军校里的那位对上吧。我们地下赛场开在这个地界，也不能做得太过分。”
“那可不一定。”青年单手扣押脸上的黑白二色面具，“我们首领至高无上，可不会害怕。”
他瞳孔幽幽，唇角扯起缓缓笑起来，“因为……我们就是恐惧本身。”
负责人没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你说的那个‘母亲掌心蛇’会来吗？”
因为几句简单粗暴的口舌之争，就来参加地下搏击比赛，也太儿戏了。
“你不知道祂的身份。”青年笑道，“如果知道，就会明白，祂一定会。”
负责人啜了口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让我知道。”
母亲掌心蛇，这么个ID，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大人物。
对方笑而不语。
……
“这是您的房间秘钥卡，B区520号房。”
侍者在离开十分钟后回来，微笑着为苏唐奉上了一张房卡。
“谢谢。”苏唐浅笑收下。
“祝您休息愉快。”侍者恭敬地离开，“有什么需要请随时按座椅上的呼唤铃。”
直到侍者身影彻底不见，苏唐两指夹着秘钥卡，开着干扰器偏头问东方辞，“这个，是任务开销，能报销的吗？”
东方辞目光扫过那张卡，虽然知道这只是权宜至极，但眼睛还是像被烫到了一样，祂睫毛轻轻眨动，快速瞥开眼睛。“……能。”
“那就好。”苏唐松口气，将秘钥卡收进自己口袋。
“之后如果要离场调查，我们可以先去房间，再想办法偷偷去调查。”
东方辞默默注视她收回秘钥卡的动作，耳根薄红，“嗯。”
他刚点完头，忽然警惕地抬眼，
“你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在盯着我们。”
苏唐循着他视线看去，耶梦加得面甲下的目光无声看向这边。
就算‘偷窥’被发现了，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苏唐：“……”
就在这时，指针跳转20:00，整个A区的音响都炸开一道热情的声音。
“欢迎大家来到自由格斗夜！”
打扮极为夸张的主持人登台。
“今晚负责守擂的是我们的明星选手——怒熊！”
他手指向右方，一名身材高大，像熊一样健壮的的男人缓缓走出来，浑身散发着血腥气，是见过血的气质。
“卧槽！小小小怂包长这模样？这哪里怂了？”
“这确定是小怂包吗？我再三看帖子里的地址……没买错票吧，是A区01场啊。”
苏唐旁边响起议论声。
她和东方辞旁边坐的分*明是来看戏普通人，不像他们一样耳麦上带着微型干扰器能够屏蔽声音，讨论声直接就传了过来。
苏唐挑眉，看了眼擂台上的怒熊，目光扫向自己光脑上放着的帖子。打听出母亲掌上蛇和小怂包的恩怨后，她就追溯到了原贴。
怒熊的，根本和帖子里的小小小怂包不符。
倒不是说小怂包必须长得怂，而是怒熊看起来，不像是会说出帖子里留言的性格。
苏唐趁机翻着帖子，在看到‘军校的孩子们真可爱’时动作一顿。
‘孩子们’三个字，让脑子里几乎瞬间浮现一道身影……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位吧？
“啊啊啊！！”
观众席忽然响起一片尖叫声。
苏唐耳膜一痛，目光从帖子上抬起来。
这些人不是因为选手的出场，而是擂台上悬空的3d大屏幕。
屏幕上正播放着怒熊这周的擂台精彩瞬间。
肌肉虬劲的男人五指用力，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对手半只胳膊撕了下来，血肉四溅。
从环绕的音响中，还能听到当时观众席上的惊呼声。
每个擂台精彩瞬间都充满了血腥，强烈刺激感官。
现场的观众席上几乎响起了不适的干呕声，不少因为帖子凑热闹过来普通人，根本就没看过这么血腥的画面。
那篇已经hot的‘如何得到母亲原谅’的帖子几乎瞬间刷出一大波评论。
‘之前怕掌心蛇不来，浪费我一张票。但我现在想说，掌心蛇还是别出来了。就算已经到了，也别打！’
‘人在现场，看到小怂包之前的擂台锦集，已经在找厕所吐了。跟他上擂台的对手，没几个身体完好地回来的。’
‘太血腥了！劝掌心蛇还是别意气用事了。你真和小怂包打起来，可能永远见不到你妈了。
我要离开地下赛场了，感觉今晚会做噩梦。’
‘掌心蛇！快跑！你妈妈也不会希望你上擂台的。就算你妈妈再生你的气，也不会希望看到你出现在这种擂台上。’
除了好心规劝掌心蛇的，还有一小部分寻刺激不怀好意的。
‘掌心蛇，上啊！说不定上完擂台，你妈会心疼你。’
‘特意从隔壁星做星船来的，别告诉我你怂了掌心蛇！’
主持人在擂台上激情四射地介绍，“我们的怒熊又号称身体拆解师。A+级力量及防御系觉醒者，超凡种大地暴熊。加持后的力量可以撕裂B星舰外钢体！”
“今天，怒熊在擂台上接受自由挑战！只要战胜我们的怒熊！一千万星币带回家！机会只有一次，一夜暴富，近在咫尺！”
“当然，除了上台挑战。我们还为大家准备了下注奖池，不愿意挑战怒熊的朋友们可以在我们的奖池投注心仪的选手！无法使用光脑下注的朋友可以呼唤我们的侍从，用筹码下注。”
“第一场，怒熊对战……‘母亲掌心蛇’，下注时间五分钟！”
主持人的话又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
苏唐看着旁边本来几欲呕吐的人，竟然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拿光脑连接地下赛场的AI下注。
但也有部分人呼唤侍从下注。
光脑绑定身份隐私，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连接光脑账户。
随着资金投入，奖池猛涨，怒熊的支持率几乎一面倒压过了母亲掌心蛇。
苏唐倒想把全部身家压在耶梦加得身上。
可惜她现在和东方辞是执行任务，不能连接自己账户，手上只有任务前用硬通货兑换的地下赛场筹码，在地下赛场可以当金钱用，离开后可以兑换成无名账户星币。
不多，只有两万星币。
她唤来侍从，将筹码全部压上去，“押母亲掌心蛇。两万筹码。”
“是。”侍从将凭据给她。
旁边刚才还脸色发白的人，闻言瞬间睁大眼睛，然后小声道，“你押掌心蛇？那母亲掌心蛇都不一定敢出来。挑战者不上擂台，会被直接判输的。
而且他顶多就是位刚成年的学生，半大不大，怎么可能打得过怒熊。两万星币也不算小数目了，别打水漂了。”
苏唐以为这是位好心人，没想到，他小声地说出下一句，
“富婆，你要……有钱没处花，我帮你花。”
苏唐：“……”
“我很穷。”
“叮叮叮！”铃声敲响，主持人，“下注时间到！希望诸位都有及时地为自己心仪的选手投注。”
“接下来，我们有请今晚第一位，也是我们地下赛场首例在线上和选手约战、不远千里过来的挑战者——母亲掌心蛇！”
“母亲掌心蛇请上台。”
“母亲掌心蛇？”主持人连叫三声，“如果五分钟内没有上台，将视为挑战失败！”
投注怒熊胜利的人都期待着母亲掌心蛇不要出现，但有一些买门票过来纯粹是看比赛的观众，开始怒骂起来。
“孬种！浪费我时间！”
“不会是不敢出来吧！什么鬼母亲掌心蛇！没断奶吗！恶心死了这个昵称。
哪来的妈宝，去玩过家家吧！来什么地下擂台。”
怒熊环伺一周，想起上面高层的吩咐，张口就是挑衅，
“掌心蛇来了没？不敢上擂台就吱个声。回去找你妈喝奶去。”
说完，又嘲讽道，“忘了，你妈根本不想理你。”
他话音落下时，一道狂风直接将他从擂台下扇飞，脊骨撞到隔离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等了半天都没收到母亲一条回复。
甚至怀疑是星网信号不好，特意出去一趟确认信号问题，光脑此时满屏都是‘母亲理理我’的耶梦加得一脸阴沉。
冰冷瑰丽的嗓音像是从牙缝里研磨而出。
“你找死。”

第107章
恐怖的风压在擂台上发出爆鸣声,将擂台和观众席隔离的透明金属墙凹陷，上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数千道目光齐齐落在擂台上。
万众瞩目的擂台上，缓缓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冰冷的长靴与擂台撞击,发出咚咚的声音，如同敲击在心脏上的鼓点。
敷面青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去，肩宽腿长,比一般雇佣兵还要更加挺拔高大、趋近于完美比例的身材。
衣服和面甲几乎将全身包裹，让人看不出身份，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色彩就是那一头柔软银亮的长发。
几乎垂到膝盖，在擂台的聚光灯像是一尾流淌的星河，璀璨到近乎炫目，天生的吸光体，几乎所有人目光都第一时间聚集了过去。
可这么个原本应该闪闪发亮的人,浑身气质却宛如流淌着的阴暗沥青，面甲中露出眼神冷酷如兽。
周围阴郁的气息几乎凝聚成风暴，身上沉沉的压迫力快从擂台扫向观看席,让人喘不过气。
“这是……母亲掌心蛇？”
“不可能吧？！”
倒抽气声在周围响起。
互相俯耳交谈的、低着头疯狂在论坛上发帖直播的人，都以自己的方式疯狂宣泄震撼。
站在擂台上高大危险的青年简直颠覆他们的认知。
论坛上的母亲掌心蛇，看起来像是刚成年没多久、脾气火爆、离不开妈妈的妈宝。
而台上的人，身材高大、气息危险，到底是哪一点和‘妈宝’这个形象重合啊！
这身板、这异能，张口闭口都是母亲！闹呢！
“你就是‘母亲掌心蛇’？你违背了规则！”
好多年没有人在地下赛场公然违规了,主持人也是直接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声音尖利,“按照赛场规矩，需要在比赛铃正式开始才能动手……”
母亲掌心蛇转过头。
那一眼,如利刃切割空气。
快到嗓子的话瞬间卡在喉咙，恐怖阴沉的眼神让主持人觉得，只要他多说一句，下一秒他就会被拧断脖子。
哪怕他见多了死亡，在参赛者的断肢血肉中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观众调笑，炒热气氛，也被这一眼镇得肌肉紧绷。
那是如同生物链中食草者见到顶尖掠食者，从基因里衍生出的恐惧！
没有犹豫，主持人按下按钮，一道金属铁幕从天落下，横亘在母亲掌心蛇和怒熊之间。
同时，雾白的气体从擂台上的小口朝母亲掌心蛇喷射而出，顷刻将祂笼罩。
主持人退后了少许，“赛前违规动手，罚时一分钟。”
这一分钟，是给麻痹喷雾起效的时间，同时为被偷袭的选手进行治疗，以免影响观赏性。
“活久见了，来地下赛场十多年，这是第二次麻痹喷雾！”
“自由搏击竟然还有违规的。笑死了。明明自由搏击什么手段都不论，但他偏偏选赛前偷袭唯一的违规点。
耐心一点等到比赛铃响再动手也好啊。”
“这么大剂量的麻痹喷雾，连一头三十吨异兽都能瞬间失去自控力，地下赛场违规惩罚这么狠？”
“比赛结束了吧？这算输谁赢？！一个违规了一个失去战斗力。”
“自由搏击的规则，怒熊一分钟没起来才算失败。不过这也不能算掌心蛇赢吧！他偷袭！”
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银发青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雾白的喷雾中走出来。
走向擂台中央落下的封闭铁幕，长发随着走动在身后飘扬。
老观众，“……？”
能麻醉三十吨异兽的麻痹喷雾对你一点用都没有！
原本倾家荡产将赌资压在怒熊身上的赌狗瞬间慌了，尖利疯狂的叫声在台下如海浪般爆破。
“掌心蛇滚下擂台！”
“下去！”
“偷袭犯规！”
然而，如海浪般狂涌的声音对掌心蛇来说毫无作用。
东方辞手指屈起，举起的酒杯遮挡住唇语，和苏唐贴得极尽。
晃动着红酒的高脚杯遮掩住两人的脸，从旁观者视角，他们像是含住了酒液，在热闹的狂欢中带着面具拥吻，交换口中酒液。
东方辞眼睫轻轻抖动，呼吸轻微颤抖，压抑自己微促的嗓音，使声音尽量平静，“母亲掌心蛇，也许能够逼得怒熊使用违禁品。”
不使用异种血，怒熊赢了不了。
苏唐：“……”
听东方辞语气平静地念着‘母亲掌心蛇’这五个字，作为当事人的苏唐有种脚趾抠地的尴尬。
温热的气息还在贴着脸颊传来，覆盖在脸上的面具让她看不到他眼尾有没有红，只能看到他密睫掩映下青墨的瞳孔，
“风系超凡能力……银发……掌心蛇，让我想起一个人。”
星际时代，各种天然的奇怪发色不少，银发并非稀有。
但是，同样是银发，能漂亮柔滑到这么吸睛的却少见。
苏唐瞬间默默替耶梦加得捏了一把汗。
不过她刚紧张几秒，又反应过来。
掉马的是又不是她，她紧张什么。耶梦加得掉马关她苏唐什么事。
苏唐毫不犹豫地戳破逆子的马甲，顺着东方辞的话语应下，“耶梦加得？”
“是。”东方辞绷紧下巴，心中惴惴不安。
“希望任务不要出意外。”
擂台上，怒熊在地上喘着粗气，骨骼断裂的痛苦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他周身不断有治疗的喷雾落下，催动他细胞增殖。
一股若有若无的恐慌蔓延心脏，他现在才隐约感觉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果然……上面派出的任务，没有一个简单的。
但是，只要完成这一单，祂就能获得更多的神赐之血。
怒熊看着擂台上落下的金属铁幕，催动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刚才是他放松警惕，才被偷袭到手。
只要给他时间，等他恢复，掌心蛇还吸入了麻痹药剂，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他看着落下的铁幕，心中正计算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一双修长的手指像是插豆腐一样，突然直接插进铁幕中，直接将三寸长的特质钢板徒手掰开。
观众席满屏：“？？？”
“徒手掰A级钢材？！怒熊一个A+级力量系，也顶多只能在上面砸个坑吧！”
“母亲掌心蛇骨质密度远高于A钢材级，起码是S级力量区。”
“卧槽？谁刚才告诉我这是个妈宝男？”
连主持人的表情都咧开了。
怒熊几乎目眦欲裂。
麻痹级无效！隔离钢板无效！
他仿佛看着一个狰狞的人形巨兽向自己走来。
“大地震颤。”来不及等最后一根肋骨修复，他一拳砸向擂台。
整个擂台顿时颤动起来，一根根地刺从地上突起，刺向凶兽。
可他眼前只来得及捕捉一道银光，整个人就被按压着脑袋，狠狠砸在地上。
“你懂什么！”
“砰！”恐怖的巨力按压着他的脑袋，轰隆一声，他脑袋被深深砸进擂台，鲜血横流。
“母亲她只是太忙了。”
“砰！”又被拎起来，砸在地上，头晕目眩。
“她只是来不及看我消息。”
“砰！”怒熊肌肉鼓胀，想将身体撑起来，但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宛如一座恐怖的大山，竟然连翻身都难。
“我可是她最爱的孩子！”
“砰！”
“她怎么可能不爱我！”
全场寂静。
大家看着，原本在擂台上能肆意虐杀的怒熊，变成掌心蛇手中的揉圆搓扁的猎物。
怒熊双眼被鲜血模糊，感觉体内那股被赐予的血液仿佛在发烫，不断修复他的伤势，还有什么要从他体内破壳而出，力量一截截攀升。
他眼睛通红，眼底却开始弥漫亮光。
在神血没耗尽之前，对手越强，他力量反而增长越快。
“吼！”模糊的脑子抓住一点清明，他周身浮现出淡淡的黄光，身上突然出现鬃毛，身体像是充气的祈求一样迅速膨胀，气势节节攀升，整个人往棕熊方向转变。
看台上出现一声声惊呼，“变身？他是超凡种？不……他不是人类吗？”
随着一声爆吼，怒熊竟然直接暂时翻了个身，一只脚掌踏下时，直接将擂台踩出了个坑。
巨大的熊掌撕裂空气，眼中满是蒸腾的杀意。
“去死！没妈的东西。”
然而，还未等他的得意散去。
下一秒，他就像是抛物线一样被抛了出来。
“啊！”
距离擂台最近的观众席爆发尖叫，纷纷往后撤退。
三丈高的半人半熊生物直接将隔离罩砸碎。
棕熊还没爬起来，又被一只手拎起，狠狠砸向在地。
鲜血四溅，一股浅浅的异香从淌出的血液里升起。
耶梦加得眼睛胀痛，胸中杀戮欲高涨。
血丝从眼白中出现，思维变得浑噩，竖瞳在瞳孔里越来越血腥狰狞，机械地弑杀棕熊。
祂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重影幢幢，耳边出现嘈杂的絮语。
那些模糊的低声絮语声越来越大，变成了声如洪流般的斥责。
‘祂天生坏种’
‘杀死祂。’
‘扔掉祂！
一个个模糊的人类虚影聚集在一起，向站在最前方戴着面具的少女恳切、祈求。
伟大的救世之主不该养育一条天生坏种的蛇。
祂不配与她为伍。
杀了……都杀了。
把他们都杀掉，就没有人会动摇母亲。
耶梦加得双眼赤红，手掌覆上眼睛，手指缝中竖瞳移动，如同饥饿的野兽在掠食。
随着那阴冷的视线，由擂台转向擂台外，整个观众席几乎乱成一团。
地下赛场的安保队手上拿着武器，开始制服失控的选手。
然而，特质的子弹打在掌中蛇身上，除了作战服上多了一个焦灼的洞，打在祂皮肤上的子弹都像是打在光滑钢铁上，通通被弹开。
此时他们才知道，母亲掌心蛇的作战服，并非祂的防御装备。
祂本身的骨骼和肌肉，就是最顶级的作战服。
“砰——”
贵宾包厢被打开，地下赛场负责人怒气冲冲看向坐在包厢里居高临下观赏混乱的渡鸦教团使者。
“这是怎么回事？合作前你们可没告诉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大爷的！这母亲掌中蛇不知道什么来头，不管是药剂、武器、通通对他不管用。
“不要着急，朋友。”低幽含笑的声音传来。
负责人一愣，这不是之前和他谈交易的人的嗓音。
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渡鸦教团使者转身，一片投影随着他的转动，面向负责人。
他站在落地窗口，不是为了欣赏下面的混乱。欣赏乱像的另有其他，他不过是一个媒介。
负责人心脏一窒，能感觉到心脏正汩汩往外泵血，面对投影里的人时，脸上的怒意都不由削减，被压抑的忌惮替代。
哪怕旁边的渡鸦使者没挑明，他心中也猜出了对方的身份，渡鸦教团的首领。
投影中，身穿黑羽大氅的人坐在座位上，颀长的双腿交叠，气势逼人。
低奢的紫宝石被银链串起，闪耀幽微的光。
男人带着张尖嘴乌鸦面具，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颚，单只手支撑着下颚，瞳孔幽紫迷人，“只是一点小意外不是吗？”
“请安心，我的朋友。我们会帮你处理好的。”
负责人看着男人座椅后，墙壁上那贪婪幽诡的渡鸦图徽，心脏砰砰直跳。
开始犹疑和渡鸦教团合作到底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相信渡鸦教团的力量。”他握紧手指，让自己稍微冷静下来。
不敢质问渡鸦首领，他眸光移向使者。
“但作为合作伙伴，现在我想知道母亲掌心蛇的身份。”
使者没有开口，投影中的男人轻轻笑起来，声音像是和老朋友闲适地打招呼，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当然可以。一个背叛血脉和阵营的家伙罢了。
祂是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负责人瞬间破音，“什么？！”

第108章
“合作之前你们没有跟我说会招来尘世巨蟒！”
强烈的恐惧甚至模糊对渡鸦教团的忌惮,负责人声音几乎扭曲。
细密的冷汗从身上密密麻麻渗出来，他脸色通红，额头上青筋几乎暴跳,狰狞道,
“祂要是动手，整个四方天都不够祂一口吞的！你们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
只要是灰色区域的首领，没有人会忘记当年第三星盗团的惨案。
“四方天不是还有玄武在吗？”对方敲着大腿,几近苍白到无血色的肌肤上，双唇很薄，显得寡情，但颜色却像是鲜血涂抹的红。
含笑的眼睛微弯，带点凉薄和愚弄的高高在上，“祂不会坐视不理。”
“那我们地下赛场怎么办？！”
负责人脑袋嗡嗡的，几乎眩晕。
玄武会管四方天,但不会管地下赛场！
他原以为就是一场普通的局。最多不会超过S级。谁知道竟然是一只传奇级超凡种！
“你们这是在坑我！”
他眼睛露出厉色，几乎歇斯底里，甚至顾不得眼前的人是渡鸦。
几乎在他话音刚出口那一瞬间,忽然感觉脖子微凉。
一枚锋利冰凉的弯刀，险险从他喉咙上旋转擦过。
他猛地抬手擦过喉咙，指尖擦过一线细小的血丝。
只要那刀稍微割得深一点……
他深呼吸，猛地抬头。
那柄亮银的弯刀，从外面旋转一圈后，刺进投影,竟然直接没入投影里！
薄薄的银质弯刀落在男人的手中,骨节的每一寸弧度纤薄精致。
投影中的人真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走出来。
负责人瞳孔收缩,呼吸变得急促，“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垂首,白皙薄透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擦过弯刀薄刃上一点血，抬眸笑，
“你要信任你的盟友。”
“就像相信这把刀不会切割你大动脉一样。”
负责人：“……”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吧？
“耐心一点，盟友。”
渡鸦含笑的眸光，转向擂台，“怨憎的果实，总是需要一些时间催熟。”
擂台周围，发现武器对掌心蛇毫无用处的地下赛场的安保人员，个个面色惊惧。
能洞穿半米厚的钢板的子弹，落在银发青年身上，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完全就是一个怪物！
对方面甲下的双目猩红，爆发出狰狞的杀意，
就在他们以为今天要殉职时，轻松击穿擂台隔离罩的掌心蛇突然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急促，双手抓向自己的脖颈，裹到脖颈的战斗服瞬间被利爪撕扯破碎。
“嗬嗬嗬。”身材高大的青年身体痉挛抽搐，像濒死的鱼一样，胸腔起伏，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手背上暴起狰狞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明显。
几名离得近的安保员，在被祂脖颈上，看到了一截亮银色。
那是……颈环？
好眼熟的颈环。
“愣着干什么，快动手！”队长对着他们怒斥。
但所有靠近的人或物，都在一瞬间被碾碎，掌心蛇恐怖的力量摧枯拉朽，几乎让人绝望。
耶梦加得双目模糊，双手紧紧抓着脖颈上的颈环，像是野兽要挣脱项圈。
但银质的颈环扼制住祂的咽喉，几乎要扼断祂的喉骨。
祂弓着腰，肌肉痉挛，粗重地喘息，深猩双眸润湿。
每次祂想要灭亡人类的恶念升起，母亲留下的礼物，就会用这种方式警告祂。
……
苏唐和东方辞淹没在人潮时，现场有一部分疯狂往出口跑，但也有艺高人胆大的雇佣兵，留下来看热闹。
他们并不算显眼。
苏唐感觉东方辞身体有些发热，祂全身冒着热气，原本沉静的双眸变得有些发红。
和耶梦加得状态很像。
“你没事吧？”
“是异种之血的香味。”东方辞因为体温升高，连喷吐的气息也有些热，“任务已确认。怒熊确实已使用违禁品。他血液中异种血的浓度……比我想象的高。”
甚至连他这个混血种，也受到了影响。身体像是高烧一样发热。
“我没事，先帮普通人撤离。”东方辞压了压手掌，嗓音沙哑。看着周围混乱惊恐的普通观众，作为军校生的责任和使命感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苏唐也闻到了。
自打擂台周围的隔离罩被打破后，她也闻到了空气中的若有若无的香味，很馥郁的香，但气味却莫名让人反胃恶心。
她远远看向半跪在地上，抓着项圈，弯着腰身体痉挛但依然破坏力惊人的耶梦加得，心情复杂。
是一种介于不想管和想管之间的微妙心情。
“我看到怒熊被地下赛场的人带下去了。”苏唐，“我去追踪怒熊，看看能不能探到更多情报。你负责带人撤离。”
东方辞猛地抬头，“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他周围血液的异香更浓。你不合适。而且需要有一个人协助普通人撤离。我们0点在东方大厦塔下集合。”
苏唐摸了摸口袋里的房卡，丢下一句，迅速藏在人潮里，却悄然往地下赛场的医疗部走去。
然而，在跟着将怒熊抬走的医务人员走了一段后，苏唐脚尖一拐，开始往B区走去，一边走一边用精神力探路，摸索出路上所有的监控点。
B区520房间。
走廊上没有监控。
雇佣兵刀口舔血，大多都有仇家，是一群极其注重隐私又反侦察力极强的人，地下赛场显然没胆子在这里安装监控。
苏唐打开房门。
手上还有几个路上顺手顺的面具，是地下赛场为不想透露隐私的观众准备的。
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房间，确定没有监控设备，苏唐才进入浴室洗了个战斗澡，确认身上的净化喷雾都被洗干净了，然后用龙炎给快速烘干水汽。
但进入赌场穿的作战服不能穿出去了。
苏唐召唤弗烈尔，还不等对方开口，便开门见山，“你去追踪一个人。”
她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去追踪怒熊。只是一直用精神力丝附着在怒熊身上，观察地下赛场的人准备将祂带往哪里。
不过等会她要去应付耶梦加得，没有精力一心二用，需要有个人顶替她。
如果尤斯塔瑟在，她会毫不犹豫地让祂跑腿。梦魇蜘蛛最适合侦查情报、伪装、跟踪和潜伏。
但现在，她契约空间里只有一个弗烈尔。
反正要把祂放出来，不用白不用。
苏唐将自己拍的怒熊照片传给弗烈尔，“在你追上目标之前，我会用光脑实时给你汇报方位。”
“不要离得近，他身上的异血会让超凡种产生幻觉。收集情报后不用找我当面汇报，所有情报在光脑上发给我，之后你再想办法乔装离开四方天。”
快速交代完一切指令后，苏唐伸手，“把你的风衣给我。”
弗烈尔红瞳微烁，怔怔看着苏唐，有些恍惚。
在一千年前，甚至是在她没有成为陛下前，她命令祂时也是这样的理所当然。
这一瞬间，让祂恍惚中有种回到少年时的错觉。
“弗烈尔？”苏唐看向没有动的红龙。
弗烈尔缓缓笑起来。却没有像年少时一样，要嘴上愤愤不平地骂着银龙祖宗，才不情不愿、格外别扭地去完成任务。
祂臣服地垂首，从暴躁的少年变成了一位沉稳的、高大的骑士，“是，陛下。”
“现在目标方位在117，102。”
苏唐的精神丝感应到怒熊正在被转移出地下赛场。
“是。”
弗烈尔从窗户翻出。
苏唐关上窗户，用作战匕首将祂过大的风衣裁剪，套在作战服上，然后将过来时随手顺的新面具扣在脸上。
一心三用，一边对照记忆中监控点避开监控，朝A区擂台方向赶去；一边用光脑给弗烈尔实时发送怒熊的方位。
以弗烈尔的速度，用不着多久就能追上怒熊，到时候她就可以专心应付耶梦加得了。
等她回到A区，整个区域被地下赛场的安保一圈圈围了起来。
整个区域都被地下赛场封禁了，禁止任何人进入。靠近的人都会被地下赛场的人安保请早。
苏唐挑了挑眉，不大相信地下赛场有这么大的能量，真的能这么快解决耶梦加得。
她顿了顿，没有行动。
而是让精神蛛丝化为眼睛，朝里面窥去。
里面的观众已经被清空，现场一片狼藉。
空无一人，只有个半人半蛇的怪物。
银白的蛇尾在擂台上蜿蜒，几乎圈住整个擂台。
柔软的长发铺散在地，耶梦加得侧脸贴着地面，双手抓着脖子上的颈环，身体如同濒死般痛苦地痉挛，脖颈上凸起一根根分外狰狞的青色脉络，猩红的瞳孔泛着神志不清的血腥杀意，像是一只被套上项圈困兽。
尽管如此，地下赛场也没敢再派安保员进去。
周围被折断成两条半的武器，还有脊骨断裂的尸体，已经用血的教训告诉他们，哪怕困兽看起来再虚弱狼狈，也不是他们对付的。
地下赛场这是打算冷处理？等耶梦加得自己恢复理智？
苏唐心中猜测，正准备催眠看守的守卫混进去，精神力丝忽然察觉到另一抹气息，脚步一顿。
原本空无一人空间，忽然裂开一个黑洞般的旋涡。
然后，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衣的青年，从黑洞里走出来。
一步步走向耶梦加得。
然后站定，居高临下的注视。
他身边悬浮着一小片投影，像是开着实时视频通讯。
低磁的声音从投影中响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和虚伪的同情。
“多么狼狈啊，耶梦加得。”
“这就是向人类臣服的下场。从未得到信任。如同一只野兽，被人类套上项圈。哪怕她不在，也依然像训狗一样，牢牢抓着扼制你咽喉的牵绳。”

第109章
“嗬嗬嗬。”耶梦加得喘息得如破风箱,颈间的颈环不断闪烁光芒，沿着祂雪白的皮肉越勒越紧，连高伤热武器都不能破皮的肌肤被勒得皮肤猩红。
祂不能压制自己的恶念,颈环就会收紧,就像是遏制住喉骨的手，不断加力，扼住呼吸——直到祂压下自己澎湃的恶念。
银白的蛇尾肌肉鼓胀起伏,不断在地上摩擦，耶梦加得脸部紧贴着地面，瞳孔迷茫，根本没有看到前面的人，“母亲……母亲……”
幻觉叠加过度的疼痛，让祂根本没精力去理会前面的人。
眼前的画面一会变成人类的絮语，一会是悬浮在天空中的高大六翼天使亲密地环抱着母亲,如同男主人，浅金色冰冷疏离的眼眸，卑劣嫌恶垂视而下,然后是母亲转身离开、越走越远的背影。
眼前疯狂浮现的模糊幻影中，偶尔闪现现实的画面，青年的声音如同从天外传来，聒噪得让祂杀意狂涌。
通讯投影中，端坐在猩红座椅上的男人双指交叉，眼睛弯起,欣赏着地上耶梦加得狼狈丑态。
“耶梦加得,一匹狼哪怕披着羊皮进入绵羊中,也不会成为一头羊。”
“你不属于他们，所以他们也不会信任你。你应该清醒,乌列尔、以弥撒、句芒……祂们从未接纳过你。”
“你是混乱邪恶。
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混乱、无序、杀戮，才是你灵魂的本色。”
耶梦加得眼睛一眨，湿润猩红的眼眸，竖瞳从面甲下冰冷地盯着眼前的人，脸色狰狞地大口喘息。
“很痛苦吧？被人类套上项圈的*滋味。”
视频投影中的渡鸦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带着尖锐鸟喙的渡鸦面具被昏暗的光线切割成一明一暗两部分，显得晦暗不明，声音含笑。
大氅边缘蓬松的黑色鸦羽，衬得脖子分外白皙。
“我可以帮你，解除痛苦。”
疼到痉挛的耶梦加得青筋跳动，猛地抬头，瞳光如兽。
“只要你背弃联邦。”渡鸦笑吟吟，“反正，那群人类根本不值得你效忠不是吗？”
随着祂的话音落下，一直在旁边静默，像是支架一样捧着光脑为主人充当媒介的一号使者，从黑色的紧身衣中取出一小瓶猩红的液体。
耶梦加得竖瞳冰冷，既没有答应，但也没有反驳。
明明没有允诺他，但那流泻着深猩红冷光的目光却理所当然盯着祂，在等祂替祂缓解痛苦。
没有收到主人的命令，一号使者像尊雕塑一动不动。
渡鸦目光轻飘飘掠过耶梦加得，轻笑了一声，但对此习以为常。
都是混邪种。祂们再清楚不过同类的习性。
连吃带拿，不喜欢允诺，但理所当然地想要好处皆占。
不过耶梦加得的性格，就算祂没有允诺，只要失去脖子上禁锢的颈环，迟早也会走到联邦的对立面。
比如之前在擂台上，如果不是颈环的疼痛和紧箍，拖延了尘世巨蟒杀戮的脚步，没有人能从这里逃得出去。
颈环，是唐主操控尘世巨蟒的后门，是监控也是最后遏制住尘世巨蟒的手段，哪怕是联邦也找不到解开的方法。
祂虽然研究出了解除的方法，但是耶梦加得性格孤僻又乖戾。
再加上祂恐怖的□□力量和破坏力，哪怕是被颈环惩罚的虚弱期间，只要祂不允许，根本没有人能接近祂。
只有耶梦加得自愿配合，才能找到解开颈环的机会。
“啪啪。”渡鸦拍了拍手掌，整个空间响起清脆的掌声。
“一号，为我们的新朋友解开束缚。”
“是。”
黑衣人拧开玻璃瓶上小小的塞口，朝耶梦加得走去。
盘旋在整个擂台上的蛇尾没有攻击它，只是贴在地上的阴冷猩红瞳孔冷冷注视祂的举报。
瞳孔的焦距时而涣散时而凝聚。
苏唐没有继续观察。
不能让耶梦加得解开项圈。
一根根细密的蛛丝刺穿监控。
“有敌——”A区外巡逻的安保员瞬间朝声音方向看过去，然而视线一转，几根精神力蛛丝就插入了他们的大脑。
“A12、13、14区监控被破坏，正在前往排查。”小队长一边对耳麦汇报情况，一边对身后的队员挥手，小跑往监控事故区走。
穿着黑色风衣的人疾步和他们监察而过，却没有一个人察觉转头。
苏唐进入A区，无形的精神力丝刺进一号的脑域，打断他的动作。
结果在精神力丝刺入那一刻，苏唐才发现不对劲。
他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力，就像是一具被操纵的傀儡。
他的灵魂、精神不归属于自己，纵然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活动和思考，但精神和灵魂都已经成了别人手中把玩的玩具。
掌控者的命令，高于一切，甚至本能。
想要用精神力丝影响他，就必须先从掌控者的手中夺回他的灵魂。
“咦？”低低的轻咦声在投里中幽幽响起，渡鸦眸光一眯，察觉到了一号脑内另一股精神力。
然而此时，一号手中猩红的液体，已经从玻璃瓶中倾倒，化成一条细线，落在耶梦加得脖颈上的项圈上。
仪式开始了。
痛苦痉挛的耶梦加得瞳孔还带着处于幻境与真实之间的恍惚，祂视线下落，忽然听到了脖颈上传来滋滋的声音，像是硫酸腐蚀在金属。
从脖颈上传来的疼痛逐渐减轻。
祂喘着粗气，摸向颈环。
光滑的金属上开始浮现坑坑洼洼。
礼物……母亲送祂的礼物……
疼痛的减轻，让痛得迟钝麻木的大脑逐渐恢复思考能力，耶梦加得不敢置信地摸着脖颈上的颈环，手指近乎颤抖。
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身上的项圈将在五分钟内被腐蚀，准备迎接你的新生——”
巨大的蛇尾扬起，凶戾狠辣地碾压向敌人。
“嘭！”一号傀儡被狠狠砸飞出去，将金属椅子压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没有了剧烈到几乎让祂行动力的疼痛，尘世巨蟒又恢复了战斗力，但祂的眸光比之前疼到抽搐扭曲时还可怕。
皙白的肌肤上，鼓起的青红色经络比之前更狰狞可怕，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祂慌乱地擦拭颈环上的液体。
面甲下，巨怒的猩红蔓延眼白，竖瞳拉成细线，惊悚骇人。
低沉暴怒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气到哆嗦颤音，
“我的……礼物。”
深猩的瞳孔看向被砸飞的人，目光像是喷薄的火山，
“你……竟然敢弄坏母亲送我的礼物？”
粗壮的蛇尾横扫而去，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将沿途所有的障碍物瞬间拍成粉末，恐怖的风刃几乎在整个观战台形成室内飓风。
正准备进去的苏唐：“……”
“砰。”一号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但祂身体承受能力比怒熊好得多，被砸出去，从地上倒飞滑行，还能很快爬了起来，调整方位，同时开着与首领的通讯。
视频中，交叠双腿而坐的渡鸦，似乎也被耶梦加得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反应硬控了两秒。
祂冷幽幽地看着疯狂的尘世巨蟒，随即，喉腔里发出讥嘲的嗤笑。
“控制、束缚你的项圈，你却将它当做礼物？”
“愚蠢又天真。”
“砰！”回答祂的，是抽在他傀儡脊骨上的巨大蛇尾。
银白的蛇尾力量惊人，鳞片张合，重弱万钧的力量，瞬间将一号脊骨折断。
傀儡腰部像是塌了一截，血肉模糊。
手上的光脑也被碾坏变形，视频通讯的投影开始扭曲。
但投影中坐在座椅上的首领，没有看傀儡一眼，只是淡淡道。
“一号。”
“是，首领。”
已经濒死的傀儡，虔诚地拿出一截黑色羽毛。
黑羽瞬间化为火焰，点燃他的身体。如同一场盛大的献祭。
火焰以他身体为燃料，开始剧烈燃烧。
刚才还恢复几分神智的耶梦加得瞳孔再次变得恍惚。
黑色焰火如同蔓延的瘟疫，开始灼烧耶梦加得的鳞片，攀上祂的项圈。
火焰烧得越旺盛，耶梦加得心中的恶念与杀意越剧烈。
耶梦加得脖颈上被腐蚀的颈环像是重新接上电池的电击项圈，被汹涌的恶念激活，开始晕开一圈圈金色的光圈，像是即将要爆炸。
光圈灼烧祂的皮肉鳞片，深入骨髓。
从没感受过这么剧烈的惩罚。
耶梦加得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流下。
渡鸦遗憾地看着耶梦加得。
果然，颈环在被人为半损坏后，再次被剧烈的恶念激活，会触发内置的最大惩罚机制。
这时候的尘世巨蟒，在颈环的程序判定中，已经属于‘无可救药’、可能会对人类造成灭世危机的灾厄之蛇。
虽然颈环爆炸，也杀不死尘世巨蟒，但能让祂失去所有力量。
“本来想给你自由，既然你不想要……”
“那就变成我的养料吧。”
渡鸦轻笑一声，一只手从投影中伸出，没入信徒献祭的黑色烈焰中，与火焰逐渐融合。
一号快燃成灰烬的身体里，逐渐鼓动起心跳声。
火焰连接一号和半空中的投影。
祂从投影中探出来、和火焰相融的身体越来越多，一号的心跳声越来越强劲。
然后，“砰！”的一声。
一只脚狠狠踹向半身探出的身体。
渡鸦反应迅速，立马切开和容器的链接，右手横挡。
就在这么一瞬间，一号心跳刚起来的身体瞬间化为灰烬。
失去献祭的容器，渡鸦身体像是被黑洞吸收一样，重新回到屏幕里。
诡异的渡鸦面具下，渡鸦幽深冰冷的瞳孔盯着过来的人。
一身黑色风衣在还没散尽的火焰中猎猎翻飞，但没有一丝火焰沾染她的衣摆。
黑白面具扣在整张脸上，身姿高挑，气势沉冷。
渡鸦脑海中几乎瞬间浮现一个名词，眯起眼睛，
“唐主。”
愣了两秒，才不怀好意地弯起眼睛，声音像是老熟人打着招呼，“好久不见。不过，你的孩子，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咔嚓。”
回答祂的，是光脑被碾碎的声音。
滚落在地的光脑被长靴碾过，宛如从祂脸上碾过。
投影在半空中的渡鸦投影一消而散。
不过破碎的光脑残骸里，摄像头的指示灯依然还在倔强地闪着光，为另一侧的人继续拍摄前面的画面。
渡鸦撑着头，五指插入漆黑的发丝，冰冷的瞳孔注视着前面的摄像头。
祂的能力是操控镜面、污染精神以及电子数据。
因为得天独厚的超凡能力，在联邦将祂的核连入星网后，祂依然可以通过投影去影响、甚至暂时降临‘人类世界’。
然而，失去投影后，祂也只能成为星网里游走的幽灵。
几乎没有人知道祂能力的弊端和缺陷，但唐主一来，就直接断了祂所有手段。
这是巧合还是意外？
渡鸦沉着眼，利用超凡天赋，继续从破碎的摄像头中读取信息时，一道温雅低沉的嗓音缓缓在祂身侧响起。
“失败了？”
渡鸦转过头。
恶魔医生身穿白色长褂的男人双手插兜，身材颀长。
金丝眼镜垂落一小节金属链条，镜片下明黄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让人亲近又诡谲的温和。
“唐主，出现了。”
渡鸦屈起指尖，敲了敲座椅。
光脑尚且工作的摄像头，还在兢兢业业拍摄画面传给祂，只不过因为零件受损，画面已经有些模糊——
风衣面具的少女，正朝擂台上痛到翻滚的尘世巨蟒走去。
她站在浑身痉挛的银发青年身侧，半蹲下来，将青年的脑袋抱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按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动作温柔如慈母。
恶魔医生身后，一对火红的犬耳瞬间直立起来，爽朗的声音活力十足，
“啊啊啊！那条蛇的母亲已经出现了。我们的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第110章
“好想被主人拥抱,好想被主人揉耳朵啊啊~”
拉长的调子轻声抱怨，爽朗的青年音和阴沉昏暗的房间格格不入。
渡鸦抬眸，深幽的目光落在恶魔医生身后。
说话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青年,穿着一袭笔挺英气的酒红色马甲西装,肩膀宽阔，肌肉线条结实有力，双开门冰箱的身材。
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双腿,两条腿又直又长，臀翘腰窄，将西装裤绷紧。
是健硕、又不至于夸张的好身材，兼具力量与修长。
面容也是硬朗英俊，鼻梁英挺，脸上线条流畅利落，只是一双原本眼型偏向稳重凌厉的眼睛,此时像金毛狗一样淬亮发光，眼尾也随着笑容微微下垂，说话时微微显露微尖的犬齿,显得有些阳光元气。
笑起来阳光灿烂，宛如邻家初恋。
腰后垂落一根蓬松的尾巴，随着说话大弧度地左右摇摆，祂直立的犬耳微微抖动，活力十足，但同样聒噪十足,像个话痨,
“好想好想好想主人……想被主人揉肚皮……还想贴在主人身边睡觉。”
听到后面两句,渡鸦和恶魔医生的眸光几乎在顷刻间冷了下来。
目光锐利如箭，割破空气,直直刺向西装革履的青年。
可是，在祂们目光刺过去的瞬间，那张如初恋阳光的脸突兀地变得阴戾沉郁，阳光和开朗从英俊的脸上散去。
冷沉的目光散发着阴暗腐朽的气息，祂唇角拉开，笑容扭曲疯狂，也声线也变成了阴郁的癫狂，
“主人都没有回来……唐主凭什么出现……”
“这条蛇幸福得好碍眼……啊，好想捏碎这份幸福。”
“柏。”渡鸦面无表情地看向对方，“管好你另外两个脑袋。”
扭曲阴沉的表情从青年脸上消散。
“抱歉。”低沉稳重的嗓音如拉响的大提琴，优雅动听，比前面或阳光或阴郁的嗓音显得更成熟。
明明是同一张脸，此时的人却和身上一身西装革履的装扮更加适配。
修身的马甲西装，眉压着眼，眸光深邃，周身是岁月沉淀过的气场，凌厉又稳重，透着股熟男的质感与魅力。
他卷起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结实、极具力量感的手臂，从容地扯了扯自己马甲西装上的衬衫衣领，
“弟弟们刚才突然情绪激动。想出来透透气。”
“柏。”恶魔医生轻轻笑起来，声音低沉温雅。
明黄的眼瞳弯起，在镜片下反射着如渊薮般的冷光，视线落在三头地狱犬的兄长身上，
“比起这个，作为兄长，你更应该教导洛斯，不要做不切实际的白日梦。”
“她从不会允许一只狗爬上她的床。”
青年轻轻弯唇抬眸，目光和对方冰冷的明黄瞳孔对视。
“作为兄长，我没有剥夺弟弟们做梦的权利。”
“同样。她也不会喜欢一只羊，不是吗？”
被戳中心中的隐秘，恶魔牧师唇角依然保持虚伪的笑弧不变，目光转向渡鸦凝结的屏幕，
“是，毕竟我们的主宰，可不像人家阵营的母亲一般温情。”
“而我们，也不是那只好运的黑猫。”
屏幕中，痛到痉挛的尘世巨蟒，在闻到熟悉的气味后，立马像是刚找到母亲的雏鸟一样，神志不清地将头埋进少女的怀里。
“嘶……母亲。是……是母亲的味道。”
痴迷到病态的嗓音。
苏唐刚抱住耶梦加得的脑袋，就感觉一颗脑袋迅速往自己怀里拱。
祂陶醉地将头埋进在她颈窝，冰冷的面甲贴在她肌肤上。
明明已经紧紧相贴了，但好似已经傻掉的蛇还在一个劲往她肩窝贴，好像用这种方式碾碎面甲，将脸颊的软肉贴在脖颈上。
苏唐甚至能想到祂面甲里的脸贴着面甲，几乎被祂自己挤到变形的模样。
面甲下，嘶嘶的蛇鸣声络绎不绝。
柔软的蛇信从呼吸的栅格中焦躁地吐信，如同被困囚笼中走投无路的野兽，胡乱寻找离开的道路。
耶梦加得冰冷的呼吸，从面甲的栅格中喷出，有时分叉的舌尖找对栅格孔，沿着细细的栅格滑过。
苏唐还能感觉到一点柔软冰凉的濡湿从栅格中探出，像雨点般落在她颈间。
盘旋的银白色蛇尾和地面摩擦，一圈圈靠近、缠绕，将她围绕起来。
苏唐：“……”
如果不是知道耶梦加得现在不清醒，她要怀疑祂故意占她便宜了。
苏唐一只手插入耶梦加得柔顺的银发，另一只手单手按着项圈。
颈环散发的一圈圈光芒，在旧主的掌心间缓缓收敛，从引爆状态恢复成了常态。
“放松，不要被恶念和欲望影响。”
渡鸦的火焰能放大所有的恶念和欲望。
她可以控制克制之环不引爆，但没法让它完全失效，只要耶梦加得心中的杀欲不降低，祂依然会被克制之环扼住咽喉。
刚才蛇崽子被折磨得痛苦痉挛，依然不肯让渡鸦解除颈环的执着。
让苏唐心中第一次对这个逆子升起了一点微妙的慈爱。
听到苏唐的嗓音，原本还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间的耶梦加得猛地抬起了头。
异香和疼痛让祂眼前不断出现重叠的幻象，其中出现最多的就是母亲。
只不过幻象里的母亲，声音与背影皆模糊，要么冷漠地斥责祂，要么和乌列尔并肩而行。
但这次的声音，却清晰得……像是在祂耳边响起。
不是……幻象吗？
耶梦加得抬起头，眼睛水雾朦胧，瞳孔因为兴奋和震惊而迅速扩大。
眼中汹涌的恶念和杀意立马如潮水般褪去，耶梦加得昂着脑袋，眼角酡红，视线直勾勾注视苏唐。
垂涎与向往的涎水几乎凝成泪，从祂深猩湿润的瞳孔里流出。
祂在苏唐怀中，以仰视的姿态凝视着她。极致拉长的竖瞳充满了阴冷和危险感，但祂低沉的声音颤颤哑哑，透着压抑的乖巧，还十分有礼貌地道歉，
“对……对不起，母亲，我无，无法控……控制……恶念。”
“啪嗒！”“啪嗒！”一边说蛇尾尖还一边紧张地在擂台上敲击，发出擂鼓般的敲击声，像是乖巧认错的孩子。
苏唐摸了摸克制之环，发现环体已经开始降温，没有再升温收紧，反而在逐渐松开桎梏。
这是耶梦加得心中的杀意与恶念在缓缓下降的标志。
这不是控制得挺好的吗？
苏唐心中疑惑。
耶梦加得这条蛇，什么时候还学会谦虚了？
明明以前是只要完成她布置的任务，就恨不得第一时间跑到她面前求夸奖的性格。
不过，看在耶梦加得刚才在渡鸦手下受那么大罪的份上，苏唐很快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摸了摸祂柔顺如绸缎的银发。
她目光平静宽和，如同慈母般鼓励道，“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次夸奖倒不是在敷衍。
苏唐原以为，有机会解开束缚的克制之环，耶梦加得必定会答应渡鸦的条件。毕竟当初在游戏里，给耶梦加得套上项圈，就是为了防止祂失控。
虽然她当时是以礼物的名义送给耶梦加得，希望祂能学会克制。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根本不是礼物，而是束缚、刑具与枷锁。
但苏唐没有想到，耶梦加得竟然真的将它当成礼物，还珍惜至此，哪怕这份‘礼物’只会给祂疼痛。
因为渡鸦，她对蛇逆子有些改观了。
在听到苏唐夸奖时，直勾勾盯着她的耶梦加得一愣。
然后眼睫，缓缓地……轻轻地一眨，猩红的眼瞳弯眸笑起来。
原来母亲说的恶念……和祂想的不一样啊。

第111章
青年脖颈上的克制之环已经彻底恢复正常。
苏唐伸手摩挲着耶梦加得的银发,刚想让祂起来。
就感觉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箍住了自己的腰，冰冷的面甲贴向她的腹部挨挨蹭蹭。
像是半大的孩子环住母亲的腰一样的动作，但由于耶梦加得太大了,导致祂做出来不伦不类。
耶梦加得迷醉地眯起眼睛,脸色因兴奋而潮红，蛇尾一圈圈收紧，几乎用尽力气去贴近怀中的身体。
“嘶嘶嘶。”
蛇信以极快的频率弹射和收缩,恨不得将空气中的气味全部卷入口中，祂兴奋得双眼迷离。
猩红的蛇信时不时打在面甲的栅格上，隔着一层面甲，不管祂怎么努力，肌肤都无法贴近母亲的体温。
但祂不敢将脸上的面甲摘下来，怕被母亲看到脸上异常狂热的表情。
祂深深喘息着，柔软的蛇尾将怀中的人紧紧缠住,像是个重度肌肤渴望症的患者，忘我地往身前的热源蹭。
前后左右都被包裹，仿佛在早高峰里挤公交的苏唐：“……”
她感觉耶梦加得像是恨不得将自己每一寸肌肤摊开,然后再把自己粘在她身上。
一面还不够，还想翻面粘。简直把祂自己的尾巴当成了烤架上的烤饼，这一面贴在她身上烤熟了，另一面也要烤。
虽然在祂幼年期，她确实经常将祂揉在掌心时盘，但是……这条蛇是不是,对自己现在的体型有什么误解？
银白的蛇尾还在一圈圈收拢,蛇缠住小腿、腰腹,冰冷滑腻的触感擦过皮肤，苏唐肌肤上激起凸起的小疙瘩。
苏唐看着将脑袋埋在自己小腹,胸口不断剧烈起伏喘息的耶梦加得，忽然凝了下眉。忽然伸手掐住祂下巴，将祂脑袋硬抬起来。
“唔。”正在疯狂汲取气息的耶梦加得被猛地掐住下巴抬头。
属于母亲的气息被新鲜的空气取代，蛇尾跟戒断似的鳞片张开。
两双雾蒙蒙的眼睛仰起，清澈迷茫地看着苏唐，眸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兴奋和潮热。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苏唐为什么突然掐祂下巴。
苏唐还没从那双眼底看出什么东西，掌心突然微湿。
“丝丝。”
细长分叉地舌头，从面甲上的呼吸栅格中伸出来，柔软地在上面舔出一道湿痕。
祂的舌头确实像祂自荐时说的一样灵活，不仅能穿过呼吸孔，舔舐时还能灵巧地卷住她的手指。
湿润的分叉舌尖舔过掌纹、手指，温度偏凉，又痒又湿。从掌心传来的痒意深入了骨血，连心脏都被带出蚁爬般痒。
苏唐：“……”
好一根又长又灵活的舌头。
她突然怀疑耶梦加得是故意的，审视的目光带着平静的压迫力，注视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双眼朦胧，像是晕开了一层融融水渍，被雾湿的目光清澈又纯辜。
一边嘶嘶吐着蛇信亲吻手掌，脑袋一边不断向她方向拱，脸颊轻蹭，眼睫轻垂，声音乖驯又柔软。
“母亲……好想念您。”
“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向那个叫苏唐的人类道歉了。您看到我的消息了吗？”
苏唐：“……”
不提还好，耶梦加得一提，她就想起了压在致歉礼下的那一张威胁小纸条。
她一顿，面无表情，
“你是指，不接受就要成为你后花园肥料的道歉？”
“！！！”
母亲怎么会知道！！
耶梦加得瞳孔瞬间收缩成一点细小的圆点！
祂脖颈上的青筋都跟着剧烈抽搐了几下，差点没能维持住自己‘柔软无害乖巧’的形象。
该死的人类！卑劣的告密者！苏唐苏唐苏唐——肯定是她！一定是她告密。
耶梦加得獠牙探出，面甲下的脸刹那扭曲如厉鬼，蛇尾不自然地收紧一瞬。
铺天盖地的恐慌涌上心头。
祂紧绷着肌肉，喉咙重重滚动，压抑着胸腔里沸腾的慌乱和杀意，垂着眸艰涩地挤出来一个单纯无害、委屈柔软的表情，
“母亲，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耶梦加得将下颚抵在她肩窝，“母亲，您还不相信我吗？”
就是因为是你，才叫人不能相信。
苏唐心中暗道。
但她没有说出来。
对付耶梦加得这种混邪的逆种，一味的打压没有用。
她将耶梦加得快蹭掉她面具的脸掰正，深邃平静的目光和祂兴奋的眼眸对视。
驯服野兽时，目光要和祂紧紧对视。
这样，被本性驱使的野兽才能感受到话语的重量。
耶梦加得对上眼前平静深幽的黑眸，忽然有一种所有心思都被看穿的心虚。
祂鳞片下意识炸开，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尖。
然而下一秒，凌厉如刃的黑眸忽然柔和下来，微笑地看向祂，
“当然，我最信任你。”
耶梦加得松了口气。
一只手插入祂银发中，轻轻向下抚顺。
来自母亲的眸光平静，却仿佛带上了沉甸甸的重量与压迫力，
“所以，你不会辜负我的信任，对吗？”
耶梦加得渴慕地望着那双眼睛，目光痴迷，“……是。”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不过是一个人类而已，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可以大发慈悲放过她。
苏唐继续露出图穷匕见的微笑，“那还记得我最初给你的任务吗？”
她微不可查地扫了眼光脑。
距离她和东方辞约定的0点快到了，她还要赶到东方大厦下和他集合。
“……”
耶梦加得尾巴无声地在地面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大厅格外明显。
以无声的沉默表达抗拒。
祂原以为只要完成任务，便能被母亲接纳。
虽然肃清混乱星域需要花不少时间，但是对比祂漫长的生命不值一提。
但是……一想到她身边还有另一只超凡种后来居上，原本跃跃欲试的动力就化为了满腔的妒火。
祂远赴外星域，日夜思念母亲，如饥似渴。
而另一只超凡种，不仅每日都能闻到她的气味，还能吃饱喝足，被母亲玩弄。
苏唐，“耶梦加得？”
“咔嚓。”
覆盖在祂脸上的面甲突然落下。
露出一张稠丽瑰绝的脸。冷白皮泛着薄红，银色长睫下，玫红色的瞳孔色泽清透漂亮。
纯净的银白，和深猩残忍的红，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色彩对撞，令人眼前一亮，不自觉被吸引。
饶是苏唐不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这张脸，还是被这扑面而来的美貌惊艳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被风刃撕碎的作战衣就瞬间让她回神了。
耶梦加得上半身残存的作战服忽然化为粉末，露出一具线条流畅，白皙完美的身体。
脖子上被颈环勒住的一圈皮肉还泛着深红，活像是被人刚刚蹂.躏摧残过。
在苏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她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凉意，是耶梦加得比正常人偏凉的体温。
“母亲，我想留在您身边。”
耶梦加得双手捧着她的右手，用脸颊蹭了蹭，然后抓着她的手一路向下，从紧箍颈环上的脖颈滑到饱满胸口。
Q弹的胸肌轻轻地上下起伏，小弧度地往她手上撞。
苏唐：“？？？”
耶梦加得腰腹用力绷直，像蛇一样贴近，视线灼热，直勾勾注视祂，喉结艰涩地滚动，声音喑哑，
“我也会胸肌按摩。”
“您先试试我。我会做得……比他更好。”
昨晚刚享受完胸肌按摩的苏唐：“！！！”
一股尴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头皮发炸。
祂怎么会知道！！
尤斯塔瑟又在给祂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明明她出来前特地检查了尤斯塔瑟和耶梦加得的聊天记录。
苏唐脚趾疯狂扣地。
某一瞬间她恍惚地感觉自己是个偷偷出去溜达，找男模寻欢作乐，却被好大儿撞了个正着的老母亲。
苏唐紧紧绷紧脸皮，整个大脑都宕机了几秒钟，空白的脑子又无意识地补充了剩下的背景。
——好大儿也是夜场男模的头牌。
冰凉的鼻息喷洒在颈间，耶梦加得伸展着自己修长的脖颈，露出颈环和红痕，靡丽的嗓音低低哀求，
“求您，试试我吧。”
“没有试过。您怎么会知道哪个更好？”
“我也想要侍奉您。”
祂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时，忽然一道如厚土般沉重的气息从天空中压下。
苏唐耳朵一动，灵敏的听觉，捕捉到到大厅门外混乱的跑步声。
早在看到安保人员只围不进，以及渡鸦的投影时，她就隐隐猜测出了，地下赛场的老板应该和渡鸦达成了什么交易，封禁了周围的区域。
赛场老板清楚里面可能会发生什么，他们会成为最负责的看门狗，阻止其他人随便进来。
而地下赛场能在四方天主星屹立多年，一般人也不可能强闯他们的安保防线。
这也是她敢和耶梦加得在这里耗时这么久的原因。
这个点敢硬闯的，绝对是赛场以外的人，而且还实力不俗。
难道是东方辞半路跑回来了？
苏唐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模样，会不会被东方辞认出来。
几乎在有人闯进来那一瞬间，刚刚还在撒娇的耶梦加得竖瞳瞬间变得阴冷肃杀。
矫揉造作的乖驯和柔软刹那消失，祂像是一条凶狠敏锐、正守卫领地的野兽，猛地转过头，对侵略者露出森白的獠牙。
“轰！”
猛烈的旋风在上万平方米的大厅拔地而起。
环形的飓风围绕擂台盘旋，飓风之中，所有被座椅都被瞬间拉扯撕碎成粉碎，哪怕是金属也不例外。
整个大厅穹顶都发出了摇摇欲坠的声音。
尘世巨蟒，不仅拥有强悍庞大的□□和力量。
同样也是风与天空中的主宰。
之前为了隐藏身份，不让苏唐发现自己没有去做她安排的任务、而是偷偷溜来了四方天，除了被怒熊挑衅没妈时愤怒道了极致，操纵风旋扇飞了怒熊，之后祂一直都在用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现在，既然已经被母亲发现了身份，对于祂来说，也再没有隐藏力量的必要了。
耶梦加得出手变得干脆利落，破坏力十足。
祂猩红的竖瞳杀气沉沉盯着门口，恨不得将那个闯入者撕碎。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祂就可以亲自给母亲做胸肌按摩，就这样被不识好歹的闯入者打断了！
苏唐没有阻止耶梦加得。
她本以为，不管外面是谁，看到这么恐怖的飓风都会停下步伐。
谁知道，她刚松口气。大厅门口，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四周风刃锐利如刀，走进来的黑发男子却沉稳如山，在飓风中连衣角都没有乱。
肩宽背阔，黑色皮束带将胸肌勒得明显，黑发柔顺，清俊温和的脸上带着焦急。
然而走进来后，男人一顿，湖蓝色的眼睛缓缓地，看向耶梦加得撞上苏唐手掌*的胸肌。
从外人视角，两人姿势就像是苏唐去摸青年的胸肌。
清珩目光定定地看着苏唐，半晌，垂下眼，温和的嗓音像徐徐清风一样吹来，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了？”

第112章
温和秀美的青年黑发垂披,湖蓝色眼眸明净温柔，荡起一圈圈涟漪。
浑身有种如海般深邃温和包容的气质，仿佛不论做什么都会被祂包容原谅。
苏唐头皮炸起一片鸡皮疙瘩,大脑被接连而来的好消息和坏消息砸得瞬间宕机。
好消息：来的不是东方辞！
坏消息：来的是清珩！更糟糕了！
如果刚才耶梦加得提起‘胸肌按摩’,她感觉是找男模被孩子撞见了。
现在就是感觉找男模被长辈撞见了。
苏唐尴尬的一时失语，颇想原地消失。
但耶梦加得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祂也认识清珩。
刚偷渡四方天来干坏事时，祂还知道稍微避着点这位四方天的守护神。没有将事情闹大的打算。
可现在母亲已经在祂身边了,祂顿时毫无顾忌。
祂就像是有主人在身边撑腰的犬，无所畏惧地对全世界狂吠。
刚自荐要母亲试试自己的‘胸肌按摩’‘不试试怎么知道最好’的耶梦加得，目光死死盯着对方被皮束带勒紧，看着远比自己饱满鼓胀的胸肌，皙白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目光深猩冷厉到近乎狰狞，像是要将玄武剥骨吞髓。
祂竟然比祂大！！！
身体微微一侧，正好挡住苏唐的视线。
耶梦加得银白的蛇尾凶狠地抽在擂台地板上,声音像是从獠牙间一点一点挤出来。
“打扰了！滚出去！！！”
耶梦加得歇斯底里的咆哮让苏唐从大脑空白中回过神来。
她迅速将手中抽回来。
本想佯装无事。
但是看了眼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眼神快要吞人的耶梦加得。还是没有忍住，悄然拧住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尘世巨蟒。
耶梦加得收敛的竖瞳睁大,感觉敏感的腰传来微妙的痛痒，肌肉瞬间紧绷，又刹那松弛。
清透的玫红色眼睛缓缓晕出几分湿意，蛇尾的肌肉小幅度抽动。
苏唐将耶梦加得稍稍推开。心中暗自庆幸脸上带了面具……嗯……现在是唐主干的事，关她苏唐何事！
脸覆面具，万事不怕。
只要不露脸,她就保持着自己身为一个体面人最后的倔强。
哪怕被过去的‘导师’撞到手摸胸肌,也依然黑眸无波,淡定自若。
苏唐目光平静地看向清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身从容的气质太过笃定,反而让人在想歪的第一时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好久不见，玄冥。”
苏唐咬了下舌，极快地将口中差点脱口而出的清珩给咽下去。
唐主和清珩相遇时，祂还叫玄冥。
耶梦加得先是被掐的轻轻抽气，却没想到还没爽完，就被母亲亲手推开。
祂猩红的竖瞳看着苏唐和对面的人打招呼，气得尾巴敲得啪啪响，眼中几乎流出毒液。
周围环绕的风暴齐齐往清珩的方向涌。
看到苏唐推开耶梦加得，清珩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不论周围风暴再激烈，祂都像是狂风中一座磐石。
蓝眸像是粼粼的海，淬亮温柔地笑起来，像是没有看见之前尴尬的场景，
“好久不见，唐唐。”
祂无视一边狂暴的耶梦加得，目光暖煦地看向苏唐，笑着邀请道，
“我卜算到东方有超凡种的力量失控，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回来了。
唐唐，要去我家坐坐吗？以前你最喜欢我做的小点心。”
苏唐：“……”
她倒是想。
她还想到，她还让东方辞0点在大厦下等她了，身边还有个没解决的蛇崽子。
不知道契约小丑猫能不能抽一个影分身的技能。找到小丑猫的核迫在眉睫。
她沉吟时，身后听到清珩邀请的耶梦加得瞳孔瞬间拉成细线。
猩红的眼睛里转瞬酝酿浓烈的仇恨和怒火。
银白的蛇尾在一瞬间肌肉紧绷，猛地缠上苏唐。
赤.裸的胸腹也从背后紧紧贴着苏唐脊背，耶梦加得修长的双手从后环住苏唐的腰，像是缠绕大树而生的藤蔓。
整条蛇像是护食的猫一样，竖瞳凶狠冰冷地盯着清珩，獠牙尖利，气到颤抖，
“不行！”
侵吞世界的无敌之蛇，张大嘴可吞日月江河，哪怕现在是纤细缩小版，尾巴也能盘绕一个擂台，每一寸肌肉里都蕴藏着强劲的力量。
这么突然勒上来，苏唐感觉自己像是被长大后不知道自己体重的毛孩子跳到胸口，胸口空气差点被挤出来。
刚升上来的C级体质，根本受不了尘世巨蟒这一勒！
耶梦加得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瞳孔比谁都惊慌，连忙慌乱地松开了尾巴，只是依然虚虚环住苏唐。
如同面对阶级敌人一样，冷冷盯着清珩。
而原本温柔含笑的清珩，在看到耶梦加得的动作时，脸上暖煦的笑意逐渐收敛了。
祂沉稳高挑的身影直接穿过重重风暴。
耶梦加得尾巴横甩阻拦，却只打在无形的防护壳上，几个呼吸间清珩已经靠近了擂台中央。
这个位置离祂自己和苏唐太近，不再好攻击。
耶梦加得只能用怨毒流脓的目光，化为毒箭射向清珩，声音森幽冷戾，像是从地域幽幽窜出，“滚开，老乌龟！”
苏唐：“……”
当初没有教过蛇崽礼貌，是她的错。
清珩平和地无视耶梦加得的鄙夷和谩骂，甚至根本没有分出一丝注意力给气到嘶嘶吐信的尘世巨蟒。
俊美的脸轮廓柔和，和耶梦加得瑰丽稠艳到几乎具有攻击性的容色不一样，是越看越耐看、毫无攻击性的清俊。
几缕柔软的黑发顺着眼角，为那张脸更增添了几分清正温和。
观察了苏唐没有事后，祂刚刚紧紧绷起的唇角才放平，目光扫过耶梦加得璀璨的亮银尾巴。
然后眉梢微皱，似是因为苏唐和耶梦加得熟稔的关系而迟疑犹豫。
然后因为压抑不住心中的关切，才逼不得已开口，
“唐唐，需要我帮忙吗？”
“咳咳，不用了。”
苏唐毫不怀疑，清珩有办法强制让耶梦加得松开尾巴，把她捞出来。
但完全没有必要。
她命令耶梦加得松开，阳奉阴违的蛇崽子可能会不甘不愿地争取一会儿，再乖乖松开。
但如果是清珩动手，今天这个大厅，就真的要被拆掉了。
明天太阳没出来，他们三个就可以一起手拉手上星际头条了。
耶梦加得玫红色的眼睛瞬间弯了起来，微微眯起眼睛得意地看向清珩。
被拒绝的清珩脸色平和，无视耶梦加得的挑衅，尊重苏唐的选择，“好。”
不过，放手之后，祂顿了一下，然后，嗓音温润地开口，带着厚德载物的温和与包容，还有几分温和的无奈，
“不过，刚迈入成熟期没多久的超凡，大多不知轻重。我不推荐你和祂们玩耍。也许你能找到更好的。”
耶梦加得顿时像是受到挑衅的蛇，眼中喷吐出怒焰。
祂腰腹绷直，直立上半身，唇中不断吐出细长的信子，愤怒地盯着清珩，口中发出频率极高的威胁声。
尾巴焦躁地拍打地面。
“玩？什么玩耍？”苏唐迷惑，伸手拍了拍耶梦加得，“松开，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没有动。
“松开。”苏唐声音严厉一分。
“嘶嘶嘶。”
耶梦加得身体软了几分，慢慢松开缠绕苏唐的尾巴，但漂亮的脸却当着清珩的面，乖巧地用脸颊蹭了蹭苏唐。
乖顺可怜的表情，仿佛之前站在背后，满脸凶戾如恶鬼的狰狞，狠狠盯着清珩的人不是祂。
“您不能和祂走。”平日阴冷低沉的腔调又软又柔，竟然夹了起来。
耶梦加得声线天生靡丽，但因为种族和性格缘故，祂平日里说话都带着股危险与阴冷感。
听过耶梦加得威胁人的声线，苏唐早发现了，这蛇崽每次在自己面前都有特意夹嗓音，化解声线中自带的阴冷。
但这一次，明显夹过头了。
苏唐鸡皮疙瘩窜起一身。
可夹嗓子的巨蛇明显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脸颊摩挲着苏唐手背，还期期艾艾地撒娇。
刚才不小心勒了一下母亲，祂没法反驳清珩的话，便开始扮可怜。
耶梦加得银白的蛇尾摩挲，然后一截被渡鸦的黑火灼烧的蛇尾露出来，尾巴尖翘起，立在苏唐面前。
原本银白的亮色，多了一层被火灼后的焦黑，分外显眼。好几片鳞片还外翻了。
耶梦加得纤长的银睫垂落，上面还沾着几颗细碎的雾珠，颤颤巍巍。
祂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被烧黑的半截尾巴，昳丽的脸满脸落寞，像是条受伤撒娇的小狗，
声音带着一丝哑意，可怜地撒娇，
“母亲。”
“我尾巴好疼。”
“今天晚上，就今天晚上……您能不能多陪陪我？”
用自己下巴蹭了蹭苏唐的肩窝，“明天我就要去完成您的任务。您能陪陪我吗？”
苏唐挑眉看向祂。
她记得，之前这条蛇还在请求留下来的，现在就要出去做任务了？
不过……
苏唐目光落在耶梦加得尾巴上。
差点忘记了这茬，她得把耶梦加得尾巴治好。
渡鸦的黑火不止可以勾起被灼烧者的恶念，灼烧后留下的乌印还会像病毒侵袭感染。
留下乌印的人，每次产生的恶念，都会化为滋养印记的养料。身上被感染的范围越大，携带者的性格也会越来越偏执狠戾。
以耶梦加得这阴暗批的黑暗性格……
用不了几天祂就要被侵蚀堕化了。
乌列尔的力量可以克制渡鸦，不过耶梦加得和乌列尔向来不合，她虽然相信乌列尔不会给尘世巨蟒穿小鞋，但她不相信尘世巨蟒会乖乖去求乌列尔。
苏唐久违地想起了自己手中那片乌列尔的羽毛。

第113章
苏唐目光看向自己的面板。
【唐主（救世之主）身份卡牌,解锁进度5%】
之前一直是百分之零点几，这百分之五，还是在她踢了渡鸦一脚,将祂踹回去后猛涨的。
卡在5%时唐主的身份卡牌解锁了一个技能,当时忙着处理耶梦加得，她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技能描述。
【辅助技能（共感）解锁。】
虽然等级很低，但这个技能很有用。
苏唐看了眼技能介绍,这个技能差不多是‘召唤’技能的简化版。
《传奇》游戏机制就跟培养精灵宝可梦一样。
不同的超凡种能为契约者叠加不同的技能。
共感虽然本身没什么威力，但可以让她在暂时还没有契约的情况下，使用唐主这个身份下所有超凡种的技能，只是持续时间和威力会小一些而已，并且需要一定媒介。
但是用来解决耶梦加得身上的乌印已经够了，而且她身上正好有江铭青曾经转带给她的乌列尔的羽毛。
那片羽毛放在盒子里，被她放在了作战服里。
不过切换马甲来找耶梦加得时,这些可能会让人将她与‘苏唐’联系起来的东西，都被放在了在地下赛场订的502房间里。
虽然她和东方辞来做任务，特意选了地下赛场查不到来源的普通雇佣兵装束,但是东方辞和四方天军校，还是能辨别出他们出来执行任务时的作战服制式的，而且东方辞也见过她用来置放羽毛的小盒。
苏唐看向玄武，“抱歉，今天可能去不了。”
听到苏唐拒绝玄武，耶梦加得贴在苏唐旁边,阴冷的目光瞬间得意起来,阴险地看向清珩。
“没关系。”清珩弯了弯眼眸,笑起来。
刚进来时，看到苏唐的手落在尘世巨蟒胸口。
祂本以为,是和那次在岛屿中撞见龙和她一样……孩子长大了，也到了‘玩一玩’的年龄。
毕竟，虽然耶梦加得性格纯恶，但却长了一张在人类的审美中堪称摄魂夺魄的脸。
不过现在，在看到耶梦加得身上由渡鸦留下的乌印以及苏唐坦然的态度，祂心中差不多就明白了，和祂最开始想的不一样。
顶多是尘世巨蟒心怀不轨。
清珩声音不疾不徐，“好孩子，你如果有事就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祂看了眼虎视眈眈的尘世巨蟒，顿了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虽然不知道苏唐是因为什么原因，消失千年，现在又成了普通的军校生。
但祂比任何人更清楚她现在的真实情况。
虽然尘世巨蟒是她以前的契约超凡种，但是对于一名才大一的军校生来说，无底之蛇还是太过危险了。
更遑论，耶梦加得是个混邪种，而且明显不怀好意。
“你拿着这个。”清珩将一块通体漆黑，光泽如墨玉的甲片递给苏唐。
上面打磨出了一个小孔，用一根红绳，从上面细细地串了过去。
苏唐好奇地接过来，入手细腻微凉，却有种如玉的温润，是色泽像浓墨一样浓郁，但是在光下却能看到细细的纹理。
玄武镇守北方，主水，水阴为冥，它的本体是龟与蛇通体的形象出现，身上的鳞片和甲壳都是玄色。
虽然清珩没有说，但苏唐一眼便猜出这应该是玄武褪下的甲壳。
“护身符。”清珩唇角轻弯了一下，“以前便想给你……只是……”
清珩顿了一下，略了过去，温柔的蓝眸里闪过无奈的笑意，“后来，你也不需要。”
后来唐主名声鼎盛，她旁边有许多超凡种，也用不到祂。
苏唐其实也好奇当时清珩为什么会消失，她以为是引导结束了，所以引导npc自动消失呢，但似乎还有其他原因。
可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清珩也没有提的打算，“如有需要，便用它唤我真名。我的真名，你是知道的。”
玄武是祂的称号，清珩是祂代行人间的化名。只有玄冥才是祂真名。
苏唐想起其他人唤清珩的名字……玄武的真名，大概只有她知道了。
清珩注视着她，眼角晕开淡淡的笑意，嗓音温和，
“你若唤我，我总会到的。”
苏唐，“好。”
耶梦加得在旁边盯着玄武，猩红的眼睛里森森冒出黑气，有些焦躁地拍了拍尾巴。
明明祂和母亲亲密相贴，玄武甚至没有碰到她。
但是苏唐和玄武谈话时，让祂有一种插不进的氛围。
耶梦加得眉目下沉，薄薄的唇中，森白獠牙咧开，硬生生插进来，像是要和清珩争个高下。
诡艳的嗓音透着清凌凌的冷寒，
“母亲若唤我名，我必定会到。”
苏唐：“……”
你的话……还是算了吧。驱虎吞狼罢了。自己就是个大麻烦。
苏唐直接无视耶梦加得表忠心的行为，看向耶梦加得。
祂身上的衣服早就毁坏了，裤子被尾巴撑破，唯一完好的上衣，被祂自荐胸肌按摩时用风刃割破。
现在可以说是和全.裸没有区别，人身蛇尾，银白的蛇尾往上是性感的人鱼线，周围点缀几片近乎透明的零星蛇鳞，腰腹紧实，皮肤冷白。
全身上下唯一的物品，除了手腕的光脑，就只有脖子上坑坑洼洼的颈环了。
现在让祂完全变成人，和直接让祂裸.奔没什么两样。
苏唐暂时还不想亲自看看两根是什么样，尤其是这里还有作为亦师亦友的清珩在。
苏唐对耶梦加得命令道，
“变成原型，小一点，我带你先离开。”
清珩是四方天军校的人，地下赛场剩下的事，她相信祂能解决好。
银白的光芒闪过。
苏唐还没来得及看清耶梦加得怎么消失，便看见一道银光乍破，向自己飞射而来。
然后手上一凉。
她低头。
此时的耶梦加得明显变成了祂的幼年形态。
银色的小蛇盘在她手腕上，双目深猩透亮如红宝石，银白的鳞片熠熠发光，脖子上还套了个银色的项圈。
跟平时那副美丽但阴冷危险的模样截然不同，看起来可爱漂亮又无害。
苏唐当年就是被它这幅样子骗了，决定养条蛇类超凡种，谁知道越长大越恐怖。
见她视线看过来，小蛇对着她歪了歪头，嫩嫩的、肉粉红的分叉舌头从嘴中的缝隙中探出，伴随着祂明显变得嫩了一些的嗓音，
“母亲。”
果然，还是小时候可爱。
苏唐盯着小蛇粉粉嫩嫩又不时抖动的舌头，有清珩在场，默默压制下了想要伸手捏一把蛇信的冲动。
耶梦加得下巴蹭着她右手腕上，忽然，蛇信吐出，两颗玛瑙似的眼中露出疑惑和阴冷，
“母亲的手上……有鳞片的气味……”
不是祂的鳞片，而是其他冷血生物的鳞片。
苏唐忽然想起自己早上，手腕上盘过小青龙。
过去这么久了……她还洗过手，它竟然还能闻到！
她面不改色地将耶梦加得盘进左手里，“闻错了。”
然后熟练地捏了捏祂脑袋和身体，翻来覆去地盘。
耶梦加得瞬间被盘得晕头转向。
祂竖瞳恍惚迷离，感觉自己仿佛回到幼年期，被母亲放在掌心揉捏，四面八方都是母亲的气息和体温。
好幸福。
都是母亲的气味……
祂晕乎乎地将脑袋撞进苏唐掌心，然后软成一滩蛇饼，开始吐着粉色的蛇信高频率喘息。
清珩垂眸，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躺在苏唐手掌心上吐着舌头喘气的蛇上掠过。
苏唐没有觉得自己rua蛇有什么问题，将耶梦加得rua晕后，和清珩告别完，准备故技重施开技能催眠守卫离开。
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外面巡逻的安保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撤离了，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苏唐按照原路线，回到520房间。
她离开前做的标记还在，多余的装备和衣服都整整齐齐叠在床上。
虽然擂台斗场上的比赛血腥残忍，但是地下赛场在顾客隐私这方面做得还挺好。
大抵是因为雇佣兵都是一群侦察与反侦察能力过硬的群体，武力值还极高，没有巨大的利益催动，地下赛场也不敢搞小动作砸了自己的招牌。
一是雇佣兵不好胡闹，容易被发现，二是……惹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实在麻烦，完全不值当。
苏唐找到了自己放着羽毛的盒子，用指尖弹了弹晕晕乎乎的耶梦加得，提醒道，
“等会给你去除渡鸦的印记，不要乱动。”
一次性吸了大量气息，被苏唐拢在手掌时，还没少偷偷伸出蛇信舔，耶梦加得像是晕饭了一样，雪白的鳞片上浮现淡淡的粉色。晕乎乎点着头，痴迷混乱道，
“丝丝……好……母亲，喜欢……喜欢母亲……”

第114章
完了。这条蛇已经完全被盘晕了。
看着掌中小蛇语无伦次、像醉酒一样的模样,苏唐就对祂的状态心中了悟了。
不过，眩晕状态的耶梦加得，反而更加方便她祛除印记。
苏唐左手笼住蛇头,将它纤细的脑袋和绯红的眼睛盖得结结实实,只剩下一截尾巴在外面。
然后从盒子里拾起乌列尔的羽毛。
羽毛入手丝滑，每一根纤羽都泛着永不熄灭的浅金色柔光，几乎在入手那一瞬间,苏唐就感觉自己技能里灰暗的【共感】亮了起来。
这是达到使用条件的标志。
苏唐毫不犹疑使用，这根金色的羽毛瞬间在她手掌心中化作浅光消失。
她感觉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然后视线突然像是穿过层层空间阻隔，看到了无垠星空中宏大的身影。
广袤深沉的星域内，巨大的六翼天使如巍峨的石碑屹立在星球之上，双手拄着权杖，一片片羽翼展开,垂首闭眼。
祂脸部线条圣洁完美得如雕像，白金的长发从祂肩头垂落，长长的眼睫映射着恒星的光辉,像是陷入了一场长眠。
开启技能后，苏唐才知道，共感暂时借取技能需要经过主人同意。
但这就跟上别人家借油盐醋一样，需要询问一声，对方答应后才能进去取。
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此时的身份还是那个‘平平无奇路人甲’,乌列尔祂们现在不是已经她契约的超凡种,虽然借着未解锁的身份牌,可以像其他觉醒者一样借取力量。
苏唐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共感这是唐主马甲下的技能。
要是混邪阵营……会不会答应另说，要被知道她要借取力量，恐怕会连夜扛着星舰过来试探她，争取来一波以下犯上。
闭眼的天使，像是睡着了一样。
不过通过共感技能的联系，苏唐的精神力可以横跨亿万光年，触碰到祂。
苏唐用精神力拍了拍祂。
缓缓地，银睫抖动，一双金光灿灿的瞳孔睁开，犹如淬亮的太阳。非人的瞳孔，里面是如蛛网般呈放射状的金纹。
威严圣洁，但苏唐却从里面看到了岁月风霜的伤痕和疲惫。
乌列尔怔忪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俊美的脸上一愣，瞳孔底部缓缓升起了光。
苏唐这才知道，乌列尔本来就像是光辉凝聚而成的眼睛，竟然也会发亮。
“母亲。”
干净空灵的声音，神圣如教堂的礼赞声。
还不等苏唐开口，她就感觉有一股暖流顺着精神力传来，身体像是暖洋洋地蒸腾在温泉之中。
然后，属于乌列尔的净化技能开始亮起。
可以给耶梦加得净化了。
苏唐看向乌列尔，好像自打她一出现，乌列尔就明白了祂的来意。
青年浑身光辉笼罩，垂着长睫，那张淡漠圣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温驯道，“不论您何时需要我的力量，尽可都取去。”
“去帮耶梦加得净化吧。”
共感技能下，双方都能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
她看得见乌列尔，乌列尔自然也看得见她以及她手里的蛇。
看着乌列尔那淡漠乖驯又坦荡的模样，苏唐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心虚，好像自己是什么偏心的父母。
虽然耶梦加得也不是她主动去找的，每次都是耶梦加得主动撞上来的。但她和耶梦加得已经见了两三次了，和乌列尔一次都没见过。
现在唯一一次见乌列尔，还是为了‘耶梦加得’。
苏唐点点头，“等祂恢复，让耶梦加得和你道谢。”
乌列尔注视着她，温驯地点了点头。
祂和耶梦加得不合，尘世巨蟒的道谢对祂来说不屑一顾，什么都比不上她现在来看祂一眼。
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苏唐快速打完招呼，便准备结束共感赶紧给耶梦加得净化。
周围覆盖的精神力逐渐褪去，乌列尔身上羽翼颤抖，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像是要朝她的方向走过去，然而刚走两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退回了原地。
沉默地看着逐渐消失的投影画面。
一道漫不经心的低沉声音，忽然从祂心里响起。
‘你看……她心里只有那条蛇。’
‘啧，好可怜啊。乌列尔。你这么体贴听话，她都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你甚至不如一只空有脸蛋、没有脑子，天天只会惹事的混邪种。你为了她一句命令在这里镇压我一千年，她去找混邪种，也不过来找你。
唯一一次主动找你，还是为了耶梦加得。多可悲啊。’
‘不如……放我出去吧。’从星球中传来的蛊惑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没有我，你也不必困守于此做守门人。
我可以带你杀回去，夺回母亲。’
乌列尔一声不吭。
星海里恒星的光芒照耀在祂身上，半边羽翼染上了明亮的光辉，另一边翅膀没在一片灰暗中，像是一尊亘古沉默冷峻的雕像。
在通感的投影彻底消失那一秒，祂忽然开口了。
“母亲。”
离开的人回头，黑眸注视祂。
乌列尔，“我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苏唐忽然看到了祂脚底下的土地。
黑雾漫涌，像是一条条蛇不断鼓动。
整个星球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如同心脏跳动般鼓胀收缩。
乌列尔手中硕大的权杖深深插在星球的土壤里，力量从祂手掌相接处，沿着权杖蔓延到星球表面，编织成一张金色的大网，牢牢地兜住了整颗星球，将那些不断想要挤出来的黑雾状蛇包裹在内。
这颗星球里面镇压的是一个活物——
乌列尔堕落的同胞兄弟路西法以及……邪神撒托的心脏。
《传奇》里玩家不仅可以自由选择阵营路线，还可以选择是否在本档位开辟新角色。
唐主是她开的第一个档位，虽然没有守序，但一直走的拯救世界路线。
在她开启恐惧主宰的马甲之前，游戏里的最终BOSS就是邪神撒托。
虽然撒托和她恐惧主宰的马甲是邪恶阵营，但他们走得是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邪神控制的是异种，比混乱阵营更加无序、混沌，而且异种具有强污染性。而她的马甲控制的邪恶向的超凡种。
哪怕混邪的超凡种不干人事，也比千奇百怪的异种更有理智。
如果说各阵营的超凡种是不同性格的人，那异种就是连人都不是，和超凡种的区别类似于人与野兽的区别。
打败邪，是救世线的主线任务。
不过最终结果是……打败了，但又没完全打败。
当年，耶梦加得还是条蛇崽，她契约超凡种中，性格最叛逆、战力最强的是乌列尔的双胞胎兄弟路西菲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奇》游戏里各超凡种的人设都参考了各大神话，在最终一战里，乌列尔的双胞胎兄弟路西菲尔……就如圣经里的堕天使一样，直接堕落叛变了。
祂在最后关头，吞食了撒托的心脏，成为新的邪神，差点让她的BOSS战功亏一篑。
毕竟是玩家堆砌资源好不容易养成的一张满级SSR卡，还是战力极强、卡面和立绘又漂亮、碰到必抽的人权卡。
苏唐最终也没舍得碎卡。
在再次击败路西菲尔，游戏跳出击杀/封印时，她以为会出现这个选项，肯定是后续能找到洗清叛逆值，重新将路西菲尔收回来，于是选择了对祂进行封印镇压。
只不过路西菲尔三天两头想越狱，苏唐只能派乌列尔进行镇守。
在堕落后，最克制路西菲尔的，就是祂的同胞兄弟。
甚至她在同一档位里新开恐惧主宰的马甲，也是因为路西菲尔。
《传奇》中，玩家在成功缔造一段‘传奇’后，就可以新开马甲，在旧马甲缔造的世界里重新开始闯荡。
第二个马甲走邪恶阵营，就是想试试能不能收服吞下邪神心脏的路西菲尔。
不过因为游戏玩得太久远，再加上穿越过来每天都要忧愁着吃喝和生存，苏唐已经快忘记这个被封在星球里的路西菲尔了。
苏唐以为特情处他们所说的，星辰天使镇守在星域中央，是因为祂善良守序的天性。
没想到是因为她曾经的命令。
纯洁无垢的天使抬头，纯净漂亮的金眸注视她。
祂俊美的脸上神情庄肃，穆然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您消失的这些年……我一直遵从您的遗志，镇守在这片土地，替您守望人间。”
祂声音平静，独自镇守千年，也不叫苦不叫累，平淡得像是做了一件举手之劳的事情。
苏唐心头忽然狠狠震动。
耶梦加得在祭祀时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却不如乌列尔说的话。
仔细看过去，祂泛着洁白的羽毛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灰翳，明明身上不染尘垢，但衣服上好像仍然多了岁月的痕迹。
那是干净与整洁也掩盖不了的‘腐朽’。
她好像看到乌列尔镇守的万载光阴。
任日升月落，星辰坠落，祂也没有从这里离开半步，孤寂地一人守着一颗星球。
只因为一句承诺。
苏唐沉默。
精神力化为手，轻轻地抚摸过祂柔软的白金长发。
“辛苦你了。受了很多委屈吧？”
温和宽慰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拂去身体上岁月带来的斑驳、以及心底层层积累的尘埃。
如蛇般盘旋缠绕在心腔上，来自同胞兄弟低沉蛊惑的话语在一瞬消音。
两三秒后，华贵磁性的嗓音才通过双胞胎之间的感应传过来，带着一丝晦暗阴沉的嘲弄，
‘呵……还如以往一样会蛊惑人心。’
‘乌列尔。一句话轻飘飘的宽慰，你就已经满足了吗？’
乌列尔双眸平静，没有理会，翅膀轻轻享受精神力的抚慰。
之前还一直漫不经心怂恿的声音，忽然多了一丝明晃晃的、嫉妒阴沉的恶意，
‘你敢告诉她你现在的情况吗？’
‘圣洁的星辰天使，也开始产生罪孽的欲念。如果被她知道，她还会信任你吗？’
展开的羽翼一抖。
乌列尔垂眸，看向自己的脚下。
欲望之蛇如黑色的枝桠，从荒星的地底下生长而出，缠绕住祂的双脚，刺入祂的骨血。
远远望去，就像祂和这些黑色的枝桠融为一体，一起扎根在星球上。
漆黑的树枝上缓缓流淌着欲望的毒液。
来自祂堕落的兄弟的污染，像是伊甸园中引诱亚当和夏娃吃下苹果的蛇，这些毒液……也在日复一日侵蚀祂，放大不可说的欲望。
“我，没事*。”乌列尔温驯地垂下长睫，睫毛投射的阴影在祂眼睑上分割出明暗的块面。
祂抿了一下唇，默默盯着苏唐不说话。
乌列尔向来是沉默驯静的性格。
在苏唐以为祂已经没有话要对她说，正准备关闭通感时。
忽然，这个安静淡漠、沉默如雕像的‘孩子’，第一次开口对她提出请求。
“母亲。您……能过来看看我吗？”
祂抬眸，金色的瞳孔映照恒星的光芒，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抖动。
明显看得出，对于祂来说，主动向她提要求和阐述感情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也很久很久没有与您见面了。”
苏唐一怔，双眸弯起来。
“好。我去看你。”
“你也不必日日镇守在那里，偶尔有时间也出来逛逛。”
只是离开一会儿，路西菲尔跑不出来。
日日夜夜站在星球上也太毁人性了。这和007上班有什么。
“嗯。”乌列尔轻声应道，却默不作声地垂眸，目光扫过双腿上缠绕的蛇状枝桠。
祂已经走不了了。
祂镇压了孪生的兄弟，而孪生兄弟的血也化为了诅咒，将祂困在一隅之地。
通感结束，乌列尔的模样从眼前消失。
苏唐拧了拧眉，总觉得乌列尔最后的神色有哪里不对劲。
之前卫娴他们就说过要坐星船去隔壁星区瞻仰星辰天使，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去看看乌列尔怎么回事。
通感之后，苏唐获得了半小时乌列尔的技能使用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她通感时，耶梦加得也感受到了乌列尔的气息，刚才还晕乎乎醉在她掌心里的耶梦加刚才突然乱动了起来，想要将脑袋从她左手探出来。
苏唐直接拽住了它尾巴尖，手上升起白金色的光芒，按在祂鳞片上的印记上。
然后——
瘫软在她手中的巴掌大小蛇，突然紧绷身体，发出一阵频率极高的嘶嘶嘶声，竟然从她手中挣脱了出去。
“乌列尔！”
耶梦加得冰冷的竖瞳紧缩，扫向房间，巨大的尾巴几乎占据整个床，獠牙从唇齿中探出，只剩一截尾巴尖被苏唐握在手中。
然后就看到了苏唐捏着尾巴，掌心中是祂眼熟的金光。
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身影。
耶梦加得紧绷的肌肉这才松弛下来。
“是母亲啊。”
刚才简直是噩梦。原本笼罩在身体周围的气味，一瞬间全部变成了乌列尔的气息，祂仿佛被乌列尔掌心包裹。
耶梦加得神色恹恹，一副做了噩梦的精神不济。
祂竖瞳微眯起，视线落在苏唐手掌上，缓缓靠近，试探性地吐出蛇信汲取空气中的气息分辨。
结果转头就开始干呕，
“母亲，您的力量……为什么鸟……乌列尔的气息会那么浓？”
“……”
苏唐看着祂干呕不止的模样，愣住了。
就算你们阵营确实完全相反，也不至于这么排斥吧？
看着耶梦加得一边干呕，还一边努力嗅闻的模样，苏唐有些无语，
“不习惯气味，就不要闻了。”
蛇信比祂的鼻子更敏锐，明明不适应光明系的力量，还要吐着舌头疯狂嗅闻，跟不吃芥末却将舌头伸进芥末罐有什么区别？
“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母亲的味道……就算您现在的力量和乌列尔相似，我也……呕。”
耶梦加得似乎有一种异样的倔强，为了证明自己从不会嫌弃苏唐，疯狂嗅闻她手掌的气息，打算努力适应脱敏。
苏唐：“……”
她不能告诉祂，这本来就是借用的乌列尔的力量。
不到半分钟，耶梦加得就像是吃坏了肚子一样，奄奄一息地将脑袋耷拉在她肩窝，因为干呕，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眼眶通红。
倒是柔和了平时那股阴冷和危险气息，像是一朵被蹂躏的海棠花。
冰凉丝滑的银发落在苏唐肩颈上，在她皮肤上激起颗颗凸起的颗粒。
看在祂今天晚上凄惨可怜的份上，苏唐没有推开祂。
耶梦加得眼里含着泪，还依然倔强地吐着蛇信，有气无力，
“母亲，我不……不可能会嫌弃您。我会适应的。”
“嗯。”
苏唐漫不经心地应道，手掌覆在祂漆黑的鳞片上，精神力带动光明之力渗透进祂鳞片和血肉。
“滋滋滋。”
被渡鸦火焰灼烧的地方，顿时像遇到热熔刀的黄油一样融化。
蛇鳞被剔开，金光化为刀刃一点点扎进祂的血肉，祛腐生肌，拔除渡鸦的标记。
苏唐明显感觉到耶梦加得的肌肉瞬间紧绷，不过祂很快适应这种疼痛，硬起来的肌肉逐渐放软，压着唇舌没有哼一声，任苏唐抓着自己的尾巴为所欲为。
耶梦加得躲闪得快，被渡鸦之火烧到的大多是尾部。
苏唐就像一个熟练的医生，抱着耶梦加得的尾巴，先处理尾巴尖的烧伤，然后再一点点摩挲着鳞片往上继续寻找标记。
她处理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就处理了一半，很快就遇到一块较大的鳞片，不禁停下来多看了两眼。
和其他鳞片不同，这块鳞片被保护得很好，只有边缘一小圈被灼伤了。在尾部一片烧得焦黑的邻居中，银光闪闪，分外显眼，叫人啧啧称奇。
就好像……火焰是避开烧一样。
而且连光泽质感也和其他银鳞不一样。
苏唐决定先将周围已经完全被烧黑的鳞片剔除，再处理这块与众不同的蛇鳞。其他的已经救无可救了，只能粗暴地剃掉等它再长出来，这块蛇鳞只有边缘一小圈，可能还能保住。
只是这是个精细活，要留在最后。
苏唐摸了一把，发现它不仅大，手感好像也比其他其他鳞片硬。
她刚碰了一下，一直一声不吭的耶梦加得像被人打了一样，身体竟然开始小幅度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抽气声。
苏唐以为祂撑不住了，“我给你打支止痛剂？”
她出来做任务时，除了武器，身上还带了一些必要的药物。
只是耶梦加得毕竟不是人，她不知道剂量，就没提。
“人类的药，嘶嘶，对我没有用。母亲……摸摸我，摸摸我就不疼。”耶梦加得头死死抵在苏唐脖颈，声音像是大喘气。
苏唐甚至能感觉到，祂沾湿的眼睫，混着还湿热的眼珠，像轻柔的刀锋一样扫过她皮肤，带起一阵痒意。
技能只有三十分钟，实际上，苏唐也没有时间替祂找止痛了……而且能针对传奇级超凡种起作用的药，市面上根本就有价无市。
别说超凡种了，对高阶觉醒者起效的药都十分稀有，许多都是天价。
体质越高，细胞的自愈和分裂能力就越强，能影响到他们的药物也越少，对药物的纯度和药性要求极高。
就像地下赛场的麻痹药剂，对耶梦加得一点用都没有。
想想耶梦加得真实的本体有多大，苏唐觉得自己那几支止痛药全注射进去，也只是起个安慰作用，也不白费功夫了。
她伸出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祂的颈环和脊背，
“好。我尽量快点。”
一点点处理完完全被污染的黑鳞，已经过去26分钟了。
苏唐目光落在最后中间那块稍大的鳞片，指腹刚按下去。
“唔……母亲……母亲……”
环绕在她腰上的双臂瞬间收紧，像是一只冰冷的巨蟒，瞬间收紧身体。
耶梦加得闷哼一声，疼得痉挛，低低唤着她。尾巴和身体的肌肉紧绷得梆硬，久久放松不下来。
苏唐终于发现了。
耶梦加得这块又大又硬的鳞片，好像比其他鳞片更敏感，对疼痛的忍耐力也更低。
明明摸起来比其他鳞片坚硬那么多，没想到这么脆弱。
苏唐心中腹诽。不过她到底也不是什么魔鬼，“我轻一点。”
耶梦加得哼哼唧唧应下。
蛇类冰冷的吐息喷洒在她脖颈，激起一粒粒凸起的小疙瘩。
苏唐放慢速度，沿着鳞片边缘缓缓祛除那一圈印记。
耶梦加得下意识躲了一下，身体轻轻颤抖，呼吸越来越急。
苏唐感觉捏在手中的那片鳞片越来越烫，耶梦加得体温开始迅速升高，连吐息也开始变得灼热。
苍白的皮肤泛起潮红，额头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一头银发开始被汗液浸湿。冷血动物原本在夏日里凉爽的体温，第一次让苏唐感觉有些烫。

第115章
才祛除了半圈鳞片上渡鸦的印记,耶梦加得整个人都快变成了一块滚烫的烙铁。
苏唐第一次知道祂银白色的鳞片能红成这个模样。
不仅尾巴上的鳞片都泛起了淡淡的分红，中间她用光明之力除污的那块大鳞片，像是一片染血的桃花,靡艳欲滴。
祂看起来比克制之环勒紧咽喉时还要痛苦,但是因为苏唐，痛到痉挛也只是绷紧了肌肉没有动。
只是蛇信疼得嘶嘶嘶吐息，柔软的信子快速伸缩间,像湿润冰凉的小点一样戳着苏唐的肩膀。
汗珠不断从耶梦加得毛孔里渗出，汇聚，滚落，连带着浸透了苏唐的衣服。
那片大鳞又烫又湿润，鳞片相接的缝隙里隐隐渗出晶亮的水痕。
鳞片比其他平坦的地区微微鼓起，像是松动的地板砖，可以轻易被撬开。
苏唐看了所剩无几的技能时间,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下狠手一次性把鳞片边缘剩下1/3圈的渡鸦印记给清除。
长痛不如短痛。
善良守序的净化之力是渡鸦印记的克星，同样是耶梦加得这个混邪阵营的毒药。
她这种行为,就跟不打麻药的情况下，一刀下去把腐肉铲除还铲到骨头一样。
苏唐听到了一声极为嘶哑的嘶鸣声，耶梦加得猛地拉长脖子，狰狞得连向来在苏唐面前收的好好的獠牙都露出来了。
低靡的声音发出‘嘶嘶’‘疼疼疼’一种夹杂着蛇鸣的痛呼。
以耶梦加得的自愈力，就算剃掉鳞片也能很快恢复。
但偏偏造成伤害的，是阵营天然对立的乌列尔。
耶梦加得再强悍的恢复力此时也不好使。
看着耶梦加得因为鳞片剃掉了太多,已经血肉模糊的蛇尾,苏唐也懒得升起一股恻隐之心。
手指顺着祂脊骨安抚,有一下没一下的拍了拍，像是哄刚被骗着打完针的孩子——虽然这个孩子人形一米九比她还要高。
“已经没事了。”
被乌列尔净化,顶多疼一阵子。
总比被渡鸦污染好吧。
【唐主身份卡牌进度+0.2%】
苏唐愣了一下。
她眯起眼，落在耶梦加得脊背上的手一顿。
然后又试探性地轻柔抚摸，连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没事了，不疼。”
【唐主身份卡牌进度+0.5%】
好好好，救世之主是人设，暴打混邪阵营是人设，慈母也是人设。
她之前以为唐主的身份卡进度突然跳到5%是因为她一脚踹了渡鸦，但现在看来，突然暴涨的进度除了她针对渡鸦的加成外，还有一部分应该是耶梦加得贡献的。
唐主的人设构成中还有一个慈母的妈设。
回忆一下，游戏里她确实对耶梦加得挺好的。玩家嘛，玩养成游戏，将所有属性肝到最高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亲密度、好感度，只要是能肝的，就没有玩家刷不上去。
她是一个路人NPC对话会加好感，都能在每周目全地图戳一遍路人甲的肝帝玩家。
更何况当时耶梦加得还是张潜力极高的SSR，顶着蛇壳出来时，一双玫红色眼睛，清澈又愚蠢，银白色的鳞片也非常漂亮。
也是唯一一只她从破壳养到大的超凡种，她当时确实是真心实意将祂半只宠物半个蛇崽子养。
所以……对祂做出符合‘慈母’的行为，能够推进身份卡牌的进度，也很正常。
苏唐看着那像乌龟爬一样零点几零点几给的进度，虽少但有。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她决定对耶梦加得更慈爱一点。
毕竟也是曾经宠过的崽。
一边摸着耶梦加得的脊背，苏唐一边努力回忆着当年和耶梦加得做的事。
龙族的马甲曾经和弗烈尔在空中共飞，复刻后她直接觉醒了龙翼。
她猜想，和相同的超凡种复刻马甲曾经做的事，也许可以大幅度拉升身份牌开启进度。
之前没找到什么机会，今天到可以在耶梦加得身上尝试一下。
只是……在大脑里转过一圈，她还真没有想到有什么经典场面。
倒是经常在手里盘盘蛇，不过之前她也盘了，也没有见进度条上涨。
苏唐思考间，耶梦加得已经从剧烈的疼痛中缓了过来。
颤抖到抽气的身体逐渐平静，吐信的频率也逐渐减弱。
蛇信轻轻地从皮肤上蹭过，像是冰冷滑腻的鳞片在上面游动，
苏唐脸色古怪，如果说祂埋在她脖子上抽气时蛇信擦过像是蜻蜓点水，现在频率放慢了就像是在舔舐。
就像是……舔舐猎物，准备下嘴。
苏唐脑中立马又蹦跶出耶梦加得在祭祀中说的那句话，‘吸干您的血，嚼碎您的骨头……永不分离。’
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苏唐瞬间将祂脑袋推开，一把捏住丝丝从祂唇中吐出的蛇信。
耶梦加得双瞳泛着潮湿雾气，湿漉漉看向她，因为被抓住了舌头只能微微张开嘴。
这个距离能看见祂上唇微微翘起的唇珠，弧度漂亮，盈着一层透亮的水色。
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屈起的森白獠牙。
“母……母亲。”被抓住舌头的耶梦加得说话含糊。
那截软软的分叉蛇信，却缠绕缠绕住苏唐捏在它蛇信中段的手，湿热的舌头柔软地舔着。
银发黏在额头，秾稠的脸上，冷白的肌肤泛着红，从眼底红到了脖子、锁骨和胸腹，连胸口两粒都被刺激得立起。
因为被掐着蛇信抬头的动作，与蛇尾相接的窄腰不得不绷紧直立。
银白色的颈环箍着祂脖颈，被克制之环扣住的喉结艰难地上下翻滚，一点点咽着口水。
“你刚才，在干什么？”苏唐捏着蛇信微笑问出声时，系统里又跳出一截。
【唐主身份卡牌进度+0.2%】
苏唐：“？”
怎么捏蛇信也算慈母？
她分心两用，一边观察耶梦加得，一边回想游戏里跟捏信子相关的画面。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
游戏里……她确实、好像……也捏过耶梦加得的蛇信？
因为小蛇爱吃糖豆，经常盘着她要喂食，有一天她忽然好奇超凡种会不会蛀牙。便将捏着祂信子，撑开祂嘴巴，一点点检查祂的獠牙。
幼年版尘世巨蟒被迫大张着嘴任她抚摸獠牙，唾液顺着祂的獠牙流了她一手。
这也算场景重现吗？
苏唐目光看向耶梦加得。
以前的耶梦加得只有巴掌大一个，嘴巴张到最大，也就能含住一个指头。
后来长这么大一个，她从没升起过再替祂做检查的心思。
“母亲，想，想要您的气味。”
耶梦加得迷离的目光注视她，喉咙里发着艰难的咕唧声，不仅声音含含糊糊，脑袋还下意识往她方向拱。
苏唐一愣，又迅速回过神来。
有了尤斯塔瑟做先例，她对这件事，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刚才耶梦加得应该是下意识想舔舐汗液。
这是祂进食的本能。
“张开嘴。”苏唐捏着祂舌头道，不如趁着喂食帮孩子检查下口腔健康。
耶梦加得仰着头颅，听话地张开嘴巴，露出口腔里肉红色的嫩肉。
抬头时，绷紧的那一线下颚，流畅锋利。
苏唐食指和中指伸进去，顶住软嫩狭窄的上颚肉，凑过去，一颗颗检查牙齿。
口腔卫生保持得挺好的，牙齿像是上了瓷釉一样洁白。
苏唐摸了摸牙尖，还挺锋利，一看就是咬人的大杀器。
糟糕的是，她实在忘了游戏里检查的细节，只能左探探、右探探碰运气，等待系统的提示音。
没有使用光明系技能后，苏唐手上属于乌列尔的气息也消散了。
耶梦加得被迫一直保持着仰头张嘴的姿势，眼眶泛红，闪烁着泪花。
喉咙却下意识地去追寻指尖的气息，喉咙不断地夹紧、抽搐、吞咽。
精烁柔韧身体无意识地扭动，向身前人更加贴近。
【唐主身份卡+3%】
直到系统提示音响起，苏唐才将手指抽回来。
可能是因为本体是蛇，就算化为人形，耶梦加得口腔里的唾液也极少，她收回手时，只有指甲上沾了一层透明的水渍。
苏唐觉得自己该说一声：不错，口腔健康保持得很好。
但还是忍住了，带着慈母般的关切，“吃饱了吗？”
“咕唧。”耶梦加得吞了口口水，目光落在苏唐唇上，蛇信垂涎地一吞一吐，刚准备开口。
温和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怀念，“我还记得乌列尔、句芒祂们就吃得很少呢。只有你最能吃。差点养不起了。”
苏唐笑吟吟看向耶梦加得。
她还记得耶梦加得除了尘世巨蟒之外的别称——
贪婪之蛇，无底之蛇。
这玩意怎么可能能喂饱。
耶梦加得到喉咙里的话瞬间吞了下去，玫红色竖瞳看着苏唐，有点委屈巴巴，声音艰涩得像是有人拿着刀横亘在脖子上威胁。
“我……已经吃饱了。”
苏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隐隐抓到拿捏耶梦加得的方法。
她回忆了一下清珩平时的笑容，调整表情，声音温和包容但又不容置喙，
“你怎么会来四方天地下赛场？”
“我记得，我是让你去混乱星域。”
说完，苏唐叹了口气，“乌列尔从来不会违抗命令，我交代的每一件事，祂都会一丝不苟做好。”
听到乌列尔，耶梦加得身上的鳞片瞬间炸了起来，稠丽的脸上布满扭曲的嫉妒。
不过只出现一瞬，就立马在祂脸上消失了。
祂潮湿的红眸，渴慕又委屈地望着她，湿漉的眼睫垂下一片可怜的阴翳，
“您没有回复我消息。”
“那个人类，说您想要抛弃我。”
苏唐毫不意外。
事情经过她在网上吃瓜已经吃得一清二楚了。
但是，要让耶梦加得心甘情愿地去混乱星域，她必须借这个话题起个由头。
“母亲怎么会这样做！”低沉冷厉，夹杂着蛇鸣的嘶吼响起。
耶梦加得瑰丽的脸上委屈逐渐消散，眸底甚至有一丝阴冷的疯狂，
“卑贱的蝼蚁！擅自揣度您的意图！造谣您，污蔑您！”
“他应该得到惩罚。”
苏唐：“……”
虽然这是渡鸦激怒耶梦加得的阴谋。
但是……说实话，她之前还确实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对耶梦加得说出来的。
苏唐温和地环抱住祂，薅着0.1%、0.2%往外跳的身份卡推进进度。
“我怎么会抛弃你？”
“你永远都是我不会舍弃的孩子。”
母亲的气息笼罩而来，包容宽和的话语像清风一样拂过。
冰冷扭曲的心脏像是泡进了温泉里，温暖的泉水流过每一个心腔室，寒意从四肢百骇散去，心脏似乎跳出了一曲欢快的奏鸣曲。
脑中炸开烟花。
果然……祂是母亲永远不会抛弃的孩子。
但那幸福到眩晕的烟花中，又泛起细微的不满足。
孩子……不想只是孩子。
但耶梦加得依然保持着那副委屈无害的模样，真的像个乖巧的孩子。
祂脸颊柔软地蹭着苏唐的掌心，画面堪称母慈子孝。
苏唐平和的目光看向耶梦加得，像是在进行思考，“也许你做不了肃清混乱星域的任务，留下来也好，这个任务交给乌列尔我更放心些。”
耶梦加得：“……”
苏唐瞧着耶梦加得再次从嫉妒扭曲到乖顺的变脸，心中知道。
这一波，稳了。
耶梦加得竖瞳里猩红浓郁。
祂既想留在苏唐身边，但又不想被乌列尔比下去。
苏唐的手上突然一凉。
抓住她的手骨节略大，过白的皮肤泛着股苍青的冷色调，和冷血动物格外相衬。
耶梦加得一字一顿宛如发誓。
“不需要祂。”
“我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好。”苏唐微笑，给予了一个信任笃定的目光。
那目光如同山岳，重重压在耶梦加得心脏上。
“你进入成熟期了，耶梦加得。我现在可以像信任乌列尔一样，信任你，对吗？”
三两句，又把尘世巨蟒得哄得晕头转向了。
虽然祂自诩宠爱，但心底一直明白，苏唐从未像信任乌列尔一样信任过祂。
耶梦加得愣住，深猩的竖瞳里缓缓浮现出亮光，大脑愉悦地轰鸣，“是的……母亲。”
苏唐唇角缓缓露出一抹笑意。
“您可以比信任乌列尔更信任我。”耶梦加得瞳孔淬亮如太阳初生。
祂顿了顿，眼中又挤出水雾，呼吸微促。
“您还可以……像使用祂一样，使用我的身体。”
苏唐脸上的笑容一僵：？？？
嗯？？
不是……她什么时候使用过乌列尔的身体了？
柔软的尾巴缠上来，这么一会功夫，祂原本血肉模糊的蛇尾上已经长出了一层新的细嫩白鳞，因为是刚站出来的，还有些透明。
耶梦加得俊美的脸上依然是那副乖驯又无害的表情。
低沉的声音渴盼又蛊惑，“母亲，试试吧。这次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我已经进入成熟期三百年了，不会比乌列尔祂们差。”
祂顿了一下，想起那只超凡种，声音委屈，
“您身边那么多情人，乌列尔、以弥撒……还有那只蜘蛛超凡种，为什么唯独我不行？”
苏唐：？？？
造谣！到底谁给她造谣的！
她和乌列尔、以弥撒明明是纯洁的母子和主从关系！
至于尤斯塔瑟……
苏唐回忆起胸肌按摩，心中信誓旦旦的恢弘气势稍微停滞了两秒。
她那个是，咳咳，偶尔会进行一些特殊按摩服务的，上下属关系。
“我比祂们更年轻，更漂亮。”
温暖的灯光从吊灯上落下，耶梦加得眼睫是银湖般的银白，纤长笔直，半掩住玫红色的瞳孔。
皮肤苍白如雪，在灯光下有近乎发透的质感。不开口、不露出那副阴冷扭曲的表情时，简直漂亮得如梦似幻。
不像生物的美貌，更像一件举世难得的艺术品。
论貌美，耶梦加得的美丽程度堪比塞壬王。
被塞到警署蹭饭吃时，苏唐看直播还被祂的美貌惊艳了一把。
“我有两根，比祂们更持久，我原型是蛇，身体也更柔韧。”
耶梦加得十分得意地摆了摆柔韧的尾巴，祂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自己的优势远远胜过其他超凡种。
“什么姿势我都可以。乌列尔那些老古板因循守旧，肯定不能配合您，那只蜘蛛……”
耶梦加得想到星网动态上那些照片，暗暗磨了磨毒牙，但没让自己扭曲妒忌的表情显露出来，努力维持自己美丽的形象。
“祂虽然能配合您，但祂的身体比不过我柔韧？”
冰凉的尾巴尖还摩挲着滑过苏唐的小腿。
苏唐深吸一口气，目光欣赏着那张摄魂夺魄的脸，但五指却毫不客气地抓住它乱动的尾尖，“谁告诉你我和乌列尔……呃。”
苏唐顿了一下，有点说不出口。
混邪种大多没有脸皮，也没有人类的道德价值观，但她还是一个要脸的人。
哪怕身边没有别人，苏唐还是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乌列尔是我的情人？”
那可是正经游戏！根本没有这个选项。
耶梦加得歪头，瞳孔暗红，“母亲，没有和乌列尔交.配过吗？”
苏唐脸黑了下来，“没有。你从哪听的？”
不可能是乌列尔。她宁愿相信耶梦加得改过自新，成为五好四美超凡种，也不会相信乌列尔会散播这种谣言。
以弥撒……句芒……苏唐在脑海中一个个排查过去，哪个都不是这种性格。
最后，她目光沉凝地落在耶梦加得身上。
反倒是耶梦加得，造出这种谣言的可能性更大。
“我在门口看到，乌列尔和您在一起。”耶梦加得猩红竖瞳闪烁，那还是祂成长期。
刚去找苏唐，就看到六翼天使站立在房间内，衣衫解开，露出半边雪白.精硕的胸腹。
乌列尔圣洁禁欲，白金制服向来将自己包裹一丝不苟，连脖颈都不轻易露出，那是耶梦加得第一次看见祂脱下衣服。
从祂肩膀的一角能看到几缕苏唐的黑发，天使垂着眼，眸光湿润，发出几声压抑在喉腔的低哑闷哼声，绯红从脖子蔓延到胸腹。
在察觉到祂时，身后微张的六翼便瞬间完全张开，挡住祂的视线。
并且掀起风将门缝阖上。
尚且不能化为人形，银白的巨蟒守在门口，听着里面敌对阵营的天使低沉喑哑的闷哼声。
这种事，祂遇见过许多次。
每一次母亲和人型的超凡种离开，便不许跟随，单独处于一室。
祂便盘旋在外，等待母亲出来。
苏唐：“……”
你可真是从小深谙听墙角的艺术啊。
难怪她当时，每次给乌列尔祂们疗完伤，出来都能看到趴门口的耶梦加得。
游戏的工作日志还写着：【第XX周第XX日……耶梦加得趴在门口等候您时……发誓要早日进入成熟期化型……】
【……耶梦加得趴在门口等候您时，想要变成最美的人型……】
当时她以为是耶梦加得爱美，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苏唐捂额，“那只是上药。”
传奇超凡种里。
以弥撒的超凡能力是不死，根本不需要疗伤。句芒本身是辅助类，向来被她安排在阵营后排。
而乌列尔，是远程近战综合型超凡种，但每次执行命令都一丝不苟，悍不畏死，常常一身重伤。
祂又沉默寡言喜欢硬撑，所以每次重伤后苏唐都会为这个主战力疗伤。
但乌列尔性格禁欲内敛，不可能在外人面前脱下衣服，和耶梦加得这种穿衣要深v露胸，大咧咧顶着颈环，胸口坠着锁链到处跑的男菩萨完全不一样。
苏唐只能避开其他超凡种，找单独的房间给乌列尔治疗。
没想到竟然被耶梦加得误会成这样。
耶梦加得尾巴尖轻轻敲击床面，红瞳深处流淌着不相信的晦暗光芒，
“后来我去询问祂，祂也从不否认。”
哪怕祂骂祂假正经，在母亲面前却放荡不堪，六翼天使也没有反驳过祂半句。
也是因为如此……耶梦加得才会对此深信不疑。
虽然厌恶乌列尔至极，但耶梦加得还是相信敌对阵营的人品的。
善良守序阵营大多是一群愚蠢善良、遵守着一些没用的规矩的蠢货。不过，这群蠢货们有让对手都信任的品质——不会撒谎。
所以，只要乌列尔否认一句，祂就会相信。
但是这么多年，乌列尔从不否认，对祂所有谩骂都置若罔闻。
这种淡然无视的态度，反而让耶梦加得笃信了自己的猜测——
乌列尔性格古板淡漠，又维持着圣洁禁欲的形象，不会亲口谈及这种事。
祂避而不谈，那便一定是事实。
听到耶梦加得的话，苏唐微微愣了一下。
乌列尔没有否认吗？
不过，想到善良守序和混乱邪恶之间的关系，苏唐也能理解。
没直接动手，还是乌列尔看在她的面子上。
苏唐揣摩道，“乌列尔应该只是不想和你说话。”
解开误会，苏唐原以为耶梦加得会消停下来。
谁知道，知道真相后，耶梦加得祂像是被千万彩票砸中，激动得肌肉轻轻抽搐。
莹白俊美的脸上，迷醉兴奋的酡红鲜艳欲滴。
朦胧的水泽晃晃荡荡从祂眼角弥散，柔软蛇信轻吐，羞涩问，
“啊……母亲，所以……我会是第一个吗？”
苏唐：“……？”

第116章
银白的蛇尾虚虚地缠绕在床上,男人胸肌线条弧度漂亮，往下紧实的腹部块垒分明。
仰着头面色潮红吐信，唇形优美,吐出蛇信的那一点唇缝上唇珠饱满,竖瞳拉长，昳丽得不似真人的脸庞，配上银光闪闪的蛇尾,既危险，又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
是让人无可指摘的、近乎神话中的美貌。
幸亏祭祀直播时，耶梦加得誓言给她留下的危险印象，还有浴室堵门的阴影，让她始终对耶梦加得抱有警惕。
这些阴影及时拉了她一把，让她不至于思想滑坡，
真要有点什么,以耶梦加得得志便猖狂的性格，祂恐怕能囔得全世界知道。
尤其是在乌列尔面前。
苏唐已经能想象得出，耶梦加得见一次乌列尔必会强调一次的画面。
想到那副画面,苏唐脖颈升起了一小片疙瘩，尬得脚趾抠出一座大城堡，迅速用一只手挡住耶梦加得凑过来的脑袋。
“精力这么旺盛？不如今晚别休息了，现在就出发去混乱星域？”
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望向祂。
声音温和带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淡淡威严，
山岳般的压力朝耶梦加得压下来,耶梦加得仿佛回到了幼小的成长期,面对无所不能的‘母亲’,不敢再得寸进尺——
怕自己不老实，真被苏唐捉起来扔星船上强制离开。
就算不能口口,能躺在母亲的床上，也是祂不可多得的幸福。
自从进入成长期以后，祂*就再没有睡在母亲身边了。
耶梦加得将自己往床铺里边挪了挪。
佣兵们个个身材都偏向高挑，地下赛场主要服务于佣兵团，酒店的床自然不小。
但是耶梦加得变成人形起码一米九的精硕身材，再加上腰腹往下不知道多少米的尾巴，缩在床角时还真有一种大型猛兽被迫蜷缩身体，缩在狭窄角落的滑稽和可怜。
祂银色的蛇尾绞着被子盖在身上，摆明了死赖着今天不会走的态度，一脸虚弱，
“没有……伤口还在疼，还是需要休息的。”
耶梦加得努力蜷缩在角落，努力给苏唐让出三分之二的位置，“母亲也累了吧？”
璀璨如血钻的眼睛亮晶晶注视苏唐，“我不会打扰您休息的。”
苏唐正想说什么，突然手上的光脑环一阵震动。
“嗡嗡嗡。”
苏唐看了眼光脑，是东方辞的消息。
他已经到达东方大厦楼下了。
苏唐看向光脑上的时间。
数字已经跳到了00:00。
她本来预计自己能在0点前汇合的，没想到中间又遇到渡鸦、清珩，然后又要给耶梦加得云奚清除印记，耽误了不少时间。
苏唐回信，【你先回学校，我还有事。】
没过一会儿，东方辞的消息便传来。
【坐标。我去支援。】
苏唐看着躺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的耶梦加得，心道这事他还真的帮不了什么忙。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不用。只是一点收尾工作。很快就结束。你先回去，我之后回去。】
东方青龙：【没关系，我等你。】
东方辞眸光盯着光屏，幽亮的光照在他冷峻料峭的脸上，青墨的瞳孔映出清冷的光泽，双唇抿出了一条寡冷的线条。
其实疏散完普通人后，他准备回去支援时，正巧看到了怒熊的医疗队。
祂派精神体跟着怒熊，没有看到苏唐……精神体反而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高阶血统的超凡种之间，对威胁者的天然感应。
是那天在餐厅里，和她一起离开的龙族男人的气息。
不过等祂仔细感应时，气息已经隐匿起来了。
东方辞手指敲击光屏，输入又删除，最后打出一句，手指落在光屏的‘搭档’上。
【我们是搭档，一起出任务，要一起回去。】
苏唐：“……”
她看着通讯里东方辞语气坚定的留言，再看看旁边的耶梦加得，再一次疯狂想要影分身技能。
早知道就不说马上收尾了，随便找个其他理由敷衍过去。
“母亲？”耶梦加得歪了歪头。
苏唐目光看向祂，琢磨着怎么脱身。
她一走，耶梦加得肯定会追上来。
她不可能将祂带回学校，明天再让祂回星舰。
苏唐敲了敲手指，然后眸光一沉，朝祂勾了勾手指。
耶梦加得将脑袋凑上来，眸光乖驯。
苏唐精神力瞬间如蛛丝般刺入耶梦加得。
【技能：梦魇】
尤斯塔瑟的梦魇和幻境都是纯精神力消耗技能，可能是因为她精神力高，两个技能刚契约就是满级。
再加上耶梦加得根本没设防，苏唐精神力丝刚一没入耶梦加得，祂绯红的双瞳就一点点迷离起来，瞳孔表面像是蒙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和之前给耶梦加得制造幻境不同，这次制造梦境，苏唐消耗的精神力很少，没有出现任何眩晕流鼻血的情况。
在星舰里制造的幻境，需要让耶梦加得认为那是‘真实’，并且找不出破绽。
制造幻境简单，但要制造出让人清醒后也不会产生任何怀疑的幻境，就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了。
但这次不需要‘真实’，她只需要让耶梦加得陷入睡眠状态就可，至于明天祂记不记得自己是在做梦，那就不管她的事了。
技能生效，苏唐毫不犹豫拿起叠放的作战服进浴室换上，然后又将之前穿过的风衣和面具用龙炎烧成灰，冲进下水道。
做好这一切，才离开浴室。
刚出去，就看到耶梦加得已经软软趴床上了，胸口剧烈起伏，柔软的蛇信灵活地在空气里颤动，吞吐。
银色的尾巴卷着被子绞成了麻花，像是陷入了极恐惧的梦魇。
尤斯塔瑟以恐惧为食，制造的梦境也以噩梦为主。但是，实际上操纵噩梦比制造美梦消耗的精神力更多。
陷入梦魇的人更容易从噩梦中清醒，因为所有智慧生命会下意识反抗厌恶和恐惧的事情，分出更多的精神力去抵抗噩梦，与操纵者的精神力抗争。
可美梦就不一样，美梦更容易让人沉溺其中，清醒的几率更小。很少会在梦境里挣扎。
苏唐只想让耶梦加得安分睡到明天天亮，并没有特意给祂制造噩梦，按理说……祂做的应该是美梦。
蛇信收缩的嘶鸣声中夹杂着破碎的话音，看到耶梦加得此时疯狂的模样，苏唐狐疑地拧起眉，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微微凑了过去，俯身倾听。
却没有想到，随着她靠近，耶梦加得蛇信伸吐的速度更快了。
祂白皙的肌肤上泛着一层粉，汗液浸湿床单，看上去狼狈不堪，胸腹上汗珠晶莹。
蛇类没有眼睑，只有瞳孔表面一层保护膜，哪怕是睡觉，看起来永远都是睁眼的状态。
虽然变成了半人型，但耶梦加得身上还有保持着部分蛇类的特征，比如分叉的蛇信和永远睁开的眼睛。
尽管陷入了梦魇，祂猩红的双眼看起来依然睁开的状态，只是瞳孔涣散，无法聚焦，愣愣盯着空气。
新雪般颜色浅淡的睫毛颤抖，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流到睫毛，眼尾透湿潮红。
苏唐努力听了许久，才从那蛇信剧烈吞吐的丝丝声，听出破碎得不成调的几个词。
“呜呜……母亲……好香……”
“是甜的，好多。”
“好饿，喜欢。”
粉色的蛇信舌尖分叉，在空气中以不正常的快频率收缩，探出来时伸得极长，甚至比她捏着祂舌头时还要长。
苏唐：“？”
你小子，做什么美梦呢。
她伸出手，眼疾手快，抓住那无意识探到空气中的蛇信，狠狠抓了一把以做惩戒。
舌根被拉扯，熟睡的耶梦加得发出一声痛呼，通红的脖颈上青筋瞬间绷紧。
但手掌上熟悉的气息却让祂更加兴奋。
竖瞳在涣散的视线里收缩成一点极小圆孔，祂身体软下来，双眼朦胧，唇角流出一点晶莹。
从喉腔深处溢出的声音呜呜咽咽，像是快窒息一样。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祂颤抖的睫毛上滑落，急促地呼吸，
“呼呼，都，都喷我脸上。”
“喝饱了。好幸福。”
苏唐：“……”
手软的蛇信在她手掌中颤抖，在掌心里舔过湿痕，又滑又痒。
她好像隐约猜到这条蛇梦到什么了。
她看了眼手中长长的蛇信，顿了几秒，然后默默收回了目光。
不得不说，在那方面，耶梦加得的种族天赋确实，呃，一骑绝尘。
指甲掐了把软嫩的蛇信，苏唐去洗了把手，在考虑要不要增加点精神力把祂美梦换成噩梦间，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最终选择了节省精神力。
不值当。
她用精神力探路，绕开人从地下赛场出来。
然后租了个自动驾驶的悬浮车，飙到了最高速度，往东方大厦疾驰而去。
……
路上。
【滴——】
苏唐收到了弗烈尔发的资料包。
弗烈尔：【这是我收集到的资料。那个人类被采集血液，进行了‘回收’。
他们最终目的地是：元盛生物科技所。】
苏唐打开自动驾驶，仔细看了眼弗烈尔收集的资料。
一身伤残的怒熊被带到了医院，不过只是简单注射药剂后很快就被转移。
之后便是弗烈尔所说的元盛生物科技所。至于后面，祂没有再探查。
元盛生物科技所的安保十分严密，祂身上并无装备，虽然可以凭力量硬闯，但会引来注意。
苏唐手指点了点屏幕，回到，【做得很好。】
弗烈尔：【你还在地下赛场吗？】
苏唐，【我已经离开了。你按照原计划回去主持军团。】
苏唐却没想到，在她发出这条消息时，弗烈尔已经回到地下赛场了。
刚沿原路掀开窗户飞进来，扑面而来的蛇类超凡种信息素便呛得祂眉头一皱，龙尾上的鳞片开始炸鳞。
心脏几乎瞬间收缩，肌肉鼓起。
祂咬紧下颚，目光笔直落在大床上的蛇类超凡种身上。
沉眉一怔，一眼便认出了祂的身份。
耶梦加得，蛇种君王。
倒是没有苏唐的身影。
祂怎么在这？
弗烈尔目光一沉，一股微妙的不祥预感从心间升起。
就像当初卢希恩在学校中消失一样。
“母亲……”
低低的声音从青年微喘的喉咙溢出，弗烈尔瞬间看出来，耶梦加得的状态明显不正常。
弗烈尔微微敛下眉，野性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不屑。
早就听说耶梦加得满是被唐主养大的，因为破壳时第一眼看到唐主，便将契约者当做了母亲。
这些年唐主失踪后，还世界玩起了小蝌蚪找妈妈的游戏，却没想到，祂对那个人类，抱有这种心思。
所谓的善良守序阵营，也不过如此。
不过，知道耶梦加得喜欢唐主后，弗烈尔心中升起的那一块大石头稍稍地放下了一点。
祂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苏唐不在，甚至没留下一丝她的痕迹后，瞥了眼耶梦加得，从窗口离开。
尘世巨蟒和唐主祂也略有耳闻，不过龙族向来绝对中立，也仅仅是耳闻而已。
可能是陛下退房后，房间又被地下赛场租给了尘世巨蟒。
弗烈尔从毁坏的窗口离开，但没有如苏唐所命令那般离开四方天。
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趟的目的，和陛下契约已经达成了。身为军团长，祂确实不能够扔下军团太久。
但祂就算走，也要将卢希恩带走。
……
四方天身为高等星，几乎是一座不夜城。
哪怕现在已经是凌晨，高楼林立的大厦间，依然霓虹闪烁。
苏唐懒洋洋坐在自动悬浮车里，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的全息投影广告。
和地球一样，星际时代照样广告和营销遍地。
甚至犹有甚之，每个悬浮车轨的广告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保证一路不孤单。
刚穿越过来时，她什么都不懂。通过看全息投影广告是获取信息最安全快速的方法，现在她也养成了只要没事做就抬头看广告的习惯。
苏唐原本只是打发时间，忽然目光一凝，视线落在天空中滑过一条广告上。
“想拥有您自己的超凡种吗？”
这还是苏唐第一次看到和超凡种有关的广告。
虽然在白恒星觉醒者数量稀少，十分珍贵，但是放眼亿亿人口的联邦，觉醒者数量绝对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据她所知，很多觉醒者都不一定能契约超凡种，要采用其他手段才能觉醒超凡能力。
正当苏唐以为四方天光明正大地打着贩卖超凡种广告时，里面的主持人激情昂扬，
“想要黎明中和你日夜相处的超凡种来到真实的世界，与你互动吗！”
嗯？
苏唐眼睛微眨。
她以前听王富贵科普过，因为许多人无法契约超凡种，一些有钱人便会在黎明中买黎明生成的一段‘超凡种’数据。
“天启集团新一批仿生机器人，特价优惠！支持专属定制，支持黎明数据联通！让您的虚拟超凡种，来到现实！”
苏唐指尖一顿。
天启集团是想将黎明中的超凡种数据，传输到自己的仿生机器人里，这样就可以给数据一个实体，让顾客可以在现实与其互动。
她看着热烈宣传的广告，忽然想到了克劳卡。
虚拟超凡种数据可以传输到仿生机器里，那……副本BOSS呢？
有个简单的躯体，说不定能让克劳卡出来放放风。
将这件事在备忘录记下，苏唐打算回去搜一搜。
四方天委托金，这次任务的奖励，还有赌金奖池，再加上没有卖出去的朱雀羽毛，她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只要不是太贵，也不是买不起。
苏唐刚记下，目光又扫过一个广告。
“相约狂欢节：特级营养液五五折！最后倒计时三天！”
苏唐一个激灵，瞬间坐直了些。
这可是五五折！
她正准备细看五五折地址时，周围或展示义肢、或推销机器人的广告，和她心心念念的营养液一起消失。
高楼之间所有的灯光一起隐没。
然后，一点点深海的蓝光浮起。
空灵悠远的鲸鸣声响起，一只硕大的蓝色鲸鱼从高楼之间游过。
“热烈欢迎亚特兰蒂斯使者团莅临四方天，与我方进行友好交流。”
天空中绽放电子烟花，宛如普天同庆。
苏唐：“……”
天杀的！她五五折的营养液！
她心里刚骂完，冰冷的机械声从悬浮车内响起。
“您已到达目的地——东方大厦。”
车门打开，苏唐跳下车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楼下的东方辞。
他难得已经换了一身普通的休闲衣，站在夜晚的寒风里，眉目清冷，像是一块安静的玉。
东方大厦里有四方天军校的安全屋，算是一个据点。有时候做收集情报或潜伏类任务，学生们都会在这里更换装备。
毕竟，如果从四方天军校直接去任务地点会比较显眼。
苏唐戴着雇佣兵的面具，和他相视一眼，然后装做不认识和他擦肩而过，等换了一身衣服后，才溜达出来。
那些雇佣兵的装备会有专人来回收。
她看了眼时间，折腾到现在差不多凌晨一点了。距离东方辞给她发消息，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从安全屋出去，苏唐回到大厦外，发现这个点了，出来逛街的人依然不少，还有很多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少男和少女，大多成双成对。
东方辞黑发如墨，一个人站在人群里，面容清俊，气质孤傲，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似的，不时有人将目光投射过去。
苏唐看着东方辞站得像青松一样笔直的腰板，怀疑他就这样在夜风里站了一小时。
“你怎么不找个地方坐着休息？安全屋里不是有休息室吗？”苏唐换上一身休闲衬衫，懒洋洋地踱步过去，随口问。
“不需要。”东方辞垂眸。
这里视野好，她过来可以第一时间看到。
苏唐也只是随口一问，东方辞一看就是那种不需要休息的机械人。
“现在是回军校是吧？走吧。”
苏唐带头，还没走出两步，忽然指尖一凉。
她略有些诧异地转眸。
少有的，东方辞竟然会主动握住她的手，而不是只抓着她衣服。
看来小青龙的脱敏治疗已经小有成效了。她仿佛看到大把星币朝自己招手。
苏唐目光打量着东方辞，目光特地扫过他轮廓漂亮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在地下赛场适应了的缘故，东方辞这次甚至没有脸红。
东方辞只觉得目光像是轻柔的冷锋，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脸皮。
祂脸色无波，淡声开口，
“你，饿了吗？”
“你请客？”苏唐立马来了兴致。
东方辞，“我请。”
“这怎么好意思。”苏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非常‘不好意思’地拉着他去路上见过的海鲜餐厅。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丝不苟如东方辞，竟然在完成任务后，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她回军校，反而主动和她在外面浪。
看来是她以前以偏概全了。
“你是知道的，我有亿点点能吃。会不会太破费。”苏唐一边打着预防针，一边在邻座惊讶的目光中，点了二十份海鲜全宴套餐。
东方辞，“不破费。”
他说话间，一条小青龙已经缠在了苏唐手腕上。
这个点来吃饭的人还不少，苏唐快乐干饭时，忽然听到旁边响起可爱的机器人声，“这位英俊的男士，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
她一边吃着蟹肉一边看到旁边圆头圆脑的推销机器人，打发它走，“不用——”
话音还没落下，东方辞已经将光脑付款码对准机器人脑袋，
“滴——付款成功。”
“祝您和女朋友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苏唐嚼着腮帮子，看向东方辞。
东方辞目光清透，淡淡解释，“这里是情侣餐厅，其他人都有。”
苏唐看了眼，果然都成双成对的。
“抱歉，我不知道。”
她是从安全屋出来的路上，闻到餐厅里飘出来的香味，才将东方辞拉了过来。
“没关系。”东方辞目光清幽，“我们任务还没提交。”
苏唐懂了他意思，哭笑不得。
没提交意味着他们那个虚假的一日情侣关系没结束，所以他要严格执行人设。
小青龙一板一眼的程度，超乎她想象。
苏唐吃得浑圆肚饱，和东方辞肩并肩，混迹在情侣中准备回四方天军校。发现大厦们围满了人，周围是一片抱怨声。
“都一点了，竟然还没有放玫瑰烟花。以前不都是0点放的吗？亏我特意等到这个点来大厦拍照。”
“别等了，今晚应该不会放七夕烟花了。”
“别说烟花了，你看外面的全息广告投影。以前这个时候，情人节广告早就扎堆了。你看今年，找得到任何一条相关的广告吗？”
东方辞一顿，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唐，手指紧张地蜷曲一下。忽然有种暗藏的心思被揭露的羞耻。
他执意等着苏唐完成任务回来，就是等着节日。
然而他看过去时，却见苏唐目光清明，喝着果汁，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他顿时松了口气，心头又漫上淡淡的失落。
“谁叫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正好今天途径四方天补给呢？听说那位深海天灾的塞壬之王也在使者团里。”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过来，和我们过七夕节有什么关系？”
“听说是因为塞壬王是鳏夫吧。”另一人小声回答，“据说塞壬王年轻时被始乱终弃，骗身骗心，后来还成了鳏夫。现在精神不大稳定。”
“传奇级超凡种还会被始乱终弃？听说塞壬是传说级的美貌，而且塞壬王在传奇级中的战力也是天花板的存在吧？
骗祂还能活着吗？”
“始乱终弃的是恐惧主宰。”
周围刹那噤声。
“噗咳咳。”
苏唐差点喷出一口果汁。

第117章
苏唐疯狂呛咳时,脊背上突然传来不轻不重的轻拍。
她偏过头，东方辞收回手，骨节匀称,修长白净,透着淡淡的苍青色，很自然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
苏唐咽了口口水，东方辞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她手中的饮料。
然后另一只手递过手帕。
“谢谢。”苏唐擦了擦嘴，听到塞壬王的消息，甚至没有心思再吃东西了。
她没有想到那条疯鱼竟然能光明正大地来联邦的内部星域。
联邦可是向来对恐惧主宰喊打喊杀的。
苏唐和东方辞坐上去四方天军校的专车。
东方辞坐在驾驶座，忽然略略一抬眼，薄窄的眼皮下，清冷的瞳孔注视苏唐。
苏唐正喝着口冰果汁压压惊,“？”
“安全扣。”东方辞劲削的下颚绷起。
忘了东方辞是一板一眼的性格。
苏唐刚准备扣上，青年已经往她的方向倾身，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苏唐,“我自己来就行。”
啪嗒。
东方辞已经给她将安全扣给扣好了，然后像是没事人一样恢复站如钟、坐如松的姿态。
清冷皙白的脸透着淡淡光泽，俊美冷肃。
苏唐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将果汁放在一边，忍不住向东方辞打听消息。
“塞壬王怎么会来四方天？”
东方辞是四方天军校的主席，家族又是四方天的顶级军方背景的世家,对这些消息肯定更清楚一些。
东方辞拧了一下眉,“也许是商量合作吧。”
“合作？”苏唐,“祂以前不是恐惧主宰麾下的走狗吗？”
苏唐嗓音漫不经心，将走狗两个字说得风平浪静,好像和她没有一丝关系。
“亚特兰蒂斯公国不一样。”
东方辞看向苏唐，想起了她以前只是一个边缘星球上的拾荒儿，
“人鱼本身是绝对中立阵营。塞壬王以前被恐惧主宰欺骗，曾短暂地效忠过恐惧主宰。”
东方辞看起来像是疏离淡漠的高岭之花，但其实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性格，不爱说话，但有问必答。
“不过，不用担心亚特兰蒂斯与恐惧主宰联手。祂对恐惧主宰恨之入骨。”
苏唐：“……”
不，更担心了。
东方辞长睫落下，声音冷淡。
“一旦恐惧主宰复苏，塞壬王会第一个杀了祂。”
“……”
苏唐瞬间感觉脖子凉飕飕的。
“祂来四方天……”东方辞取指敲了敲大腿，“应该是找清珩阁下。”
“研究院推测，恐惧主宰有复苏的迹象。”
塞壬是来四方天军校？！
苏唐倒吸一口气，稳住心态，有意无意打探，“清珩和塞壬王关系挺好？”
“有一些交情。”东方辞点了点头，“老师和祂都是水系传奇种。绝对中立阵营和我们并不冲突。”
苏唐：“……”
还得让弗烈尔多给她送几瓶净化喷雾过来。
原以为是出来一趟赚外快，结果，四方天是什么龙潭虎穴！
还是得赶紧把东方辞治好，拿到尾款然后回北海军大。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离开，毕竟她和塞壬确实隔着陈怨旧仇，现在也是小富婆一枚了。
但是，四方天帮东方辞下的脱敏治疗委托，她才拿了20%的定金……想到剩下八百万星币，她这两条腿啊，该死完全不想动。
苏唐看向东方辞，“你的过敏症是不是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碰你的手，你都没事。
甚至在地下赛场，打掩护摸你大腿时都没晕。”
东方辞想到在地下赛场时，少女的手放在他大腿上，勾着他腿环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的画面。
现在并排合拢的双腿上，大腿肌肤像是被无源之火烧灼了一样，开始发热发烫。
他瞳孔暗沉，薄唇抿起，呼吸微微发窒，能感受到一股灼热感从胃部蔓延到喉腔。
修长的手指蜷了蜷，“还没有。”
“委托合约上的治疗成功标准，是帮助我成为一个正常人。”
东方辞平静的瞳孔看向她。
“只是牵手没有晕眩，也能算是正常人吗？”
苏唐：“……”
她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但这个，她确实也不好意思逼着人承认正常，毕竟这是个一千万星币的金疙瘩龙。
苏唐吸了个口果汁，忽然觉得自己被四方天军校坑了，这个任务根本没详细完成标准了。
“但是委托合约上也没详细条款写明，碰你哪里、怎么碰、碰多久你不晕，才算正常，这又没个统一标准。”
碰你哪里、怎么碰，碰多久……
少女慢悠悠的声音像细丝般一样缠进耳朵，明明知道对方没有那个意思，但东方辞的脸还是逐渐臊红了起来，像是一万只火蚁啃在脸上爬。
苏唐没有注意到旁边东方辞烧红的脸，现在越想越觉得，那份委托合约有问题。
委托合约上只写了让东方辞成为正常，不会影响到军校联赛。
模糊的标准，就是最难办的标准。甲方连需求都没写清楚，乙方要怎么才能完成？
正常人三个字可不要包含太多，碰手、碰肩、还有更深一点……
苏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眸缓缓眯起，侧头看向东方辞。
她现在怀疑那份合约，四方天就是存着不给尾款的心思。
虽然轻轻松松赚两百万也够本，但她不喜欢被人坑。
苏唐缓缓笑起来，黑眸微微弯起，目光却变得犀利，像是在看准备赖账的诈骗犯，
“我们的合约，应该再改改，你觉得呢？”
“能不能正常进行夫妻生活也是正常人的一部分。合约上的标准确实写的是正常人，但我总不能睡了你，替你未来老婆验货吧？”
旁边少女锋利的视线扫过来，东方辞微微一窒，五指攥紧，感觉对面目光如冷锋扫过肌肤，在他身上激起颗颗红疹似的的小疙瘩。
他一个激灵，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耳朵，脑子短暂地空白，感受到那股脏腑蔓延的灼烧，直接烧到他喉腔与软舌，让他呼吸都在发烫。
“你在说什么？”祂听到了自己平静的、沉稳的声音，但剧烈的心跳，仿佛透过肋骨和制服布料传出来。
苏唐一口将饮料喝完，放在悬浮车内的小桌上，心心念念自己八百万，
“我说，我总不可能睡你，看你会不会晕，判断你能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她目光落在东方辞身上，青年眉骨优越，脖颈修长，薄绒衬衫罩在身上，穿上衣是清瘦又恰到好处的身材。
并拢的双腿绷紧，坐姿端正，能看出一丝不苟的性格，哪怕没伸开也能看出那双腿又长又直。
苏唐目光扫过他双腿时，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脑海中头一次浮现某个问题。
东方辞这个碰到异性就昏迷的毛病，四方天主席……不会……不举吧？
东方辞：“……”
他只觉得肌肤上的热度越来越烫，腰椎骨莫名其妙窜过一股电流。
难堪羞耻和莫名其妙的兴奋窜到小腹，他稍微合拢了双腿，模样有些狼狈，庆幸苏唐很快移开了目光。
“你，想补充什么？”东方辞双眼微微湿润，开口时声音透着股磨砂般的哑意，像是许久没喝水。
这不似自己的声音一出来，让他也吓了一跳。
他默了默，迅速闭上了嘴。
看样子，东方辞好像没有赖账的意思？
苏唐心中松快了不少。
看来她那八百万尾款，也许还有着落。
听到他嗓音沙哑，苏唐顺手给金疙瘩龙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嗓子。”
东方辞接过，指尖相碰，一触即离。
他低头抿了一口，但没喝到水。双腿开始交叠，没有保持自己永远挺拔的军式坐姿。
苏唐屈指敲了敲大腿，眼睛弯起来，
“我们的委托，得加几条补充条款，补充‘正常人’的标准是什么。像我之前说的，碰到哪个部位、力度、时间不晕算合格，需要约定清楚。”
“嗯。”东方辞垂下眼，顿了顿，抿了下薄薄的唇。
“联赛上可能会受伤……”他呼吸微轻，“起码需要到，能适应伤口包扎的接触程度，才算正常。”
“包扎的力度是吧？”苏唐点了点头，又偏过头看东方辞，诧异，“你体质没有A？”
A级以上的觉醒者自愈能力极快，大多没等到包扎伤口就愈合了。
除非严重到自愈能力跟不上伤势，才需要外界干涉。
东方辞避开了这个问题，薄唇轻阖，“赛场上，情况波云诡谲，谁也无法预料。”
苏唐点点头，确实，哪怕强悍如乌利尔，偶尔也有自愈能力失灵、需要玩家治疗的时候。
东方辞眼睫轻轻眨动，浓密的睫毛往深邃的瞳孔上覆盖了一层阴影。
“我也不确定，赛场上可能受伤的部位。”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充，“不可能只有手掌受伤。手臂、腰、胸、腹、腿……都有可能。”
苏唐听着他一一列数，抬眸看向东方辞。
青年依然是那副清冷板正、不可侵犯的模样，只是俊美白皙的脸上爬上绯红，显然说出这些话，对他来说还挺困难。
苏唐有些犹豫，审视的目光看向他。
东方辞看到她眼中的狐疑打量，列数的声音止住，眼睫落下阴翳，沉默地看向她。
手指攥进掌心，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
苏唐右手指节敲击左手掌心，“那还得加一条，你要配合治疗。”
如果病人不配合，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但东方辞不像是那种……呃，可以被人碰的模样。
“嗯。”东方辞绷紧下颚，骨相清俊，透着股如玉的清冷，“我想治好，当一个正常人。”
苏唐看向祂的目光依然有些狐疑。
让一个保守那么多年，被拉下手都能呼吸紧张到晕过去的人，一下子变这么开放配合治疗，真的可以吗？
这可是关系着她的八百万！她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东方辞……现在他说得信誓旦旦，到时候却完全不配合怎么办？
“你真的可以吗？”
苏唐一再确定，眼中充满了狐疑。这可是位整天扣子扣在最上面，连体能训练都不脱外套的人。
其他军校生已经穿着条军旅背心汗如雨下了，祂连外套扣子都不会解开一粒。
苏唐说完，瞳孔忽然睁大。
她话音还没落下，东方辞已经沉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毛呢薄衫。
露出结实而优美的肌肉线条，锁骨漂亮，皮肤白皙又干净。
几块腹肌的线条清晰分明，因*为他略微弯腰的动作，腰腹的肌肉相互挤压得更加性感。
微微隆起的肌肉能看出皮肉下蕴藏的力量。
几丝柔顺的黑发落在他肩膀上，锁骨处，显得皮肤越发白，右耳垂上坠着的青色玉坠微微摇晃，漫射一层光晕还落在了肩膀的白肤上。
苏唐表情因为僵住而显得波澜不惊，心中狠狠地抽了口气，甚至脑子一瞬被炸懵了。
倒不是因为眼前这具流畅漂亮的身体，天天看着尤斯塔瑟和耶梦加得裸着胸腹肌到处晃荡，她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是因为……
这——是——东——方——辞？
强烈的震惊让苏唐直接在原地愣了两三秒，满脑子都是……东方辞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东方辞手掌摊开放平，微微凸起的喉结，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肌肉紧绷得像铁，狭长清透的眼睛，沉默安静地看向苏唐，透着股别样的驯静。
在看到她同样沉默地坐在原地不动时，面无表情看向他时，一股后知后觉，疯狂涌起的羞耻，像是野草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下意识去想，身上是不是有疤、或者哪里不好看。是不是比不上南景炎？
他S+以上的体质，本来不惧寒冷，此时却感觉悬浮车内换气口吹来的风有些冷，像轻柔的冷锋划过皮肤。
东方辞微微张了张嘴，打算开口，又感觉说话时快要咬到自己的腮帮肉了。
喉咙滚动了两下，尽力使自己声音平稳、沉肃。
“这就可以了吧？我能配合治疗。”
苏唐感觉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小青龙精神体像是紧张般，突然收紧了身体，张开的鳞片摩擦过肌肤有些粗糙。
“咳。”苏唐轻咳了两声，
“我说的配合治疗，是等我和你精神体多呆一段时间后，觉得差不多适应了，你再配合检验适应到哪一步了。
用不着现在就脱。”
她想的是rua龙——东方辞精神体适应——再从本体上检验成果，适应了就通过，不适应就继续rua龙。
毕竟不在本体上检验，她也不知道东方辞适应到哪一步了。
但东方辞现在这架势，就像让她直接在他身上手一样。
这里还是悬浮车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悬浮车里大搞特搞什么py交易。
东方辞眼睫轻轻抖动，喉咙收紧，脖颈上的肌肉随着他出声微微颤动，
“可以现在检查治疗的进度。”
“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半小时。”
苏唐再次愣住，她知道东方辞做事一板一眼，雷厉风行。
但是这个行动力……还是让她有些震惊。
怪不得是当主席的人。
东方辞眼眸垂下，目光虚虚落在指尖，
“从地下赛场会来后，我感觉好像好了许多。
不过不知道适应到哪一步了。”
“行。”苏唐点点头，她其实也想知道东方辞适应到什么程度了，反正悬浮车有自动驾驶，正好路上也没事。
“你坐过来点。”
东方辞朝苏唐的方向挪了一些。
少女的气息更加浓了，他觉得全身肌肉绷得像钢铁。
苏唐让他将手递过来。
东方辞他喉结掩饰性地滚动了两下，伸手。
苏唐从他指节上摸过，观察他的反应。
手指，手背、手掌、腕骨……然后一直小臂，手肘。
东方辞一动不动，白皙如玉的肌肤，缠着睫毛垂眸闭唇时，像是个任人把玩的玉雕。
摸到大臂时，苏唐能感觉到东方辞肌肉瞬间紧绷起来，硬得像是覆绒的烙铁。
“起码简单的握手和社交没问题了。”苏唐摸了摸下巴，然后拍了拍他结实的大臂肌肉，
“碰到大臂依然会紧张……不过你还没晕，说明还在你承受范围内。”
对比以前东方辞那比黄花大闺女还要黄花大闺女的夸张模样，简直大有进步。
“嗯。”东方辞声音轻得像是从鼻腔里颤鸣而出。
样子莫名有点乖。
摸到肩膀，苏唐就没继续了，而是换了一条路线。
从额头往下，眉弓、鼻梁、下颚。
不能一下子就碰太亲密，要从外露的肌肤开始，不管是手掌，还是脸，都属于隐私度不高的肌肤，被人碰到时更习以为常，没有胸腹那样敏感。
不然她怕刚碰了一下，东方辞就双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东方辞压抑住喉咙要溢出的声音，紧抿着唇，不时抬头或偏头配合苏唐。
落在脸上的手像是一只毛笔，轻轻从薄透的肌肤上滑过，又轻又痒。那痒意像是顺着肌肤痒到了骨子里。
头发丝、血肉、骨头缝里，都漫上一层让人坐立不安的痒。
他一动不动，努力忽略那从心脏绽放的痒，清透的眼中像是多了层看不见的清亮水色，迷茫地、朦朦胧胧地看着前面。
苏唐从他线条利落的下颚往下，摸到脖颈和凸出的喉结时，明显感觉东方辞喉咙瑟缩了一下，他脖颈上的肌肉在她手掌下跳动，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汹涌流淌过大动脉的活力。
手掌心的温度开始迅速发烫，苏唐听到了急促的呼吸声。
她抬头，东方辞脸色绯红，紧抿的双唇已经张开，开始像是搁浅的鱼一样汲取空气。
苏唐收回手，东方辞起伏的胸膛才逐渐平静了下来。
她挥了挥手，下结论，“再往下就不用检查了。”
东方辞喉结滚动，“为什么，再往下就不用了？”
苏唐诧异看他一眼。
瞳孔幽黑明亮，甚至堪称温和，如同慈母在看傻孩子。
“这不是明摆着吗？你现在，差不多到脖子就会开始敏感、出现窒息反应。再往下的肌肤更加私密，对其他人的排斥几率也更大。”
东方辞一言不发看着她，没说话，但清凌的目光像是有话要说。
苏唐受不了这个目光，她向来喜欢有事直接说。
“有话就说。憋在心里别憋出毛病了。”
祂垂下头，几缕黑发顺着祂白皙额头滑落，平直的睫毛，根根分明半遮眼，
“……也许不呢？”
“不检查怎么知道？”
苏唐：“……”
她现在有点明白，医生遇到死活不信的病人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她幽幽道，
“但我怕你突然晕在车里不行来。到学校我还得把你背回宿舍。”
东方辞，“诸葛瑜会来。”
苏唐回忆了下诸葛瑜是谁，好像是青龙院的副手。
四方天各院副首席怎么都跟生活助理一样？
“如果我感到眩晕，会及时说。”
东方辞手指有些紧张地抓了抓掌心。
苏唐怀疑地看向他。
东方辞今天就像是非让她检查不可。
东方辞双瞳迎着苏唐狐疑的目光，感觉自己心跳微促，清冷的声音略微低了低。
“地下赛场出来后，我好了许多。
我想，也许强刺激会让我……脱敏得更快。”
苏唐想了一下，也有道理。提升阈值也是快速脱敏的方法。
“那你快晕了哼一声，我松开手。”
东方辞点了点头。
苏唐顺着他脖颈下移，东方辞脸色瞬间又恢复成了窒息般的红。
她也不敢一次性停留太久，怕他真晕了，在苍白的胸腹上随便碰一下，看他快晕了就收回手。
东方辞冷白肌，光滑得像是羊脂玉，又敏感至极。
只是手指稍微碰一下，那一块皮肤便会唰地得变红，向四周蔓延一小片，如同在雪白的纸上落笔腊梅。
然后只要不碰，过一会又会恢复成冷玉般的白。如果落笔快了，梅花便连成一片，落笔慢了，便只剩三四朵残留在‘雪地’上，慢慢变浅变淡。
想要什么样的梅景图，全靠执笔人的轻拢慢捻抹。
东方辞也不叫停，也不发声，只是鼻息或轻或重的喘息，在快过敏窒息时疯狂吸取空气。
苏唐逐渐有点上头，直到——
“嗡嗡！”一道的震动声打断悬浮车的安宁。
苏唐猛地从上头状态中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明明是脱敏治疗，但东方辞体质太有趣了，她快把人青龙当画板了。
“咳咳。你怎么样？”
苏唐抬头看向东方辞，一愣。
他白皙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对青色的龙角，翡翠玉石般的质感，从额头到龙角顶端颜色渐浅，几乎快透明，隐隐散发着温润的青光。
白皙的额头上布满一层细汗，几缕黑色的碎发黏在他额头，眼睛像是沾水的磨砂玻璃，眼尾微微发红，薄唇紧紧抿成一线，唇线几乎被他抿到消失。
龙角为那张俊美清冷的脸，又增添了几分风光霁月、高不可攀的气质。
但是配上他发红的眼角，和艰难呼吸的表情，反而像是被撕碎的高岭之花，平白生出股让人想欺负的乖静气质来。
苏唐看到祂龙角，瞬间想起了诺斯身上出现过的雪豹尾巴。
她目光往手腕一瞧，果然，原本缠在她手上的青龙精神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是混血种和精神体合体的状态。
“我……我没事。”东方辞笔直纤长的眼睫上沾着不知汗珠还是泪珠，声线依然维持着沉稳冷清，听不起波澜，“你可以继续治疗。”
嗡嗡嗡——
光脑的震动声还在响个不停。
是东方辞的光脑，但他没有接。
请求通讯的嗡鸣结束，又响起，孜孜不倦，仿佛不接通就不罢休。
苏唐看向东方辞，“要不还是接通一下？”

第118章
苏唐话音落下,和东方辞对视。
主要是吵得很啊。
东方辞手指卷了卷，偏过头转移视线，淡淡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接通了对面的通讯。
眼中还带着微散尽的水色,将对面的视频通讯请求改成了语音。
“什么事？”
语气平静，只是嗓音哑哑的。
南景炎的投影投射在半空中，桀骜地敞开一小片白肤,赤金色的瞳孔，目光犀利，
“你不在主席楼？”
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嗯哼……”东方辞淡淡回答，忽然轻轻抽气一声。
他猛地抬眼，深青色的瞳孔缩了一下，一截阴影从上方投射在他眼中。
是苏唐的手。
少女纤长皙白的手握在祂龙角上端,大拇指指腹还抵着龙角顶端摸了摸。
苏唐好早就觊觎东方辞的龙角，想上手撸一撸了。
温润又半透明的玉质感，好像还微微发光,看着就光滑温凉。只可惜，东方辞极少和精神体合体，露出自己的非人特征。
虽然之前也可以摸摸精神体的龙角解解馋，但是当这些非人特征，出现在人身上时，会让她心中更加心痒难耐。
对上东方辞骤然看过来,晦暗紧缩的瞳眸,苏唐露出惊讶的表情,缓缓松开手，“这里不可以碰吗？”
苏唐忽然感觉小臂一凉。
一截青色的龙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虚虚缠在了她手臂上，青色鳞片散发着金属的光泽。
“……可以。”东方辞抿了抿唇，嗓音压低，在狭窄的空间里如同气音。
声音通过光脑的通讯波段传出去，虽然失真，但依然让另一边听出了异样。
“你在干什么！”
南景炎直觉不对，低沉的声音骤然拔高。
眼神如刀，锐利得几乎撕裂空气。
东方辞直接将通讯挂断。
嗡嗡——
光脑抖动。
嗡嗡——
继续抖动，一根骨指匀称的手指摩挲着滑动，不断震动的光脑彻底安驯下来，只剩下压抑隐忍的喘息声。
“砰！”朱雀院首席红楼里，南景炎俊朗明艳的脸上表情难看至极，几乎目眦欲裂。
火焰几乎从祂瞳孔里溅射出来，如同一只炸毛的红鸟。
“东方辞就这么不要脸吗？！”
“上赶着当小三，东方家知道吗？”
一连串几位难听的咒骂声从他喉咙中流泻而出，甚至不带喘的。
南景炎转头看向身边的孔京杭，暴躁道，“什么任务能忙到凌晨三点都不回学校。”
“刚才你听到没有？他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简直恶心至极！”
那一道闷哼和气音，虽然经过传输后失真了，但他们都是S级以上体质的人，敏锐的听力能隐隐约约听到那些细微的杂音。
正因为只是模糊不清，反而更加显得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孔京杭垂下眼睫，“……嗯。”
俊俏精致的脸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表情淡得像是个精致的人偶。
“他竟然把我拉黑了。”南景炎目光阴翳，确认通讯完全无法接通后，眼中阴沉越深。
四方天学生自治，学生会权利大，主席总管四方天大部分事务，和各院首席免不得要交流。
东方辞向来重视工作，做事稳妥，一板一眼。
以前就算他们闹得再凶，东方辞也没将他拉黑过。
南景炎盯着自己的通讯列表，手指虚虚落在【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上，看了半天又放下手，转头看向孔京杭。
声音泛着冷意。
“你去给东方辞打通讯。”
南景炎退出自己的通讯列表，红唇牵起，脸上扯出一抹冷笑，露出颗森白的虎牙，声音像是从牙齿缝隙里挤出来，阴恻恻道，“拉黑就换个人打。我看他怎么当小三。”
东方辞身为主席，总不可能直接设置屏蔽光脑所有消息，与外界与世隔绝。
孔京杭安静地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开始拨通通讯。
在连续打了七八个号码后，南景炎的光脑通讯响起。
“你最好有事。”
如同淬冰的声音，经过扬声器还带着扑面而来的寒意。
是东方辞。
“有。怎么没有。”南景炎笑起来，声音透着股吊儿郎当的笑意，“朱雀院明天有一项临时对抗赛，需要审批场地。”
东方辞：“……”
审批向来要提前七日进行申请，于情于理都不该此时打通讯。
而且南景炎向来不在意学分，占用场地从不向学生会汇报。
他这个点打电话来，想干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东方辞沉沉敛下眉，深吸一口气，不想和祂浪费时间，“文件发来。”
南景炎翘起唇，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声音慵懒，“申请格式我忘了。你和我说说。现在写。”
东方辞：“……”
龙角和尾巴上传来的刺激让他呼吸略深，他几乎绷紧了全身肌肉，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不至于让自己在通讯里露出端倪。
“问孔京杭。”
“他睡了。”南景炎视线瞥过身边安静的孔京杭，交叠的腿尖翘了翘，也不管自己谎言多拙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就当定电灯泡的无赖。
东方辞冷冷盯着自己的光脑里拨通记录，孔京杭在十分钟前刚给他拨通了三四条通讯申请，是谁指使的不言而喻。
苏唐饶有兴趣地看着东方辞此时的模样。
祂依然身形板正，端正严谨得像是在会议桌前处理事务，连声音都波澜不惊。
但上半身却□□，黑丝黏在雪白的肌肤上，神情清冷但眼尾潮红，堪称香.艳。
表情和声音清冷淡漠，但身上凌乱。
她指尖捏了捏龙角的根部。
“唔……”东方辞突然一哆嗦，喉咙里没压得住嗓音，清冷沉稳的嗓音变成了颤音。
他抿起唇，抖着眼睫去看苏唐，用力的手背浮起青筋。
南景炎脸上虚伪的明媚笑意已经逐渐消失，声音仿佛带着漫不经心的调子，“在干什么呢？怎么和叫.床一样？东方辞，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道貌岸然？声音还能这么浪。”
声音平静，但手指中把玩的枪被他拇指捏出了一个凹陷。
心里沉甸甸得像是装了秤砣，他反复张口，到底也没敢问出苏唐是不是在他旁边。
除了苏唐，东方辞不可能能接近其他异性。
苏唐明明有伴侣了，东方辞不要脸上赶着过去也就算了。
可……苏唐怎么也……接受了？
明明之前他和她更亲密。她收过他的羽毛，夸他羽毛漂亮，还答应和他去吃饭。
“即将到达目的地四方天军校南门，请做好下车准备。”
南景炎吐出最恶毒的词句，也没等到东方辞的回答，反而是通讯另一端车载智能系统的语音传了过来。
通讯再次被挂断，南景炎没再打过去，看了看红楼外的月色和星光，犹豫了两秒，然后唰地起身向外走。
“到了。”苏唐收回手，欣赏着东方辞冷颜泛红的模样，将东方辞脱掉的薄衫递过去，摸了摸下巴，总结道，“确实，强刺激脱敏更快一些。”
东方辞看着她神色如常，只有他狼狈不堪。
他喉结滚动两下，满腔的话忽然说不出口，只是从双唇间闷闷出一声，“嗯。”
他穿上薄衫，遮住身上还没消散的红色痕迹，顿了顿，眸光也慢慢恢复平静，
忽然道，“我想尽快治疗好……”
语意未尽，剩下的话，他的性格无法说出口。
苏唐笑吟吟看着他，明白他的意思。
“行。”
她弯起眼睛。
她也缺钱，能早点结清尾款当然更好。
东方辞吐出了一口气，动手将悬浮车里的排气扇功率开到最大。
车里他的信息素，浓郁到连他本人都觉得呛鼻。虽然苏唐是人类闻不到，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四方天有四个门，东门是正门，一般只有白天或者接待来宾贵客时才会打开。
南门离他们宿舍最近，平时出任务回来的学生都会走这里。
在东方辞加大排气扇功率时，一艘流线型的悬浮车和他们擦肩而过，幽蓝的色泽，泛着金属冷光，窜入天空中另一条悬浮车轨，往东门而去。
比普通悬浮车大了十来倍，接近小型飞船，里面布置豪奢，又不乏精美。
里面坐了数十个人，个个貌美动人，身材修长，是放在数亿亿人海的星海中，也极其稀有的美丽。
最前面的人带着一张贴面的银质面具，镂空设计的面具极薄，仿佛是一张皮贴在祂脸上，遮住了容颜，只露出一双银白如星辉的眼睛和漂亮的下颚。
瀑布般的银发披散下来，层层叠叠，从发中探出来的耳朵不是圆润的人耳，而是半透明的鳍耳
左边莹润如珍珠，右边的鱼鳍只剩下白骨嶙峋，残缺不全。
祂只是淡淡坐在那，仿佛所有星光就自动荟聚在祂身上，硬是将身后的人衬得黯淡无光。
光华照人，但眉目暴戾恣睢，浑身阴沉冷酷的气质，像是王座上居高临下的暴君。
落座于祂身后的亚特兰蒂斯使者团们，个个正经端坐，气氛寂静压抑，安静得针落可闻，没人发出一点声音。
千年前，王被恐惧主宰玩弄感情，后又被强逼着臣服。
直到恐惧主宰消失才得到自由。
但是自从恐惧主宰消失后，王的脾气反而一天比一天还要阴沉暴戾了。
不仅经常性失眠头痛，而且变得敏感易怒，无法忍受一点声音。所以侍奉在周遭的人都不敢轻易开口，尽量保持安静。
忽然，坐在绒毯上的塞壬王半阖眼睁开，银瞳迸发出冷戾的光芒，看向打开的窗，“混血种的信息素？”
风将混杂的气息从窗口缝隙吹来。
坐在祂身后的人也闻到了一丝很浅的超凡种气味，但经过稀释几乎淡不可闻，连忙去将窗口关上。
“王，四方天军校这一届青龙或朱雀都觉醒了血脉。刚才我们旁边经过了一辆悬浮车，应该是他们其中一个，我这就将窗户关上。”
“窗户全部打开。”极为优美动听的嗓音，但过分冰冷，像是淬了一层层冰渣，“跟上他们。”
刚才，祂在那一丝混血种的信息素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这个无厘头的命令让使者团一愣，实在不知道王干嘛要跟踪军校学生。
“王，玄武阁下在大门迎接我们。”
他们是客，当走正门。那辆小小的悬浮车，明显是朝着供学生出行方便的小门行驶的。
去主人家，不走正门，反而偷摸摸从小门进入，属实让这群最注重外交形象的使者门懵了。
银律拇指拨弄着一枚银戒，缓缓掀开眼皮，眸光冷得像日光下一块薄冰，“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跟上去。”
使者团不敢再反驳，垂首，“是。”
数人分工合作，打开窗户、跟踪悬浮车、向玄武致歉，有条不紊。
更猛烈的风从窗口吹了进来，祂们走在前一辆悬浮车的后方，风向正好朝着他们，这一下便将猛烈的信息素卷了进来，呛得众人一阵皱眉。
太浓烈了。
超凡种大多只在受到强烈刺激时才会释放大量信息素。
不知道信息素的主人遭遇了什么，被风稀释后还这么浓烈到呛鼻。
其他超凡种的信息素不大好闻，但由于是王的命令，只能屏着呼吸，没人敢关窗。
他们悄悄看了眼王的表情，却发现祂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堪称乌云罩顶。
明明不喜欢闻，但又不命令祂们关窗。
“身后有一辆悬浮车跟踪我们，你看看。”苏唐敏锐地发现了吊在身后的车，皱了皱眉，手中抽出一把热熔刀。
不怪她警惕。
这个点出任务的学生不多，那辆车明显不是四方天的制式。
最重要的是，她分明看到它们走得是另一条空中轨道，分明是变轨后跟上了他们。
东方辞也注意到了后面的车。
他视线瞥过悬浮车上的图标，他对这个世界比苏唐知道的更多，“是来自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
苏唐：“……”
不仅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多拿了一把枪。
虽然出来时她喷了净化喷雾，但为了套上唐主的马甲，她找耶梦加得前专门去洗了个澡冲掉了喷雾，现在身上应该有尤斯塔瑟祂们能闻到的‘气味’。
虽然她现在在车里没出去，但这些超凡种个个跟狗鼻子似的，因为‘气味’掉马好几次，她都快ptsd了。
“他们跟着我们干嘛？”苏唐揉了揉额头。
东方辞也皱起了眉头，“使者团应该从东门走。也许是走错路了。”
他准备下车为其指路，被苏唐拦下。
“咳，还是通知教官吧。”
鬼知道那辆车上有没有塞壬王。
她现在没带净化喷雾，碰面岂不是要掉马了。
东方辞抬眸望她了几眼，点头，
“好。”
在东方辞发消息时，苏唐开始手动操纵悬浮车。
银律目光紧紧盯着前面那辆悬浮车，在快进入四方天军校大门时，就见那俩简单的制式悬浮车突然加速，化为一道黑影，如同鹞子般冲进四方天大门。
他们紧跟上去，却在通过大门被防护膜阻截下来，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滴！无权限——无权限——”
“请在三分钟内退离至警戒线三米外，否则系统将标记为入侵者进行反击。”
使者看向脸色恣睢阴戾的银律，艰难开口，
“王，四方天没有给我们开放南门的秘钥。”
四方天显然没有想到，他们放着大门不走，会偷偷绕路来南门。
恐怖的超凡种威压从银发银瞳的人鱼身上升起，极致的寒冷从祂身上蔓延，无数冰锥拔地而起，笔直对向四方天的防护罩刺去！
银律面无表情命令，冷漠的瞳孔透着股高高在上、不容置喙的傲慢，
“闯进去。”
“轰！”在使者们大惊失色的目光中，铺天盖地的寒锥砸向大门和武器。
门口的反制武器还没来得生效，便在绝对零度下冻结失效。
然而就在他们的悬浮车即将冲过去时，一片碧蓝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六边形的龟甲花菱连成一片，将所有攻击悉数拦下。
“轰。”高阶超凡种力量爆发的剧烈响声，几乎震醒整个四方天军校的人。
全息训练楼、首席院、宿舍楼，不管是熬夜刷分补进度，还是已经进入梦乡的军校生几乎都瞬间清醒，第一时间拿好武器准备，进入战时状态。
直到一道温柔低沉的声音，如清风般掠过整个四方天军校建筑群。
“孩子们，并无大事，休息吧。”
正往南门悬浮车升降台疾掠的南景炎，指尖一转，将手上出鞘的猎刀收回，抬眸看了眼南门方向。
他漂亮的眉眼桀骜，桃花眼下一点红痣艳绝，扯起红唇，说出的话堪称恶毒，充满毫不掩饰的恶意，
“啧，闹出这么大动静，玄武却说没事。
难道是东方辞那家伙当小三被发现龙族副团长抓奸在门口，然后打起来了？”
南景炎恶毒地吐槽完，却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四方天防备严密，将近百年都没人敢这样轰大门。
这么大的声响，足以触发一级戒备，但清珩却第一时间安抚镇定，让全体学生不用警戒……除了东方辞被捉奸，家丑不可外扬，还有什么其他可能？
自打知道东方辞和苏唐在一起后，一直压在心中那股郁气消散许多。
南景炎偏头，看向自己身后一步远的孔京杭，
“你说，做什么不好，偏要去做小三。”
他身后，刚解除备战状态的孔京杭动作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他沉默地抬眼，安静如幽灵。
知道孔京辞沉默寡言的性格，南景炎也没期望他回答。
他喋喋不休，单纯只是靠幸灾乐祸，消弭心底的几分郁气、证明自己的选择正确罢了。
“捉奸被抓。东方辞也是把东方家的脸丢尽了。”
南景炎露出森冷的白牙，咬住自己战术手套的边缘，拉了拉，“走，我们继续过去，看看东方小三怎么丢人。”
然而，他刚到悬浮车升降台下，脸色就垮了下来。
没有龙族副团长和他想象的抓奸场面，东方辞和苏唐并肩走过来，气氛甚至算得上和谐，连双手都握在一起。
看起来就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金童玉女，看得他眼睛都在发酸。
苏唐也看到了南景炎他们，脸上露出诧异，“南景炎？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来升降台出去做任务吗？”
南景炎目光先是扫过二人交握的手，然后落在东方辞脖颈的红痕上。
因为刺激太频繁，到了后面，东方辞身上的红消散的速度逐渐变慢，现在下车了还残留一点痕迹。
南景炎微微眯起眼冷笑，锐利的目光几乎将那一点红刮下来。
东方辞平静回视，眸光冷清。
苏唐和南景炎打完招呼，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身后安静的孔京杭。
她还记得孔京杭上次半夜给她送夜宵的事，便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孔副首席，晚上好。”
孔京杭抬眸，孔雀石般的瞳孔，在夜里散发幽幽的艳光。
少年朝她点了点头，嗓音鸣脆又清冷，“晚上好。”
这一声，顿时将南景炎落在东方辞身上的注意力收了回来。
他确信，之前孔京杭和苏唐并不熟识。
好几次和苏唐见面，也是站在他身后，安静得像影子，没有和苏唐说过一句话。
但此时，苏唐和他招呼的态度，熟稔得像是熟人。
南景炎舔了舔后牙尖，瞥了眼旁边信任的兄弟。
孔京辞淡漠安静，目光平静坦荡，一如既往。
南景炎桃花眼微微弯出好看的弧度，弯起的笑唇间，露出的牙尖锋利，调子仿佛漫不经心，“苏唐，你还和京杭认识啊？”

第119章
南景炎声音听不出情绪,微微上扬的声音，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唐目光诧异地看了南景炎一眼，然后目光落向他身边安静的美少年,
“嗯？前天不是你让京辞送夜宵给我的吗？”
南景炎闻言,金红的瞳眸沉沉扫过自己的兄弟。
转头再看向苏唐时，俊朗的脸上露出了抹笑，祂抬手压了压微翘的刘海,笑出犬牙，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刚才一时忘记了。还合胃口吗？”
听到南景炎认下来，从始至终一直保持沉默安静地孔京杭，不着痕迹地抬起头，冷幽的目光和南景炎对视。
苏唐回忆了下那天的夜宵，“味道不错,谢了。”
南景炎咧开雪亮的白牙，笑容熠熠，“不用谢。”
苏唐还记得塞壬王在身后,没有和他们闲聊太久。
她打了个哈欠，尽量没显出什么急切的异样，松开握住东方辞的手，对着三人露出一个微笑，“你们有事先忙，我先回去睡觉了。”
东方辞沉默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唐,“不用了。”
她现在没有心思慢慢走过去,等人一走她就要开疾跑了。
被拒绝的东方辞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安静地放开了手。
平时这个时候，看到东方辞被拒绝，南景炎一定会忍不住看东方辞的笑话。
但是现在，他连落井下石宿敌的心情都没有了。
脸上虽然依然保持着平时桀骜张扬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隐约看得出勉强。
眼睛沉沉盯着孔京杭。
三个男人站在原地，神色各异，气氛些许微妙，一起注视苏唐离开。
一心想要开疾跑，又不想被察觉异样的苏唐：“……”
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如芒在背’的实质化。
她保持着平日的步伐*，不紧不慢走向一个遮挡物后，直到确定身后的目光消失，迅速脚底抹油，像是一阵风急速掠向北海军大的宿舍。
在她背影完全消失后，悬浮车升降平台下，原本只是微妙但还算和谐的气氛，像是被扯下了一层遮羞布。
刹那剑拔弩张。
南景炎想要第一时间质问孔京杭，但碍于东方辞在场，不想被看笑话，硬生生憋住了。
他们朱雀院的事，就算彼此间闹得再僵，也不想被东方辞看笑话，
他脸上依然扬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像个没事人一样，
“东方主席，还有事吗？”
“大晚上的，大晚上不回青龙院，站在这跟我们一起赏月？当了一天小三，学生会的公务处理完了吗？”
东方辞清冷的目光从孔京杭和南景炎身上扫过，然后沉静地收回来。
他折了折自己的袖口，向来冷白的指尖因为交握，而微微泛着红。
“我和苏唐，不过是出去做任务去了。”
他的动作在南景炎瞬间成了炫耀，南景炎笑弯眼睛，“任务是做小三还是去做鸭呢？”
“脱敏治疗，也是我的任务。”
东方辞平静道。
探查任务并不算难。如果没有出现‘母亲掌心蛇’这个意外的话，只要随便找一个A级以上的觉醒者，上去探查一下怒熊等级都能完成。
学校将地下赛场的探查任务交给他和苏唐，一方面，确实是要他们帮忙确认相关情报，但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他脱敏。
“我知道你有所不满。”东方辞表情矜冷，“不过，你现在不是已经放弃了？”
“要放弃就彻底放弃，不要欲拒还迎。”他顿了一下，目光下视，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忽然展露出了一丝攻击，嗓音冷淡，
“骂着我的时候，你到底是真的指责我，还是……想成为我但不敢。所以借此宣泄？”
被说中了心思，南景炎脸色一沉，桃花眼阴沉发红，金红色的瞳仁仿佛能喷出火光。
“谁像你一样道貌岸然？我可不会当小三。”
“管好你自己。”
话不投机半句多，东方辞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各个申请的格式我会在今晚发你。
希望以后你能一直记得现在说的话。”
说完，不再管朱雀院的两兄弟，转身离开。
一切再次归于寂静，孔京杭和南景炎都没有开口说话。
暗淡月光照射下来，将南景炎俊朗的脸分割成了明暗两部分，半边瞳孔沉寂在黑暗中。
夜晚的风簌簌吹过，寒凉如水，风吹起两人的衣摆。
过了半分钟，南景炎看着孔京杭一如以往古井无波的表情，缓缓嗤笑了一声。
“京杭，我的好兄弟，你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解释的吗？”
俊朗的脸上带笑，声音却比夜色更凉。
孔京杭抬眸，纤瘦挺拔的身材在地上投下一段剪影，声音平静问，
“首席，我需要解释什么？”
南景炎眸光低沉，往他脸上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心虚的表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位异血兄弟性情内敛冷淡，情绪极少波动，很难让人从他脸上窥得信息。
但他没有想到，哪怕这种时候，孔京杭脸上竟然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就是你对我的交代。”
南景炎眼睛发红，脖颈上青筋跳动。
短短两天内，他连续经历了一见钟情失败，宿敌踩在他头上，却没有想到，连最信任的兄弟都背叛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气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南景炎脸上表情反而越来越平静，完全没有平日里嬉笑怒骂毫不伪装的张扬狂肆。
祂眉眼下压，金红的瞳孔像是覆盖了一层阴影，冷彻刺骨。
宛如寒冰封印着几欲喷薄的火焰。
“不够吗？”孔京杭淡淡道，“她以为是你给她送的宵夜。”
“就像我们从小到大，我替你处理杂事、制定计划、处理尾巴一样。”
“这次招待待客不周，我替你弥补。”
“我以为你会满意。”
南景炎几乎冷笑。
是这个问题吗？分明是他暗搓搓背着他过去。
他眸光锋利如刀，“既然是替我弥补，为什么不告诉我？”
孔京杭淡淡抬眸，平静道，“首席，你知道。”
南景炎皱眉，忽然想起招待北海军大那天，孔京杭晚上回来时，确实和他明说，他去找苏唐了。
眼中戾气消散少许，南景炎看着祂，“那天，你没和我说还送夜宵。”
少年精致淡漠的脸上，表情冷淡又镇定，
“我以前帮你处理杂事，你也从不过问细节。”
南景炎：“……”
他向来厌恶杂务，平时不论是朱雀院的文件、还是人情往来，除非大事，一般都交给孔京杭处理。
他信任他，所以也从不过问。
月色照进少年的眼瞳里，幽幽泛起孔雀蓝的光，孔京杭淡淡道，“在她心里，宵夜是你送的。”
他一顿，嗓音清清冷冷，“你刚才不是也认下了吗？”
话语中仿佛带着一丝讥嘲质问，但任谁看他平静的脸，都会以为是错觉。
南景炎注视祂瞳眸，眸光锐利。
孔京杭的话滴水不落，逻辑无缺。
如果他真有别样的心思，完全可以对苏唐说是他送过去的宵夜。
看上去，确实是为了帮他给苏唐留下一个好印象。
就如同以前千千万万次，他制定大方向，孔京杭帮他补充细节一样，他们配合默契，不需要他亲口提，孔京杭便能知道他所思所想，并且默默帮他处理好一切。
南景炎忽而扬唇来，脸上的阴霾一消而散，明媚的脸上笑容依然肆意张扬，
“哈，抱歉。”
他勾着兄弟的肩膀，像是一切隔阂都未发生一样，
“是我误会你了。”
孔京杭冷淡垂眸，没有说话。
“你别生气。”他抬手勾起军帽，往下压了压，投下的阴影，掩盖眸底一闪而过的厉芒，
“你知道的，我向来百无禁忌，只有一个底线。”
他一顿，笑意恣肆的眼睛弯眯，一瞬不瞬盯着孔京杭，红唇微微地翘起，拉出一排牙，危险意味十足，
“——我的兄弟，不能在背后捅我刀子。”
孔京杭：“……”
“不过一个误会而已。兄弟之间，说开就好。”南景炎也弯起眼，露出微尖的犬牙，宛如发誓，
“我依然信任你，一如信任我自己。”
那双耀眼如骄阳的赤金瞳，一瞬不瞬注视孔京辞眼底，天生便带股感染力十足的真挚热情。
孔京辞坦荡平静地回视。
缓缓地，他那张冷美人一样精致冷淡的脸，鲜少地扯出一抹淡不可见的笑弧，“我知道。”
他声音清淡，睫毛半遮眼，像南景炎一样发誓，
“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就像……我不会辜负我自己。”
在猎猎的狂风见证下，两位兄弟仿佛隔阂消弭，同归于好。
风将兄弟之间的誓言吹向远方。
通向悬浮车升降平台的道路上，塞壬王半透明的耳鳍微抖，眯眸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
宛如天籁的冰冷声线，透着淡淡的厌世和讥嘲，
清珩仿佛没有听到他话语中的讥诮，缓缓弯起眼眸，嗓音温和，
“因为他们都是好孩子。”
银律：“……”
祂忽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清珩，话语犀利如毒针，
“你现在说话方式，变得足够恶心。”
“是你性格变得偏激阴沉了。”清珩温和又平静，目光扫过祂白骨嶙峋的右耳，“你和恐惧主宰之间发生了什么？”
以前的塞壬虽然冷漠高傲，但性格没这么阴鸷。
银律单手扶了扶脸上的银面，浑身写满冷漠与尖刺，“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当好联邦和亚特兰蒂斯的桥梁，知道亚特兰蒂斯同你们一样想将她挫骨扬灰便足够了。”
清珩偏过头，望进那双冰冷仇恨的银瞳，声音温润，“联邦并不想要将恐惧主宰挫骨扬灰。我们只是不希望她带来灾厄与恐惧。”
银律：“……”
清珩，“你现在闻到了吗？恐惧之主的气息？”
祂刚收到东方辞的消息，便直接赶往南门，恰好拦下祂们轰击大门。
就算脾气再好，清珩也不可能将大门遭袭这种事轻轻揭开，祂询问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
亚特兰蒂斯给出的理由却是，祂们的王闻到了恐惧主宰的气息。
银律垂眸，“气味消失了。”
实际上，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闻到‘她’的气味。
祂太久没接触她的气息，那包裹在超凡种信息素中的气息又太淡，让祂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因为出现了幻觉--就像这些年一直围绕在祂耳边的幻听一样。
“是你闻错了。”清珩摇了摇头，神情温和，但声音却不容置疑，“军校里都是一群孩子。不可能会出现恐惧主宰。”
“是不是，我会判断。”冷酷的声音，像是冰封的指令，不容违背，“那辆车里坐的是谁？四方天的主脑里，应该有记录。把名单给我，我会去辨认。”
就算只是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祂都不会放过。
清珩蹙起眉，温雅的嗓音坚定，“不可能。”
银律脚步顿住，眸光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为什么？”
“你要窝藏恐惧主宰？”
“十五分钟前，你在未与我校沟通的情况下，出手攻击了我校大门。”清珩不为所动，
“你现在性格冲动易怒，偏执暴戾，并不适合和学生见面。”
“作为学校老师，我有责任保护他们。”
“如果我非要见呢？”恐怖的冰压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
地上的树木、花草，逐渐开始凝结一层寒霜。
清珩站定，蓝眸蔚如深海，眼中荡开涟漪，温和地笑起来，
“你可以试试。”
“虽然我不擅长攻击，但是将你困住，却不是难事。”
银律危险地眯起眼睛。
跟随在银律身后的外交使团瞬间汗流浃背。
全星际都知道玄武不擅长攻击，但祂是最顶级的防御系超凡种，几乎没有超凡种能破开祂的空间。
如果王真的动手，他们和玄武耗在这里千百年都不是没可能。到时候亚特兰蒂斯还要不要了。
“玄武阁下。”使者团为首的使长顶着沉重的压力站出来，右手抚肩，恭谨地朝清珩行了一礼。
“吾王并无冒犯之意。”
“如果恐惧主宰出现在贵校，同样是对贵校学生的巨大威胁。排查恐惧主宰，是你我共赢之事。”
银律面无表情，淡淡的眸光落在下属身上，没有否认。
清珩看着彬彬有礼的使长，嗓音依然温和坚定，“不需排查祂们。我可以担保，那辆悬浮车上的学生，不可能是恐惧主宰。”
“是。”使长点了点头，“贵校学生都是好孩子，自然不可能是恐惧主宰。但是……万一恐惧主宰附着在他们身上呢？”
“吾王对恐惧主宰的憎恶全星际有目共睹。您是知道的，没有人比吾王更了解恐惧主宰。”
清珩一顿，皱了皱眉，想起苏唐和恐惧主宰的宿敌关系，心中闪过一丝迟疑，“……”
见清珩动摇，使长舌灿如莲，继续劝说，“我方攻击贵校大门，是因为恐惧主宰复苏一事干系重大，不容耽搁。
但吾王绝不会对您学生出手。如果您不放心，可以陪伴您学生一同。有您在，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伤害您的学生。”
清珩摇了摇头，“不行。”
塞壬王的银瞳顷刻转冷，浅色的瞳孔酝酿着无情的杀意，带着冷漠无情的傲慢和残酷。
“玄武，我耐心有限。”
“孩子们应该已经睡了。不能打扰他们休息。”清珩嗓音柔和，“明天我再和孩子们说。”
银律深银的瞳孔冷冷注视祂，尖锐得像冰锥。
清珩不闪不避，蓝眸深邃如海。
虽无力量交锋，但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双方目光交汇间迸发的无形压力。
“王。”使长看向自己的王，声音甚至隐隐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银律转过身，“好。我再等一天。”
“如果明天见不到，我不介意让四方天成为一座冰封之城。”
清珩皱了皱眉，声音微冷，“银律，你行事越来越像混邪种了。”
塞壬王深银的瞳孔转过来，看向多年前的‘朋友’，嗓音是一股平平淡淡的冷和怨，不过也多了几分朋友间的熟稔，“毕竟，成了鳏夫，脾气暴躁，不也正常？”
清珩：“……”
祂看着好友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祂的心理。
明明憎恶恐惧主宰恨不得挫骨扬灰，但似乎又对成为鳏夫怨气冲天。
“阿秋！阿秋！”
苏唐一边打开房门，一边狠狠打了几个喷嚏，脊椎骨升起一阵发麻的凉意。
肯定是塞壬，在那蛐蛐她。
苏唐揉了揉鼻尖，赶紧将门关上，去找净化喷雾。
结果打开灯，双脚刚踏到卧室大门，就听见了一道幽怨靡丽的声音。
“唐唐。”
苏唐脑子一个激灵，忽然想起来了。担心尤斯塔瑟惹麻烦，她离开之前，特意用蛛丝将尤斯塔瑟绑在了椅子上，命令祂不能动。
她当时以为傍晚就能回来，结果却因为任务耽搁到了现在。
卧室柔和的白光下，青年端坐在椅子上，大腿分开。
深紫的微卷长发垂落，丝丝缕缕落在皙白的肌肤上。
细软的蛛丝缠在祂手腕，大腿，胸腹上，因为长时间的紧缚，苍白的肌肤上甚至被勒住了红痕，蛛丝缠绕的白将祂胸肌紧紧勒起，更加饱满，整个画面极具冲击力。
“唐唐，我没有动。”尤斯塔瑟舔了舔红唇，水光潋滟的眼睛弯起来，“一整天都坐在这里，这次没有违背您的命令。”
“继续保持。”
苏唐翻出净化喷雾，“现在可以动了，你解开蛛丝。等会再给你喂食。”
尤斯塔瑟可怜巴巴地望向苏唐，“唐唐能不能帮我解开。”
祂虚弱道，“我没力气了。”
苏唐用精华喷雾将全身喷了遍，确认不会被塞壬嗅到了，才转眸看向尤斯塔瑟。
她还记得这厮之前身体几乎被以弥撒砍成两半，还能活蹦乱跳地发起攻击。现在只是坐了一天，就没力气了，怎么可能！
不过这次确实是她回来的太晚。
苏唐无奈地走过去，勾起祂身上的蛛丝扯断。
尤斯塔瑟将胸膛顶了顶，方便她操作。
苏唐目光一凝，回忆缓缓苏醒，她手指勾了勾胸肌上的几根蛛丝，“我好像，没这么绑吧？”
她的目的仅仅是让尤斯塔瑟不要乱跑，只用蛛丝黏住了祂的手腕和脚。谁会这么涩.情专门勒大胸肌啊。
“啊，这个是我加的。”尤斯塔瑟仰着头颅，双眸发热，腼腆羞涩地笑了笑，“我之前违背了您的命令。
那点惩罚怎么能够赎清我的罪过。就多加了几根蛛丝。”
苏唐：“……”
不愧是你。
苏唐指尖沿着缝隙，贴着祂胸口勾起一根扯断。尤斯塔瑟喉咙滚动，低喘着补充，“这不算违背您的命令。您命令我不准挣脱蛛丝，没有命令不准添加。”
还挺机灵的。
苏唐伸手将祂脖子上的蛛丝扯断，有些无语道，“你开心就好。”
“！！！”
尤斯塔瑟瞳孔瞬间不可思议地睁大，幸福到几乎眩晕。
唐唐竟然说祂开心就好！
她竟然这么在乎他！
祂眼中氤氲着幸福湿润的热气，温驯地将头贴向苏唐，像是只粘人的猫一样，脸颊蹭了蹭肩口，“唐唐，你对我真好。”
苏唐：“？”
她扯掉最后一根蛛丝，看着那些蛛丝，“嗯。我去洗个澡，你等会记得打扫下房间。
我买了些食材放客厅桌子上了，你看着分类收拾好。”
从商场回来时，她随便买了一些食材和调料。四方天食堂虽然免费，但开放时间有限，过了就没了。
囤些材料，正好可以偶尔开小灶。
“好。”尤斯塔瑟眨了眨眼睛，“我今天学了很多菜，可以做给唐唐吃。”
怕苏唐误会自己偷偷解开了蛛丝，祂连忙急急补充，“用蛛丝操纵光脑看的。”
“我只是想早日为您做饭，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嘶……这蜘蛛也太能‘自来卷’了！
苏唐倒抽一口冷气，一瞬间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尤斯塔瑟的敬业，衬得仿佛她才是一个邪恶种——要吸干手下每一寸血肉，将员工们吸骨敲髓的邪恶资本家。
但是……不得不承认。
从老板的角度，拥有这么一个会自己卷自己、不断给自己加码的员工，确实很快乐。
考试周能当金牌教辅教师，训练累时又能给她当一流按摩师，还会织衣做饭收拾家务，除了满脑子废料太多这点无伤大雅的癖好，几乎没有缺点。
苏唐手指插进祂柔软的头发，目光都变得和蔼温柔。
她摸了摸祂的头，鼓励，“嗯，你做得很好。”

第120章
尤斯塔瑟深紫诡谲的瞳孔,一点点淬起光芒，亮得惊人。
脸上缓缓浮现出红晕，竟然缓缓偏过了头。
明明是平时能光明正大裸着胸肌到处跑、冲在搞.黄色第一线的蜘蛛,这时候反而害羞了,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
“砰！”
一声轻响，苏唐看过去。
尤斯塔瑟双手正紧张地握着椅子，手背因用力浮起青筋。定眼看去,一截木头正被祂捏在手中，断口粗糙。
苏唐目光凝在上面。
尤斯塔瑟连忙紧张地收回手，意识到自己掰断木椅后，瞬间紧张了起来，“我会把它修好的，唐唐。”
祂才刚被夸奖，就犯了错！
该死！刚才为什么那么紧张！
“没事。”苏唐挥了挥手,“只是一把椅子。断了就断了。”
“我先去洗漱，洗完澡再给你吃饭。”
苏唐收拾换洗的衣物去洗澡，顺便将弗烈尔给的风衣放在衣篓中。
尤斯塔瑟双眸发光,开心地点了点头。
望着苏唐进入浴室，直到浴室门关上。
尤斯塔瑟打开了光脑，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最开始分享各种动态只是为了气尘世巨蟒，欣赏那条骚蛇的嫉妒和跳脚。
后来是高兴时，恨不得去告诉曾经的‘同僚们’现在自己有多得主宰喜爱，但又不想让那些‘旧同僚’发现苏唐,所以才注册了账号暗搓搓地披着马甲分享。
现在,尤斯塔瑟越来越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祂现在心中激动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有多幸福。
M27【今天真的很开心。】
在尤斯塔瑟的账号上，已经有几百万关注了,热度还在升高中。
在幅员辽阔的星际时代，这个粉丝量不算多，但个个粘性很高，几乎在祂发博时，就第一时间来回复了。
一半看乐子的，一半失眠的，还有部分看乐子顺便治失眠的。
【前排前排！M神今天又开心了，能不能抽赐粉丝今晚一个好梦！生活这么苦，我想梦里也幸福一把。】
【嫂子今天做了什么啊？是不是成功三垒了？】
尤斯塔瑟没有管那些评论，【之前犯了点错，惹她生气了。今天被她绑在卧室里，在她回来之前都不准解开。】
【？？？？】
M27：【遮光帘没有拉上，太阳很大，从窗户里透进来了。
感觉皮肤都要被晒伤了。我真的很讨厌阳光，不过想到是她给予的惩罚，阳光也没讨厌了。
幸好没有被晒破相，脸可是雄性最大的资本，要是变丑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见她。】
奉命继续监控M27的特员根据它的发言一条条分析。
M27不喜欢阳光，和梦魇之主关联：梦魇之主本体为蜘蛛，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有工作人员操作账号，试图以防晒为引子，和M27建立初步联系。
尤斯塔瑟瞥了眼，没有理会这些人类。
他们在说什么话？
那是唐唐的惩罚，祂怎么可能会投机取巧？
尤斯塔瑟眸中浮现处点点晶莹的光，眼尾晕红，脸颊幸福得发热，
M27【今天接受惩罚时，我还学了许多菜式，没有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但一切忍耐和努力都是值得了！虽然她今天回来得很晚，身上还带着其他雄性的味道，但不仅她亲手给我解开束缚，还夸我做得很好。
第一次被她这么温柔地夸奖，真的好幸福。】
【哥，嫂子对你是真的好。虽然外面男人多，但她永远记得家里还有一个你。】
【呜呜M哥你和嫂子真是神仙爱情！】
康宸刚点进来，差点被前排评论吓一跳。
【刚从热度排名榜点进来，前排差点让我以为误入邪.教。博主和评论区是在玩抽象吗？这还不分手】
然而他评论刚发出去，就被404。
他看着自己后台，有些不敢置信，他不信邪地再次点击发表评论，结果每次发出不到几秒钟就被404。
多次后，收到了论坛的暂时封禁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将论坛贴转到了朱雀院的好友小群里。
【星网论坛——情感天地——[今天真的很开心]M27】
刚一发出去，便零星熬夜做任务的夜猫子跳出来，对于高体质的人来说，一两天不睡觉没有任何影响。
“？？？”
“发的什么鬼东西？我没看错吧，情感天地而不是军事论坛的帖子？康宸你这几天是训练做少了？军校生都是单身狗，逛什么情感天地。”
因为有个放荡不羁爱自由、天天踩在规则边缘横跳的领袖，朱雀院的总体风气比青龙院宽松的很多，以至于朱雀院的学生，性格都有些跳脱，不拘小节。
康宸，“是首席，让我去收集一些情感热帖汇总给他。结果我刚打开论坛，就看到了这个了。”
看到他的回复，顿时有半夜蹲守的朱雀院成员升起疑惑。
人人都知道首席最近失恋了，收集些帖子不稀奇，但……
“首席和副首席闹什么矛盾了？平日收集信息这种事不都是副首席在做吗？”
所有人都知道。朱雀混血南家和孔雀混血的孔家，历代亲密无间，宛如双生子。
朱雀力量强悍，破坏力极强，在四方神兽和主杀伐的白虎不相上下。受超凡力量的影响，历代南家的觉醒者影响都性格冲动、缺乏耐心。
而孔雀性格淡漠，冷静沉着，刚好与朱雀互补。
朱雀是躯干，是四肢，是战无不胜的力量。而且孔雀则是冷静的大脑和眼睛，负责收集和处理信息。
往日里，不管是公事还是私密事，南景炎大多都交给孔京杭处理。康宸虽然也和首席比较亲近，但只能屈居第二位，算是用得习惯的副手罢了。
可现在，却越来越有超过孔京杭，取而代之的趋势了。
“不知道。可能首席给副首席派发了别的任务。所以把这些不需要技术含量的事都交给我了。”
康宸回道，又打出了一长段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的号被封了！我只是回复了三四一句‘这还不分’。
我的号就被封禁了！我是关联四方天军校的七级权重号，只有特情处才能封我账号。
有没有人查查这个M27是何方神圣？”
他的句话，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军校生账号关联学校，都有权重加成。尤其是四大军校的学生，在星网上权重极高，由特情处专门管理，不直接归网信部主管，一般论坛没权限封禁。
“要不问问副首席吧？看看他能不能找到原因，再把你账号捞出来。咱们院里最擅长处理这种事的只有他了。”
康宸，“我怎么敢用这种事找他？”
“那就只有青龙院的诸葛瑜了。难道你敢去找隔壁院？”
康宸：“……”
他灰溜溜地小窗敲了敲孔京杭，然后把事情前因后果告诉他。
孔京辞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墨青色头发滴着水，眉眼昳丽逼人，表情却透着股锐利逼人的寡冷，象牙白的肌肤上沾着水珠，白得几乎透明。
他目光一一扫过光脑上的字，抚了抚身边抖着羽毛在祂旁边左右绕圈的孔雀，淡淡回复，
“知道了。我会帮你查明。”
孔京杭蓝绿幽邃的眼睛，幽幽盯着屏幕，上面工整的五号宋体字幽幽发亮。
【首席让我收集……】
信任这种东西，就像玻璃，当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产生时，其实已经有无数道看不见的裂缝，像蛛网般蔓延得密密麻麻。
今天南景炎看似相信了他，但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并没有完全信任。
不如说是互相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孔京杭手指插入自己精神体的羽毛里，目光落在书桌上一枚的家徽上，碧绿透彻的绿宝石上，刻着一行隽秀的字。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南家和孔家在古籍中摘下这一句，刻在两家的家徽中，纪念的同时，也是为了告诫后辈两家密不可分的关系。
孔京杭表情冷淡，手指摩挲阴刻的字，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其他。
南景炎很讲义气，从小给予过他许多庇护。确实如他所说，他们曾经亲如异血的兄弟。
权利、财富，南景炎从不吝惜将拥有的东西分薄给他，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南家有个与祂同龄、觉醒朱雀血脉的孩子，他至今只是流放者的血脉，无法回到本家。
但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灌输‘作为孔雀血脉的觉醒者，你的使命便是辅助朱雀’。
孔雀生来便是朱雀的脑，是朱雀的管家和助理。他的所有一切需求，都要为朱雀让步——这样的使命，他已经有些腻了。
凭什么。他一定要为朱雀让步？
既然亲如异血兄弟，他为什么不准他接近她？
孔京杭看了眼康宸转载的帖子，本来想直接开始黑入系统，但鬼使神差地，手指突然顿了顿，打开帖子看了眼，从第一页看起，看到最后一页。
与此同时。
红楼顶层首席宿舍。
南景炎腰间围着一条浴巾，露出精壮匀称的肌肉线条，皮肤白皙，明艳俊朗的五官，桃花眼下，一点红艳的泪痣在眼角鲜艳醒目，但都压不住眉宇间沉沉戾气。
不远处，精神体朱雀萎靡地趴在床上，翅膀耷拉，浑身如火鲜亮的羽毛像是被雨水浇透，透着股死灰般的黯淡。
人能伪装情绪，掩盖心情，但精神体不能，不论高兴、快乐、愤怒还是悲伤，都会直白写在它们身上。
所以平时混血种都不愿意将自己精神体放出来。
南景炎看了眼自己的精神体，脸色难看，想将它收回去，但尝试了几次却失败。反而是床上的智脑发出了重要消息提醒的铃声。
他躺在床上，沉着脸打开未读消息，里面传来一道成熟又玩味的女声，
【我在军区，听说对人一见钟情了？】
南景炎：“……”
他向来性格散漫，尊重本心，当时根本没有想过隐瞒，没想到……连远在军区的母亲都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顿了一下，【嗯。】
对面申请视频通讯，露出名英姿飒爽的女性，一身上将的制服，眉眼艳丽，锐利地仿佛蕴藏万千刀锋，脸上带着不羁落拓的笑，正是四方天南火军区现任上将和南家家主，南凌云。
在南景炎这个新代朱雀觉醒者入学之前，她便是四方天刺头的最高保持者，曾经让教官们头疼的对象。
“这个月月休，和京杭回来时，可以带人来主宅。收着点你那破烂脾气。别吓到人。”
南景炎，皱了皱眉，“失恋了。”
南凌云闻言一挑眉梢，毫不留情地嗤笑儿子。
“这才几天就失恋了，你失败得倒是挺快。”
南景炎：“……”
“算了，不该指望你。找京杭拿主意，他比你脑子灵活，让他帮帮你追追。”
南景炎面无表情，明艳的脸阴沉，“他倒是自己追上了。”
南凌云怔了一下，下意识问，
“你没有和京杭动手吧？”
“没有。”南景炎烦躁地插入自己半湿的头发，语气阴沉。
南凌云松口气时又有些诧异，南景炎脾气冲动，随她，经历这种事，竟然压得住脾气，让她惊讶之余又有些高兴。
南景炎眸光暗沉，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他骗自己去信任。
同一天晚上，同时经历失恋、宿敌东方辞捷足先登，他不想再经失去一个兄弟。
他沉着脸，将今天的前因后果说与南凌云听。
“所以，你和京杭加起来，输给了东方家？我们鸟科混血种还不如东方星区那边的走地蛇？”
南凌云原本轻松的脸色一沉。
朱雀和青龙的不对付，是世世代代的积怨，双方什么都要比，互相瞧不上对方。
南景炎：“……”
“你有时间和京杭内杠，将刀刃对向自己兄弟，让青龙看笑话，还不如先联手对付外人。”
南景炎直接怔住了，“您在说什么……*？”
南凌云敲了敲桌子，
“好好看看你的家徽。朱雀和孔雀，合则兴，分则亡。没听说过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吗？”
……
一一看完网友们的‘祝福’和‘羡慕’，尤斯塔瑟心情愉悦，开始哼着歌，将所有食材分门别类收纳。
收拾好冰箱，尤斯塔瑟白皙俊美的脸颊带着幸福的酡红，眼睛瞥了衣篓子里的衣物，慢吞吞地走过去，又忍不住手痒淘淘今天的宝藏。
在捡拾到最后一件衣服时，看到最底下压着的风衣，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明显是裁剪改装后的衣服，裁缝的手法在祂眼里堪称粗糙。
给唐唐做多了衣服，祂清楚她每一处尺寸，几乎第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不是苏唐的衣服。
衣服的主人应该是一名身量高大的成年雄性。
尺码甚至比祂还要略大。
尤斯塔瑟瞳孔微暗，开始翻着衣服仔细的嗅闻。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玩意勾引她！
尤斯塔瑟沉着脸，脸颊贴在柔软的布料上，认真得像个法医。
结果祂刚一嗅闻，瞬间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风衣混杂的气味中，远不止风衣主人这一个超凡的味道。
一个……两个……三个……
其中一股绿茶味的信息素浓得呛蛛，恶心的发情气息，对于祂来说，简直像是腌了十天的鲱鱼，臭得祂一阵恶心。
只有离得很近，才会在身上沾染这么重的味道。
再加上唐唐给祂解开蛛丝时，祂嗅到的，另一种雪松味的信息素……今天起码有四个不要脸的玩意凑在了她身边。
苏唐洗完澡出来，就见尤斯塔瑟拿着自己的衣服发呆。
“不准藏起来，也不准拿着闻。”苏唐命令道，“都拿去洗了。”
之前她曾好奇，为什么自己的衣服一件又一件不见，尤斯塔瑟不停给她做新衣服，虽然这只蜘蛛的理由说得很动听——只有新衣服才配被她穿在身上。
但后来她就发现了，那些穿过的都被祂收起来了。
后来她又告诫了几次，这只蜘蛛才停下变态的行为。
不过……想到自己刚穿越过来时，一件衣服穿到破洞，再想想此时竟然可以穿一件扔一件，苏唐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想到此，苏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把尤斯塔瑟肚脐，好奇，“你的蛛丝，不会枯竭吗？”
她以前听说，蜘蛛一生吐的丝是有限的。看尤斯塔瑟天天都在织衣服，苏唐都担心祂将自己榨干。
沾着水汽的手一下贴上来，尤斯塔瑟腹肌瞬间绷紧，脑子空白，直接忘了超凡种气味的事情，嗓子带上了颤音。
“不，不会。”
“给您吐丝，就是我存在的意义。”祂眼睛瞬间氤氲发热，灼灼看向祂，“只要您给我一点……一点食物就可以了。”
“知道了。”苏唐有些受不了祂过分肉麻的话，“放了衣服就过来吃饭吧。”
“好。”尤斯塔瑟乖驯地将衣服抱起，放进了清洗机。
没有问任何关于衣服上超凡种气味的事。
祂还记得自己记录账号下不少留言都说，问太多会招到厌烦。
都是那些不要脸的超凡种的错，又不是她的错，祂怎么能烦她。
苏唐用龙炎烘干头发，又给自己全方位喷了净化喷雾，打了个哈欠的功夫，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挂在卧室里的红绸。
她一愣，“你要做什么？”
尤斯塔瑟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灼热的目光看向她，“唐唐，你不是说，回来看我表演吗？”
苏唐：“……”
如果是早上承诺时，她确实是想看的，但今天事情太多，一天下来，她也有些精力不足，此时只想睡觉。
而且今天属实也是玩够了。
苏唐打了个哈欠，“下次吧，你快点吃饭。今天有些累。”
尤斯塔瑟一愣，心里恨得牙痒痒！
那四个不要脸的玩意，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连看祂表演的精力都没有了！
甚至连祂美妙的进食时间，都要被迫缩短。
尤斯塔瑟委屈得要死，恨不得一口毒液喷到那四个超凡种脸上。
但是想到账号下网友说的话，祂还是努力将快要变得狰狞的肌肉调整回去，双唇开合，体贴道。
“好，我没关系的。您休息要紧。”
苏唐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尤斯塔瑟好像越来越省心听话了？
反而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有些犯困的眯了眯眼，安抚道，“下次一定。”
“好，我等唐唐。”尤斯塔瑟缓缓凑过来，脑袋压在她光滑的肩膀上，温驯地徘徊摩挲，然后替她按捏肌肉。
疲惫在祂恰到好处的揉捏下逐渐消失。
苏唐早就习惯了尤斯塔瑟的按摩，她打着哈欠，让祂自己进食，然后按着祂柔软的头发，在梦魇蜘蛛浑身安眠的体香中睡去。
柔和的月色透过纱帘照进来，寂静的房间只剩下咕叽咕叽吞食液体的声音。
皎洁的月光照在男人半边脸上，俊美的五官，薄薄的唇上晕染出晶亮的水渍，下巴和眼睫微湿。
祂舔了舔唇，突然警戒地看向窗外。在传奇种中依然处于金字塔尖的强悍精神力，瞬间发现了‘旧日同僚’的气息。
塞壬。
学生宿舍区的中央银湖中，清澈的水流缓缓地凝聚成人型。
瑰丽细腻的脸冷漠阴戾，银色的长睫点着水珠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半透明的耳鳍抖动。
塞壬微微垂眸，无形的水汽带着祂意识向外扩散。
明天？祂一分一秒都等不了。
只要找不到她，祂的心便如火煎。
可惜，银律虽然猜出了车里的人身份是学生，但不知道交换生并不住在宿舍区。
北海军大住的招待所虽然离宿舍不远，但也有些距离，导致尤斯塔瑟比祂更早发现祂的存在。
尤斯塔瑟脸色阴沉。以前，唐唐最宠爱的是小丑猫，但唯一被她‘喜爱’过的，是塞壬王。
宠爱和喜爱，一字之差，差之千里。
比起小丑猫，祂更讨厌和警惕这条鱼。
唐唐喷了净化喷雾，塞壬闻不到出来。但塞壬也许能通过祂的气味，注意到唐唐。
尤斯塔瑟犹疑两秒，在水汽蔓延来之前，主动出去。
该死！不能让这条鱼发现唐唐！祂好不容易才享受到现在幸福的生活。
在尤斯塔瑟出去没多久，塞壬立马睁开眼睛。
“唰唰！”一紫一蓝两道光影在暗夜里追逐。
桦树林里，高耸的冰墙升起，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白色的冰霜将所有植物冻成冰雕。
银律脚掌踏在冰面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冰冷的瞳孔锁定虚空，“尤斯塔瑟。”
寒霜之中，尤斯塔瑟缓缓出现，紫眸弯起，双唇、眼睫和下巴都是晶亮透明的水渍，祂舔了舔薄唇，“好久不见。”
银律眸光落在祂的脸上，瞳孔迅速缩成一条细线，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暴怒出青筋，目光仿佛将旧日同僚拆骨剥髓，低沉的声音如怒海咆哮，
“你和她，做了什么？”

第121章
尤斯塔瑟俊美白皙的脸上出现迷离的红晕,笑得像个斗胜后神气活现的公鸡，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声音悠扬,
“啊……你说这个。”
祂比常人舌尖略尖的一截猩红舌头,将连唇边那一圈沾湿的水渍也舔了干净，但鼻头和眼睫却依然明显，透着一层湿润。
眼睫尖端还挂着点点晶莹水珠,像是镶在睫羽上的碎钻。
“不过主宰赐予我食物罢了。”
“你都不知道有多好喝。”祂吟吟笑起来，幽紫的眼瞳泛着一层深邃的光，泛着锐利的恶意，
“可惜，某些注定上不了桌的人，都不知道我吃得有多好。”
几乎在下一秒，锐利的冰锥铺天盖地,向尤斯塔瑟刺去！
简直是奔着将祂变成了筛子刺的！
无形的空气中，瞬间出现一条条锐利闪烁的银光。
是细如毫发的蛛丝。
冰锥撞击到上面，像是以加速度撞到锋利的刃口,瞬间被切碎成密密麻麻的冰粒。
然而，被切碎的冰锥速度不减，带着恐怖的动能，穿透密密麻麻的蛛网，像是毫针般射向血肉。
尤斯塔瑟身体刹那化为迷雾，冰粒穿透雾气,落在地面上,泥土和石头都被砸出了一道道深坑。
银律傲慢冰冷的目光从浓雾上转过。
浓重的寒气开始凝结。
弥漫的雾气在极致的寒冷下逐渐凝结。
“咳咳。”
雾气收缩成人型,尤斯塔瑟脸色苍白地出现，皮肤透着一股死人般的惨白,整个半身都被冰块覆盖，变成了半坐冰雕。
“知道人类什么时候吃得最好吗？”
银律走过去，眼睫比新雪更白，银发沿着肩背如瀑布般垂落，整个人冷洁得如一弯明月，透着股不可侵犯的傲慢。
祂一步步走向被冻成冰雕的尤斯塔瑟，伸出一截漂亮有力的手，覆脸的镂空面具下，银眸冰寒，面无表情。
五指握住尤斯塔瑟的脖颈收拢，声音比北地的风还要凛冽，——
“吃断头饭的时候。”
干净莹润的指甲，刹那暴涨，暴出一截锋利的指刀，吹毛断发，将眼前的脸连着脖子整个切断。
头颅滚落在地，和泥土混在一起。
俊美妖异的脸，瞳孔深紫，五官还带着得意的表情，断面被切得光滑。
因为极致的寒气，连血都没有流出半点，能清晰地看见血管和椎骨，如果放在医学院，绝对是观察颈骨组织的好材料。
暴涨的指刀收了回去，诡异非人的利爪又变成了光滑细腻的手，骨骼每一寸凸起和弯折都恰到好处，宛如艺术品。
银律浑身洁白如新雪，身上半点血污都无，脊骨挺直，透着傲慢的孤矜。
银色的眼瞳微垂，睥睨冷漠的目光与地上睁大的双瞳对视，仿佛在看一滩烂泥，
然而，在凝视了三秒后，祂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蹲下身将脸上水汽凝结的白色霜粒收集在掌心，下颚紧绷，将鼻尖凑在霜粒上轻轻嗅闻。
气味极浅，淡得几不可闻。
不过，低温和寒气会减缓气味的散发。
祂虽然能操纵水流，但无法操纵气味。
银律眉梢微皱，霜粒开始在他掌心融化，周围温度迅速升高。
祂再次垂首低闻，脸上矜冷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啪嚓！”
周围被冻得坚硬的树木花草，刹那化为粉屑。
这些霜粒根本没有她的味道！
祂眼神锋利如刀，转瞬看向地下的头颅。
掉到污泥中的脑袋侧着，茂密的紫发和融化的泥巴融为一体，白皙的脸上溅染污泥，血水正不断从断颈处流出。
然而，那张狼狈的脸上，失去瞳光的双瞳忽地一弯，薄唇上扬，朝祂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哪怕已经发现真相，银律眼前的幻境也没有消失。
梦魇蜘蛛正面攻击力在传奇种中不高，但是祂的精神操控却足够恶心，一直是恐惧主宰麾下最难捕捉的存在。
几乎接近真实的幻象，就算陷入幻境的人侥幸意识到幻境，也依然无法摆脱幻觉……数不清的真与假交织，足以将人逼疯。
只要祂不自己出来，很难抓到祂。
“卑劣的爬虫。”
银律的脸冷如坚冰，一只脚冷漠地踩在了头颅上。
得意发笑的头颅直接被踩在泥地里。
塞壬王碧眸，长睫遮住两丸水银双瞳。
寒冰以祂为中心，飞速向四面八方扩散。
祂不打猜尤斯塔瑟到底藏在哪里，跑了多远，也不想理会眼前到底是不是幻境。
只需要无止境地输出力量，总能困住祂。
白霜摧枯拉朽破坏周围的一切，恐怖的寒气比冰霜蔓延得更快，叫梦中的人打了个寒战，瞬间冻醒，手脚冰凉。
意识昏沉的人醒来，想要去取暖，却发现自己手指坚硬得伸展不开。
在冰霜快要蔓延到学生宿舍区时。
“唳！”一道清亮的长鸣升起。
翼展十几丈的火焰大鸟腾空而起，炙热的红光照亮半边天，阻挡坚冰。
刚和母亲结束通话没多久，失眠得整宿睡不着的南景炎迅速套上作战服，踩了踩战靴，皱着眉朝着寒气散发处急掠而去。
同时，北海军大招待所。
新生都被冻得醒来。
他们离四方天学生宿舍区更远一些，但是几秒内温度骤降十几度，没有人睡得着。
卫娴随便套上一件衣服，刚准备叫苏唐时，正好与从门内出现的苏唐撞个正着，“学妹，我正要找你呢。”
她搓了搓胳膊，“四方天这是进入突然进入冰河世纪了？冷死了，这么恐怖的温度，我一个火系异能者都要扛不住了。”
“不知道，出去看看情况。”
苏唐摇了摇头。发现新生情况更糟糕。这一会功夫，温度又瞬间骤降几十度。大家都没几件御寒的衣物，觉醒者虽然扛冷，但也有限度。
刚开始，聚集起来的新生，还有火系觉醒者给大家取暖，后来……他们的火焰几乎要生不起来了。
苏唐甚至没心情去管尤斯塔瑟去哪了，直接让新生都前往一楼大厅集合。
“这这这……这是怎么了？”王富贵说话时牙齿都打着冷战，整个人抖个不停，“四四四方天怎么都有人敢袭击啊！”
这么一会功夫，火系新生的火焰全部熄灭，他们脸色难看地输出超凡力量，却发现连丝火苗也无。
苏唐和卫娴对视一眼，心中立马闪过四个字。
等阶差距。
属性相互克制的超凡力量，如果互相之间等级差距太多，另一方甚至连施放力量做不到。
卫娴的超凡种火狼是唯一的幸存儿，站在大厅中，给周围的新生散发着光与热，但身上的火焰也越来越小，整头狼都有些萎靡不振。
她瞳孔一缩，猛地看向苏唐，
“我的契约种是A+级……就算遇到3S级超凡种，也没有这么萎靡过。”
王富贵牙齿直打抖，“不……不会是传奇级超凡种在袭击四方天吧？”
说完，自己都感觉离谱。教官们和四方天的守备又不是吃素的，谁那么大胆子，敢来四方天。
“哗！”
他说话间，一阵寒流从门口吹来。
苏唐打开了门。
看到外面的景象，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整个天地一片银白，在招待所不远处，冰层快速吞噬建筑和树木，向他们蔓延过来。
受惊的鸟从树冠中飞出来，还没来得及飞离，就被冻在展翅的状态，像是一件冰雕。
让人毫不怀疑，等冰层蔓延过来，他们也会在一瞬间步入后尘，直接冻结在原地。
“嫩爹！信号基站因为低温失效，信息也发不出去！”卫娴狠狠唾沫一声。
点击着光脑，但消息一直是待发送的状态。
她脸色紧绷，环伺一周，准备带着萎靡的火狼挡一挡冰层蔓延的趋势。
“学妹，你带着其他人先往反方向撤离，去找教官。我来断后。”
这里都是新生，等阶不高，火系觉醒者也只有她还能使用力量。
简直见了鬼，在四大军校里，还能遇到高危级超凡种暴走。
然而，几乎在她话音落下时。
苏唐已经走了出去。
“腾！”
炙热的火焰以苏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招待所周围形成一堵火墙。
明艳的火焰一下子瞬间驱散寒冷。
不过，就算有了火墙的阻挡，薄冰还是扩散了进来，门口十多米覆盖了一层霜，白霜还在缓慢向门口蔓延。
但至少，这样的温度不至于将人冻成冰雕。
卫娴一愣，脸上瞬间露出欣喜之色，“忘了，你和赤焰军团副团长契约了。”
现在，已经不少人知道，那天出现在餐厅里的男人是赤焰军团的副团长了。
她急切催促，“快叫祂出来帮忙！赤焰军团都是火龙吧，有副团长级的人在，应该能挡住冰层。”
苏唐无奈，“祂应该还在特情处。”
龙族军团级的高层进入联邦主星，审批流程特别长，在层层关卡没通过前，卢希恩会被禁止自由出行——除了离开四方天。
而且……
苏唐心中暗暗腹诽，说不定现在人被弗烈尔带走了。
早知道今天会遇到这么恐怖的寒流，就不那么早让弗烈尔离开了。
几乎在苏唐升起火焰时，天空中响起一道长鸣。
她抬头一看，一只金红色的大鸟从天空飞来，赤焰的火焰从每根羽毛上迸发，像是一轮太阳。
南景炎第一时间赶过来驰援，就看到了已经在火焰屏障中的苏唐。
他看到火焰，先是惊奇地微微睁大眼睛，然后想到了赤焰副团长，桃花眼一黯。
南景炎抿了抿唇，俊朗明艳的脸，自由和散漫难得从脸上消失。
他瞥了苏唐，仿佛只是公事公办来关照客人，“你们没事吧？”
“现在没事，差点就有事了。”卫娴翻了个白眼，脸色难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四方天连自己学校都守不好。竟然被人打到你们学校里面了。”
“动手的是深海天灾‘塞壬之王’。”南景炎脸色微沉，“亚特兰蒂斯本来是来谈合作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动手。”
“但半小时前，轨道外突然出现异种锚点，清珩阁下和主教官们去支援了，还没能赶回来。”
清珩他们接受命令去清理锚点时，是没担心过学校出事的。
四方天屹立上千年没倒，极少出现袭击事件。
就算有袭击，大多军校生本身就实力不凡，除了罕见的传奇种袭击，大多情况都可以自主应付。更何况此时，学校里还有银律这个传奇种在。
虽然银律是绝对中立阵营，但对恐惧主宰恨之入骨。
哪怕恐惧主宰发起袭击，都完全能撑到他们回来支援。
但他们没有想过，亚特兰蒂斯的鳏夫已经疯到了这种程度，为了抓住恐惧主宰，直接无差别动手。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的苏唐：“……”
她忽然想起了尤斯塔瑟，精神力立马探进自己的契约空间。
果然，尤斯塔瑟不在外面，也不在空间里。
“东方辞已经去找塞壬之王了。我先带你们去临时据点。所有人都聚在那。”南景炎垂了垂眼，能在这种极寒温度下自由行走的人，只有他和东方辞。
不过，因为他是火系，可以庇佑其他军校生，找塞壬的事就交给了东方辞。
新生们看向苏唐，等待她指令。
“好。”苏唐思索了一下，点头。
聚在一起取暖更方便。
她揉了揉额头，直觉这事和尤斯塔瑟脱不了干系。
不过……以前也没见银律这么疯啊。
苏唐和南景炎一起开道，融化坚冰，带着新生向操场过去。
因为骤降的温度，天空甚至飘起了雪。大家都没备冬衣，只能任由冷锋似的风刮过皮肤，直接冻成鹌鹑。
好在军校生大多体质高，再加上有火焰供暖，暂时还扛得住。
南景炎就穿了一件薄薄的军装外衣，扣子还没系紧，露出着一片牛奶白的肌肤。
他忽然转首看向苏唐，桃花眼熠熠。
苏唐想着塞壬和蜘蛛的事，原本没有注意的。
但是南景炎目光太醒目了，她想无视都困难，“怎么了？”
她其实早发现了，最近两天南景炎似乎沉默了许多。
虽然依然经常巧遇，但却莫名给她一种他在避着她的感觉，甚至……没再叫她摸朱雀——她薅朱雀羽毛的机会也没了。
苏唐猜测，恐怕是南景炎终于反应过来了，在这样下去她把朱雀给薅秃了，所有开始避着她。
不过这种外快，能薅到正好，没有也不算什么大事，便没有放在心上。
南景炎抿唇，金红的瞳孔孔游弋了一瞬，
“你冷吗？”
“哈？”苏唐没反应过来。
“啾。”忽然，一颗毛绒绒的鸟头凑了过来，贴着她脸颊蹭了蹭。
根根羽毛在寒雪中散发着温暖的热意。
这猝不及防的贴贴，让苏唐瞬间转过头，正好对上朱雀弧度优雅、眼尾微微上扬的金红色眼睛。
少女的唇直接从朱雀脸颊擦过，精神体传来的共感，让南景炎脸颊微微发红。
他单手将领口拉开了些，似乎这样可以让脸上的热意消散得更快，眼睛微微雾湿，
“如果冷，你可以坐在朱雀身上。”
现在的朱雀，就像是一个自发热的小太阳。跟在南景炎旁边，王富贵他们暗搓搓地看了好几眼，想要靠近，但碍于朱雀的主人是隔壁军校的首席，有贼心但没贼胆。
苏唐看了眼他又解开了一颗的扣子和隐隐看到胸肌沟壑的胸膛。
她冷不冷另说，但她觉得他可能是挺热。
听到南景炎的话，王富贵眼前一亮，见苏唐不用取暖，连忙举起手，
“我……我冷。”
“南首席，我可以坐在朱雀身上吗。”
他鼓起勇气，眼巴巴地看向南景炎。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然后，一次勇敢，就对上了朱雀院首席面无表情的脸。
“唳！”朱雀瞬间扑腾起翅膀，口中嫌弃地喷出一团火。
火焰落在王富贵脚边，他脚下那截树枝立马烧了起来。
王富贵连忙后退了两步，“不冷了。不冷了。”
苏唐没忍住笑出来，她一把捡起那一截燃烧的木杆，“冷就拿着。这是朱雀火，温度低也不会灭。”
王富贵一怔，接过火把，原来刚才朱雀是在给他做火把，不是在警告他吗？
“啾啾。”朱雀将身体往苏唐的方向贴了贴，羽毛上热烘烘的热气朝她蔓延。
临时据点在大操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朱雀的火焰环绕一周，抵挡住了最外围的寒潮，操场里面，不少火系觉醒者在生火取暖，井然有序。
“东方辞还没回来？”南景炎环绕一圈，没有找到东方辞的影子，皱了皱眉。
以东方辞的速度，只是去一趟使者馆，不至于现在还没回来。
虽然朱雀院和青龙院平时互有龃龉，但关键时刻，大家都忘记了矛盾。
“没有。主席一直没有消息。”青龙院的副首席诸葛瑜脸色难看，他目光扫过南景炎，最后落在苏唐身上。
比起世仇的南景炎，苏唐明显和他们首席关系更好一些。他们首席不仅亲自接待了北海军大，而且还和苏唐一起出过任务。
而且……苏唐的超凡种还是赤焰副团长，火系强悍的超凡种之一。
诸葛瑜抬手，“苏首席，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否……让卢希恩副团长去找找我们主席？”
他话未说完，就被南景炎打断，“赤焰副团长在特情处。”
诸葛瑜脸色一白，但失落之余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这么清楚赤焰副团长的动向？
苏唐同时瞥向南景炎。
南景炎尴尬地移开目光，“苏唐，你留在这照顾北海军大，我去找东方辞。这是四方天的事，不应该牵扯你。”
他刚准备带着朱雀出发，手指就被一小截温软拉住。
南景炎猛地一怔，转过头，正好对上苏唐微笑的目光。
“我和你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苏唐看向自己的面板。
在她用火焰护住新生后，只有在‘教导’耶梦加得时进度才微微上升的唐主身份身份卡，瞬间往前跳了5%。
除了教训‘儿子’，解锁这张卡进度最快的方式，可不就是解决危机吗？
虽然不是很想看见塞壬，但是身份卡解锁不易，富贵险中求，冲了。
反正知道塞壬来后，她时时刻刻都喷了净化喷雾。祂们不知道她的模样，没有气味，银律也认不出是她。
但是能解锁身份卡牌，那就是赚了。
“走。”苏唐见南景炎没动，拉了他一把。
南景炎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在她手上，“好。”
两人直接坐在朱雀上，飞向使者馆。
南景炎目光看向坐在自己前面的苏唐。
这次是办正事，苏唐没有上次一样乘坐朱雀时玩弄他的羽毛。
但是……
南景炎垂眸，少女刚才贴覆过来的余温，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脑中一点点品味细节。
在星海餐厅的时候，赤焰副团长来找她，她刚开始一直装做不认识，分明就不想和祂走。
今天，明明前面是危险的深海天灾，她却愿意主动陪伴他……
南景炎握了握手，忽然感觉这几天阴郁一消而散。
两人直接飞到使者馆，正好碰上了东方辞，在他身后，是脸色比他们还着急的亚特兰蒂斯使者。
东方辞看到他们，便明白他们为什么过来了。
“塞壬王不在这里。”东方辞脸色紧绷。
南景炎眉眼一压，看向使者，“你们连自己的王在哪都不知道？”
使者脸色同样焦急，
“请相信，王失踪，我们比你们更加着急。”
处理不好就是外交危机。
“你们着急有什么用？整个四方天几乎都被冰封了。”南景炎眉眼桀骜，声音冷嗤，“你们的王是疯子么？”
使者脸色刹那冰冷难看，声音也冷了下来，“注意你的用词，朱雀。”
“我们陛下祂只是……受了些刺激。”
“先别吵。”苏唐阻止两边继续争吵，“现在，祂最有可能去哪了？”
她一出声，两边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南景炎桃花眼锐利，看了眼亚特兰蒂斯的使者，没再说话。
而这些人形超凡种的使者，惊异地闻了闻她身上的气息后，态度软和下来，一名俊朗的人鱼走上来，在南景炎和东方辞冷酷的目光下，执起苏唐的手，行了个贴面礼，
“尊贵的小姐。陛下失踪，应该去找恐惧主宰了。”
另一名容貌绮艳的女性，看向飘雪的天空，闭上了眼睛，
“陛下的力量还在增强。我从冰雪中感受到了陛下的愤怒，也许是祂已经找到了恐惧主宰。”
“除了恐惧主宰，没有人能让陛下如此。”
苏恐惧主宰本尊唐：“……”
你们认真的吗？

第122章
“你们的王,在我们军校找恐惧主宰？”南景炎露出一抹冷笑，目光犀利无比。
到了这种时候，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也没再隐瞒信息了。
青龙和朱雀都是四方天的守护者,不可能是恐惧主宰。
而另一边……
几名貌美惊人的人鱼悄悄瞥了眼朱雀旁边的少女。
能被青龙和朱雀同时信任,在这种紧急关头一起过来的人，在四方天内应该也是备受倚重的学生。
当然……最重要的是……
她的气味这么好闻，充满了纯净的气息,怎么可能是恐惧主宰！
她一定和祂们一样是绝对中立阵营，才会和祂们如此契合。
虽然心中担心陛下的安危，但几条人鱼依然忍不住时不时地将注意力移到苏唐身上，眼见两名四方天的混血种脸色逐渐冷沉。
为首的使者全盘拖出，“昨晚凌晨三点，在四方天的门外，陛下曾闻到一丝恐惧主宰的气息——来自一辆学生的悬浮车。”
他话音刚落,东方辞和南景炎脸色都微微一变，但很快就脸上的异常压了下去。
昨天晚上这个点从校外回来的人，就站在这里。
联想到昨天南门外,紧随东方辞和苏唐身后突然爆响的轰击声，以及玄武传遍全校的安抚声，塞壬王找的学生是谁不言而喻。
南景炎不禁瞥了苏唐一眼，然后狠狠皱起眉，对两名使者道，“不可能。昨天回来的人绝对没有恐惧主宰。”
霍利斯的表情也冷了下来。
祂们好歹是来自另一公国的使者,有自己的傲气,玄武也就算了,如今三番两次被学生打脸，怎么可能接受。
祂水蓝色的眼瞳冷冷盯着南景炎,声音微沉，
“火鸟，你们说没有就没有？论了解恐惧主宰，你能比得过我们陛下？”
东方辞垂眸收着目光，看向南景炎安静下来，嗓音清冷地解释，“塞壬王曾是恐惧主宰的入幕之宾。”
‘入幕之宾’这四个字实在不好听。
但使者团又无法反驳。
严格说，事实比入幕之宾还要不堪。
当年塞壬之王是被恐惧主宰‘强抢’回去的，回来后海族从绝对中立阵营偏向了恐惧主宰，没人知道这位海族的皇经历了什么，哪怕是海族自己人也不知道。
唯一可考的是，塞壬王加入恐惧主宰没过多久后，就和恐惧主宰闹掰了，发起了叛变。
那场战争直接打碎了一颗海洋星，远在数万光年外，还有超凡者看到塞壬之王被恐惧主宰折断傲骨，再次逼迫臣服。
那一战后，便有各大势力分析，塞壬王最初被恐惧主宰强抢回来后，加入恐惧主宰是被逼迫的。祂与恐惧主宰虚以委蛇，是为了韬光养晦，厉兵秣马。
只是可惜功败垂成，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塞壬王的屡次反叛，再加上祂对当年被‘强抢’后发生了什么讳莫如深，从不提及，却在恐惧主宰消失一千年后，依然对其憎恨至极，恨不得食其血啖其肉，锲而不舍每日搜寻她的消息……
结合塞壬王公认的美貌，大家都隐隐猜测……那段被强抢消失的日子里，塞壬王恐怕被折辱得*相当厉害——
恐惧主宰！不当人啊！
这些年亚特兰蒂斯的海族们一直努力给自己陛下洗清污名。
但当年的事传遍星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根本不是那么好掩藏的。
便只能将王被恐惧主宰强抢后关小黑屋折辱，洗成自己的王不是被强抢，而是与恐惧主宰两情相悦。
双方是有名分的，但祂们的王被其欺骗感情、骗身骗心，所以恨其至极——虽然都不大好听，但两情相悦总比王被强掳好，
在王的无视，或者说默许下。
经过一千年的努力，海族们的努力逐渐有了成效——因为一直强调曾有名分，塞壬王的鳏夫之名传遍了全星际。
星网上，这个鳏夫有两重意思。一是网友们认为，恐惧主宰失踪千年，唯一和恐惧主宰有名有分、还天天找着恐惧主宰的塞壬王，身上的鳏夫味太重了，星际头号鳏夫名至实归。
第二是，以塞壬王对恐惧主宰的恨意，如果恐惧主宰还活着，就算不是鳏夫，祂也会手动把自己变成鳏夫。
现在，不清楚当年经过的人，经过海族水军的忽悠，都知道塞壬王是被恐惧主宰骗身骗心的鳏夫，早已和恐惧阵营割袍断义，甚至常年走在抗击恐惧主宰的第一线。
而隐隐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也不会提及当年的丑事，只会含蓄地提一句，塞壬王是恐惧主宰的入幕之宾。
东方辞虽然比不过那些长生的超凡种活得久知道得多，但顶级世家里的记载要比外面详细得多。
再加上他小时候喜欢翻阅家中的藏书看唐主的传奇，而只要看唐主又免不了牵扯到恐惧主宰，对于这些密辛也略有耳闻，比南景炎这个不关心外面纷扰的人知道得更多。
“原来是旧情人？”南景炎嗤笑一声，桀骜的眉眼透着股轻慢，他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或事，向来嘴毒得很，“恨得这么疯，跑到我们四方天来咬人了，这是被甩惨了？”
霍利斯目光几乎冻成了冰，“最后一次警告，再对吾王不敬，就算拼尽与联邦断交我们也不会再容忍。”
南景炎轻嗤一声，根本没有怕，目光锐利，“你们王在这里闹出这么大的事故，就算联邦外交部不管，四方天也会向亚特兰蒂斯要个说法。”
苏唐背后已经汗流浃背了，越听他们对话，她背脊上的冷汗就越来越越多。
但脸上依然淡定沉着，白皙的脸微微绷起，黑眸坚定，整个人仿佛透着股可靠的沉稳。
她沉声打断双方的对话。
“现在不是讨论恐惧主宰的时候。”
“关键是，银……咳，塞壬王在哪里？”
霍利斯看向苏唐时，凝冷的脸色才微微放暖。
“昨天清珩阁下说天亮后会找王去找那辆车中的学生，但王可能……没有耐心等待天亮。我们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王的事，我们也不敢多问。”
东方辞和南景炎等人沉默，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们谁都没有和使者说，昨晚那辆车里就是他们。
哪怕相信彼此绝不可能是恐惧主宰，但就是不想告诉亚特兰蒂斯的使者真相。
他们悄然看苏唐。
发现她面色从容，显然并没有因为使者的猜测而惊慌，但也没告诉使者真相。
“既然塞壬是在找学生。”苏唐微微沉凝，“那祂离开使者馆后，应该是去学生宿舍了。我们可以从使者馆向宿舍方向搜寻。”
他们开始分批往学生宿舍方向走。
苏唐看着系统里恐惧主宰身份卡下，银律那张隐隐发亮的卡牌，毫不犹豫地向银湖旁的小树林走。
东方辞跟在苏唐身后，抿着唇看着她几乎目不斜视的眸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其他人搜查的时候，总要左右看一看，但苏唐的脚步坚定地……像是已经知道位置一样。
其他人也隐隐感觉苏唐的脚步有些奇怪，但他们还没有意识到哪里奇怪，便看见茫茫风雪中，一道银白的身影。
明明是与冰雪同色的颜色，但是漫天风雪一点都没有掩盖祂的风姿，反而银白得近乎耀眼，比雪芒更加璀璨夺目。
男人身姿挺拔，昼雪般的银发披落，一张戴了面具也掩饰不住稠丽的脸，配上月辉般的银瞳，冷冷望过来，高不可攀。
东方辞微微垂下眼瞳，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恐惧主宰会强抢塞壬之王当入幕之宾。
海族中的人鱼大多生而貌美惊人，而塞壬王在人鱼中，也是极致的美貌。而且塞壬王的美丽，是让人想触碰脏污的美。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苏唐，却见她双眸平静，甚至避开了目光，似乎对塞壬王那如同神话般的美貌没什么兴趣。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欣喜。
然而下一秒，远方的银白的身影，便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闪现到了苏唐面前。
众人只看到了风雪中，银色的反光闪烁了几下，塞壬王修长的身影就已经站在了苏唐。
极恐怖的压迫感从这位传奇超凡种中身上散发出来，原本惊喜呼唤‘王’的使者们一滞，便在血统压制之下纷纷跪下。
血统压制对东方辞、南景炎和苏唐没有用，他们之中，两个是和塞壬王同阶的超凡血统，而苏唐根本不受血统影响。
但是由绝对的力量差距带来的压迫力，同样让人不好受。
身上像是被一座山岳碾压而下，骨血被冰雪封冻般无法动弹，原本温热的血开始滋滋冒出寒气，凝出尖锐的冰针，然后顺着血管一路到心脏。
突然被这么一挑衅，苏唐差点被激起马甲下的技能【威压皇权】，跟塞壬王拳头碰拳头。
但好歹在最后关头被她忍住了，没在东方辞他们面前暴露出龙族女皇的马甲。
只是召唤出了过了明路的龙炎。
“哗！”
塞壬王的身影停下，面具下，银白的瞳孔像是两丸水银，一瞬不瞬盯着凝视着苏唐，鼻子轻嗅。
雪白的鼻尖几乎和突然升腾起的龙炎接触，红色的火光几乎将祂瞳孔染红，几乎贴覆在皮肤上的镂空面具上跳跃着莹莹火光。
不是……
银律眸光微微一沉，瞳孔里一闪而逝淡淡的失望，顿时失去了兴致。
虽然气味同样十分引人注目，但仔细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的味道。
捕捉到祂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失望，苏唐悄然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是没认出来。
银律冷淡地垂下眼帘，刚准备离开，忽然微微拧起眉，脚步顿住。
祂莹白的瞳孔目光微闪，直勾勾看向少女的双唇，微微眯起眼，嗓音冰冷地命令，
“把你嘴张开。”
苏唐：“？！！”
她大脑猛地一震。
突然想到净化喷雾唯一的缺陷！
净化喷雾是可以掩盖掉她身上的味道。
但是血液、唾液……一旦暴露，再多的净化喷雾都没有用。
之前，遇到的逆子和下属只要凡闻到味道不对，都会放下怀疑。
如今无往不利的净化喷雾却失效了，苏唐终于相信了塞壬之王精神不正常的传言了。
这家伙简直是疑心病成精了。
不过，既然银律这么说了，那她就绝对不能张开嘴。
苏唐眸光微眯，指尖悄然扣住口袋里耶梦加得的一片鳞片。
给耶梦加得祛除污染时，她给祂剃了不少被污染的鳞片，正好可以用来给刚解锁的【通感】技能当媒介。
其实借用乌列尔的力量更好，能完全打消银律的怀疑，毕竟恐惧主宰不可能会使用光明系的技能。
可惜乌列尔留下的羽毛已经用完了。
苏唐压着技能，说话时唇几乎没有怎么张合，声音又冷又沉，“银律陛下，你是什么意思？”
几乎在她嘴唇蠕动的那一刻，塞壬匀称洁白的手指忽然直直穿过火焰，完全不顾那灼烫的热度，伸向她双唇间。
苏唐立马紧闭双唇，向后闪避。
同时，塞壬指刀猛地暴涨伸长，想要强行伸进她唇舌，精致瑰丽的脸阴郁疯狂，犹如不死不休！
“轰！”在祂动手时。
【耶梦加得风眼】
苏唐指尖一点，恐怖的风暴同时在指间凝结，风助火势。
铺天盖地的烈焰向塞壬王卷去，形成恐怖的火龙卷。
几乎在苏唐召唤出龙卷风时——
“你要干什么！”南景炎额头青筋暴跳，眼如烈火，几乎要将塞壬王烧成灰烬。
“唳！”朱雀一声尖唳，盘旋在了苏唐头上，虎视眈眈。
同时，一道清亮的龙啸响起。
淡青色的龙影隐隐盘旋在苏唐周身的龙炎外。
三重防护，将塞壬王彻底阻绝在苏唐之外。
“王！”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快要晕过去了！
他们知道，自打恐惧主宰消失后，陛下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性格也逐渐阴郁暴戾，难以捉摸，但他们没有想到，祂竟然会直接对四方天学生出手。
他们的外交危机，直接雪上加了霜！
猩红的火焰燃成一片，恐怖的热度几乎要将周围的坚冰融化，塞壬的身影几乎被淹没在火焰之中。
但苏唐完全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很快，风雪与火焰交融，一起盘旋飞舞上天。
银白的声音裹着冰雪，从火焰中走出来。
“耶梦加得的力量？”祂目光落在苏唐身上，微微带着几分微妙的疑惑。祂从她刚才召唤的风暴中感受到了一点尘世巨蟒的气息。
那条妈宝蛇向来唯母亲马首是瞻，不可能改投向恐惧主宰。
如果有一天尘世巨蟒改投阵营，只有一种可能——祂想借此引起唐主的注意。
心中的怀疑消散了少许，但却依然没完全消失。
“陛下。”霍利斯承受着银律压迫力十足的目光，谦卑地提醒，“您答应过清珩阁下，不会伤害学生。”
银律指刀收回，淡色的薄唇开合，神情浅淡，“只是取一点她的唾液而已。”
取唾液，算不得伤害。
南景炎眉头拧起，身边的朱雀羽毛炸起，声音沉怒，“你是变态吗？”
东方辞声音冷得像冰冻三尺，“这就是亚特兰蒂斯之王的礼节？”
银律眸光淡淡，冰冷傲慢的目光掠过朱雀和青龙，最后却是落在苏唐脸上。
声音清冷，悦耳如天籁，但隐隐透着股冷彻如雪的恶意。
“看来，他们都喜欢你。”
“你喜欢哪个呢？”
苏唐：“？”
亚特兰蒂斯使者团：“？？”
王，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转移话题也不至于找个这么生硬的问题吧。
南景炎脸上瞬间爆红，明艳俊朗的脸像是烧开的热水茶壶几乎冒烟，桃花眼又忍不住紧张地看向苏唐。
东方辞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锋利平直的睫毛落下剪影，目光幽微地看向前方的身影。
这恶意微妙、又隐隐带着怨气的声音，让苏唐瞬间汗流浃背了。
她差点怀疑自己马甲掉了。
但是，如果马甲掉了，银律此时做的，就不是在这跟她胡咧咧了，而是直接图穷匕见亮出指刀了。
苏唐与祂银白的瞳孔对视，直接略过祂的问题。
“银律陛下。不管你有什么原因，但是你在四方天军校内擅动力量，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学生的生活和安全。”
见苏唐没回答，南景炎失望之余，又忍不住松口气。
银律神色淡淡，冷漠矜冷的瞳孔，目光下视，在雪光的映衬下，像是一道透光的薄冰。
嗓音微凉，
“为什么回避我的问题？还是，个个都喜欢？”
南景炎和东方辞都是一愣，悄悄看向苏唐。
塞壬王稠丽的脸面无表情，银睫遮着银瞳，声音夹着一股冷冷的轻嗤，
“你们的心，都可以分成许多瓣么？”
“关你屁事！”南景炎忍不住了，脾气火爆道，“你这股怨夫味怎么回事？怪不得被甩了——”
几乎在他口中的‘甩’字刚蹦出来时，塞壬王脸上瞬间笼罩森森的杀机，刺骨寒冷的目冷光从银瞳里迸射出来。
锋利的冰刃直接割向南景炎的头颅！
“唳！”朱雀一声长鸣，浑身燃火，与冰刃相撞。
苏唐瞬间出手，龙炎与朱雀火交融。
冰刃一层层在火焰中如剥笋般缩小，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拉扯。
最后，融化变薄的刃片穿透火焰，与少年手中的猎刀撞击，响起噼啪的声音，被挑飞。
不过依然有几片擦过少年脸颊。
明艳的脸上，鲜血瞬间涌出，增添了几分艳色。
“哈。”指腹擦过脸颊上的刀口，南景炎张开唇，挑衅地嗤笑起来，“这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
银律面无表情地转向祂，身后升起万丈风雪，声音清凌，“如果你不想活，我可以送你一程。”
“陛下！”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如丧考妣，如果陛下真的在四方天的地盘杀了朱雀，那他们和四方天就要不死不休了。
朱雀化为一道流光，凝成一把火焰长枪落在南景炎手上。
烈焰长枪在他手上一翻，少年金红的瞳孔淬亮如太阳，张扬不驯，“长这么大，老子就没怕过谁。”
“她喜不喜欢我，关你屁事！没人要的鳏夫少管闲事！”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努力拦住自己的陛下。
但双方显然都上了头，不管不顾地发起攻击。
苏唐脑袋一个头两个大，她看向离自己更近的塞壬。
来不及阻止朱雀了，银律离得更近。而且，银律也更危险。
苏唐短匕一转，龙炎沿着手臂升腾而起，攻向银律，打断祂攻击。
银律神情淡淡，指刀暴涨，坚硬的指刀竟然直接卡住了匕首，任火焰顺着祂手掌蔓延，祂全然无视。
祂一只手死死抓住苏唐手腕，另一只手再次伸向她口中。
这家伙，还没忘记取唾液！
苏唐心中警铃大作，直接屈起膝盖踹了过去。
塞壬王身体一顿，瞳孔急速扩张，深银的颜色晕染整个眼球面，死死盯着苏唐，目光堪称恐怖。
烈焰长枪从祂身后刺过来，与冰刃风暴对撞，恐怖的能量波爆发，如同核爆般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扩散。
“止戈。”
风暴、火焰、能量波都被一股无形柔和的力量定在原地，然后如春风化雨般的消散。
清珩匆匆从悬浮车上跳下来。
苏唐忽然感觉身后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后脑勺依稀能感受到柔软的胸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背后伸出来，握住了塞壬王的手。
内疚温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好孩子，别怕。”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带着安抚的味道，温和的声音像是徐徐春风，
“没事了。”
塞壬王猛地抬起头，银睫微抖，恐怖冷厉的目光，看向苏唐身后的清珩。
苏唐：“……”
她倒不是害怕。
只是……
她看看前面死死扣住她右手，体温像死人一样冷，冰滑的头发丝快落在她肩上、吐息如冰的塞壬王。
再感受着身后从脊背和后脑勺深入肌肤中的温热体温。
就是，能不能别把她夹在中间啊？

第123章
“清珩阁下。”看到清珩回来,东方辞收回手中蓄势待发的三尖两刃刀，脊背挺直如刀，沉稳冷肃地走过来。
另一边的南景炎比他模样惨得多,哪怕最后双方大部分攻击都被清珩的【止戈】消弭,祂身上的军装外套依然被风雪划破了不少扣子。
微微敞开的领口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一道道细细的战损血痕，脸上也不例外。
原本过分白皙精致的肌肤多了抹残酷的颜色,如果说之前他五官因为过于明艳，长得像是一朵人间富贵花，不像是个军校生。
此时看着倒是到比之前更多了一股血与硝烟的气息。
被冰刃化开的伤口还渗着血，但南景炎依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他伸手，将金红的头发微微拂开，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像是看到了令人安心的大家长,在看到清珩时，他原本桀骜如狼的目光都变得温顺少许。
虽然性格桀骜不驯，连四方天的总教官也不怎么管得了他,但对于玄武，他却是十分尊重的。
或者说，在所有四方天的学生中，清珩都是一位令人信赖的长辈。
南景炎像头豹子一样矫健地几个跳跃过来，眼中凶狠逐渐散去，信任的目光看向清珩,刚想开口叙述塞壬王的暴行——
“清珩教官——”
清朗的嗓音突然卡住。
他赤金瞳微微瞠大少许,注视着清珩、苏唐和塞壬王三个人对峙的姿势,殷红的薄唇无意识地抿成了一条线。
虽然知道，清珩这是为了给自己的学生站台。但是……这样的姿势,还是有些奇怪。
尤其是……
南景炎眸光凝住，沉默地扫向清珩。
男人眉眼温和，柔顺的黑发垂到了肩膀，苍蓝色眼瞳里带着深深的关切，宽厚温柔的气质如大海深渊包容。
脖颈弧度优美，皮肤细腻白皙，看起来温和秀致，不带任何攻击性，但胸膛将单薄的白色衬衣撑得非常饱满。
身前少女的后脑勺微微压在两块鼓起胸肌之间，甚至能看到肌肉被压得小弧度下凹后浅弯的弧度。
南景炎：“……”
他压下心中微妙的酸涩，微微移开目光，在心中告诉自己，清珩只是习惯性地关心每个学生。
他太龌龊了。竟然连看到清珩阁下接近苏唐，也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银律。”
清珩湖蓝的眸光深邃，冷冷盯着塞壬王，向来平和的眸子，首次带上了厉色。
“你在做什么？”
“四方天不是你的亚特兰蒂斯，你想上联邦军事法庭吗？”
祂温雅俊秀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时会出现的表情扭曲、暴戾，就连皱眉的弧度都极浅，就算愤怒至极，轮廓柔和的脸只是趋近于面无表情。
但周身的压迫感却极重，如渊如岳，
向来温和没有脾气的人，在生气时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更加骇人。
连南景炎和东方辞都没有再多说话。
塞壬王眉头一皱，银白的睫毛一抖，仿佛昼雪簌簌落下。
祂银辉莹白的瞳孔，正对上清珩冷肃的脸，冷淡的眸光带着目下无尘的傲慢，仿佛世间无物能入祂的目光。
“恐惧主宰就在这里。”
清珩微微抿唇，眉头蹙起。
他注意到，银律这次说话的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揣测，这是却是笃定无比，仿佛他已经抓到了什么切实的证据。
夹在两人中间的苏唐：“……”
靠，有点汗流浃背了。
她背后刚刚不由自主地簌簌冒汗，就对上了一双荒芜冷寂的银瞳。
她立马皱起眉，露出适当的惊讶和一丝恐惧。
仿佛震惊得忘了自己此时的处境，被这个惊天消息砸晕了，
“恐……恐惧主宰在学校？”
作为学生，对存在于传说中恶名昭著的邪恶阵营首领，自然是会害怕的。
银律说话时，一直观察着苏唐的表情。
却见她瞳孔微微睁大，除了惊讶和恐惧外，脸上找不到不见其他表情。
不过……
银律抓着苏唐的手指反而捏紧了少许，瞳孔拉直成竖线。
那个骗子，向来会骗人。
不能相信她。
知道苏唐是‘唐主’，清珩看到苏唐脸上惊讶中带着些许恐惧的表情，祂蔚蓝的目光里滑过一缕困惑。
不过很快，祂蓝眸便像融化的海川般，更加温柔了。
清珩祂将她往自己怀里拉近了少许，温声安抚，“好孩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作为高阶水系超凡种，哪怕隔着两层衣服，清珩依然能感受到苏唐背后冒出的冷汗。
再联想到苏唐和恐惧主宰一起消失这么多年……清珩目光几乎顷刻变得心疼柔软起来。
这么多年，她独自面对恐惧主宰，肯定吃了不少苦。
这些事，本不应该让她一个人面对的。
温热厚实胸肌贴着苏唐，试图给予孩子更多的安全感，祂嗓音温和笃定，“就算恐惧主宰降临四方天，我也不会让你们出事。”
苏唐背后的冷汗冒得更欢了。
啊这……
塞壬王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清珩的动作，还有两人紧密相接的脑袋和胸脯，面具下的薄唇微不可查的拉平，冷声打断。
“清珩，你就是这样在人类的世界里教书育人的？！”
祂形状优美的薄唇掀起一抹讥笑，眸光近乎寒潮，凝结层层坚冰，
“胸口贴在‘孩子’的身上。用你的身体关爱你的‘好孩子’吗？”
这话实在是太恶毒了，简直是对一名师者最大的指摘。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们几乎个个汗流浃背，双眼中逐渐失去高光。
脑海中绞尽脑汁想出的外交危机处理方案一个个推翻。
联想到陛下之前做的事，再加上陛下面对人大家长回来后，依然毫不改变的毒舌，大家脑海中的外交危机处理方案的碎渣逐渐化为五个大字——
完了！毁灭吧！
当务之急，已经不是处理外交危机，而是怎么从联邦的星域成功撤离，并且叫军部做好开战预案了。
塞壬王毫不客气的指摘，让南景炎和东方辞的表情也有些没有绷住。
东方辞默默地瞥了一眼两人的姿势，微微垂下了眼。
他沉默的目光看向另一边的南景炎，却发现，向来管不住嘴巴、脾气火爆的朱雀，也少有地沉默下来。
言语如刀，直戳心窝。
清珩身体顿了顿，眸光幽幽地看向塞壬之王。
那双清澈温和如湖的苍蓝色眼睛，此时深沉深邃得像是一片汪洋静海。
塞壬王眸光微沉。
祂第一次看到清珩脸上出现这种目光。
清珩手指绷紧了少许，微微向后退了少许，但依然没有将胸脯完全挪开。
他没有看银律，而是将目光落在了苏唐身上，声音嗓音温和干净，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行为，
“好孩子，我只是担心你害怕。”
说实话，苏唐确实有些‘害怕’。
她害怕掉马。
尤其还是夹在两名老熟人中间。
二人的气息无孔不入，让她有种行走在刀尖上的刺激。
“我没什么好怕的。”苏唐心中担心掉马担心得冷汗直冒，面上却嘴硬摇头。
银律看向清珩，瑰丽冰冷的脸上，瞬间扯出一抹嘲讽。
清珩抿了抿唇，眼眸微微下垂，稍微向后退出了一些空隙，拉开了和苏唐距离，
温和的声音多了分忐忑和忧郁，“我刚才是不是离你太近，让你不舒服了？”
“那到没有，但是……”苏唐声音一顿。
‘但是’两个字，让清珩薄唇几乎瞬间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光微寞。
塞壬王唇角牵起讥讽，皮笑肉不笑，深银的瞳眸讥诮看向清珩。
“导师，你能不能让银律陛下……把我手放开。”右手腕还被对方握在手掌中。
她右手捏着匕首，银律捏着她的右手腕，另一只手想要伸进她嘴中，但又被清珩从她身后伸出的手抓住。
三人你抓我，我抓他，直接套成了个莫比乌斯环。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非得保持这种状态说话。
苏唐话音落下时，银律的脸上若有似无的笑容刹那消失，寒冰在祂眸底和脸上蔓延。
配上那张高贵稠丽的脸，像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雕，但冷得冻伤人！
暗暗观察的亚特兰蒂斯人鱼使者们发誓，陛下此时的脸，比家乡北极终年不化的寒冰还要冷。
“塞壬。”与塞壬王冰冷阴沉的脸色截然相反的是，是清珩一刹那放松的肌肉。
清珩温和但有力的目光看向塞壬王，“银律，松开手。”
祂语气平和温柔，仿佛只是陈述事实，“她不喜欢被你抓着手。”
塞壬王：“……”
银眸瞬间阴郁骇人，犀利如刀锋。
祂身材修长高挑，手指和人类相比，也更加修长，皮肤白得像雪。
此时骨节瞬间绷紧，像是一只极致拉开的弦，苍白的皮肉上凸起浅浅的青色脉络，看着骇人，但也多了几分人色，不再是大理石般的纯然苍白。
然而，最后还是将手松开了。
从那奇怪的三足鼎立状态退出来，苏唐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往清珩旁边移动。
毕竟她现在也算是半个‘四方天’的学生，自然和四方天的教官站在一块。
而且，站其他地方，她怕塞壬王一言不合偷袭，突然又一只手伸向她嘴里。
看到苏唐的动作，银律脸色更加难看了。
清珩唇角轻轻弯了弯，眉眼柔和，“好孩子，站我身后。”
对于清珩的防御力苏唐是有信心的，她走在了清珩旁边。
看二人师生相得，塞壬王脸色越来越阴沉，忍不住出声打断二人，嗓音冰冷优雅。
“我在这里，遇到了恐惧主宰之下的梦魇之主。”
苏唐：“……”
难怪尤斯塔瑟没有回来。
“梦魇之主？”清珩眼眸微微眯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银律说闻到了恐惧主宰的气息，但是，祂之前一直将其当做祂找恐惧主宰找到近乎疯魔后的幻觉。
自己守护的四方天，真的出现了恐惧主宰的鹰犬……想到学校里还有这么多学生，清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塞壬王银眸一转，目光落在了苏唐身上。
想到尤斯塔瑟出现时，祂唇瓣、眼睫、鼻尖上沾染的湿润水色，目光简直冷冽如刀刃，无声切割着空气。
“清珩。你的四方天没有你想象的牢固。”
“这件事我会去查。”清珩脸色冷漠，蓝眸看向塞壬王和他身后的使者，“不过，四方天不会再接待来自亚特兰蒂斯的来客了。
不管你动手是不是抓捕梦魇蜘蛛，你都对我们的学生动了手。现在，四方天不欢迎你们，烦请今日内离开。”
听到清珩毫不留情逐客令，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反而松了一口。
至少能够安全离开联邦了。
虽然祂们对王的力量有信心，自信祂们能自由行走多半星域。
但这里除了一个最棘手的玄武外……隔壁星域还有一个大天使乌列尔。
一对二，有些吃亏。
“走？”
塞壬王微微眯起瞳孔，优雅的嗓音尾音微扬，瞬间让身后的下属们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玄武，我会离开人类的星域。”
祂冷寂的眸光直勾勾盯着苏唐，“但是要在，你的‘好孩子’张开嘴，让我辨认她的身份后。”
苏唐抬眸，与祂银眸对视，背后开始缓缓浮现出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银白的面具下，塞壬王的目光简直像是蛇缠一样，滑腻冰冷，不死不休。
可现在，给唾液，肯定会暴露身份。
但如果不管不顾立马离开……她身上的怀疑度会大大提高，那和暴露也差不多了。
苏唐沉着眸。如果银律真的不死不休，眼下只有一种方法……用精神力丝构造幻觉，欺骗祂已经得到了唾液。
但是现在的情况，和以前单独面对耶梦加得不同。要欺骗银律，还得瞒过清珩、青龙、朱雀、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使者团……
稍微有一个察觉不对，她就是自曝其短。
正当苏唐考虑要不要用精神力蛛丝时——
“不行！”一道火爆低沉的声音直接为苏唐拒绝了。
南景炎眉头下压，明艳的脸上还带血痕，眸光锐利，“一个寂寞千年、心理已经扭曲变态的老鳏夫，要唾液能是干什么？”
“咻！”一道冰刃携带破风之势，飞向南景炎，但又被清珩抬手升起的护甲挡下。
银律眯眸看向清珩，清珩目光沉稳，却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双方同为长寿传奇种，谁也奈何不了谁。
清珩虽然不擅攻击，但祂想要护住一个人，能生生将攻击者耗个上千年。
有祂在，便是绝对防御。
大多数传奇种都不愿意与之为敌，就是这个原因。
银律嗓音低沉，“清珩。管好你的学生。”
南景炎眸光桀骜，四方天比死更折磨的禁闭室都没让他遵守过规则。
哪怕面对比自己年长数千年的成名级超凡种，他也不没在怕的。
俊朗的脸上扯出冷笑，“哈？寂寞鳏夫心痒难耐，被戳破心思后恼羞成怒了？”
就连为朱雀点赞的苏唐，此时也不得不为他捏一把汗，不愧是四方天最大的刺头，一张嘴……是真的毒啊。
下一秒，少年高挑的身躯就挡在了她身前。
少年清朗的声音铿锵有力，
“祂这分明就是性.骚扰！！我们四方天军校，如果要牺牲客人，换取和平，还不如直接退出四大军校排名。”
一向寡言少语的东方辞也站了出来，“嗯。”
苏唐原本捏着精神力蛛丝的动作一顿，打算再看看事态的发展。
她站在清珩后面，一副警戒的模样，顺着南景炎引出的话题淡淡道，
“抱歉，我不想和一个变态有任何牵扯，哪怕只是给唾液。”
反正已经得罪惨了，再得罪一下也没事。
塞壬王的瞳孔刹那变得极其恐怖。
南景炎他们悄然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苏唐被塞壬王的脸迷惑，没想到……她一点不为所动。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则是惊讶地看向苏唐，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陛下被拒绝得这么彻底。
虽然陛下莫名其妙提出的这个要求，听起来确*实很变态……
但是，一般人类在看到祂们陛下的脸后，根本不会拒绝他们陛下的任何要求。
哦……差点忘了，陛下没摘面具。
他们目光从陛下脸上柔软贴肤的面具上滑过，自打被恐惧主宰掳走后，就再没有人看到过王的真容。
有些人猜测过，可能是曾被恐惧主宰掳走给塞壬王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哪怕实力在星际中傲视群雄，塞壬王也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好孩子，不会有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清珩转过身，清澈柔和的蓝眸看向苏唐，声音清朗，“你不想就不给。”
祂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包容孩子一切任性，
“不会有任何人逼迫你。”
苏唐心中对四方天三只的好感都在迅速up。
她没有想到这次掉马危机解决得那么轻松。本来她还担心清珩应下塞壬王，她要怎么骗过两名传奇种，结果没想到清珩主动给她挡下塞壬王。
她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清珩结实的胸肌。
嗯……不愧是有容乃大的男妈妈！真棒！
银律纯银瞳孔注视着四方天这几个人，他们气氛和谐，融洽无间、
修长的五指骨节凸起，像是一张绷到极致的弓，指刀隐隐要暴凸生长，又被祂努力压下。
祂压着心里莫名翻腾的戾气，脸上却面无表情，“性.骚扰？”
深银的瞳孔如倒春的寒流，极尽冷彻，从南景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定定落在苏唐脸上，声音冰冻三尺，
“你们不会以为，她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到值得我去骚扰吧？”
话中语意未尽，但所有人都知道祂想说什么——
全星际都知道，塞壬之王是神话瑰宝级的美貌，当之无愧的第一。
论美貌，还真没有人比得过祂。
“哼。”南景炎轻哼一声，俊朗的脸转向苏唐，眼角红痣明艳，亮出两颗微尖的虎牙，脑袋悄然靠近，“我觉得你比祂那条鱼好看多了。”
“好看一千倍……不……”他脸上微红，似乎不大常说这种直白夸奖的话，带着战术手套的手不好意思擦了把脸，却将脸上的血痕抹开，显得脸更红了，
“一万倍。”
苏唐：呃……
其实她不在意这个，但是看着祂熠熠发光的目光，还是道，“……谢谢？”
银律银瞳死死盯着苏唐，明明是天生浅淡冰冷的瞳色，此时眼里却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声音极致冷静，
“我取她唾液，只是为了验证她是不是恐惧主宰。”
清珩挡住祂快要将苏唐凌迟的目光，“你遇到梦魇之主，不代表恐惧主宰在这里——”
祂话音还没落下，就被银律打断，冰冷的声音笃定道：
“她就在这里！”
“你看到了恐惧主宰？”清珩不大相信。
如果银律真的亲眼目睹恐惧主宰，就不会这么‘冷静’。
“恐惧主宰很少与下属一同出现，梦魇蜘蛛出现，不代表恐惧主宰会出现。”
苏唐也很好奇。银律分明没有认出她，为什么就这么笃定她就在这里。
清珩冷静地反驳银律。
谁知道，祂越分析，银律的脸色便越难看，甚至比被南景炎贴脸开大骂老鳏夫还要骇人，像是被人血淋淋地撕下防护的外皮，暴露出不可见人软肋。
“我知道。”
银律绷紧下颚，瞥向清珩，嗓音带着某种压抑的冰冷暴戾。
“至于原因，你不需要懂。”
苏唐：“……”
所以，祂到底为什么这么肯定和生气？
做什么谜语人呐！
银律拒绝配合，清珩也不可能让步。
祂知道苏唐的‘真实身份’。唐主怎么可能会是恐惧主宰？谁都可能是恐惧主宰的伪装，唯独她不可能。
而且，祂知道苏唐的气息对于超凡种有多诱人。就像南景炎所说……祂更相信银律是在骚扰。
“不需要你检查，她不可能是恐惧主宰。”清珩冷漠道。
银律双瞳幽冷，“既然你这么肯定，为什么不敢将她的唾液给我？”
清珩目光回拢，“因为没有必要。”
“就像你肯定恐惧主宰在这里，我能肯定她不是。”
“至于原因。”清珩将祂的话还了回去，“你不用知道。”
苏唐听着清珩信任的话，反而幽幽眯起了眼。
奇怪……为什么清珩这么信任她？
学生苏唐这个身份，祂才是第二次见面吧？就因为她吃了祂几个小蛋糕？
两名顶尖超凡种还在打着机锋，清珩抬眸，“我更加好奇。你既然能‘闻’得出恐惧主宰的气味，为什么还要唾液？
苏唐在这里，你应该已经闻到了气味，却没有肯定，不正是说明她不是恐惧主宰吗？”

第124章
清珩的问题,让银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是提及梦魇蜘蛛时的暴怒，而是一种难以启齿、阴沉晦暗的恼恨。
心脏起伏上下的亚特兰蒂斯的使者们注视自己的王，心中也充满了怀疑。
他们的王对恐惧主宰的气息分外敏感,哪怕隔了数百米都能精准地捕捉到空气中恐惧主宰的气味。
明明没有闻到恐惧主宰的气味,为什么依然还对玄武的学生不死不休？而且还不肯告知大家原因。
再联系到少女身上对于他们绝对中立阵营而言，过分诱人的味道……几名亚特兰蒂斯的人鱼都忍不住怀疑，塞壬王是不是真的如朱雀所说……鳏久了,所以被少女的气息吸引。
“王。”霍利斯走向前去，低声劝慰道，“请您冷静。”
塞壬王的银瞳盯着苏唐看了几秒，这次竟然没有再僵持。
“走。”
祂冷着脸转身，身后银发在风雪里飞扬。
宁愿选择离开，也不愿意告诉玄武自己怀疑苏唐的原因。
天空中漫天的风雪化去，地上凝结的冰层一点点融化。
清珩没有管离开的不速之客,转头看向苏唐他们，
“好孩子，没事了。辛苦你们了,冷不冷？”
祂蔚蓝的眸光落在苏唐单薄的外衣上。
取下自己身上的长风衣外套，披在苏唐身上。
这件衣服明显大了，再加上清珩裹得一丝不苟，苏唐感觉自己脑袋几乎都要被包裹住。
清珩温温吞吞，眉眼柔和，
“温度可能还要一会才会回升。你先裹着,不要受凉了。”
呢绒风衣上还沾染了几分微热的体温,升至C级体质,身具龙炎根本不怕冷的苏唐：“……”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
苏唐瞬间被包裹成蚕蛹,她刚想要拒绝——
“啾啾。”一团火红的毛绒绒像个火炮仗，啾啾叫着朝她冲了过来。
肚子上像是瞬间贴上了小太阳，暖烘烘的热意从腹部蔓延至指尖。
苏唐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手指陷进一小团柔软蓬松的羽毛中。
这两天突然没贴上来的小鸟竟然又黏了上来。
苏唐低过头。
缩小的朱雀几乎将自己团成了个蓬松的球，黏糊糊地贴在她肚脐上，仰着脑袋，微微泛着金光的冠羽抖了抖，嫩嫩的鸟喙发出一阵清脆的叫声，“啾啾啾！”
被大码风衣裹着有些行动不便，苏唐抱着发热的小鸟，抬了抬手，“不用了。抱着朱雀一点不冷。”
清珩动作一滞，蔚蓝的眸光落在她怀里的小鸟上，顿了顿，清澈的眸光微暗，
“嗯。朱雀更暖和一些。你抱着它就好。”
南景炎微微翘了翘唇，金红的瞳孔微微发亮。
东方辞唇角弧度拉平，看了眼自己的精神体，本来就不暖和。
光滑的鳞片在低温下，摸起来更冷了。
“幸苦你们了，接下来一切交给我们吧。”清珩道，“据点那边的孩子们，已经有老师过去接应了。你们好好去休息。”
四方天的总教官没有和祂一起过来，就是去大操场处理另一批学生去了。
清珩说完，看向苏唐，“塞壬王也许不会善罢甘休。在确认祂离开四方天之前，如果你害怕，可以暂居我的公寓。”
东方辞和南景炎瞬间一顿，震惊的目光看向清珩。
祂柔软的黑发斜扎在肩膀，睫毛纤长浓密，白皙秀美的脸表情自然，看着有些温吞和柔软。
看着只是单纯想要庇佑受到威胁的学生。
“我的公寓很大，还有不少闲置的房间。距离四方天学校不远，不会影响你平时训练。”
苏唐有些犹豫，一方面，她确实担心银律来个回马枪，离清珩近一些，对付银律更方便。
但另一方面，清珩本身也是传奇种，感知十分敏锐，总归有些不方便。
而且，她现在还没搞清楚尤斯塔瑟去了哪里，如果尤斯塔瑟闻着味来找她了，她这个最大恐怖头子，就直接在玄武面前暴露了。
“如果心有顾虑，可以只今晚在我那歇歇，明天再回招待所。”清珩耐心地等待她考虑，微微弯起眸，
“天一亮，我会向四方天出入境管理部门，提交驱逐亚特兰蒂斯使者团的程序。时间不用很久了。
今天白天会放一天假，你们都累了，可以好好补觉。”
苏唐确实想先补个觉。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睡觉睡到一半，塞壬忽然出现。
“那麻烦阁下了。”
“不麻烦。”清珩浅浅笑起来。
南景炎和东方辞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虽然心里觉得奇怪。
但他们知道这是为了防备塞壬王，毕竟，整个四方天，确实只有清珩有能力拦下塞壬之王。
没有塞壬的力量维系，雪化得越来越快。
这么一会功夫，黎明已经将近破晓了，一丝天光从阴云中乍破。
气温升高，然后……苏唐，肚子饿了。
“咕咕。”
吃早餐的时间到了。
清珩听到声音一愣，然后眉眼温和地笑起来，
“饿了吗？我先送你去休息吧。”
出了塞壬王这档子事，四方天内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善后，比如赔偿、追责、重建。但这些大多清珩都不用管。
祂在四方天的地位超然，相当于定海神针，不用管理俗务，只需要在有传奇种出现时，稳住局势便可。
直到到达祂的公寓，苏唐才发现清珩谦虚了。
哪里是公寓，说是别墅也不为过。
为了表达对传奇超凡种的尊重，不仅空间极大，而且地理位置也相当好，四周环境僻静，也没人来打扰。
将室内温度调整成合适的温度，清珩先给她热了杯牛奶，还带来了一卷毛毯，
“好孩子，你先去休息一下。早餐很快就好。”
跟苏唐说话的功夫，白皙莹润的五指，已经利落地围上了围裙，准备去厨房做早餐。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大玻璃门，就在客厅右边，各种厨具调料应有尽有，收拾得非常整齐。
苏唐看着清珩的模样。
青年身材高大，容貌秀美柔和。
和瑟瑟那种裸.着半身系围裙，不像要做饭，倒像是在玩什么奇怪情趣的不一样。清珩，身上的衬衣干净，每一粒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
祂胸肌比平常人要大一些，但并不会显得突兀遒劲，优美又结实。
微微鼓起的胸膛撑着衬衣，可能是因为急着给苏唐做早餐，在外面被雪水打湿的衬衣还没换，半透的衣服下隐隐露出肉色。
过长的黑发被祂扎起来，围裙在包裹饱满的胸膛，明明浑身上下穿得一丝不苟，但苏唐却从祂身上感觉到了一种，比尤斯塔瑟裸穿围裙更性感的纯欲。
苏唐忽然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实验结论。
半遮半掩比□□更诱人。
“嗯？”清珩察觉到她的目光，正从冰箱取食材的祂回头，疑惑地看她。
俊美的脸温柔包容，蓝眸和煦，耳旁几缕柔顺的黑发垂落，配上笔挺的身姿和厚实的胸肌，有种反差独特的人夫气质。
“好孩子，怎么了？是不是太饿了，我再给你拿点小零食垫垫肚子。”
柔和的嗓音，关切温暖的眼神。
几乎让苏唐心中瞬间升起内疚与罪恶感。
玄武这么正直稳重、富有安全感的超凡种，她怎么能拿祂和满脑子都是瑟瑟的蜘蛛比？
“咳咳，我没事，不用急。是你衣服湿了。”
苏唐说话间，赤红的火焰瞬间从她掌间飞出，窜向清珩。
火苗在祂身边稳稳地游走了一圈。
热意透过布料渗透肌肤，温度被少女控制得刚刚好，祂被雨水浸透的衬衣瞬间被烘干，干燥的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暖意。
原本从浸湿的半透明布料下，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肉色逐渐消失，虽然胸肌依然被衬衣撑得很欲，但没之前那么涩.情了。
玄武怔忪了一瞬，然后眉眼温和地弯了起来。
“太急忘了换衣服。好孩子，谢谢你。”
帮祂烘干后，苏唐看都爱祂脸上一瞬怔忪才想起来，清珩虽然不是火系超凡种，不能像火系一样烘干衣服，但祂是水系……完全操纵渗进布料的水自己出来。
但人家本体是玄武，天生的水生种，说不定就是泡着水才舒服所以没换衣服呢，结果她却给人用火烘干了。
苏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喝起牛奶掩饰，心虚地应下道谢。
结果发现清珩还看着自己，祂看着她，蔚蓝的瞳孔里闪过些许犹疑落寞，嘴唇迟疑地蠕动了一下，
“唐唐，我刚才……是不是有些不雅？”
“啊？”苏唐惊讶抬眼，“没有的事情。”
“那就好。”清珩轻轻吐出一口气，温和地笑起来，“我还以为是我暴露的身体太难看了，有碍观瞻。”
以至于让她看不下去，亲手帮她烘干。
“？！！”
苏唐心中翻江倒海：“怎么会？！”
“原来你不讨厌吗？”清珩喃喃一声，垂眸看了眼自己有些过于发达的胸肌，轻松的模样像是心中放下了一颗大石头，眼中的愁绪消散。
苏唐在原地怔了两秒，有些不确定。
嗯……？清珩是在问她，讨不讨厌祂的胸肌吗？
还是她理解错了？
不过这会功夫清珩已经表情自然地给她前面的茶几添了小零食和新鲜水果，“不要吃太饱哦，等会就吃饭。”
说完，将掉落的毛毯捡起，稳稳盖住她的脚，开始利落地去厨房洗菜切菜了。
阳光从玻璃窗照在祂侧脸上，在祂俊秀的脸庞上打出了一层微亮的光晕，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是她没得到的超凡种啊！
苏唐吃着小零食，看着忙碌的清珩，玩家的收集癖又发作了，心中升起一股遗憾。
而且，玄武越好，玩家就越遗憾。
简直泪流满面。
当初她要是没开那么多号，只有一个号，而且契约了玄武，现在她还用得着过这种‘每天都在艰难捂马甲’‘偷感十足’的日子吗？
早有一位脾气好、可靠沉稳、胸大还能做饭的男妈妈给她吃软饭了。
得不到的男妈妈越看越遗憾，她干脆收回了目光，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她看向光脑，给卫娴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然后在物流信息中发现自己订购的全息舱快到了，今天就能送达。
之前挂在网上售卖的鳞片和羽毛，青龙鳞片拍出了五百万星币，朱雀羽毛则拍出了五百二十万星币，买家都是同一人，昵称非常简单，只有一个A。
他已经付了全款，暂存在交易系统，正等待她发货。只有收到货后，钱才会打在苏唐的账户。
有这笔钱她可以囤一波打折的营养液，再给克劳卡定个身体，生活一下子能宽裕许多。
不过，因为朱雀羽毛和青龙鳞片太过稀有特殊，一般没人卖，买家要求线下验货。
苏唐看了眼发货时间，拍卖结束后24小时内要完成交易。对方约了她今晚八点左右交易，地点就在四方天。
A：【青龙和朱雀都是四方天的守护神，你能同时拿到鳞片和羽毛，肯定也在四方天吧？晚上八点地下黑市，钱货两讫。】
苏唐挑起眉梢，手指敲了敲大腿。
地下黑市，这种地方秩序混乱，被杀人截货也不知道。
不过，苏唐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为了安全，她宁愿少赚点也不会去冒险。
但现在，她手上有不少底牌，自信全身而退没有问题。
苏唐默了一瞬，手指敲出几个字。
AAA未来富婆：【可以线下验货，但是，得加钱】
只要加钱，什么都好说。
A：【可以。加10%】
见对方这么干脆利落，苏唐手指顿了顿，试试能不能多敲点下来。
AAA未来富婆：【10%太少，加20%】
A：【……】
对方沉默了良久，就在苏唐反思，自己是不是敲太狠时，A才发来一条消息。
简简单单两个字和一个问号，却透着一股无尽的嘲讽。
A：【富婆？】
这点‘攻击’对苏唐来说简直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毫无伤害。
她心道，没有你们添砖加瓦，她未来怎么成为富婆。
AAA未来富婆：【未来是。】
A：【最多15%。联邦内，不会有人比我出价更高】
苏唐眉梢一挑，眸光落在‘联邦内’三个字上，听起来，这个A，不是联邦的？
不过祂砍价，到让苏唐心中的警惕稍微消散了一些。
如果祂毫不犹豫地应下，她反而会怀疑是不是黑吃黑——反正都打算强抢，喊多高都没问题。
AAA未来富婆：【好，15%。详细地址发我。】
关上光脑，苏唐摸了摸下巴。
如果这个A遵守信用，和她诚信交易，她就是一名遵守规则的卖家。
如果他想黑吃黑，她会先让他看看她拳头大不大。不仅钱她要拿，货物她也不会给。
解决完这些事情，苏唐的目光这才落在了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虽然塞壬发疯很麻烦，但福兮祸所依，经过祂的友情辅助，不仅唐主的身份卡牌进度往上跳了一截，连恐惧主宰的身份卡竟然也跳了几个小数点。
这些日子她每天奴隶尤斯塔瑟，恐惧主宰的身份卡进度一直都在缓慢增长，虽然塞壬贡献的进度不多，但刚好凑了个整，开启了新的技能。
【马甲身份解锁：恐惧主宰】
【主动技能解锁：链接】
苏唐看着‘链接’两个字，完全想不出它是用来干什么的。
系统每次出技能都像谜语人，根本不给技能说明，必须要使用了才知道。
不过看‘链接’这两个字，苏唐预计它的效果应该和通感差不多，是偏辅助控制内的技能。
她点击链接，旁边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倒计时。
然后，恐惧主宰麾下的卡牌唰唰唰浮了上来。
塞壬和尤斯塔瑟的卡牌边缘上都泛起了一层莹亮的光，像是提醒她可以点击。而小丑猫和渡鸦他们的卡牌则是灰暗的。
苏唐暗暗分析亮起的使用规律，猜测克劳卡可能是因为在全息星网里，不算实体，才不能点亮。
她轻轻点击尤斯塔瑟的头像。
眼中瞬间出现了尤斯塔瑟的视野。
祂皮肤被冻得苍白，薄唇因为寒意泛起了淡青色，正在树林里打瞌睡。看样子已经离开了军校内部，去了外面的狩猎区——
有只熊型异兽发现了祂，咆哮着向祂冲过去，结果还没接近一米之内，整个身体就被纵横交织的蛛网切成了无数小块，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滴落。
蛛网上沾染的血迹很快就滴落在地，了无痕迹。很快，密密麻麻的蛛网又隐没在了空气中。
尤斯塔瑟打了个哈欠，在蛛丝织成的窝上晃荡，突然冰冷的紫瞳眯起，疑惑地看向虚空。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窥视’。
不过，尤斯塔瑟的精神力一向极高，祂会有感觉也很正常。
苏唐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处于链接状态……她好像能隔空对万里之遥的眷属施放技能。
唐主身份卡麾下的超凡种大多守序善良、听话乖巧，所以解锁的技能通感是借取力量。
而恐惧主宰麾下个个都是想以下犯上的二五仔，所以解锁的第一技能是远程操控管理这群二五仔！
没毛病！
苏唐试着对祂释放精神力丝，“尤斯塔瑟。”
精神力丝能直接传递思维波动。
晃荡晒太阳的蜘蛛瞬间瞪圆眼睛，眼尾弯了起来，“唐唐。”
“你怎么在外面？”苏唐询问。
尤斯塔瑟喜悦的表情微滞。
以前苏唐就喜欢那条鱼，如果知道祂为了独享主人，特意将鱼引开……
“尤斯塔瑟。”苏唐语气一凛。
尤斯塔瑟不甘不愿，“银律在找您……”
经过尤斯塔瑟一番解释，苏唐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原来祂怕银律根据祂的气味发现她，所以特意出门将银律引开了。
苏唐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尤斯塔瑟的嫉妒心作祟，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掉马了。
尤斯塔瑟现在还担心，主宰依然像以往一样喜欢银律，再一次出手强行将塞壬王收入麾下，祂酸溜溜道，“这条鱼多次背叛您！根本没资格留在您身边。您还要收下祂吗？”
尤斯塔瑟的目的正合她意。
苏唐，“不，我没打算收下祂。有你就够了。”
“！！！”
尤斯塔瑟瞳孔骤缩，眼中瞬间跃动起明亮的光芒，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眼底，喉咙一阵干渴。
苏唐，“但祂还没有离开，你暂时不要回到军校内。免得祂发现。”
她顿了顿，“我的学生扮演游戏还没玩够，暂时还不想结束。”
尤斯塔瑟眉眼弯弯，脑子已经被刚才那句话冲得七零八落，眩晕不已，“好……唐唐。”
结束和尤斯塔瑟这边的链接，苏唐这才发现链接的倒计时还剩1小时20分钟，这个技能似乎不按释放技能的对象数量算，而是单纯按时间算。
她眸光落在了另一张发光的卡牌上。
反正时间还有富裕，不用白不用，不如试试银律。
她也很好奇，明明她用了净化喷雾，银律本来都放下了怀疑，为什么又突然抓着她不放。
现实肯定不能问，但利用‘链接’技能，再利用梦魇操控，也许能无风险得到答案。
她点进银律的卡牌，视野中正映出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的银律，祂微闭着双瞳，仅仅微微皱起的眉头，都能让人感受到祂周围萦绕的冰冷暴戾。
“陛下。”霍利斯声音放轻，“我们的战舰预计明天八点出发回亚特兰蒂斯。不过……和四方天联手寻找主宰的合作恐怕会中止。”
“合作？”假寐的塞壬王睁开双瞳，锐利至极，“不用合作了。”
“你明天带战舰回亚特兰蒂斯，必须让联邦以为我走了。”
“陛下！”霍利斯大惊。
这条狗比鱼！果然没有放弃！
苏唐心中大骂。惊讶之余，又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看上去高贵冷艳，但祂向来喜欢打回马枪！
霍利斯不解，“您依然认为苏唐是恐惧主宰？您没——”
“出去。”冰冷的声音，不屑解释，也不容辩驳。
满室人鱼垂首离开。
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了银律一个人。
苏唐刚要使用梦魇技能，就见银律忽然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在了一面落地镜前，然后……脱下了衣服，露出紧实小腹。
皙白漂亮的腹肌上，一道繁复的银纹蔓延开来，银律指腹一点点沿着纹路移动，瞳孔逐渐变得猩红。
“苏唐——”
冰冷的声音，像是要一点点将人嚼碎，吞咽。
苏唐：“……”
不至于……真不至于。
她隐隐约约感觉，银律认为她是恐惧主宰，可能和祂腰腹上的纹路有关。
但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自己曾经在祂身上留下过这道痕迹。
她沉思了两秒，干脆让梦境蛛丝扎进银律，看看祂最想做的是什么，顺便在梦里看看能不能套出祂腰腹上纹路的来历。
梦境蛛丝刚触碰到祂，银律似有所觉，猛地抬头，但是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足够苏唐技能发动了。
祂冷锐的银色瞳点逐渐涣散，脖颈泛起潮红色。
苏唐的意志潜伏进梦境。
周围水汽很浓郁，是海边的礁石山洞，洞里一部分被水淹没，水线几乎到苏唐脚踝。
“唔……”
苏唐刚想寻找银律，就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她猛地循声转头看去。
银尾的人鱼被锁链绑住双手，躺在地上。
漂亮的银色鱼尾半浸没在水中，半透明鳍纱在水中飘荡，祂上半身赤.裸，苍白的肤色，肌肉线条性感，腰腹上银色的纹路似乎隐隐在发光。
那双冰冷的银瞳此时发红湿热，正愤怒地盯着她。
祂耳鳍张开，昂着下巴保持王的傲慢，却压抑不住声音中难.耐的喘息，
“你，唔，你想做什么？”

第125章
和祂面对面的苏唐：“……”
这是你自己做的梦。
应该说你想做什么！
她根本没有操纵编辑梦境,只是催眠祂看看祂的潜意识。
这个初始梦境压根就是祂潜意识给自己安排的。
在祂心中，她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苏唐缓缓走过去。
赤.裸白皙的脚掌在山洞那一层漫进来的水中，踩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扩散的涟漪荡漾到塞壬王银色的鱼尾上。
涟漪瞬间被撞碎。
触碰到水波的鱼尾刹那紧绷,银色尖利的鱼鳍也缓缓张开。
随着她靠近,银律胸口起伏的频率加快。祂身上未着.片缕，只有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流泻而下，大部分垂落在冰冷的石块上,在水中缠绕，像是给自己铺了一层银发组成的床垫。
小部分银色的发丝黏在祂身体上，蜿蜒曲折，欲遮还露，祂上半身微抬，腹部肌肉被微微挤压。
不知道是潮湿水汽还是汗液的水珠，不断从祂苍白的肌肤上滚落,沿着胸腹的沟壑，一滴一滴下滑，在肚脐积聚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脸上贴面的面具已经消失了,露出一张稠丽俊美，近乎摄魂夺魄的脸。
那双银白的眼瞳在山洞里亮得惊人，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虹膜结构，一个深银的瞳孔，周围是像碎星海一样呈现放射状的细碎瞳纹。
只要多注视一会儿，便会让人陷入仿若迷失星海的头晕目眩。
此时那双傲慢的瞳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锋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锐利骄傲得像是要将她碎尸万段。
坚贞不屈的模样,像是一条要被恶棍逼迫献身黄花大闺鱼。
那目光太坚定锐利,以至于让苏唐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在使用技能时搞错了,不是让祂自己做梦，而是她给祂编造了这么一个强制爱的梦境。
不过……祂自己把自己绑起来了，这样的梦境，正好也方便她拷问祂。
反正梦醒了，祂什么都不会记得。
苏唐干脆将祂梦里的恶女人设贯彻到底，方便她等会拷问。
走到鱼尾末端，她站定停住，目光落在银色的尾巴上。
每一片鳞片都像是打磨好的流银，熠熠发光，如梦似幻。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人鱼尾巴。
祂的尾巴，就像是裁出一片星河披在身上，美得让人完全无法挪开目光。当之无愧的世界瑰宝。
在她眸光的注视下，鱼尾绷得更紧了，干净的银色上好像也浮起了一层薄红。
鱼尾下意识挣扎，但只是动弹了几下，便失去了力气，软软地瘫软在原地。
然后，苏唐抬起脚，脚掌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鱼尾上。
脚掌下的肌肉瞬间像触电般跳动了两下。苏唐抬眸，对上一张潮.红高傲的脸和发狠的目光。
苏唐唇角弯起一抹恶劣的微笑，深沉的黑眸正对上祂发红的眼尾。
“做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祂紧紧咬着牙关，薄唇抿起，维持着高傲冷漠的姿态，努力压抑喉间呼之欲出的喘息，盯着苏唐的视线如火灼烧，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放过你。”
银律垂下眼睫，咬着牙偏过头，只对她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还有半边如雪峰冷峭的脸。
誓死不屈的模样。
虽然暂时没搞明白银律的梦境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但是不妨碍她逼问。
见祂转过头一副拒不合作的坚贞模样，苏唐抬起脚掌，在祂鱼尾上一点微微用力地摩挲了两下。
“唔……”紧咬的牙关中再次溢出丢人的喘息，高傲的人鱼之王唰地转过头，莹润的薄唇微微颤抖，被束的双手五指暴凸起狰狞的指刀，眸光锐利得几乎要将人割伤。
苏唐注意到了祂异化成武器的手，长而锋利的指甲泛着寒光，不难想象可以吹毛断发。
苏唐听说过，高阶人鱼一爪子下去，可以生撕星舰外壳。
如果在现实，看到塞壬王亮爪子，她应该已经撤了。
不过现在，我为刀俎，他为鱼肉，怕个der。
苏唐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祂的小动作一样，玩够了尾巴，看着祂胸腹不受控制地喘息起伏，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才走过去。
然后像是包养小白脸的凶恶势力富婆一样，一巴掌拍在祂紧实的腹肌上。
“啪！”
清脆的一声响。
整个微微凸起的腹肌都跟着颤了颤，祂如大理石般苍白的肤色上，瞬间出现一个巴掌大小的鲜红痕迹。
银律瞬间勾起双眸看过来！
苏唐：“？”
她看着上面浮起的红手印，心中升起疑惑。
不是……这是传奇种的体质？她都没用力，稍微拍一下就红了*？？说好的□□都打不穿呢？
苏唐心情复杂。
尤斯塔瑟的梦魇技能，既能完全由操纵者构造梦境所有细节，又可以直接提取做梦之人的潜意识做一个大框架背景，等需要了再进行修改。
比如做梦之人认为石头是硬的，让做梦者的潜意识做梦境的‘基底’，梦里石头就是硬的，除非她对细节进行修改，另外耗费精神力，催眠做梦者石头是软的——作梦者精神力越高，更改认知越难。
构造梦境的细节对精神力消耗更大，一般不会影响目的的细节，她都不会着手修改。
她并没刻意将银律的体质改低……只能是祂自己潜意识就是这样。
苏唐凝着那鲜红的巴掌印。
祂心底……不会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身娇体软的生物吧？
然而，对面恼怒喷火的目光，却让她迅速从思索状态抽离出来。
苏唐微笑对上祂深银的瞳孔，“银律。你为什么，认定苏唐就是我？”
在梦里，她给自己安排的脸，是一片被雾模糊的脸，银律能分辨她五官的位置，但祂如果细看，就会像高度近视没有戴眼镜一样，只能看见一片涌动的雾色。这也是恐惧主宰惯用的对外形象。
虽然解开梦境后，祂大概率会忘记梦中的内容，但是以防万一。
苏唐一边询问，一边还不忘给祂显示。
她摸着塞壬漂亮结实的腰腹，看着人鱼狼狈地喘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连主人都能认错。你说……”
她话音一顿，双眸微微弯起，“我该怎么惩罚你？”
她话音落下，就看到银律湿润的眸底浮现一缕极浅的困惑，似乎在疑惑自己怎么会搞错人。
然而很快，祂眼底困惑就像春日早晨的薄雾一样，在阳光之下逐渐消散。
那双深银瞳若有所思注视她，悦耳低沉的声音从祂喉腔里溢出，“果然……是你。”
低低哑哑的声音，声线被压得又低又磁，夹带着不均匀的冰冷喘息，危险又蛊惑。
祂湿热的眼中，突然升起一缕彻亮的银芒，
“你不想让我找到你……为什么？”
苏唐：“？”
“哗啦哗啦。”锁链相互撞击的声音。
冰冷的吐息忽然扑洒在她脖颈上，像是蛇突然缠上来。
祂话音中的冰冷寒意消失，在祂特意放柔时，人鱼动听的嗓音天生便有种情人低语的暧昧，每个音节仿佛都是从舌尖缠绕而上。
“你是在害怕吗？我的主宰？”
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轻轻搔刮耳廓。
苏唐转过头。
银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俯身过来了，虽然双手已经像囚犯一样，被锁链束缚捆绑，但脑袋却凑了过来。
那张先前还狼狈潮红的稠丽脸上，缓缓浮现了一点点危险又兴奋的笑意，哪有之前那冷傲不可侵犯的模样，灼灼目光像是一只悍野的野兽。
苏唐：“……”
这条鱼在梦里都是这么敏锐。
“我怕什么？”她笑吟吟伸出手，拍了拍祂裸.露的胸膛，食指和拇指轻捏。。
“唔！”银律浑身微抖，喉间溢出一道哑哑的颤音。
深银的瞳孔渐暗，视线略过自己胸膛，颤抖的眼睫迅速挂满了一小排湿润的水珠。
苏唐这次十分确定了，这条鱼在梦境里给祂自己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体弱敏感设定。
她只是稍微捏了一下，右边就又红又肿，明显比左边大了一圈。别说传奇级超凡种了，SSS级超凡种也不至于这么脆弱。
这条鱼……到底想干什么？一边对她喊打喊杀当鳏夫，梦里一副坚贞不屈被折辱的模样，偏偏自己还给自己挑设定。
苏唐心中简直好奇极了。
脸上还保持着八风不动稳如泰山的恐惧主宰专属掌控一切恶劣微笑。
“怕你主动送过来给我玩吗？”
“好久没有玩鱼了。正好可以试试。”
苏唐的五指掐住祂的脖颈，微微用力。
她轻笑着弯起唇，正对上银律侵略性十足的双眸。
银瞳之下，灵魂燃烧。
苏唐手指顺着祂脖颈的颈阔肌往下，到锁骨，胸肌、腹肌，然后一路摸到冰凉湿滑的鱼尾鳞片。
刚才还高傲不可一世的塞壬之王，控制不住喘息，肌肉在她掌心下跳动。
但不管她怎么折辱，祂都咬着牙不肯说为什么肯定苏唐是她。
一边高傲地偏过头，隐忍不忿，一边又像是放弃躺平一样，任她玩弄。
苏唐：“……”
这不行啊！骨头太硬了这条鱼。
苏唐干脆停下了手，撑着下巴干脆盘腿坐在旁边开始思索。
得到放松的塞壬王垂着脑袋，胸膛起伏喘息，湿润的银眸溢出泪珠，璀璨的银光在眸底流动。
见苏唐久久没有再动手，眼睛一眨，泪珠滚落在地化为银珠，瞳孔清冷，偏过头注视她，冰冷低喘的声音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冷嗤道，
“你的惩罚，就只有如此吗？”
“当然不止。”
苏唐偏过头，精神力丝再次加大输入，她唇角微弯。
银律注视着她，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就见苏唐忽然拍了拍手。
洞穴里突然出现一层浓浓的雾气。
银律眉头一皱，眸光转向雾气，想看看她打算弄出什么。
苏唐目光也直直盯着雾气，其实她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她只是将银律潜意思里最害怕的事情调出来，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
雾气中逐渐出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是人？
苏唐微微疑惑地挑起眉梢，银律连她都不怕，竟然有害怕的人。
人形周围的雾气逐渐散去。洞穴的温度也跟着急速下降，寒冰以塞壬王为中心开始凝结。
“唐唐。”沙哑磁性的嗓音响起，雾气中的男子露出一张俊美昳丽的脸，深紫的微卷长发像海藻一样披在白皙赤.裸的胸膛上，桃花眼对着她放电。
“咳……”苏唐整个人差点没被自己呛到。
银律最怕的人……是尤斯塔瑟？！
不是她恐惧主宰的马甲？！竟然是尤斯塔瑟？！
她心中复杂，翻起波涛骇浪，无语之际还有一种莫名的挫败。
明明这只蜘蛛根本不擅长正面作战，以前也没见银律忌惮祂。
在苏唐心中翻江倒海之际，梦境中虚拟构建出的尤斯塔瑟朝她走了过来。
厚实的胸肌紧紧贴向她，修长有力的双手将她圈住，那张昳丽的脸凑了上来，黏黏糊糊地凑上了她唇瓣。
苏唐也感觉到了一部分力量在操纵自己行动，那力量并不是别的，而是她刚才调动起来的精神力，催促着她回应尤斯塔瑟。
明显她也是银律‘害怕’的事的‘主人公’，所以她在使用精神力模拟祂最‘害怕’的事情后，她的精神力反推动她‘配合’。
她的力量，在催促着她搂住尤斯塔瑟的脊背，与祂唇齿相贴。
苏唐思考了不到一秒，决定先顺着演，看看银律的反应。
尤斯塔瑟双眼热切，先是亲密地吻着她唇瓣，然后柔软的舌尖灵活地伸进来，与她舌尖相缠，喉结滚动，不断发出黏腻的吞咽声
“唔……喜欢……”
“喜欢您……好香。”
“您旁边那条鱼，知道我吃得这么好吗？”
“哗啦啦！”铁链相碰声络绎不绝，银律眸光冰冷，无数寒冰向尤斯塔瑟刺过来，却无济于事。
苏唐抬起手摸了摸尤斯塔瑟的脸，相贴的唇与祂分开。
尤斯塔瑟仰头，下颚拉伸，露出脖颈性感的喉结，唇角还挂着一缕晶莹，然后挑衅地看向另一边的银律。
苏唐舔了舔唇。
微笑地看向忽然疯狂挣扎，双眸赤红的人鱼，一只手忙得手不着地抚摸着旁边尤斯塔瑟的胸膛，一边不以为意弯眸看向银律，像是带着情人来见正室的渣女。
一只手按住尤斯塔瑟的脑袋，将祂往下压，安抚着自己小情人，“可以让祂看看，你吃的有多好。”
在尤斯塔瑟刚跪下来的时候，苏唐立马掐断了供应噩梦的精神力。
实在是旁边银律虎视眈眈，银色的瞳孔亮得刺眼，即使知道这是梦……
她也演不下去了。
苏唐眸光复杂地看向银律，心中一言难尽
不是……这就是祂最害怕的事情？？
这糟糕的台词，怎么想得出来的！
几乎在苏唐掐断噩梦力量供应的瞬间。
突升的冰刃直接将梦魇蜘蛛戳了个对穿！
“哗啦。”银律锋利的指刀划开锁链，然后在苏唐惊讶的目光下欺身而上。
浑身湿滑冰凉的大鱼猛地向她扑过来，暴涨的指刀扣住她的腰，冰凉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明明之前还是一副高傲不可侵犯的冰清玉洁、坚贞不屈模样，现在亲起来却黏黏糊糊，甚至凶悍至极。
祂深银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她，一言不发，像是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沉默火山。
只从唇瓣之间吐出猩红的舌尖，然后抵着她唇齿开始搅动，又舔又吮又吸，喷吐着冰冷的鼻息。
但是祂还没亲几秒，眼前突然白光一闪，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双手被锁链束缚。
祂刚准备故技重施，用指刃划破锁链，却发现这次的锁链坚固至极，不管祂怎么用力，都无法在上面留下哪怕一道刻痕。
祂银白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正对上站在旁边的苏唐。
线条流畅的下颚紧绷，稠丽无比的脸上，冰雪般纯净的银瞳一瞬不瞬，直勾勾望着苏唐，深邃和冰冷的脸部轮廓，配上色浅锐利的银瞳，显得高冷傲岸。
偏偏漂亮双唇却还涂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显出几分轻薄淫.靡。
既纯净，又淫.艳。
仿佛祂本身是最干净的一捧雪，又被别人强迫玷污，被迫沾上了靡靡之色。
但经过刚才的事，苏唐已经知道这条鱼有两幅面孔了——
假正经。
明明自己想，还要装出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之前她心中感到怪异的问题都水落石出了。
难怪明明是祂自己想做的梦，祂却偏偏一副被她折辱，誓死不从的模样。
祂就喜欢玩这套强制爱呢。
什么怪癖。
如果瑟瑟的明骚，那么银律绝对是暗骚了。
苏唐心中不坏恶意地想，这条鱼应该是那种表面高冷不可侵犯，实际一丝不苟的外袍下玩得很开的鱼。
被强迫穿上去开会时，一脸冷漠不愿，但其实心中却会偷偷暗喜。
“现在不装了？”苏唐笑眯眯地对上祂现在完全不加掩饰、充满侵略性的目光，“我们谈谈。你为什么认定苏唐是我？”
她手指落在祂小腹上银色的纹路上，想到祂之前一边摸着腰上的银纹，一边咬牙切齿喊她名字，杀气十足。
“你腹上这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银律偏过头，微垂下眼，紧抿双唇，不想回答。
苏唐弯眸，目光扫向旁边的被冰刃贯穿的‘尤斯塔瑟’。
高阶超凡种大多都是不怕死的倔骨头，不管死亡还是疼痛都无法逼迫祂们，除非祂们有真正害怕的事。
“你能杀死尤斯塔瑟，我也能将祂复活……你不会以为，就这样能阻止我吧？”
“唰！”刚才还偏着头一副誓死不说的人鱼，猛地转过头来，直勾勾看着祂。
之前一直瘫软无力地鱼尾，此时死死圈住苏唐。
银律地凝视她几秒，良久，双唇蠕动，难以启齿地开口，
“真爱刻印。”
苏唐：“？？”
“‘真爱刻印’是什么？”
她这句话刚一出来，银律脸色就沉了沉，目光阴郁森冷地看向她，瞳孔深处仿佛蛰伏一只野兽，随时准备破笼而出，咬住她的咽喉，不死不休。
苏唐：“……？”
她忽然想起外面对银律的评价，心中暗道——
果然是脾气阴晴不定的鳏夫。
“人鱼族的传统。”
祂手肘上张开银白色半透明的鳍，俊美的脸面无表情，声音像浸入冰雪一样冷，
“人鱼族，终生只有一位伴侣。”
“选定伴侣后，双方会烙下真爱刻印，终生……”
祂抿了抿唇，嗓音转低，又低又哑，压着一股冷躁，缓缓补充，“……只能和伴侣交.配。”
“你们人鱼还有这种传统？”苏唐略微惊讶，看向祂腰腹上的银纹，想到银律摸着银纹一脸对她痛恨的模样，猜测，
“你恨我，是因为真爱刻印？”
银律微微垂着眼睫，“嗯……”
苏唐摸了摸下巴，想到当时银律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叛，还有此时对她的追杀，“我杀了你真爱？”
她不记得开恐惧主宰马甲时，杀过哪条人鱼啊？
玩家的游戏规则——
只要不是大BOSS，漂亮的NPC不杀。送礼物都来不及呢。
“而且，如果你真爱死在我手上。”苏唐眯起眸子，看向银律唇瓣刚刚亲湿的润痕，“看来你们对伴侣忠诚，不过如此。”
她顿了下，想到祂忽然亲过来的另一种可能，“我不反对美人计，但……确实不大光彩。”
其他人用美人计倒没什么，但银律作为塞壬之王，平日高傲自负不可一世，却沦落到使用美人计，有些堕了风范。
银律：“……”
祂眸光更加阴沉了。祂有祂的骄傲，所以一直不想承认自己被恐惧主宰强掳，收入麾下，却对她产生了真爱烙印。
但是看到她毫不留情地和自己撇清关系，祂又觉得，必须说出来，
“刻印就是你。”
苏唐：“？”
她一愣，“我身上没有真爱烙印。”
之前祂提过，双方身上都会产生烙印。
“是啊……”谁知道，银律的脸色更冷了，银瞳毫无温度，冷冰冰看着她，“真爱烙印明明应该产生在双方身上，不论对方是何种族。可你身上却没有……为何如此？”
祂冷冷一笑，“因为只有我爱你。而你，一直欺骗我的感情。”
苏唐：“？？？”
她哪里欺骗了祂感情？
“不是吗？”塞壬王脸色冰冷，看着苏唐满脸疑惑、仿佛要死不认账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更森寒了。
“你说，最喜欢我。”
苏唐：“……”
没错，哪个玩家不是最喜欢长得好看的神颜角色？尤其是新卡牌刚入手那段时间！当然是最喜欢的！
“我问你，你是不是只喜欢我？”银律抬起下颚，深银瞳孔冷漠，“你说是。”
苏唐：“……”
刷满好感是玩家本能！更何况是不要送礼物送资源才加好感的好感对话……当然按最优答案选啊。怎么能怪玩家！
“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烙下刻印。一生一世，只有彼此。”圈住苏唐的鱼尾紧了紧，祂目光冰冷地盯着她，“你回答愿意。”
苏唐：“……”
她以为是好感度达到一定等级，解锁的羁绊剧情啊！！
“可是……你身上却没有真爱刻印。”银律垂下眼睫，“不仅如此，你身边还有无数亲密的下属。”
苏唐连忙打断祂，“这个真爱刻印，应该只是个形式吧？不能找其他对象吗？难道找新对象交.配会死？”
银律眼睛飞快地闭上，又睁开，眼中冒出雄雄怒火，“不可能。真爱刻印每条人鱼一生只能烙印一次。选定后就无法更换伴侣。一旦刻下，如果不是刻印的伴侣，我们根本无法勃.起。”
苏唐秒懂，“阳.痿了？”
银律猛地看向她，目光骇冷如刀锋，
“阳不阳痿，你可以试试。”

第126章
银色的鱼尾狠狠拢紧苏唐的双腿,仿佛不死不休。
银律愤怒的目光看向罪魁祸首。
明明双手被缚，完全不能动弹，可祂眸子却悍野如凶兽,荟聚着浓烈的侵略性和压迫感,仿佛要将眼前的人拆骨吸髓。
嘴巴快过大脑，不小心戳到鱼鱼痛楚的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难怪脾气这么差，原来是痿了一千年。
以银律向来骄傲的性格,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大打击？
苏唐想起之前银律找到自己，快要放弃了，却突然之间又死抓自己不放。
再联想到真爱刻印，很快想到了原因。
欺负祂睡醒后什么都不会记得，苏唐问得干脆利落，
“所以，你坚定苏唐就是我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我当时屈膝踹了你一脚，所以你认出了我？”
不论是人是鱼，只要是雄性都逃不过害怕鸡飞蛋打的命运,
当时银律想要唾液，她屈膝踹了祂一脚，是想要拉开距离。
“难道你当时，不仅没有痛，反而兴奋了？”苏唐看向银律，眼中写满不可思议。
人鱼族的……这么厉害？
因为面对的是体质强悍的传奇种,所以她那一下膝顶的力道不轻。
就算是传奇种,被踹也会疼吧？
银律瞬间抿唇不语,恶狠狠瞪向她，凶狠锐利的目光,像是条食人鱼。
而苏唐的眸光已经从祂腰腹上移到祂漂亮的鱼尾上。
和蛇一样，人鱼的器官平日不用时，都是藏在鳞片下的。
她这样一看，只能看见一片片光华璀璨、像艺术品一样的银白鳞片，根本看不出器官在哪。
随着苏唐目光的移动，银律原本凶狠的眸光微不可查地变深，垂着漂亮的眉眼，呼吸低沉了一些。
她欲言又止的话，再加上那赤.裸.裸的目光……祂完全知道她在找什么。
之前苏唐的视线扫过祂的鱼尾，祂并没有什么感觉。
对于人鱼来说，鱼尾的鳞片就跟人类的衣服类似，并不会有人鱼会因为鱼尾裸露在外而羞耻，只要有鳞片遮掩，便无所谓被注视。
但是知道苏唐是在祂尾巴上找什么之后。
祂感觉那轻轻掠过尾巴的视线，仿佛在层层拨开祂的衣裳。
祂不得不赤.身.裸.体在她面前，任她打量。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火热的羞耻和……兴奋。被视线扫过的鳞片就像是被火灼烧一样发烫，任由祂怎么调用力量降温，也无法让滚烫的血液降温。
鱼尾银白的鳞片逐渐染上一层淡粉色。
银律紧紧绷着下颚，咬着湿透的唇，像是骄傲不屈的天鹅，微微转过头，手指攥得极紧。
苏唐很快就在逡巡中发现了它腹部下一片银鳞好像发生了一点变化。
那片鳞片本来是平整的，可是此时底下却微微鼓起，像是浸水发泡的墙壁微微鼓起小包。
又像是有小笋要从泥土里长出来。
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鱼。
反正只是在梦境里，银律醒来就忘记。苏唐毫无顾忌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伸出手，直接按了按那块仿佛要被顶开的鳞片，直接把微微鼓起的鳞片给压平了。
“唔。”一道巍巍哑哑的颤声顿时响起。
银律雪白的身体狠狠一抖，深银的眼睛狠狠瞪向苏唐。
眼眶、眼尾都泛起湿润的薄红。
银色本就近似于白，容易染色，再配上通红的眼。
祂像是水嫩细腻的豆腐，颤颤巍巍的一角染上胭脂红。
苏唐感受了下鳞片的触感，松开手后，被她用力按下去的鳞片，又微微鼓起来了。
甚至比上一次鼓得更高，仿佛下一秒，藏在鳞片下的春笋就会破土而出
苏唐愣了一下。
然后意味深长地抬眸看向银律，“挺好的，没太监，你看，还很有活力。”
先前她都没有碰，祂就已经微微鼓起来了。现在稍微碰了一下就要从鳞片下冒出来了，看来情况都不算严重。
银律喘着气，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
苏唐毫不怀疑，只要松开锁链，祂就会第一时间冲上来，咬住她的脖子。
不过梦里的鱼根本不是威胁，现在最大的麻烦在梦境之外。
银律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链接的时间还没结束，苏唐也没有取消技能，就盘腿坐在旁边，想着破局的方法。
继续呆在这，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问银律。
而且……苏唐转眸。
人鱼双手被锁在头顶，银白的眼睫被水沾湿润，层叠在一起，精致稠丽的五官仿佛上帝的杰作，美好得不真实。
这只鱼只是放在身边也足够赏心悦目。
她不动，银律也不动，只是一边用银瞳凶狠瞪着她，一边又用冰冷滑腻的鱼尾缠着她，独自在旁边喘息。
苏唐脑中想了数个方案，又被推翻。除非军校生这个身份不要了，不然银律有无数方法找她。
不过，很快……她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祂不一定完全确认了她身份。
祂要取祂唾液验证，既然要验证，说明还是没完全确定。只要弄清楚她暴露了疑点，也许还有挽救可能。
她将祂块垒分明的腰腹当小桌，轻轻拍击，询问。
“既然肯定是我，为什么还要取我唾液？”
“唔。”银律身体一颤，被拍打的腹肌猛地收紧，几道银色流光沿着祂腹上的银色花纹迅速溢开。
银律全身绷紧，像是强忍什么，然后眼睫微颤，视线落在苏唐放在祂腰腹的手上，声音颤颤哑哑，“渴……”
“……？”
这个奇葩的理由，让苏唐脑子一时卡顿。
所以……当时要取她唾液，不是发现了异常。而是当时渴了，所以想要她唾液喝？
但很快，苏唐就发现祂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银律此时脸颊泛红，明明在潮湿的山洞里，但刚才还湿润嘴唇，现在却像是缺水一样干涸。
莹润润的深银瞳看着她，像是发起了高烧。祂腰腹上的银色纹路也越来越亮，红晕从祂脸颊蔓延到了祂耳鳍根部。
祂现在是真的渴，像是发高热的病人需要喝水。
梦里竟然还会渴。
苏唐懒得耗费精神力更改祂的状态，直接鞠了一捧水，喂给人鱼。
她改变梦境需要消耗精神力，消耗精神力的多少视做梦者的意志而定。
改变客体，如梦里离做梦者很远的环境，远处一块石头一滴水是最容易的。而直接更改主体的认知和状态是最难的，消耗的精神力也越多。
结束链接后，她还要想办法应付现实的银律，精神力能省就省。
苏唐刚将掌心的水放在祂唇边，湿软的舌头就叼住了她的手指。
湿润滑腻的口腔包裹手指，又冷又滑的舌头卷着她指尖，轻轻舔舐。
不像是在喝水，反而像是在吃她。
纤长的雪睫下，银律瞳孔涣散，像是蒙上了一层磨砂的雾，处于清醒和恍惚之间。
鱼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脚，祂身体不受控制地贴向她。
像是沙漠中失水迷途的旅者，努力靠近绿洲。
“你怎么了？”苏唐先是一讶，然后脑中立马闪过一个词，“发.情了？”
不仅是脸，连腹肌都在发烫，原本一条浑身冰冰凉凉的鱼，变成了一个滚烫的火炉。
银律喉咙重重滚动了一下，耳朵喧嚣，过分的热意，从腹部一路蔓延到喉腔，一股难言的饥饿感和干渴感从胃部升起。
苏唐的声音对祂来说像是从另一个空间传来。
祂听不清，只能竖起耳鳍努力辨认。
脑子被塞了一团棉絮，乱糟糟的，祂银眸里湿润的水雾几乎要凝珠落下。
“真爱刻印……”
祂手指抓紧，想要为自己解释，模模糊糊的脑子却瞬间忘了说什么，只剩下生物最根本的本能。祂喉腔中的话突然又转了个调，小声祈求，
“接吻。”
细微的声音，轻得苏唐几乎没听见。
“嗯？”
真爱刻印怎么了？
祂修长白皙的脖颈滚着汗珠，深银涣散的瞳孔定定望向苏唐，色浅的银眸看着既充满攻击性又十分可怜，咬红的唇瓣微颤，“……想要接吻……渴……”
祂下意识地向身前的水源贴近，但又被锁链束缚在原地，眼里过分氤氲的水汽委屈地滚出颗颗泪珠，落地一瞬化为珍珠，闪烁莹润的银光。
苏唐第一次看到‘鲛人落泪’的场面。
还是向来骄傲的塞壬之王。
“好好好。”她走过去，还没完全靠近，银律手上的锁链就紧紧绷起。
祂干涸的唇立马贴了上来，竭力扬着头，腰绷得又窄又直，疯狂汲取她口中唾液，像只饿了几天的凶兽，又凶又狠。
幽暗的洞穴充满暧昧的水声，两人吐息反复交换，温度上升。银律迷离涣散的瞳孔似乎聚焦了不少，却还是勾舔着她的唇。
见祂像是找回了一些理智，苏唐捧住祂的头，微微拉开距离。
“哗啦啦。”银律下意识挣扎想要过去，手上的锁链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湿漉的银瞳看向苏唐，红唇被吻得湿透。
又纯又欲。
“先回答我的问题。”苏唐看着那张熠熠生辉的脸，努力压下心底的蠢蠢欲动，链接剩余的时间不多了，还是正事要紧，“为什么取苏唐的唾液。”
“呼呼……我不确定苏唐的身份……”
被突然拉开，银尾的塞壬胸口起伏，声音发颤抖。
“疼……分不清……兴奋和疼……”
祂当时虽然隐隐感觉真爱刻印又反应，但是生.殖器被踹得疼痛无法忽略，多种感官交织，让祂辨认不清到底是产生反应还是疼痛，所以想取苏唐的唾液进一步验证。
苏唐微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的马甲还处于掉与没掉之间。
还有救！
只要在塞壬来找她时，她不引起真爱刻痕的反应，又让祂自以为验证过唾液，就可以打消疑虑了。
苏唐暗自警告自己，这次可不能再踹鱼蛋了。
不过，银律此时的模样，也十分古怪。
忽然就像是失去理智一样。
她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他紧实的腹肌，看着祂肌肉瞬间绷紧，上面浅银色的真爱刻印像是有感应一样，在她触碰时微微泛起光芒，一点点沿着纹路扩散。
她之前觉得像LED感应灯，挺有意思，便多摸了两把。
转头，就看到向来高傲的银律，竟然滚着泪珠想要接吻。
这条鱼平日里高傲得很，又十分擅长装。
梦境里人，本来理智就比现实更薄弱，更容易被击溃心房。
而银律，从祂明明喜欢得要命，梦境开始还要努力维持着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就知道祂有多在意形象。
这么在意形象的一条鱼，就算再渴望，也不可能会流着泪求接吻。
脚指头想想，刚才银律的反应都不正常。
这一切反常，都发生在她觉得有趣，又摸了几把真爱刻印之后。
她若有所思，指腹抚摸过纹路，再抬头，果然看到银律眸底刚恢复的一点理智，缓缓溃散，眼里冒着一点委屈，渴望地盯着她。
苏唐又亲了亲大鱼，看祂眸底理智恢复一些，笑吟吟问，
“你们的真爱刻印，是不是不能随便摸？”
能让银律这么自律高傲的人也理智崩溃。
如果身份暴露，祂身上的真爱刻印，倒会是一个很好的弱点。
银律肌肉绷紧，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渴望着、嘶吼着要抱住眼前的人，又被锁链狠狠拉住双手，只能挺起腰身，努力去贴近身前温暖的皮肤。
祂鼻梁顶在她肩窝，深深吸气，
“真爱刻印……不……呼呼，不止是为伴侣守贞。”
苏唐心道果然如此。
她刚才猜测，毕竟是人鱼族终生只有一次的‘结婚证’，也许还会带点促进夫妻情趣的作用。
不过……接下来银律说的真相超乎她的想象。
“人鱼族有发.情期……”祂眼睫湿透，肌肤很热，吐息却泛着深海生物的湿冷。
苏唐想起来了，江铭青和她科普过，和人类不一样，大多动物有固定发情期，以动物为原型进化的超凡种，同样也有。
银律在她脖颈喘个不停，声音断续，
“发.情期时，如果伴侣不在身边时，真爱刻印，会压制发.情期的冲动和不适。直到……找回伴侣，触发刻印……再爆发……”
“！！！”
苏唐倒吸一口冷气。
人鱼族真会玩！
她原以为这个真爱刻印除了守贞外，就是人鱼族用来催发情趣促进生育率。
结果它真正的作用是……攒公粮？
在伴侣不在身边时，将发.情期的人鱼族公粮专门积攒起来，等到重逢再交？
看起来离谱，但配上真爱刻印守贞、令人鱼无法勃.起的特点，又显得合情合理。
不然，烙下真爱刻印的人鱼，在伴侣不在时，发.情期就不得不全靠硬熬。
但是……
苏唐看向眼眶泛红，额头沁满汗水的银律，深吸一口气，脑袋有些眩晕，她狠狠吞了唾沫。
“告诉我，你们发情期多久一次？”
银律深银的瞳孔泛起水泽，涣散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许多。
冰寒的眸光几乎化为利刃，直刺入苏唐眸底，
“一年一次。”
苏唐：“……”
一千多年，难怪碰一下真爱刻印就理智崩溃，连小珍珠都给这条高傲的人鱼崩出来了。
这个问题似乎又触及了祂的敏感点。貌美的人鱼几乎气得几乎浑身颤抖，祂几近凶狠地咬着她脖子吮吸，含着水声的吐息缠绵又冰冷。
湿润怨恨的喘息和控诉，如同含冤的阴湿男鬼，散发着恐怖的怨气，尖牙几乎想要刺进她脖颈，
“我已经当了一千年的鳏夫！”
苏唐看祂恢复理智又开始亮出利牙发疯。
立马朝后退了退，拉开距离，伸手又捏了一下祂腰腹上的纹路。
果然，下一秒，银律锐利的瞳点又涣散起来。
祂看着离开的苏唐，想要再次贴近又被锁链拉了回去。
锁链碰撞间哗啦啦响，似乎知道自己靠近不了。祂委委屈屈地看向苏唐，然后，故技重施，一颗颗珍珠从祂眸底往下落。塞壬天生引诱人类、蛊惑人心的嗓音，用尽全力，哀哀祈求，
“唐唐……渴*……接吻……继续……”
苏唐终于知道为什么古籍里鲛人泣泪的描述为什么那么多。
因为人鱼哭起来真的很美，很难让人不心动。
但不知道是不是兽类天性的作用，再加上真爱刻印让祂去理智。祂一亲狠了就喜欢露出獠牙磨着肉咬，这个习惯真不好。
苏唐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祂比正常人更锋利的尖牙，笑眯眯道，
“收起你的獠牙，就继续。”
她发现，一旦她摸向真爱刻痕，丧失理智的银律反而更好应付些。
理智冲溃后，反而露出真实的性情。
谁能想到表面高傲，宛如Alpha君主的塞壬之王，内里是个娇娇。
苏唐心中将这点记下来，手上一点点试探着真爱刻印的威力。
虽然是梦境，但是整个梦境是以银律的常识和认知构建的，除了加固了祂手上的锁链外，她没做任何更改。
还有谁能比祂自己更了解祂？
银律微尖的牙齿立马变得平整很多，整条鱼又变得失魂落魄、又娇又软，声音沙哑委屈，泪雾朦胧的眼睛看向苏唐，祈求道，“唐唐……想要……亲吻，难受。”
祂这次脸比之前更红了，身体简直烫人。
碰一下印记，凶残Alpha鱼会立马变成娇娇鱼，但亲吻后祂会恢复一些理智。
每次碰真爱刻印一次，银律的体温都会升高一点，但是只升不降。
不过，这样只升不降，迟早将鱼烫熟吧？
“哪里难受？”苏唐问，圈在她周围的鱼尾突然松开了，轻轻拍了拍她。
苏唐手指摸到一片发烫的鳞片，烫得她的手下意识缩了回来。
她视线一瞥：“……”
好像知道祂哪里难受了。
“唐唐。”那张稠丽无比又充满锐利侵略性的脸上，纤长的银色眼睫沾着水痕，银瞳泛着朦胧的水泽，可怜巴巴望着她。
Alpha暴君般矜贵冷艳的脸，可怜的表情，让人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想要沾染蹂.躏的欲望。
苏唐心中升起一阵痒意，亲了亲哭得眼睫颤抖的大美人鱼，一边咬住祂的唇，另一只手掀开祂滚烫的鳞片。
鳞片也配合得很，几乎她刚碰到就滑开了。
银律本能地贴近她，想要贴得更紧，又被锁链拉着。一切节奏、距离，都被眼前的人掌控。
祂眼中的银色纹路越来越盛，像是无数蛛网蔓延开来，亮得惊人。
苏唐贴近祂，手指穿过祂茂密柔滑的银发，摸到人鱼宽厚的背部和脊梁，嘴上却咬着祂的唇。
银律肌肉颤动，胸口起伏，舌头温软地和祂纠缠，剧烈的呼吸都淹没唇齿之间，只能滚出模糊的尾音。
苏唐摸着人鱼光滑细腻到不可思议的肌肤，圈住祂的脖子，坐下去。
“唔。”涣散的深银瞳点迅速收缩成针尖。
银律喉结深深滚动两下，五指收紧，白皙的手背凸起狰狞青筋。
山洞里的铁链被祂摇晃得哗啦作响。
祂漂亮的骨节再次凸起指刀，手臂用力，下意识地想要切断束缚。
然而，刚生长出指刀的手很快就被另一只手覆住。
“不许动。”制止声响起，温暖的吐息伴随着亲吻，落在祂唇角。
银律肌肉绷起，眼睫溢出湿热的雾气。
原本凸起指刀的手，逐渐软了下来，能切割A级金属的指刀像是无害的利器，暴露在空气中，但失去了攻击的锐气，随着锁链晃荡。
紧紧抱在一起，胸膛温热的肌肤相贴，体温透过皮肤渗入骨髓，皮肤的肌理在相互碾压摩擦。
像是钻木取火，摩擦得越来越快，温度越升越高。
地上的水洼泛起一层层涟漪，涟漪扩散，惊飞快游到洞口的小鱼。
洞穴外连接着一片浅海，晴空蔚蓝，万里无云。
清澈的海水下，珊瑚鲜红，怪石嶙峋，形成一个个礁石洞穴。
银鱼在珊瑚群中游荡，惬意摆尾，飞快窜入，又忽而游出来。
“啪！”煎得金黄的鱼被铁锅颠起，在空中翻了个面落在油锅上，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葱花和鱼肉的香气布满整个厨房。
温暖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男人蔚蓝的眸底，蕴出一片清澈漂亮的涟漪，瞳孔边缘仿佛染上了一片温暖的光晕。
忽而——
“嗡嗡嗡。”男人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
祂蓝眸微动，升起一道隔音水幕，这才接通通讯。
“什么事？”祂声音温暖和煦。
“清珩。据亚特兰蒂斯的使者所说，祂们的陛下忽然昏迷，无法按时离境。”
清珩皱起眉头，“昏迷？”
传奇种实力强悍，极少会陷入昏迷。就算本身是传奇种也很难。
而且……如果是其他传奇种让银律昏迷，肯定会有打斗波动。哪怕祂在公寓也能感应道。
“我也不信。”对面的总教官回答，“使者说，可能是梦魇蜘蛛做的。我没有信，上次吃了亏后，塞壬王现在身上带了不少带精神抗性的超凡物品，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昏迷。
而且就算是梦魇蜘蛛，也不可能这样悄无声息让祂昏迷。
不过真实的情况还要你来看看，再做决定。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公寓，不过现在没时间，可能需要等一会。”清珩温和道。
对方一愣，“你在做什么？”清珩很少会因为休息推迟公务。
清珩弯起眼眸，阳光给祂俊秀的脸渡上了一层金箔，“在给孩子做早饭。她睡着了，等会就醒。”
祂看了眼要出锅的鱼，
“抱歉。阿厉，我的鱼快熟了。等她吃过早餐，我就去亚特兰蒂斯的使者馆。”
通讯另一头，厉教官一愣。虽然清珩一直很喜欢军校生，但祂从未将军校生接到祂公寓照顾过？那个ta是谁？
但是他还想再问，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清珩关掉火，将香煎黄花鱼装盘，透过厨房的大片玻璃，看了眼窝在沙发上睡着的人。
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少女盖着薄薄的毛毯，已经睡着了。
鬓角黑发被汗浸湿，脸颊发红，眼睛紧闭，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看到她潮红的脸，清珩眸光几乎迅速凝住，眉头皱起，快步走了过去。

第127章
身上还系着围裙,清珩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湖蓝的眼瞳里首次出现了紧张。
祂用手摸了摸苏唐的脑袋，又贴了贴少女的脸颊。
温度比平时要高一些。
像是,祂以前在人类的书籍中看到过的……发烧。
清珩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唇抿成一线，眼中闪过自责。
祂竟然没有注意骤变的温度。
之前塞壬王将整个学校冰封，气温骤降,祂将唐唐带回来后，什么都没做，直接调高了公寓中央空调的温度。
一冷一热的温度，最容易感冒。只是因为军校生们个个皮实，很少见他们生病，祂便忽略了这点。
伸手将苏唐脸上微微汗湿的头发拨开，清珩见她眉头紧皱,没有叫醒走。而是打开了隔音层，从通讯录中选择了一个号码拨打过去。
通讯几乎立马被接通。
“清珩阁下。”声音恭敬，又带些微微的惊讶。
“这里是四方天医务处。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
四方天的医务处,值班人员不敢置信地看着通讯上的标识。传奇种几乎不会生病，人类的药物对祂们根本没有用，至少几百年来……玄武都未打过医务处的通讯。
“请问，有没有治疗发热的药？”清珩抿唇，“请送一份药物和说明书到我的公寓。”
“发热？”值班人员一震，传奇种不可能发烧,那只能是学生了。
“是您遇到哪个学生发热了吗？”
“那需要您告知我们发热的原因,还有这位学生受伤的情况。”
觉醒者个个体质都比普通人强悍,军校生天天训练，更是皮实得跟猴一样。几乎不可能感冒发烧,只有受伤严重，或者被特殊的超凡力量攻击无法自行恢复，机体才会发热。
这种情况，普通人的退烧药和抗生素是没有用的。需要针对性的药品进行治疗。
“她没有受伤。应该是着凉了。”清珩声音温和又带点焦急，“身上有点烫。”
医务人员：“？”
不是……他们四方天的军校生，一个个起码A级体质，还有着凉发烧的？
到他们这种体质，不都远离基础疾病了吗？
不过好在，作为一个名校，虽然不常用，但各种药物他们这边都是齐全的。
“是，我马上派A12号运输机器人给您运送药品。大约三分钟后到达您公寓。”医务人员道，犹豫了一会儿，道，“如果她只是普通高烧，可以用湿毛巾盖在她额头。”
“好。”清珩顿了顿，又嘱咐道，“其他孩子们也许也需要。麻烦你们关注其他孩子们的情况。学校出了一些意外，也许会有不少孩子生病受伤。”
“是，阁下。”
挂断电话，清珩想起医务人员的嘱托，指尖升起一团水团，稳稳贴在苏唐额头。
梦境，苏唐忽然感觉本体的额头一凉。
和被困梦境中的人不能感知外界不一样，作为操纵者，她不仅可以同时操纵、自由进出不同人的梦境，还能感知到外界的情况。
尤斯塔瑟以前便经常这样做的，一边操控多人梦境，一边自己在旁边快乐织网，就像是电脑的多进程，可以同时处理许多事。
不过，尤斯塔瑟的能力用了几千年，祂早已经习惯了。这只蜘蛛半人型时，几条足肢能一边刷光脑一边洗碗一边织毛衣，双双不耽误。
苏唐刚得到能力不久，脑子还没适应这种左手画画右手要写字一只脚打游戏另一只脚
织毛衣的多线程状态，暂时只能勉强开两个线程，一个操控梦境，一个留意外界。
只是后来，这条鳏了一千年的鱼太激烈了，让她分不出更多精神留意外面。
直到额头上传来隐隐的冰凉，苏唐才抽出了一部分意识。
她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满含关切、蔚蓝如海的眸子，白皙的脖颈下，围裙包裹的胸肌鼓鼓囊囊，温热的气息窜入鼻尖。
让她脑中一时间又想起梦里的鱼、肌肤摩擦的热度，意识微微恍惚了一瞬间。
苏唐摸了摸额头，才发现额头上贴了一个水团子，随着她移动而移动，沾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感正是它传来的。
“好孩子，我吵醒你了吗？”温柔的嗓音担忧又关切。
清珩半蹲在她身边，蓝眸像是深邃天湖，几乎要将人溺毙，“我看你额头冒汗，脸颊有些发烫，像是发热了。想给你降降温。”
苏唐还本来没觉得什么的，听到这句话，老脸一红。
“咳咳……我没事。”
声音略微沙哑，吓了她一跳，她连忙闭上嘴。
“是渴了吗？”清珩立马听出了那点微妙的喑哑，递过来一杯温水，“润润嗓子。”
苏唐喝了口水，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面对清珩脸上如妈妈般包容关心的表情，撒谎时心里升起一点微妙的心虚。
“应该是外面温度上升了，屋里中央空调太热，所以睡觉的时候流了点汗。”
清珩一愣，温润秀丽的脸上闪过内疚自责，“对不起，我没发现温度变化。下次不会了。”
祂是超凡种，对环境适应力强，根本没发现这点微妙的变化。不知不觉，外面天空已经放晴了。
连忙将空调制热关掉，清珩摸了摸她汗涔涔的额头探了探温度，温柔问，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没事。”苏唐抓住祂的手，笑着摇头。
操控塞壬梦境的精神力丝还没有收回来。她另一部分意识还在梦境里，这种一部分梦境一部分现实的感觉，她还没适应。
清珩落在额头的手，在刚才一瞬间，仿佛跟塞壬贴在她额头上的脸重合了。
被抓住手的清珩一愣，然后温和地弯起眼眸，
“嗯，没事就好。早饭快做好了，我端出来。”
祂说着，转过身去厨房端早餐。
苏唐像是刚睡醒坐在沙发上醒神一样，微微阖着眼眸，慵懒又倦怠。
梦境里，塞壬双手高举，苍白的胸膛被掐住殷红的痕，胸腰腹上性感的肌肉顺着喘息而起伏。
汗液顺着脖颈、胸膛滑落，身上冒着热气。
祂深银的瞳孔紧紧盯着坐在自己腰上的人，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暗火。
“唐唐。”
银色的鱼尾甩动，祂垂首，细密的吻沿着她额角，眼角，一边嘬吸一边舔舐向下，喉间发出咕哝的水声。
“还想要。”
苏唐：“……”
明明祂给自己设定是身娇体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有活力。这就是一千年鳏夫的实力？
银律咬着她的耳朵，偏过头，虔诚地亲着她的耳垂，嘴唇湿润，鼻息咻咻扑洒在她耳后，呛凉冰寒的声线此时黏腻得发紧。
就像是提纯过的蜂蜜，喝一口嗓子都会糊住。
“再来一次，我的尾巴可以变成腿。”
“……”
苏唐按住祂蠢蠢欲动的鱼尾，鳞片黏腻又湿润。
呵，不仅是变成腿来一遍，还要一根一次是吧？
在她单手压下时，那条从祂腰腹往下接的人鱼鱼尾，立马变成了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
她压下的地方，正好是祂的大腿。
大腿肌肉饱满，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强劲有力，充满力量的美感。
苏唐瞥了眼，好一双又长又直的腿！
人鱼族尾巴极长，银律的人型身材高挑，哪怕在人鱼中十分醒目，她知道银律的腿也不会难看，但没想到，会这么完美。
难怪是传说中专门蛊惑人类的超凡生物。
“唐唐？”银律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她下颚，眼睫轻颤，明明祂脑子里想干着淫.艳的事，清透的银瞳却一片纯净与高洁傲岸。
苏唐看了眼链接的倒计时，坚定拒绝了。
没时间了。
她一边应付索吻的人鱼，一边将询问，
“你们这个刻印……真的消除不了了？”
苏唐这句话一出来，刚刚还喘息求爱的人鱼浑身一僵。
祂深银的瞳点转深，盯向身前的人，周围黏腻的气息转为森寒暴戾，刚才娇软的人鱼，一瞬间又变成了亚特兰蒂斯王座之上的暴君。
银白的瞳孔表面上逐渐凝出寒冰，眼睛发狠，
“消除？你不想负责？”
苏唐：“……”
她眸光对上人鱼躁动冰冷的视线。
摸了摸祂性感的喉结，趁着在猛击里多欣赏那张脸，不得不承认，塞壬王稠丽的脸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宇宙瑰宝。
“只是有些好奇。”
反正这条鱼醒来肯定不记得。
“原来是这样。”银律眼中的寒意散去，脑袋垂落，脸颊贴着脸颊，肌肤相贴传来的暖意，化去一千年心中的戾气。
祂窄腰下的双腿再次变成鱼尾。
湿润的尾巴绞住她，祂伸出鲜红的舌尖，虔诚地舔舐她喉咙，宛如信徒亲吻神明，但压低的声音，却透着浓浓的危险，
“我的主宰。”
“烙下真爱刻印的人鱼。不会被抛弃，只会一起殉情。”
【0】
随着祂最后一句话落下，技能【链接】的时间读0。
苏唐收回精神力丝，抹除梦境的痕迹。
沙发上，她困倦的眸光逐渐清明。
大量使用精神力，肚子发出一声咕噜噜的抗议。
食物的香气飘溢，
苏唐视线映着沙发前的茶几，眼睛眨了眨，首次没有第一时间去吃饭。
梦境中的人意志薄弱，从一个人在梦境中的选择，大抵能知道一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本来苏唐还想如果露马，就用真爱刻印去反制祂。毕竟是这是条憋了一千年的鳏夫鱼，事实证明一千年发.情期积累起来的欲.望确实很恐怖，能让向来最骄傲的塞壬之王低头流泪，意志恍惚。
只要碰一碰，祂就意志恍惚，只会哭。
但是，睡了那条鱼后，苏唐就彻底打消了这个打算。
现在她只有两个想法。
一，护住马甲。
二，一定不能在现实里去摸祂腰上的真爱刻印。
平心而论，塞壬确实脸美腿长身材好，x能力也是她在梦里亲身验证过的强。
但是……憋一千年的鳏夫鱼，实在太饥渴了。
梦境里所有状态，她都能一手操纵和改变。
在梦里吃吃鱼还可以，现实就算了吧。
从厨房出来，清珩解开身上的围裙，结实的肌肉在伸展间于衬衫下若隐若现，温和的眼睛看向苏唐，“孩子，来吃饭。”
“好。”苏唐走向餐厅，就看到品类极为丰富的早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四方天传承文化的原因，大多是中式早餐，丰盛得可以做午餐了，不知道清珩这么点时间怎么做出来的。
苏唐粗略扫了眼。
粉面包子豆浆油条虾饺等等……甚至还有……
苏唐眸光定住。
嗯？煎鱼？
“如果想喝粥的话，香煎小黄鱼可以佐着白粥吃。”清珩眼眸弯起，又将一碗调配好的调料酱汁移到苏唐手边。
红色的小米椒和白色蒜蓉在油亮的酱汁中漂浮。
清珩眉眼柔和，声音不急不缓，“如果你喜欢重口味一些的话，香煎小黄鱼还可以沾点酱汁。是咸辣味。”
刚在梦里狠狠吃了一口鱼的苏唐：“……”
不知道为什么，清珩不疾不徐的嗓音，让她总有一种，祂在说塞壬的错觉。
明明完全不一样，但是看着瓷盘里一条条小黄鱼，她下意识就想到了塞壬。
“怎么不吃？”见苏唐没有动，祂俯身，温和俊秀的脸露出一缕困惑，“唐唐是不喜欢吃鱼吗？
没关系，还有其他的食物。”
祂准备将香煎小黄鱼撤下。
见到清珩纯净困惑的目光，苏唐知道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没有。”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条小黄鱼咬下。
酥脆香嫩，满嘴生香。
再沾上酱汁，咸辣香一起在味蕾爆开，抿一口白粥，一路暖到胃里。
男妈妈赛高！是她没得到的超凡种！
苏唐心中感动得热泪盈眶，桌上菜品不仅比四方天的食堂还要丰富，清珩的手艺，也要甩食堂的大锅饭好几条街。
在游戏里，清珩做的饭菜就被系统判定为非凡，没想到现实吃竟然这么美味。
“很好吃。”苏唐一边咬着小黄鱼，一边夸赞。
清珩眸底笑意盈盈漾开，黑发柔软，“唐唐什么时候想要吃饭，都可以找我。”
苏唐眼睛微微一亮，说到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不愧是脾气最好的玄武，苏唐觉得玄武周身都闪着母性的光辉。
清珩将围裙折叠，搭在一边，眉眼柔和，“如果没有吃饱，烤箱里还烤了蛋挞和小面包。”
祂一边说，一边去沙发上收拾毯子。
“清珩阁下，坐下来一起吃吧。”
看着男妈妈忙忙碌碌，自己蹭吃蹭喝，饶是蹭饭时厚脸皮如苏唐，此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弯腰捡毯子的清珩一愣，然后直起身，语气温和，“我不用吃饭。”
苏唐这才想起来，超凡种确实不用吃人类的食物。
因为清珩平日里很少露出超凡种的特征，再加上脾气温和、沉稳可靠，从未向耶梦加得祂们一样强烈亲近她，想要‘吃饭’，总让她下意识忽略了祂是超凡种这件事。
明明脑子里清醒知道祂是玄武，但其实心里又将祂当人类对待。
想到瑟瑟祂们的食物，独自一人吃饭的苏唐脸上闪过微微的迟疑。
“清珩阁下。”
“嗯？”清珩转眸，“怎么了，唐唐？”
苏唐快脱口而出的话一顿，“……”
她在这蹭吃蹭喝，清珩给她做饭，礼尚往来，她也应该举手之劳，给祂‘做饭’。
但是男妈妈浑身散发温柔可靠的长者光辉，让她那句你要不要吃我的唾液/血液……根本说不出口。
感觉像是在性.骚扰。
“你不用吃饭，为什么会学会做饭？”
苏唐到口中的话一转，将原来的话吞了下去。
感觉太冒犯了。
清珩眸光温柔，仿佛不论问多离谱的问题，祂都会耐心回答，“我不用吃，但你…们喜欢吃。”
原来是为了给‘孩子们’做饭。确实符合清珩的性格。
“唐唐。”
“嗯？”苏唐转过头。
清珩，“等会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处理事情。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天气不错，你可以在里面好好休息。”
祂说完，顿了一会儿，“你要不要人陪？我可以推掉会议。”
昏迷这个理由，塞壬用不了多久。
祂蓝眸看向苏唐，眸光担忧又关切，仿佛只要她应下一声，祂就会推掉会议。
苏唐：“……”
这句话，让她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军校生，而是幼儿园需要照顾的孩子。
有这么个‘溺爱孩子’的超凡种，四方天还能保持top2……应该全靠总教官管的严吧？
“我没事。”苏唐道，“您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她说完这句话后，感觉清珩眼里一闪而过失落。
“好。”清珩点了点头，收拾沙发上的毛毯，然后手指一顿。
一阵微妙的湿意从绒毛中，透过布料浸入指腹。
是未干的汗液。
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郁的气息。
祂久久盯着绒毯，清澈的眸光逐渐转深，蔚蓝的瞳孔像是大海底下酝酿的暗流旋涡，逐渐旋转。
身体僵在原地，祂垂着眸，视线锁着毛毯上那一片比其他地方更深的颜色，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淡淡的蓝色波光从祂指尖扩散，祂手指攥紧毛毯，白皙的手背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筋，有种和祂温和的形象向来不符的狰狞。
点点蓝光渗入毛毯，然后那一点深色的痕迹逐渐消退，有细小的水珠被蓝光裹挟着一点点升起。
被提取、提纯的汗液。
“清珩阁下？”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清珩脊背绷紧，指尖的力量一消而散，裹夹升起的水珠又滚落在毛毯上，滚了几圈后渗透进去。

第128章
“有什么事吗,唐唐？”清珩转过头，耐心询问。
看到那双熟悉清澈的蓝眼睛，苏唐才放下心来。
刚才清珩僵立在原地,忽然像是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她还以为祂出什么事了。
“没事。”苏唐指了指烤箱，“刚才烤箱响了。该按哪个键？”
星际时代的家务机器，她根本没接触过。
“我来处理。”清珩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软毯。然后戴上手套，进入厨房，将烤箱里的面包端出来，一股松软的甜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摆盘装好后，祂将一部分分装给苏唐，抬手摸了摸她头发，弯眸道,“饭后甜点。”
然后去继续整理沙发了。
祂看着又再次被浸湿的毛毯，抿了下唇，纤长浓密的睫毛重叠出过深的阴影。
手指深陷入毛毯,白色绒毛中透出的指甲呈淡粉色，修剪圆润。一看便是很讲究、生活非常秩序规律的人。
祂屈指抓紧毛毯，关节泛着白。吸了口气，然后抱着它走向自动洗衣烘干机。
然后按照剂量注入洗衣液。
蔚蓝的瞳孔定定映衬着缓缓流向洗衣机的洗衣液，像是在看什么东西逐渐从手指间流失，瞳点微微涣散。
“哗啦啦。”浓郁的泡沫伴随着搅动的洗衣机升起,那点诱人的香气也逐渐消散在洗衣液的清香中消散。
清珩视线缓缓收回来。
明明祂将她当个孩子。
人类的寿命对于祂来说短暂无比……哪怕是活得再长寿的人类,于祂漫长寿命而言,也不过是个孩子。
祂不该……这么卑劣。
苏唐已经吃完了，一边嚼着小蛋糕,一边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碗筷放在厨房。
清珩走过来，看到干干净净、一点没剩的桌面，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
反而弯着眼眸耐心问，
“唐唐，吃饱了吗？没有吃饱我再做一些。”
祂早对苏唐的食量有预期，以前她也这么能吃。祂记得她喜欢收集各种食材和食物，而且好像永远都能吃下东西，好像肚子不会被填满。
“差不多饱了。”
倒是苏唐，两只手端着空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你不用吃饭，我就全吃完了。”
这么大一桌，被她吃得一点不剩，一口都没给人留。
要是这里的是尤斯塔瑟，她绝对会毫不心虚、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地压榨祂干活，那只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蛛。
而且越压榨，瑟瑟反而越高兴。
但换成温和稳重、包容温柔的清珩，反而让她心中少有地升起了一点良知。
“嗯？差不多饱？是还没吃饱吗？”清珩弯眸，将她按下来，收过她手上的脏碗，温和问，“唐唐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很快的。”
“不用了。我吃点面包就好。”
苏唐拒绝，忽然问，“你饿吗？”
口口肯定不能给玄武喝，唾液和汗液也很奇怪，血液倒是可以试试，她现在体质C级，小伤口对于她来说就像被剪了下指甲，一瞬间就能恢复，根本没有影响。
要是喂别人苏唐从不这么麻烦。像尤斯塔瑟根本不挑，她乐得在自己舒服方便的范畴给祂喂食。但清珩不一样。
苏唐话音落下，就见男妈妈一愣。
“好孩子，谢谢你的关心。”
“我不饿。”
祂鸦羽般的睫毛浓郁漆黑，湖蓝的瞳孔漾开了一圈圈温柔的涟漪，朝她露出个微笑，嗓音温和。
苏唐放心了。看来清珩应该和尤斯塔瑟他们不一样。
“这里交给我吧。”清珩将碗筷放在一边，带着她去楼上，“你累了吧？我带你去你房间。”
祂带着她去卧室，里面的被褥已经被铺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温暖的阳光气息。
显然不是今天才铺好的。
苏唐摸了摸被子，好奇问，“这是谁的房间？”
清珩微微一怔，眼中露出抹困惑，“就是你的房间啊。”
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和你回来，你说你以后来公寓玩后，以防万一我就提前铺好了床铺。”
苏唐：啊？
她脸色古怪……
这也……考虑得太周全了吧？
不过，如果是别人，她要怀疑图谋不轨。换成清珩，倒是感觉怀疑祂都是亵渎了。
“唐唐中午想吃什么？”清珩看了眼光脑时间，嗓音温和问，“我开完会就能回来给你做午饭。等你睡一觉起来就能吃了。”
这是什么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腐朽生活！
结果没在她的‘孩子们’身上得到，倒是在男妈妈手下享受到了。
苏唐心中感慨，但一点也不跟清珩客气，发了几个菜名给祂的光脑，转头，“可以吗？”
“当然可以。”清珩弯起眼眸，在被苏唐拒绝帮忙脱鞋后，俯身给她掖了掖被子。
清淡温暖的气息几乎扑鼻而来，厚厚的胸肌几乎压在窗沿。
“好好休息。”
苏唐眸光从祂那发达的胸膛上扫过，默默瞥开了眼。
好雄厚的资本，看着比尤斯塔瑟还大。
“咔嚓。”卧室门被关上。
清珩站在门外，眸光落在自己胸膛，抿了抿唇。
祂注意到苏唐眸光在祂胸膛凝了两秒，只是很快就移开了。
“滴。”光脑响起通讯声提示声，清珩抬手接通，是四方天总教官元励，“清珩，亚特兰蒂斯那边传来消息。
塞壬王状态很糟糕，似乎不是伪装昏迷，祂们……想和四方天谈判。”
“我现在过去。”清珩点头。
“好，我和学校的对外事务处理部在使者馆等您。”
一般谈判事宜都有学校专人负责，但是对方有塞壬王，在谈判桌上，他们也必须有一个传奇种压阵才行。
元励刚想挂断电话，就听到通讯那边，传来清珩不确定的声音。
“元励。”
“请吩咐。”很少听到清珩这么迟疑的声音，元励脸色一绷，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抬眸，就看到另一边长生的传奇种脸上的困扰和迷茫。
那张向来云淡风轻的脸，第一次出现这样苦恼自卑的表情。
清珩眉毛轻轻皱起，“我的胸是不是……太大了？会吓到孩子？”
元励：“……”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十分钟前。
亚特兰蒂斯的使者馆内，一双灿银的瞳孔猛地睁开。
银律依然贴着半张紧贴在脸上的面具，银发如瀑垂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锐利冰冷的气息。
只是，此时，那双锐利的银瞳周围，依稀泛着淡淡的潮红。修长的脖颈还渗着一层薄汗，在苍白的肌肤上涂上了一层水泽的膜，祂白皙细腻的肌肤有一种磨瓷般的光泽。
“王。”
围绕在祂旁边的人鱼族都偷偷松了口气。
祂们的王已经很久没有一次性昏睡这么长时间了。
自从恐惧主宰消失后，王睡眠时间几乎一天比一天短，极少会去休息，而且稍有动静就会清醒。
但这一次，祂们发现王时，祂不仅昏迷在地，而且竟然根本无法唤醒。
本来陛下能正常睡觉休息，他们该感到高兴的。
但昏睡的过程中，王的身体还在发热流汗。人鱼族本来就体温偏低，汗腺不发达，再加上银律能力特殊，近一千年几乎都没有流过汗。
突然的昏迷、高热和流汗，再加上昏迷正好对上梦魇蜘蛛的能力，简直快让祂们都慌了神，甚至不惜去找四方天寻求玄武的帮助。
“我们并非想要擅自*闯入您房间。只是……四方天发来紧急驱逐通知，我们又无法联系您，才进来冒犯了您。”侍从请罪道。
“嗯。”略带轻哑的声音淡淡响起，蛊惑慵懒的质感，还残留着淡淡的情.潮，听得人耳膜一颤。
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变。
不少使者团的人悄悄抬起眼，去看银律的脸色。
祂们本以为，遭了暗算后，陛下醒来脸色会很难看。
没想到，醒来之后的陛下周围冷戾的气息反而消散了许多，甚至算得上和颜悦色，连声音也像……刚度过发.情期？？
陛下刚才……真的是陷入了梦魇蜘蛛制造的噩梦吗？
银律银色的长睫抖了抖，也意识到了自己声音不对，“你们先出去。”
这次嗓音变得正常了少许，但依然带着股淡淡的哑意。
不过周围冰冷锐利的压迫感，却像是寒针刺入骨髓，强势逼迫祂们离开。
使者们松了一口气，这才是祂们的陛下。
“是。”众人鱼贯而出。
直到所有人离开，银律才揭开面具，目光直勾勾看向自己的脸。
靡.艳得一塌糊涂。
贴面的面具内侧也蒸腾了一层汗流出的薄雾，滚着水珠。
镜子前的人像是被蹂.躏过，不仅绯红从脖颈爬到了眼底，而且双瞳都盈着湿润水泽，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刺激得落下泪来。
身上的衣服，更像是被水打湿了一遍。全身都是黏腻汗湿感。
可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畅快和舒缓，像是萦绕在心脏上阴沉沉的乌云一消而散。
梦魇蜘蛛显然专门抹除过梦境的内容，不过祂带了增加精神抗性的超凡物。
此时依稀还记得自己在梦中的、不像是祂的情绪——快乐、激烈、癫狂。
俯首在祂耳边，吐息温热的声音，“不要动”。
以及，在巅峰一次性释放时持续不绝、久久不息，如坠云端的颤栗。
颤栗的感觉甚至在梦境之后还残留在身体里。
银律面无表情地盯着镜中狼狈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梦中的余韵散去，冰冷的杀意又开始涌入祂深银的瞳孔。
“啪！”
周围寒冰凝结，落地镜在冰霜中碎成几块。
银律面无表情地转身，进入浴室。
祂不喜欢被掌控，尤其是被情敌控制。
哪怕尤斯塔瑟送祂的是一场渴望了千年的‘美梦’。
“哗啦啦。”水流填满偌大的浴缸。
银律脱掉衣服进入浴缸，双腿化为鱼尾，瞳孔突然凝成一点，死死盯着自己尾部。
此时，祂才发现身上的黏腻感不止来自汗液。
银白的尾巴上一片斑驳，甚至沾染到了紧实分明的腰腹上，肚脐下还有雪点凝在了银色纹路边。
那是什么祂一清二楚。
“……”
祂瞳孔缓缓沉下来，盯着自己的鱼尾和腰腹发起了呆。
人鱼族的真爱刻印可以无视精神控制和伪装。
除非被烙印的伴侣身体或精神力触碰，否则，不论是幻想、假象……还是祂自己动手，都不可能释放。
哪怕是尤斯塔瑟的梦境，也不可能。
那个梦……不是尤斯塔瑟制造的。
祂瞳点迅速拉成一道竖线，伸手碾压过自己那块鳞片。
因为身上佩戴了提高精神力的超凡物品，对方梦境抹除得并不彻底。
祂刚刚触碰鳞片，一些细碎的类似片段，便从模糊的意识中冒了出来——
一只纤长的手按在祂鳞片上，毫不客气将祂鼓起的鳞片按了下去。
“……还有活力。”
记忆里的声音，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又让祂隐隐有些熟悉。
银律口齿间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以及梦中少女的音色、语气，像是要将它们刻入灵魂。
直到光脑亮起，属下的通讯传来，“王，清珩阁下来了。”
银律这才从浴缸里起身，银瞳里闪烁出一片清冷银白的华光，冰冷悦耳的声音通过光脑传递，
“去和祂们磋商，为表歉意……”
祂修长手指抓住面具，扣在自己脸上，水珠哗啦啦地顺着祂线条优美的脖颈流下。
“亚特兰蒂斯愿意和四方天合作，为这次受影响的所有学生举办两国之间的友谊赛。
地点在亚特兰蒂斯宝库，所有学生在赛中取得的一切物品，亚特兰蒂斯愿意无偿赠予。”
“嘶……”对面使者深吸一口气。
“陛下……这……”
这份歉礼未免也太大了。
这和直接将自己宝库大门打开，供人取用有什么区别？
虽然亚特兰蒂斯珍宝无数，但是四方天学生不少，要是每个学生拿上一两件，那将是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去谈。”银律眼眸垂下。
“是。”使者无奈应下。
祂们王本就是独断专行的性格。
更不用说亚特兰蒂斯的宝库本就是塞壬王的私库，祂们无权过问。
……
苏唐只是睡了两个小时就起来了，她还记得今天自己的全息舱快递就到了。
全息设备不小，不可能带到清珩的公寓。
想到清珩说过，银律今天早上就会离开，苏唐估摸着时间，这个点亚特兰蒂斯的人应该已经走了。
便直接出去领了快递，让送货机器人送到自己宿舍里。
可惜，‘链接’技能还没有冷却，不能让尤斯塔瑟回来。
她自己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在送货机器人的配合下降全息舱安装好。
但是没有直接进入。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这个身份太出名了，尤其是经过军校联赛后，不少看直播的人都知道困难就是苏唐，一举一动都容易被人注意，不大方便和克劳卡接触。
等待全息舱的这些天，她也试图在网上找了一些注册新id和形象的方法。
不过官方途径没有找到办法。
一个身份卡只能注册一个黎明id账号。
好在这个世界上办法总比困难多，就像21世纪还有不少黑客，到星际时代也不例外。
苏唐用尤斯塔瑟的光脑在极客悬赏网发布了悬赏令，帮忙搞一个无身份信息的黎明账号，很快就被一个叫K的黑客接单了。
激活秘钥她已经通过尤斯塔瑟的光脑发到自己光脑上。
这样，就算被人发现拟造假身份。也只会追踪到尤斯塔瑟的光脑，而尤斯塔瑟是‘不存在的人’，对她毫无风险。
将光脑中的秘钥输入全息舱，苏唐这才进入了黎明。
跳过一系列新手引导，这次苏唐随手取了个【AA打爆狗头】，就进入了黎明。
黎明中的气氛倒不如之前那么紧绷了。
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悬浮在天空中的屏幕显示着各大副本的生存率和死亡率，挑战者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的小丑猫风波。
苏唐视线环绕了一圈，找到克劳卡的副本。
克劳卡已经重新复活了，此时热度排行第一的副本便是祂，上面的胜率、生存率都有上升，胜率竟然跳到了8%，看得苏唐眉头一皱。
“怎么会胜率这么高……”
那克劳卡得‘死亡’多少次！
听到她低低的呢喃声，旁边的人顿时向她投来无语的目光。
“朋友你认真的？8%的胜率还叫高？这胜率都九死一生了都！你不会心疼副本BOSS吧？”
苏唐：“……”
她微沉下眸光，看向旁边的人，“是小丑猫的属性调低了吗？胜率怎么忽然涨了？我记得以前还几乎为0的。”
“你这是多久没上黎明星网了？”对方微讶，明白苏唐只是在感叹胜率涨得快后，眸光友善了不少。
“我还以为你和那群三观跟着颜值走的人一样，心疼小丑猫呢。”
苏唐：“……什么意思？”
对方愤愤不平，“就这些超凡种长得好，小丑猫又装个西装绅士。竟然还在网上攒出粉丝了呗。
喜欢什么不好，喜欢个邪恶阵营超凡种BOSS。还夸祂彬彬有礼够绅士，彬彬有礼地杀你也算绅士？”
苏唐：“……”
“不过好在，令家最近组织了不少清扫团。小丑猫副本那8%就是令家的队伍刷上去的。”
苏唐一愣。
令以洲？
她微微眯起眼睛，单靠一只队伍就将克劳卡副本的胜率刷到了8%……令家不知道杀了克劳卡多少次。
虽然知道克劳卡不会真的死亡，苏唐心中还是升起微妙的不悦。
“谁带的队？”
“审判长。”对方用打量山顶洞人的表情打量苏唐，“你不会连审判长复苏这件事都不知道吧？”
苏唐一愣。她最近都没登陆黎明。
“前几天令家宣布审判长从沉睡中苏醒了。祂听说了小丑猫之前找妈妈引发的动乱，带着审判庭将小丑猫副本杀了个对穿。已经杀了好几天了。”
路人和她科普，又挠了挠脸，“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审判长要和一个虚拟BOSS较劲。”
苏唐沉下眼眸，她知道原因。
因为……以弥撒知道副本里的小丑猫不是一段虚拟数据，而是真实的小丑猫意志。
追杀祂们，是以弥撒的本能。
连她这个母亲，在‘掉马’之后，都被以弥撒追了好几年，更何况是小丑猫。
“可惜，审判长进去的副本都关闭了直播权限。我们看不到具体详情，只能看到副本胜率在提高。”
那个路人遗憾地摇了摇头，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审判长出来了。”
苏唐看过去。
副本出口，缓缓出现一道高大英俊的身影。
金发璀璨得落日熔金。
深邃的眼窝，轮廓分明的鼻梁、嘴唇、下颚，如太阳般巍峨的英俊壮丽。
生长着尖锐倒刺的荆棘互相交缠，如同眼罩覆在祂双眼之上，刺入祂双眼之中。
猩红的血不断从荆棘上流出，沿着藤枝滴滴向下滴落。
山峦起伏的身材，大腿健壮有力，如同古骑士。祂浑身沾着血痕和伤痕，荆棘藤条在祂周围游走，穿刺祂的肌肤，时时刻刻施予惩罚。
如同一位虔诚的苦行僧。
祂一步步朝外走，赤.裸的脚掌踩在全息大厅的地板上，落下一道道血痕脚印。
本该狼狈不堪的模样，但看到祂的人第一眼，只会从心底油然而生起——
山岳般沉重的庄严与肃穆。
神圣又悲壮。
“不知道审判长为什么天天要将荆棘缠在身上，刺瞎自己的眼睛。”跟苏唐对话的人小声嘀咕，
“每次看到那满身血我都被吓一跳。不知道是不是守序中立的超凡种的怪癖……现在外面不少人都猜审判庭是不是要靠承受苦难疼痛进阶——”
在他说话时，那巍峨高大的身影忽然偏过头。
被荆棘缠绕的双眼，仿佛直直往他们方向看过来。
交缠的荆棘尖刺下，血肉模糊中，隐隐透出深邃的金光，如同来自遥远太阳的注视。
“嘶，审判长向我看过来了……祂不会听见了吧？”苏唐旁边的一惊。
苏唐微微沉眸。一动不动。
她登陆星网时戴了面具，又没用精神力，以弥撒不可能认出她。
“赎罪。”庄严的声音，肃穆沉重如教堂钟鸣。
整个黎明广场上的人都是一愣，所有目光聚集过来。
苏唐旁边的路人已经浑身僵硬到说不出话来，直面审判长的压迫力，让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座雕塑。
祂微垂着脑袋，
荆棘下的双瞳，像是在注视路人，又像是在注视向苏唐。
“我在为我的不公正与私欲赎罪。”

第129章
以弥撒的声音落下,蛇缠的荆棘在地上扭动，一点点给祂加型，祂就像是背负巨大的赎罪十字架在行走。
不过,苏唐没有看祂,她微微和身边出声的青年拉开距离，融入另外的人群中，仿佛跟以弥撒完全不认识。
以弥撒眼睫轻颤,长睫的血珠顺着荆棘延展的刺滚落在地，如同忏悔的眼泪。
祂的身体很在原地化为金光消失。
直到祂离开，寂静的广场这才逐渐响起讨论声。
“公正如审判长都会犯错么？”
“审判长阁下犯的什么错……？”
热闹的八卦声在广场响起，众人交头接耳。
“应该是为没能肃清完联邦的罪恶忏悔吧。审判长那么高尚。”
苏唐从人群中穿行而过，梦境里，青年高大脊背弯曲，双腿屈起叉开,像是羔羊般跪坐于地的画面再次出现在脑海。
沉稳低沉的声音仿若又响在耳边。
“对母亲异生旎念……是为罪。”
苏唐揉了揉额头。
她怎么又想到了军训午睡时那个梦，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军训压力过大，做得梦乱七八糟。
以弥撒看着就跟耶梦加得不一样。
比起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她更相信，以弥撒是因为发现她马甲，为自己识人不清、助纣为虐，没亲手杀了祂赎罪。
苏唐从人群中离开，去往克劳卡副本。
然后发现……自己新账号等级过低，没有副本胜率,根本进不了高阶副本。她之前碰到克劳卡,一次是因为克劳卡自己出来找她,另一次则是军校比赛。
在她停留在副本前，想试试能不能用精神力联系克劳卡,让祂想办法来找自己。
她伸出精神力触须，破开黎明的精神力屏蔽墙，探入副本内，一边给克劳卡发信号，一边看着直播大屏。
在以弥撒走后，新一匹的挑战者又进去了。
之前极少人敢主动进入小丑猫副本，但是审判长的胜利，总给其他人一点莫名其妙的期望。
哪怕心知自己不是传奇种，和以弥撒不一样，但是心里依然会产生一种‘我上也许也能行’的自信，蠢蠢欲动想要尝试。
再加上克劳卡自带的热度和直播价值，导致挑战小丑猫副本的人也开始变多。
“瞧！神风小队又开始挑战小丑猫了！”
没了以弥撒，黎明大厅里的声音开始变得热闹而活跃。
“这已经是第几次挑战失败了，还坚持不懈呢？”
“第一次挑战小丑猫副本的就是神风战队，现在困难大佬、北海军大和审判庭都挑战成功了，就他们失败了，当然想一雪前耻了。”
“虽然小丑猫副本的挑战胜率在上升，但是，人均存活时常倒是下降了。黎明进行副本优化后，现在小丑猫前置问妈妈的设定都被砍掉了，根本没缓冲时间，一碰面就是死。
笑死，他们不要再刷新死亡速度记录了。”
直播中，那支挑战者队伍很快就遇到了副本BOSS。
黑发绿瞳的青年站在高楼之上，修身马甲，依然是几乎涂染到脸颊根的小丑笑弧，两双幽绿的瞳孔散发着血腥优雅的光芒。
虽然在笑，但是，笑意不达到眼底。
现在直播视频里还有讲解员的声音。
“刚被审判长击杀复活的小丑猫，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讲解员的声音透过屏幕传出来，
“众所周知，自打黎明升级系统后，如今的副本BOSS都自带学习进化逻辑，记得每一次的副本挑战，会根据被挑战不断更改作战风格。
可能是还受被‘审判长’杀死的记忆影响，小丑猫现在的危险度直线上升，神风小队此时对上小丑猫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学习进化逻辑？
苏唐微微一条眉，瞬间明白了。
看来是黎明集团发现小丑猫的意识和记忆根本无法完全清除。
所以干脆搬出了一套说辞，说是给副本BOSS加上了学习进化的逻辑代码，以此遮掩克劳卡记得死亡记忆的异样。
竟然没有人质疑。
苏唐一心二用，一边让精神力继续延展，一边打开了小窗口搜寻相关讯息。
却发现一条质疑黎明的消息都没有，全是铺天盖地宣传黎明技术升级的利好新闻。
就算黎明给的理由再合理，也不可能一条质疑都没有。
这么干净的页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被压下清除了。
捂住人的耳朵与嘴巴，只宣传对自己有利的消息，大部分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在短暂恐慌之后，发现并没有对生活造成影响，注意力便从上面转移。
在苏唐去网上查找消息的这段时间，直播中，看起来心情很差的小丑绅士并没有一次性杀死挑战者，而是彬彬有礼地道歉。
“抱歉。”
“今天被一只疯狗缠上了，心情有些不好。既然你们自己送上来……”
指尖扑克翻飞，祂眸光幽绿得像是两颗翡翠宝石，歪了歪头，唇角咧开笑容，“那就陪我玩玩吧。”
众人一愣，没有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很快，主持人的惊呼响起，
“咦？嗯？副本又被锁定了！”
一旦被锁定，就不能被登出和退出副本，
“卧槽！黎明工程师干什么吃的。这么大bug竟然到现在还没修好了！”
“不是bug了。听说早就修好了，现在小丑猫已经不可以随意阻止广场上的人登出，只有祂自己所在的超凡副本才能封锁。
前段时间黎明都发公告了，这是小丑猫的特殊技能。进入小丑猫副本前会有注意事项的，上面写了。”
苏唐微眯眼瞳。这代表着，黎明对克劳卡的限制再一步加深了。
不知道祂现在……还不能分出第二分身离开副本。
“那神风小队惨了。死得快也比被锁在副本里挨揍好。”
“他们也是没办法，他们就靠直播吃饭。前段时间挑战失败，本来粉丝以为是小丑猫副本太难了。结果还不如人边缘星出来的大一学生，粉丝数刷刷掉。
前几天还找高阶精神系想通过催眠小丑猫，复刻苏唐带祂找妈的方法，结果差点没被小丑猫锤死，直接刷新了最快死亡率记录。
再不赢一次粉丝都要掉光。”
不过，显然，这次这只挑战者小队也没什么好运气。
“砰。”直播屏幕里，扑克牌贴着挑战者的呼啸而过，如同人体描边般，不急不缓地在他们旁边炸开。
每次在他们以为要逃出升天时，又会被扑克牌堵截生路。可在他们以为走投无路时，就会被放出一条生路。
扑克牌一点点削进他们的血肉，以绝对狠辣的手段，震慑着外面的观众。
身后，优雅俊美的青年不急不缓。
祂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挑战者，而是像只顽皮的猫一样，一点点玩弄自己的猎物，欣赏祂们逃窜的狼狈。
克劳卡手指间转着一只扑克牌，唇角牵着一抹礼貌的笑容。
只是祂衣服浸透着血液，随着祂漫不经心的走动不断滴落，和脸上那副彬彬有礼的笑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透着股冰冷诡异的血腥暴戾。
翠眸中闪过一丝厌烦，冷漠又残忍地看着窜逃的人类。
很烦很烦很烦……
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母亲了。
心心念念的母亲没有回来，唐主的疯狗却天天定时定点的打卡。
而且自从那条疯狗出现后，什么低劣的人类，都敢来挑战祂了。
对付这些人类费不了什么功夫，但是……黎明的防火墙升级了，单靠分身不能穿透副本。
可只要有人挑战，祂本体就会被系统规则束缚，只能陪着这些低劣的人类玩无聊的游戏，无法分身出去找母亲。
见不到母亲的躁郁让祂心情越来越差。
不过……祂向来知道，怎么让人类恐惧和害怕。
克劳卡瞳孔冷得像是两颗淬冰的翡翠。
人类，大多数总是记不得教训，一而再，再而三重复错误。
但只要露出爪牙，他们就会被吓得瑟瑟发抖，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在黎明限制祂时，祂也找到了一些黎明的漏洞。
“现在是——”祂漫不经心地弯起唇，大型扑克牌折叠，将逃窜的挑战者包裹其中，眼睛笑得弯弯——
“尖叫时间。”
“啊啊啊啊——”刺耳的尖叫声从屏幕中传来，几乎震破耳膜。
整个直播画面一变，剧烈的痛苦让扑克屋中的挑战者脸色扭曲。
和苏唐一样观看直播的人，大部分怔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黎明中的副本虽然血腥，大多数挑战者最后都会缺胳膊断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串虚拟数据，到了现实，他们照样是健健康康、四肢完好的人类。
而且，黎明还可以调节痛觉。调低痛觉后，重伤的debuff只会给他们带来虚弱、行动不便等影响。
可现在，小丑猫直播里的画面，就像是……那些疼痛，真实地赋予到了挑战者身上。
疼痛让他们脸色扭曲，行迹狼狈。
偏偏还无法逃离。
“嘶，看着好痛。他们进去是不是忘记调低痛觉了？”
观看的人打了一个寒颤，看着直播画面里狼狈的人，脸色逐渐苍白，眼中首次露出了深刻的恐惧。
之前出现无法登出的意外，他们怕永远被困在黎明中，也曾对副本敬畏恐惧过。但是，这种恐惧会在习以为常中逐渐消散。
只有真正的疼痛，才能让祂们打心底里敬畏，如跗骨的阴影盘旋在脑海，不会散去。
在其他人脸色苍白时，苏唐反而松了口气。
自打知道克劳卡不是数据，而是真实的意识后，她对黎明的看法已经改变了。
挑战者可以调低痛觉，但是对克劳卡来说，所有疼痛、疲惫都是真实的。
如果说这是一场游戏，游戏双方明显不在对等的位置上。
起码让挑战者知道‘疼痛’，疼痛会让一部分人敬畏副本。
在苏唐思索间，副本里，克劳卡一顿。
然后，那双漂亮如翡翠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母亲！
祂瞳孔迅速扩大，再也无心管身前的挑战者。
心脏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母亲来找祂了！
在被困者救援的队友从祂身后到达时，克劳卡再也没像之前那样，每次给予一点希望，放过他们一部分，再慢慢玩弄。
俊美的脸上血液滴滴从下颚汇聚往下落，祂眸光闪动，身形轻巧地跳开。
一团电浆弹从祂原来站的地方穿过，轰击到不远处的钢筋上。
克劳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另一栋废弃建筑的天台上，风从祂身后吹来，柔软的黑发飘飞。
小丑绅士绿眸弯起，右手搭在左肩，左手背在身后，不是对祂面对的挑战者，而是对着播放的大屏幕前的众人，夸张地鞠躬行礼，
“今日演出，顺利落幕。”
“小丑剧院即将打烊，烦请诸位今天不要挑战我。否则——”
祂唇角扬起一抹暴虐的笑容，缓缓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看向屏幕外。
“砰！”
直播里燃起火光，爆炸连绵不绝。
被困在扑克中的人，和赶来支援的人，都消失在火光里，身影迅速在高温和火光中模糊。
礼貌的声音在一片连绵的爆炸声中不紧不慢响起，残忍疯癫的话语和祂礼貌的表情形成极致反差，
“我会追杀你们，不死不休。捏碎你们骨头，折断你们的四肢，把你们挂在黎明之塔上风干哦。”
不知道是祂的表情太认真了，还是先前那批挑战者疼得尖叫时的表情太逼真了，原本排在副本复刻倒计时后的挑战队伍一个个消失。
挑战者列表真的变成了一片空白。
苏唐环顾一圈，发现，大多数副本，都可以同时接纳不同批挑战队伍。只有克劳卡的副本需要进行排队。
单纯的虚拟数据可以开多个副本，再后台增加一个进程就可以。但黎明无法让有意识的超凡种分裂、同时驻扎多个副本。
也许这一点可以用来区别‘有意识’BOSS和虚拟数据。
既然黎明中有克劳卡……那肯定不止克劳卡一个超凡种。
苏唐站在副本口思索时，正好对上刚挑战失败从副本出来的挑战者队伍。
整只队伍气息低沉，又一次挑战失败，显然让他们心情沉到了谷底，那几名疼痛阈值突然无法调低的挑战者更是脸色苍白，还沉浸在痛苦之中。
她眸光看过去，平静冷漠。
为首的人看到她冷漠的目光，看她一身明显新人的装备，屡次失败的羞恼直冲天灵盖，只觉得现在一个新人都敢看不起他们，领头的人一手将她推开
“滚开！什么菜鸟也敢来高级副本区——”
苏唐眼睛一眯，刚想出手反折他的手腕。
“唰！”一只扑克牌飞射过来，穿透男人的手臂，强劲的冲力，直接带着他的身体后倒，最后将他整个人钉在地板上。
“队——”他身后的人发出惊呼，喉咙中的声音却在看清楚动手的人后，在喉间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们。
广场上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因为……动手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许久没再从副本跑出来的小丑猫！
西装优雅的青年拄着银色手杖，身上的血迹已经消失，整个人打理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我后悔了。”祂颜料夸张的脸上露出笑嘻嘻的血腥笑容，修长的手指掐住对方的脖子，眼睛弯起，但冰冷的眼珠里看不出丝毫笑意。
“游戏不该这么早结束。”
“母亲教导我要做一名尊重女性的绅士。”
“你的母亲没有教导你礼貌吗？”
“唔唔呃。”被掐住脖颈的男子挣扎。
克劳卡深绿瞳孔笑得冰冷，“忘了。你们不会死亡。也许，疼痛会让你长点记性。”
旋转的扑克牌一片片插入他身体里，他的痛觉屏蔽像是被移除了，一下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同时，黎明的防御系统也被启动，经过升级后，它响应得明显更快了。
无数锁链从虚拟的天空中落下，穿向克劳卡的锁骨。
祂就像是根本看不到威胁一样，继续折磨男人。
直到苏唐用精神力碰了碰克劳卡，“克劳卡。”
“咔嚓。”男人脖颈被捏碎，化为一道白光消失。
苏唐精神力向锁链直扑而去，原本要穿过克劳卡的锁链一滞，这么一点时间，克劳卡直接原地消失。
在其他人看来，祂像是是被锁链刺穿，回收到了副本。
苏唐收回精神力，没有管周围的讨论声，从副本区离开。
然后去了上次为克劳卡疗伤的虚拟门诊所的休息区。
没过多久，一团毛绒绒突然窜了过来，撞到她腿上。
热乎乎的皮毛贴在了她脚踝上，暖和的热意透过裤腿渗透进来。
她低头。一只圆滚滚的黑猫睁着双绿溜溜的大眼睛，“喵。”
苏唐直接将祂抱起来，抱在怀里。
“喵呜。”小黑猫眼睛瞪圆，毛绒绒的脑袋贴着苏唐脸颊，乖巧柔顺地轻蹭。
然后跳下去，向前走了两步，转过头看向苏唐。
苏唐跟着它走。
最后去了一个虚拟的白板房间，四面都是墙壁，除了一个门，一张床，其他什么都没有，就像游戏里的初始房间。
但所有墙壁，都是扑克牌的花纹。
虽然克劳卡没有说，但苏唐隐隐猜出了，这应该是个祂建立的安全屋。
在黎明的规则束缚祂时，祂也在钻黎明漏洞。
“这里不受黎明监控？”苏唐问。
“喵。”小黑猫蹲坐在地，双腿并拢，身后毛绒绒的尾巴摇晃，点了点圆圆的脑袋，碧绿溜圆的眼睛充满清澈的濡慕。
太可爱了！
苏唐一把将它抱起来，揉在怀里，“我看到以弥撒去找你了。有没有受伤？”
上次克劳卡受伤，过了很久才恢复。
她抚摸着祂，一点点检查祂的皮毛，耳朵、脑袋、爪子、肚皮。
“喵呜。”小黑猫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夹子音，整只猫瘫成一滩猫饼，仿佛要融化在苏唐怀里。
检查克劳卡时，她顺便将手放进祂毛绒绒的肚皮揉了揉，暖呼呼的触感，毛发被打理得蓬松又柔软，很干净的绅士小猫。
不过，等她检查到尾巴时，已经被rua得晕头转向的小黑猫忽然一个激灵，夹紧双腿，从她怀里跳了下去。
苏唐：“？”
小黑猫已经化为了人形。
祂脸上的小丑妆已经被卸掉了。
清澈濡慕的碧瞳闪烁朦胧的水泽，白皙俊美的脸上泛起薄红，“唔。母亲。那里……很脏。不……不要碰。
会……会脏了您的手。”
和在副本里疯狂又恐怖的小丑猫完全两幅模样。
苏唐怔忪了一瞬间，才猛地想起来。
呃……好像，在不知道小丑猫是小丑猫时，她捡到受伤的小黑猫后，似乎……仿佛……因为好奇手感捏过猫咪毛绒绒的小铃铛。
后来，重伤的猫咪惊叫一声窜了出去，追都追不上。
显然，她刚刚给祂检查到尾巴时，又让祂想到那一幕了。
苏唐有些尴尬，她当时也没想到一只虚拟猫咪竟然是克劳卡本猫。
尴尬之余，又莫名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被叫母亲叫多了，她现在真有自己芳龄二十多孩妈咪的错觉了。
苏唐只是在心中默默反思，但看到苏唐不说话，克劳卡立马慌了。
祂蹲在床边，白皙的脸颊贴向苏唐的大腿，乖巧地蹭了蹭，黑发里伸出的猫耳向后压成飞机耳，
“母亲。我……我不是不允许您触碰。”
“克劳卡的全部，都属于您。只是……”
祂声音渐低，碧瞳盈盈发光，下颚轻软地落在她腿上，红着脸说不出话。
祂最害怕的是，在母亲触碰时祂会控制不住生理本能的反应。
祂怎么能……亵渎母亲。
怎么能让母亲碰到肮脏的东西，哪怕那是祂身体的一部分。
“咳，我知道了。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苏唐轻咳两声，表面淡然自若，其实半边灵魂已经默默风化了。
如果当时知道是克劳卡……她绝对不会动手去捏。
谁知道会造成这样大的误会。
苏唐目光扫过祂毛绒绒的耳朵，手一动，又默默放下。
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出手rua了。
虽然克劳卡不是她真正的孩子，但祂濡慕乖巧的模样，让她都有些心疼。
克劳卡根本不会拒绝她，也许有时候就算不愿意也在默默忍受。
苏唐摸了摸鼻子，提醒自己还是得保持距离，不能把超凡种的原型不当人看。
“母亲，不用担心，这是黎明系统重组的新身体。”
克劳卡脸颊温驯地贴在她腿上，谦卑地道歉，“对不起……母亲，我无法杀死审判长。”
以弥撒的技能是‘不死’。不管受多重的伤祂都能恢复。和以弥撒对战，就跟对上一个时刻能恢复满血的BOSS一样。
别说克劳卡，就连她也觉得棘手。
“没关系。”苏唐温柔地摸了摸祂的头，这次可以没有摸太久，一触即离，
头上覆盖上温暖的触感，克劳卡刚眯起眼睛准备感受母亲掌心的抚摸，就发现头上的手掌已经挪开了，停留不到两秒。
祂瞳孔怔愣，身体僵硬。
抿了抿唇，猫耳失落地垂落下来。
母亲仁慈。所以不责怪祂输给审判长，但她一定是对祂失望了。
祂喉结滚动，眼皮垂下，遮掩住碧绿森然的眼睛，里面黑色瞳孔逐渐拉成一条竖线，逐渐带上了森冷的杀意。
“我会杀了祂。”
祂缓缓扬起头，呼吸微促，眼睛里充满急切与祈求，
“母亲，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下一次……我一定，一定不让您失望。”

第130章
克劳卡呼吸停滞,心脏颤抖，焦虑紧张地祈求时，忽然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祂的脸。
祂耳朵一抖,怔怔地扬起头。天顶发白的光芒落在祂碧绿的瞳孔里,母亲的脸上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轻笑道，
“没关系。克劳卡已经很棒了。”
“比起击败审判长,我更担心克劳卡受伤。”
“呜，母亲。”
祂猫耳轻颤，柔软的尾巴轻轻拂过母亲脚踝，发出一声低低的眷恋的呜咽，将漂亮的脸轻柔地落在她掌间，又不敢将脑袋都全部重量压在她手上。
祂温柔的、慈爱的母亲。
“我爱您。”祂虔诚地亲吻着她的手掌，碧绿的瞳眸快乐地像是蒙上了一层晶莹透亮的蜜液,尾巴甩了甩。
祂的唇干燥柔软，并不会像梦魇蜘蛛或者尘世巨蟒那样，亲着亲着就忍不住伸出湿漉漉的舌头舔一舔。仿佛只是纯稚的、单纯的孩子的亲昵。
苏唐只能感觉到微热干燥的呼吸的喷洒在自己掌心,还以为祂依然只是单纯地用脸颊蹭自己，就像祂是只猫时一样。
纵容地放纵克劳卡亲昵，苏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指，像顺毛，从祂脑袋顺到了后颈。
黎明调快克劳卡死亡重组的时间,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总隐隐觉得不对。
“我看了,你现在死亡后比以前‘复活’得更快了。”
上一次她挑战成功后，等了许久小丑猫副本才被激活。
可是,这一次她见以弥撒出来后，第二支队伍很快就进去了。
“是啊。”克劳卡有些高兴地弯起眼睛，支起的猫耳抖了抖，“以后不需要让母亲等待那么长时间了。
只要母亲上线，哪怕我已死亡，我也会很快复活来见您。”
黎明的改动倒是方便了祂。
之前每次死亡祂最担心的就是，在数据重组失去意志期间，母亲会来找她，让祂错失和母亲见面的机会。
虽然黎明将祂意识锁在全息网络里，让祂失去自由，只能当一名供人挑战的副本BOSS。但是祂其实并不介意，反而庆幸。
如果那些人类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核的祂根本无法见到母亲。
苏唐：“……”
心情复杂。
她想的是，这么高频率的死亡和重生，会不会对克劳卡本体造成负面影响，没想到这只猫满脑子却是这个。
“黎明缩短你的复活时间后，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母亲在关心祂。
克劳卡眼睛里浮起晶亮的星点，下颚搁在苏唐手心上，“放心，母亲。不过是死亡而已。”
超凡种不会真正死亡，对于死亡并不恐惧。
哪怕死亡变成核，只要时间足够，就会从核中醒来。
能真正‘杀死’祂们的方式只有一种，祂们的核被更高级的同属性超凡种吞噬。
不同阵营无法相互吸收，而相同阵营……弱小的超凡种无法吞噬高阶超凡种，反而会变成养料。
想要消化‘核’的力量，起码要找和‘核’同阶的超凡种。
先不说找到一个能吞噬高阶超凡种‘核’的高阶有多困难，联邦也不会愿意培养出更强大的邪恶阵营的超凡种。
虽然克劳卡对于黎明调快重组速度这件事并无感觉，甚至还挺高兴，但苏唐心底隐隐还是有些顾忌。
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有什么不适，记得告诉我。”苏唐提醒。
克劳卡对上母亲关切的眼神，乖巧温顺地点头。
然后，那张俊美的脸上又露出一个有点癫狂冷酷的笑容。
“黎明缩短我的重置时间，可能是以为祂们的系统对我掌控加深了吧。”
祂扬起头，眼睛盈满光，像是只摇着尾巴，等待主人摸头夸奖的猫。
“自从母亲说过会回来找我后，我就一直呆在副本里等您，没有再出去。”
然而，每次话题一脱离苏唐转到其他人或事身上后，祂脸上乖巧柔顺的表情，几乎无缝切换成了祂惯常带有的冷酷又有些恶劣的笑容，
“可能是因为这个。让那些卑劣的虫子们，产生了虚幻的错觉。”
在等待母亲的漫长时间里，那些前赴后继的挑战者，一直都是祂打法时间的玩物——
如果审判长没有出现的话。
不过……只要母亲来看祂，一切等待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苏唐看着无缝切换两幅面孔的猫猫，“你有没有办法，避开和以弥撒对战？”
以前几乎没人能威胁到小丑猫，哪怕祂是当前炙手可热的副本BOSS，死亡次数也寥寥无几。
但是被以弥撒这条疯狗盯上以后，苏唐几乎可以预计……克劳卡的死亡次数会直线上升。
如果能制作一个虚拟BOSS，骗过黎明的系统，守在小丑猫副本，祂就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死亡。
不过黎明全息网是精神力和科技的混合产物，她空有精神力，只能做到粗浅地用精神力短暂绕过防火墙，不能完全更改其底层逻辑。
但对于星际的科技、骇客技术……她是一窍不通。
苏唐刚问出口，就看到小丑猫耳朵失落地耷拉下去。
“对不起，母亲。我暂时无法做到。”
苏唐发现，克劳卡有很强的‘母亲包袱’，但凡她让祂做的事，祂办不到，祂就会陷入很强烈的自责情绪中。
“我来想办法吧。”
苏唐叹口气，还是没忍住手，摸了把黑发中竖起来的猫耳。
毛绒绒的耳朵外面覆盖一层黑色绒毛，内里却极为粉嫩，手感温热，被压下去后只要一松手，就会唰地弹起来。
克劳卡脸上浮现一层红晕，舌根死死抵着下颚，竭力保持着安静，只有扑洒在苏唐掌心的呼吸热气变得急促了一些。
祂的呼吸像是热乎乎、毛绒绒的毛，轻轻扫过掌心，又热又痒。
不过现在苏唐时刻记得分寸，只是过了把手瘾就很快松开了手。
看着克劳卡贴服着脸、安静隐忍的模样，她总有一种逮着不会反抗的乖孩子肆意欺负的心虚。
苏唐没忘记告诉克劳卡定制机器人的事，让祂先做好准备，
“我最近打算定制一个机器人，也许能将你部分意识传出去。如果成功，你也许可以临时出现在现实世界。”
“唰！”克劳卡耳朵瞬间立了起来，尾巴高高翘起。
“是和母亲在一起吗？”嗓音急切。
“是。”苏唐点了点头，“不过只是普通的意识传导机器人。和你原来的身体不一样，不如你原来的身体强大，也没杀伤力。”
能配备武器的机器人都要联邦进行特别审批。天启集团宣传的机器人，只是普通的民用机器人。
“只要能和母亲在一起，不管是变成什么我都无所谓。”克劳卡弯起眼，眼中满是期待。
苏唐有些好笑，“还不一定能成功呢。毕竟你不是真实的数据生物。”
其他人只是带黎明的虚拟宠物出去，她是带了一个真实的副本BOSS。
小丑猫瞬间浑身一僵，刚刚竖起的猫耳迅速耷拉下来。
“但是我可以试试契约。”
苏唐眸光一闪。
之前她一直以为星网中不能使用精神力，再加上小丑猫在星网中只是一缕意识，而不是本体，所以她没考虑过契约的事。
但天启集团的定制机器人却给了她一丝启发。
契约本来就是和超凡种交换精神力，在祂们精神体上打上精神印记。在星网里，既然她和克劳卡的精神力这两个必要条件都同时存在了，为什么不能进行精神契约呢？
之前她对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怀有警惕，哪怕克劳卡在游戏里足够忠诚，也没打消她的疑虑，毕竟一千多年，性格总会变的。
但克劳卡已经用行动证明了祂的忠诚、乖巧与听话，就算祂是邪恶阵营，也不会像其他超凡种那么危险。
“也许契约后我可以把你收进契约空间。”苏唐看向祂，询问，“你愿意吗？”
听到她的话，克劳卡眼睛瞬间兴奋地拉成竖瞳。
“我愿意，母亲。”
“好。”苏唐温柔地扶住祂肩，让祂不要再蹲在自己面前，她担心刺激太过，祂等会会直接摔倒。
“那我试试。不过，契约过程不大舒服。你最好坐稳一点。”
她没忘记，之前契约时，不管是尤斯塔瑟还是卢希恩都疼得抽气，痉挛得快要栽倒到她身上。
后来，哪怕是性格强势坚韧、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弗烈尔竟然也受不住。一边契约身体一边哆嗦着，晶莹的泪水颤巍巍地从红瞳里溢出来。
后来还死要面子，不承认自己哭了。
苏唐顿了一下，轻咳一声，“如果受不了，可以靠在我身上。”
克劳卡温驯地点头，双眼发亮，虔诚地仰望苏唐。
能和母亲契约，不论多痛苦都是幸福。祂怎可能忍受不了幸福？
克劳卡紧绷身体，精神紧绷，做好承受剧痛的准备。
虽然祂不怕疼痛，但是祂不想在母亲面前表露出疼痛。
这是母亲的恩赐，是福泽，哪怕表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是对母亲赐福的不敬。
祂要怀抱感激、幸福地接受母亲赐予的一切。
苏唐精神力一涌而出，想扎入克劳卡的精神领域，寻找拟态的小黑猫。
结果什么都没有。
苏唐心中一阵失望。
看来星网并不能契约超凡种。
她刚准备将精神力收回时，一道极浅的、压抑的闷哼声响起，轻得几不可闻。
苏唐看过去，发现克劳卡那张乖巧俊美的脸上，已经蔓上了层层潮红。白皙的额头，凌乱的黑发下，嫩绿色的瞳孔颤巍巍地盈着雾朦朦的水汽。
像是通透的镜子上，蒙上一层模糊的水蒸气。
但祂依然挺直身体，正襟危坐，将窄腰绷得笔直，连脖颈都绷出了淡青色的脉络。
反应和卢希恩祂们契约时有点相似。
苏唐一愣，忽然醒悟过来。在星网里，所有人都没实体，克劳卡本身就是祂的精神意志啊。
她没找到克劳卡的精神域，但眼前的克劳卡本来就是祂精神体的一部分。祂现在的拟人外形，其实只是星网代码给祂构建的一个展示给别人看的壳而已。
只不过……之前契约时，她精神力覆盖的都是拟态的Q版小龙、小蜘蛛，突然变成‘人型’，哪怕这只是一串代码，也让她有些不习惯。
苏唐看见，自己系统里，恐惧主宰下克劳卡的卡牌，已经盈盈亮起了一点微光。
来都来了……
总不能半途而废。
苏唐只是纠结了一秒，精神力就照着往常契约超凡种的步骤，覆盖在克劳卡身上，翻来覆去，印上自己的气息。
克劳卡被精神力滑过的肌肤泛起红疹似的红，脖颈青筋越来越明显。
几滴汗珠顺着祂柔顺的黑发滴落在床上，晕作融融水渍。
克劳卡草绿色的眼珠一片混沌。
手指抓着布料，紧紧咬着牙齿，喉结颤抖，死死压着喉咙里欲要脱口而出的陌生声音。
祂那副努力隐忍的模样，让苏唐感觉祂比尤斯塔瑟祂们还难受。
“不用忍耐，不舒服就叫出来，或者……”
苏唐有些犹疑，因为在星网中进行契约她也是第一次做，没有范例参考。
她不知道，是否失去了躯壳的保护后，精神力会更加敏感。导致克劳卡契约过程比尤斯塔瑟祂们更难受。
“我现在停止契约。”
等以后将克劳卡的‘核’弄出来再契约也可以。
苏唐话音一落，就听到一道极轻的哼叫声，克劳卡抓住了她的手，眼中雾气快蒸腾滴落了，
“母亲……”
祂不愿意停止契约。
“我……我……”俊美的青年浑身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视线蒙了一层雾气，母亲的面貌在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克劳卡看见重叠的影子，视网膜上似乎还不时闪过晃眼的白光，让祂更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但祂能感觉到母亲温暖的手掌落在祂头顶，温柔的嗓音带着无限的包容，
“怎么了？”
克劳卡一直绷直的腰终于无法保持挺直，祂趴在腰，头枕在了苏唐双腿上，呜咽着、嗓音几乎是哆嗦着问，“呜……母亲，我可以，舔……舔您的手指吗？”
苏唐：“……”
这是什么新的止痛方式吗？只听说过咬着手止痛的，没有想到还有舔手止痛的。
不过，她相信，就算再痛，克劳卡也不会咬自己，温和地纵容道，
“好。”
得到允许的克劳卡滚烫的脸颊几乎立马贴在了她手背上。
祂握着她的手，近乎虔诚地，伸出嫩红软热的舌尖，湿湿地舔着她手指。
苏唐很快感觉手上冒出一阵湿意和温热，酥酥麻麻。
祂的舌头带着猫科的倒刺，但倒刺却比祂原型时浅许多，也圆润一些。
嘬着她手上的皮肤时，就好像真的有一只小猫咪蹲在手边，用温热的舌头一点点舔着手指。
偶尔苏唐还能碰到祂口腔内的尖牙，只是还没等她感受到牙尖的锐利，克劳卡已经极快地将牙齿移开了。
她一垂首，就能看到随着祂动作收缩的宽阔肩背肌肉，柔软的黑色头发，是微微翘起，随着动作不断一抖一抖的黑色猫耳。
耳背另一侧粉嫩的耳朵内部，已经变得如滴血般通红。
她整个右手都变得黏黏糊糊，系统里克劳卡的卡牌已经快亮了一半。
那是一张半身照。
青年穿着修身西装马甲，身后扑克牌闪烁。
祂一只手拿着半张面具，俊美的脸上涂着夸张的小丑妆，眼底下是梅花与方块的扑克图纹，眸光癫狂，闪烁盈盈绿光，飘扬的黑发上一双三角形的猫耳，正对镜头露出一个疯狂夸张的笑容。
和此时温顺乖巧，柔软地舔着手指的青年判若两人。
在这张卡牌开在一半时。
“唔——”
一道颤音抖着响起来，苏唐一截衣袖被抓紧紧抓住。
有什么毛绒绒的长条，死死卷在她腿环上，是克劳卡的尾巴。
克劳卡眼前闪过白光，止不住地哆嗦、颤抖，抻起脖子，脖颈上凸起青筋，宛如一把拉到极限的弓，露出脖颈上的项圈铃铛，还有汗湿淋漓的锁骨。
那一小片苍白的肌肤，在光下泛着涂了一层油般亮泽的质感，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不断顺着肌理滑落。
祂眼睫湿淋朦胧，大口喘息。
但克劳卡卡牌的进度停在了50%没有继续动了。
苏唐猜测，可能是因为克劳卡还有部分精神在核里的缘故，所以只能算契约一半。
“我……我和母亲契约成功了吗？”
祂短促粗重地喘着气，湿漉漉的绿瞳看向苏唐。
苏唐看向那百分之五十的进度，“……”
但是孩子遭了这么大的罪，她不好打击祂，“嗯，成功了。”
一半的成功怎么不算成功？
克劳卡瞬间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
苏唐试着将克劳卡收到自己契约空间里。
如果能直接收到契约空间，就可以走越狱流直接将祂带走了。
结果，她念头一起，就感觉有另一股力量阻止她，和她争夺克劳卡的控制权，像是在进行一场拔河比赛。
她和黎明的拔河，对克劳卡来说明显是极大的负担。
克劳卡刚刚平复下来的身体突然又开始痉挛，祂利爪甚至探出手指，“唰”地一声直直插.进了床上，身体肌肉扭曲，仿佛有两股力量要争夺着要将祂撕成两半。
苏唐连忙停止将祂收回契约空间的举动，将疼得哆嗦的青年抱在怀中，右手轻轻抚摸祂脊背，
“没事了。抱歉。是我疏忽了。”
没想到在星网中将祂收进契约空间，两边的力量拉扯，会给祂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克劳卡下巴搁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急促喷吐在她肌肤上，急切道，“母，母亲，永远不用和我道歉。”
祂乖软地蹭着她肩窝，思路翠绿的瞳眸弯起，小小声地轻哼，
“……喜欢母亲。”
“很幸福，很喜欢母亲。”
“想要和您永远在一起。”
“母亲今天能在黎明中陪我……”克劳卡仰起头，嘴唇张合。
祂的身影却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一样，开始模糊，后半截声音也逐渐在苏唐耳中消失。
苏唐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斥力，是黎明的紧急下线系统。
【黎明即将进行紧急检修，所有用户将在3秒内下线。现在开始倒计时3……】
警告的虚拟字样，直接在所有用户眼前直接亮起。
苏唐在克劳卡扭曲闪烁的阴影上，看到祂一瞬间骤停的表情。
祂忽然紧紧抓住她的手，嘴巴张合，翡绿的瞳孔扩大。
【2……1。】
没看清祂嘴唇在说什么，苏唐再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全息设备冰冷的金属，还有熟悉的宿舍。
雪白的墙面，简单的布置，所有一切都透着股军校追求功能最大化的简洁风，比北海军大面积更大的一居室单人宿舍，透着股空荡荡的寂静。
之前还不觉得四方天的宿舍有什么不对，总是吵吵闹闹的尤斯塔瑟一走，苏唐才发现，这里还怪冷清的。
她脑袋略微眩晕，鼻腔里一阵铁锈味，苏唐摸了摸鼻底，果不其然从指腹上看到了一抹猩红。
早上刚用精神力给银律制造梦境，现在又用精神力突破了黎明的精神力防火墙和克劳卡契约，这后遗症果然又来了。
好在自打有钱后，她已经买了不少营养液应急。
苏唐用纸擦掉鼻血，然后掏出自己的备用营养液，一口灌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然而，在连续灌了四五袋营养液后……苏唐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体质上升后，精神力使用过度的情况发生的次数变少了，但……现在每次使用过度后，她需要的营养液却变多了。
之前看到的打折营养液她还没找到机会去买，眼看再这样下去要把自己的存货喝完了，苏唐直觉这样不行，还是得蹭饭啊。
家大孩子多，该省省该花花该抠抠。
离午饭时间还有个一小时，免费食堂还没开门，蹭不了。富贵是自己人，留着以后蹭。
朱雀蹭过一回了，不好意思。东方辞……双方金钱买卖的交情，不好蹭。
苏唐翻着列表找了一圈，最后眸光落在了清珩身上。
温柔善良、有.容.奶.大的男妈妈，向来不吝啬于投喂孩子们小点心。在游戏里，苏唐就没少从祂那薅到各种珍稀食物，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祂。
就是不知道清珩开会回来了没有。
苏唐慢吞吞地打开光脑，然后找到了玄武的通讯，开始敲字，
刚敲了一个‘饿’，输入屏上自动弹出表情包，是一只小黑猫张大嘴捧碗图，苏唐一愣，脑中立马想到了克劳卡。
然后，过了几秒，才发现表情包竟然发了出去。
直到图片传过去，苏唐才发现，捧着碗长大嘴的小猫旁边竟然还有字。
‘妈咪，饿饿，饭饭’。
苏唐：“……”

第131章
苏唐连忙撤回信息,但是通讯界面一闪，玄武的回复几乎在下一秒发了过来，
清珩：【妈咪？】
苏唐：“……”
隔着屏幕,苏唐都能想象到清珩垂着脑袋,温柔的湖蓝色眼满眼困惑的表情。
脚趾默默抠出一个城堡，苏唐欲盖弥彰地将表情包撤回。
光脑再一跳动。
清珩：【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抱歉,我还有事，需要先行离开。”清珩视线从光脑屏幕里抬起来，正好与坐在会议桌最上首，屈指敲着桌面，一直保持沉默的银律对上。
貌美的塞壬之王端坐在会议桌最上首，冰冷银瞳像是冻结的冰川，银发如瀑布,浑身带着高不可攀的冷漠。
自始至终祂都没有发言，只是让外交团负责和四方天高层磋商，端坐在那像是一尊冰冷的冰雕,游离在会议之外。
只是在清珩光脑亮起时，银瞳微微一闪，敏锐地落在了祂光脑上。
清珩若无其事地掩饰光脑，哪怕明知道银律看不到上面的内容。
祂看向亚特兰蒂斯主要负责谈判的外交使者团，顿了一下，眼睫微阖。
“亚特兰蒂斯的歉意我们收到了,但是我怀疑你们的王会对伤害军校的孩子们。我不赞同亚特兰蒂斯提出的道歉补偿方案。”
“清珩阁下。”四方天的高层急急看向清珩,不懂祂为什么拒绝得这么干脆。
如果军校生去亚特兰蒂斯的宝库逛一圈,对学生来说绝对是难以估量的好处。这是上千年来，联邦头一次拥有进入塞壬王私人宝库的机会。
而且塞壬王还答应学生获取的一切东西都归他们自己所有。
如果不是塞壬王阴差阳错在四方天造成这么大的破坏,想要修复和四方天的关系，他们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这是天上砸金子。
他们的会议之所以拉扯到现在，不过是想继续从亚特兰蒂斯手中给学生们抠点好处罢了。
银律银瞳将人类们焦虑急切的眸光映入眼底，冷淡地站起来，“看来四方天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歉意，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就回亚特兰蒂斯……”
所有人鱼族同时起身。
“银律陛下。”四方天一名使者连忙打断，讪讪道，“合作的事，还可以继续磋商。四方天愿意继续招待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
我们相信，学生们感受到陛下的歉意与诚意后，也会放下昨日的隔阂。我们都理解，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出恐惧之主。”
银律偏头向清珩，注视昔日的好友，冷漠道，“但是，你们的守护神，看起来并不欢迎我们。”
其他人给清珩旁边的总教官元励使眼色，元励心中叹息一声，劝道，
“清珩。学生们都受到惊吓了。亚特兰蒂斯足够诚意。能得到补偿，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看到其他人不舍的目光，清珩便明白了学校高层的选择。从他们的角度来说，答应和亚特兰蒂斯合作无可厚非。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银律的小心思，祂下意识地抗拒合作。
看着四方天谈判团无措的目光，清珩心中叹了一口气。
祂虽然是四方天的守护神，但很少插手人类的基本决策。一个强大的、寿命漫长的长生种，如果参与决策，那将不是人类的四方天，而是祂的四方天。
就像是被母亲扶着走路的孩子，总有一天要渐渐学会独立行走一样。
近百年来，对于四方天的决策，祂一般都选择旁观，既不参与，也不管理。只有在他们感到迷茫，主动询问时，才会提出意见。
这也是祂能和联邦和谐共处这么多年的基础。
刚才会这么坚定地拒绝，也出乎了清珩自己的意料。
清珩垂了垂眼，眸光微暗。
祂知道，银律愿意低下头颅，向人类道歉，不是因为祂真的为自己差点冰封四方天而愧疚，而是依然对苏唐贼心不死。
在亚特兰蒂斯，祂有很多机会接触苏唐。
祂拒绝亚特兰蒂斯，是因为看到过苏唐和塞壬王的争执，下意识想保护苏唐，不想她和银律接触。
但……万一唐唐自己想去呢？祂直接剥夺了她过去的机会，甚至都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这，不该是祂应该的行事方式。
清珩审视内心，颔首，“合作，可以。”
四方天的谈判团都长吐了一口气。虽然清珩阁下很少插手学校事务，但如果祂强烈拒绝，他们也不得不遗憾放弃这份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了。
“不过我有个底线。”清珩看向银律，声音温雅，“是否前往亚特兰蒂斯的宝库，学校不能强制安排。既然是给孩子的补偿，接不接受，应该由孩子们自己决定。”
他话音落下，四方天的谈判团若有所思，准备和亚特兰蒂斯再次磋商。
之前亚特兰蒂斯一再强调要给全体受灾学生补偿，他们只想着亚特兰蒂斯怕是脑子坏了，能去塞壬王的宝库，当然是学生越多越好，只要亚特兰蒂斯不限制参与人数，他们肯定是要将所有人派过去。哪里还需要祂们强调‘全体学生’？
可清珩的提醒，让他们隐隐升起了警惕。
为什么亚特兰蒂斯要强调每一个人都去？
银律绷起下颚，视线看清珩，眼眸冷得像是冻结的湖泊。
祂修长的手指敲了敲坐面，嗓音清冷，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道，
“既然补偿方案未达成一致，会议就没有结束。
清珩，有什么事值得你先行离席。”
“我不参与学校的管理与决策，我校负责人可以继续和亚特兰蒂斯磋商。而且……”
清珩眸光扫过光脑，眸光温柔得像化开的蜂蜜，语气认真，“孩子饿了，我需要回去给她做饭。”
那温柔慈爱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有一位孩子。
所有人：“……”
看到清珩认真的模样，银律第一时间想到了苏唐。
祂冷冷看向清珩，嗓音淡淡，“希望你真的只是将孩子当做‘孩子’。”
孩子两个字从祂嗓子里研磨一圈，腔调极重。
清珩抬眸，浅色的蓝瞳颜色随情绪加深，格外认真，“当然。”
“我也不会允许任何超凡种，伤害、觊觎我庇护的孩子。”
虽然清珩说没自己双方也能继续商谈，但会议依然没能进行下去。
因为不管是亚特兰蒂斯，还是四方天，两名传奇级超凡种都没有再坐下来商谈的意思。
元励作为清珩的现任契约者，和清珩一起离开。
“你们说的‘孩子’，是北海军大的启明星吧？”
元励已经隐隐猜测出两人打机锋说的人是谁，“她现在，住在你公寓？”
清珩颔首，俊秀的脸表情温和坦荡，解释道，“是啊。塞壬王对她有些误会，我怕祂伤害她，只能先让她住在我的公寓。”
祂想起银律暂时要留下来和四方天磋商赔偿，恐怕一时不会离开，“银律走之前，她恐怕还要在我公寓住几天。”
元励看向祂，欲言又止。
“有事吗？”清珩转头，耐心问。
“清珩阁下，你对她……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他知道清珩脾气温和，向来很关心军校的学生们。
但是……以前，再关心军校生，祂也从没将任何一位军校生带到公寓。
元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完全不是普通的关心和在意了。
“对，她是不一样的。”
出乎元励意料的，清珩竟然坦荡点头。
“她是很好的孩子。”祂微微一笑，蔚蓝的眸光微暗，想到苏唐和恐惧主宰一起消失了上千年，
“她吃了很多苦，独自面对了很多。”
元励以为清珩说的是苏唐在低级星流浪的那些日子，听说这位启明星在流浪时甚至都吃不饱。
清珩的越界，可以解释为祂知道苏唐的‘悲惨经历’后，同情心发作。
但是，他还是觉得……清珩此时的模样，还是非常不对劲。
俊秀沉稳的超凡种满脸温和，脸上毫无阴霾。
出了会议室，阳光照在祂纤长的眼睫上，整个人渡上一层光晕，善良慈悲如圣父，清透的瞳仁看向祂，里面却仿佛纠缠着某种执着。
“元励。她是最好的孩子。”
等元励再看过去时，清珩眼中那恐怖的执着已经消失了。
像是祂恍惚中产生的错觉。
不过……身为四方天的守护神，夸北海军大的孩子是最好的，这真的好吗？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四方天的军校生们不知道，不然不*少学生要心碎了。
“不过，她再好，也是北海军大的。”元励有些头疼地扶额，“听说她体质有问题，北海军大的教官这几天去恒光星找医生了。
我知道你只是单纯关心军校生，不分他们的出身和学校。但还是要注意下……呃，影响。免得北海军大以为我们要抢人。”
话音刚落，元励就看见身边活了数千年，向来万事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长生种，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紧张的表情，
“唐唐体质怎么了？”
“应该不是大事吧。”元励整理自己军装，
“别人军校生的秘密，不会告诉我们详尽的情况。我估摸是前些年在边缘星流浪，营养摄入不够，导致营养不良，体质跟不上。”
“原来是这样……”清珩耐心倾听，眸光微深，呢喃，“看来要给唐唐补补身体了。”
元励：“……”
他已经懒得提醒了，那是别的军校的学生。还是他们学校未来的劲敌……
“元励。”忽然，清珩转过头。
黑发下，祂天蓝色的眸光像是粼粼湖水，瞳孔深处闪烁疑惑，“人类喊妈咪，是什么意思？”
元励：“……”
他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阁下，一时搞不清，祂是失忆了，还是因为塞壬王的袭击，导致身体应激进入冬眠期脑子不清楚。
喊妈咪能有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
“阁下，妈咪是一些星区对母亲的称呼。和妈妈类似。”
清珩手指微顿，眸光下垂，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喜悦、失落亦或是其他。
原来，唐唐……一直以来，是将祂当母亲吗？
……
收到清珩耐心温和的答复。
错发表情包苏唐尴尬了一瞬，就毫无心里负担地准备去蹭饭了。
将擦鼻血的纸烧掉，然后又喷了点净化喷雾，苏唐收拾好全息设备后，重新赶往了清珩的公寓，正走在招待所和公寓之间的时候，一道清脆的鸟鸣声突然从山坡上响起。
一只华美的大鸟开心地鸣叫几声，迤逦着长长的尾羽向她飞过来。
“啾啾。”
展翅的孔雀停在她身前。
身姿优雅地围绕她转了一圈，然后伸出修长的脖颈，蹭了蹭她脖颈，背后尾羽一抖，像是扇子般慢慢展开华丽的尾屏，在阳光下闪耀金属的光泽。
苏唐见怪不怪地摸了摸孔雀脑袋，抬头一看，果然看到了孔京杭。
身姿修长纤细的少年站在未融化的积雪山坡上，皮肤白得发光，面容冰冷精致。
他身上带着连着七八厘米长金属信号接收器的金属耳麦，身上还挂着交缠的金属线，左手上拿着不知什么作用的金属小球，正在调试光脑，瘦削的身体再加上那些装备，颇有些赛博朋克的味道。
发现精神体突然飞出去，孔京杭下意识抬起头，看见她时，平静的孔雀绿瞳孔里闪过惊讶。
祂取下耳麦，朝她颔首，声音带着少年独特的冷清和清丽，
“苏首席，巧遇。”
卷翘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看向下意识在苏唐面前抖着尾巴开屏不肯走的孔雀。
它抬着修长的爪子，张着巨大华丽的尾屏，就像是个拦路的强盗一样，逼着人欣赏自己的尾屏，
“抱歉，孔雀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苏唐摸了摸孔雀的颈部，虽然不如朱雀自发热暖和，但也暖融融的。
鸟类覆羽下的绒毛，就没有不暖和的。
她将孔雀领到孔京杭面前。
“你怎么没去补觉？”
因为塞壬王昨晚冰封千里的事，这个点军校生普遍在宿舍休息，很少有出来逛的。
“我不困。朋友委托了我一些事还没办完。”
孔京杭一边平静地回答，一边收拾手上的装备。
苏唐眸光不小心瞥过他光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附近没人的缘故，孔京杭的光脑没开防屏蔽。
苏唐看到他光脑上密密麻麻闪烁着调试代码。另一边的小窗，有一道红与黑拼凑的图标一闪而过。
苏唐眉梢一挑，是极客悬赏网的标志。
这么巧？
不过，光脑关闭的太快，苏唐没看清楚祂用户id。
孔京杭已经将身上的金属装备收进空间钮，平静的瞳眸抬起来，“苏首席，一起去吃饭吗？”
苏唐：“……”
她突然好奇，她到底在别人眼里什么形象，现在任何人找她，都会问吃饭吗。
“我请你吃饭。”孔京杭声音平静地补充道，“谢谢你将孔雀带回来。”
苏唐瞥了眼从孔雀拦路地点到孔京杭站的位置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多米的距离，“……”
真是太客气了，朱雀院副首席。
“不用了。”苏唐摇头，“我……咳……”
她本来想自己准备去清珩那蹭饭，忽然想到清珩在四方天地位特殊，话语一转，“咳，已经约了人。”
“嗯。”被拒绝的孔京杭指尖一顿，漂亮的脸表情淡淡，像个精致冷淡的人偶，“那下次一起吃。”
“好。”苏唐客套点头，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悬赏网页，“你会骇客技术？”
“略懂一些。”孔京杭点点头，“我在朱雀院内负责信息收集。”
他双眸注视苏唐，孔雀绿的眼珠像是蓝和绿混合，在光线下呈现出渐变的色彩，漂亮得像宝石，
“苏首席如果需要技术支持，可以找我帮忙。”
苏唐微微眯起眼睛。她确实在想办法攻破黎明代码，帮小丑猫赎身，但这也太巧了吧？
而且，这一段路连接招待所和清珩住所，孔京杭为什么来这里？
“好。”苏唐微微一笑，瞳孔专注地看向孔京杭，忽然抓住孔京杭的手，将他往前一拉，“小心。”
同时，精神力丝像是迅捷的野兽，从掌心扎进孔京杭的掌心。
使用精神力丝并不用身体接触，但是，这毕竟是四方天，以防万一别人能看到丝，这种方式更稳妥。
少年漂亮的瞳孔收缩一瞬，然后又瞬间涣散。
更像是一尊精致木讷的玩偶了。
苏唐询问，“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寻找信号。”
苏唐刚要细问。
“好孩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唐将精神力丝收回来，一转头就看到了清珩。
孔京杭恍惚一瞬，轻轻眨了眨眼睛，清亮的瞳孔看向苏唐，又看向她牵着自己的手指。
苏唐松开了手，解释，“刚才你头顶，有只虫从树上掉下来了。”
这里是树林，偶尔有虫从高大的桦树上掉下来，并不奇怪。
“谢谢。”孔京杭目光下移，看向自己指尖。
清珩已经走过来了，祂眸光落在并肩站立的少年少女身上。
意气风发，男俊女美，同样年轻。
旁边的孔雀张着尾屏，分明是求偶的姿态。
密密绒睫垂下，祂俊秀的脸上弯起温润的笑意，阳光给祂半边脸渡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声音温和地提醒，“唐唐，京杭的精神体是孔雀，不怕虫。”
孔雀，本来就以昆虫为食。
蜈蚣、蝎子等剧毒的虫类，都在它们的食谱中。作为孔雀混血，孔京杭根本不可能怕虫。
苏唐点头，“虫子落身上，总归不大好。”
“不用担心，京杭躲得掉。”清珩温柔地弯起弯眸，好奇，“唐唐怎么不在公寓？”
祂目光看了看旁边的孔京杭和开屏的孔雀，忽然温和问，“好孩子，你们是在约会？”
孔京杭一顿，冷淡精致的脸上少有地出现怔忪之色。
苏唐有点尴尬。
“没有。我回宿舍找东西，路上偶遇到了孔副首席。”
孔副首席，一个明显疏离且有距离感的称呼。
清珩看向对着苏唐开屏的孔雀，眸光关切道，“好孩子，小孔雀尾羽好像少了一根。如果受伤了，还是将精神体收回去修养好的比较快。”
苏唐和孔京杭：“……”
苏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少的那一根，正在她卧室放着呢。
她打量孔雀的尾屏，孔京杭的孔雀养得非常好，尾羽浓密，色彩艳丽。哪怕拔了一根，再次开屏时空缺也被遮挡得很好，就算她这个亲眼看它拔毛的人，不细看都看不出少一根。
清珩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孔京杭抿了抿唇，“是。”
围绕苏唐打转的孔雀消失在一片涟漪里。
清珩弯唇，温和邀请，“好孩子，要和唐唐一起回去吃饭吗？”
孔京杭垂眸，原来苏唐说的……约饭的人是清珩？
“不打扰了，清珩阁下。”孔京杭抿了抿唇，礼貌拒绝。
虽然玄武和以前一样温和，但他总觉得祂又和以前不一样。
作为生来辅佐朱雀培养的孔家继承人，祂从小就培养出了察言观色。
孔京杭心里升起一股极淡的感觉——
玄武，并不想让他跟过去。
“没关系。”清珩弯眸，“唐唐，我们一起回去吧。”
“嗯。”苏唐颔首，心里还想着孔京杭光脑上看到的极客悬赏网标志，“孔副首席，下次约。”
“好。”孔京杭点头，注视两人离开。等背影消失后，才打开自己的光脑，回复康宸的消息。
【你的星网账号，已经解封了。】
康宸：【谢谢副首席！！封我的是谁啊？】
孔京杭瞳孔映着光脑的屏幕光，【信息安全部的最高封令。任何在M27账号下留下负面言论的账号都会被封禁。】
康宸看到这一串文字，愣住了，【？？那M27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天天在网上发癫的恋爱脑，值得信息安全部给他下最高封令管理评论区？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孔京杭指节微微屈起，轻轻扣了扣光脑，【不知道。】
关闭和康宸通讯页面，孔京杭重新打开星网论坛的情感天地，M27又发了好几条新的帖子。
M27：【又有不要脸的贱东西来勾引她了！背叛的贱东西还想复合？空有脸的叛徒，根本没资格呆在她身边！真想把所有勾引她的贱东西都杀光。】
M27：【今天不得不离开她身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
M27：【她让我先在外面呆着，不要回家。但她和我说她有我就够了！她说她有我就够了！！我简直幸福到眩晕！今天又是幸福的一天。】
孔京杭一条条浏览M27的发言，将那些字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从整个帖子到网友们回复的评论，都十分炸裂。
单看M27今天的发言，就像是妻子的情夫来到家里，M27被赶出家门……却被妻子粗劣的甜言蜜语哄住。
完全是畸形的恋爱关系。
畸形到……更像是搏热度的营销号。
孔京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M27疯疯癫癫的帖子看完的。
也许是M27畸形的关系，让他联想到了，和朱雀肆意表达情感时的大方热烈相比，显得阴暗和畸形的自己。
所以在康宸将这个帖子发给他后，他从头看到了尾。并且少有地升起了好奇心，去探究背后的人。
他追踪到M27在极客悬赏网发布的悬赏，接下了M27的悬赏，替他制作绕过黎明信息验证的秘钥。
秘钥破解黎明时，用的是他主脑里的运算力，所以破解时会发送部分数据包到他主脑里。
让他感到的意外的是，信号竟然离他很近，他进行解码和分析，发现M27竟然也在四方天内。
不过，M27发出的信号一直受莫名干扰，他找到这里，信号就彻底断了。
为此，他还追溯了康宸被封禁的原因，发现除了祂，安全信息部也在关注M27。
只是可惜……简单的骇入，只能查到是联邦安全信息部下令封锁M27下的负面留言。至于联邦安全信息部为何要这么做……保密等级极高，需要骇入安全信息部的机密数据库。
孔雀一直作为朱雀的眼和脑，他们不擅长战斗，只擅长为朱雀收集和整理信息。
到他这一代，进化的超凡能力已经变成了操控虚拟数据和数据整合。
不过饶是如此，骇入安全信息部的机密数据库也依然有极大的风险。
联邦安全信息部的机密数据库是联邦机密，骇人极容易被抓住，一旦被发现，他有被送进军事法庭的风险。
光脑的光芒照在他精致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蓝绿瞳孔散发着一种蛊惑又幽邃的光芒。
他有一种预感，也许，解锁M27的身份后，他会揭开一个大秘密。
不……应该说，整合信息的本能，在大脑海中自动构筑了一张信息网，让他模模糊糊揣测到了秘密的一角，只待确认。
而潘多拉的魔盒正放在他面前，询问他是否打开。

第132章
孔京杭手指搭在光脑上,却没有第一时间去验证这个猜想。
联邦安全信息部的机密数据库保密等级太高，单靠他手上光脑，运算力还不够。他还需要一些仪器和准备,才能尽可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
孔京杭没有在山坡上多呆,冷淡的眸光盯着清珩的住处看了一会儿，便收拾东西，回去朱雀院的红楼。
刚进去,正好撞上了刚睡醒，出来觅食的南景炎。
南景炎军装随意搭着，扣子都没系上几颗。露出半片雪白醒目的胸膛，身上还缠着一些绑带，绷带下隐隐能看出渗血的痕迹。
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栏木上。
金红色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如同落日熔金。
明艳似火的色彩,在以羽毛艳丽为荣的鸟类中，格外醒目突出。
“回来了？”慵懒的声音从栏木上传来。
南景炎俊美白皙的脸上还有几道没愈合的血痕，明显是刚睡醒,桃花眼还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倦怠，眼皮微微耷拉下来，可赤金的瞳孔却分外犀利耀眼。
浑身散发着惊人的压迫力。
孔京杭眸光从祂脸上扫过，脑中自动分析他的微表情、动作，微微阖下眼皮。
明明受了伤，可南景炎脸上一扫前几天的萎靡不振,反而精神焕发、神采飞扬。
如果说前两天失恋的南景炎像是只狼狈的落水鸟,周身死气沉沉。那么现在,明明身上裹了纱布，他却像是只斗胜的公鸡,昂首挺胸，骄傲地炫耀着羽毛，仿佛时刻准备去求偶。
是……和苏唐出去寻找东方辞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嗯，出去收集了些数据。”孔京杭淡淡地点了点头。
南景炎到饮水机旁倒了两杯水。因为塞壬的冰冻影响，一些设施还没恢复，现在宿舍内的水只有凉白开。
他随手扔了两个茶包，掌心冒出火焰，很快，杯中的水滚动起来。袅袅热气裹挟着茶香，在宽阔的客厅蔓延。
他轻轻喝了一口，然后递了一杯给孔京杭。
孔京杭一如往常接过去。
氤氲的热气往脸上熏蒸，纤长的眼睫染上几分湿气，朦胧的白雾后，清澈冰冷的蓝绿瞳像是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配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反而有种人偶般非人类的冷漠异样感。
白皙纤细的手指捏着茶杯，手指骨节微微凸起，弧度精致。
“谢了，首席。”
但是没喝。
南景炎桃花眼弯起，眼角的红痣随着微弯，红唇轻扬，“怎么？怕我下毒？”
孔京杭慢慢转着杯子，指腹冷淡地摩挲杯壁，“不渴，有事？”
南景炎很久没有找过他了。
虽然没有表面上彻底撕破脸，但两人心底都心知肚明，只剩一层遮羞布盖着，摇摇欲坠。
南景炎目光从那杯清茶上扫过去，将自己那杯饮尽，笑眯眯弯眼，“确实不好喝。我就向来尝不出它的味道。
也就你和东方辞喜欢喝。看来你口味也变了。”
孔京杭平静回复道，“人的爱好和口味总会是变的。”
“对啊。”南景炎赞同点头，“所以，京杭，我想通了。”
孔京杭落在茶杯上的手指一顿，目光清淡地看向南景炎，但是他没有走，而是坐在这听，足以说明一切。
他想听。
南景炎背脊靠在沙发上，金红的瞳孔中有什么释然后的欢欣，俊俏桀骜的脸上，一颗锋利的犬牙从唇下露出来，“苏唐，她不喜欢龙族副团长，不是吗？”
孔京杭：“……”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定定看向南景炎。
“所以……”
南景炎轻轻转过头，唇角微微翘起，“我为什么不能追求她？”
孔京杭清亮的嗓音微哑，眸光平静，声音恶毒，这次几乎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恶意，
“你想当小三？”
“什么小三？”南景炎轻嗤一声，偏过头，目光桀骜，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如果唐唐真的喜欢龙族副团长，最开始就会和祂走，而不是当做不认识。不过是祂死缠烂打。”
这些天，浏览了康宸给他收集的感情帖子，他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如果说母亲的话给他启发，康宸的帖子打开思路，那东方辞和苏唐出任务回来，就是压到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那条青龙都做得了，他凭什么不行。
“而且……”说到这，他声音一顿，明艳俊朗的脸上出现几分薄红，“她和我说过，非常喜欢我的羽毛。”
孔京杭想到自己送给苏唐的那根尾羽，眼睫微垂，在瞳孔落在一小片阴影。
南景炎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美梦里，瞳孔微微发光，
“她很喜欢朱雀，喜欢抱着我的精神体，将手插进我的胸脯，伸入我脊背后的绒羽。喜欢我蜷缩贴着她的小腹。”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退出？便宜东方辞吗？”
孔京杭有些烦躁，他没心情听他分析苏唐也喜欢他的一二三点原因。
他缓缓站起来身，“我有些困了。不是紧急公务，可以以后再聊。”
南景炎看着他一脸冷漠地准备上楼，“你早上出去，又见到了苏唐吧？”
这没有可隐瞒的，孔京杭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平静回答。他走路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尊幽灵，连头发丝都没有飘动。
“偶遇到了。”
这不算撒谎，他确实也没想到能在那遇到苏唐。
“你也喜欢她。”磁性清朗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孔京杭站定。
瞳孔幽幽泛光，转头看向楼下坐的南景炎。
等待兄弟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去。
“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南景炎道。
“……”
一阵寂静后。
孔京杭听到自己的声音，微哑，“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合作。”
南景炎舔了舔唇，抬头，眼睛像以前一样，永远闪着自信炽烈的光。
他行事自由，叛逆。但他的声音，从来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朱雀院这么多人聚集在他旁边的原因。
那双金红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炽烈燃烧，“你依然是我的眼与脑，我是你的无坚不摧的躯干。”
“朱雀与孔雀，自古以来，利益、血脉相连，是彼此信任的盟友。”南景炎，“京杭。我们不该彼此攻讦，消耗己方力量。”
“有什么争斗，可以在淘汰共同的敌人之后，再内部解决。还是你认为，你一个人可以对付龙族和东方辞？”
孔京杭脚步停下来，那张平时冷淡平静的脸上，瞳孔像是两颗镶嵌在眼窝里的淬冰玻璃，“首席，你想要怎么内部解决。”
孔雀天生战力不足，反而是各方势力彼此牵制时，善于处理信息的他更容易得利。
南景炎微垂下头，想到母亲的话。瞳孔中闪过一缕挣扎。
孔京杭静静看着祂。
然后就见南景炎忽而抬起头，“我知道你们家族血统天生体质孱弱，不擅长战斗。我也不占你便宜。”
祂俊朗的脸微微扭曲一瞬，然后，像是豁出去了，
“解决外敌后，只要她也喜欢你。我做大，你做小？”
孔京杭：“……”
见他沉默不说话，南景炎俊朗的脸微微发臭，眸光逐渐危险锐利起来。
“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看在两人一起长大的份上。”
总不能让他做小吧？
孔京杭面无表情，微微绷起下颚，“谈谈。”
……
“好孩子，吃饱了吗？不够还有。”
清珩放下锅铲，解开围裙，温柔的蓝眸看向苏唐，透着关切。
今天中午的唐唐似乎格外饿。
祂已经照着早上三倍的量准备食物了，却依然不够。在最先出炉的第一批菜被吃光后，清珩就围上了围裙，过上了一边炒一边投喂的生活。
几乎在祂后一道菜刚出炉，前一道菜就已经被苏唐吃完了。
苏唐微微摸了摸肚皮，看着那堆叠的碗，有些不好意思，“够了够了，吃饱了。”
她视线瞄了眼系统。不知道是不是有清珩的厨艺加成，清珩做的菜都比一般的食物能量更多，早上和中午两顿，她体质那一栏的进度条又往前走了百分之一。
自从体质达到C级后，体质那一栏的进度条爬得就像乌龟一样，就算是喝浓缩营养液，效果也没以前好了。
所以在发现清珩做的食物和游戏里一样，加成更明显后，就忍不住多吃了点。
“真的吃饱了吗？”清珩走过来，下意识抬手，要摸摸她肚子，手抬到一半，想起这样不合适，又收了回来。
“嗯。”
苏唐点头，起身将碗筷收拾进去，却被清珩接过碗筷，从座位上按了下去。
“唐唐。”
从头顶落下的眸光蔚蓝如海，眸底闪过一丝犹豫。
“听说你是营养不良，所以才吃这么多。”
苏唐以为清珩是被自己食量吓到了。
她知道自己的食量很容易吓到别人，不过好在以前特情处已经自动给她找了理由，让她掩饰掉自己这个体质缺陷，
“可能是之前流浪一直挨饿吧，觉醒后需要能量太多，所以吃得有亿点点多。”
清珩眸光微沉，“能量不够会怎么样？”
苏唐想了下，
“不过没什么大碍。可能就是有时候会头晕和流鼻血。不过补充点营养吃几顿饱饭就好了。”
这些都不难查，只要有心都能查到。
“只是缺营养么？”清珩喃喃道，眸光露出一缕思索。
苏唐眸光微亮，虽然超凡种不用喝营养液，但，万一呢。清珩不用吃饭，不也会做饭。
“咳，清珩阁下，你这里有营养液？”
吃饭的效率，还是比不上营养液。
“抱歉，我没有准备营养液。”清珩摇头，“不过……”
祂嘴唇抿了一下，耳廓微微发红，在光下隐隐有些透明。
清珩有点奇怪。
苏唐看到祂喉结滚动了一下，眸光复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定温柔，
“好孩子，你等等。”
苏唐看清珩匆匆离开上楼。
既然清珩说有办法，就算没有营养液，那一定也是有类似的东西。
在游戏里，她最喜欢做的是就是日复一日、雷打不动拜访玄武，在玄武消失之前她没断过一天。
原因无它，每次拜访，玄武必送玩家礼物，从食物到材料到武器……应有尽有。
就跟每日签到送福利一样。
对清珩这份好感能从游戏里延续到现实，不是没道理的。
心中对男妈妈抱有十二万分的信心。
苏唐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她手上也没闲着，将碗收拾了，放在厨房的洗碗机里。
大约七八分钟后，清珩下来时，苏唐刚好洗完碗，将它们放好。
“这些我来做。”温暖的手掌落在她肩上，将她从厨房拉开。
上去一趟，清珩已经换了件上衣，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升高，原本套在祂身上的那件薄绒毛衣已经换成了祂惯穿的白色衬衫。
衬衫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因为下来得着急，领口的扣子也没像平时一样扣得一丝不苟，隐约能看到锁骨了。
清珩将一杯白色液体递给她，喉结滚动了两下，蓝眸平静温和，声音却带着微哑，“好孩子，将这个喝完。”
“这是……牛奶吗？”
装在玻璃杯中的液体呈奶白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比起营养液，更像是牛奶。
苏唐咽了咽口水，能感受到它对自己的吸引力。
就像是口渴的人下意识想喝水，饥饿的人本能地想吃肉。
虽然没有喝，但苏唐已经确定了，里面肯定富有丰富的能量。
清珩抿了下唇，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黑发下耳廓微红，却被柔软的发丝遮掩，蓝眸温柔，
“好孩子，快喝吧。也许会对你有帮助。”
就算他不说，苏唐也是会喝的。
牛奶口感丝滑，带着淡淡的奶香，不算甜，还有点咸，但口感醇厚。
刚一入喉，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
浓郁的能量在体内炸开。
然后……
苏唐眼睁睁看着自己系统里那好几天都不往上爬的能量条，唰唰唰地向前爬了肉眼可见的一大截。
她将最后一滴牛奶抿尽，感觉脑袋也像是喝了酒一样，有种微醺的暖意。
清珩的手已经落在她头上，似乎预料到了她这种情况，祂摸了摸头，嗓音温和，“好孩子，去休息吧。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这是什么？”苏唐还有些意犹未尽，倒着杯子，最后一滴都不想放过，两双眼睛发亮，声音带着激动，“在哪里买的？”
如果有这玩意，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将能量条填满。
苏唐激动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可怜的荷包，又有些底气不足，“咳咳，多少钱？”
她估摸着，这份‘牛奶’比60w一支的A级营养液蕴藏的能量还要高百倍，应该不便宜。
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资产能买几顿。
“不用钱。”清珩抿了下唇，“不过，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有。到时候我再叫你。”
苏唐估摸着，这应该是清珩的秘密。
活得久一些的长生种，总有一些自己的秘密和好东西。
苏唐点了点头，没追着问，却见清珩的眸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她疑惑地回视，“？”
清珩蓝眼微弯，像是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湖面，像是有点紧张和迟疑，“唐唐……觉得好喝吗？”
怎么可能不好喝！口感还是其次，主要是能量爆炸，抵得上不知道多少高级营养液。
“很好喝。”苏唐回味地舔了舔唇。
就是有些不够喝。
清珩目光扫过她晶亮的瞳孔，感觉一股温暖的热流仿佛在心腔炸开。
祂眉眼温和，点了点头，目光含着简单安稳的笑意，“既然唐唐喜欢，那以后都是唐唐的。”
这是什么意思？
苏唐觉得清珩说的话有些奇怪。
但比起思考他话中含义，毛孔里散发的滚烫热意更吸引她注意。
之前她以为脑子发热只是错觉，现在才发现，不是错觉，是真的有种醉酒般微醺的发热感。
大量能量在体内一次性爆发，好像……有点，太补了？
难怪清珩说要休息消化。
苏唐摸了摸下自己发热的额头，感觉自己呼出来的呼吸都带着热气，而且越来越热，一股倦意袭上脑海，“呼，我可能得去睡会。”
大脑如坠云端，一会功夫，苏唐感觉脚像是在踩在棉花上，视线变得模糊。
清珩摸了摸她额头，原本欢悦的笑意逐渐从眸底消失，变成了慌张。
虽然活了很长时间，但祂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喝自己的哺汁。
玄武寿命悠长，孵化期也很长，一枚蛋可能要四五百年才能孵化，如果没有父母孵化，自然孵化要几千年到上万年，甚至变为死蛋。
孵化期这数百年，雌性都需要守着蛋，不能离开。
在此期间，雄性需要喂养伴侣，便进化出了辅汁的能力。类似于哺乳动物给幼崽哺乳，不过和哺乳动物的不一样是，祂们不是给幼崽，而是给伴侣提供营养。
辅汁本身便浓缩着最浓郁的营养和能量，可以节省伴侣消化和提纯的时间。
“好孩子，抱歉，我只记得会有一些安神的副作用。但没想到人类会有这么严重的不良反应。”
清珩快要被自责淹没，清俊的脸上闪过懊恼，第一次有些无措。
像这种超凡力量造成的高热，人类的药物根本无法治疗。
“有没有哪里难受？”祂蹲下来，冰凉的手反复摸着她有些发烫的脸，语气紧张。
因为脑子发热，苏唐意识有些模糊。她感觉脑袋像是融化的黄油，困得很。
耳边隐隐绰绰的声音模糊得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系统上的能量条还在缓慢往前走，但她全身力气都用来消化，已经没精力关注这些数据。
她眨了下眼睛，缓缓晃了晃头，还剩的一丝理智，操纵她找个安全的地方补一觉吸收过剩的能量。
“困……我睡会。”
苏唐理智缓慢地游离，但隐隐约约还是记得回答问题。
她一边答着，一边从朦胧的视线里寻找沙发的位置，结果刚走两步，就被按住。
苏唐皱了皱眉，刚想一拳打过去。
一道清澈温柔的嗓音便在耳边响起，像是一缕风，仿佛能抚平所有的焦躁和疲惫。
“好，我带你去卧室休息。”
清珩额头微微流汗，小臂绷紧，压下心中升起的那一股焦虑，温柔地将人抱起来。
因为辅汁的特殊性，一*般只有在发.情期和交.配后，雄性玄武体内的辅汁才会逐渐增多。
平时祂体内并不多，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弄出了一小杯帮她补充营养。
清珩颤抖着手，在心中安慰自己。
苏唐喝得不多，应该不至于无法消化。
祂一只手搂住膝弯，一只手按在少女后脑勺，将她压在胸膛，抿着唇向卧室走。
结果刚走两步，身体猛地颤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胸膛袭来，祂几乎要站立不住。
蔚蓝的瞳孔微微瞠大，清珩不敢置信地垂首，看着胸口的人，耳根发红，声音抽着气，嗓音既包容又无奈，
“唐唐，好，好孩子，别，别咬。”

第133章
清珩右手抚在少女后脑勺,耳朵泛红一片，轻轻抽着气，却又不舍得强制下手将她拉开。
鼻尖传来少女的气味,直接侵占了所有感官。
少女埋首的胸口,白色衬衫一小片又湿又热。
清珩牙齿轻抖动，喉结轻轻滚动。
开始后悔，刚才……不该……不该那么将她脑袋按在胸口。
祂看出苏唐此时已经失去意识,辅汁带的安神效果让她陷入了半昏睡状态，只是像梦游的人一样，下意识寻找食物。
可是，她不是应该吃饱了吗？
祂忽然想起苏唐说曾经边缘星吃不饱的生活。
是因为曾经体会过饥饿，所以就算吃饱了，在梦境中依然会下意识地寻找食物吗？
清珩眸光黯淡，俊美的脸上充满了愧疚。
蓝眸荡开一层层水波,声音极轻，
“好孩子，别咬……别咬。已经没有了。”
“以后再给你喝。”
祂一下一下轻轻拍抚着怀中孩子的后脑勺,轻声地祈求，但低沉温柔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某种纵容。
祂微微绷起下颚，微微红着眼往楼上卧室走。
原本一小段的距离，变得又长又远，脚步怎么都迈不开。
陌生的感觉让祂觉得头重脚轻，连从玻璃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都让人眩晕。
白衬衫的布料被濡湿后变得柔软了一些,那里的皮肤也更加敏感,祂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从鼻腔喷吐的热气。
微热的气流,透过粗糙的布料，轻轻扫过已经变得极为敏感的胸膛,像是带着细密刚毛刷的刷子轻轻扫过，带来微痒和刺痛。
然后伴随着一阵极特殊的感受流遍全身。
作为最顶尖级的防御系超凡，即使化为人型，祂的防御力也极为强悍。
祂相信，哪怕是最锋利的刀刃抵在祂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强烈的感觉。
但胸口间那绵长的呼吸，仿佛有种独特的魔力，让祂周围的防御自动卸去，丢盔卸甲。
就像是用坚硬蚌壳包裹自己的珠蚌，自动张开僵硬的外壳，展露里面柔嫩的软.肉，感受轻轻拂过的刀锋。
在自责和无措间，升起某种隐秘沉迷的欢欣。
等走到卧室时，清珩甚至不知道用了多久。
这一段路，似乎漫长又短暂。
明明只是一小段路，祂白皙的额头却已经升起了一阵薄汗，眼睛更像是化了的湖泊。
清珩微微俯身，柔顺的黑发落在床铺上，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在被窝。
但怀里的人依然咬着祂。
清珩犹豫了几秒，终于伸出了手，微微用力将她拉开。
结果，祂稍微用力，正将人扯开时，突然一道凶狠的吸力从胸膛传来
尖尖的牙齿抵着祂胸口，原来的啃噬轻咬变成了凶猛的嘬吸。
热流猛地从胸口涌过。
清珩清澈的蓝瞳迅速扩张，背部宽厚的肌肉猛地紧绷，将人放下的姿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抱紧。
淡淡的甜香味在房间内蔓延。
清珩下巴抵着少女的发旋，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人紧紧抱住。
柔顺的黑发从祂肩膀、背脊垂落，还有几缕落在苏唐身上。
宽阔的胸膛几乎将怀中少女整个包裹起来，仿佛成为了包裹的茧壳。
眼前一阵阵眩晕的白光闪过，以至于祂的蓝瞳也泛起朦胧的水泽。
清珩后脊轻轻颤抖，紧紧抱着苏唐，嘴唇红润，微弓着脊背，白皙的脖颈莫名像是张紧绷的弓弦。
祂下巴抵在苏唐的发旋，声音又低又哑，
“好，好孩子，慢点喝。”
白色的衬衣被胸肌衬得鼓鼓囊囊，原本干燥洁净的衬衣上，布料濡湿后产生的深痕不断蔓延，半边胸膛的衬衣都被打湿。
半透明的布料下，隐约可以见到深刻漂亮的肌肉线条，还有若隐若现的肉色和淡粉。
祂以为自己的辅汁并不多。
结果没想到，禁欲多年的身体，仅仅是简单的嘬吸，就被触发了发.情期，简直源源不断。
而怀中的人，像是不知饱的饕餮，源源不断地汲取力量和营养。
巨大的羞耻愧疚夹杂着快感，让祂双眼泛起水汽。
以祂的力量，不是不能将人拉开。但是每次打算将人放下，在感受到她的渴望和不舍后，祂又忍不住松开了她，任其予取予求。
她只是太饿了……
而且她受了很多苦。
最后清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间卧室的。
直到后面祂发.情期反应越来越严重，忽然意识到摄取过多的能量也许对人类身体并不好，才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将人拉开。
祂白皙的肌肤上已经蔓上了一层潮红，身上的白衬衫湿透，狼狈不堪。
但是清珩还是仔仔细细给她盖上被子，掖好每一个被角，才狼狈地回到自己卧室。
祂卧室有一面极为宽大的落地镜。
祂性格沉稳严谨，有严重的洁癖和整理癖。不想被孩子们看到任何不妥帖的形象，他每天都必须将衣服穿得一丝不苟，才会出门。镜子也被放置在卧室门口。
于是，清珩刚一回来，便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样子。
光滑的镜子中，青年身材高挑挺拔、肩宽腰直，只是蓝眸雾气湿润，眼角还带着未散的潮红。
发绳已经被蹭开了，柔顺的黑色长发几乎垂到了大腿。
最惨的是身上那件白衬衫，从右胸肌开始，几乎湿了半身，深色的痕迹蔓延到了锁骨和腰腹，原本轻薄的布料也变得沉重了许多。
祂抿了下唇，修长的手指搭在白皙的额头上，睫毛轻颤，仰头低喘了几声，让自己镇定一些，这才解开扣子，将已经皱巴巴的白衬衫脱了下去。
白衬衫下是一具结实漂亮的身体，肌肉线条流畅有力，胸肌比一般人更鼓胀些，但也不过分扩张，透着股厚实宽阔的安全感。
皮肤是干净的象牙白，此时表层微微泛着一层淡淡的粉。
不过此时，因为被啃咬嘬吸，右边胸肌显得有些狼狈。
又红又肿。上面还沾着一层从透湿衬衣渗透进去的唾液水痕，周围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
诱人的香气从黏腻的唾液痕迹上传来，丝丝缕缕不受控制地往脑袋钻。
理智告诉祂，祂此时应该将身体擦干净，然后穿上一件新衣。
但是，清珩盯着自己突起上萦着的一层莹亮的水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辅汁毕竟包含了高浓缩的营养。
玄武给伴侣制造辅汁也需要消耗不少能量和营养。
祂境界足够高，本来这对祂没什么的。
但祂现在，感觉一股难言的、灼烧般的饥饿，从胃部涌入喉腔。
这股难捱的‘饥饿’让祂站立不动，根本无法挪开脚步。
白皙的指腹将突起上那层晶亮水痕抹下来，然而在快要抵在唇瓣上时动作一顿，因饥饿感而略微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
可是……
祂一直将人类当做需要关爱的孩子啊。
祂寿命无垠，年龄是他们的几千倍。
祂怎么可以对孩子产生这种感情。
饥饿、欲望和羞耻责任，同时拉扯祂的理智。
“好孩子……好孩子……”
镜前的温雅俊美青年长发及臀，浓密的眼睫微垂，在深邃无垠的蓝眸上透下一阵浓重的影子。
脸上的红晕褪去，变得一片苍白，祂温和的嗓音轻轻呢喃重复着‘好孩子’。
好像只要这样一遍又一遍给自己重复强调。
就能压下心中那可耻的、肮脏的躁动欲.念。
“唐唐……好孩子。”
祂柔和温雅的嗓音在卧室里回荡，缓缓放下即将抵在唇边的手。
然而，一道轻嘲的笑声，突然打断了卧室内刚变得平和的氛围。
“又在自欺欺人了，玄冥。”
一条通体黑色的蛇，从祂身后冒出来，歪了歪头。
黑蛇鳞片光滑，浓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一双蓝色的瞳孔，是饱和极高的深蓝色。
清珩眸光一滞，原本温润平和、毫无攻击的气质，忽然变得低沉锐利起来。
祂出手如电，迅速掐住了黑蛇的七寸。
根根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极为圆润，甚至透着健康的粉，看着毫无攻击性，和塞壬王祂们攻击时凸出的指刀天差地别，一点都不像会杀人的手。
几乎在祂五指掐上去时，黑蛇‘嘭’地化为一阵黑雾。
然后变成了一张和祂一模一样的脸。
从眉眼到轮廓，宛如同一个磨具刻印出来的，只是瞳孔的颜色较祂干净温和的天蓝更深，像是深海里暗藏的洪流。
因为一双眼睛，气质也更锐利具有攻击性，隐隐透着股深沉和危险。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啊，玄冥。”被掐着脖子的俊美男人，对着前面那张相似的脸，露出微笑。
“改名换姓，不能改变任何事。”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只要你‘恶念’不消，我就会不断复生。”
清珩眸光逐渐低沉，看向自己双生的暗面。
那张向来温柔包容、毫无脾气的脸上，是四方天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锐利。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男人丝毫不在意被掐住要害，一只手落清珩肩膀上，漂亮的眼睛微微一弯，同样天生温和清朗的声线，然而祂说出口时，却有种危险的邪气。
男人像是数数一样，一一数着自己的欲望，
“很饿。”
“不仅想舔。还想和她做。”
“其实一点不想松手，被咬得很爽。想让她不断喝辅汁。一边做一边被她喝。”
“闭嘴。”清珩皱眉，厉声喝止。
只是，祂每次攻击，攻击都像是泥流入海，不会给对方造成任何伤害，被祂掐断的脖颈直接化为了黑色雾气，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还微笑着，在喋喋不休。
“你在生气什么？”男人轻轻一笑，“我是说我现在的欲.望。”
“嗯……忘了。”祂深蓝的瞳眸微微一弯，“抱歉，你的欲.望就是我的欲.望。”
“明明没有将她当孩子，明明会偷偷拿走沾了唾液的手帕，会悄悄起反应。每次见面依然要一遍遍喊着好孩子，自欺欺人，一千多年了，你，不……”
祂红唇微弯，“是我们，我们还是这么虚伪。”
“滚。”清珩脸色冷肃起来，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只要祂冷静下来，摒弃欲.念，黑蛇就会消失。
但黑蛇的声音如影随形，直接出现在祂的脑海。
“嘴上喊着别咬，其实刚才心里开心得要疯了吧，清珩。”轻轻的嗓音响在祂耳边。
祂的身体，仿佛被另一股力量掌控，不由自主地睁开双眼，视线从落地镜中的青年漂亮的人鱼线一路向下。
“给好孩子喂个辅汁而已，就硬成这样了。嘴上一遍又一遍喊着‘好孩子’，有用吗？”
“喝吧。”黑蛇轻轻弯着眼眸与红唇，深蓝的瞳孔里是如旋涡般深不见底的欲.望。
清珩看着，那张和祂相同的脸上，泛起一层层欲.望的潮红，眼睫打湿，然后像幽灵般与祂融合。
落地镜中，青年温和俊雅的脸上也出现类似潮红。
饥.渴而蛊惑的声音在祂耳边响起。
“吃一点吧，唐唐不会知道的……你依然是她信任的人。”
若因若无的黑蛇在祂身后盘旋，就像被背负在祂背后。
“好饿，好饿啊……”
“只要吃饱，我就消失。”
“嗡——”光脑震动的声音响起，打断黑蛇。
身后背负的欲.念化为烟雾消散。
清珩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下意识按了接通。
“唰。”
半空中投映出一张瑰丽稠艳的脸，半面面具，做工华丽的银色制服，矜贵又冷傲。
是塞壬王。
银律刚准备开口，眸光在看到清珩时，狠狠一缩。
青年半身赤.果，胸肌饱满，一边是被人蹂躏过的红肿，周围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沾着绯红黏腻的痕迹。
银律身体一滞后，下一秒，怒火几乎要从那双冰封的瞳孔里迸射出来。
“你刚才和苏唐在做什么？！！”
“这就是你说的——给孩子做饭？！”
冰冷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极地的寒冰化为利刃，扑面而来。
下一秒，通讯已经被对方挂断了。
清珩瞳孔彻底聚焦，意识一点点回拢，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换上新衣服。
祂微微垂眼，胸膛以及衬衣上的水痕都自动升上半空，凝结成一个小小的水团。
祂抿了下唇，将水团封存好，找了件新衬衣换上，迅速出门。
果不其然，刚出门没多远就拦截下了匆匆赶来的塞壬王。
蓝色屏障像一只倒扣的碗，将两人拦在其中。
屏障内，风雪呼啸，寒冰一寸寸凝结。
银律看向拦路的玄武。
清珩的脸上还带着少许微褪的潮红，新的衬衫将上半身都完美包裹起来。换上新衣服倒是衣冠楚楚了。
心腔中怒火升腾，银律感觉太阳穴一阵胀痛。
虽然还不能百分百肯定苏唐的身份，但只要一想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旺盛的妒火就啃噬祂的心腔。
祂的银瞳中的冷冽几乎凝成实质，低沉悦耳的嗓音比寒冰更刺骨，
“给孩子做饭？做到身上去了？”
清珩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祂垂眸，
“与你无关。”
银律眸底掠过危险的光芒，面无表情，
“只要我没确认她不是恐怖主宰，就和我有关。”
“将她的唾液给我。”银律绷紧下颚，手指掐入掌心，冷脸料峭，“确认后，我可以立即离开。”
清珩皱眉，想到自己卧室藏着那一颗唾液水球，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微哑，“唐唐不是。”
话不投机半句多。
银律冷下脸，直接往清珩公寓走，却被一只手拦下。
玄武的头发少有地没有束起来。
黑发柔顺披落，青年蓝眸温和但不容拒绝，
“她在午睡。不方便。”
这句‘午睡’，却彻底点燃了塞壬王的怒火。
结合通讯视频玄武的异样以及身上的痕迹……苏唐为什么午睡，简直不言而喻。
再想到这些年不能言说的隐痛和忍耐，银律苍白的手背凸起根根青筋。
嫉妒一口口啃噬祂的心脏，穿透祂的骨血，腐蚀全身血肉。
一股难言的酸涩和怒火在胸腔里蔓延。
祂偏过头，眼瞳锋利如阳光照耀下的薄冰。
“玄冥。”
同为寿命漫长、数量稀少的海族传奇种，一个绝对中立，一个善良中立，祂们同样对人类文化感兴趣，在很多年前，也曾是好友。
虽然后来因为玄冥失踪改名，祂倒戈向恐惧阵营，关系逐渐减淡，这次见面又不愉快，但抛却立场，多年交情依然还在。
寒冰在银律身边聚集，祂银色双瞳逐渐漫上猩红，瑰丽精致的脸，笼上了一层阴戾桀骜，
“你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欺？”
那声‘朋友妻’像是一根刺扎进心里，清珩皱眉，蔚蓝深邃的瞳孔闪过不悦，
“苏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
苏唐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环伺一周，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来到了卧室。
但记忆就像是喝酒断片一样，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影子。
唯一记得的是，在厨房喝了清珩给的营养液后，就饱得开始犯困。
不过睡一觉醒来后，不仅神清气爽，而且身体好像充满用不完的力量。
苏唐垂眸沉思，抓住床头柜旁放的杯子，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就像揉捏纸巾一样轻松，杯子上立马出现一道道浅浅的裂痕。
嗯？
苏唐微微挑起眉梢，有些震惊。
这不像是C级的力量。
并不是只有体质晋升一个大等级力量才会增加，苏唐做过实验，其实在体质的能量条缓慢往前爬的时候，身体的敏捷、力量和愈合速度都会有小幅度的增长，只是增长速度比较慢，难以发现。
睡前她看过，喝了清珩的营养液后，她体质的能量条爬了整整六分之一，但当时距离B级依然还有半个进度条的距离。
C级力量虽然强，但其实还算是‘人’的范畴，等到B级往上，就逐渐变得非人了。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快往非人方向发展了。
只是六分之一的涨幅，提升这么大吗？
苏唐打开面板，想看看距离B还需要多少能量，却猛地看到，系统上的B级体质不仅被点亮了，进度条还往前跃了一小截。
“！！！”
苏唐猛地瞪大眼睛，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头晕眼花。
当时她也有感觉，体内的营养液还未完全消化，系统里进度条应该会再往前走一走。
但是后劲这么大，直接走到B级，是她完全没想过的。
苏唐舔了舔牙，脑中自动回味营养液的味道。
对她来说，营养液的主要作用是补充能量，食物才是享受生活。
其实大多数营养液的味道并不好，哪怕她蹭的诺斯几十万一支的营养液，味道也是寡淡无味。
但是清珩给的营养液，不仅营养丰富，口感也是难得醇厚香甜，像是极品牛奶和淡奶油混合的味道。
喉腔里还有一股未散的甜香，苏唐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联想到弗烈尔的血。
明明两者口感完全不同，简直天差地别。
弗烈尔的血也能量充沛，但是一股铁锈味，还有催.情作用。
清珩给的营养液，顶多是安眠。
但她隐隐感觉，在某些方面，清珩的营养液像是提纯浓缩后的弗烈尔的血。
“嘀——”
她刚思考到一半，光脑忽然亮起来，一道特别关注消息跳了起来。
A：【‘富婆’，别忘了今晚的交易。[黑市地址]】
是拍下朱雀羽毛和青龙鳞片的客户。
“……”
因为清珩的营养液，差点睡过了头。
苏唐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20点还有不到一小时。但是，如果坐悬浮车，光从四方天军校门口到铁墙都要近一小时。
AAA未来富婆：【知道】
苏唐下床，在公寓没找到清珩。
羽毛和鳞片都被她放在了宿舍，苏唐离开公寓，一边飞快往宿舍赶路，一边按着光脑给清珩发语音消息。
“清珩阁下，多谢招待。既然塞壬王已经离开，我就不借宿了。改日再登门道谢。”
她飞快从公寓前的小路上掠过，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树林中，隐隐扩散的能量波动，还有猝然回首的一双冰冷银瞳。
为了不打扰苏唐睡觉，和银律动手之前，清珩特地隔离出了一个封闭的结界，双方交锋的所有力量、声音都被封锁在方寸之地。
本来打得不可开交的二人，看着熟悉的影子急匆匆从树林外飞跃而过，连瞥都没有瞥过来一眼。
清珩垂眸，目光看向脸色冷冽的银律，声音平和，“银律，你应该听见了。她不喜欢你。”
“不要纠缠她。”

第134章
苏唐回到宿舍,将收藏的青龙鳞片和朱雀羽毛翻了出来。
顿了一下，又找了两件尤斯塔瑟以前给她编织的风衣，放进自己的小型空间钮中备用——上次和弗烈尔出门,龙翼划破外套,差点没衣服穿的经历给她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四方天宿舍留置的衣柜不算小，不够为了方便收拾，也为了不显得突兀（她星网上购买记录很少但衣服很多）,除了学校发的军装外，大多数尤斯塔瑟编织的衣服都放在祂的空间里。
以前不管是换是洗，都有尤斯塔瑟打点清理。
在她换下的脏衣，祂会拿去清洗。她洗澡时，祂会主动将换洗的衣服放在置物架上，苏唐几乎没操过心，根本没打开过衣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现在尤斯塔瑟一离开，苏唐才发现，除了常用的军装和训练服外,衣柜里留下的常服寥寥无几了。
苏唐摸了摸鼻子。
后知后觉发现，没有瑟蜘蛛，生活倒是挺不方便的。
不知不觉，尤斯塔瑟已经融入了生活。
瑟瑟不在，也不是过不下去，但就是没以前那样顺心。
也是时候去接回她流落在外的蜘蛛管家了。
苏唐心中暗暗道。她点开系统去看了眼自己的链接技能,打算戳戳尤斯塔瑟看看祂在哪,结果发现技能冷却时间还没过。
她一一数过自己的技能,龙族威压技能和龙翼都没有冷却时间。威压比较鸡肋，没什么实质性攻击力,单纯只能用来吓唬人，装一波大肌肉，让别人以为自己很强。
不过优点是不用冷却也不用消耗能量。
龙翼也不用冷却，不过使用起来比较消耗能量，毕竟使用的是龙躯，以她现在的体质还承担不了这样大幅的能量消耗。
恐惧主宰的‘链接’是辅助技能，冷却时间很长，不过持续也时间长，只要在技能持续时间内，就可以切换对象。
唐主马甲的‘通感’倒是已经冷却，不过麻烦的是，使用通感需要对应的眷属身上的信物，她现在身上就只剩从耶梦加得那边刮的鳞片，而且借取力量时，还要取得对方的同意。
四方天军校到主城区之间的狩猎区太大了，和A约定的时间所剩不多了，坐悬浮车肯定赶不过去。只能使用龙翼或者借助耶梦加得的力量赶路。
但是一想到要用精神力沟通那条蛇，苏唐就有些头疼。
她不是很想和耶梦加得通感。
严格意义来说，她当时也算是半路将蛇扔房间里，连告别都没有，就扔下蛇溜号走人了。
之前使用通感技能是趁着耶梦加得神志不清，现在那条蛇醒来了，发现自己被扔下，她如果联系祂，还不知道怎么闹呢。
和塞壬王对峙时，她向耶梦加得借取风暴之力非常轻松，是因为那只蛇当时还沉浸在梦境里不醒，只顾着做春.梦。
那时的耶梦加得兴奋得神智不清，通感时苏唐只看到了一双涣散兴奋的红瞳。
通感时，苏唐甚至没和祂说话，脑中刚升起询问借取力量的念头，就看到耶梦加得绞着尾巴窝在被子里，在梦里闭着眼哆嗦着湿漉漉的长睫，兴奋地喊，
“给您……都给您。”
然后技能就判定生效了。
苏唐判断，当时耶梦加得已经没有脑子了，技能判断时，直接将祂那句给您，判定为答应借取力量。
不过……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了，耶梦加得的春梦再久，此时应该也已经醒了——祂不醒房间也要到期了。
当时她在地下赛场只和侍从订了一晚上，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清洁机器人就应该来赶蛇了。
苏唐猜测，醒来后发现她不在，耶梦加得十有八九又对尤斯塔瑟的光脑进行消息轰炸了。
现在正是耶梦加得的应激期，得让祂先冷静几天。
如果她现在再和祂通感，被‘消息轰炸’的人就要从尤斯塔瑟的光脑变成了她自己。
不过苏唐的猜测只对了一半，地下赛场住宿B区在中午十二点过后，清洁机器人确实来驱赶房间到期的住宿者了。
只是敲门时，根本没有人应。耶梦加得还沉浸在欢.愉的美梦里不可自拔。
在逾期三小时，三次严重警告依然没有回应的情况下，清洁机器人开始强行破门。在内置的语音系统音量调到最大，依然没有将顾客唤醒后，开始采取强制驱逐措施，却在靠近之后被翻滚的沉重蛇尾一瞬砸成了铁片。
虽然主体抱着被子，兀自沉沦在美梦之中，但兽类面对‘威胁’的本能依然在。
尤其是在求偶和交.配期，对靠近的陌生气息，敌意更大，本能比思维更快。
清洁机器人失联的信号被反馈到了AI控制系统的主机，于是智能控制中心又派出新的机器人去查看情况，再次失联。
在接连失去几个清洁机器人后，智能控制中心运算后判定机器人无法解决，便将驱赶任务向上提交，改为人工驱逐。
但是地下赛场因为之前自由擂台发生了骚乱，再加上特情处带走负责人进去调查，上下一片混乱，根本无人处理。
于是耶梦加得直接窝在被子里，在已经逾期的房间内睡了个天昏地暗。
直到过了一天一夜，地下赛场的临时负责人逐渐接手烂摊子，分派人手将所有紧急事项处理好，恢复赛场秩序，这才逐渐开始处理赖账客户的问题。
毕竟是做雇佣兵生意的，行走在灰色地带的雇佣兵，什么底色的人都有，地下赛场也没少遇到过赖账的雇佣兵，手中收不回的坏账不算少。
但这么嚣张的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商量免单的、直接跑路离开的都有。
但这种到期后还赖在房间不走，不仅没逃跑，还继续大睡特睡，甚至连句商量都没有，就将他们昂贵的清洁机器人打烂三四个的，还真没见过。
然而，在分派的打手准备去房间里强势驱逐时，看到房间里的人是谁后，都齐齐沉默了。
整个床铺被蛇尾绞得一片狼藉，闪着珠光色泽的银色蛇尾蜿蜒盘绕，几乎占据整张床，让人毫不怀疑其中蕴藏的力量。
柔滑璀璨的银发铺在床上，半身赤.裸的身体肌肉漂亮流畅，连接蛇尾的腰又窄又细，但肌肉紧实分明，苍白的肌肤泛着潮红，不断滚着莹润的汗珠，漂亮的堪称艺术品。
纤长白皙的脖颈上箍着一个坠着锁链的银质项圈。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情.趣游戏，项圈像是被暴力毁坏得破破烂烂，原本光滑的表面布满深凹的痕迹。
单看这具完美的身体，不用看脸，都能在黑市中卖出高价，哪怕放在地下赛场展示也能吸引不少目光。
如果祂无法还清逾期欠下的房费，祂会是地下赛场最喜欢的欠债人——甚至不介意使用点手段将债务扩大，以留下人攫取最大的力量。
但是，在看到那张瑰艳俊美的脸时，所有人心中的贪婪，宛如被一盆凉水当头罩下，任何一点贪欲和旖旎都湮灭的不剩分毫。
宇宙幅员辽阔，再加上超凡种众多，化形后拥有蛇尾的超凡种或混血，乃至于……基因改造者都不少。
但是那张瑰丽到近乎奇迹的脸，经常出现在联邦的新闻中，几乎没有人会认不出来。
尘世巨蟒！
除了常年戴着面具不见真容的塞壬之王，整个星际只有脾气最乖张暴戾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才有这种漂亮到纯粹的美貌。
原本气势汹汹过来驱赶的人如鹌鹑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看着布满整张床的银色蛇尾缓慢游弋，漂亮危险的超凡种像是嗑.药一样抱着枕头低低喘息，满脸通红，欢愉又快乐。
仿佛怀里那个枕头，是祂奉献一切的爱人。
消息一层层地上传到临时负责人。
整个房间被戒严，没人敢靠近。
临时负责人匆匆赶来520房，震惊地看着依然沉迷美梦的耶梦加得，狠狠抽了一口气。
他是为数不多知道赛场骚乱内幕的人——他椅子上的上一位似乎和人联手，想算计尘世巨蟒，结果在自由擂台区引发暴乱。
后来……还是四方天军校的那一位亲自过来，才镇压下尘世巨蟒和风暴。不过他的上任也被特情处调查带走了。
可，尘世巨蟒不应该已经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祂们的住宿区，还……还……
临时负责人悄悄看了眼豪华版的情侣双人大床上、缠绕的蛇。
传奇种稀少，联邦人民都对传奇种抱有极大的好奇，关于各个传奇种的信息，星网上早就展示了不少。
而且尘世巨蟒因为活动最频繁，资料也是最完整最详细的。一千多年的时光，就算耶梦加得每过几年才上一次新闻，也够星网流传不少关于祂的照片。
原型、人型、半人型，所有关于祂的照片都能在星网上找到踪迹，临时负责人也曾在新闻大图中看到尘世巨蟒的半人型，那不是什么有碍公序良俗、不能放出的图片。
但看着此时床上半人型的耶梦加得，没有一个人将‘正常’这两个字说出口。
明明和星网上屠版过各大页面的半人型证件大照一模一样，但此时的尘世巨蟒却有种堪称淫、艳的活色生香。
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又不像是单纯睡着了。
叫人两股战战，完全不敢靠近和打扰。
临时负责人看了眼现场情况，意识到事情有些复杂，刚吩咐手下守好房间、等耶梦加得醒来就来叫自己，床上就响起一阵颤颤哑哑、悦耳低沉的低吟。
“唔。”
这一声低喘，登时让临时负责人这个一米八五，大花臂的A级异能者，顿时脊背一颤，屁股一紧，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冷汗汩汩流下。
“！！！”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么这一声低喘，瞬间就让他肯定了。
他没猜过！
蛇种君王传奇级混邪种尘世巨蟒，就是在对着他们酒店区房间内的枕头发.情！！
甚至沉迷到完全无视了外界的声音。
他自诩自己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也有些绷不住了。
耶梦加得抖着湿漉漉的银色长睫醒来，露出一双水雾朦胧的猩红竖瞳。
祂能醒来，不是因为祂听到外界动静，想要醒来。
而是苏唐留下的，最后一丝支撑梦境的力量，承受不住耶梦加得的反复压榨，直接消散了。
“母亲。”
低哑磁性的声音。
耶梦加得脸上浮现出欢欣餍足的笑容，微弯起朦胧湿漉的红眸，修长的双臂搂住怀中的枕头，下巴下意识蹭过去，却在定眼看见是什么，表情微僵。
竖瞳逐渐拉长，笼罩在瞳孔表层的朦胧雾气，像是被风吹散的晨霭一样，逐渐消散，露出阴冷深猩的危险瞳孔。
没有母亲，记忆里柔软的躯体，只不过是酒店里的抱枕而已。
记忆快速在脑海中闪掠，但刚从强烈刺激的梦中醒来，让祂脑袋眩晕，区分不了虚幻和现实。
是全部是梦，还是后半截是梦？
“母亲？”耶梦加得下意识地环伺一周，没有看到苏唐的身影，倒是和站在玄关处准备出去的临时负责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临时负责人：“……”
强制开门，撞破传奇种自我欢.愉现场，还被传奇种当场抓到该怎么办？
“耶梦加得冕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着颤抖的大腿，对上那双好像能将人吞吃入腹的猩红双眸，脑中不受控制地回荡那些他听说过的，与尘世巨蟒有关的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吞吃半个混乱星区的事，还是他太爷爷时的事迹。
虽然已经混到了如今的地位，但他仍然记得，在他小时候，父母没少用‘不听话的小孩，会被尘世巨蟒吃掉’‘看到那些星盗没，尘世巨蟒就盯着这种人吃，再出去和人打架，小心尘世巨蟒吃掉你’吓唬他。
后来长大，他对长辈的‘吓唬’嗤之以鼻。童年的记忆被忘在了脑海，现在还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地下赛场一员。
对上耶梦加得冰冷的目光，他顿时有种，父母一语成谶、童年噩梦真的上演的错觉。
“无……无意打扰。”他控制着脸上颤抖的肌肉，解释道，“我们并非想要打扰您，只是，咳，您所在的这间情侣房的房费已逾期一天。
我们的服务机器人在外呼唤您，却没有得到回应，我们担心您的安危……不得已才采取措施闯入房间。”
舌头近乎打结，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了。
尘世巨蟒的安危哪里需要他们操心？而且这时候提什么逾期？
因为上任被抓，赶鸭子上架的临时负责人觉得脖子凉飕飕，他疯狂转动脑子，急忙补救，
“当然，如果我们知道住宿的是阁下您，肯定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只是我们后台的登记信息没有显示您。
您能来我们这休息，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地下赛场愿意免除您的一切开销与费用，请您原谅我的”
他话音落下，尘世巨蟒的脸色果然好看一些，却不是因为免除费用。
那双猩红阴冷的眸子好像愉悦了几分，眼尾微微弯起，低沉的声音，“你说，这是情侣房？”
临时负责人一愣。供雇佣兵住宿和欢.愉本来就只是他们地下赛场的附加业务。
虽然他是因为上任被特情处抓走，临时调过来收拾烂摊子的倒霉鬼，但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留意一个普通房间的信息。
能记住这是间情侣房，还是因为手下汇报房间里的人是尘世巨蟒，他才多看了几眼。
他急忙朝门外的手下使眼色，很快就有人将信息送过来。
“对。您所在的房间是间豪华版情侣房，订下房间的是一名匿名女性雇佣兵，使用时间是28号晚到29号中午。”
第一次和混邪的传奇种打交道，临时负责人恨不得将所有信息完整说完，好让这条蛇心情好一些，别盯着他脑袋。
他恭谨道，“目前地下赛场还有总统套房。为表歉意，我们愿意为阁下免费升级房型。”
“不用了。”耶梦加得拒绝，竖瞳微弯，心脏一阵热流淌过四肢百骸，某种不可言说的震颤蔓延到尾尖。
母亲……还专门和祂定的情侣房啊。
他们之间，心意相通。
如果之前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个梦，那么现在耶梦加得已经隐隐确认，自己梦想成真了。
就像祂爱着母亲，母亲也爱着祂。祂与母亲，心意相通。
不然母亲怎么会订情侣房？
后面那几次可能只是祂的梦，但在前面那几次，祂应该是和母亲在一起了。
毕竟，他们那么多次呢。
而且，前面那几次，母亲的气息、温度、湿润，真实温暖得让蛇眩晕。
祂还记得，母亲修长的手指没入祂的发丝，按在祂后脑勺上，微笑着夸赞祂舌头比乌列尔更灵活细长。
连蛇信卷着香甜的露珠，咽入喉结，然后从五脏六腑炸开的欢.愉也真实得让蛇颤栗。
耶梦加得眼底逐渐漫上一层绯红，回味了一下梦里的滋味
最开始那几次的细节、声音，都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会是梦？
“你们，看到我的母……不，订房间的人了吗？”
耶梦加得微微歪过头，瀑布般的银发洒落，瑰丽漂亮的脸在吊灯下熠熠生辉，看上去心情不错。
临时负责人一噎，额头开始流汗，“对不起，耶梦加得阁下，为尊重客人的隐私，我们并不会询问客人去向。”
“不过，这间房的预订者可能已经离开了。”
如果不是离开了，怎么会不来补房费？？
看着耶梦加得仿佛寻人的模样，临时负责人小心地看了眼耶梦加得，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个荒唐的猜测。
传奇种尘世巨蟒，不会是……被人骗身了，然后始作俑者还睡了就跑吧？
他心中感慨万千，对那位勇士升起了万分敬佩。
听到这个回答，耶梦加得瞳孔微暗，笑容淡了一些，但并没有像负责人想的那样，变得阴戾暴躁。
虽然失落，但祂并不意外。
被母亲半路扔下、忽然不见母亲踪影，这些事情祂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甚至祂已经被扔下了一千多年。
她也总是神秘又忙碌。
祂必须要想尽办法、死死跟随她的步伐，才不至于被抛下。
无视旁边的负责人，耶梦加得抬手，直接将作为酒店财产的整张床收入自己的空间做纪念。
临时负责人瞳孔震惊。
漂亮的红瞳微转，看向负责人，声音慵懒，“床我也买下了，逾期的钱我付。”
虽然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混邪种，但祂不介意偶尔遵守人类的规则。
反正人类的钱对于祂来说，只是无用的数字，而祂今天，刚好心情不错。
临时负责人委婉道，“耶梦加得阁下。如果您喜欢我们住宿区的床上用品，我们可以给您安排未拆封的新品。”
被子上的床单和枕头，早被蛇尾绞得皱巴巴，不堪入目。
“不需要。”耶梦加得拒绝，床上肯定还残留着不少母亲的气息。
这么珍贵的东西，祂怎么可能留下来。
想到记忆里母亲香甜的味道，耶梦加得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如果每天都能在母亲的气息中醒过来，祂也愿意热爱这个世界。
将大床收进空间后，耶梦加得晃着蛇尾游弋了一圈，看看有没有苏唐留下的物品，准备一起带走。
结果晃荡一圈才发现，苏唐离开前处理得很好，几乎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别说换下的衣服了，就连一根头发、一截指甲盖都没留下。
耶梦加得只好遗憾地放弃。
祂丝丝吐着柔软的蛇信，猩红的眸突然瞥向负责人，眼睛里升起一点亮光。
声音幽幽，“你们，有登记人的其他信息吧？她的身份、或者进入这里后的所有相关监控，都给我。”
祂知道，母亲应该是不想让祂知道她此时的身份，不希望祂总是打搅她。
但是……
祂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祂保证……祂会乖乖听话，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破坏她的计划。
“这……”刚才还说着保护客户隐私的临时负责人犹犹豫豫，心中暗暗猜测。
看来耶梦加得是要找那位睡了就跑的‘勇士’算账。
在他犹豫间，房间里突然升起无源之风。
风如冷锋，轻轻拂过他的脖子。
负责人脖颈上几乎立马升起一阵阵鸡皮疙瘩，他几乎能想象得到，只要他回答没有，沿着他脖子擦过的风会化为最锋利的刃，将他颈动脉割穿。
耶梦加得俊美的脸上唇角微翘，朝祂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过因为那双猩红阴冷的竖瞳，那抹笑容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了，
猩红的蛇信从微微翘起的唇珠下丝丝探出，混邪种的劣性根又泄露出来，
“你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对吧。”
“是，我这就为您调出来。”临时负责人退后一步，为那位倒霉的女性雇佣兵默哀一声。
不过，他暂时没有用脖子去迎接尘世巨蟒风刃的准备。
谁叫那个雇佣兵胆子那么大，看着人脸好看，连耶梦加得都敢招惹。
耶梦加得满意地弯眸笑，让临时负责人给自己找一套衣服过来，然后懒洋洋地盘在酒店的羊绒毯上，开始刷光脑。
第一件事，就是问候母亲。
向母亲请安，是每一天天亮必须做的事。
因为祂睡了太久，差点遗漏了今天的请安。
祂刚想如以往一样问候母亲，忽然猩瞳一眯，想起苏唐身边那个操纵她光脑欺骗祂的超凡种。
苍白的指尖点了点，将聊天框中的问好删掉。
然后垂眸看了眼自己苍白光滑，早就恢复如初的身体，伸手在上面戳出几个红印，举起光脑拍了一张照片。
母亲掌心蛇：【[照片]昨晚您在身体上留下的痕迹，非常喜欢，想要永远保留下来。蛇蛇探头表情包.JPG】
树林，在蛛网上休息的尤斯塔瑟，所有好心情在看到光脑信息那一刻顷刻湮灭。
光脑的屏幕光映着祂诡紫的瞳孔，晦暗不明。
祂面无表情地看着跳动的消息，还有那张暧昧的图。
唐唐……去找那条蛇了？
不……不对。
“唰！”
尤斯塔瑟一根锋利的触肢愤怒地扎进手边的杨树。
尤斯塔瑟双眸被妒火烧得通红。
其实在收拾唐唐换洗的衣服上，嗅到风衣上浓郁的蛇类超凡种发.情气味时，祂就有所预感。
但是，心中猜测和被情敌贴脸舞到面前，那是两码事。
“叮——”
光脑上，又传来一张图片。
细长柔软的蛇信从饱满完美的唇形中探出来，舌尖分叉，又长又细。
精致瑰丽的面庞渴盼地仰头看着镜头，鼻梁挺直，轮廓深邃，一脸浪.荡，猩红的双眸萦着层水光，眼尾微微发着红。
母亲掌心蛇：【昨天为您舔舐的时候，吃得好饱，可惜浪费了好多。下次一定一滴不剩。蛇蛇蹭脑袋表情包.JPG、蛇蛇乖巧盘坐表情包.JPG】
“啪！”
尤斯塔瑟面无表情，旁边水桶粗的树木应声而倒。
巨树倒下去发出窸窣的响声。
祂胸口剧烈起伏，腰下的蛛身触肢舞动，想要用八只手一起打字去怒骂耶梦加得。
但是想到苏唐的警告，又忍着怒气关掉了聊天页面，去社交小号上宣泄怒火。
W27：【不要脸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恨不得将这些家伙阉了。】
W27：【有些倒贴的家伙真是疯了。自己妈都认不出。还洋洋得意。】
W27：【舌头长得长有什么用。哈，那么细一根，还不如牙签！】

第135章
耶梦加得冷笑着看着光脑屏幕,已经能想象对面那只蜘蛛科超凡种气急败坏的模样了。
“耶梦加得冕下。这是您的衣服。”
在祂丝丝冷笑时，地下赛场的侍者已经将更换的衣服带了过来。
身穿黑色西装马甲的侍者站在耶梦加得五六米外，双手托着托盘,背部肌肉紧张地绷起,不敢往前一步。
耶梦加得周围盘踞着一圈懒洋洋的银色蛇尾，简直铺满整个地毯，在小幅度地移动。
想要靠近耶梦加得身体,就必须从那蜿蜒缠绕的蛇尾中，寻找缝隙走过去。
哪怕那条银白的蛇尾再好看，在灯光下再像名贵的宝石流银，令人炫目，也没有人敢如此近地接近一名混乱邪恶阵营的蛇种君王。
每一片光滑璀璨的鳞片，对他们而言都包含着杀机。
耶梦加得歪头，天生阴冷的猩红竖瞳瞥了眼侍者,然后嗤笑一声。
搭靠在自己一截粗壮蛇尾上的尾巴尖懒洋洋地晃了晃，然后缓缓挪动起来，灵活地卷起托盘上的衣服,朝自己送过来。
是一套银色的西装。
是地下赛场为了配耶梦加得本体的颜色，特地选的颜色。
耶梦加得瞳孔转动，很多人类都以为祂喜欢银色。
但是，其实少有人知道，祂最喜欢的颜色是黑色——
世界上没有哪种颜色，比母亲的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更好看。
不过母亲喜欢祂鳞片的颜色,所以祂才一直穿银白色系的服装。
耶梦加得打开包装袋,看清楚衬衣和西装的样式后,嫌弃地皱了皱眉。祂不大爱这种将全身上下包裹起来的服饰，会让祂想起喜欢把全身上下包得一丝不漏的鸟人。
“都出去。”
耶梦加得尾巴轻轻拍了拍地毯,喝令道。
虽然并没有人类的羞耻心，但是祂并不想让其他人类看到祂完整的身体。
连母亲都还没来得及看祂完整的人形，其他人类根本不配。
房间内听令的侍从和打手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耶梦加得换好了衣服，刚在沙发上坐下，临时负责人的敲门声正好在门外响了起来。
“耶梦加得冕下，关于登记您这间房的那名雇佣兵资料已经整理出来了。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进来。”
“咔嚓。”门锁转动，临时负责人拿着一枚微型存储器走进来。
一抬眸，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人，绕是他是男人，也忍不住眼前微微一滞。
裁剪得当的银色西装被肩膀撑起来，又在腰间收紧，勾勒出紧窄的腰线，一头过长的银发柔顺垂落在米白色沙发上。
耶梦加得双腿交叠，银色的西装裤绷起，可以看到漂亮的腿线，像白银融化的色彩，从发丝到脚都透着秘银般优雅的昂贵，宛如一名熠熠生辉的贵公子。
如果忽略祂阴冷嗜血的竖瞳和唇瓣中间时不时吐出来的蛇信，还有漫不经心的声音，
“再看就挖了你眼睛。”
临时负责人猛地想起尘世巨蟒的禁忌，耶梦加得不喜欢别人盯着祂的脸看。
“耶梦加得阁下。这里是房间登记者出现过的所有监控资料，不过我们的监控设施在骚乱破坏了许多。
这名登记者明显具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经常会有意识避开监控，所以遗留的监控录像并不多。”
整个A区的电子设备，都被耶梦加得一个风暴毁了，什么都没剩下。
实际上，这段视频能留下来，还是因为当时东方辞坐姿太板正，让地下赛场的人注意到。
那名被派来试探苏唐和东方辞、后来帮她开房的侍者，在向上提交报告时按规定附上了苏唐和东方辞的监控视频，负责人才能将这段时间找出来。
临时负责人尽心尽力，想要帮尘世巨蟒将睡了祂就跑的雇佣兵抓出来。
地下赛场向来就游走在灰色地带，本来就和四方天军校不交好，最近又被玄武问责，可谓是夹缝求生，能交好一个超凡种是一个。
哪怕不能交好，他也不敢得罪一个混邪的传奇种。守序和善良阵营的人就算要动手，也会按流程来，但混邪是想杀就杀啊。
得罪混邪，和把刀架脖子上没有区别。
“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临时负责人给‘仙人跳受害蛇’耶梦加得播放监控录像。
视频进度条移动，光线略微昏暗的观众席上，穿着作战服面戴面具的一男一女并肩而坐。
女生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动作散漫，作战服勾勒出美好的身形，虽然浑身上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不难看出，作战服下是一具经受训练，健美修长的身躯。
而旁边的男人身形挺拔而板正，宽肩窄腰，坐姿标准得像一根笔挺的标枪。
临时负责人‘义愤填膺’地补充信息，
“我们的侍者亲眼看到，她还有一名男性雇佣兵同伙。两人举止亲密，明显是团伙——”
“嘶——”一道极为响亮的嘶鸣声打断了负责人的话。
他转过头，发现身边的尘世巨蟒，在看到视频里的两人时，浑身僵硬，竖瞳瞬间收缩成针点，脖颈青筋突出。
猩红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双缩成针点的竖瞳反复缩小扩大，临时负责人甚至在那双血红的瞳眸里看到了，如蛛网向外扩散的深猩瞳纹，极为恐怖。
但耶梦加得的表情，更像是祂见到了什么生命不可承受的恐怖可怕之事！
看错了吧？
临时负责人压下心中的猜测，混邪种个个都是死都不怕的疯子，怎么会有害怕的人？视频里就是两个普通雇佣兵而已。
然而就在下一秒，低沉恐怖的咆哮声响起。
“怎么可能是她！”
“你敢骗我？”
刚才肆意散漫的传奇种浑身肌肉痉挛，尖锐的獠牙缓缓从双唇长出来，死亡般的目光落在临时负责人头顶。
极致压迫的危险感，让他第一次听到了死亡的脚步声，如此近，铡刀几乎压在他脖颈。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身体已经在传奇种极致的压迫力下开始颤抖。
就像草食动物面对掠食者时，从灵魂中震颤而出的恐惧。
“耶……耶梦加得阁下？可是登记这套房间，就是这位女士啊。”他心中欲哭无泪，在找到视频时，他特意反复确认了，订房间的就是这个雇佣兵，不知道耶梦加得为什么如此肯定他们找错人了。
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握住祂的脖子，白皙的手背升起狰狞的青筋，临时负责人一抬头，就对上双极度骇人的目光。
红得像是要滴出腥黏的血液。
“她见我时穿得根本不是这件衣服！！”
耶梦加得咔嚓咔嚓转过冰冷的瞳珠，一帧帧分析视频。
里面一男一女他不仅认识，还极为熟悉——
四方天那条青龙，还有那个该死的……窃取祂送给母亲的礼物却让母亲厌弃祂的小贼！
那一晚，祂来教训那个无礼的小怂包，正巧碰到了二人，凭借气息辨认出了二人身份。
视频里的人，和当时祂看到青龙以及那位小贼的身形、面具、作战服的布料和款式一模一样。
当时祂还闻到过苏唐身上的味道，和母亲完全不一样，是蛇鳞果和一种特殊香气混杂的气息。
想到自己这些时间对苏唐做的事情，祂脖颈的肌肉剧烈颤动，额头青筋反复跳起，一颗颗细密的汗珠在肌肤上凝出，然后汇聚滑落。
苏唐怎么可能是祂的母亲！！衣服、气味都对不上！
耶梦加得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瞳孔愈发冷酷，一片片非人的银鳞从祂眼下的皮肤凸显蔓延，声音一字一顿，阴森如厉鬼。
“人类，你是想说，我连母亲的气味都认不出来吗？！”
“咔咔咔！！”在耶梦加得掐住负责人脖子的瞬间，门外留守的保镖立马抬起枪瞄准耶梦加得。
但每一个人都肌肉紧绷，汗水甚至浸透了作战服，一看便知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谁也没想到，之前还心情愉悦的尘世巨蟒会突然发狂。
虽然做出了警告姿态，但是几乎所有人都绝望地明白，他们加起来，可能还不够尘世巨蟒一口吞。
甚至来不及去思考耶梦加得口中称呼为什么是‘母亲’，临时负责人汗如雨下，也不敢用超凡力量彻底撕破脸，他脸色青紫，卑微地祈求，“耶梦加得冕下，再……给我一点时间。肯定是哪里搞，搞错了。”
耶梦加得松开手，俊美苍白的脸表情堪称狰狞。
临时负责人大口喘息，在心中将上一任骂了个狗血喷头！
该死的，他到底从哪里招来了这尊大佛！！害他被临时调过来收拾烂摊子。
“耶梦加得阁下，我这就去重新调查。”他心中甚至升起了直接跑路的心思。
他刚准备走，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整个人像是被巨石压在身体上，死死钉在原地迈不开一步。
负责人：“……”
“视频。”冷幽幽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负责人松了口气，从光脑接口拔掉存储器，恭敬地递给耶梦加得。
不是说不是祂母亲吗？为什么还要看视频？
他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只想脱手后赶紧跑，结果如索命厉鬼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给你一小时。如果你想逃跑……最好祈祷你能在一小时内跑出一个星系。”
临时负责人：“……”
耶梦加得冰冷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针钻入他的皮肤。
“我这就为您去调查。”
他深吸一口气，离开房间，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个后背。
混邪种喜怒无常真的不仅仅是传闻。
他十分清楚，那个监控就是房间登记者，根本就没有什么误会！
临时负责人找来当时负责试探苏唐和东方辞的侍者，又调集B区的监控。一群人站在前面反复观看，想要找出尘世巨蟒想找的那个人，但脸色却越来越白。
“啪！”在将所有资料和视频翻看了五六遍后，临时负责人脸色青红，双手狠狠拍在监控台上，忍不住怒骂出声，
“除了那名女雇佣兵，没有任何人和502房产生过交集！谁知道那条蛇到底要找谁！”
“尘世巨蟒想要找的……似乎是母亲。祂似乎认为房间是祂母亲订的。”副手提醒濒临崩溃的上司。
在耶梦加得几次暴怒发狂中，都说出了母亲二字。
“母亲母亲母亲……神经病！我们上哪给祂找另一条尘世巨蟒？”
临时负责人因为巨大的压力开始口不择言大骂，
“祂是不是有病！祂妈订的房间祂还他妈在里面发情，想对祂妈发情，乱.伦吗？！”
副手却是低头沉思，
“尘世巨蟒是唐主培养的超凡种。祂的母亲是唐主。”
临时负责人一噎，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是眼睛狰狞发红。
所有联邦都知道，尘世巨蟒是由唐主一手从蛋壳里培养而出的超凡种，所以一直将唐主当母亲敬爱。
而唐主，也靠她的仁慈与爱，感化了一名混邪超凡种，成为拴住无底之蛇的缰绳，让一名本该带来灾厄的混邪种成为联邦的守护者。
这还一度成为了星际中的一段佳话。
排除耶梦加得在和人玩特殊的母子游戏，或者‘母亲’只是祂要找的那人的代称，那么祂口中说的母亲……只有一种可能。
整个监控室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在他们身后的人都齐齐噤声。
当遮羞布被挑破，所有线索窜连起来后，隐约窥见的秘密让人头皮发麻，有种触碰到隐秘的恐惧与震颤感。
尘世巨蟒耶梦加得……难道一直对唐主，怀着不可演说的旖旎心思？！
临时负责人狠狠吐了一口气，站起来看向副手，
“帮我联系……四方天军校，请求清珩阁下帮助。”
能对付传奇种的只有传奇种。
既然清珩阁下已经插手过一次尘世巨蟒的事情，应该不会半途而废吧？
耶梦加得还在看视频。
监控里的一男一女互动亲密，女生微微偏过头，像是调情般俯耳低语，只是双方开了屏蔽层，又遮住了唇角的动作，让人揣测不出他们在说什么。
耶梦加得目光几乎化作利刃，要将视频里男性雇佣兵戳个对穿。
祂以前就觉得四方天这条青龙碍眼至极，现在更觉得碍眼。
镜头开始拉进，监控视频逐渐分成了两部分。
左边屏幕是安置在自由格斗场上的固定监控器，视角没有变化，能看到另一个一名端着托盘的侍者走向他们。
而另一边屏幕，则对着他们的正面，拍摄的画面更加清晰，画面正随着侍者的靠近而变化，是侍者身上的监视器。
耶梦加得紧绷着脸，竖瞳盯着右边晃动的画面里。
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一只白皙修长、属于女性的手，放在青年饱满的大腿上。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大腿中央勒着一个皮质手环，青年的肌肉绷紧，少女的手指轻轻勾着腿环，像是把玩什么玩物一样，漫不经心地勾着、捻着。
暧昧又火热。
同时一道愉悦从容，让祂熟悉的女声从视频里传来——
“……麻烦你去帮我开一间房。”
“轰！”
银白的粗壮蛇尾，像是戳豆腐一样，猛地在地板上戳出一个大洞。
昂贵的西装裤瞬间被膨胀的蛇尾撕碎，化为几块破破烂烂的碎布。
被戳了个豁口的地板开始往哗啦啦往下掉碎石料。
耶梦加得双眼喷火，尾巴在地板上焦躁地拍打，整个房间不断颤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母亲……
怎……怎么可能会是母亲！
明明……明明味道完全不一样！祂怎么可能认不出母亲！
祂双眼刺红，努力回忆着和母亲相处以及和苏唐接触的细节，越回忆心脏就越往下沉。
虽然两人气味不一样……但那天晚上，不管是母亲还是苏唐，身上都有蛇鳞果的气味。
当时祂以为母亲身上的蛇鳞果味道，是因为母亲吃了祂献给她的供奉，还为此欣喜不已。
因为太激动，光顾着汲取母亲的气息，也没注意到，母亲身上的蛇鳞果气味和苏唐一样淡。
记忆越挖越深，两者关联的巧合也越挖越多——
每一次母亲出现的地方都有苏唐……军校的军训舰船……还有地下赛场，母亲出现过时苏唐都会‘在场’。
祂每次针对苏唐，都会被母亲第一时间发现并警告……
祂一直嫉妒母亲为什么如此关爱一个人类，以为是苏唐向母亲告状。其实是因为……苏唐就是母亲啊！
和这些深挖的回忆一起浮现脑海的，还有祂背地里瞒着母亲做的那些小动作——
‘背弃阵营，结交邪恶阵营，和小丑猫做交易，让祂教训苏唐’‘在给苏唐的赔礼中留下投影，威胁她如果母亲不原谅祂，就让她成为后花园的肥料’
耶梦加得脸色越来越苍白，双唇像是被瞬间抽去所有的血色。
瞳孔震颤，惨白的肤色宛如死气沉沉的大理石膏，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祂都做了什么！！
母亲一定对祂很失望。
完全联系不到清珩的临时负责人顶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卡在耶梦加得给的最后期限，不情不愿地走进房间。
进来却发现……耶梦加得脸色比祂还难看。
银色的蛇尾将自己一圈圈围住，银白的长发像是一瞬失去了所有光泽，搭在背后。
祂上半身拟人的躯体埋在自己层叠的尾巴里，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那张俊美瑰丽的脸，苍白脆弱得像是随时要碎掉了。
仿佛那个即将要死掉、面临死亡威胁的人，不是他，而是祂。
负责人：“？”
混邪种的心情变化这么快吗？一会高兴一会暴怒一会又悲伤。
“耶梦加得冕下……”他颤声开口，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不敢欺骗耶梦加得，只离远了一点汇报，
“我们经过多方查实，登记人确实是哪位女性雇佣兵。”
说完，临时负责人顿了一下，想起之前耶梦加得听到这个消息时不愿接受的暴怒，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忍不住补充，
“但是，也不排除，呃……和您呆在一起的那位女士，是其他人。毕竟只要赠予房间秘钥，任何人都可以进入这间房间。
而且，我们整个赛场的监控都没拍摄到您或和您一起的那位女士的画面。说明带您来的那位女士，避开了我们所有监控。”
他的话说得很是圆滑。
耶梦加得不愿意承认和自己在一起的是那名女性雇佣兵就不是，但究竟是谁——你们太牛逼了，我们找不到记录。
临时负责人说完，忐忑地等待这位蛇种暴君发话。
却发现，尘世巨蟒像是条*冬眠的蛇，一动不动，既不攻击，也不说话，猩红阴戾的双眼涣散失焦，缺乏安全感地尾巴将自己盘起来。
就像是快死了一样。
临时负责人咽了咽口水，却感觉脑袋在脑袋安稳了，“耶梦加得阁下，请问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回声。
“天色已晚，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如果您有什么吩咐可以传呼前台，地下赛场必将竭诚为您服务。”
临时负责人挂着社交的微笑，双腿快走，带上了门。
大门被关上，只剩里面一个破洞的地板，还有一条自闭的蛇。
过了许久，宛如尸体般僵硬的蛇，尾巴尖缓缓动了动。
耶梦加得尾巴焦虑地拍了拍地板，太阳穴胀痛，眼睛发热。
混乱的脑袋根本想不出任何方法。
祂竖瞳收缩一瞬，苍白着脸打开光脑，找到了自己很久没再打开的星网账号。
【没有认出母亲，不小心对她做了许多过分的事，被她发现了，要怎么挽救？】
晚上七八点，星网流量正是巅峰。刚发出去就有人回答。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笑死，来搞笑的吗？谁会连自己妈妈都认不出来？冲浪久了过来能见识各种各样的奇葩】
然而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耶梦加得的马甲。
【卧槽槽槽？！是掌心蛇大佬？您是打穿地下赛场了……哦不，您是又和您母亲吵架了？】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赶紧认错了吧！上一个惹他的，坟头草可能都有你高了。狗头.JPG】
【+1。小伙子，我劝你好好道歉。也许能活一命】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简直一脸懵逼，【什么鬼？母亲掌心蛇很有名吗？听都没听过。他能线下找我？】
【线下找你，也不是不可能。看看你怂包哥，转载帖子‘惹母亲生气了，怎么才能被原谅’】
耶梦加得之前发的帖子又被顶了上来，两个帖子的热度被拱得越来越高，许多吃瓜用户在帖子间来回横跳。
尤其是曾经看过掌心蛇帖子的人，
【有没有人说说上次后续啊！看上个帖子一堆人让掌心蛇别送死，结果后面也没个后续。说好直播的人也没直播！现在掌心蛇新帖子一出都喊大佬了，大家风向怎么转变这么快？】
【本人，当晚观众。没发后续是因为后面出去时被地下赛场警告了，光脑中所有录屏都被删了。
我只能说……掌心蛇！真大佬！怒熊被揍得很惨。地下赛场擂台隔离罩大家应该知道有多坚固吧？S级超凡种都很难打开，直接被掌心蛇徒手撕开了。
救命……那天晚上我从地下赛场出来，真的跟做梦一样。我再也不敢网上乱喷。谁想到妈宝男这么牛逼。】
这条评论一下获得了极高的点赞量，许多那天晚上过去的观众纷纷表示赞同。
在这条评论过后，有一张图片悄悄流了出来。
是45度角观看位置拍的。
擂台上的人身材高大，一米九以上的身材，作战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腰很窄，臀翘腿长。
面具下红瞳血腥，照片里侧着的半张脸下颚线条锋利，看得出鼻梁高挺轮廓优越，一头及膝的银发柔顺璀璨。
光打在祂身上，投射的阴影落在地面上，光是看照片，就给人一种极深刻的压迫感，宛如顶级掠食者。
【我出来时偷偷藏了张图，可能当时地下赛场太混乱了，门口的人没给我删干净。不过我以为掌心蛇大佬闹出那么大动静，已经被地下赛场偷偷解决了，就一直没敢发。】
这张照片刚发出来，评论区就一阵卧槽。
【靠靠靠靠！这是掌心蛇？为什么一个妈宝男长这么高，还肩宽腰窄腿长翘臀？！我以为是什么恋母小屁孩？！】
【同在地下赛场上见过，目测不止身材好，看下颚和鼻梁，面具下的脸应该也不差。关键是……人家绝对是S级以上大佬。】
整个评论区的讨论越来越偏，根本没几个人认真回耶梦加得的问题。
【不是……看这照片真的看不出是个妈宝啊喂！！哥你这么大了，怎么一天到晚都围着你妈打转啊！！世界那么大，多出去看看世界吧！】
【气质好有压迫感。大佬你试着跪下来，就双腿叉开，跪在你母亲面前流泪求她原谅。】
【楼上抱着什么心思我不揭破。】
【掌心蛇真的跟隔壁情感天地的M27有得一拼了。
一个男模身材，S级高手，却天天满脑子只有妈妈。
一个超级恋爱脑，天天被戴绿帽，还被老婆哄得团团转，每天自己pua自己，冷脸洗内裤，还被一群人膜拜成睡神。】
【不是……就我感觉，这张照片，让我想起一个人吗？】
【虽然我也觉得身形很像，但是哥们，别想得太离谱。
银发红瞳的人，虽然人少，但不是没有，不是只有那一位。如果是那一位，地下赛场应该已经没了。】
耶梦加得看了一圈，除了那条跪下来道歉的评论，就没有看到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
祂下巴枕在自己蛇尾上，竖瞳微敛，深红的眼珠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整条蛇都在打焉。
祂犹豫地看向窗外——四方天军校的方向。
心里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母亲还会原谅祂吗？
……
而祂的母亲，在纠结和耶梦加得通感还是使用龙翼赶路之间，最后选择了后者。
硕大的银翼划破气流，掀起云层，几乎一瞬间就跃出去上千米。
四方天军校内部的狩猎区算是学校的独立单位，这里异兽众多，不乏飞行异兽，是四方天星球里少有的、没被设置空中监控的自由飞行地区。
只要她小心避开空中的悬浮车辆，就不会被人发现。
苏唐的精神力在空中延展，查看周围的情况，一边赶路，一边释放出部分龙威驱赶空中的飞行异兽。
她释放的威压不多，又小心控制在自己方圆十米的范围内，除非是龙族，其他人很难能远距离感受到威压。
四方天的龙族就一个弗烈尔和卢希恩，这个时间也应该离开了，所以她用威压技能用得十分放心大胆。
苏唐急速从云层中掠过，宛如一道流星，地上狩猎区的雨林、戈壁和沙漠在视网膜中都成了大片的色块。
在她从一片雨林上方的万里高空掠过时。
一名悬停在树下打通讯的高大青年眼瞳瞬间收缩成竖瞳，猛地看向天空，“陛下？？”
“布鲁斯？”
祂光脑屏幕里，站着名俊美的青年，金子般耀眼的长发披落，纯白底金边的黄金军团制服包裹着健美的身材，矜贵优雅，眸底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找到弗烈尔没有？”
克莱特烦躁地皱起眉头。
距离陛下寝宫的换防没几天了，关键的交接期，弗烈尔不仅没有将换防的秘钥给祂，而且连通讯都联系不上，卢希恩也没了影。
不过，如果只有一龙失踪，祂可能猜不出位置。
但两龙一起失踪，再联想到之前两龙为了一个人类大打出手，克莱特几乎立即猜到了，弗烈尔可能是追着那名人类来到了四方天。
龙族军团长进入四方天容易挑起人类敏感的神经，走的流程太长，祂只好派手下以交易为名进来找人。
克莱特不耐烦地屈指敲着桌面，就听到手下恍恍惚惚，有些不确定道，
“军团长，我好像……感受到了陛下的王威？”
克莱特：“！”
苏唐飞到四方天的高墙附近，确定没人，收拢龙翼，又从空间钮中取了一套风衣穿上，遮掩住衬衣后背被龙翼撕开的口子，这才从铁墙的特殊通道走了出去。
提前预定的悬浮车早已等候在外。
苏唐卡着限速飙车，正好卡在八点正到达A发她的位置。
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角落，灯光昏暗。黑色紧身作战衣贴覆身体，外面罩着一个极大的黑色兜帽披风，几乎全身都笼罩在了披风之下，只能隐约从轮廓看出脊背宽阔。
原本兜帽就遮住了大部分脸，看不真切，走进去一瞧，才发现兜帽下的脸还扣着一张张严严实实的作战面罩。
真是全身上下，一丝一毫都没露出来。比乌列尔还‘禁欲’。
苏唐：“……”
“未来富婆？”苏唐还没走过去，一道低沉的嗓音便从兜帽下传来。
雄厚有力，带着股金戈杀伐的悍野气息。
“是我。”
苏唐毫不心虚地应下，坐在圆桌另一头，“要线下交易，却连脸都不露，这是你交易的诚意吗？”

第136章
苏唐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低哑粗沉的声音从对面战术面罩下传来，经过面罩的传递略有些失真，反而凸显出一种机械般的神秘。
“线下交易只是为了方便确认货物真假。我并没有要求露出真容。”
虽然看不见脸,甚至连眼睛都被护目镜遮挡,但是苏唐还是感受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
敏锐、锋利，充满顶尖掠食者的危险性。
那双视线看向她。
“毕竟……朱雀的羽毛和青龙的鳞片都十分难得。不管是南家还是东方家，都不可能缺星币。”
听到‘不缺星币’的未来富婆：“……”
可恶,她仇富了！！
“南景炎和东方辞都不会拿出精神体的羽毛和鳞片卖，更不用说能够同时售卖朱雀羽毛和青龙鳞片……是骗子的概率几乎高达百分百。”
祂声音低沉，比少年和青年声线更低，是偏向成熟的低音炮。
他提起南景炎和东方辞的熟稔，让苏唐略微挑了挑眉，看样子这个买家还是青龙和朱雀的熟人。
不过，反正她手中的羽毛和鳞片都是合法所得,不偷不抢，撞上熟人也无所谓。
她没带面具、露着真容过来也是心里清楚——青龙鳞片和朱雀羽毛难得，只要她一出手,不管做什么伪装，都很容易查到她身上。
羽毛和鳞片不一定有多大价值，但一定很稀有，就像对方所说，两家不缺钱所以不会被拿来市面上卖，在市场上缺少流通性,当一样东□□一无二,出手时就很容易定位到身份。
苏唐审视的目光看向对方,遮得这么严实，明显是不想被人发现身份。
他这个买家倒像是见不得人。
她手指转了一圈桌上的饮品,心中揣测对方的身份，
“你很了解他们。你是他们的熟人？”
对方顿了下，随即，那道低哑的声音轻轻呵笑。
“算是熟悉，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我。”
苏唐再次细细打量对方，可惜披风将祂罩得很严实，衣服都是纯黑的，一点标识都没有。
她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懒得和对方打机锋，将羽毛和鳞片拿出来，“验货吧，验完我还要回去。”
虽然今天白天睡了个饱，但明天开始就要上课和训练了。
“好。”对方点了点头，示意苏唐将货品放在桌子上。
苏唐直接从风衣的大口袋里掏了掏，像是地摊卖货般，将一根流光溢彩的金红色尾羽和冷冰冰的青色鳞片随手放在了上面。
有价无市、代表祥瑞的四方天神兽的羽毛和鳞片，就这么毫无包装地随意放桌子上。
这狂放的举动仿佛一下子将对方干沉默了。
苏唐抬眸看了眼祂，“线上交易的话会进行包装。不过，你要求线下交易，又没额外付车费，包装就是另外的价钱。”
总结，死抠。
对方沉默几秒，低沉的嗓音再次喊了遍她的交易昵称，这次隐约可听见调侃的笑意，“未来富婆？”
“诶。”苏唐再次脸不红心不跳地应声。
不从从细节处节省，她未来怎么成为富婆。
对方似乎心情还不错，苏唐出色的动态视觉，忽然捕捉到小圆桌下一点动静。
祂披风下摆在轻轻晃动，不是被风吹动，更像是有什么在里面左右拍打披风。
“验货吧。”苏唐将鳞片和羽毛推向对方，趁着对方检查时，眸光却不着痕迹微微下瞥。
然后从厚重的黑色披风下摆，看到了一截毛绒绒的尾巴尖尖，毛发有些凌乱地微翘。
是黑白相间的绒毛，苏唐几乎立马想到诺斯家雪豹的那条大尾巴。只是雪豹的尾巴是白色绒毛底和黑色的斑点，而且更大更蓬松。
而披风下隐约露出个尖的蓬软尾巴，花纹更像是黑色的条纹。
对方很是敏锐，几乎在苏唐目光瞥过去的一瞬间，那一段尾巴尖就像是受惊般，滋溜一下敏捷地缩了回去。
苏唐已经猜到了祂身份。
按照四方天军校四院的划分，除了玄武、朱雀、和苍龙外，应该还有还有一位超凡种——
白虎。
西方星宿中司掌兵戈的战神。
来到四方天这么多天，她都没有看到或听到过白虎的任何讯息，没有想到却在校外碰到了。
“是真货。”对方扫了一眼，点了点头，甚至都没伸手翻看，“之后我会将钱打给你。”
苏唐立马警惕起来，只用打开光脑点开交易界面确认收货的事情，为什么要离开后再结账？
她没有动，“既然是线下交易。验完货后应该钱货两讫。”
对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犹豫，然后点了点头，“好。”
然后，苏唐看到祂缓缓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形在圆桌上落下一片阴影。
苏唐眯眸，以为祂是真的没有钱准备动手，指尖冒出一点艳丽的火花。
然后就看到祂转身，背对向她。
“稍等。”
苏唐：“？”
她看到对方似乎在那摘手套。光脑屏幕漫射的蓝光隐隐透了过来。
还挺神秘的，这只白虎。比乌列尔还像个大家闺秀。连摘手套都要背着人来。
很快，苏唐光脑中就收到了拍卖到账的通知。
苏唐看着账户里那几百万星币，心情一下子变愉快起来。
这点时间，白虎已经戴好手套转过身来了。
又是那副全身笼罩在阴影下的沉默神秘模样。
苏唐想到自己手下另外几根朱雀羽毛。遇到过付钱爽快的优质客户不容易。
“你还有钱吗？”
“什么意思？”隐约有些诧异的声音。
“我还有朱雀羽毛。”
苏唐从口袋里又掏了掏，三根如同烈焰般的轻盈羽毛，轻飘飘落在桌上。
平台拍卖会有曝光，但要收取10%的手续费。她特意将另外几根朱雀羽毛都带了过来。
如果买家没问题，又有需求，就一起打包卖了，回拢资金。
白祈眸光下视，看着桌上异常华丽漂亮，明显是用来求偶的求偶尾羽。
战术护目镜后，眸光略深。
从对方一过来，祂就闻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故人气息。
是玄武的味道。
非常的浓郁，甚至几乎掩盖了她自身的味道。而且还有一股……极淡的，玄武发情后的气味残留。
所以，最初在看到朱雀羽和鳞片时，祂只以为她是通过玄武得到的。
但是，在看到她库库从口袋里又掏出三根华丽的朱雀羽后，祂想法变了。
鸟类的尾羽通常最华丽漂亮，一般情况下，尾羽只会被朱雀送给配偶。以清珩和朱雀他们的关系，倒是有可能拿到一根羽毛或鳞片，但也仅次而已。
关系再好，朱雀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尾羽送给除伴侣以外的人。除非祂正在追求对方。
但明明……她身上又有玄武发情的味道，浓得像是清珩用自身的气味将她整个人洗了一遍。
如果不是伴侣，以玄武沉稳又古板的性格，根本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看着苏唐一连拿几根朱雀求偶羽，白祈轻轻敲了敲大腿，笑了，“你是把朱雀拔光了吗？”
苏唐听出了他含笑的舌音中那一丝微妙的不怀好意，挑了挑眉，“是它自己拔的。”
昨天她看朱雀的状态还挺好的，活蹦乱跳。
而且鸟类不本来就会换羽吗？
结果对方也不说要不要，而是意味不明道，
“清珩知道吗？”
苏唐：“……？”
她靠劳动力（摸小鸟），自己赚来的羽毛换点小钱怎么了？
难道还得上报学校？
“你要不要？”苏唐有些不耐烦地屈指敲了敲桌面。
她急着赶着交易结束去下馆子，醒得晚，出来得急，没吃晚饭。
虽然清珩的营养液味道好营养液足，但是酸甜咸辣的一日三餐又是另一番乐趣。
白祈唇角勾起抹笑，宽阔的脊背靠在椅子上，覆下浓重的阴影。
是了……乌龟最是能忍。
以清珩那副老好人的脾气，就算发现了什么，也不一定会挑明。
目镜下的眸光扫过三片羽毛，祂缓缓开口，“还是交易的价格，我全要。”
苏唐打开光脑，让祂刷星网转账的ID。
却见对方又沉默了。
这才想起来，祂似乎并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手。
但是这次，祂没有再转身脱下皮套操作，看了她一眼后，伸出手点击自己的光脑。
苏唐这才注意到，祂的手套十分奇怪，比一般手套要大许多，每根手指做得很粗大，非常不灵活，难怪之前要摘下手套才操作光脑。
这样的手套，既不方便战斗也不方便生活，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遮住手掌。
祂硬是戴着的皮革指套点了好几次，才将扫描系统点击出来，但总是对不齐方向，扫不到她的ID。
苏唐：“……”
她无奈地站了起来，朝祂方向靠近了些，将自己的ID对准祂的扫描孔。
却见身边的男人像是抗拒般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但肌肉刚发力就定住了。
“你身上，清珩的味道很重。”祂淡淡解释道。
简直从内到外都散发着玄武的味道。在她靠近那一刻，祂甚至有种玄武朝自己贴过来的错觉。
同性超凡种的气味靠近，让祂身体自动寒毛直竖，升起极度的排斥。
苏唐：“？”啊？
她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确实闻到了一点点淡淡恍若幽竹的清冽香气，是清珩身上的气味，应该是她在祂家染上的。
不过味道特别淡，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绝对不至于浓郁到让人躲开的地步。
“人类闻不到。”白祈低声解释道，却没有再离开。
祂瞳孔猛地一缩，有些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人。
也许是离得近了，刚才祂在清珩那几乎将人类腌入味的气味中，又嗅到了一股清香。
正在对准扫描孔扫描ID的苏唐没有看到，刚才还紧绷着身体想要迅速跳开的人忽然俯身，面罩下的呼吸栅栏靠近在她头顶，覆下厚重的阴影。
那缕清香太淡了，淡得让白祈差点以为自己嗅觉失灵。
但只是一缕，也让人无法忘怀，像是困于永夜的人第一次看到日出，无风之地的人呼吸到一口亲和。
这是遇到和祂亲和度匹配的人类的感觉，而且亲和度……起码能达到SS级以上。
祂喉结微微滚动，目镜下的兽瞳闪烁。
白祈忍着喉咙里翻涌欲出的恶心，在含有丝丝玄武发情气味的信息素中，寻找刚才一闪而过的气息。
靠得越近，玄武的气息越浓。
但那让祂精神舒缓的亲和气味，也像是剥去外壳的莲子般的，在玄武的气味下缓缓展露出来。
这些年精神退化带来的暴躁和痛苦，似乎也被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抚平。
白祈又痛又快乐——
两种味道杂糅，让祂一边犯恶心，一边又忍不住用力嗅闻。
感觉像是一边吃着最美味的珍馐，一边在吃大口吃芥末。
“好了。”
在祂心中天人交战时，苏唐已经扫好了ID，退离了一步。
这下子，鼻腔里就只剩下了玄武的信息素。
白祈：“……”
“你今天喝了祂的辅汁？”
祂看向苏唐，这么浓的信息素……甚至应该是刚喝不久。
“什么辅汁？”苏唐疑惑抬起头。
白祈看着她黝黑深邃的眼睛，黑亮的瞳孔里目光困惑。
不像是在骗人。
“祂别不是骗你喝下的。”低沉的笑声缓缓漾开，“没想到清珩也会做出这种事。”
苏唐看到，祂坠重的披风下又有什么在轻轻晃动，她猜应该是尾巴在偷偷摇晃。
“我们再做一个交易吧。”性感沉稳的声音从祂喉间发出，宛如拉响的大提琴，灼灼目光注视苏唐，“我可以再给你一千万星币。”
听到赚钱，苏唐立即来了兴趣，挑眉，然后屈指敲了敲桌面，“说说。”
她从对方目镜下感受到了一股压迫而悍野的目光——
“契约我。”
祂说。

第137章
苏唐眼睛微微一亮,“！！！”
嗯？还有这种好事？！
在她思索这只大老虎是不是脑子不好的时候，男人低沉的声音开始补充。
“但我不会听从你的驱使，不会成为属于你的‘超凡种’。”
苏唐瞬间明白了,眉梢微扬,“所以你只是想尝试下被契约的感觉是吧？”
不知道白虎为什么喜欢主动找虐，不过想到尤斯塔瑟，又觉得世间千奇百怪无所不有,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反正她赚了。契约新的超凡种能解锁新技能，而且还有钱，不拿白不拿。
这可是送上门的冤大头！
白祈：“……你可以这么理解。”
祂眸光微微看向她，喉结动了动，
“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契约关系。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
苏唐眼睛更亮了：中啊！
正好她也不想被人知道！
要是被家里那几只知道她又契约了一只，还不得闹翻天？
“合作愉快！”苏唐几乎立即伸出手，愉快地握住祂的手,严肃发誓，“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白祈微微垂眸，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顿了两秒，没有收回来，抓着她的手握了握。
苏唐感觉……自己不像是被人类的手握住，感觉有些奇怪。
就像是被猛兽的爪子覆在了手掌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松开手，白祈看向她,“在三月之后,我们解除契约。”
这个条件倒有些出乎苏唐的意料了。
自打穿越以来,苏唐只听说过契约超凡种，还没听说过解除契约。
不过清珩就因为寿命悠长,换了许多届契约者。一些血统古老的超凡种也许有自己的方法。
“我有自己的解除方法。不会给你造成伤害。”白祈看到苏唐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补充道。
一个月赚三百万星币，还要什么自行车？
苏唐笑吟吟，表示了然，
“三个月契约体验卡是吧？没问题。”
“在这里契约？”
她眸光环伺一周，这里是地下自由交易所的一个半遮掩包厢，但依然能看到人来人往时的隐绰影子。
想到每个超凡种契约时的模样，苏唐眨了眨眼睛，委婉建议道，“这样不大好吧。”
当然，要是祂偏要在这里，她也不介意，看在钱的份上……嗯，反正丢脸的不是她。
白祈顿了几秒，转身带路，“你和我来。”
两人从自由交易市场出来，坐着悬浮车向南方而去。
苏唐看了，那是地下赛场的方向。
这些灰色交易所几乎都聚集在同一片区域，也算是聚集分布了。
“去地下赛场契约？”她微微挑了挑眉稍，不知道这只白虎到底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地下赛场离得不远，很快，苏唐就和祂一起来到B区，地下赛场的住宿区。
“这里住宿，不需要联邦ID。”此时，走在她前面的高大身影才慢慢解释道。
最终，二人停在401号房前。
苏唐摸了摸鼻子，虽然契约这种事……确实在私密空间更好。
但是，想到自己家里那几只，再加上和白虎一起定下的见不得光的‘地下契约’，以及两人偷偷摸摸在不需要登记ID的地下赛场开房……
明明只是一个契约，她此时莫名有种和白虎在做py交易的错觉。
“咔嚓。”苏唐后一个进门，顺手就将门锁关上。
似乎觉得身上密不透风的衣服太累赘了，白虎开始动手脱手套。
祂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
“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低沉成熟的嗓音，弥漫着一股血和硝烟的压迫感。
苏唐心中暗道，这种事该是你做好准备才对。
但是考虑到对方是给了钱的。
便耐心和善地回答，“行。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白祈一眼就看出她在敷衍自己。
祂轻轻笑了一声，开始脱手套。
这次，苏唐终于看到祂一直在掩饰的手是什么样子了！
一只巨大的大猫肉垫！！！
毛绒绒的大猫爪子，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软毛，掌下是粉红色的梅花肉垫，肉垫微微鼓起，十分饱满，看着就十分Q弹好捏。
不知道捏起来有多爽。
苏唐：“！！！”
她眸光几乎凝在上面，呼吸一轻。
白祈以为她被吓到了，醇厚的嗓音低沉地嗤笑一声，“我提醒过你，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有些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祂翻了翻手，从肉垫中还探出了几根尖利的带弯钩尖爪。
苏唐呼吸一沉。
祂也没说，要做这个心理准备。
可惜……不是自家想摸就能摸的超凡种，是给了钱的雇主。
不能随意玩弄。
苏唐收回自己垂涎的目光，露出一抹和谐贴心的微笑，“等会契约的时候，要是不舒服，可以抓着我的手。”
她可以顺便捏捏那双大爪子。
白祈微愣，祂从没听说过契约会有那里不舒服。
转而，低沉的声音意味深长地笑道，“好。到时候我就抓着你的手。”
祂认定苏唐是害怕了，但不愿意承认，故意这么说。
白祈轻轻笑着，将手套摘除后，又开始摘掉兜帽披风、战术目镜、战术面罩，双瞳定定看着苏唐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她在看到自己样貌后愣在原地。
“希望没有吓到你。”祂咧开嘴，露出两颗微微尖利的犬齿。
声线听着成熟绅士，但低沉的嗓音下似乎有种若有似无的恶劣。
苏唐这才明白，为什么祂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出门。
furry！好大一只furry！
祂是一只身形高大的巨大兽人。
比起人，更像是一只拥有人形态的白虎。
身上覆盖着一层又白又软的毛发，却能看到流畅的肌肉弧度，身形是和人类般的宽肩窄腰，肩膀格外宽阔。
脖子上的脑袋也是兽形，金瞳湛湛，威严凶猛，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
一根毛绒绒的长尾从腰椎后垂落，尾尖微勾，轻轻晃动。
那双凛冽的金瞳带着点野性的凶悍，威压深沉，此时带着点恶劣地笑弯眼睛看向她。
白祈将对面人类惊愕的模样收入眼中，心中并无意外。
除了本就精神混乱的混乱阵营超凡种，高血统超凡种只要在这个世界‘存活’太久，又不愿意死亡后变成核再重生，巨大的孤独感会慢慢腐蚀精神力，让祂们遭遇精神退化。
只有和与自己精神共鸣的人类契约，通过共鸣精神力的安抚，才能缓解那沉重的精神孤独。
成为‘核’要经历漫长岁月才会苏醒，整个苏醒过程无知无觉，与死亡无异。越是高阶超凡种，复苏需要的时间越长。
大部分超凡种会选择与契合的人类契约。但对于高阶超凡种来说，寻找真正精神契合的契约者难如登天。
而不愿意和人契约的超凡种。
一部分选择了献祭，将力量与血统与人类融合，创造出新血脉，以另一种方式延续生命，就像朱雀和青龙。
另一部分，像祂一样，既不和人类契约，也不死亡化核的超凡种，便会在漫长时光中，逐渐退化，甚至不能变成人型。
四方神兽彼此不同，又有深刻的羁绊。
祂本来是想借助青龙和朱雀的鳞片羽毛，缓解自己身上的退化病症。但是没想到，卖家正好是和自己精神高度契合的人类。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勉强能和祂契约的人类，如果能稳定契约几年也许能缓解祂的精神退化。
但是祂不愿意受人类驱使，无法忍受长时间被人类绑定失去自由——哪怕是做交易。
可是……
白祈看了眼前面的苏唐。
以祂和她的契合度，可能只需要契约几天，祂就能立马恢复人型。
和她提的三个月，只是祂保守估计的时间。
在温和又恶劣地问候完后，白祈弯起唇，犬牙微微抵着唇，祂懒洋洋晃了晃长长的尾巴，
“不过，我已经付了钱，就算吓到你了，你也需要完成交易。”
苏唐看见祂说话时，不仅脸颊上长长的猫须轻轻抖动，连头顶那双半圆的耳朵也在轻微转动。
毛绒绒的白色兽耳，内里还是嫩粉色。
像是……在勾引着她去揉捏。
摸过豹子摸过猫，就是没有摸过老虎。
上辈子还是个地球人的时候，她最想摸的就是雪豹和白虎，可惜那都是国家保护动物，从来只能在视频里过过眼瘾。
诺斯的雪豹摸过了，没想到白虎自动送上了门。
苏唐唇角微翘，却微微垂下眼，浓密的眼睫落下，落在阴影，以遮掩住自己太过富有侵略性的眸光
脸上露出一个专业的、礼貌的微笑，握住*白虎那一双毛绒绒的大爪垫。
兽爪猛然被人握住，白祈诧异地瞪大眼睛。
然后就听见少女坚定的声音，
“当然，钱货两讫。既然收了你的钱，就必须契约。”
苏唐趁机捏了捏祂掌心Q弹温暖的粉色肉垫，还有爪背厚实柔软的绒毛。
按肉垫时一不小心太过用力，还把一根锐利的尖爪给按了出来。
白祈垂眸，凛冽的金瞳凝着自己被按捏出来的利爪，“……”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苏唐看见被自己捏出的爪尖，一时也有点尴尬，但驯过这么多逆子了，她已经能从容保持在任何尴尬情况下依然八风不动稳如山的表情。
于是她淡定道歉，但手还没有松开，
“抱歉。刚才握手一不小心用了点力，是不是捏疼你？”
白祈沉默了，“……”
作为四方星宿中司掌征战与杀伐的白虎，怎么可能被随便捏一下就疼。
但那种古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深，像是蚁噬般盘踞心头。
就好像……祂和对方身份在对调。
如果白祈喜欢跟网友们上网冲浪，那么祂也许能弄清楚自己心中的古怪感是什么——
‘你抢了我的台词’
但是，肉垫上传来的另一种陌生的感觉，却让祂无暇顾及心中的古怪。
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从掌心传来，甚至让祂尾巴毛都下意识炸了起来。
但是，少女没有松手，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祂也没提醒她松开祂的爪子。
对上大猫疑惑的目光，苏唐手上撸着毛绒绒暖乎乎的大猫爪垫，冠冕堂皇地解释，“马上要契约了，先提前握住吧。”
白祈看了她一会儿，圆润的耳朵微转，坐在她旁边，尾椎的尾巴从后绕过来，放在祂自己腿上，应声道，“好。”
苏唐垂涎地看了眼那条毛绒绒的尾巴，到底没说出尾巴也放过来这样变态的话。
“开始契约吧。”白祈坐得板正，嗓音低沉开口。
苏唐一看祂坐姿就知道祂肯定是四方天出身，毕竟四方天除了朱雀，几乎个个都是板正到标尺般的坐姿……
她调动精神力，直接扎入白虎的脑域。
“唔。”低哑的闷哼声响起。
苏唐抓住肉垫的右手被瞬间反握，温热的肉垫爪子紧紧包裹她的手，苏唐甚至能感受上面细软的绒毛。
白虎头顶那一对毛绒兽耳几乎立马直直立了起来，尾巴毛更是炸成了蒲公英。
又凶又可爱。
苏唐控制住自己想要伸出左手撸猫的冲动，精神力化为手去反复揉搓精神海里那只小老虎。
小白虎被反复翻来覆去，原本耳朵还警惕地竖起，后来直接被撸得软软地下垂。
祂每次跌跌撞撞想要站起来哈气，又被精神力推到在地，最后只能神志不清仰躺着在地，被迫四爪朝天，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上下起伏喘气，尾巴左右扫动。
房间内，低沉压抑的闷哼声也越来越粗重。那声音像是被死死闷在嗓子眼，只有实在忍受不住才泄出一两声，但反而更加让人血脉偾张。
苏唐看到白虎身上突然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那颗威严漂亮的白虎兽首开始向人形蜕变。

第138章
毛绒绒的白虎脑袋变成一张英俊凶煞、五官硬朗的脸,从她的角度还能看到线条刚毅的下颚线。
剑眉压着一双凛冽的金瞳，眉宇挺拔，鼻梁挺直。
像祂皮毛底色一样的白金头发从祂肩膀落下,发尾末梢却是渐染的浓黑,像是黑白渐变染色。配上那张硬朗英俊、攻击性十足的脸，更有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压迫。
如果说玄武是毫无攻击性的清俊柔和，朱雀是如火般张扬的肆意明艳,青龙是矜贵的清冷俊秀，那么白虎就是顶尖掠食者的悍野锋利。
明明目光并不算冰冷，但那双金瞳扫向任何事物时，都有一种利刃般摄人的锐利。光是被祂盯着，就能感受到兵戈之气。
身上的皮毛消失，逐渐变成光滑的皮肤，和雪白的皮毛相反,白虎的人形皮肤反而是非常性感的小麦色。
肩膀极为宽阔，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线条，性感至极,在因热意而微微敞开的作战服下若隐若现。
一滴滴汗珠顺着祂挺拔的鼻梁往下滴落，脖颈上隐忍的汗珠顺着结实的肌理流向锁骨，祂胸口规律地起伏，薄唇紧紧抿起，压着喉间的喘息。
金瞳里猫科的竖瞳收缩，一瞬不瞬盯着苏唐,像是蓄势待发、瞄准猎物准备捕猎的大猫。
祂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才让自己不要动,不露出狼狈的模样，只是任苏唐抓着自己的手。
不过过了几秒,苏唐眼睁睁看着，手里毛绒绒肉乎乎的爪垫也变成了一只骨节粗大，极为宽阔的手。
宽大的手掌几乎能将她整只手包住。
苏唐：“……！”
她的大猫爪垫！！
苏唐一边精神力反复撸着精神海里倔强的小白虎，然后……一边默默将抓着的手放开。
却在松手那一刻，被一只热烘烘的手反握抓住。
宽大的手盖在她手背上，之前还虚软放松任她抓握的大肉垫，在变人手后，反而展露出了主人的攻击性。
男人的手掌紧紧握着她手指，压覆在自己饱满的大腿上。
苏唐甚至能感受到作战长裤下肌肉滚烫炙热的温度，像是滚烫的烙铁，烫得像是发高烧。
“为什么？”粗沉的嗓音，从鼻腔里闷出的鼻音，甚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地委屈。
她抬眸，看到那双锐利威严的猫科金瞳里，隐隐暗藏的委屈和不解之色。
似乎在询问她为什么突然将手抽开？
苏唐：“……”
总不能说她之前提议抓住手，只是觊觎祂的大肉垫爪子吧？
“咳。”她轻咳一声，冠冕堂皇道，“我看你挺能忍的。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松开也没事。”
这并不算假话。白虎确实比她之前遇到的超凡种更能忍。
尤斯塔瑟祂们契约时，现在已经喘得失去理智了，个个瞳孔涣散，眼里泪水像是管不住地水龙头一样向下流。
但白虎却依然能压着喘息声，只偶尔泄露一两声闷哼，甚至目光还能保持几分清明和锐利。
而且祂精神空间里的小白虎，也比其他超凡种精神空间里的更倔强。不管是蜘蛛还是红龙……这时候早就软成一摊，任人为所欲为了。
可被她精神力强行推到在地用力揉肚皮的小白虎，虽然看似瘫软成一团，神智涣散，但只要一有机会，就会试图翻过身体爬起来。
是只非常犟种的小猫。
虽然契约起来比其他超凡种麻烦而且更累，但苏唐还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尤其是欺负小白虎的时候。
看祂肚皮因喘气上下起伏着，然后抖着圆耳朵，艰难地翻过身体爬起来，像醉酒一样甩了甩圆滚滚的脑袋迈开虚软的大爪，准备逃离无形的精神力大手。
然后再小猫咪以为逃脱时再用精神力将祂推到，强制祂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再狠狠揉捏肚皮。
就像是在玩一只猫咪不倒翁，让人乐此不疲。
每次在小白虎成功站起来时，再强制推到，还能听到现实中一道低沉沙哑的压抑闷哼。
就像是游戏的伴奏，让这场欺负小猫咪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刺激。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手中软乎乎的梅花肉垫消失了。
白祈金瞳紧盯着苏唐，感觉一阵热意不断上升，鼓胀着太阳穴，让祂眼眶都烫得厉害。过高的温度让大脑过载，仿佛要将脑子烧坏。
但是祂逐渐混沌迷离的大脑，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唐话语中的关键词。
祂呼吸微促，低哑的嗓音带着不均匀的喘息，滚烫热烈，
“你和其他超凡种，也是这么契约的？”
“？”
苏唐脑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这么契约还能怎么契约？
“玄武呢……你和祂……也是这样契约的么？”白祈感觉自己眼眸里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逐渐流了出来。
常年来一直处于紧绷和退化状态的精神力从没这么放松舒服过，像是泡在最好的温泉里，滚滚热气熏蒸祂眼眸，让祂大脑变成一团浆糊。
只想近一点……再和她挨近一点。
白虎的话让苏唐开始怀疑祂到底和清珩熟不熟了。
苏唐看向瞳孔已经略微涣散的俊脸，心中那股没契约到玄武的遗憾又被挑了起来。
她颇为遗憾地砸吧砸吧嘴，“清珩不是已经有契约者了吗？你不知道？”
没听说过一只超凡种还能被两个人同时契约的情况。
“是了。祂有契约者。”白祈英俊锐利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唇瓣忽而拉开一抹笑。雪白尖利的犬牙瞬间从唇瓣中露出来，抵着唇，似乎有些开心。
“我也不擅长忍耐。”祂喉结发出几声低低的喘息。
侵略感十足的金瞳盯着苏唐，祂喉结艰涩地滚动，“我现在……很难受。”
祂没有骗她。
祂的精神体难得放松和满足，但那舒适之中又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痒意。
从灵魂中升起的痒，像是蚁噬般密密麻麻地从祂心脏开始扩散，让祂十分难受。
身体很痒。
想要靠近一些，只有抓住她的手，那股难捱的痒才能缓解一些。可那铺天盖地的痒，还是不断骨头缝里钻出，大声叫嚣着——
不够，还不够！
“那我要怎么办？”苏唐很是光棍地问。
这个问题她早就发现了，但每只超凡种都是自己扛过去的，她现在也找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
明明之前祂还挺能忍的，怎么就突然捱不下去了。
不过想到白虎精神体确实比其他人更倔强，而且祂是给了钱的。
苏唐犹豫了几秒，看着身边变成人形几乎有两米、气势摄人的大猫，顿了一下，吸取前几次契约超凡种的经验，“要不，我让你靠靠？”
之前契约时，每只超凡种受不了时都喜欢靠着她。
“我也只能帮到这种程度了。”
苏唐耸了耸肩，“这是契约的副作用，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既然想要体验契约，祂就应该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湛亮金灿的瞳孔盯着她，白祈鼻腔里微微喷出细微的热气，高大的身体微微佝偻下去，脑袋缓缓地贴在苏唐肩膀上。
白祈将身体缓缓贴近怀里的人类，一只手将人拥住。
苏唐感觉一股滚烫的气息几乎将她笼住。
然后，白祈混着湿热鼻息的声音喷洒在她耳根，沙哑的声音闷闷响起，
“嗯。”
这个姿势，正好让苏唐另一只得闲的手，能摸到了祂脊椎后的尾巴。
她刚伸手半抱过去的时候，忽然摸到一点毛软的触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下意识地捏了一把，才发现那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白虎尾巴。
苏唐假装出半抱住祂的姿势，手指却正好落在祂脊椎尾部，指尖偷偷地触碰那一截从特殊作战服洞口尾巴根部，偷偷摸摸地rua了一把尾巴。
皮毛柔顺丝滑，又软又密。
被捏住尾巴的白祈先是一僵，然后又逐渐松弛下来。
尾巴是祂们猫科极敏感的部位，连接尾椎骨，是祂们不可让人触摸的死穴。更不用说苏唐捏的还是祂的尾巴根。
可是融化的脑子让祂根本分不出注意力去注意这些，只能埋在她肩膀上重重喘息。
苏唐微不可查地轻轻弯起唇角，小幅度地用手指揉捏着尾巴，精神力揉搓精神海小老虎的速度越来越快。
听着耳根处越来越急促的炙热吐息和压抑的喘息声，摸尾巴的动作越来越大胆。
契约时的超凡种理智不多。
只要她精神力抚摸祂们精神空间精神体的速度越快，祂们一团浆糊的脑子就根本没心思去注意别的，哪怕她在撸大猫尾巴。
计划通√。
苏唐抱着不见人的心思，故意加快一遍又一遍给祂精神体覆盖精神力印记的频率，不让祂分心注意到自己被摸的尾巴。
“啊哈……”
白祈终于忍不住了。
祂原本还能维持着坚毅肃杀的俊脸上，逐渐漫上红潮，额头的汗汇聚着大颗大颗往下落。
一直紧咬着的牙关在精神空间强烈的刺激共感下，泄出一声不再压抑的剧烈喘息。
这道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
从契约开始就一直紧紧抿着的双唇再也无法合拢，精神体被高频率打印记和尾巴被抚摸的双重刺激让祂脑袋一片眩晕，闪过道道白光。
祂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彻底不再试图掩饰自己狼狈的姿态，从喉咙发出一声声急促的喘息。
只是喘息声凶狠得像是咆哮的残暴野兽，仿佛下一秒就要凶悍地亮出尖牙和利爪。
白祈小腹收缩，身体小幅度地颤抖起来，眼中全是一片湿热的雾气。
一股浓烈的硝烟与金戈味信息素在房间内瞬间爆发出来，过于浓郁的气味顺着门缝逐渐蔓延出去。
气流顺着房间的缝隙扩散，逐渐扩散到五楼。
520房间里，蜷缩在尾巴里自闭的尘世巨蟒缓缓抬头，尾巴尖拍打了一下地面。
瑰丽的脸上，竖瞳缓缓拉长，显出几分可怖的阴戾和冷库。
超凡种之间的信息素对抗，只要闻到其他超凡种、尤其是和同级超凡种身上过于浓郁的气味，都会让祂们身体里自动升起强烈的攻击欲。
这是祂们的本能。
这种情况在高血统超凡种中极为严重。
食草动物之间还能和谐共处，但两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在相遇时必将争斗，抉择出谁臣服谁称王。
更不用说，在祂头顶乌云罩顶、蛇生灰暗的时候，那又臭又难闻、令蛇作呕的硝烟味信息素，还在得意洋洋地向周围展示——祂的欢愉。
耶梦加得甚至能隐约感受到，这一道恶心的信息素的主人……现在简直爽翻了天。
混邪种本来就一群阴暗混乱、贪婪自私的天生坏种——路上遇条狗都要踹两脚。
如果没人约束，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祂们都喜欢搞事情，以别人痛苦为乐。
更不用说这样近乎嚣张炫耀的欢愉和快乐，对于备受打击、陷入自闭的尘世巨蟒来说，无异于是踩在祂脸上嗤笑打脸。
阴郁低沉的风暴在耶梦加得眸底聚集，蔓延过来的信息素越多，祂猩红的瞳孔就越红，浓得像是要滴出猩红粘稠的血液。
恶心！恶心！恶心！
耶梦加得嘶嘶吐着蛇信，红唇里咧开弯曲尖锐的蛇牙，牙尖闪烁一点浓黑的毒液。
愤怒和嫉妒如同沥青般在祂眸底蔓延。
凭什么那个超凡种就能得到快乐？
而且……
耶梦加得缓缓直起身体，眸底凝出狰狞和暴虐。
偏偏是在祂最难过的时候！！将祂的快乐炫耀到了祂面前！！！
银白的蛇尾在地板上滑动蜿蜒，耶梦加得直起窄腰。
几缕银色的头发落在祂苍白的脸颊上，惨白如石膏的肤色配上那郁郁寡欢、阴沉恐怖的脸色。
活脱脱从水里刚捞上来的阴湿艳丽男鬼。
祂蛇尾缓缓游动，从盘踞的毛毯逐渐到门口。
“咔嚓”一声大门打开，守在门外待命的地下赛场守卫和侍从脊背一紧。
但很快，就发现这条阴晴不定的蛇连看都没有看祂们一脸，冷冰冰的目光看向楼梯，眸底翻涌着浓重黏腻的恶意，看周身暴虐的气势就知道是打算出去找茬。
不过，还好……不是针对他们。
守卫看了眼尘世巨蟒的背影，偷偷摩挲光脑，通知负责人。
耶梦加得蛇信不断从唇瓣间探出，顺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超凡种信息素寻找位置。
打算去给那个信息素舞到祂脸上的超凡种一点教训。
祂的幸福已经毁了！凭什么那只超凡种能那么爽？
401号房。
苏唐作为一名对信息素不敏感的人，根本闻不到任何气味。
但她隐隐能感觉白虎已经近乎眩晕失神，完全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
苏唐手上的动作更大胆了，从只是悄悄摩挲尾巴根，变成了直接握住毛绒绒的尾巴，将祂环到腿上的条纹白尾巴整个捞了过来。
又趁着对方意识恍惚，试图抽出被白虎抓住的右手。
这次趁着白虎意识恍惚，苏唐倒是将手抽出来了。
她先是象征性地轻轻拍了拍白虎脊背，装做安抚。然后在敷衍了两下，便毫不犹豫地顺着脊背往下滑，直奔目标——柔软顺滑的大猫尾巴。
白祈尖牙死死抵着唇。
苏唐显然低估了祂的意志力，就算被精神力抚摸得神智不清，祂意识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清明。
白祈深深喘息，终于搞清楚了一件事……
她，好像很喜欢祂的尾巴。
浑噩的大脑里，见到苏唐时她的种种反应连成一片，白祈金瞳微微收缩。
祂尾巴突然轻轻地甩动起来，果然就感受到环过自己腰的双手，一把抓住祂的尾巴。
命脉被人双手掌控的感觉，让祂大脑震颤。
祂喘息着垂下眸子，已经重新变化成人类五指的双手，逐渐异化成一双兽爪，毛绒绒的肉垫，伸到腰后，一把按住圈住尾巴的手。
带着绒毛的肉垫按在手背上，苏唐动作一顿，有些诧异。
祂还有意识？还是只是本能反应？
不过，热烘烘吹在耳畔的声音，很快地解释了她的疑惑。
男人低沉喑哑、带着起伏不定低喘的嗓音，顺着耳道直抵肺腑，
“呼……你，你喜欢我的兽爪吧？？”
苏唐略有些震惊地挑了挑眉，在她精神力高频率揉搓下，祂竟然还能保持意识？
苏唐一言不发，只是下意识地再次加快精神力覆盖的频率。
哈！现在已经不是撸毛绒绒的问题了！
这个超凡种，让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精神力是不是不行了。
“啊……哈……”白祈拼尽全身意志力，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吐息又变得混乱急促起来。
脑域中，精神体传来的爽感一波波冲击理智，几乎让祂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比精神体被治愈安抚，更让祂脑海感到一阵极致快乐的是——
她不仅不厌恶祂退化后，身上象征野蛮和未开化的兽化特征，甚至还对此喜爱至极！
甚至……愿意想尽办法，只为抚摸祂身上的兽类特征。
精神体简直要融化在那温暖广阔的精神力，白祈金瞳一片混沌，兽类的瞳孔涣散迷离。
祂紧绷的肌肉痉挛，重新幻化出来的兽爪按在人类手上，努力用最后残存的理智调动喉间的肌肉，声音暧昧又沙哑，
“我……给你摸。呼，尾巴，爪子……都可以。哪里都可以……”
苏唐：“！！！”
还有这种好事？
她欺负小老虎的精神力慢了一拍，频率放缓。
终于得到喘息的时间，精神空间的小白虎已经累得趴地上，吐着粉嫩的舌头开始喘气，几次试图撑起爪垫站起来都摔了下去。
白祈饱满结实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窒息的人大口汲取空气。
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肉垫被人反手捏住。
得到主人的允许，这次苏唐捏得更大胆了。
先是按了按爪垫中最大的掌球，又依次捏过上面呈圆弧状的四个肉垫，手指拂过细软绒毛。
然后是尾巴，直接从尾巴根薅到了尾巴尖。
白祈抿着唇，因为精神体被标记的频率放缓，祂开始有更多的注意力分去其他地方。
比如感受着少女的手从自己掌垫、尾巴精细地拂过的触感。
这种被人类肆意玩弄自己的身体的感觉，让祂心底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
曾四方天西方星宿守护神，现超凡帝国的执政官，却被一名人类在一间不到四十平方的房间里……肆意玩弄。
祂不敢想象这样的新闻如果爆出来，会在整个帝国引发多么大的轰动。
内心的耻意化为滚滚热意，一点点流向四肢百骸，让祂下腹滚烫。
没人会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白祈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但这种隐秘的‘偷情感’，反而化为更为微妙的刺激，让祂胸腔里的心脏激烈而疯狂地跳动。
身体和精神的感官也变地更加敏感，祂能敏锐地感知出她手指拂过的每一寸肌理，而祂的灵魂似乎也随着指尖的抚摸越升越高。
祂感受着拂过自己尾巴的手指，从脊椎骨拂过脊背再没入祂的发丝。
少女纤细的手指插在祂头发里，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然后略带遗憾的声音响起，
“咦？耳朵呢？耳朵还能重新长出来吗？”
连安抚着祂精神体的精神力也对祂拍了拍，似乎在催促祂将耳朵冒出来。
白祈自然知道她说的，绝对不是人类的耳朵。
祂喉结滚动，低低喘着气，一双掠食者努力压抑着炙热与情.欲的金瞳盯着苏唐。
然后那头黑白渐染的头发里，一对圆圆的毛绒兽耳冒了出来，兽耳覆盖着一层雪白色的绒毛，但尾端还带着点黑色花纹。
苏唐眼睛微亮，大拇指指腹抵在耳朵内部，轻轻揉搓，看着它被压下又弹起来，心中顿时得到了极大满足。
精神海中，原本不停地想挣扎的小白虎，也彻底顺服下来，贴着苏唐的精神力。
苏唐看见，在她系统界面里，没有在任何人物卡的空白界面下……或者说，属于她现在作为（苏唐）身份的马甲下，一张属于白虎的卡牌正在逐渐生成。
和此时白虎一身作战服，通身雇佣兵气质的形象完全不同。
卡牌中的男人坐在一张长方形会议桌前，穿着一身气势逼人的白色军制制服，上面挂着金色的徽章和麦穗，半边披风从右肩流泻而下，肩章反射冷锐的寒光。
一双威严凛冽的金瞳逼视前方，威势赫赫。在祂身后则是张首咆哮的白虎幻影，只一眼对上，便能感受到一股摄人的压力。
苏唐一边撸着大猫，一边分心去看看白虎的技能。
结果——
“嘭！”
他们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一阵巨力强行破开，大门直接飞出去撞到墙上，化为碎片四分五裂。

第139章
超凡种暴虐的信息素,张牙舞爪随着破开的大门涌了起来。
对方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充满狂暴的气息，毫不掩饰。
传奇级超凡种！
白祈被苏唐玩弄的圆耳朵瞬间立起来,祂金瞳一缩,多年征战养成的敏锐性让祂迅速进入警戒状态。
却不是发起攻击。
而是用依然保持兽化状态的肉掌第一时间将身前的军校生捞起来，想要将她压在自己身后便于保护。
人类在传奇级的战斗中极容易受伤，更不用说还是一名军校生。
却没有想到在门裂的那一瞬,玩弄祂的军校生第一时间收回了揉搓祂耳朵的右手，左手甩开祂的爪子，抬手向门口挥去一道熊熊烈焰。
然后翻身闪到了床角的视觉盲区，微微下蹲压下身体，
气势凛冽肃然，一下子和之前摸祂尾巴肉掌的学生判若两人。
丰富的经验让白祈一眼便看出，那是他们这个位置附近,最合适的攻击与防守的点位，正好能卡在闯入者的视觉死角。
能这么快在遭遇袭击的瞬间翻过去，说明早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第一时间观察了整个房间的布局，并且将合适的撤退点、伏击点、各个视觉视角都记在了心里。
苏唐的反应速度是在是太快了。
白祈本来想将人捞住的肉掌也虚虚在半空中滑过，只摩擦过她的衣角。
不过祂的反应速度也极快，发现苏唐已经自己找好了位置后，手掌一撑，几乎在第一时间站起来,快步直面破门的不速之客。
宽阔高大的身影顺便将苏唐方位挡了个严严实实。如果对方要看到苏唐,必须要走进来,而走进来，则会经过祂。
“嘭。”耶梦加得一进来,就迎面而来一团炽烈的火球。
绯红的烈焰燃红祂的双瞳，刺目的光芒让祂视线受限了一秒，没有看到床上的动静。
无形的风刃将火焰一瞬分割数份，绞杀烈焰，祂猩红的竖瞳鹰视狼顾，凶戾地看向房间主人，在看到白祈时一怔，然后更加恶意满满地笑起来。
细长猩红的蛇信从微微翘起的唇珠下吐出，隐约可见收拢的尖锐毒牙，祂声音靡丽阴冷，不怀好意，
“白虎执政官。”
耶梦加得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了，迤逦在地上的银色尾巴尖尖兴奋地翘起一小节，左右摇摆。
如果是其他联邦在案的本阵营传奇种，祂还有点烦恼，如果挑起纷争，又被联邦特情处那群玩意找上门怎么办。
祂并不在意联邦那群人的想法。
可是现在母亲回来了，事情闹得太大，可能会惹母亲生气——毕竟母亲以前给祂的命令是守望人间。以前这群人类就惯爱告状。
但是，看到这个在楼下自顾自爽到翻白眼、还释放大量信息素宣告的超凡种，竟然是隔壁超凡帝国的执政官白虎后，耶梦加得的心就放了下来。
就算祂把事情闹得再大，也站得住脚，事出有因。
超凡帝国的执政官隐瞒身份潜入联邦干什么？祂可以直接将祂打成奸细。
祂不过是为了执行母亲的命令守望联邦，才和白虎打起来。祂是一条听话的蛇，能有什么错呢？
就在耶梦加得得意洋洋自己运气不错的时候，却没见到浴室旁还有一人。
因为白祈是隐藏身份重回四方天，不管是衣食住行都十分低调，再加上只是用做契约，并没有预订高级房间。
地下赛场的普通房间样式一致，从门到玄关旁是个正方形的小浴室，浴室的门对着玄关，可能是为了照顾情侣的情趣，或者显得房间更大，对床的另一边是整面玻璃，用大面百叶窗遮拦，可以遥控升起。
而苏唐正好蹲在床与百叶窗之间的过道。
从门口走过来，如果袭击者要走进来，必然会经过她旁边，又看不到她。
耶梦加得刚一开口，这道熟悉的声音就听得她一愣。
不会吧？？？
她侧过头，借着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白虎前面，耶梦加得半边瑰丽精致的脸。
流淌着毒液的猩红竖瞳，还有隐露的寒锐尖牙，配上那阴冷恶意的笑，一看便是……标准的反派。
是她那美丽但恶毒的蛇崽子。
苏唐捂住额头，感觉脑袋一突一突地疼。
耶梦加得怎么来了？祂竟然还没从地下赛场走？她缴纳的房费不早到期了吗？
虽然现在套着的是苏唐的马甲，出来时也喷了净化喷雾，但是，刚撸完大猫的苏唐莫名地有些心虚，不是很想见这位蛇崽子，哪怕她现在套的是军校生苏唐的身份。
苏唐脑子又开始自动播放儿子在男模店遇到母亲玩男模的抓马剧情。
她无语地敲了敲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然后沉默将身形隐蔽地向后藏了藏，眸光扫视一圈，开始寻找出去的路。
门被耶梦加得挡得结结实实了，想要离开只能从窗户走。但是窗户在房间尽头，过去的路一览无余，耶梦加得站在玄关处很容易看到。
要离开，需要找一个时机。
白祈也知道耶梦加得。
因为唐主给契约超凡种留下的遗命，尘世巨蟒一直是联邦最依仗的传奇级超凡种之一，作为联邦与超凡帝国对抗的底牌。
不过，虽然近几百年来联邦和超凡帝国屡有摩擦，关系紧张，但是两方的主要方向依然是联合对抗异种，双方一直没有爆发过大冲突，白祈也未和尘世巨蟒交过手。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有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了。
“有事？”
白祈金瞳凛冽，冰冷的眸光看过去，明显有被打断的不悦。
祂不笑时挺拔的眉宇本来就隐隐皱成川字型的阴影，情绪低沉时，那张硬朗英俊的脸上肃杀之气更浓，凛冽的杀伐锐气扑面而来。
任谁被打搅了好事，还是被这么无礼粗暴地打搅，脸色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不过，虽然已经离开了四方天，脱下了西方星宿守护者的身份，但是，毕竟这里是自己曾经守护过的地方。
这次回来，祂只是为了找到缓解精神退化的方法，而不是过来挑起两方战争的。
两名传奇级超凡种打架，总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因为对曾经守护之地最后一丝怀念和感情，哪怕被尘世巨蟒无礼打搅，白祈也没有动手。
祂压着烦躁的心情，威严低沉的嗓音徐徐解释，
“我没有侵害联邦的意向，这次重回故地，只是为了解决私人问题。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向联邦特情处禀报。”
反正祂的精神退化问题*已经解决了，被遣返也没有影响。
白祈沉肃地看向外表艳丽危险的尘世巨蟒，化为人形的右手有些不耐地理了理领口。
实际上，这些年来帝国截取的联邦情报表明，尘世巨蟒并非是个真的时刻将联邦安危挂在心上的传奇种。
祂性格乖戾、难以琢磨，虽然锋利但不听管教，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刀。如果不是传奇超凡种稀缺，加上唐主留下的项环制约祂，联邦也用不了这把任性的刀。
白祈不相信耶梦加得是真的是担心祂窃取情报，如果是清珩或乌列尔，或许有这种可能，但明显尘世巨蟒不是那么热心忠诚的超凡种。
不过，没人能预测一名混邪种的行动轨迹和原因，祂也不知道，为什么尘世巨蟒好端端会来踹门。
白祈以为，耶梦加得会联系联邦特情处。
但祂却没有想到，耶梦加得就是单纯来找茬的。
一条庞大的银色长尾携带破空之声，狠狠向祂抽过来。
“嘭！”
剧烈的风暴在整个房间内炸开，恐怖的气压直接冲击得窗户炸开。
玻璃和碎石飞溅，狂风呼啸，整面落地窗齐齐消失，沉重的双人床直接被风吹向已经毫无遮挡的落地窗方向。
苏唐迅速将身上的□□插在地板上，这才稳住身形。
耶梦加得沉重的尾巴向白祈碾压而去，掀起猎猎风声。
祂像是一个疯子，尾巴迅速抽动，眼中闪烁着狰狞的恶意，靡丽的嗓音夹杂着阴郁的蛇鸣，
“恶心……恶心……恶心……”
隐忍发.情的信息素……爽到高.潮的信息素……充满欢愉与满足的信息素……让祂恶心透顶。
祂失去了母亲，白虎凭什么那么爽！
“唰！”白祈终于明白了，这条蛇就是故意来找事的。
祂抬起手，手臂结实硬朗的肌肉鼓起，挡下横压下来的银色蛇尾。
“嘭！”令人牙酸的血肉碰撞之声。
能将钢筋瞬间砸个粉碎的千吨巨力被祂挡下。
祂金眸刹那间燃起蓬勃的战意，肌肉鼓胀，骨骼分明的手在虚空中一握。
金刃凝聚，一柄长枪出现在祂手中。
白虎，司兵戈杀戮，属金。
墙体倒塌，钢筋与水泥碎屑纷飞，在纷飞的碎屑中，身形高大的男人身形一跃而起，手中的长枪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刺向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长尾横扫，与长枪碰撞。
白祈猛地挑起，双手握住长枪向下刺去，恐怖的力道化为动力，与空气摩擦爆发出雷鸣声。
坚硬如钢的鳞片裂开，迸射出血液。
猩红的血液的炸开，一缕从尾巴上甚至迸溅到了耶梦加得脸上。
耶梦加得歪了歪头，蛇信舔过血液，像是不知疼痛，继续攻向白虎。
两个怪物不断地进攻又分开，地下赛场爆发雷暴般的震动声，恐怖的超凡种威压以401号房间为中心向外扩散，整栋建筑开始摇晃。
地下赛场的智能控制中心检测到过剩的能量，开始拉响高危警报。
不过，好在，在地下赛场出事后，现在还未正式恢复营业，住宿区只剩下一些常年在刀尖舔血、还未退房离开的雇佣兵。
起初雇佣兵还想靠近查看情况——到底是谁敢在地下赛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是在他们召唤出超凡种以备万一，就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召唤出的超凡种精神紧绷，咬着他们疯狂向建筑外走，中低阶的超凡种更是直接匍匐在地，干脆失去了战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因为和他们精神相连的超凡种需要大量精神力抵抗威压，他们的精神力也在快速消耗中疯狂下降。
超凡种伙伴的状态和精神力的见底，让他们瞬间明白了——
有顶尖超凡种出现！
只有顶级超凡种交战的威压，才会其他超凡种俯首称臣，让他们不得不提供更多的精神力帮契约超凡种抵御威压。
“草！什么高阶超凡种没事在地下赛场打架！”
连忙在精神力见底前将超凡种收回去，雇佣兵们一边狠狠谩骂，一边各显神通，直接凭借灵活身手离开。
连地下赛场的人也在迅速撤离。如果是普通的寻衅挑事，他们会派专业的打手过去，给破坏地下赛场秩序的人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但是现在他们都知道动手的是尘世巨蟒，没有人有胆子敢阻拦一位传奇种的战斗，更不用说，能和尘世巨蟒打的有来有回的，还不知道是哪方神仙。
他们心中就只有一个念头——跑。
如果有人在地下赛场上面航拍，就能看到，这座在四方天灰色区屹立数百年，沾染许多杀戮和鲜血的钢铁建筑，像是倒塌的蚁穴般开始坍塌。
而人类，正如蚂蚁般，不断从偌大的建筑匆匆向外逃离。
而此时，还有个倒霉蛋，想跑也跑不掉。
紧紧抓着插入地上的匕首，才没被吹走的苏唐：“……”
她环伺一周，整栋建筑都摇摇欲坠了。
白虎在和耶梦加得打斗时，一直在有意保护和避开她这边。浴室和她呆的这方还好，但玄关旁紧邻着他们的另一间房，已经被‘打通’了。
隔壁房的楼上也坍塌一半，巨大的水泥碎石不断往下掉。
尽管她呆的地方和掩护的浴室不知为何还算坚.挺，但她却有一种这栋建筑都要完蛋的预感。
苏唐太阳穴一凸一凸地跳动，一股无名的怒火蹭蹭蹭地往脑袋上冒。
这条蛇！又在发什么疯！！！
随着周围其他地区越来越破败，401号房依然坚.挺的浴室一角，简直像是鹤立群鸡，终于引起了耶梦加得的注意。
“你在保护那里？”
祂发现了，所有攻向那边的攻击，都会被白虎挡下。
白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保护右手边。
耶梦加得舔了舔红唇。
祂的尾巴被刺穿，露出一个鲜血淋漓的血洞，前几天刚长好的鳞片倒翻，但竖瞳却兴奋地拉长，简直像个疯子。
眼中沉淀着阴郁粘稠的杀意，慵懒阴冷的嗓音带着股恶劣，
“让你爽到高.潮的姘头，就在那里，是吗？”
白祈威严的金瞳骤缩，猛地拉开距离，看也没看横扫过来的蛇尾，做出绝不应该在战斗中做的事——
将后背露出敌人，转身向苏唐的方向冲过去。
白虎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祂只擅长战斗，哪怕受伤流血也绝不回头。
祂不像玄武一样擅长守护。白祈竭尽全力能做到的，也只有用自己的躯体为盾，将孱弱的人类契约者护在胸口。
然而，在祂转身那一刻，高速旋转的气流便以耶梦加得为中心向外扩散。
尖锐的气流化为无形的刀刃，疯狂绞杀所有一切。
“噼啪！”
整个百叶窗遮挡的浴室玻璃也不抗重负，齐齐爆裂。
折断的百叶窗碎片和碎玻璃，在高压下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向四周迸射。高速旋转的风流加持的速度之下，连纸张都能化为杀人力气，更不用说本身更锐利坚硬的玻璃了。
白祈瞳孔几乎缩成针点，生平第一次白祈感到懊悔，自己不是像清珩一样的守护系。
同时，咆哮嘶吼的风化为刀片，以摧枯拉朽之势，将一切化为粉屑。
狂风的侵蚀甚至能改变地形地貌，雕刻岩石的形状
而耶梦加得周身涌动的飓风，显然加快了风蚀的过程，将风以一种更恐怖更具杀伤力的状态呈现出来。
墙粉簌簌掉落，露出水泥色，坚固的水泥在风刀下像是刀削面团一样，一块块落下，露出里面的钢筋结构。
但是钢筋与水泥之中，交错着超凡能力凝结的金属，牢牢地稳固了一方结构。
正是白虎操控金属的力量。
不过，整个浴室的水泥和墙粉掉落后，原本遮蔽耶梦加得视角的障碍物也没了。
祂和白祈一起看过去，然后，齐齐瞳孔一缩。
白祈尾巴甩动，凛冽的金瞳里迅速闪过震惊、不可思议等情绪，最后，紧绷的肌肉松弛，悄悄松了一口气。
祂目光所至之处是一双巨大的银色龙翼。
宛如秘银融化的色彩，庄重典雅又耀眼璀璨，如同天空中一弯银月。
白祈眉宇压低，金瞳映着银光，呼吸微窒。
传说中失踪的龙族女皇是最完美的银龙，脊背上巨大的银色龙翼，是世间最纯净漂亮的银色。但是他觉得，就算是龙族女皇，也不及眼前一对龙翼。
两只银色的龙翼交叠，将所有玻璃与石块抵挡在外。
可以切割钢筋水泥的尖锐气流滑过龙翼表面，瞬间变成被困之兽，被鳞片牢牢阻挡在外，无法留下哪怕一道浅浅的痕迹。
龙翼之下，苏唐狠狠吐了一口气。
她将龙之女皇马甲的龙翼和契约卢希恩后的体质强化同步打开，挡下了耶梦加得的飓风。不过这样一来，龙族的马甲也将落不落了。
就算苏唐这个身份明面上和龙族契约了，也不能解释自己怎么多了一双龙翼。尤其是卢希恩祂们是红龙……而她的龙翼是银色。
不过……她和白虎本来就是‘地下契约’，白虎要让她保密和她契约的事。作为交换，她相信这个地下盟友也会替她保密身份。
毕竟，一爆出她的龙族马甲，就不可避免牵扯到她和祂地下契约的事了。
而且刚才情况紧急。如果受伤流血，那才是什么马甲都掉了。
毕竟超凡种一个个鼻子灵得跟狗似的，只要受伤就难免会泄出鲜血的气味，根本遮掩不住。
她还要以苏唐的身份回军校，到时候只要伤势没好，她碰一个认识的超凡种就要掉一次马甲，那些超凡种再将每一个马甲都联系到‘苏唐’身上，所有人都知道恐惧主宰、唐主是同一个人……
苏唐简直不敢想象那个惊悚的画面。
与其所有马甲被迫一起掉马，不如自主选择掉一个，而且白虎不认识以前的她，只会以为她是个潜伏到四方天的龙族。
至于耶梦加得，祂还不知道来和白虎会面的是军校生苏唐，她只要稳住龙族的马甲，让祂以为和白虎在一起的是龙族就可以了。
幸好……她出门前，在特地带上几件衣服时没忘记顺便拿两个面具——就是为了以防出现这种情况。
苏唐从空间钮中取了个面具戴上，脑子高速转动，一点点补充缺漏和细节。
将所有后续安排妥当，确认自己能将这次情况处理好后。
苏唐心中还是忍不住怒火高涨。
这条蛇一天天没事做在发什么神经？！
如果没有这个逆子，她现在应该已经美美撸完大猫，然后拿着自己的一千万星币去商城采购打折营养液，然后再接回瑟瑟，让她的专业男模技师给她做个睡前按摩，再好好休息。
根本不用在狂风与危险中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捂住马甲和收拾烂摊子！！！
之前看着耶梦加得那张漂亮的脸，还有被渡鸦算计得凄惨狼狈也不愿意脱下颈环的模样，她还对这个逆子产生了几分爱怜之情。
但现在，苏唐只觉得太阳穴凸凸跳动，愤怒几乎化为一团火燃烧她的理智。
第一次，苏唐真的体会到了宛若真实的当妈体验——
当妈，就是经常在‘怜爱乖宝宝’和‘被逆子气得火冒三丈’之间，左右横跳。
“哗啦。”银色的龙翼展开，以霸道刚劲的力道扇飞被风裹挟而来的水泥块和金属，露出里面的少女。
黑衣墨发，巨大的龙翼张于后背，银光如练，面具之下的墨色瞳孔闪烁着如同高位者俯视而下的冰冷与愤怒。
耶梦加得一怔
这相近的身形，近似的墨发和黑瞳，以及扣在脸上的面具，几乎让祂脑海瞬间浮现出了母亲的形象。
但那双华美而威严的银色龙翼，一下子将祂思维拉了回来。
在差点‘错认’母亲后。
祂第一个想法是：白虎的姘头，竟然是龙族。
第二个缓缓浮现的想法是：她龙翼上的鳞片比祂更加耀眼璀璨！
阴郁粘稠的嫉妒从祂心腔里升起，在猩红阴冷的瞳孔酿成毒汁。
怎么可以……比祂更美！
母亲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祂耀眼的银色鳞片……
最美丽的银色鳞片，只能是祂！能被母亲注视和赞美的银鳞……只能属于祂。
然而，在耶梦加得失神那一瞬间。
那双巨大的银色龙翼突然扇动，快得与空气摩擦爆起恐怖的音爆声，向祂俯冲而来。
苏唐趁着体质强化还没有结束，飞冲过去，满腔怒火化为一巴掌。
“啪！”地一声脆响，狠狠打在耶梦加得那张瑰丽白皙的脸上！
打爽了。
苏唐心中舒坦了一些。
失神的耶梦加得竖瞳收缩，猛地反应过来！
祂的脸！！！
“你敢打我脸！”
俊美的脸上肌肉抽搐，耶梦加得竖瞳拉长，低沉的怒吼声浸透毒汁，从喉间压抑迸出！
和白虎战斗时，祂哪怕冒着承受翻倍伤势的风险，都一直在保护好自己的脸。祂全身上下都有伤口，唯独脸上没有。
这是祂努力化形的美貌！是祂勾引母亲的资本！
她竟敢打祂小心翼翼保养、用来勾引母亲的脸……不可饶恕！！

第140章
尘世巨蟒精致瑰丽的脸庞,迅速逐渐狰狞化，恐怖的表情透着如同蛮荒野兽的凶残暴力。
森冷锐利的毒牙，迅速从祂唇下探出,尖锐微弯的牙尖悬着欲迸射而出的黑紫毒液。
从那骇人的颜色便能让人想象出毒液的威力。
尘世巨蟒,不仅是贪婪的无底之蛇，还是巨毒之蛇。
只需几微克，便能让上万吨的庞然大物瞬间毙命。
作为前主人,苏唐自然知道耶梦加得毒液的威力。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在第一时间鼓动龙翼，拉开距离。
耶梦加得瞳孔狰狞收缩，原本横扫向白虎的蛇尾，拼着洞穿数个血洞，也要迅速向回收缩。
纠缠盘旋的尾巴与枪尖摩擦，一片片银色鳞片像被剥掉的鱼鳞一样散落,露出柔软猩红的血肉。
但是被打脸的耶梦加得直接气得失去理智，像是感受不到白虎的攻击，忍着剔鳞的剧痛,也率先教训这个打了祂脸的人。
在苏唐龙翼扇动刚拉远距离那一瞬，强劲坚韧的蟒身迅速缠住了她的双脚。
滑腻的鳞片摩擦肌肤，像是冰冷的绳索，狠狠勒紧皮肉，将她扯了回来。
“你——完蛋了。”
耶梦加得银发散落，透亮红瞳凶狠地凝视着银龙,透着残忍和狠戾的味道。
离得近了,苏唐甚至能看到祂额头气得鼓胀的青筋,毒牙蓄势待发。
拼着受伤也要缠住她的蛇尾鲜血淋漓，从伤口渗出的黏腻血液甚至直接浸透她的衣服,附着在她皮肤上，滑腻至极，还带来微微的凉意。
苏唐才发现。
耶梦加得的血液，竟然是冷的。
不过，有血液的湿润，鳞片和她之间的摩擦力也在变小，在龙翼扇动间，苏唐能感受到自己双腿和鳞片摩擦，正从哪滑腻的鳞片中脱出。
趁着体质强化技能带来的力量提升还没消失，苏唐直接下意识出手，啪地一下重击耶梦加得下颚，将祂张开的嘴强行合上。
“……”
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人这样打断，耶梦加得下颚猛地被重击，毫无准备之下竟然真的闭上了嘴，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那双阴冷的红色蛇瞳望着苏唐，凶残中透着几分微不可见的茫然。
苏唐也微微一惊，没有想到这个方法真的有效。她本意只是想打断耶梦加得动作，位自己争取几秒时间而已，没想过真的直接让祂合上了嘴。
在游戏里，耶梦加得还是条小蛇时，她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小蛇每次亮出獠牙，捏住它的脑袋，将祂獠牙原地按回去。
然后一下又一下像是玩捏捏乐一样捏着蛇脑袋，看着巴掌大的小蛇脑袋被捏得一鼓一鼓，满脸困惑，睁着一双湿润透亮的红瞳，呆呆地注视前方，不断从唇孔里吐着粉色的蛇信。
漂亮美丽，又蠢又呆。
但是毕竟耶梦加得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完全态的本体可以围绕一颗小星球。
恐怖咬合力几乎以千吨为单位计算，根本不是以前那条为所欲为的小蛇了。
就算加持了卢希恩的体质强化技能，苏唐也不敢打包票，光靠她现在的力量，能像以前一样顺利，让耶梦加得闭嘴。
不过事情顺利点有点超乎她的想象。
这么一点时间，苏唐已经从和蛇尾的拉锯战中脱身了，龙翼强劲的力道，再加上鳞片上蛇血的湿润作用，她猛地从蛇尾中抽出了自己的腿，只有一双靴子掉落了下去。
然而这次，耶梦加得早有防备。
她刚脱离，就被一只手猛地抓住手腕。
“你逃不掉了。”
耶梦加得眉眼狠戾，上下颌骨移动，那张美丽的脸上显露出了蛇类的特征，张开嘴的达到了恐怖的一百三十度，獠牙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有种瑰美与非人结合的惊悚感！
尖锐的獠牙朝着苏唐咬去，狠辣凶戾。
看到和苏唐越来越近的毒牙，白祈眉头狠狠一跳，深金的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快从胸腔跳到嗓子眼，声音低沉凛冽——
“苏唐！！”
耶梦加得动作一滞，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束缚，全身凝固。
祂依然维持着张开獠牙的动作，可脸颊上的肌肉仿佛在细微地痉挛抽动。
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够苏唐出手了。
她以被耶梦加得抓住的左手为支点，龙翼扇动鼓动气流，提供加速度，腰身扭转飞起一脚轮圆踹向耶梦加得。
“轰！”毫无防备的耶梦加得在龙翼加持的巨大力道下向后飞去，砸向身后摇摇欲坠的钢筋水泥。
墙壁被洞穿塌陷，没有白虎力量稳固钢筋的其他地方，瞬间在超凡力量交锋的巨大冲击下坍塌。
一根又一根承力柱被撞裂，坍塌速度加快。
苏唐和耶梦加得一起在大片向下砸落的水泥和石块中，从四楼向下坠落。
风在耳边呼啸。
苏唐还被耶梦加得抓着左手，她挥动龙翼，刚打算用坚韧的龙翼为自己挡下头顶塌陷坠落的巨大石块。
下一秒就被一个冰冷的怀抱紧紧抱在怀中。
脸颊抵着略微柔软的肌肉，苏唐鼻子猛地撞上赤.裸的胸膛，而且正在两块结实的胸肌中央，正正好好来了次标准的洗面奶。
苏唐：“？”
所有的碎石和石块几乎都被抵挡在外。
耶梦加得眼皮抽搐，双臂用力，一根根青筋从手背上凸起，紧紧将身前的人抱住，仿佛要将人嵌入身体里。
祂下颚死死抵着苏唐的发旋，瞳孔几乎缩成针点。
浓烈的、属于四方天那只老王八的气息撞入鼻腔，浓郁得几乎让祂作呕。
信息素的对抗，让祂嗅觉几乎失灵，肌肉紧绷。
但是……离得近了。祂又能从那股浓郁的信息素中……嗅到一点熟悉的味道。
还未彻底消散的蛇鳞果气味，以及……母亲的味道。
浅淡得几不可闻，仿若幻觉。
但只有这么一丝，也足够祂确认她的身份了。
为什么是母亲啊！！
祂都做了什么！！！
像是突然跌入冷湖中，脑袋沉重又模糊，祂的思维陷入混乱与恐慌之中。
乱成一团的脑子，甚至让祂根本分不出一丝思考能力去唤起风暴，粉碎不断倾轧在身上的石块残骸，只能凭借身体的本能将母亲死死护在血肉之躯里。
“轰！”一声沉闷的巨响，宛如爆炸。
龙族双翼扇动时加持的力量堪称恐怖。
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大坑，碎石飞溅，地面上无数裂痕向蛛网般向外逸散。地面如地震般震动。
这一击，就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岌岌可危的建筑彻底分崩离析，所有结构都在崩塌、碎石如下雨般掉落。
巨大的坑洞中央，是银发铺展在地上，死死抱着怀中人的半人半蛇。
宽阔的脊背做缓冲的肉垫，结实的手臂护着后脑勺，腰部以下，完全不合比例、几乎能填满半个坑洞的的银色蛇尾蜿蜒缠绕，将所有碎石遮挡在外。
将怀里的人以及一对银色的龙翼护得密不透风。
建筑坍塌的碎石不断从祂们周身落下。
落地砸出的巨坑仿佛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埋葬坟墓。
如果忽略那铺展圆坑的银色蟒尾，倒像是伉俪情深——在生死灾难中紧紧相依、逐渐被倒塌残骸掩埋的情侣。
“砰砰砰！”钢筋水泥砸落的声音络绎不绝，他们很快就被倒塌的建筑掩埋了身形。
苏唐身下垫着肉垫，背后又有拱起的蛇尾抵御倾泻的石块，倒没什么感觉。
但很快，她就感觉有什么冷滑的东西，正从自己肌肤上摩挲而过。
不是之前缠覆猎物的不死不休、凶横霸道，而是带着某种小心翼翼、试探性地碰了碰。
这是什么情况？
苏唐脑中升起一堆问号。
就算混邪种普遍喜怒无常，行为难以预测。也不至于前一秒打得要生要死，后一秒就变成这个模样。
她脑子快速转动，回忆之前的细节，耶梦加得的一切异常似乎都是从白虎喊出她名字开始。
这条蛇不久之前还专门给她送了威胁信。
她本以为，以这条蛇崽叛逆阴狠、睚眦必报的性格，知道她是苏唐后，会更加愤怒，趁机报复。
到底还有什么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苏唐脑子思考的时候，突然感觉头皮一热，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透过头发浸湿头皮。
她刚以为是错觉，结果一颗两颗三颗……
浸润头皮的温热液体越来越多。
苏唐：“……”
她心中隐隐升起了某种预感……不会……
她双手撑地，试探性地想要起身，但耶梦加得压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却抱得很紧。
黑暗逼仄的空间里，苏唐只能感觉到毛茸茸的脑袋贴近自己，耶梦加得冰凉柔顺的发丝从脸颊、额头、肩颈滑过。
黑暗中一切感官都被放大。
她身下的身躯体温冷得像具冰雕，身体却细微害怕地颤抖。
柔软的皮肤轻轻从她脸颊蹭过，像是一只没有安全感的雏鸟，在寻找到亲辈后，沉默地用脑袋蹭着亲辈脸颊。
“耶梦加得。”苏唐出声。
没有回应。
黑暗静寂的空间里，只有沉默冰冷的吐息声。
连蛇类本能的吐信声，也被努力压抑到最低。
耶梦加得脑子像断掉的发条，空白沉寂，根本无法思考。
胸腔里的心脏恐慌而孤独地跳动着。
祂甚至不敢应声。
仿佛只要一开口，打破这无声的平衡，就会永远失去母亲。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猩红的瞳孔中往下落，祂身体止不住地抖，寒意顺着心脏涌入指尖，将血液冻结。
纷杂的思绪乱成一团毛线。
怎么会是母亲啊……！母亲怎么会是龙族？
母亲会不会永远抛弃祂？
祂错了！真的错了！
“耶梦加得。”
苏唐声音严厉了一些，心情有些急躁。
她觉得耶梦加得也许已经知道她身份了。
但是祂不说，她也不敢去自爆，万一这条蛇只是又抽风了，其实并不知道她身份，那她爆出去就真成小丑了。
可是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来了。如果耶梦加得真的已经猜出她的身份，等会又透露给白虎，那就完蛋了。
她必须在白虎赶来之前，确认耶梦加得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
在她声音沉肃下来的瞬间，蹭着她脖颈的冰冷脸颊一滞。
脖子上冰冷的吐息也消失了，就好像身前的那条蛇彻底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母，母亲。”
耶梦加得湿漉漉的银睫紧张地颤抖，喉咙干燥得几乎无法发声，声音极轻，“对，对不起。”
蛇尾和身躯上的伤口不断传来疼痛的感觉，但祂身体上的疼痛不及心脏半分。
一想到祂之前对母亲做的事，懊恼、悔恨、痛苦，如同泡发的黄连水一样堵在嗓子眼，几乎无法喘息。
苦涩的味道在喉腔里弥漫开来，耶梦加得嘴唇发白，搂住苏唐的双臂将她抱得更紧了，死都不愿松手，
“我不知道是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祂像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紧张的汗水从祂额头、掌心不断渗出。
苏唐：“……”
果然。
耶梦加得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她略微想了一圈，紧急之下暂时想不到自己暴露身份的原因。
不过，此时不是问耶梦加得怎么知道的时候。
怎么从今天的混乱中脱身，才是一等要事。
耶梦加得将脸埋在苏唐脖颈，密绒眼睫颤动时轻轻拂过她脖子上的软肉，仿佛是一只受惊不安的小鹿，
“母亲……还能原谅我吗？”
耶梦加得话音落下，紧张得无法呼吸，肌肉发软。
祂声音极轻，心脏里却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仿佛有一条小蛇在风暴中恳求哭泣——
不要抛弃祂不要抛弃！
拜托！再给祂一次机会！
祂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
耶梦加得牙尖抵着，湿漉的瞳孔在黑暗中散发着深幽的红光。
红瞳里，迷茫、难过、恐慌还有阴郁的幽诡纠缠在一起。
负面情绪像是沥青一样在胸腔里发酵，那双被泪水润湿的眼瞳看着像小鹿一样迷茫，但如果仔细看，又会看到眸底阴郁危险的寒芒。
混乱邪恶天生的暴虐与黑暗，让祂根本无法控制心中如野草般滋长的负面情绪。
如果母亲不原谅祂怎么办……
祂不能被抛弃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如果失去母亲，那还不如……
耶梦加得眼中黑雾升起，脖颈上曾被渡鸦腐蚀得破破烂烂的项圈感受到祂心中的恶意，开始艰难地闪烁警戒的红光，但它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惩戒的功能，那点痛苦对于尘世巨蟒来说不痛不痒。
不过很快，红光就湮灭了。
因为一只手，穿过了耶梦加得脊背，按在了祂的头上。
“当然。”
“母亲怎么会不原谅自己的孩子。”
耶梦加得尾巴尖轻轻甩了甩，竖瞳瞬间淬亮。
像是一束光穿透乌云，照在祂胸腔上。
心中那浓稠得想要毁灭世界的黑暗阴郁，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母亲是如此爱祂！
“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祂柔软地蹭着苏唐脸颊。
苏唐根本没心思去想什么原不原谅，只想快点安抚住耶梦加得，然后骗过白虎。
苏唐拍了拍祂头，“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等会，你记得在白虎面前掩藏住我身份。”
取得母亲原谅后，耶梦加得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
自己针对的人是母亲，这个消息冲击太大了。
现在恢复冷静，经她一提醒，祂才想起还有一个白虎以及……白虎之前散发的欢愉信息素。
耶梦加得刚变得柔软的俊脸一僵。
母亲和白虎在同一间房内。
那么……到底谁和白虎在欢愉，白虎又是因谁在发情，不言而喻。
祂竖瞳扩张又收缩，胸腔的怒火一再膨胀，像是千万座火山同时爆炸，炸得祂脑子空白。
如果说，之前祂的愤怒，只是单纯因为白虎在祂自闭时，将信息素舞到祂脸上，让祂感到被挑衅。
那么现在，就是彻底在祂逆鳞上蹦迪了。
祂……祂怎么敢勾引祂的母亲！！！
祂杀了祂！！！
愤怒的火焰在血管中燃烧，耶梦加得气得身体哆嗦。
内唇的毒牙不断收缩，眼睛因愤怒猩红一片。
但祂还记得自己要在母亲面前保持乖巧，死死压抑着自己狰狞的表情，乖巧道，“明白了，母亲。”
可下一秒就暴露了心中的恶意。
那靡丽低沉的嗓音，努力用最乖巧听话的语气提着最血腥残忍的建议，
“不如让我吃了祂吧，这样祂就不会给您带来麻烦了。”
苏唐：“……”
你先能打败白虎再说吧。
她看出了，白虎*的战斗经验远比耶梦加得更加丰富老辣。
她怀疑白虎和清珩一样，是四方天存活了很久的超凡种。
论群攻破坏力和控制力，耶梦加得恢复本体后，破坏力十分惊人。
但是论单体战斗力，祂不一定打得过战神之名的白虎。
而且……她还想撸大猫呢！
“不行。”
苏唐断然拒绝。
母亲心疼那只老虎了？
耶梦加得竖瞳收缩一瞬，眼中杀意反而更深，又竭力压抑住。
祂还记得自己答应苏唐要听话的承诺，獠牙抵着唇，“我……会听您的话。”
而此时，废墟之上，白祈眉弓压着眼，暴躁和戾气几乎要从祂金瞳里溢出来。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从那条蛇和苏唐一起掉下去后，就一直没有人从废墟里出来。
祂是纯攻击系的超凡种，只擅长攻击和破坏，不擅长辅助和控制，清理废墟和救援这种细致活对祂来说十分麻烦，效率低下。
祂可以暴力将所有废墟轰成粉屑，快速找到人，但暴力毁坏所有阻碍物的同时，会不可避免地对废墟下的人造成伤害。
白祈沉着脸，小心翼翼控制着废墟里的金属，像剥洋葱一样一点点清理废墟。
含有金属的水泥块能直接通过超凡力量控制，但不含金属的石块就只能靠祂手动搬运。
无数混杂钢筋的水泥块在祂的操控下飞起，落在远处。
祂也不敢一次性把所有钢筋全部掀开，害怕造成二次塌陷，给下面的人造成二次伤害。
虽然心里清楚，军校生的体质不会那么容易在死亡，但是想到苏唐是和尘世巨蟒在下面，祂还是控制不住地惴惴不安。
白祈控制覆盖在最上层的钢筋升空，低沉的嗓音不断呼唤，
“苏唐！”
“轰！”下一秒，一条庞大的银白巨蛇直接撑破钢筋与水泥，破土而出。
原本月明星稀的天空像是一瞬间被乌云浓重，阴云密布，恐怖的风旋开始聚集，恐怖的巨蛇几乎没入云层，巨大的脑袋向下俯视。
两颗猩红的蛇瞳在乌云之中，像是两轮阴诡的红月。
尘世巨蟒！
白祈刚看到耶梦加得的身影，银白的巨尾就狠狠拍向祂。
“滴——”
同时白祈光脑跳出一道消息。
AAA未来富婆【交易结束。既然是假契约也没必要生死与共了。A先生，我先走了。期待下次合作。
我会替你保守秘密，同样，今日发生的一切也请你保密。】
白祈：“……”
原来她没有死，只是先离开了？
白祈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被气笑了。
那张悍野英俊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戾气。
之前她在酒店房间里，肆意玩弄祂的身体，热情地抚摸祂的耳朵、尾巴和爪子时，可不是现在这幅翻脸无情、提起裤子不认人的冷酷模样。
白祈心情复杂。虽然清楚两人只是临时契约关系，不……甚至连临时契约合作也算不上，只是单纯的金钱交易关系。
但是，看到她面对耶梦加得后，将祂甩得如此干脆利落，白祈脑海中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了人类中的一句话——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在祂这么一个晃神间，耶梦加得的尾巴狠狠抽在祂身体。
巨大化的耶梦加得，吨位和力量也成倍的提升。
白祈抬起威严的金瞳，也不再顾及这里是四方天，衣袍猎猎，飞向夜空。
“吼！”威严的咆哮声响彻夜空，推开层层阴云。
西方的天幕之中，一只巨大的金瞳白虎几乎占据整片天空，威严赫赫。
白祈金瞳冷冷看向接天连地的巨蛇。
论年龄，祂还是祂的前辈，连养祂长大的唐主，按照寿命算也是祂的小辈。
然而，就在祂准备教训这只扰人好事的巨蛇。
北方的星宿亮起炽亮的光芒。
一道道龟菱花纹连接成半透明的六边形屏障，将祂们一方天地包围起来。
沉稳温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在整个四方天星域响起，
“四方天内，兵戈休止！”
而不远处，正偷偷挥动龙翼，捂住马甲匆匆逃离事故现场的苏唐，远远看到过来的玄武。
“……”
她紧紧按住面具，忽然有一种在外偷偷玩完男模，出门正脸撞上长辈的尴尬。

第141章
苏唐只是犹豫了不到一秒,便单手将已经破破烂烂的面具死死按紧，然后挥动双翼，向着清珩过来的反方向急飞。
有耶梦加得和白虎吸引注意力,清珩不一定注意得到她。
苏唐低调地利用废墟做遮掩,绕路回学校。
耶梦加得掀起的狂风，在将气味稀释的时候，也将各种味道扩散到四方。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鼻间游过,清珩温润的目光一顿，抬眸。
唐唐？
祂蔚蓝的眸光从天空中遮天蔽日的巨蛇和白虎身上移开，循着气息看去。
数百米外，一道熹微的银光无声无息划破夜空，快得只留下一道光影。
如果是低阶觉醒者，只能在恍惚间看到一道光芒一闪而过。
但是传奇级超凡种具有顶级的体质和动态视觉，祂们的视力甚至比激光雷达更加敏锐,高速运动的物体在祂视网膜中被逐一帧放慢。
尽管对方已经很快了，但清珩依然看到了剪影。
一双颜色纯净的银色龙翼，黑色的风衣几乎将祂整个身形遮掩,背对着祂看不清面容。
龙族？
看到那标志性的龙翼，清珩微微一顿。
除了龙翼外……空气中还有一股祂熟悉的味道——
属于祂自己的味道。
玄武的辅汁可以给伴侣提供营养，同时也有标记和保护的作用。
辅汁营养液丰富但也富含祂们的信息素。
在没有完全消化前，祂们信息素的味道甚至会掩盖伴侣本身的气味，散发祂们自身的气味。
这既是一种保护和伪装，也是对其他超凡种的警告。
如果有其他超凡种接近伴侣,辅汁残留的信息素会对其他超凡种发起对抗。很少有同性超凡种能忍受得了这种来自本能的对抗。
不过,这种信息素就跟超凡种的气味一样,只有超凡种才闻得间。
祂原本并没有想在苏唐身上留下标记的气味，只是知道她营养不良后想给她补身体。给她的那一小杯辅汁,被饮用后留下的信息素，在睡一觉后就会消散。
只是……
清珩清俊的脸微红，想到那个靡.乱荒唐的中午，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胸口被濡湿啃咬的酥麻再一次浮现脑海，身体里莫名涌上一股热流。
胸口升起奇怪的胀热。
清珩抿了抿唇，几缕飘逸的黑发落在祂俊秀温和的脸上，柔顺垂落的黑发半遮半掩下，隐约可见耳骨轮廓精致的耳朵直接从耳垂红到耳根。
……祂实在没有想到，她会喝那么多。以至于标记的气味久久不消。
不过……唐唐怎么会在这里？
清珩闻着狂风中若有若无的气息，注视看着已经离开的那银翼龙族，再联想到赤焰副团长和苏唐过分亲密的关系，蓝眸里闪过若有所思。
风撩起长发拂过脸颊，祂悬在半空中，微垂眼帘，纤长的睫毛在风中轻轻抖动，目光宽和平静注视着离开的龙族。
最终也没有出手拦下那疾驰远去的银光。
只是阻拦耶梦加得和玄武在四方天内打斗。
“白祈。”
清珩嗓音温润，将目光从离开的‘银龙’身上收回，落在天空中巨大的白虎身上。
一片片六角形龟菱组成半透明的蓝色防护罩，正好将耶梦加得和白虎分开。
顶级的防御系，不是那么好打破的。
巨大的银色蟒蛇还在召唤风暴，用受伤的蛇尾撞击壁垒，发出一道道沉闷的响声，深猩阴冷的竖瞳不善地盯着白虎。
但是白祈已经停下了攻击，作为曾经和玄武共事的人，祂十分清楚清珩的防御屏障有多坚固，根本不想多费功夫。
清珩性格古板固执，深爱这片土地，绝无可能允许祂们在四方天的领土上战斗。
白虎收敛利爪，重新变成人形。
拥有众多超凡种的帝国，已经研究出了在原型和兽形转化时，能及时包裹身体的科技。
白光一层层蔓延在白虎身上，在祂变成人形的瞬间，一件威严笔挺的白色军服也重新包裹住了祂的身体。
宽阔的披风从祂过分宽阔的肩膀垂下，胸肌结实饱满，撑起军服，肩章上的金穗流速落下，胸口黄金烈阳与银色弯月交融的徽章十分醒目。
是白昼帝国的军装。
在身份暴露后，白祈也不在隐瞒身份，干脆大大方方认起了故人。
双色头发在空中飘荡，白发的末端渐染成黑，祂双手环胸，金瞳看向清珩，凛冽如一把出鞘利刃，有些恶意地挑了挑眉，
“好久不见，玄武。”
白祈眸光下视，扫过多年前的伙伴那张温和清俊的脸，脑中想的却是房间内，抚摸祂尾巴的人类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玄武味道。
祂金瞳里那点微不可查的敌意越来越深，英武朗健的脸透着几分微妙的恶劣。
自从祂们之间产生分歧，祂与玄武已经几百年没正式见过面了。
下面这名黑发蓝瞳，气质平和温润、毫无攻击性的男人，表面上看依然是六百年前那位温厚清雅、脾气温和，将人类视为孩子保护的玄武。
然而……
白祈轻嗤一声，有些嘲讽地轻笑。
天天窝在四方天一隅之地替人类看管照顾一群‘奶娃娃’，口上说着将人类视为孩子，背地里却偷偷地将发.情的辅汁送进‘军校生’口中。
祂口中的孩子，知道祂喂给她的是祂发.情的汁水吗。
不过想到苏唐和自己的保密协议，白祈没有将心中恶毒的问题问出来，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敌视。
六百多年的时间，果然能让超凡种也变得和人类一样虚伪。
一想到苏唐身上浓厚的玄武信息素，祂看见玄武就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
清珩也注意到昔日同伴对祂隐晦的敌视。
不过，祂以为白祈身上的敌意，仅仅是因为二人立场不同。
“白虎执政官，你回来干什么？”
“放心。不是来破坏你守护的联邦，也不是窃取机密。”
白祈露出抹笑，“怀念故地了，所以来故地重游罢了。我很快就会离开。”
“至于今天的动乱……”祂眸光看向另一边不断撞击屏幕的尘世巨蟒，“是你们联邦的人，先找我麻烦。”
这么一会功夫，耶梦加得已经把自己原本就鲜血淋漓的尾巴，撞得更加凄惨狼狈了。
风暴不断在祂周身聚集又爆炸，还真让祂在壁垒上打开了一条缝。
清珩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蛇，微微皱起眉。
任何守序或善良阵营的超凡种，都不会对到处制造破坏、贪婪暴虐，喜欢破坏规则的混邪种有好感。
两者之间仿佛互为天敌，谁都看不顺眼对方。
但是想到耶梦加得是苏唐的超凡种，对方又是联邦编制人员，祂发现白虎行踪，为联邦抓捕白昼帝国的超凡种本来就合规合矩。
心中再不喜欢混邪种，清珩沉默了几秒，还是为耶梦加得解开了封锁。
祂刚准备让尘世巨蟒将白虎入侵这件事移交给四方天处理，却没想到，在壁垒解开的那一瞬间，耶梦加得猩红着双眼，第一时间攻向了祂。
“是你！！”嘶嘶蛇鸣声伴随着怒咆声响起。
耶梦加得瞳孔森冷，和玄武一个罩面便闻出了。
母亲身上那股浓得呛鼻的信息素，就来自于玄武！
是祂……亵渎了祂尊贵的母亲！！
“轰！”近乎山峦粗的银色蟒尾，如同末日崩塌般横劈而下，杀机毕露。
白祈后撤闪开，英朗俊挺的脸上露出抹散漫的笑，伸出手弹了弹肩章上的灰，
“看来比起我这个白昼帝国的执政官，你们联邦的超凡种更愿意窝里斗。”
“轰！”巨尾落下，如同山岳倾塌。
整个四方天都随之一震。
已经收拢起龙翼，改为乘坐悬浮车的苏唐，突然发现悬浮车被震得抖三抖，“……”
她抬眸往后一瞧，果然看到了灰雾中犹如巨大阴影的耶梦加得。
苏唐：“……”
让祂意思意思和白虎打两下，掩护她先跑路，祂怎么打出真火了？
苏唐顿了顿，重新给悬浮车设置自动导航。
然后看了眼系统面板，链接技能已经冷却了。
麻烦的是，链接技能只能操纵恐惧主宰麾下的下属，不能操纵耶梦加得。
苏唐犹豫了几秒，启动技能，点进尤斯塔瑟的身份卡。
如同上帝视角的一幕呈现在她脑海。
尤斯塔瑟依然在森林里，但已经远离了祂用蛛网编织的巢穴，正在猎杀一只异兽。
深紫的微卷长发披散在祂赤.裸白皙的胸膛上，窄腰下是非人的蛛身，一截锋利的螯肢直直捅进异兽脖颈里。
小山大小的狰狞异兽张开腥臭的嘴，尖利的牙齿悬停在尤斯塔瑟头顶，只要稍微一低头就能咬掉青年的脑袋。
但它永远地停在了那几寸距离上，猩红的血液从它咽喉迸溅而出，几滴喷溅在紫发青年头发和身上，它身体在梦魇蜘蛛的剧毒之下抽搐几下，永远闭上了眼睛，噗通倒地。
半人蜘蛛甩了甩鳌肢，粘稠腥臭的鲜血顺着祂发稍往下落，白皙妖冶的脸上一片阴郁，深紫的瞳仁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一场血腥而残酷的狩猎。
苏唐微愣，没有想到刚联系尤斯塔瑟，就看到这么有‘动物世界’观感的一幕。
不过，梦魇蜘蛛并不需要被污染的异兽做食物，而且就算要捕猎，也更喜欢用蛛网守株待兔，而不是亲自动手。
此时大开杀戒，与其说是狩猎，不如说更像是在宣泄愤怒。
苏唐犹豫了两下，用精神力戳了戳蜘蛛。
被精神力戳中的尤斯塔瑟，明显能看到脊背上流畅健硕的背肌瞬间紧绷。
祂猛地将还沾着血的鳌肢悄悄藏在蛛腹下，脸上阴郁嗜血的表情像融冰消失，对着看不见的空气露出一个妖冶又温驯、人夫感十足的微笑。
“唐唐？”祂的声音顺着精神力丝传入苏唐的脑海，声音低哑。
不过祂显然忘记了，祂脸上还沾着猩红粘稠的血液。
腥血顺着祂白皙的脸往下落，配上祂一脸乖驯和暗含勾引的眉眼，形成一种极致反差的诡异。
苏唐在上帝视角看着祂瞬间变脸：……6。
“你用光脑，给耶梦加得发一条信息。让祂立刻前往混乱星域。”苏唐吩咐道。
本来以为苏唐是找自己的，结果听到的却是那条蛇的消息。
想到耶梦加得在光脑里得意洋洋发的那些动态，尤斯塔瑟脸上的表情差点要绷不住。蛛腹下的足肢愤怒地刺入泥土里，直接将深埋的岩石切割成两半。
“好，唐唐。”尤斯塔瑟悄然深吸一口气，温驯地回答。
知道主宰此时正在不知名的地方注视自己，祂没有耽搁，也不敢搞什么小动作，抬手点开光脑，按照苏唐的吩咐向耶梦加得发送消息。
祂垂下头打字，眸光映着耶梦加得之前发的消息，阴翳又晦暗。
祂知道主宰最喜欢的就是扮演的游戏，她享受着将人类和超凡种玩弄于掌间的乐趣。
伪装成唐主只不过是为她的游戏再增添一分乐趣。看秩序阵营的超凡种听从她的命令，认错母亲，被耍得团团转……是伟大游戏一部分。
但……
主宰怎么会去睡唐主那条蛇！！！
那条蛇又蠢又笨，既不如祂博学也不如祂体贴，连自己妈都能认错。除了一张脸，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地方？！
尤斯塔瑟几乎要将牙咬碎，但又不敢去向苏唐证实耶梦加得的消息，只能暗自生闷气。
但每次打开光脑看到耶梦加得炫耀的消息，怒火便像蓬勃的火山一样爆发，只想用血液和杀戮宣泄怒火。
苏唐看着尤斯塔瑟上半身如常，微垂着头岁月静好地发着消息，腰腹下蛛身的八条足肢却暴虐得几乎把地犁了一遍，嘴角瞬间抽了抽。
第一次看到有‘人’身上同时出现驯静和暴虐两种气质。
“听从您的命令，消息已经发送。”尤斯塔瑟将光脑屏幕投射到了空中，展示给苏唐看。
苏唐扫了一眼，看到耶梦加得那些‘关怀’她的话，“……”
好像明白了尤斯塔瑟为什么气得用足肢犁地了。
不过她没有和尤斯塔瑟解释那只是给耶梦加得制造的梦境，并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实。
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本来性格就天生恶劣，容易得寸进尺。
解释一次，容易喂大祂们的胃口，逐渐养成认知——她有必要向祂们解释。
而且，和属于善良阵营，性格更偏向于民主，手段也更温和的唐主不同。
恐惧主宰这个身份，本来也不会向任何属下解释。
专制、霸道、散漫，甚至有些恶劣，才是这个角色的底色。
而属下只需要听从和遵守。
所以，苏唐看着暗自恼怒的尤斯塔瑟，只是微笑地问，
“很生气？”
尤斯塔瑟：“……”
异兽腥臭的血顺着祂柔顺的发丝嘀嗒落下，尤斯塔瑟身体僵硬，深紫的瞳眸闪烁着幽光，薄薄的两片唇紧紧抿起，难得在苏唐面前沉默。
清丽散漫的女声，顺着精神丝传过来，
“嫉妒的男人，就不好看了。
我不喜欢丑陋的男人。”
尤斯塔瑟一滞，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俊美的脸，瞳孔微微骤缩。
几根锋利非人的足肢，开始不安地攒动。
唐唐会不喜欢祂吗？
“不过……”
苏唐话音一顿，打一棒子，又给了一颗枣。
“你目前为止，大多数表现还算让我算满意。”
“尤斯塔瑟，我本来打算回去时接你回家的。”
欢欣与愉悦从心间升起，尤斯塔瑟眸中闪过亮光。
苏唐眸光看了眼祂滴血的头发，冷酷无情道，
“不过，你现在太脏了。”
“唐唐。”尤斯塔瑟呼吸微滞，触肢颤了颤，眸光盛满热切，“我……很快就会清洗干净。”
“不会弄脏您的卧室。”
祂眼睫柔软的垂下，眼睛闪烁星光，像是一条狗里狗气的眼巴巴小狗，“我想要照顾您。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唐唐，带我回去吧。”
她也确实需要瑟瑟，确认祂应该不会再闹后，苏唐才道，
“把地址告诉我，你在原地等我。”
断开链接，苏唐没有直接四方天，而是启动悬浮车去了天启集团的商场。
……
“没关系，母亲永远会原谅偶尔不懂事的孩子——没关系，母亲——”
地下赛场的废墟遗址上，被耶梦加得攻击的清珩眉头微微一皱，但估计双方都隶属联邦，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手时，一道温柔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落在废墟里的光脑发着微弱的白光，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还是坚强地响着耶梦加得设置的消息特别提示音。
听到这道声音，三名超凡种皆是一顿。
清珩，“……”
祂温润的蓝眸落在废墟中，瞳孔微微一沉，眸光有些复杂。
原来……祂认为还需要照顾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能成熟温柔地安慰自己的‘孩子’的年龄。
祂看向天空中阴戾毒辣的银色巨蟒，蓝眸中突然多了几分慈爱。
虽然性格暴虐了些，但祂是唐唐温柔爱着的‘孩子’啊。
白祈则是略略抬起了眉头。
全世界都知道，耶梦加得的‘母亲’是唐主，这明显是耶梦加得录的唐主的声音。
但……这声音怎么让祂觉得有些熟悉呢？？
而天空中几乎遮天蔽日的无边巨蟒，在听到声音，几乎迅速化为半人半蛇身，冲向了废墟中毁坏大半的光脑。
耶梦加得猛地抓起光脑，第一时间拂掉上面的灰尘，竖瞳转动，查看母亲的来电。
一解锁，就看到苏唐让祂不要和白虎他们缠斗，赶紧离开四方天，去往混乱星域的消息。
耶梦加得抿起毒牙，脸色阴郁。
想到这两只超凡种对母亲做的事，祂就恨不得将祂们碎尸万段。
但是……
祂承诺过，会听从母亲的命令。
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一定会被抛弃。
竖瞳里猩红的光芒反复闪烁，耶梦加得阴森的目光扫了眼玄武，差点被祂突然变得慈爱的目光恶心到将隔夜饭吐出来。
“不想死，就不要拿那种目光看着我。”耶梦加得捏紧光脑，瑰丽的脸上寒冰凝聚，红唇里龇出尖锐森冷的毒牙。
祂极为阴郁地看了两只超凡种一眼，像是要将祂们记在灵魂里，等找机会再拆骨剥髓。
然后甩动蛇尾，在风暴的承托下，向天空中飞去。
这次……祂不能再让母亲失望了。
……
“苏首席。”
清冷的嗓音从大门响起。
苏唐在天启商场里预订了最高型号的机器人，刚交完定金，准备和服务员去给克劳卡的机器人身体设计外型，就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身材纤细的少年站在另一边的机器人展柜，身穿一身无袖劲装，皮肤在商场的灯光下白得发光。
露出的臂膀隐隐能看到一层流畅的薄肌，身材高挑。
眼尾微微上扬，孔雀石般的瞳孔仿佛散发着淡光，一张漂亮得近乎雌雄莫辨的脸，配上寡淡平静的表情，像个精致的人偶。
少年长得太精致出挑。
就连原本站在苏唐身边的导购，也不禁跟着多看了几眼。
苏唐，“……”
她觉得自己最近出门可能要先看眼黄历。
这个世界是不是太小了？她怎么走个两三步就遇上一个熟人。
“孔副首席，好巧。”苏唐看了看光脑时间，都已经凌晨一点了，“这么晚，还不睡？”
“实验缺少几样材料，睡不着，过来看看。”孔京杭走过来，和她并肩而立，“你来定制专属机器人？”
“嗯。”苏唐点头，“我要去设计外型了，你去采购吧。”
“已经买完了。”孔京杭单手摸向空间钮，向她展示了几个配件。他听出了她口中赶人的话语，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导购，“我有天启集团的黑金VIP卡，定制机器人，也许可以帮你打七折。”
下一秒，指尖就被少女温暖的手指握住，
“多不好意思，孔副首席。”
下一句立马就是，“麻烦你了。”
“嗯。”孔京杭唇角微微弯起不可查的弧度，跟在她旁边。
能省钱，苏唐就不介意身后多了个小尾巴了，他们一起去设计室把小丑猫的外形设计好。
很多人见过疯癫的‘小丑猫’，但没见过祂的原型，而且黑猫很常见，苏唐也不怕暴露什么。
她设计了一只圆头圆脑的黑猫，绿眼睛，脖子上还围着红色的皮革项圈，中间挂着个黄色的小铃铛。
“你喜欢猫？”孔京杭询问。
祂说着，指尖微动。
恐惧主宰旗下的小丑猫……就是一只碧眼黑猫。
“是啊。猫科动物都很可爱。”苏唐笑着点了点头。
孔京杭：“……”
作为鸟科，祂们都天生不喜欢猫科。
“那鸟科呢？”祂轻声问。
“什么？”
苏唐正转动屏幕，将虚拟投射的三维黑猫模型转了个圈，调整为背对自己翘起尾巴的状态，打量那两个圆滚滚的小铃铛。
苏唐还记得克劳卡不喜欢被摸祂的小铃铛，反正只是机械身体，要不直接摘了吧，这样也更方便克劳卡行动些。毕竟它不是真的小猫，万一翘尾巴露出来了难免尴尬。
苏唐指着建模的黑猫，对导购道，
“把这两个睾.丸摘了吧。”
站在旁边的孔京杭：“……”
他向来没情绪的瞳眸少有地露出几分错愕，看向苏唐。
导购也有些惊讶，“您不是要公猫模板吗？如果您不想要，我们可以给您提供母猫的模板。”
机器人没有‘性别’和生物的能力，能区分‘性别’的，只有它们的外表。
苏唐犹豫了一下，“算了，还是保留吧。”
大不了等制作出来后，再看克劳卡自己的意思，反正机器身体可拆卸。
设定好克劳卡的外形，有孔京杭的VIP卡再，她干脆一次性.交齐了所有钱。
然后又去购入了大量营养液，钱花得差不多，才回四方天军校。
就是有孔京杭在，不好再接瑟瑟了。
苏唐准备回去再和瑟瑟发个消息。
回到四方天军校，和孔京杭分别，苏唐满载而归回宿舍。
却在即将打开宿舍门时，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门内，有人。

第142章
这个点,到底是谁，会不着痕迹出现在她的宿舍里？
一股危机感直冲脑门。
苏唐收敛呼吸，默默松开了搭在房门上的手。
但对方的五感显然也极其敏锐,几乎在她刚松手的那一瞬间,房内的不速之客，也发现了门外的存在。
房间内，银律双腿交叠,坐在高背椅子上，银色的西装裤绷紧肌肉线条。
不管是客厅还是卧室都没有打开一盏灯，只有月光从飘动的纱窗透进来，落在祂海藻般的银发上，半面镂空的银质面具浸透在月光中，反射寒芒，银瞳像冻湖般透着冰冷的寒意。
祂整个人就像是被笼罩在一片皎洁朦胧的银光中,头发和眼睫也在发光，美得如梦似幻。
但右边变成骨质的耳鳍，和祂冰冷矜傲的眼神,又在祂周身笼上了一层森寒冷厉的气息。
几乎在门把手转动那一瞬间，银律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清珩？”低沉冰冷的声音直接从门内传入门外，冷得像是掺杂了冰渣子，几乎将人冻结。
招待所的隔音并不差，但人鱼特殊的天赋能力，却能让他们的嗓音穿透最好的声音阻隔材料,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将声音传递给指定的人。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苏唐：“……”
这条鳏夫鱼，不是走了吗？！！又来回马枪！
虽然不知道银律为什么会把自己认成玄武,但是苏唐只在犹豫一秒后，便悄然松手，摸了摸鼻子，向招待所外面回去。
结果后一秒，就发现走廊的地板上开始凝结蔓延寒冰。只要踩下去，便立马会被极致的低温冻住双脚。
她精神力丝逐渐向门内扩散，然后看到，银律已经站起来身，一步步向大门走来。
“啪嗒！”“啪嗒！”
军靴和地面相击的声音越来越近。
银发从耳鳍柔顺披落，银律眉眼冷酷，一点都没有自己擅闯人学生宿舍，却被人‘长辈’抓包到的心虚。
祂眉眼冷傲，唇角勾出一抹冷锐的笑弧，反而反客为主。
“清珩，这么晚。
你来学生的宿舍的干什么？”
嗓音冷得像是里里外外浸透着冰水，带着低沉危险的质问。
“不要告诉我，凌晨半夜，你来宿舍，只是为了给‘孩子’做饭。”
尖锐的指刀缓缓从骨节上长出，塞壬的指甲锋利得像是钢刀，反射着细微的寒芒，银律眉眼冷漠，银瞳下戾气十足。
本来好不容易将清珩甩开，找机会进入了学生宿舍，却没找到人已经够让祂心烦的。
结果在这里苦苦等了几小时，不仅没有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反而等到了情敌。
简直让祂心中的戾气达到了巅峰。
再结合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更是让祂心中暴戾丛生。
什么事情……需要祂午夜两三点偷偷到苏唐房间里来？
是做饭？还是在床上做？
联想到之前祂和玄武通讯时看到的，玄武在房间里胸肌湿透的模样……
银律脑海中几乎自动出现了二人暗通曲款，不分时间场合与地点，在白天和午夜，在公寓和宿舍里，身体纠缠、极致欢愉的各种画面。
越是去想象二人欢愉纠缠的模样，太阳穴便不断传来深深的胀痛。
那胀痛牵扯着神经，甚至让祂开始视线模糊。
银律不禁伸手抚了抚额头，祂纤长银睫低低垂下，耳鳍呈现攻击时的舒展状态。
祂带着贴面面具的脸，依然维持着塞壬之王体面的矜冷与高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周身涌动的寒气越来越恐怖。
淡色的冰晶在苏唐的宿舍里蔓延，白霜爬上地板，椅子，衣柜……这里的气温堪比冻库。
猩红之色一点点漫上那双淡漠冰冷的银瞳，联想到伴侣出.轨的愤怒，让腰腹上真爱刻印一阵阵愤怒地发烫，银律感到有些眩晕。
可脑中想象的画面，又和梦魇蜘蛛制造的旖旎梦境里，模糊混乱的画面拼接融合。
那个的梦境里，像是蒙上高斯模糊的脸，逐渐又被苏唐的脸取代。
晃动的锁链，起伏的身体。
自打梦醒后，就被祂努力遗忘在脑后的梦境碎片，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银律猛地攥紧双手，手背绷起青筋。
内心的骄傲，怎么也不愿意去承认，自己会喜欢、渴望那只恶心的蜘蛛给自己制造的梦境。
但是这具身体太饥.渴了。
光是想想几个画面，祂腰腹上的真爱刻印就烫得惊人，刻印散发的滚烫热*意甚至灼烧着血管，无形的烈焰涌入血液，漫入了四肢百骸。
让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愤怒玄武和她的亲密，还是……在渴望那天那个破碎的梦境。
而唯一确认的是，和玄武最后一点点，曾经同为海族传奇种的微妙情谊，已经在那些靡.艳的想象和嫉妒的烈火中融化。
凭什么玄武能得到……祂等待一千年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祂日日夜夜地寻找伴侣，守贞一千多年，无法勃.起。
而玄武，却每日与祂的伴侣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嫉妒几乎化为一把锥子，将祂胀痛的脑袋敲成两半。
胸腔一阵滞闷，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涌上脑海，焚烧理智，心脏的疼痛和真爱刻印的滚烫，甚至让祂失去了行动能力。
“唰！”尖锐的指刀在黑暗中滑过一道锋利的寒芒。
一道猩红的伤口出现在白皙的手背上，几乎深可见骨。
粘稠的血液顺着淡青的脉络往下流，从指尖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溅出一朵朵艳红的血花。
手背上的疼痛让银律被恶意和愤怒侵蚀的大脑清醒了几分，祂半只手抵着脸，银瞳冷冽，面无表情地低低喘息，努力压下心腔里沉淀发酵一千多年的暴虐和愤恨。
人鱼是专一、浪漫又残忍的种族。
祂们对浪漫的追求至死不渝，每一条人鱼对真爱刻印的烙印十分谨慎。
真爱刻印不仅约束祂们的身体，还束缚着灵魂。
交换烙印是一件神圣、庄严的事，代表着将身体和灵魂全部交付给对方。
几乎没有一个失去真爱刻印伴侣的人鱼，能保持不疯的。失去伴侣、或是得不到伴侣喜爱的孤独、失落与沮丧，能将一条人鱼逼得几近疯狂。
这是对人鱼来说，比死亡还要残忍的惩罚。
祂从未告诉过旁人，祂身上烙印了恐怖主宰的真爱烙印。
不仅是因为，祂作为王的骄傲，绝不愿意承认自己为恐惧主宰烙上了烙印，却得不到回应。
还因为……
亚特兰蒂斯的王，还没有疯。
银律抬眸，眼中疯狂的血丝逐渐收敛、消退，祂将自己的理智从躁动与疯狂的阴影中拉回来。
锐利剔透的银瞳看向门外，回归的理智让祂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门外，没有声音，安静如死寂。
从门缝里蔓延而来的，属于玄武的气息也越来越淡。
开门的人，仿佛放弃了开门，悄然离开。
银律皱眉，不再等玄武入门，而是猛地疾走几步，握住把手，将门打开——
寂静的走廊空无之人，只有廊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柔和的白光映照在覆于地板的冰晶上，反射着凛冽寒光。
银律紧抿起唇，“……”
“嘶……今晚怎么这么冷？——”
冷意直接渗透到了隔壁的宿舍，右侧的宿舍门悄然打开，一颗黑色的脑袋探了出来，正在左右查看时，对上了从苏唐宿舍出来的银律。
“卧槽！”
一声惊呼从聂乐嗓子眼蹦出，她正好对上那双冰美人般冷冽冻人的银瞳，然后猛地缩回脑袋，将宿舍门哐当关上。
银律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突然开门的军校，便冷着脸去找寻消逝的气味了。
【什么情况？！】
聂乐刚回自己宿舍，便安抚着自己哐哐直跳的小心脏，在【四方天观光旅游团】下发消息。
这还是苏唐和卫娴她们刚来四方天，在星舰上畅想旅游计划时定下的小群。
聂乐乐乐乐：【@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首席，什么情况？我差点以为我眼花了。
刚才眯着睡得正香呢，突然又被冷醒了，正想出去看看情况，结果看到塞壬之王从你房间出来了。昂？我差点以为我没睡醒。】
这句话，瞬间将一些半夜没睡的人炸了起来。
卫娴，【戳戳困难。这个点，塞壬之王怎么会从你房间出来？学妹！！你背地里竟然吃这么好？！
不愧是全阵营3S级的魅力！不过……龙族副团长怎么办啊？祂们会不会打起来？】
她还记得在餐厅被苏唐带走的龙族。
顶级超凡种最是骄傲。几乎不可能容忍和其他同阶超凡种的存在。
卫娴：【不过，两个顶尖超凡种，这要是平衡不好……就是两个炸药桶，非常危险啊。】
明明有家却回不得，被迫以天为被以地为席，还在远离宿舍的苏唐：“……”
何止两个炸药桶。
呆在四方天，她感觉自己简直是被炸药包围了。
苏唐叹口气。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我不在宿舍。】
原本还沉浸在八卦中的卫娴瞬间冷静下来。
苏唐和朱雀去制止塞壬王时，她没去现场。
刚开始看到塞壬王出现在苏唐房间的消息，还以为是她3S阵营的亲和度影响，又上演了龙族副团长那一幕，以为又是个送上门的超凡种。
但看苏唐的语气，事情又没那么简单。
苏唐不在宿舍，塞壬王出现在她宿舍又出来……明显更像是来者不善，在寻仇啊。
卫娴皱眉。
【是因为你和朱雀首席去阻止祂那次发生龃龉，所以祂找你麻烦了？你去联系四方天的教务处，找玄武帮忙。】
苏唐本来也是想去玄武那边溜达的，但是想起清珩之前为阻止耶梦加得和白虎去了地下赛场，现在应该还没回来。
银律知道她宿舍，肯定也知道她之前在玄武的公寓。
去玄武公寓，就跟自投罗网差不多。
苏唐摸了摸下巴，想干脆离开四方天去接尤斯塔瑟算了。
她偷偷展开龙翼，刚欲扇动翅膀。
身后突然又传来冰冷的声音。
“清珩。”
苏唐，“……”
这条鱼，速度真快。
苏唐迅速给自己戴上面具，这才循声看过去。
不是别的地方，是林中的水池。
水汽凝结出塞壬王的身影，银发银瞳，身材高挑，像是一尊冰雪雕刻的雕像。
海族之王恐怖的压迫力，扑山倒海朝苏唐汹涌而来。
苏唐回望过去，龙族的王威顷刻爆发。
一双银色龙翼从背后展开，翅膀将人抱包围住，只能看到璀璨的鳞片和龙翼上的脊骨，翅膀后的人隐隐绰绰。
发现不是清珩后，银律微微收敛瞳孔，声音清冷，“龙？”
同时——“轰。”
两方王威也碰撞在了一起。
苏唐没有应声。
但各自威压却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王对王。
谁都没有率先撤离，两道威压带着不死不休的气势互相挤压，像是要将对方狠狠压倒在地上，有一方愿意跪下俯首称臣才肯罢休。
原本只以为对方是普通龙族的银律，眸中逐渐多了分深沉冷冽之色。
能和祂的威压相持这么久，起码是王级。但龙族现在四名龙皇，没有一只是银色龙翼。
缓缓地，祂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银龙女皇。
龙族和人鱼一样，都是绝对中立阵营的超凡种。
一般，同一阵营的超凡种，彼此间会有天然的好感，而阵营差距越大，彼此就越厌恶。
不过人鱼族和龙族算是例外。
两方都十分骄傲，又都是‘有鳞’的冷血生物，都有些看不起对方。人鱼认为龙族过于粗鲁，龙族认为人鱼太过矫情。
两族不说友善互助，那也是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
双方交情很浅，知道龙族女皇的存在，纯粹只是身为塞壬之王，需要了解其他超凡种帝国。
不过……祂生性淡漠，迫于责任了解也仅限于此。
银律对对方到底是不是龙族失踪的那个女王、亦或者她是龙族新杀上王座的新秀，都不感兴趣，也无兴趣探究。
让祂在意的，是她身上浓郁的玄武气味。
如果不是有极为亲密的接触，根本沾染不上这么浓烈的味道，甚至让祂将她错认为玄武。
那么，这名龙族为什么半夜出现在苏唐房间里，不言而喻——报复苏唐。
银律眼睫低垂，眸光料峭如冰雪，一股奇异难言的愤怒从心中升起——
玄武怎么敢背叛她！！！
银律五指握紧，疏冷的目光盯着对面的银翼龙族。
祂为她守贞，她却避祂如蛇蝎，却喜欢上了一个连忠贞都做不到，早上和她在一起，晚上就和龙族纠缠不休的男人。
哪怕带了面具，苏唐也没有挪开遮挡的龙翼，怕银律会看出什么端倪。
之前她避着祂，是因为这条鳏夫鱼对她恨之入骨，完全就是恐惧主宰的职业黑粉。
梦境之后，她差不多摸清祂的弱点。
凭祂身上真爱刻印一摸就会失智的弱点，就算在这条鱼面前掉马，她也完全可以凭借人鱼这一弱点拿捏祂，规避危险。
但苏唐还是不大想在祂面前掉马。
实在是，使用真爱刻印的风险太大了——
这条鳏夫鱼，祂特么地太饥渴了！！！
饥渴得令人害怕。
她原以为满脑子都是废料，天天都想爬床的瑟瑟已经足够饥渴了。
直到在梦境里遇上这条鳏夫鱼，才知道什么叫做表面越禁欲正经的人，背地里越饥渴放.荡。那条尾巴缠着人就没松开过，哪怕被绑住了双手也不能让祂安分多少。
就算塞壬那张脸长得再稠丽俊美、美貌动人，这么饥渴也让人有些吃不消啊。
梦里吃吃还行，现实还是算了。
苏唐肌肉微微绷起，沉默地观察着银律的反应，就听见对面传来一道凝了冰渣的声音，带着某种冷冰冰的暴戾，
“伴侣不忠，你该在你男人身上找原因。”
苏唐：……哈？
什么？？
银月照耀下的塞壬王，像是一把锋利的冰刀匕首，美丽剔透又锐利危险。
每一根头发丝好像都在月光下发光。
祂薄唇张合，
“管好你的男人。”
苏唐：“……”
祂银瞳寒意深深，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微微抬起紧绷的下颚，矜冷又高傲，
“清珩背叛你，和苏唐没有关系。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去找苏唐麻烦。海族，不介意和龙族开战。”
苏唐沉默了。
这一幕太抓马了，让她一时失语，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她错怪了鳏夫鱼？
虽然不知道，银律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一茬。
但是在那双深银瞳仁宛若刀锋般锐利的视线下，苏唐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得到承诺后，银律很快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至于这只银龙为什么一直用翅膀半遮住脸、从头至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在祂眼中都无关紧要。
看着银律离开后，苏唐展开龙翼，悄悄从小道离开四方天军校，去找自己流落在外的蜘蛛男仆。
循着尤斯塔瑟的地址，苏唐终于在狩猎区森林地带的河流旁找到了尤斯塔瑟。
准确地说……其实是尤斯塔瑟找到了她。
她刚到没多久，就看见半人蛛朝自己飞奔过来。
不过身上倒是洗得很干净了，脸上和头发上之前沾染的血迹全部消失，微卷的紫色长发还不断向下滴着水。
在看到她一瞬间，那双深紫的桃花眼刹那便亮了起来。
“唐唐，我们回……”祂顿了一下，想到那个字，妖冶的脸上露出一点点腼腆羞怯的表情，“回家。”
“先不回去了。”苏唐握住祂的手。
“塞壬还在四方天。”
回去非得又打起来。而且没有玄武的‘止戈’，会非常麻烦。学校里还有一群低年级军校生呢。
尤斯塔瑟瞳孔骤缩，澄澈的眼睛一瞬间变得深邃妖诡，杀意毕露！
那条鳏夫鱼！怎么阴魂不散！
“今天先在这休息吧。”苏唐打了个哈欠，想起之前军训时尤斯塔瑟筑造的蜘蛛丝软床，
“你不是会建床吗？今天凑合一晚，明天早上你进入契约空间，我再回学校。”
等明天，清珩也应该回来了。
刚才还一脸危险的蜘蛛瞬间变脸，受宠若惊。
胸肌蹭到苏唐前面，红晕随着笑意荡开，
“唐唐……今晚是会留下来陪我吗？”
苏唐捂脸。
这句话怎么一股勾栏瓦舍味？
她一只手按住祂快糊到她脸上的胸肌，一边点头，“嗯。”
实际上是因为今晚没地去了。
回去睡觉，她怕半夜睁眼身边会多一条饥渴一千年的人鱼。
在她点头后，尤斯塔瑟好像瞬间兴奋起来了。
祂八条足肢攒动，连忙哒哒哒地忙活起来，柔软洁白的蜘蛛丝在密林下连接，寻找各个着力点，不一会就有模有样了。
苏唐一边喝着新买的营养液一边感叹，果然八条足肢就是效率高。
不过祂看起来不像是在织床，倒像是……在造房子。
没过一会儿，一个纯有蛛丝构筑的林中小屋便出现在绿叶遮映下。
虽然是由蛛丝勾成，材料不像木头一样有支撑力，但一点蛛丝屋都不凌乱，根根洁白的蛛丝排列整齐，离远了看就像是棉花搭的房子。
苏唐试了一下，竟然还挺稳固。
不知道尤斯塔瑟怎么用柔软的蛛丝搭房子的，可能是超凡种的蛛丝特殊……光尤斯塔瑟吐出的丝的种类，她就知道好多种……触感、柔韧度、用途都不同。
而且这只蜘蛛的物理和几何，嗯，她亲身体验过，确实学得很好。
蛛丝屋外，则是一根根隐藏看不见的杀人丝，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如果有活物接近，只要稍微触碰就会被这些比刀刃还锋利的蛛丝割伤。
房间里到没其他了，只有一张极大的双人床，还是吊床形式。
苏唐坐上去，发现还挺有弹性的。
造好房子和床的尤斯塔瑟又出去了，回来还带了打湿的毛巾，给苏唐擦脸。
她不久前刚经历了一场建筑坍塌，虽然没受伤，但多少有些狼狈。
尤斯塔瑟递过毛巾，但没有松手。
苏唐抽了抽，疑惑地看过去。
尤斯塔瑟瞳孔湿润晶亮，脸上的红晕一点点蔓上眼底，“唐唐，没有热水。湖水比较冷，要不……还是让我给你舔干净吧。”
祂声音极轻，低低哑哑地，像是小钩子，
“我会舔得很干净的。”
苏唐：“……”
看在祂今天这么忙的份上，她就不骂祂了。
“不必。”
苏唐抽回毛巾。她现在的体质，就算冬天冬泳都没问题，更不用说洗个冷水脸了。
尤斯塔瑟有些遗憾地舔了舔唇。
猩红粉嫩的舌尖在饱满的唇瓣上濡湿一圈，“我帮你擦吧，唐唐？”
苏唐总觉得，祂是想把她全身舔干净。
“不用了。”苏唐擦了把脸，一天不洗澡而已。
她快速擦了下身体，然后换了套尤斯塔瑟拿出来的新衣，打了个哈欠，给光脑定好闹钟，打算睡觉。
躺在柔软的蛛丝软床上，身体放松下来的时候，一阵阵疲意便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困得她眼皮打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虎不是她任何一个马甲下的手下，契约时耗费的精神力和时间都比其他人多，再加上龙翼飞了太久，现在肌肉一阵酸痛。
她刚昏昏沉沉闭上眼睛，就感觉一道有点低的体温贴了过来，饱满的胸膛贴着她后背。
是尤斯塔瑟。
苏唐没有管。
将脏衣服收拾好的贤惠人夫蜘蛛，完全变成人形，慢手慢脚爬上床，微热的鼻息扑洒在苏唐耳垂，湿润的舔舐感从耳廓传来，
“唐唐？今天……”
“累了。”苏唐道。
闻着她身上玄武、白虎、尘世巨蟒的气息，不断告诉自己不能问，嫉妒的雄性会变丑陋的尤斯塔瑟：“……”
为什么到祂就累了？！
祂没有做错任何事！！！
该死！祂们到底做了多久，让她这么累！

第143章
“好吧。”尤斯塔瑟在黑暗中压抑自己瞬间扭曲的脸,努力让自己表情没那么狰狞。
祂喉结滚动了一下，失落道，“唐唐休息好更重要……你睡吧,我帮你按摩。”
祂们怎么可以让她累成这样！
杀了祂们！总有一天,祂一定要杀了他们！
心中已经将另外几只超凡种千刀万剐，尤斯塔瑟气得牙根发痒。
祂磨着后牙槽，修长灵活的手却落在苏唐的肩膀上,沉默地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肌肉。
尤斯塔瑟最近太听话乖巧了，这幅沉默隐忍的姿态反而让苏唐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伸出手搂住尤斯塔瑟的脖子。
尤斯塔瑟被勾得头向下一压，呼吸紊乱了几分，微卷的长发蓬松得落在柔软的蛛丝床上，还有苏唐肩膀、脖颈和脸上。
祂鼻息逐渐紊乱。
诡紫漂亮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神秘又深邃的光泽，亮灼灼看向苏唐,喉结轻轻地滚动，身体却因为兴奋而僵硬在原地。
一截温暖的唇贴上了祂唇瓣上。
尤斯塔瑟瞳孔瞬间缩成一个极小的点，火热又渴望。
混杂着淡淡倦意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可以吃饭。”
得到许可的尤斯塔瑟立马埋头，一节猩红的舌尖像是游蛇般钻入双唇之间，像是饮啜花蜜的蜂鸟，舌头缠绕纠缠，卷着香甜的津液，努力吞咽。
结实的双臂紧紧搂住怀中人,微凉的身体贴着苏唐,眼睛微微弯起。
好香好香……
喜欢……唐唐。
苏唐本来想让祂自己吃饭,结果发现，这只蜘蛛吃得太快了她有些睡不着了。
她不得不拍了拍触感滑腻的脊背,让祂停下来，“睡觉。”
明天还要回军校呢。
埋头苦吃的尤斯塔瑟这才抬起头，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津液在他双唇蒙上了一层晶亮的光泽，祂舌尖一丝不苟地将最后一点晶莹咽下去，然后细细地舔啄苏唐唇瓣上残留的水痕。
最后安静驯服地趴在她身边，将身体更贴近了一些。
体质上升后，苏唐并不怕冷了，但是对人体舒适温度的感知还在，多年养成的睡眠习惯，还是让她更喜欢在睡觉的时候贴着热源。
她下意识嫌弃地向旁挪了挪，结果身后的躯体又像小狗一样亦步亦趋贴了过来。
苏唐：“……”
算了算了。
困意袭来，苏唐懒得睁眼，打了个哈欠，干脆睡觉。
尤斯塔瑟幸福地弯起眼睛，试探性地悄悄伸出手，发现她没有拒绝，才虚虚将人搂住。
学校的床太小，大多时候唐唐都嫌太挤，不愿意让祂上床。祂最多只能化为缩小版的原型，窝在旁边。
这还是祂第一次，正式爬上床。
尤斯塔瑟心里愉快地哼起了歌，之前在她身上闻到其他超凡种气味的郁闷一消而散。
祂已经同床共枕了，离下一步还会远吗！
第二天一早，光脑闹钟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唐地睁开眼，视线正对上一片结实白皙的胸肌，皮肤光滑细腻，中间还能看到微微凹陷的一条沟壑，几缕微卷的深紫长发搭在上面，胸膛随着呼吸安静地一起一伏。
都快把她的脸按进去……难怪她睡觉时总觉得空气流通不畅。
“唐唐。”
在她动作时，尤斯塔瑟也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朦胧的水光在双眼里漾开，像是朦上一缕晨雾。
祂侧躺在旁边，不经意地舒展优美的脖颈线、宽阔的胸肌，状似茫然地对她打了声招呼。
苏唐无视一早上就搔首弄姿的蜘蛛。
“你回去契约空间，我要回去了。”
见自己勾引没有效果，尤斯塔瑟立马收起自己那副迷迷瞪瞪的姿态，开始给她递置换的制服。
苏唐没换，只是放在自己的空间钮里。
超凡种鼻子太灵了。
她现在一身尤斯塔瑟的气味，很容易被银律发现。
苏唐打算先找卫娴她们借宿舍洗个澡，然后再换。
摸着天黑，苏唐直接翻墙回到学校，然后跑去找学姐借浴室。
卫娴早就醒了，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学姐实际上是个卷人。
太阳还没出来，她已经拿着握力器在那练臂力了。
只穿了一件无袖背心，身材凹凸有致，小腹紧实，流畅型的马甲线看着十分具有爆发力，一头暗红的长发垂至肩膀。
苏唐挑眉，然后吹了声口哨。
卫娴看到她眼中的戏谑，干脆提早结束自己的晨起锻炼，将握力器扔在桌子上，哼哼笑道，
“怎么，也想摸摸？”
她挺了挺自己劲瘦的腰，眸光张扬自信，“我练的可不比诺斯差。别说我比诺斯那家伙小气。来吧，想摸了摸。”
她还记得招生那次，诺斯一星币卖身给学妹摸胸肌的事。
“学姐，你可比诺斯学长大方多了。”苏唐一边去浴室，一边笑呵呵地道，“他还收了我一星币呢。”
虽然最后据说是统计在任务经费里，让教官给报销了。
“那不行。我不能比他低。”谁知道，卫娴拿着毛巾擦了下脖子，她手掌摩挲着下巴低头思索了两秒，然后伸出两个手指，“起码翻一倍。两星币。”
“行，翻倍就翻倍。”苏唐将空间钮的衣服拿出来，“我现在有钱了。”
“发财了？”卫娴可知道这个小学妹平日有多抠。
苏唐想到白虎和那毛绒绒的爪子，轻咳了两声，“碰到个冤大头，小赚一笔。”
她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将身上的气味全部洗掉。
换上衣服，又出去给自己全身喷上了净化喷雾，苏唐一出来，就听到卫娴道，
“诶！咱教官回来了。”
他们教官似乎对四方天放心得很，自从来了四方天后，第一天下午就离开了，也就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老康回来了？”苏唐点了点头，教官在不在对她几乎没影响。
这个点，已经快到了各军校生起床进行晨操的时间。食堂正好也要开门了。
苏唐穿戴好衣服，直接和卫娴一起去食堂吃饭。
结果刚走两步，光脑就响起一阵重要消息提示声。
康教官：【@全体成员所人做好准备。这次交换，将改成四方天、联邦中央军校、北海军大三校联合训练。】
卫娴正咬着苹果，看到消息时，瞬间惊讶地微微挑起眉梢，“嘶。我们北海军大出息了啊。老康和校领导一定笑开了花。”
苏唐疑惑看过去。
卫娴解释道。
“不仅来四方天进行交流活动，现在还拉上联邦中央军校一起了。联邦第一和第二军校都被咱集邮了。以前这种事哪轮得到我们，中央星域这些军校都不带其他军校玩的。”
苏唐不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就算听人科普过军校排名，也对几大军校的地位差距没实质性的感受，倒是对卫娴的话感触不深。
卫娴啃着苹果啧啧称奇，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咱们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二流军校’，现在已经和top1、top2一起训练了。
现在这趋势，今年排位赛还没开始呢，我都感觉我们已经是top3了。”
苏唐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还没开始呢，别咒咱们自己。”
卫娴愣了两下，才明白苏唐话中的意思。
她拿‘装逼还是你在行’的眼神看了眼苏唐，竖起大拇指，“对，咱们可是奔着第一去的。”
“是么，那就拭目以待。之后联合训练期待你们的表现。”一道又冷又傲的低沉声线响起。
有点耳熟。
苏唐和卫娴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头耀眼的金色短发。
滴汗的发梢下，是一双翠绿深沉的眼睛。明明年龄不大，周身却已经带了几分威严雄狮气息。
令以洲明显也是刚刚做完晨练，只着了一身训练服。
布料紧贴着流畅的身躯，还能看到身上起伏的肌肉线条。
在他旁边，是联邦中央学院的首席蔺如玉。
他比令以洲显得秀致多了，站在那，像是一块被精细打磨过的美玉，乌黑的眸子沉沉打量二人，明明没说一句话，甚至表情只能算是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给人的感觉却比令以洲更疏冷难以接近。
联邦中央军校的双子，一个傲在表面，锋芒毕露。一个傲在内里，冷若冰霜。
卫娴微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会在四方天看到两名中央军校的人。
她看了看左边的四方天食堂，又看了眼身后的令以洲二人，发现他们还在，这才确定没有眼花。
没想到教官前脚刚发完消息，后脚联邦中央军校的人已经到了。
卫娴摸了摸鼻子，正想怎么回答扳回一局，就听到旁边的学妹故意惊讶道，
“你们联邦中央军校，怎么还喜欢在背后偷听人说话？”
那一脸震惊的表情，仿佛在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
令以洲：“……”
祂绿瞳微微一深。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遇到苏唐都会被她气到。
他嗓音低沉，“谁偷听你——”
“碰巧而已，不是故意的。”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打断他未出口的话。
蔺如玉平淡无波地抬眸，“体质原因，离远了也能听到谈话声，抱歉。”
苏唐啧啧感叹。
这位才是真的装逼于无形。
谁不知道体质越高的觉醒者，听觉视觉都比寻常人强。
令以洲看了眼互相审视打量的蔺如玉和苏唐，忽然皱起眉，打断，
“走了，吃饭。”
蔺如玉收回目光，在自己同伴身上打量了几眼。
从之前，他就发现，令以洲好像对苏唐过度关注了。
从论坛关注她的消息、甚至在赌盘给她下注，已经远远超过了对于一位竞争对手该有的关注。
目的地点一致，两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起进入食堂。
苏唐刚准备去打饭，忽然，令以洲低沉嗓音道，“一起坐？”
卫娴一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的惊异表情，她用手肘捅了捅苏唐，“他们联邦中央军校突然走亲民风了？”
再小声，这么一点距离，觉醒者也能听到。
令以洲看了眼苏唐，“交换情报。我们对四方天不熟。北海军大比我们来得早，应该比我们更熟悉。”
他话音一顿，“作为报酬，这顿我请。”
只要是参与过军训的人，都知道怎么邀请北海军大的启明星却不会被拒绝。
秘诀无它，仅四个字——这顿我请。
苏唐和卫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默契——
联邦中央军校，反正是未来的敌人，还是个天龙人，不宰白不宰。
苏唐还没有忘记，就是这小子，在赌局里用大号给她下注，因为他的影响力，顿时吸引得几大军校的军校生跟风投注，害得她赔率降低，少赚了大几万星币。
“可以。等等，我们还有几个朋友。”
联邦排名前几的top军校，里面大多都是有钱的世家子弟。
食堂内除了免费餐，也设有供世家子点菜的付费餐，食材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异兽肉和异植，不仅营养价值和能量都比普通动植物高，味道也十分鲜美，对提升体质有一些促进作用。
但因为获取难度高，再加上处理毒素复杂，价格也十分高昂。
苏唐算了，获取同样多的营养和能量，这些异植异兽做的食物，价格是营养液的七八倍，也就是口感比营养液好，但性价比极低——还不如嘬营养液。
对于这些昂贵的付费餐，她向来是敬谢不敏的。
但是，有人请客就另当别论了。
五分钟后，食堂的桌子被拼成一个大桌，令以洲看着周围坐满的一圈人，唇角微微抽了抽。
蔺如玉在旁边，看了眼石化的伙伴，用手抵额，半遮住表情，仔细看唇角微微弯起了一瞬。
苏唐笑眯眯看向令以洲，
“你知道的，我们北海军大穷乡僻壤，我们打小吃不饱。”
卫娴在旁边捧哏，唱念作打，“每天两个窝窝头，菜里没有半滴油。”
令以洲有些心梗，威严锐利的眸子扫过王富贵他们，嗓音微沉，“……你们点吧。”
他倒不是心疼星币。
以令家的资产，不至于在意这些东西。
只是……
他瞥了眼苏唐，有些不大愿意承认心中的想法——他原本只是想和苏唐多坐会。
苏唐，“跟我说，谢谢令首席。”
“谢谢令首席！”
除了王富贵在尴尬捂脸，其他人都继承了北海军大一贯不要脸的优秀作风，囔着嗓子，给足了金主排场。
虽然这个点还很早，但已经有军校生结束了晨起锻炼过来吃饭了，闻言都看了过来。
因为昨天学校被塞壬王冰封，今天学校并没有安排统一晨练。但是对于许多军校生来说，晨练保持肌肉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就算没有强制要求也改不过来。
其中不乏四方天高年级的学生，一脸看抽象玩意的目光看向令以洲。
令家小狮子沉着张俊脸坐在原地，碧眸深邃，肌肉僵硬。
是尴尬的。
蔺如玉优雅地喝着一碗小白粥，像个旁观者一样默默欣赏，只是离令以洲远了一些。
虽然现在有钱买营养液了，但抱着勤（薅）俭（狮）持（子）家（毛）的想法，苏唐还是点了遍。
看着冤大狮尴尬地刷钱，终于觉得他顺眼了些。
“你想了解什么？”
虽然平时高傲威严如狮王，但令以洲的直觉一直有着如同动物般敏锐。
从一开始，他就隐隐感觉到了苏唐对他的敌意。不过想到二人刚见面时并不愉快，他一直以为是因为第一面发生龃龉的原因。
感觉苏唐对他的敌意消散了不少，令以洲抬眸，沉声开口。
“朱雀院首席，性格、战力。”
四方天内，只有新任朱雀首席一直没对外公开过*资料，作为联邦中央军校的首席，他问这个就最合理。
“南景炎？”苏唐吃着烤肉排，想了一下，“脾气挺好的，朱雀院热情好客……”
她话音刚还没落下，一道爽朗清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早啊。唐唐。”
同时，一只金红色的毛绒小鸟直直飞向苏唐，在令以洲瞬间眯起的视线中，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苏唐的脸颊。
发出软糯的鸣叫声，“啾啾~”
苏唐熟练地盘了盘小鸟，将它放在自己双腿上。
南景炎那张明艳张扬的脸，桃花眼微弯，对着令以洲露出一个笑容，眼角泪痣醒目鲜红，他带着战术手套的一只手压着刚准备坐在苏唐旁边的令以洲肩膀。
“既然这么好奇，为什么不来问我？”
“就像唐唐说的，我们朱雀院，十分热情好客。”
令以洲碧眸微深，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看过去。
两名身材挺拔，最少一米八五的军校生相对而立，视线交汇间，隐隐有火药味迸溅而出。
南景炎‘友善’地打完招呼，瞄了眼苏唐旁边的座位，准备坐下。
然后又被令以洲友好地按住肩膀。
两人看着是按住肩膀，但实际上却是抓住对方肩膀，往上提。
声音沉肃，“可以，交流交流。”
双方较劲时，卫娴拿着餐盘过来，奇怪地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俩……杵在这不吃饭当雕像呢？”
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和苏唐分享消息，
“完蛋。老康说是下午要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南景炎和令以洲二人看到另一侧的座位，刚准备迈开腿。
“早上好，苏首席。”清冷如珠落玉盘的声音淡淡响起。
东方辞已经坐在了另一边。
因为较劲谁也没坐下去的令以洲和南景炎：“……”
二人沉着眼对视一眼，然后分别找位置坐下。
一起选定了苏唐的对面。
还正好是挨在一起的。
坐是坐下了，但两人的脸色都极臭，身体紧绷着很。
活像是一队看不顺眼的宿敌却被硬生生绑在一起。
苏唐没注意两人的脸色，正咬着肉排看着光脑里的消息，点评，“老康说的惊喜，百分之九十九是惊吓。”
另一边，蔺如玉的清汤小粥已经喝完了。
他拿着帕子擦了擦嘴，抬眸，
“他说的惊喜，应该是关于三校的联合训练。”
“审判长会参与这场训练，保障所有军校生的安排。同时，祂也会成为总负责人。下午便会到达。”
“你们教官说的惊喜，应该是这个。”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气声，不敢置信和兴奋出现军校生们一张张青春的脸上。
“嘶……是我想的那个审判长吗？”“审判长苏醒了？”“真的假的，学校能请来审判长当我们教官？”
审判长一直是超凡种中的近战top。
比起其他超凡种依靠各种奇幻的超凡力量，祂更贴近‘人类’英雄，比起超凡力量，更多依靠自己顶尖的近战武力作战。
再加上祂英俊非凡的面容，雄伟的身材，以及代表公正与正义的形象，以弥撒在联邦的形象，被塑造得宛如一名中古世纪的骑士，具有所有应该属于骑士的八美德——谦卑、诚实、怜悯、英勇、公正、牺牲、荣誉、灵魂。
这八大美德正好与一名联邦军.人应该具有的美德方向一致，以至于审判长成为在军校生中，人气最高、最受敬畏与爱戴的超凡种。
在一片惊喜声，只有苏唐双眼失去了光，“……”
嫩爹！这下真的惊喜变惊吓了。
一条鱼还没走，又来一个天天追着她砍的逆子。
而且以弥撒完全知道唐主就是恐惧主宰，又是守序中立严格恪守规则、从不变通的教条古板，危险程度比塞壬王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消息一出来，苏唐觉得盘子里外焦里嫩的肉排都失去了魅力。
“什么训练地点，需要以……审判长来保护学生？”
“训练地点离四方天不远，就安排在光明星域内，在星辰天使乌列尔镇守的星球旁边的Z-01号沙漠星。因为受‘堕落君主’的影响，这颗星的异种比其他星球更多，也更危险。
星辰天使不能随意离开镇守地，校方认为有审判长在更安全。”
令以洲补充，说到这，碧眸微抬，看了苏唐一眼。
他还记得……军训时，那天苏唐在树边睡觉，他准备靠近叫醒她时，在碰到苏唐那一瞬间，他身上戴的审判雕像突然微微发光。
而之后，一直在沉睡中的审判长，开始变得活跃清醒起来，并在不日前完全清醒。
“而且，这次护卫，是审判长主动提出的。”
令以洲观察着苏唐的表情。
苏唐：“……”
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今天白天塞壬倒是没出现了。但是以弥撒要来的消息令她脑子疼。
补充能量迫在眉睫，但是现在一般的营养液，对她的效果……有点微弱。
吃过早饭，去上课的过程中，苏唐看了眼自己的星币余额，犹豫了一会儿，打开玄武的通讯对话。
不管营养液还有没有，先问问吧。万一有呢。
【清珩阁下，那天的营养液，还有吗？】

第144章
在苏唐和同伴吃早饭时,清珩正在处理和亚特兰蒂斯以及白虎的事情。
亚特兰蒂斯刚刚无偿向学生开放宝库，要与四方天展开深度合作，四方天也不好拿了好处就把人赶走。
因此,只要银律不再做出冰封整个学校的事,祂不主动离开，四方天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待这位脾气古怪的塞壬之王。
而整个学校有能力阻止塞壬王的超凡种只有清珩。
虽然今天银律的脾气看上去好似沉稳了许多，并没有之前那种认定恐惧主宰在四方天的偏执与疯狂。
但为了减少祂去骚扰苏唐的可能性,清珩只能随时盯着祂。
而另一边，白昼帝国的执政官之一无声无息到达四方天。
作为四方天目前唯一的传奇种……也是白虎以前的战友，于公于私，清珩都要亲自处理这件事。
于是，外面苏唐岁月静好，大会议室里，三名传奇种却是气氛微妙,隐隐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架势。
早就给苏唐设置了消息特别提示，她的消息弹出时，清珩几乎是第一时间摸出光脑查看消息。
祂目光落在通讯界面,看完后微微一愣，清澈通透的蓝眸中闪过怔松，微微抿了抿秀丽的唇。
不是……昨天才喝过吗？
她……就这么喜欢吗？
清珩脸颊微微发红，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苦恼。
祂原本只是想给她补充营养，但现在，事情越来越脱离预设的轨迹了。
唐唐……好像对祂的辅汁上瘾了。
可,这是不应该的。
但在苦恼的同时,内心深处,又升起一股祂不愿承认也不愿去细想的……隐秘而肮脏的兴奋。
在清珩盯着光脑走神时，银律眸光微眯,深银的瞳冷冷逼视祂。
“亚特兰蒂斯和白昼帝国来访，你在会议上走神。清珩，这是四方天的待客之道？”
人鱼优秀的听力，让祂几乎瞬间辨认出，清珩此时这道特别消息提示音，跟上次开会时响起的一模一样。
是苏唐在找祂。
想到昨天枯等了一晚上，不论是宿舍还是玄武的公寓都没有等到苏唐，而清珩又在白天才堪堪从四方天外回来……银律心中就升起一股烦闷，像是被钝刀撕裂开，那股隐隐的疼痛蔓延牵扯着祂的神经。
她和玄武昨晚出去干什么？天亮才回来，现在就迫不及待发消息了，这么如胶似漆吗？
银律脊背靠椅子，亚特兰蒂斯风格的银白军装包裹修长完美的躯体，简洁但不失贵气。
祂双手交叉，银瞳凛冽如霜雪，透着股高傲的气质，看向玄武时，锐利的目光几乎化为了寒冰打磨的刀子，将人撕得粉碎。
“啧。”一道低沉的嗤声响起，白祈明亮威严的金瞳好笑地看了眼一脸冰冷却压不住烦躁的鱼。
祂分开大腿叉开而坐，坐姿是三人中最粗犷霸气的，衣服也穿得最散漫。
白昼帝国的军服勾勒着健硕的身材，微微敞开，看得见脖颈上凸起的淡青色经络痕迹，脖子下隐约可见的胸肌健硕。
“塞壬王，你要发泄私人情绪，也不要带上白昼帝国。”
依稀能从军裤被撑起的轮廓看出大腿肌肉饱满，白祈微微偏了偏头，英俊霸气的脸上浮现一点悍野的笑意，
“这次我是以私人名义来到四方天，跟白昼帝国无关。”
也许是高阶超凡种对于契约者天生的占有欲。
祂现在看清珩，心底也会升起几分微妙的不满。但是祂还不至于会帮着外人，对付曾经的兄弟。
虽然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现在因为理念不合效忠于两个帝国，但是直到祂脱离四方天那天，祂和玄武的关系依然不错……至少比和这条鱼好得多。
银律冷冷看了玄武一眼，但是这个时候，温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抱歉。”
清珩眸光从光脑上挪开，蓝眸沉静。
说完道歉，便又低头看向了光脑，“我需要处理一下消息，二位可以休息片刻。”
直接暂时终止会议后，清珩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地看光脑了。
银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祂刚才没有回复，新的一条消息又冒了出来。
唐唐（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清珩阁下，真的没有存货吗？我想留一些备用。如果有存货，提高一些价格购买也没有。或者，您有没有购买渠道，我去问问。】
以弥撒要来了，苏唐预感用精神力的频次应该会比以前更多。
能快速补充能量的营养液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枪里的子弹，没有营养液她没有安全感。
清珩抿了抿唇，有些犹豫。
苏唐喝的量太大了……祂担心人类一次喝多了，会承受不了。
那一天她喝着突然发晕就吓了祂一跳。
就算是营养，一次补充过量，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
联邦一直在限制高阶营养液的购买，一是高阶营养液制作工艺复杂、需要优先供给军部，二是……滥用高阶营养液也会对觉醒者造成伤害，低阶觉醒者无法一次性承受高阶营养液的能量，这一点，在教官曾给苏唐申请营养液时，也提醒过她。
而玄武的辅汁，是比高阶营养液能量更浓缩的天然补剂。
可是，看到光脑里急迫的文字。
清珩心里又软成一团，生出几分纵容。
就像是看着明显在暴饮暴食，但又不断喊饿的孩子，既怕她进食太多对身体不健康，但不给她吃又觉得心疼。
只是一点点……让孩子解解馋，应该……没事吧？
清珩手指顿了顿，才在光脑上打字，
【不用钱的。】
【你中午在哪？我中午给你送过去，应该还有一些。】
苏唐看着清珩又一次强调不要钱的回复，心中感慨。
玄武，到底是什么绝世温厚大好人。
虽然她也很想省钱，但是次次白吃，饶是她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关键是……她不仅这次想喝，以后还想继续喝。总不能次次都免费吧？
一次两次也许还好，次数多了，她都怕清珩没钱替自己垫付给卖家吧，毕竟她需求量……她觉得还挺大的。
只有钱货两讫，才能建立长期稳定的供给关系。
为了可持续发展，抠门如苏唐，也坚持给钱。
令以洲那种眼高于顶的骄傲小狮王，她坑一坑问心无愧。
但她所剩不多的良心，让她做不到次次欺负玄武这样脾气温和、宽容大度的好人。
【怎么能麻烦你过来？中午我去公寓找你拿吧】
【最近赚了点钱，清珩阁下，我还是按照购入价向你购买吧，总不能次次让你垫付。】
看着光脑里诚恳的话语，清珩耳朵尖瞬间变红，脸上臊得慌。
因欺瞒而在心中升起的愧疚，像一座大山压在胸口，令祂有些慌乱不安，手指绷得僵硬。
祂不是故意欺瞒她。
但是辅汁的来历，祂又实在说不出口。
只要解释辅汁是从祂身体里流出来的，就要说明辅汁是玄武一族喂养给伴侣的营养剂。
祂在没有向她告知一切的情况下，将玄武一族具有特殊意义的辅汁偷偷喂给她，还任她误以为是营养液。
她会不会觉得……祂心怀不轨，是个道貌岸然，喊着她好孩子心中却觊觎她的变态？然后就此疏远祂？
一想到这种情况，心脏就像是被沉甸甸的石头塞满，沉重得让祂有些喘不过气来。
清珩抿了抿唇，蓝眸颜色逐渐晦暗，不敢去回复光脑最后一条消息。
祂既不想继续骗她，让她以为这是营养液，收她的星币，也不想被她知道辅汁的来历，然后被她讨厌疏远。
“看什么，这么认真？很棘手的事？”
苏唐赚了点钱的赚钱对象，出现在不想收钱的花钱对象身后。
白祈眉梢叛逆的扬起，唇角露着野性不羁的笑。
和苏唐契约后，祂现在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没有继续退化的趋势。
本来在解决退化问题后，祂应该直接回白昼帝国的。
但是想到这次过来寻找解决方法，祂本来给自己安排的就是三个月时间。白祈昨天犹豫了……不……应该说只是稍微想了一下，便准备把自己假期度满——
祂觉得自己的病情还需要稳固一下。
虽然现在暂时没有退化趋势，但保不齐回到白昼帝国后，退化就会重新爆发，有了这次偷渡联邦肯定会加强对祂的戒备，下次想来联邦就没这么容易了。
不如趁着这三个月找祂的地下契约者多进行几次‘治疗’，巩固治疗效果。
“联邦特情处已经为你安排了通往边境的战舰。”发现白祈过来，清珩伸手关闭光脑屏幕，根本不接白祈的话，“联邦驻中央星域的第三、第四军团会护送你回到白昼帝国。”
与其说护送，不如说是监视，以防白虎依然在联邦内逗留。
白祈眉梢微微上扬，刚健硬朗的脸，黑白渐染的发色，衬得祂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狂气，祂呵笑出声，
“两个主星域军团护送？联邦倒不用这么客气。”
祂说着，熠熠金瞳看向清珩，透着股凛冽锐气。
“不过，我还有事没办完，暂时可不想走。让那两个军团回去吧。”
清珩微笑看过去。
感受清珩温和眸光下隐隐的压迫感，白祈也不介意，祂拍了拍手，
“我说过了，这次我只会呆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会走。我是来度假的，不是来窃取情报的，我保证也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四方天的事。”
祂声音一顿，眸光扫向旁边冷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塞壬王，“你最近也很忙吧？”
新任朱雀和青龙都还未成长起来，有塞壬王这只传奇种在，清珩想要牵制对方，必须亲自上阵，必定分身乏术。
祂看得出来，清珩一直在拖着塞壬王。
白祈翘起腿，宽阔的脊背陷入椅子，“我可以帮你牵制其他超凡种。毕竟我曾经也是四方天的一员，为故地做点贡献，不妨碍。”
作为两人交易对象的银律抬眸，闻言，冰冷的瞳孔扫射二人。
这些天祂让属下又高价搜罗了一批增强精神稳定性，抗梦魇的超凡物。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最近祂越来越频繁地回忆起那天那个梦……而梦里的人也越来越清楚，完完全全变成了苏唐的长相。
祂有时候，甚至开始怀疑，到底是抗梦魇的超凡物让祂逐渐看清了梦中的恐惧主宰，还是祂默认了苏唐是恐惧主宰，一直代入她的脸。
除了唾液，还有其他方式确认身份。
如果能让苏唐触碰祂的真爱烙印……刺激会比上次被苏唐攻击来得更强烈，判断也会更准确。
真爱烙印在人鱼族内意义神圣，就像人类的隐私部位，是不能让伴侣之外的人触碰的。
用它来确认身份，如果认错人，对于人鱼来说就跟失贞无异。
但是，这个想法刚从脑中闪现，就如野草般在祂脑中野蛮生长。
甚至让祂刚才走神了许久，甚至忽略了旁边的玄武和白虎。
白祈的提议，让清珩沉默了一瞬。
祂平日事务繁忙，确实难以时时监视塞壬王。
而且……祂今天上午回去还要想办法产出辅汁。
祂平时清心寡欲，没有苏唐的辅助，光靠祂一个人，想要刺激身体产出辅汁十分困难，需要不少时间，这段时间，除了祂，现在四方天只有白虎能阻止银律忽然发疯对苏唐出手。
“好，我会和特情处说明。”清珩微微垂眸，同意了白祈的请求。
而银律，看了眼白祈，冷哼了一声，却没有阻止二人交易。
白虎是个粗鲁的近战系，和清珩这个防御系相比……祂反而更有机会让苏唐触摸烙印。
阳光照进会议室，房间明亮通达，里面三个超凡种沉默不语，却各怀心思。
一个想着被触摸真爱烙印，一个想再次进行‘治疗’，一个则想着榨辅汁。
而苏唐，正被康教官叫过去开小灶。
直到遇到康教官，她才知道老康为什么会消失，以弥撒又为什么会来当教官。
“我去中央星区给你打听医生了。”老康喜气洋洋，用一脸你赚大的眼神看着苏唐，“你运气不错。我还没经过光明星区，就遇上了春神庭今年义诊。”
苏唐一愣，“春神庭？”
一看苏唐这一脸迷茫的样子，老康就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春神句芒庇护的国度。中立之国，也是治愈系和医者的天庭。”
“他们的治愈和医疗水平比中央星域更高。应该能治愈你体质跟不上精神力的问题。”
苏唐：“……”
她该怎么说，自己身体其实没有问题，只要多补充营养和能量她就能好。
“我给你预约了一个诊疗号，就在你们去联合训练那几天，到时候我带你去找春神庭看看。”
老康满面红光，“四方天被塞壬王冰封的事我听说了，你们也算是因祸得福。虽然经历了一些磨炼，但获得了去亚特兰蒂斯宝库的机会。
我已经和四方天商议过了，我们北海军大也是受害者，也拥有去宝库的机会。到时候带着新生多捞点超凡物品。
整个联邦去过亚特兰蒂斯宝库的人可是屈指可数啊……亚特兰蒂斯这次赔偿可算是大出血了。”
老康意味深长，“去亚特兰蒂斯宝库逛一圈，说不定，这次我们北海军大，不止能进军联赛前五，前三也不是不可能。”
苏唐：“……”
作为一个拮据的穷人，听到宝库两个字，她狠狠心动了一把，但是听到亚特兰蒂斯这五个字，她就萎了。
她感觉，这个机会更像是鳏夫鱼在给她下套，套名——自投罗网。
老康还在絮絮叨叨，“联合训练也记得好好努力。
这可是审判长第一次亲自主持训练。训练结束后你们去亚特兰蒂斯宝库，也有更大的把握……如果不是我去找春神庭时遇到……”
苏唐听着老康喜气洋洋地吹嘘这几天的经历，终于明白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以弥撒怎么突然来担任教官。
老康去光明星区时，遇到了狮心审判庭——以弥撒在苏醒后，由狮心审判庭护送，来光明星区看望乌列尔。
当时令以洲也恰好在队列，认出了老康，过来攀谈了几句，然后知道了四方天和北海军大搞交换生项目，便提议联邦中央军校也加入，进行三校联合训练。
后来以弥撒从令以洲口中听到了三校联合训练，破天荒地提出愿意参与。
老康说着自己这一路堪称戏剧化的经历，脸上笑出褶子，所有的快乐最终化为一句感慨，
“亚特兰蒂斯宝库，和前二大军校联合训练，还有审判长保驾护航，你们啊，真是我带过最幸运的一届！”
苏唐：“……”
她没有惹任何人！！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苏唐在心中又给令以洲狠狠记上了一笔，然后冷着脸和老康告别，“我还有文化课，先走了。”
“去吧。”老康善解人意道。
下一节是宇宙政治与历史课，讲的不是联邦史，而是隔壁由超凡种和混血种建立的白昼帝国。
“白昼帝国一共有三大执政官和九名特首，星际流传最广的便是三大执政官。”
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巨大的投影屏放出模糊的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资料都是间谍偷拍的，照片十分模糊。
“烛龙执政官。”
第一张是个一身黑色军装，戴着军帽的男人背影。
祂似乎发现了偷拍者，微微偏过头了头，军帽的阴影下露出了半边脸，但脸拍摄得很糊，像是蒙着一层灰雾，只能看到一只锐利的金色竖瞳散发着犀利的光。
在祂额角，还露出了半边狰狞的龙角。
如果说东方辞的龙角是翡翠青玉，带着含蓄典雅的庄重之气，那祂的角便透着股野兽般的狰狞和张狂，像是颜色浓郁的血玉，龙角分叉的顶端是血红色，越往下颜色越深，到了根部便完全蜕变成了墨色。
“青丘执政官。”
第二张照片也被放了出来，这张更是完全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九条毛绒绒的蓬松大尾巴，像是绽放的花瓣一样包裹着侧躺的人。
镶嵌金丝的柔软白绸从椅榻上落下，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柄古老的檀木嵌玉烟枪，袅袅雾气从烟枪蒸腾而出，透着股花非花、雾非雾的不真切。
但只看氛围，便能感受到几乎从照片里喷薄而出的蛊惑。
不过，苏唐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那九条蓬松的白绒尾巴上。枕着这么多条蓬松大尾睡觉，不知道睡眠质量有多好。
在介绍完青丘执政官后，教授顿了一下，才放出最后一张照片。
“白虎执政官。”
这是唯一一张露出全面，清晰地纤毫必现的照片。
而且背景还是在四方天学院内部的中心水池。苏唐记得白虎靠的那颗柳树，她上次回去宿舍还见过，只不过现在那棵树比照片里粗了七八倍。
照片里超凡种的容貌几乎没变，身高腿长，野性不羁。只不过比起照片里的白虎，她昨天遇到的男人，气质更成熟一些。
尽管已经隐隐猜出了白虎应该不是四方天的学生，但是知道祂是白昼帝国的执政官，还是让苏唐惊讶了一下。
接下来，教授开始讲白昼帝国的体制，公民构成……对联邦的威胁。
“白昼帝国的三大执政官对人类的态度都并不友善，甚至敌视人类。诸位必须时刻警戒，也许白昼帝国和联邦的战争离我们并不远。
当然，现在联邦与白昼帝国之间的母题依然是合作与竞争。虽然偶有摩擦，但在异种威胁下，依然是合作居多……”
随着下课铃声，苏唐光脑里跳出一道消息。
A：【下课了吗？我在你们学校，要摸肉垫和尾巴吗？】
苏唐看着讲台上意犹未尽的教授，再看看自己光脑里的消息。
嗯？敌视人类？
【你是白昼帝国执政官？】
A：【我是。所以你怕了，现在不敢摸了？】
苏唐甚至能通过光脑上的文字想象出，那头大白虎此刻英俊锐利的脸上，正挂着抹看似礼貌微笑但细看却是笑嘻嘻嘲讽表情。
“啧。”苏唐看着祂嚣张得瑟的文字，有些不爽地磨了下尖牙，心想，那天你埋在我肩膀喘得像条狗时，嘴可没这么硬。
A：【害怕也已经晚了。小姑娘，钱你已经收了。】
虽然确实觊觎大白虎的爪子和尾巴，但是看着祂这嚣张的语气，苏唐又觉得也不是非撸祂不可。
AAA未来富婆：【只是收取契约费用而已，当时没说过后续还要给你提供抚摸服务。今天没兴趣摸。】
A：【……】
A：【我可以变成幼崽期的原型给你摸。】
祂确信，苏唐真的对祂原型非常感兴趣。
是小白虎！
苏唐内心狠狠动摇了一瞬，又艰难地忍住了。
下午以弥撒就要来了，她等会还要去清珩那里取营养液。
时间紧张、刻不容缓，她怎么能玩物丧志！！
AAA未来富婆：【今天没时间。下次吧。】
白祈以为她依然是在找借口。
A：【另外加钱。】
苏唐：“……”
AAA未来富婆：【一言为定。你变成原型，然后在中心湖石碑旁的柳树下等我。十分钟后到。】
苏唐算一下，她走快点，从教室赶去清珩那取营养液，取了营养液后再去撸个小白虎，赚到下一笔批营养液的钱，刚刚好！
A：【好】
“唐唐，走，去食堂。”卫娴伸手勾住苏唐的肩膀。
她话音一落，令以洲、南景炎等人齐齐看过来。
“今天不去了。还有点事要处理。”
苏唐拒绝约饭的邀请，朝学姐点了点头，直接奔向清珩的公寓。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卫娴不禁摸了摸下巴，嘀咕，“什么事这么重要，她干饭都不积极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确实打西边出来了。”旁边聂乐赞同地点了头，眼中写满了八卦。
几乎所有人知道，苏唐对干饭爱得深沉。天大地大，干饭最大。
和她们相隔了好几排，却一直偷偷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几人微微沉下眼眸。
令以洲望着苏唐离开的背影，碧眸中划过一缕深绿。
“走了”旁边蔺如玉清清淡淡的声音叫醒同伴，“你还想追上去看不成？”
“我不是跟踪狂。”令以洲沉声道，又想起自己这些天的表现，总觉得蔺如玉看穿了自己。
他有些狼狈道，
“我对没其他意思，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
“苏唐平时很忙，没时间回答你，你如果有问题，不如来问我。”一道不羁桀骜的少年声突兀地在他旁边响起。
是朱雀首席。
南景炎勾着红唇看向他，军帽被压得很低，可以看出那双金红的眼睛里，笑意并不友善。
张扬着雄性争夺领地时的侵略和压迫感。
令以洲脸色有些低沉，他微微眯起眼睛，下颚线绷紧，同样压迫性的气势爆发，“你和她什么关系，能代她回答？”
南景炎嗤笑，“你早上不就拿着我当幌子找她吃饭吗？现在装什么？不是要了解我，我这个正主就在这，怎么不问了？”
被情敌利用这件事让他憋屈了一上午，因为这头狮子，早上甚至让东方辞占了便宜。
祂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早上能一直憋着，全因之前苏唐还在。
卫娴还没走，看到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那边的动静，干脆在一边，拉着聂乐她们吃瓜看戏，她环着胸像是看戏剧一样，在旁边打开屏蔽器，啧啧感叹道，
“啧，这些男人，心眼真小。心胸一点不宽广。”
“是啊。”聂乐她在旁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点不大气。”
这边在吵架，另一边，苏唐已经到了公寓门口。
在公寓借宿躲避塞壬时，清珩其实已经给她录了进入公寓的权限，只要她过来根本不需要权限。
但想到自己已经搬回宿舍了，直接进去有些不礼貌。苏唐站在门口，按下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公寓都没有反应。正当苏唐以为清珩是不是不在公寓，准备打开光脑联络时，就听到门内仿佛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大门打开，露出清珩俊逸白皙的脸，祂脸上还带着潮红，黑发被几缕汗沾湿。
苏唐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清珩阁下，我来取营养液。”
清珩湖蓝的眼眸温柔地看向她，白皙清俊的脸上露出尴尬和纠结，祂不好意思地嗫嚅道，
“好孩子……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第145章
这还是苏唐第一次见玄武主动请求帮忙。
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清珩对外的形象都是个温和可靠的大家长，不论多么棘手的问题或烂摊子，祂都能想办法帮助玩家合理解决。
可能是设定中寿命悠久,又见识了太多历史,祂浑身都带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举重若轻和温和包容。
让人感觉祂似乎不会遇到麻烦。
苏唐微微一讶，目光从祂面容上扫过。
和祂一贯的庄重沉稳、干净整洁的模样不符，此时的玄武不仅衣着有些凌乱,从来连褶皱都没有的衣服微微外翻，甚至看上去还有些狼狈。
永远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汗湿又凌乱，而且向来干爽的皮肤上还有汗润的湿滑水痕，润在皙白的皮肤上，像是在肌肤上涂了一层湿润的水膜，看着又白又滑。
水珠沿着祂脖颈往下流，然后没入浅浅的针织衫,留下一道略深的水痕。视线往下，还能看到柔软的浅蓝色针织衫被饱满宽阔的胸肌微微撑起，那深色的水痕正在布料上一点点*扩散。
有种莫名的诱惑和色气。
清珩感受着苏唐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将祂此时的狼狈全部收入眼帘……微湿凌乱的头发，潮红的脸，被汗微微打湿的衣物
一股灼热的羞耻感从祂耻骨升起，然后沿着筋脉和骨血向四肢百骸蔓延，激得祂一哆嗦。
明明祂是连恒星都高温也不畏惧的防御性超凡种，可是被她眸光扫过的肌肤却烫得让祂有种……近乎被她目光灼伤的错觉。
不……不该提议让她帮忙。
不应该让她看到祂现在失态狼狈的模样。
清珩一瞬间心底涌出强烈的后悔,密密麻麻地烘烤祂的心。
但是,一想到如果自己无法兑现承诺给她‘营养液’,会面对她失落的目光，祂身体已经率先一步说出了口。
比起被苏唐知道真相后,祂被厌恶和讨厌。
祂更不愿意自己对孩子失诺。
清珩羞耻又无措时，就听到了一声轻快的应答声。
“好，我要怎么做？”
苏唐好奇地询问，甚至没有问祂帮什么忙便应了下来。
玄武帮了她不少，头一次向她求助，她自然义不容辞。
心中的心虚和羞耻几乎将祂淹没，清珩偏过头，几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唐唐，你先进来吧。”
祂将大门关上。
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招呼苏唐坐在沙发上，又忙忙碌碌地给她带了一杯牛奶和小盘小饼干、果切。
压根没来得及去吃饭，苏唐正好饿了。
牛奶的质地和清珩给她的‘营养液’差不多，看到清珩端上来的牛奶，她几乎下意识地眼睛一亮，端起杯子尝了尝。
啧……是普通的牛奶。
虽然心里也知道这不可能是清珩上次招待自己的营养液，但苏唐心中还是难掩失望。
唉，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吃过细糠再吃粗粮，明显就寡淡无味了。
虽然清珩给她的只是牛奶味的营养液，但是营养液里的奶味明显比纯正的牛奶还要好喝——贵的就是不一样。
苏唐瞥了眼自己光脑余额，十分想问清珩营养液的价格和存货，她好盘算买完营养液后自己这个月还能胜多少生活费。
但是想到清珩之前狼狈又有些焦急的模样，苏唐还是默默将心中的问话给咽了了下去，还是先帮祂解决问题再说。
“清珩阁下，您需要我帮你什么？”苏唐红唇抿着牛奶，看着身边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清珩，抬眸问道。
她看出来了，可能是因为平时都是清珩帮助别人，这是祂第一次向别人求助，玄武有些不大适应。
“我……”清珩纤长的眼睫微垂，温柔的蓝眸盯着苏唐，张了张唇，喉结轻轻滚动着，却像是难以启齿般说不出下一个字。
苏唐：“……”
她好急。
不过对于给予过自己许多帮助、温柔又包容的玄武，她比对待其他超凡种更加有耐心。
“您说吧。”
苏唐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包容可靠。
清珩轻轻吸了一口气，在苏唐略有些震惊的目光中，纤长白皙的手指抓住自己针织衫下摆，然后一点点往上卷。
露出块垒分明、劲实有力的腹肌，然后是胸肌的下沿……微微鼓起的饱满胸肌……
奶白色的肌肤光泽温润，毫无瑕疵，看着绵软又厚实。
“唐唐……”
微微泛着湿润水雾的湖蓝色瞳眸，羞窘地看向她。
说话时，祂手背肌肤紧张地绷起，隐隐可见淡青色脉络。
奶白色的胸腹肌，像是被热气蒸腾了一样，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微粉色。
那向来可靠温和的声音，压低着声线请求，
“……可以，摸摸我吗？”
苏唐：？？？
啊？昂？？！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愣在了原地。
见苏唐面无表情不说话，清珩深吸了口气，“抱歉……我也不想。”
“但是……”
祂感到难以启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汲取了太多。
和白虎、塞壬王分开之后，祂回到公寓中，自读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也无法动情。
更没有办法产出哺喂伴侣的营养补剂。
祂能想到的，只有给自己更强烈的刺激。
就像上一次一样，祂本来以为寥寥无几的辅汁已经被自己榨得一滴不剩。
但是在被唐唐啃噬后，辅汁又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产生，多得甚至将衬衫打湿。
“光靠我，实在没有办法再，再生产……”清珩不知道该说营养液还是直接坦白辅汁。
却见苏唐突然皱起眉头。
清珩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看到她猛地蹙起的眉毛上，手指一紧。
是被当成了变态了吗？
剩下的解释自动在喉咙里消融，祂有些无措地轻叹一口气，“对不起，好孩子……很抱歉。”
然后见苏唐揉了揉太阳穴，忽而盯着祂。
一股汹涌的精神力突然朝祂包裹而来。
精神力从肌肤上滑过，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祂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只是淡粉色的肌肤几乎刹那变成潮红色。
闷哼声几乎从喉腔里溢出，又被祂努力压下。
精神力仔细将周围都扫描一遍，发现这一切都不是梦后，苏唐看着紧紧抿着唇的清珩，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解释道，
“抱歉。我刚才以为……咳咳，我进入了幻境。”
从没想过清珩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在听到祂开口一瞬间，苏唐差点以为自己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梦境。
因为自己天天拿精神幻境骗别人，所以在感到不合理时，苏唐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被下套了。
“没事的，孩子。”
清珩温和包容地笑了笑，称呼又从唐唐变成了孩子。
祂看着依然和以前一样温柔平和，但仔细看却能看到祂脸色微微发白。
苏唐会将现在的一切误解为幻境，她对祂抱着什么态度，不言而喻。
清珩垂着眼，绷紧的手松开卷起的针织衫。
失落与懊悔的情绪像粘稠的沥青一点点缠上来，涌入口鼻，几乎喘不过气。
祂沉淀着乱七八糟的情绪，湖蓝的眼中冒出温和与愧疚的情绪，
“抱歉……营养液，可能需要再等——”
等——
祂话语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腰腹一凉，少女柔软的手覆盖在上面，然后顺着腰腹沟壑的线条往上滑动，
清珩呼吸微微一滞，块垒分明的腹肌小幅度地颤抖。
祂的手瞬间抓紧，深深陷入沙发上的靠枕里。
“是要这样吗？”
苏唐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疑惑地看向祂。
“是的，好孩……唐唐。”
清珩的吐息开始微微发颤。
明明上次苏唐做的事，比这次单纯抚摸更加刺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祂身体反应更大……哪怕她仅仅是用手碰了碰祂的腹肌。
可能是因为上次苏唐是昏睡的、无意识状态，而这次，她却是意识清醒，主动地触摸祂。
禁忌、羞耻、背德，还有一种微妙的欢欣，糅合在一起，在祂心腔内轰然炸开。
身体在这些情绪的刺激下好像变得无比敏锐，连摩擦过肌理的指腹的纹路，似乎都能在脑中描绘出来。
清珩必须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在苏唐面前展露出失态的模样。
不止是祂，苏唐也在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正经一点，不要失态。
和尤斯塔瑟祂们一样……摸清珩的胸肌，让她有一种，近乎在亵渎贤者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清珩为什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但是祂平日正经靠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苏唐惊讶地发现，如果是尤斯塔瑟祂们提这样的要求，她会觉得不正经。
可如果是清珩提出来的，她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玄武这样做肯定有这样做的原因。
不知不觉，她心里的天平已经悄然偏向了祂。
手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胸肌比尤斯塔瑟祂们都大。
直到亲手触碰，苏唐才真正意识到，玄武的资本有多雄厚。
饱满厚实的手感，让苏唐都想要捏一把，但顾及清珩是正经人，不是尤斯塔瑟之流，她只能单纯地抚摸，然后靠转移话题，分散自己一点注意力。
“营养液是没有货了吗？大约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货？”
清珩沉默了一瞬，决定坦诚相待。
祂湖蓝色的瞳眸看着苏唐，温柔得像是一片纯净的天湖，隐含愧疚，
“唐唐，抱歉……那不是营养液，是我的辅汁。”
“啊？”苏唐一顿，满脸疑惑，连放在腹肌上的手都顿了顿。
清珩微微抿了下唇，不好意思地偏过头，不敢和她对视。
温和的声音和苏唐科普辅汁。
“辅汁是我们玄武一族，给伴侣补充营养的体.液。就像你们人类哺喂婴儿的母乳。
只是，我们的辅汁是用来哺喂伴侣的。”
苏唐：“……”
什么意思？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怎么组合成一句话，她就不懂了？
看着苏唐愣住，清珩眼中愧疚更深，
“孩子，抱歉，之前一直隐瞒你这件事。”
祂眼中闪过挣扎和无措，
“我那时，只是想帮你补身体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没有在背地里，不经过她的同意，将她划入私人范围，悄悄地将她当做伴侣。
苏唐：“……”
虽然清珩是好心……
但是想到自己这几天，总是明里暗里询问清珩有没有营养液，苏唐脚趾简直抠出一座四方天军校，恨不得连夜扛战舰逃离中央星域。
“辅汁哺喂伴侣，也只是玄武族内给予它的含义。只要不赋予它特殊的含义，它就和你们的营养液差不多。”
清珩莫名显出几分手忙脚乱的狼狈。
祂努力弯起眼睛，朝她露出一个温柔安定的笑容，努力展现出安抚性和说服力，
“你可以将它当做普通的营养液，不用感到压力。就像是人类喝牛奶，饮用蜂蜜。不用想太多。”
苏唐稍微冷静了下来。
联想到玄武莫名其妙让自己抚摸祂，
“你们产出辅汁，是不是还有条件？”
清珩一阵难言的羞耻，祂喉结艰涩地滚动，脸色苍白得说不出话来。
祂刚刚还对她说，只是想给她补充营养，并没有其他心思。
如果告诉她，平时祂们体内的辅汁含量极少，一般只有在发.情后才有。
那和直接和她说，祂对她发.情了有什么区别？
清珩沉默间，就感觉到覆在自己胸膛上的手又滑动起来。
少女求知的声音传来，“是不是抚摸能促进生产辅汁？”
清珩微微偏过头，柔顺的黑发粘在俊逸的脸，轻声道，“嗯。”
伴侣的抚.摸能促进发.情，发.情能促进祂们为伴侣生产补充营养液的辅汁，也……不算是欺骗唐唐吧？
苏唐狠狠吐出一口气。
果然，清珩做事一定有正经的理由。
她就说，清珩怎么会和尤斯塔瑟祂们一样！那岂不是崩人设了？
原来追根究底，还是为了给她提供的‘营养液’。
这到底是什么胸怀大爱、大公无私的男妈妈！
苏唐胸膛发热，心里又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
“汲取辅汁，是不是对你身体不好？”
苏唐惭愧的同时，又有些遗憾和不舍。
可是，清珩的‘营养液’真的很好喝。
一想到以后喝不到，一股难言的失落便从心中升起，让她整个人都像是打焉的白菜，有点无精打采。
毕竟是将体内的营养物质和能量浓缩压榨出来，对自身没有影响是假的。
祂蓝眸温和地看着身旁的人，没想到唐唐不仅没有怪祂隐瞒，甚至还关心祂。
心脏像是被烘烤，软成了一团。
祂主动撒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
“不会。没关系的。”
“你如果缺乏营养……”清珩垂下密密的绒睫，蓝眸温润，眉宇间透着股无限包容的慈爱和温和，温暖的手摸了摸苏唐的头发，“随时可以来找我喝辅汁。”
“真的吗？”
苏唐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还有这种好事？
也许找遍整个宇宙，都难以找到一个像玄武这样的圣父了。
“当然是真的。”清珩温和地点了点头，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歉疚，
“不过，今天可能不大多。我去拿些真空袋，给你装上吧。”
苏唐看着清珩起身拿来真空袋和吸嘴。
然后坐在沙发上垂首，将身上薄薄的针织衫卷起来，露出肌肉漂亮的胸膛和结实饱满的胸肌。
祂微微垂首，几缕黑色秀发从脸颊垂落，从落地窗透过来的光为祂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眉眼柔和如圣父。
看着祂熟练吸取的动作，苏唐心中轻轻抽吸一口气。
虽然之前已经隐隐猜测到辅汁是从玄武哪里产出的，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种震撼。
竟然有雄性哺乳的超凡种，呃，严格意义上讲，不算哺育幼崽，也不算哺乳。
但，玄武进化的方向，不得不说——简直……太棒了！
胸肌都被吸嘴吸红了，还是没有多少。
清珩放下工具，将一个巴掌大，但只装满三分之一的真空袋拿出来，俊美温雅的脸上露出愧疚，
“唐唐，抱歉。只有这么多。”
祂记得苏唐和祂说过，是想打包一些营养液应急的。
可祂实在是没有了。
说完，祂顿了一下，垂下眸，有些羞耻地开口，“你们下午的课是什么时候吗？或者，你再试着多抚摸我一下，也许会多一些。”
下午以弥撒到达四方天军校，所有新生都要去训练场集合。
苏唐本来就有些消极怠工，不大想去，她看了眼光脑，还有三十分钟，当即拍板决定再试试。
知道这是获得‘营养液’的方法，苏唐也不再拘着了。
她凑过去，像是之前帮助小青龙脱敏一样，手指灵活地从腹肌和胸肌间的沟壑滑过，轻拢慢捻。
可能是骨子里便有几分保守和含蓄，哪怕一切说开了，清珩还是没有脱掉针织衫。
祂还是保持着自己单手将衣衫拉上去的姿势，虽然几乎把人鱼线到胸肌几乎全露出来了，但仿佛只要身上套着这件衣服，就能在祂曾经视为孩子的人类面前保持几分体面。
清珩坐得笔直，像一把标枪，腰线绷得又紧又直。认真的模样仿佛是在军事会议室里开会，和他单手提起衣摆露出胸膛、迎人抚摸的动作完全不符。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粘滞，带着轻微的热意。
像是融化的蜜糖，在正午的空气中缓缓流淌。
苏唐摸到胸肌上的一点时，发现上面悬停着一滴辅汁，欲落未落。
一股灼烧的饥饿从腹内升起。
她为了赶过来拿营养液，还没有吃午饭。
苏唐喉咙吞咽了一下，抬头，对上清珩温和包容的双眸。
“怎么了，唐唐？”清珩呼吸微微急促，宽和地看向她。
蓝眸像是海洋，氤氲着哺育万物的温柔。
仿佛能容纳、原谅、包容一切。
苏唐只是犹豫了一秒，便遵循内心的欲望，“咳，可以直接喝吧？”
清珩一顿，指尖微蜷，想到了那个荒唐的上午。
一股干渴从腹内涌入喉咙。
隐秘的欲.望正被她阴差阳错地主动满足，祂艰涩地吞了口口水，“可以。”
柔和的光照进祂的瞳孔，深邃的蓝眸显出如雪花般剔透晶莹的质感，眸底却流动着仿若几万里深海的暗流。
祂温柔，宽和地道，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只有祂心里才知道，这一瞬间从祂心腔里密密绽放的欣喜。
像是无数蝴蝶扇动着翅膀，愉快地从胸腔飞出，让祂头晕目眩。
苏唐跨坐在祂腿上。
清珩瞳眸一深，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腰，劲窄的腰腹绷得更厉害了。
“唔。”
下一秒，祂便蓦地仰头，拉长的脖颈突出一颗上下滚动的喉结，发出一声低哼。
一股酥酥麻麻的疼痒从胸膛上传来。
是被啃噬吮咬的感觉。
少女柔软的舌头在祂宽阔的胸膛上打转吮吸。
清珩不自觉收紧搂在她后腰的手，聚集到胸膛的热流越来越多。
哗。
像是大坝决堤。
原本因泥沙堵截而干涸的河道，被汹涌的大河洋流冲刷，泥沙冲散，汩汩清泉流淌进干涸的河道内。
苏唐一怔，看着祂湿淋淋的胸口。
之前，不是没有辅汁了吗？
不过高营养和能量的辅汁对于一个缺乏能量的人来说，吸引力实在太大了，很快苏唐就将这点疑惑抛之脑后。
埋首在男人饱满健硕的胸肌间，畅快地进食。
“唐唐。”
清珩眸光渐深，喉结不断地滚动，身上的热汗越来越多。
柔顺的长发顺着祂的肩膀、脖颈落下，还有几缕落在苏唐身上，几乎将两人包裹。
祂搂住少女后腰的手，逐渐移到了肩背，将她紧紧按在胸膛里，目光柔和近乎慈爱。
温暖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像是一对共生纠缠的双生树。
正午静好，空气里，暗中流动的甜蜜气息越来越浓烈。
一滴滴辅汁顺着少女殷红的唇角滑落。
“滴滴滴——”
苏唐撑在沙发上的右手腕上不断震出响铃，光脑震动个不停。
一小截特别提醒的光凭从光脑上方弹出。
交易前给白虎设置了特别提醒，交易结束后苏唐一直忘了取消。
A：【怎么还没有到？不是说十分钟吗？】
A：【你到哪里了？苏唐？】
苏唐正吃得痛快，感受到手腕上的震动，有些不耐地压了压手。
光脑依然在震动。急促的催促之意几乎要靠震动传到她骨头里。
苏唐吞咽了一口，正准备去查看光脑消息。
一只温柔的大手落在她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控在自己的胸肌之中。
清珩蔚蓝的眸色不断加深，深处开始积蓄着一层层的热意。
温柔的嗓音像柔和的月色，一点点、不着痕迹地将人包裹，轻柔地抚平所有的焦虑和急躁，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唐唐，不急。慢点喝。”
祂身体微微颤抖，热意熏蒸着祂视线朦胧，薄薄的水雾在祂眼睛里扩散，一双眼眸像是被晨雾湿润的蓝宝石。
祂骨肉匀称的手指轻轻插.进苏唐的头发，像是安抚孩子睡觉的圣父，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微凉的发丝。
柔和而低沉的声音，带给人给予人镇定的魔力。
“我们还有时间。”
“吃饱了再走。”
在那温柔如摇篮曲的嗓音中，光脑的震动一下显得渺茫微小起来了。
温暖的能量带着香甜的味道流入喉咙中的感觉，简直有上.瘾.性。
热流从胃部流入四肢百骇，身体像是泡在午后的温泉中，疲惫一点点被抚平，温暖伴随着慵懒和倦怠一点点蔓入指尖，令人沉迷，意识恍惚。
更不用说，紧贴的躯体温暖又宽厚。
苏唐舌尖在能量的出口处挤压打转，汲取香甜的辅汁。
胸膛上吮咬的力道时轻时重，清珩清俊白皙的脸上浮现一缕潮湿的红，但不管是被咬重了还是吸痛了，祂都默默抿着唇承受，既不痛呼也不提醒。
只是祂提着针织衫的右手，已经绷得像是一张快张到极致的弦，指尖甚至在细微地颤抖，好似那轻飘飘的薄款针织衫有千斤之重，下一秒就要松开。
窄腰上线条流畅漂亮的肌肉，好像也随着胸膛上吮吸的频率起伏，性感的腹肌和鲨鱼肌一紧一弛地收缩舒展。
左手的小臂绷起，皙白的肌肤已经浮现根根淡青色筋脉，祂克制又隐忍地托着苏唐的后脑勺，喉结细微地上下吞咽。
随着牙齿偶尔咬过胸膛上的突起，眼前不时闪过一片眩晕的炽白。
而祂的灵魂，则在那片纯白中不断坠落……坠落……
只剩下喉舌还在本能地安抚……或者说引诱——
“喝慢一点，唐唐。不用着急，还有时间。”

第146章
嗡嗡嗡——
苏唐手中光脑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简直堪称电话连环call。
不过也是兢兢业业震动个不停的光脑，唤回了她的一分理智。
苏唐隐隐约约记起来了上次喝完营养液直接消化不良、因为吃太饱而饭晕睡得人事不知的事。
这次，赶在脑子发困的最后一秒,苏唐撑着最后一丝所剩不多的理智,恋恋不舍地从玄武宽阔的胸膛里抬起了头。
可能是因为吮吸得太久，在她抬起头，吮吸的双唇抽离时,甚至发出了啵的一声暧昧轻响。
一缕水光盈泽的丝拉开，又断裂。
苏唐抬眸看去。
明明只是舔舐了下胸肌，场面却可以用一片狼藉四个字来形容。
男人结实壮硕的胸肌被咬得微微发红，上面还沾着唾液，胸肌腹肌的线条深刻可见。
看上去有些……秀色可餐？
“唐唐，怎么了？”
清珩轻柔磁性的声音，语速不徐不缓响起。
苏唐抬眸。
清珩垂下蓝眸,投射下的目光，像爱琴海的阳光一样温和。
一缕缕黑发黏在那张俊逸秀致的脸上，漂亮的眼尾还泛着红。
但目光依如往常,像水一样将人包裹起来，带着包容一切的温柔和关切，柔软没有攻击性。
“咳，没事。”苏唐轻咳了两声，有些尴尬。
她咬胸肌爽是爽了。玄武也说过不介意。
但看着祂胸肌上被掐被咬的红痕，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不小心将慈爱贤和、关照自己的长者给睡了。
苏唐尴尬地想要离开,但清珩的手正托在她腰上。
她一动,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动静。
而此时,她恨不得将存在感缩到最小。
苏唐心虚地恨不得原地消失。
清珩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神情如常。
祂顶着张湿润潮红的脸,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然后像是安抚闯祸后心虚的孩子一般，大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托在她腰后的手还稳了稳，让她坐稳在自己腿上，情绪稳定地温和询问，“唐唐，吃饱了吗？”
苏唐摸了摸鼻子。
其实没有饱，不过再多喝点高能量的玄武奶，她怕自己消化不良，又会睡过去。
她下午还要去训练场。
“嗯。”她点了点头，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是弄点‘营养液’，以防被以弥撒这个逆子追杀时突然没能量了。
不过看着清珩的模样，苏唐有些说不出口。
刚直接啃上了胸肌，现在还要打包，总有种连吃带拿的味道……
如果换成尤斯塔瑟，她不会有任何心虚，直接该拿就拿。
但是，对方换成温和包容、成熟稳重，一身长者气质的玄武，苏唐为数不多的良心觉醒了一些。
不过，还没等苏唐说出口，清珩温柔包容的声音就率先响了起来。
祂似乎体贴地知道别人的尴尬，并且会不着痕迹地化解。
“剩下的，我用真空袋给唐唐包起来吧。唐唐如果饿了，也方便随时补充营养。”
这是什么无私奉献的温柔圣父啊！
苏唐：“！！！”
不愧是她曾经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玄武果然永远是最棒的超凡种。
对上她惊喜的目光。
清珩唇角也弯起好看的弧度，祂细腻白皙的手指轻轻插入她漆黑的发丝。
微微垂下眸子，眼睫柔软、低垂，细微地震颤，带着温柔怜惜的神色。
那对浓密的像是轻轻扇动的蛾翅，阳光在根根分明的眼睫上氤氲一层金色淡光，轻轻一眨，便有光影流动。
全身拢着温暖的午后光芒，温柔得如同大教堂穹顶壁画上雕刻的圣父。
“其实用真空袋收集起来，慢慢喝更好。”
他拿起纸巾，在自己湿漉漉的胸肌上擦拭几圈，嗓音温柔地说，
“一次吸收太多营养，人类的身躯会承受不住。你上次陷入昏睡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清珩声音一顿，湖蓝眸子在阳光下色泽变幻，柔和得像是拢聚一层温柔的月光，轻轻一眨，月光便逐渐在祂眸底碎开，
“唐唐上次摄入那么多能量，却能这么早消化苏醒。有些出乎我意料。”
苏唐瞥过眼睛，有些心虚地偏过头。
一个普通军校生，能一次性摄取这么多能量，显然不对劲。
她以为清珩要询问她身上的异样，正想着怎么圆过去。
却听清珩根本没继续打听的想法，只是唇角弯出温柔笑意，夸奖道，
“唐唐的天赋，肯定很出色。”
祂不急不缓的声音温柔聊着家常。
那副从容平常的模样，让苏唐心中那点微妙的尴尬也消失了。
清珩将放在右边小桌上的仪器和真空袋拿过来。
她正准备从清珩身上站起来，却被清珩打断。
清珩手里拿着一个吸嘴，那双泛着碧波的天蓝色双眸，有些为难地看向苏唐，
“唐唐。能请你帮忙吗？”
祂不好意思地将吸嘴给苏唐，
“我一个人不好操作。可能你来取辅汁，效率会高一些。”
苏唐，“好。”
她看过清珩取辅汁，对步骤也算熟悉。
对准，然后按压就可以了。
但是……当自己上手时，苏唐感觉碰到胸肌的皮肤都一阵发烫，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在加快。
不过是男人的胸肌罢了！
她抿着唇，让自己专心操作。
但不小心碰到玄武胸膛的手，却依然会热意如潮涌。热意像是渗入骨骼肌肤，透入骨血。
明明耶梦加得、尤斯塔瑟祂们一个个天天裸.着半身到处跑，体能训练时也有不少军校生直接脱掉背心，露着胸腹训练。
胸肌她没少摸，更没少看。平时明明都能坦然面对。
可碰到玄武时，以前的经验和司空见惯，似乎都瞬间化为乌有。
“对，就是这样。对准那里。”温和细致的嗓音还在耳边指导。
黑顺的长发柔软地披撒在祂肩头，清珩微微垂着脑袋，光镀在半边脸，澄澈蔚蓝的眼眸中一片温柔明净，没有丝毫阴霾。
“唐唐，你还可以再抚摸一圈胸肌，沿着它按压一下。”
祂轻声细致地指导。
苏唐老脸一红，“……”
明明清珩的嗓音不带任何其他意味，怎么话语听起来，那么奇怪。
“这样？”
她垂首看向祂白皙的胸腹，一只手按着仪器，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打着圈按压玄武饱满厚实的胸肌。
肌肤光滑，胸肌的手感温暖绵密。
“对，是这样。”
脖颈的肌肉微微痉挛了两下，清珩的嗓音却越来越耐心亲和，清正端重。
但某种深邃浓郁的暗色，却一点点在祂蔚蓝的瞳孔里扩散开来。像是有什么欲.望的暗火，亦或是困锁的野兽，要从眸底深处挣扎出来。
差不多接满三四个真空袋后，苏唐也累得满头大汗。
主要是……闻着饱含能量的馥郁香气，只能看不能吃，实在太考验意志力了。
她的体质还想要再次升级，需要的营养和能量简直是呈几何倍增长，不是单靠这几袋辅汁就能解决的。
而清珩的辅汁比普通的营养液能量更充足，更适合在使用技能后快速补充能量，如果不能直接让她升级带来体质的质变，只是单纯用来解馋，实在太浪费了。
她不能一下吃完，必须留一些以防万一，应付那些需要大量使用能量的特殊情况。
如果是工厂生产的营养液，她还能努力敲诈……哦不……赚钱，来购买口粮。
但这是超凡种特有的辅汁，而且清珩还是现今唯一一只玄武。就算清珩再怎么愿意，碍于生理调节，祂也不可能无限量地提供辅汁。
这一口辅汁有价无市，喝一口少一口。必须得用在刀刃上。
“够了吗。”清珩额头上已经多了一层细密晶莹的汗珠，祂明净的眼睛看向她，“现在只有这么多了……不够的话。唐唐也许要等几天，再来一次。”
见玄武竟然已经有自愿当‘长期奶爸’的意识了，苏唐心中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能够心安理得压榨指示尤斯塔瑟、耶梦加得这些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是因为她知道祂们是一把双刃剑。
就像古语恶人需要恶人磨。
她和逆子的关系是‘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以邪恶阵营超凡种的劣性根，如果不理所当然地压榨祂们。只要在祂们面前多表现出一些善良和软弱，反而会被祂们当成弱点，然后以下犯上，不断冒犯底线。
但她没有办法理所当然地压榨清珩这种纯粹的好人。
和邪恶种不同，玄武性格温厚。不论你强大弱小，贫穷富贵，祂的态度都不会改变分毫，永远尊重宽容。
欺负祂……让苏唐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感觉。
“已经够了。”苏唐将还带着温热的龟龟奶放进自己的空间钮，有些不好意思道，“谢谢清珩阁下。”
清珩浓密湿漉的睫毛微微抖动，弯眸笑起来，
“没关系。”
“唐唐有需要，都可以找我。”
祂注视着她，轻声道。
清珩越是这样没有脾气、予取予求，苏唐越是有种对好人的愧疚和亏欠。
好像……有点太欺负龟了？
她摸了摸鼻子，感觉那几乎将自己淹没的亏欠感，让她都不好意思下次再来要辅汁了。
本着有来有往的原*则，苏唐试探询问。
“清珩阁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欠太多了，这个人情必须还。
“唐唐，刚才不是才帮过我吗？”
清珩看向她，温柔的眉眼露出一抹诧异。
苏唐：“……”
在玄武心中，为给她挤出辅汁而求助于她，也算是她帮了祂？
“咳，那个不算。”苏唐摇头，试探性问，“其他呢？我能帮你什么？”
如果祂像尤斯塔瑟、耶梦加得一样饥饿……
清珩微微垂下眼眸，眸光从少女柔软的唇上扫过。
唇上还有一层浅浅的水色，是祂的辅汁。
这个认知让祂耳根微红，祂喉结轻轻跳动了一下。
过界的欲.望在胸腔中狂燎，如火如灼。
可是，‘诱骗’她抚摸胸肌，还可以说是为了帮她补充营养。但诱骗她亲吻，却怎么也不可能找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向她提出这种要求，无异于撕开伪装的表皮，将祂内心深处最隐秘、肮脏的欲望，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清珩努力移开目光，面容温驯宁和，
“谢谢你。你今天帮我取出辅汁，已经是在帮我了。”
没能还清珩人情，让苏唐有些遗憾。
玄武没有什么私欲，性格是温柔大爱，很少会产生什么需求，想还这种人人情非常难。
苏唐看了眼时间，午休时间要过了。
反正还要在四方天呆一段时间，以后应该有机会慢慢还。
她向清珩道别，“我要去训练场了。清珩阁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可以找我。”
“好。”清珩温和点头，指尖帮她理了下头发，弯眸，“去吧。”
直到将苏唐送到门口，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门，清珩才回到沙发，喘着气一点点将纸巾上残留的，还有浸湿胸膛的唾液收集起来，汇聚成一颗颗小水珠。
“连续两天被汲取大量辅汁，其实很饿吧？”
轻飘飘的声音在祂旁边响起。
一张几乎和祂如出一辙的脸出现在祂前面，只有那双比祂色泽更深的眸子可以区分二人。
“我也很饿。”
“为什么不和她说呢？”
“她主动提出来帮忙了不是吗？只是一点唾液而已……就亲吻一下，唐唐应该不介意的。”
清珩面无表情，无视另一个‘自己’。
那个和祂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化为一条通体漆黑的蛇，盘在祂肩膀上。
一面水镜出现在祂面前，修身的针织衫，因为一直被手提着，并没有沾上水迹，如今被放下后，将发红的胸膛遮得严严实实。
粗粗一看，镜子里的青年除了黑发有些湿润，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红之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但腰腹却绷得极紧。
“半身，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模样。”
“喉舌会说谎，思维会自我欺骗，但身体不会隐藏欲.望。”
清珩脸色一白，猛地伸出手，捏住盘绕在脖子上的黑蛇，五指用力。
黑蛇瞬间化为黑雾消失。
淡淡的笑声在祂旁边响起，又是一条黑蛇出现，这次是盘踞在祂头顶，吐着信子和祂一起看镜子里的自己，
“只要你一天不能正视自己的阴暗面，我便一天不会消失。”
“为什么不承认呢？我的半身。”
苏唐从清珩公寓出来后，想起来之前光脑一直在震动，她当时忙着喝辅汁，还没查看消息。
她放慢脚步，看是谁那么着急。
一打开光脑，一长列的消息便蹦了出来。
苏唐看着里面一句又一句，“到哪了”“你在哪里”，瞬间头皮发麻。
糟糕……
因为‘营养液’突然变成了‘辅汁’，她忘了还有一只白虎在等着自己。
在连翻轰炸的消息最上面，是一张动图。
看上去像是白虎的自拍。
地点是四方天军校的中心湖东边。
一颗几百树龄的柳树枝繁叶茂，右侧是一块刻着四方天军校校训的石碑。
正是之前联邦历史课上，白虎执政官还未叛离联邦时拍照的地点。
此时，一只毛绒绒的小白虎正慵懒地趴在柳树和石碑之间，锐利的金瞳懒洋洋眯起，毛发雪白，黑色的纹路清晰，两个半圆型的虎耳转动，尾巴在身后轻扫。
周围不时有军校生路过，好奇地打量几眼，又快步离开。
四方天不少学生都契约了超凡种，不时就有人的超凡种在学校里乱跑，看到落单的超凡种也并不算稀奇。
除了看起来俊了点，一眼就能瞧出这只小白虎血统不低外，没有会把树下懒洋洋打盹的小白虎，和白昼帝国杀名威盛的白虎执政官联系起来。
A：【听你的了，我现在化为原型站在石碑旁。】
再往下，就是祂打通讯未被接听、以及不断询问她在哪的消息了。
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原本她以为拿上营养液就走时间足够……谁知道还要帮玄武汲取辅汁。
不过，为了辅汁，放弃摸毛绒绒的机会，她不后悔。
毛绒绒到处都是，她自家就养了好几只，但辅汁不常有。
‘今天可能没时间了，改天吧。’
苏唐打完的字还没发出去，白虎最新发来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A：【怎么，口上应下来，实际却害怕得跑了么？】
苏唐：“……”
明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每次看到这只虎嘴又傲又硬，她就忍不了。
AAA未来富婆：【快到了，等着。】
她打算趁着最后十来分钟，撸软这只骄傲的小白虎，再去训练场。
A：【快到了，到哪了？】
苏唐没有理这条消息，她才刚从清珩公寓出来没多久，距离中央湖起码还有一千多米。
不过，她现在的体质，全速赶路，要不了多久。
A：【我也快到了】
A：【看看你左边】
“看看你左边。”
低磁的声音和光脑的消息一同响起，几乎在消息弹出的同一瞬间，苏唐猛地转眸，看向左边。
迅捷白影从林间穿过来，如同一道闪电，快得让人几乎无法捕捉身影。
下一秒，宽阔结实的胸膛靠近，几乎磨蹭到脸，浓郁的雄性荷尔蒙蒸腾着热气，具有压迫感的血与硝烟气息几乎将她瞬间包裹。
“果然在这。”
白祈轻轻哂笑，
“啧。又变浓郁了，全是清珩的味道。”
祂微微俯低脑袋，嗓音低沉，微微的颗粒感敲击耳膜，咬字间带着似笑非笑的凛冽，
“怎么，让我在那等着，你却偷偷在跟玄武约会么，我的人类契主？”

第147章
白祈宽大的手掌压着苏唐的肩膀,高大健硕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手指像是铁箍一样紧，凛凛金瞳散发着浓烈的侵略性。
然而下一秒——
“唔。”
祂黄金瞳骤然紧缩成针,圆耳忽地立起,脖颈拉伸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哼。
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朝祂汹涌而来。
精神空间里的小白虎被精神力大手从头撸到了尾。
契约后，不需要白祈开放自己的精神空间，苏唐就能直接接触祂的精神体了。
通体舒畅的震颤感从脑海蔓延到指尖,白祈差点没有站稳。
祂收敛暗金的瞳孔，脖颈凸起虬结的筋脉，一根根经络压抑、隐忍地微微鼓动，一颗颗细微的汗珠汇聚，然后顺着古铜色的肌理流下。
像是在被动承受，又像是在品味回味。
只是瞳孔颜色越来越深，锐利晦暗地看向苏唐。
竭力压抑着身体失态的祂,身上已经没有之前那种悍野张狂的压迫和侵略感了，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狼狈。
连压在苏唐肩上的手，力道也有些发软。
苏唐笑了。
将肩膀上压着的手拍开,她笑眯眯地道，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偷偷约会？”
她理直气壮，“我来这里——”
说到一半，苏唐眸光一变。
拉下白虎的衣领，闪进林子深处。
刚才发现白虎忽然冲过来时,她就将精神力铺展开了,时刻关注外面。
树林外的小道上,南景炎和东方辞少有地没有打起来，正一起往清珩的公寓走过来。周围还有臭着脸的令以洲。
三队人马简直泾渭分明,分割成了三列。
他们这个点来找清珩干什么？
旁边的白虎刚才是要分心应付精神海的安抚，再加上一时不查才会被她扯动。
祂比苏唐高很多，两人站直苏唐才刚到祂胸口，如今被她扯着衣领，便不得不弯下腰来。
祂也不介意，干脆顺着这个动作俯身，从外面看上去，就好像祂将人整个拥在怀里，宽阔健硕的身体直接将苏唐遮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离得极近，玄武辅汁的气味也越发浓郁，只能偶尔才能从浓重的气息中，偶尔捕捉到一丝属于少女本身的气味。
白祈强忍着信息素对抗的排斥反应，从一堆‘恶臭’中汲取一丝芳香，粗长的黑纹白尾巴在身后摇摆，蠢蠢欲动想缠上近在咫尺的人类。
祂咧开唇，眼瞳锐利，刚想说话——
一层防窥听屏障在二人周围升起，那只拽着祂衣领的手松开，还顺便薅了一把祂的兽耳，
“这才叫做偷偷的。”
作为四方天的老前辈和老油条，白祈自然也发现了靠近的朱雀和青龙。
轮资历和年岁，祂比青龙和朱雀要大得多。
虽然在四方天内四圣兽皆地位尊崇，身份也是平等的。
但在祂眼中，这一代的朱雀和青龙还没完全成长起来——
太嫩了。
但遇到‘小辈’，苏唐却拉着祂躲着祂们。
让祂莫名有点……不高兴。
祂咧开唇，露出雪白牙齿，两颗獠牙显得很锐利。
低沉的嗓音混着微热的鼻息，祂仿佛漫不经心地轻笑，
“怎么？你担心被他们发现？一只未成长的红鸟和一条小龙而已，最多加一头令家的小狮子。”
散漫的语调，好像在嘲笑苏唐连这都担心。
然后就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对啊，担心被发现。你又见不得人。”
见不得人白虎执政官：“……”
之前祂隐瞒身份，是因为身份敏感，不想和故人打交道，担心牵扯到麻烦。
但是现在……身份已经暴露了，四方天官方已经知道祂的存在了，也没什么隐藏的必要了。
祂轻轻一哂，沉眸看向苏唐的金瞳锐利如钩，“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苏唐心中暗道。
这说的什么废话。
她之前听耶梦加得叫祂白虎执政官，以为祂顶多是地位不凡，怕被人注意，所以出门才鬼鬼祟祟。
没想到这厮确实是地位不凡，却是隔壁超凡种帝国的人！
这要被人发现了，她一个军校生和隔壁执政官背地里勾勾搭搭，有冰冷的金钱关系，那就几张嘴都说不清了。
虽然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严重，但是麻烦还是从源头直接掐灭比较好。
难怪祂一开始就说，要严格保密，不能被人发现契约关系。
不管是联邦的军校生契约敌国执政官，还是超凡帝国的执政官被联邦一个未毕业的军校生契约，说出去都不好听。
保密，不论是对祂还是对她都是一件好事。
苏唐直接伸手薅过祂蠢蠢欲动的毛绒绒尾巴。
入手柔软蓬松，指尖陷入绒毛里还能感受到细微的热气。
不过她知道，这条看似柔软无害的尾巴如果用力地甩起来，能轻易拍碎一块岩石。
指尖揉着白虎尾巴尖的一簇毛，将毛逆着揉散又揉顺，苏唐笑呵呵地反问，
“不是你说的，我们是地下契约关系？难道你想被曝光？”
白祈：“……”
出现在军校生面前是一回事，曝光契约关系又是另一回事。
白昼帝国对人类并不友善。
祂以前离开四方天，和其他超凡种一起建立白昼帝国，就是因为——不愿和人类契约，受人‘驱使’。
祂们视‘契约’为约束自由的枷锁。
白昼帝国内多是叛逆的高阶超凡种以及混血种。
现在整个帝国内的主流思潮对与人类契约十分抵制。
作为执政官，祂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帝国内部，若非退化太严重，苏唐又和自己契合度太高，祂也不会冒险契约。
反正……三个月后就会解除契约。
祂沉默了一瞬，然后笑起来了。
“算了，就这样吧。”
祂瞳仁金光闪耀，挑眉邀请。
“来，抚摸我。”
“你失约了。作为给顾客的补偿……除了抚摸，还要再安抚一遍我的精神力。”
苏唐挑眉，猜测出祂说的安抚精神力，应该是和契约一样，用精神力去抚摸祂精神空间里缩小版的原型。
祂和卢希恩一样，喜欢契约这个过程。
联想到祂们每次又痛又爽的模样，还有当时和白虎契约时，祂慢慢从兽形变成了人型……
苏唐心中升起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你说的安抚，是这样吗？”
她的精神力把精神空间的小白虎强制翻过来，揉了揉它的肚子。
果然就看到白祈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滞，仿佛在颤抖。
这家伙忍耐力十分强，硬是要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硬撑。宽阔的肩膀撑起军装，看上去面色如常，依然霸气威严、威势逼人。
只有喉咙里溢出的声音，沉了几个度。
“嗯。”
越是看祂这副不动如山的威严模样，苏唐就越想用精神力用力揉捏祂精神空间里那只小白虎，看祂什么时候撑不住那一本正经的伪装。
压下心中那股微妙的恶劣，苏唐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金主，给了钱的，不能做的太过分。
她轻咳了一声，询问，
“用精神力冲刷你们的精神空间，是不是对你们有帮助？”
“是。”在精神力的抚慰下，白祈金瞳颜色越来越深。
尾巴还在少女的手里被欺负揉捏，精神体被推到强制抚摸。
祂想到外面还有军校生经过，还有二人见不得人的契约关系……心头升起一股宛若偷.情的快感。
祂哑着声音，舌尖舔了下牙尖，轻轻弯眸笑道，“没人告诉你这些常识么，小姑娘？”
在那意味不明的小姑娘三个字出声时，覆盖在祂精神体上的精神力突然用力，仿佛不小心地‘弹’了一下小白虎的铃铛。
在报复。
“唔——”白祈喉结滚动两下，没忍住泄出声来。
祂轻轻笑起来。
发现眼前的军校生平时看似散漫不拘小节，还算好说话，其实，骨子里却也……叛逆傲气得很。
她不喜欢别人带着高位的态度和她说话。
哪怕只是带了一点，她不会明着说，但都要暗搓搓地报复。
如果白虎知道曾经苏唐和卫娴、王富贵他们说过的话，就知道为什么了——
她不喜欢装逼的人。
祂深眸看向苏唐，却没有说什么，哑着嗓音解释。
“人类的精神力抚慰可以稳定我们的精神体，扫除我们精神空间的杂质。减缓退化。”
不过，祂不知道其他超凡种被高契合度的契主用精神力抚慰时，是不是也有这么……爽。
头皮发炸，精神如坠云端。
如果是，祂似乎不难理解，为什么有些高阶超凡种愿意和人类契约了。
这种精神层面的温暖和舒适，直接从灵魂渗透到身体，让人上瘾。再坚忍的意志，也瞬间溃败——
比忍受痛苦更考验意志力的是……是拒绝安逸与舒适。
糖衣炮弹比刑讯逼供更能腐蚀意志。
不过，在祂记忆中，似乎没有精神契约像苏唐一样这么……让人沉迷。
“退化？”苏唐想起刚见白虎时祂的模样，“退化就是变成你当时那副模样么？”
“是。”白虎一边被她玩弄和抚摸，胸膛快频率地起伏，一边又低低喘着气，像是谆谆教导的导师般，教导她关于超凡种的常识。
“只有人形的高阶超凡种，才会退化。”
而化为人形的超凡种，大多和人类无异，拥有和人一模一样甚至更高阶的智慧。
接触过文明、已经能化为人的高阶智慧生物，怎么愿意接受自己蛮荒兽类的模样？
“非人型的超凡种，就不会精神不稳？”苏唐问。
“非人型的超凡种，如果精神不稳，会狂化。”
白虎依靠着树干，慢慢适应着精神力抚慰的节奏，想保持着自己的形象。
不过每次在祂快适应时，包裹祂的精神力都会突然给祂来一下，看祂在稳定和失态的钢丝上行走。
她是故意的，喜欢看祂狼狈和失态。
心中隐隐的声音道。
越是这样，祂便越是不动声色。
两人好像在暗中较劲，交锋。
“狂化的超凡种会变得暴躁，攻击性也更强。”祂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难怪卢希恩会请求她再‘契约’一次。
苏唐微微垂下眼睛，之前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了。
得到了所有的答案，苏唐笑眯眯看向祂，“不是说，可以变成白虎幼崽吗？”
白祈：“……”
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件事。
祂们高阶超凡种大多其实非常抗拒变成原型。
变成兽型，还是幼崽，会让祂们产生一种不受控制的孱弱感。
之前提议，也只是看出苏唐喜欢自己兽型，想借此引诱她而已。
祂还以为她忘了，没想到一直被她记载心里。
白祈凛凛金瞳盯着她，苏唐看着祂，精神空间里的抚摸也停下来了。
最终，白祈败下阵来。
啧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地慢慢变成一只大白虎。
威武健硕，爪垫又大又粗，金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冽光泽，气势逼人。
苏唐眼睛微微发亮，伸手在它下巴处挠了挠。
祂慵懒地瞥了苏唐，然后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身形开始一点点缩小，变成了一只一臂大小的幼虎。
圆头圆脑，少了成年后威赫不可直视的气势，看着倒是又呆又萌。
看着像是只披皮的白底黑纹皮小猫，连鼻头都是粉嫩的。
苏唐眼睛亮起晶光。
她蹲下来，对着小老虎拍了拍手，像是诱哄幼崽，“到姨，咳咳，到我这来。”
白祈：“……”
从诞生至今，祂就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像是一只宠物，被人类玩弄。
羞耻和耻辱感让祂尾巴毛微微炸起。
但是，看到她眸里亮起的星光，白祈感觉自己的身体简直像是失智了一般。竟然还是抬着爪垫，像个幼崽一样摇摇晃晃地向人类慢慢走过去。
不会有人看见。
祂心底悄声道。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就让她高兴一回好了。
祂走过去趴下来。
下一秒就被人抱了起来。
苏唐手指细细地从祂耳朵搓过，又捏住祂的前爪，像捏捏乐乐一样，故意捏住祂肉垫，挤出它指甲，让它学习爪子开花。
人类怎么会这么无聊？
白祈心中暗道，没过一会就被人整个翻了个面。
两只前爪被人一只手合并抓起，肚皮大敞。
然后，另一只修长的手指直接从祂下巴开始抚摸，深深插进绒毛里，揉乱肚皮上的毛，沿着肚皮一路向下——
再往下是……
白祈：“！！！”
尾巴夹在后肢之间遮住小铃铛，祂喉咙鼓动，想要叫停，却只发出了一声幼虎的吼叫声，“嗷吼——！”
苏唐已经很有礼貌地提前止住了，只是肆意揉捏着肚皮那一块的绒毛。
毕竟祂也不是真的小猫。
她还记得克劳卡也不喜欢被摸……咳咳。
苏唐，“放心，我有分寸。知道你不是真猫，不会越界。”
白祈：“……”
祂摸过真猫的？
然而，精神力抚慰配合着身体被抚摸，很快就让祂头晕目眩。
大约过了五分钟，苏唐念念不舍地将小老虎放下，“好了，白虎，变回来吧。”
虽然撸白虎很爽，但是再不放手就来不及去训练场了。
白祈缓缓变成人，古铜色的肌肤还带着红，胸口起伏。
祂锐利的金瞳看了苏唐一眼，嗓音沙哑，
“白祈，我的名字。”
不论是白虎还是白虎执政官，都是祂的代号。
苏唐点了点头，砸吧了下嘴，留恋着小白虎的手感，遗憾不能多摸一会却又没忘记提醒打钱，“好，白祈，记得打钱。”
白祈简直要气笑了。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玩完祂就翻脸。
祂俯身，如山岳般巍峨的身体靠近苏唐，金色的眼珠像是把出鞘的利剑，身上热气烘烘的体温仿佛透过布料，蔓延渗入到肌肤里。
舒朗的声音听不清喜怒，祂低声道，
“我的契主。你对契约者都是这么翻脸无情吗？”
苏唐诧异，“我们不是冰冷的金钱交易关系吗？”
“契约，但我不会听从你的驱使，也不会成为你的超凡种。”散漫的语调被少女活灵活现地重现出来。
是祂说过的话，甚至一字不漏，一字不差。
白祈：“……”
苏唐轻咳了两声，然后转眸看向祂，“你不算我契约的超凡种。这是你说的。你给钱，我帮你。三个月后解除契约。”
白祈：“……”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是想到自己被捏爪子揉耳朵，就有一种自己不仅给钱还送上门让人玩弄的感觉。
明明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但不知道为何，祂心里生出几分异样的烦躁。
苏唐犹豫了一下，其实小白虎摸着和猫差不多，反正她已经满足好奇心了，虽然以后摸不到有些遗憾，但也无所谓，
“咳，不过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摸了。”
苏唐预估着，克劳卡的身体也要做好了。以联邦的科技，就算是机器人，也能做得和真实的猫咪无异。
虽然野猫，哦不，野虎摸着香。但远没有自家猫咪乖巧听话。
“我先走了。”苏唐看了眼时间，再不走就赶不上了，“咳，下次需要精神抚慰清除杂质还可以找我。”
帮高阶超凡种清理精神杂质……倒是一个赚钱的好途径。就是需要契约，可能有些超凡种不乐意。
“没有不……”
白祈刚准备开口，手上的智脑光环突然亮起来。
祂看着少女矫健离开背影，有些不耐地打开光脑。
是白昼帝国的内部通讯标识。
唰——
投影屏展开。
露出一道优雅慵懒的身影。
一身四方天的古制服装，嵌金边的雪白织锦，每一条金线都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看着端庄又优雅。
雪白蓬松的九条狐尾在男人身后绽放，面容秀美妖媚，银丝如瀑垂落，一对硕大的狐狸耳朵从银发中探出，耳朵尖还有一簇火红的绒毛，像是雪地里一点火焰，极为显眼。
祂手指捏着把檀木烟枪，弯着狭长的眼睛笑，
“白虎，这么快就暴露身份了？联邦的通告函可是已经发到帝国了。”
不过，在看清白虎此时的模样，祂眼中露出一抹诧异，挑起眉梢，“看来你的精神退化解决得很好。既然已经解决，就直接回帝国吧。
我和烛龙可不想一直给你分担工作。”
“如果我没记错，我请了三个月的假。”白祈双手环胸，“而且已经加急处理了未来三个月的事务。”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手指支起烟枪。
“你也是知道的，工作，只会越来越越多。你只是处理了计划内的事务，但计划外的可不少。”
“怎么？”对方看向祂，“留恋故地，乐不思蜀了？”
“暂时不回去，还有事没解决。”白祈拍了拍军装上沾的树叶。
“除了精神退化，你还有什么事？”
白祈低沉的声音笑哼道，“被骗财骗身了。”
青丘：“？”
“骗你？人类么？胆子挺大。”狐狸笑弯眼。
“嗯。”
“杀了不就行了。”那只修长的手捏着烟杆，“联邦军部应该拦不下你。”
“快点解决回来。”
“不行。”白祈挑眉，“我还想被多骗几次。”
青丘：“？”
……
苏唐从另一条路赶到训练场时，在训练场入口正好和从清珩公寓回来的南景炎、令以洲等人打了个照面。
苏唐目光从两张俊脸上滑过。
南景炎唇角有着红血丝，右眼眼尾还有一道红痕，衬得眼角那颗红痣更加鲜艳了。
军帽压着微微翘起的赤金短发，看到她时桃花眼瞬间弯起，故意热情打招呼，“唐唐。”
突然特意亲昵的语气，让苏唐有些不适应。
之前不都是喊苏唐和苏领队吗？
另一边，令以洲也有些狼狈，像是一头负伤的狮王，苏唐看到祂唇角一侧有些青紫，鼻梁上还有一道擦伤。
祂面无表情地正整理着自己手上的战术手套，听到南景炎的称呼，碧绿深沉的瞳孔朝她看过来。
四个首席里，这两个脾气耿直火爆的都受了伤，但另一边的东方辞和蔺如玉两个‘淡人’倒是面容完好。
苏唐看着令以洲和南景炎，出于礼貌关心一下，“你们两个怎么受伤了？”
南景炎，“不小心摔了一跤。”
令以洲淡淡道，“一样。”
苏唐：“……”
S级以上的体质也能摔这么狠？？？
“在哪摔这么狠？”
不过她话音刚落，集合铃就响了。
“涂点药吧。”礼貌关心一句，苏唐走向北海军大的队伍。
刚站在队伍前头，旁边卫娴就偷偷靠近她，压低声音笑嘻嘻道，“啧啧，学妹你知不知道，嫉妒的男人有多小心眼。”
“不仅下手又狠又黑，而且动手时还会专往脸上打。”
苏唐：“？”

第148章
卫娴和苏唐说话间,教官的冷喝声在整个训练场响起。
“肃静！”
所有声音渐止，四方天和北海军大的教官到各自的队伍中。
虽然是联合训练，但各自队伍还是由本校教官带,不会越权驯话。
老康走到自己队伍前头,用眼睛瞥了卫娴和苏唐一眼，压低声音警告。
“等会审判长过来了，你们俩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捅娄子！”
这俩凑一块，就是两个炸药桶。
苏唐和卫娴对视一眼，对于老康对她们的不信任感到深刻的痛心。
“尤其是你，卫——”
卫娴脊背一绷。
老康话音却突然顿住。
他本来想警告卫娴，毕竟这家伙自打入学性格就不着调，不仅经常顶嘴，时常还老康老康地叫他。
平时没惹事,每次有什么大型活动，他都要特意重点警告她。
但他突然想到，自己不在四方天军校这几天,似乎卫娴没惹出什么麻烦，所有事故都和苏唐沾了关……
他将口中话吞进去，凌厉的眼眸看向苏唐，“尤其是你，苏唐。”
卫娴乐了，这些年,北海军大的最大刺头和老康活动前必训的人选,终于换人了。
苏唐感受到了学姐幸灾乐祸的目光。
啧。
她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杆，“报告教官！”
“说。”
她道,“您是知道我的，我从来安分守己。从不惹事。”
老康：“……”
当你说出这一句时，你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
苏唐，“如果有事，那一定麻烦来找我。”
卫娴在旁边接道：“我也一样。”
老康看着唱双簧一样的两人：“……”
头好痛，但偏偏这两人是北海军大这次最看重的苗子。
他羡慕地看了眼隔壁四方天军校，就见人家主席东方辞长身玉立，宁静沉稳，身后带的队伍跟他一样安静，个个挺拔，像是一只沉肃的军队。
为什么他们学校就没有这样沉稳的主席呢？
祂心中唉声叹息时，视线余光又扫到另一边正被教官驯话的南景炎，不仅军服上的风纪扣没扣，军帽也微微歪斜，放荡不羁的模样，不像军校生，反而像是军痞。
再看看苏唐和卫娴，虽然骨子里叛逆，至少还是会做表面功夫，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安慰。
为了迎接审判长，两校都做足了功夫，暗自比拼精气神。
“嗡嗡嗡——”
战舰的阴影悬浮在空中，空中折叠楼梯从舱门展开，直达地面。
两侧是四方天军校的高年级学生组成的礼仪队，不论是教官还是高年级学生，都一脸严肃肃穆。
苏唐也是这时候，才感受到以弥撒在联邦中的地位。
如果说联邦对耶梦加得的感情是忌惮，那么对以弥撒则是敬重。
绝对公正无私、严于律己的性格，再加上强悍的力量。
确实容易引人追随和向往。
苏唐心里抹了把辛酸泪，自己的崽子都比她混得好。
偏偏混得最好的这个，是个能为‘规矩’追杀老母亲一路的古板。
以弥撒可谓是苏唐最不*想面对的逆子。
她宁愿去面对混邪疯子，或者憋了一千年的饥渴鳏夫鱼，也不大想对上以弥撒。
因为以弥撒根本不会死亡，其他超凡种死后会变成核，而祂的超凡能力则是不死。
如果只是不会死亡的懦夫，那也没什么威胁。
但除去不死外，祂亦不畏惧疼痛，偏执又执着，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祂性格执着坚忍，为践行心中的‘规矩’能付出一切，祂就像是一头狼，只要被祂盯准的目标，就不会松嘴。
守序中立看上去比混邪要冷静理智，但当一个人理智到了极致，那就和冷静的疯子无异。
比起有血有肉的生物，苏唐觉得以弥撒更像是一台具有强大武力、只会遵循底层逻辑运行的冰冷机器，没有感情，不会疲倦也不会死亡，只会冷冰冰地贯彻‘秩序’。
只要被祂缠上，基本就没摆脱的可能。
游戏她都觉得棘手，更不要说现实了。光想想在现实里被一个不死的偏执狂追杀，苏唐就头皮发麻。
礼兵的声音传遍整个训练场。
“敬礼。”
所有人行了一个联邦军礼。
舱门口，出现一具高大巍峨的身影，如金子般耀眼的金发披散。
祂俊美深刻的脸如太阳般英俊。祂站在那，宛如一颗恒星冉冉升起，让人下意识升起敬畏肃穆之心。
苏唐以前看立绘时，最喜欢那张英俊逼人但永远肃穆神圣的脸。
甚至为此一直在研究游戏模组，想安装一些新鲜玩法，看那张脸上露出其他表情——虽然到最后也没找到，还感叹过游戏自由度不够高。
现在嘛，自由度高是高了。但看到那张脸她已经清心寡欲了，甚至因为威胁到自己，觉得十分碍眼。
可能是因为来当教官的，这次以弥撒没有再裸着半身，而是穿着军服，身上也没缠着密密麻麻的苦痛荆棘。
只有一双眼睛被交缠的荆棘遮蔽，作为对自己的惩罚。
不过失去双眼，也没影响祂正常活动。
祂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好一样分毫不差，在四方天校领导和审判庭的人跟随下，经过礼仪队，一路向大一新生处走过来。
在两列队伍前站定。
“审判长阁下。这是四方天和北海军大的大一生，也是这次和联邦中央军校一起参加训练的训练生。”旁边跟随的事务官介绍。
“嗯。”
以弥撒闭着双眸，眼睫轻颤，身上散发着一股机械般沉肃的冷漠。
但大多数军校生没有在意这个，都一脸向往地看向祂。
“您要和他们说句话吗？”事务官暗示。
“我会担任你们的训练官。”
低沉冷漠的声音，说话简洁惊人，
“所有违背规则者，会受到惩罚。”
一条陈述既定事实。
一条陈述后果。
祂甚至不愿意在中间劝说提醒一句‘不要违背规则’，比最严厉的教官还显得更加冷漠无情。
希望祂和学生多说两句的事务官：“……”
那些殷切期盼的军校生们，眼中的热情明显被这份冷漠和严厉给浇熄了不少。
苏唐心中啧了一声，以弥撒以规则和效率至上，这些人明显对祂期待错了。
按照接待流程，本应该是审判长审阅学生，讲话，然后校领导再讲话，为这次联合训练开启序幕的，但是审判长的冷场让整个场子都很尴尬。
四方天的总教官连忙接过话茬，说了几句套话和场面话鼓励学生后，便打算接着走流程。
却见一直表现得冷漠梆硬的审判长忽然抬眸，看向右方。
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长睫抖落血滴，涣散的视线看向北海军大方向。
祂沉默地大步走来。
看着那逐渐靠近的身影，苏唐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她记得，自己喷了净化喷雾啊？
不过，以弥撒在她一米外就停了下来。
“审判长阁下，有什么问题吗？”事务官追随过来。
以弥撒眸光沉默地落在苏唐身上。
祂垂下眼睫，瞳仁从荆棘后细细打量苏唐。
是那天被梦魇蜘蛛藏在身边的人。
但是闻不到母亲的气息。
她身上，全是超凡种的气味。
不是邪恶阵营超凡种的气味……
甚至气息还算得上清正平和。
但是，很浓郁。
浓郁到，仿佛她整个身体被那个超凡种的气味涂满了。
以弥撒垂下眼睛，祂那天隐隐闻到了母亲的气味，但是梦魇蜘蛛的幻境影响着祂的判断力和神智，让祂不确定——母亲，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
“没有问题。”以弥撒冷淡道。
以祂的性格，就算再怎么怀疑，也做不出像塞壬王那样强势取人唾液的事来。
不管是现代还是星际时代，形式主义总是断绝不了。
在校领导叭叭叭一堆联训意义，训练注意事项，并且感谢审判长，感谢多校合作后，这场联训开幕式和见面会才算结束。
整场讲话下来，苏唐就提取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他们这次训练的星球是戈壁沙漠星，很热。
“等我当上教育部领导，一定要把这些爱讲废话的校长全部薅下来。”结束后，卫娴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抱怨，忽然转头道，“对了，听说训练的星球鸟不拉屎，还不知道有没有吃的。
我们要不要出去买点零嘴水果。”
苏唐想起学姐像个哆啦A梦，一手一掏就是零嘴，“你也不怕被教官发现。”
“我有经验。”卫娴拍了拍胸，“而且我是助教，不能完全算训练生，检查没你们那么严。到时候我给你们偷拿点。”
她知道苏唐和她一样爱吃。
苏唐：“……”
她还真是把教官之前不要捅娄子的嘱咐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想起自己就要去训练了，定制的小丑猫机器人还没拿到手，便答应了和卫娴一起出去。
下午剩下的时间，学校留给军校生做准备。
苏唐和卫娴他们出去逛了一圈，顺便将自己的黑猫机器人抱了回来。
“训练是不准带宠物的。”卫娴看着她抱着的小黑猫，提醒。
苏唐理直气壮，“没说过不准带电子设备。”
卫娴意味深长，“啧。安分守己老实人。”
苏唐看着她大包小包的零嘴，“彼此彼此。”
两个安分守己的军校生，怀揣着零食和‘宠物’回到宿舍。
刚回宿舍，苏唐便立刻按照说明书开始操作，将接口链接全息设备，然后登陆黎明，唤回小丑猫。
她双眸紧紧盯着自己买的拟真机器猫。
没过一会儿，地上闭眸沉睡的黑猫睁开一双幽绿的眼睛，甩了甩耳朵、尾巴，缓缓站起来。
祂摇晃着脑袋，脖颈上的铃铛被晃得叮铃叮铃响，然后柔软地用脑袋蹭了蹭苏唐的裤脚。
机器内的发声芯片被祂调整为自己的嗓音，清朗乖巧的青年音低低响起，
“母亲。”

第149章
苏唐将小黑猫抱起来,试图用精神力补充另一半契约。
意料之中地失败了。别说补充契约，连精神力抚慰都做不到。
机器外壳给了克劳卡一个可驱动的身体，但也隔绝了祂的精神力。
只能等拿到核后再说了。
苏唐弹了弹祂脖子上的小黄铃铛,“这里人多口杂,记住，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知道吗？”
“喵~”小黑猫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苏唐的手臂,圆溜溜的碧眸清澈，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苏唐的手腕，发出一声低低的喵呜声，
一下子就完全代入了角色。
苏唐心道，天启集团的机器人躯壳做得还挺真实的，连舌头都是湿的。
跟克劳卡说明了要注意的事情,苏唐就开始收拾行李。
本来这些都是交给尤斯塔瑟做的，但是现在银律、以弥撒齐聚一堂。这些超凡种的鼻子跟狗似的，为了避免出现意外,苏唐只能将一直将祂放在契约空间里。
自打契约尤斯塔瑟以来，苏唐第一次自己开始收拾房间。
克劳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旁边，因为这件机械身躯不比祂原来的身体，做不到自由变成人，便只能咬着袋子给苏唐递一些小物件。
看着小黑猫小小一只，咬着一角,扒着四肢、爪子着地,使出吃奶的劲努力拖动比自己还要大的物件,苏唐就一阵好笑。
“不用你帮忙，你去玩吧,我来就行。”苏唐伸手拍了拍祂圆滚滚的脑袋。
“喵呜。”克劳卡竖起的三角耳向后压平成飞机耳，绿眸郁闷沮丧。
祂想成为对母亲有用的猫。
可是现在，虽然一部分意识能离开星网陪伴母亲。
但是祂的身体却废物到……连最简单的忙也帮不上。
苏唐看着祂焉嗒嗒的失落样，只能给祂安排干活，“克劳卡，你去整理下行李箱的衣服。”
她买的最廉价的空间钮，到现在还没置换新的，平时装点小玩意还行，但是出远门还是要带行李箱。
“喵！”刚才还失神落寞的猫瞬间抬起了头，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然后冲进行李箱，拱着屁股用肉垫抚平衣服。
祂尾巴高高扬起，苏唐一眼看去，正好看到尾巴下两颗毛绒绒的……小铃铛。
最终还是天启集团还是给这具小猫机器安上了代表性别的小铃铛，别说，做得还挺圆，凑一起竟然还是爱心的形状。
苏唐默默移开目光，心中暗道：
完蛋，感觉回不去了。
以前没意识时，就算看到她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只要看到她就想起那日的尴尬。
而且人有种奇怪的规律——
越是让自己不要在意，反而越容易注意到。
迅速清理出去Z-01星的物品，尤其是带上自己最重要的净化喷雾。
苏唐将克劳卡塞进了行李箱，和卫娴他们汇合。
联邦中央军校的大一生早就已经到达Z-01星了，根本就没来四方天，令以洲他们过来只是代表学校来洽谈。
登舰点只有四方天和北海军大的大一生，一个个在排队过安检。
教官双腿叉开，拿着教鞭站在最前面，
“把权限打开，所有空间钮都要检查！训练时不准带任何违禁品！查到的一律扔掉。”
在旁边的‘垃圾车’里，已经收了不少违禁品。
大二大三的老油条可能还知道哪些不能碰、哪里安检严格，但是，要不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大一的新生总会忍不住尝试带点私人东西，企图蒙混过关。
看着‘垃圾车’里应有尽有的各种违禁品，苏唐一边感叹大家真是什么都带，一边又在心中为卫娴和克劳卡捏了一把汗。
虽然没有她，克劳卡也能独自行动。
但这里毕竟是联邦内地，小丑猫不放身边，她不放心。
又一个人带的全息游戏设备被扔进垃圾星，下一个是东方辞。
“打开权限。”检查的教官冷冰冰道。
东方辞打开权限，旁边机器一扫，空间钮里的物品便呈投影在半空中展开。
学校不可能将所有学生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一检查，相关仪器一扫，空间钮里有什么都会被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完东方辞的空间钮，苏唐不得不感叹，这条小青龙真是个没点兴趣爱好的年轻老干部。
他空间钮竟然和她一样干净，除了必要的衣服外，竟然只有一瓶水。
她空间钮里干干净净，那是因为她没钱，而东方辞怎么看都不像是没钱的人。他是真的没任何世俗的欲望啊。
“水，扔掉。”教官将那瓶多功能饮用水挑出来，扔到了垃圾车。
东方辞皱了皱眉，不过没说什么，抿着唇沉默地走了。
连水到要扔掉？
苏唐略微沉下眸。
Z-01星是干旱的沙漠戈壁星，本来就水资源缺乏。却让学生将带的水扔了……
苏唐收回目光，对旁边的王富贵他们道，
“这次训练，水资源获取可能会是针对我们的一项考验。”
“不会吧。”王富贵擦了擦头，“教官这么狠，水都不给喝够？”
他想起了当初招生实践考试里大家为了水资源打架，“又像上次招生考试一样？”
“这次应该更难。”苏唐，“上次是雨林，虽然闷热，但是缺水时还能靠从植物中收集水解渴。
这一次，我们可是在沙漠戈壁星。”
说不定方圆五六公里，都没颗绿色植物。
“诶！”卫娴挑眉，“早知道我就多带点水了。”
“学姐，你带了多少？”王富贵看向她。
“不多，就一桶吧，还是饮料。”卫娴，“虽然喝不了多久，但大家一起解个馋是可以的。”
苏唐到没她那么乐观，隐隐预感她们什么都喝不到。
她们压低声音交谈间，一道冷厉的嗓音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那拔高的尾音几乎都能听出一名一米八大汉的破防。
“这些都是什么？！”
苏唐循声看去，是检查南景炎的安检队伍。
南景炎身上的空间钮一打开，便投影出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分门别类的包装好，一片花花绿绿。
青年单手压着军帽，桃花眼明艳，吊儿郎当回道，
“羽毛清理磨砂、护理剂、增色泡沫、软化……”
“小爷用来打理精神体羽毛。”
雄鸟的容貌，伴侣的骄傲。
唐唐喜欢抱着朱雀，这几天祂一直记得好好护理羽毛。
祂那散漫的声音每说一个名称，教官脸色便顿时一黑，苏唐甚至能从教官声音里听出一股子杀气——
“通通给我扔掉！”
南景炎眸光瞬间凌厉起来，赤金的眼明亮灼人，像是从眸底逐渐亮起了火光。
“南景炎！”四方天总教官严厉的声音传来。
除了四方天总教官，还有清珩、白虎、塞壬王、审判长，以及一名穿着军装身材高大的教官，五官深邃，脸色有些冷漠。
苏唐看了眼他胸口，是一只展翅白头鹰的徽章。
看来是联邦中央军校的教官。
“啧。”南景炎轻哼一声，冷冷注视检查官将所有羽毛养护膏剂扔到了垃圾车。
结果又搜出了各种宝石，胸针、装饰……打磨得闪闪发光，色彩鲜艳华丽，倒是很符合鸟类的审美。
这下连四方天总教官都看不下去了，“你是去训练，又不是去相亲。带这么多装饰品干嘛？”
他知道，种族特性，和禽鸟相关的混血种很喜欢装饰各种华丽的饰品，尤其是在找配偶的时候。
南家就喜欢华丽艳丽的服饰。
南景炎不以为耻，挑眉，“我不能训练时再相个亲？”
总教官脸色黑了，忍了又忍，想到现在将他关禁闭就赶不上训练了，只让他将东西拿出来，然后去旁边做五百组负重俯卧撑。
看着南景炎，苏唐心中感叹。
老康真的是大大地误会她们了。
她和卫学姐那才哪到哪啊。
这才是真正的刺头呐。
到卫娴了，检查仪器和空间钮接驳，投影屏中的竟然只显示出了几件衣服。
苏唐有点诧异，感慨学姐不愧是老油条了，确实有点东西。
卫娴神色如常，正准备拿回空间钮。
“等一下。”低沉冷漠的声音。
众人看过去，是以弥撒。
祂双眸禁闭，荆棘覆眼，不说话时驯静沉默的模样如同受难的圣像。
“审判长？”旁边的人转头疑惑问。
以弥撒长睫轻轻地颤动，声音无波，“再检查一遍。”
检查的教官闻言，立马放下扫描仪器，上手检查空间钮。
他手指在空间钮上剥弄了两下，然后拿出微型螺丝钉开始拆解，从底部剥离下了一个不到半毫米的透明小物件。
投影中的画面瞬间一变，衣服旁多了许多零食……肉干、饮料、油炸膨化食品……没有营养液的高盐垃圾食品，堪称军校生违禁品大全。
康教官的死亡目光瞬间朝卫娴扫了过来。
四方天的教官看了眼康教官，又看了眼卫娴，笑道，
“军用微型屏蔽膜，进阶隐形者H-65号。三级保密级的军用物品，连军团内部都要执行特殊任务才能申请到。可以啊，手段不菲。
保密等级这么高的军部最新款屏蔽仪，就用来走私零食。”
难怪学姐那么有信心能逃脱检查……
不过现在，苏唐看见学姐脸色青灰，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我是助教，不是参训学生……”卫娴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冷漠低缓，庄重犹如教堂钟鸣，但毫无感情起伏的声音将她摁死在原地，
“所有人，一视同仁。”
是以弥撒。
祂冷漠的眸子睁开，那庄重肃穆的眸光之下，让人不敢违逆祂任何指令。
卫学姐的屏蔽膜包括零食，被没收了个干干净净。
旁边康教官皮笑肉不笑，“看来以前也没少偷渡违禁品。登舰后我们谈谈。”
卫娴已经心如死灰，眼里失去了光。
苏唐叹息一声，拍了拍她肩膀，有些感同身受，“节哀。”
要不怎么说以弥撒难搞呢？
以弥撒真的十分棘手。
她就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以弥撒在军校生中人气那么高。
卫娴无精打采地抱住苏唐，将头埋进学妹怀里寻找安慰，也不知道是哀悼自己的屏蔽膜还是那堆零食。
结果，她刚凑近苏唐，就感觉如芒在背，像是被四面八方的眼刀刺满了脊背。
军校生，尤其是能混到年级首席水平的军校生，敏锐度都不低。
卫娴抬头，微微抬起微翘的眼睛，第一时间扫向令以洲、东方辞他们方向，眉梢一挑。
然后反手抱住苏唐，故意用脸颊亲密地贴向苏唐的脸，“来，安慰我一下。”
苏唐无奈地拍了拍她。
唰唰唰！
数道目光袭来。
卫娴笑嘻嘻放开苏唐，看着别人郁闷，感觉自己郁闷的心情都好一点。
不过……
她单手叉腰，懒散地站在苏唐旁边，目光看向另一边审判长、玄武、白虎和塞壬王组成的成男组……
怎么除了隔壁军校那几个，那边目光也那么……刺眼？
虽然成男组目光比小年轻沉稳许多，但卫娴能感受到，那绝不是单纯看学生互动的目光。
轮到苏唐安检时，教官看到她带的行李还有点惊讶，毕竟大多数学生都用空间钮，很少有这么朴实的学生了。
苏唐轻咳，
“没钱。”
白祈双手抱胸，古铜色的脸英俊刚毅，金瞳似笑非笑地看向苏唐。没忘记这几天她在祂身上坑了好几把。
仪器扫过她的空间钮，投影里显示只有一些换洗衣服。
突然。
“这是什么？”
教官眸光一顿，打开空间钮，摸出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柱形冷冻箱。
“啪嗒。”冷冻箱的暗扣一打开，冒出蒸腾的雾白冷气。
里面是三个装满奶白色液体的真空袋，看着像是营养液或牛奶。
超凡种的气息从冷冻箱里散发出来……
学生眸光没怎么变，但是超凡种都脸色一变。
白虎、塞壬王的眸光锐利如钩，全部落在清珩身上。
以弥撒反应没有两者大，但也看了过去。只要是超凡种，都能闻得出，那是玄武的气味。
清珩蓝眸如海，目光温和，脸上看不出丝毫异色。
银律眸色加深，冻湖银瞳冷冰冰看向苏唐。
充满玄武气息的液体……苏唐满身的玄武气息……
祂这几天为什么闻不到苏唐的气味找不到人，答案不言而喻。
甚至连那天晚上，遇到的银龙……身份变得可疑起来。
恐惧主宰不可能改变种族。但是，她向来爱玩欺诈的把戏，那天是她用障眼法将祂骗了也未可知。
银律面无表情绷着脸，目光越来越冷，脚下的地面甚至凝结出了一层浅浅的冰霜。
这么多人在，量祂也做不了什么，苏唐直接无视祂那怨夫气冲天的目光。
她对教官点了点头，“这是我的营养液。”
“扔掉——”检查的军官准备将营养液扔进垃圾车。
但是刚出手，就被另一只手拦下来。
好不容易才收集这么一点龟龟奶。
让她交出去和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军官看向她，瞬间明白自己遇到刺头了。
他被激起战斗欲，直接出手，抓住时机要将真空袋扔向垃圾车。
另一手抬手横劈而来，却被苏唐瞬间挡住。
不过他的格斗经验是苏唐的好几倍，出手老练又狠辣，明显胜了一筹。
他心中不屑冷哼。军校生年轻气盛，这些小年轻总以为胳膊能拧过大腿。
不过这些学生显然忘了，他们当年也是军校出身，也曾是学校内佼佼者，超凡等级傲人。再加上军旅生涯和战斗磨练，能将这些学生压的死死。
然而，就在他即将将龟龟奶扔进垃圾车时，对面少女身上突然爆发一股怪力。
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妙的技巧都无用。
他的手被按住，像是被重铁箍紧。
苏唐开着卢希恩的体质强化技能，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礼貌而温驯的微笑，解释道，
“报告教官，我体质特殊。因为曾经在边缘星流浪而长期营养不良，必须服用特殊的营养剂补充能量。这点我的体检报告上有说明，我已经向学校提交了声明。”
S级，力量系专精的军官，看着自己被狠狠压制住、完全动弹不得的手。
嗯？这是营养不良？？？
“超凡技能共鸣？”军官看了一眼她，诧异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苏唐还没看清那丝赞赏是什么意思，就感受到他浑身气势一变。
一头巨大的棕熊幻影出现在他身后，然后没入他体内，和苏唐对峙的手力量陡增。
棕熊绝对是自然界力量级选手。
然而……苏唐开的是龙族技能。
在以力量闻名的神话生物面前，哪怕是力量再强悍的棕熊也要让步。
感受着几何倍增长的力量，但苏唐纹丝不动，她单手压制住军官，慢慢抽出了自己的龟龟奶，然后放进自己冷冻箱，又将自己的报告调出来，慢吞吞道，
“教官，我说了，我有打申请报告的。”
光脑将苏唐申请报告投影出来，确实已经审批通过来了。军官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空间钮还给她。
卫娴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得周到，记得提前打报告。”
她心痛地看着垃圾车里自己的零嘴。
苏唐拍了拍她，“你那些零嘴，就算打了报告也不会审批通过。”
不过，检查了空间钮，还要检查苏唐的行李箱。
苏唐已经提前让小丑猫进入休眠状态了，毕竟是机器不是真的生物体，再加上天启集团的技术，只要它进行休眠，扫描仪就只能扫出铁旮旯。
学校禁止带吃喝玩乐的物品，但不禁止带武器装备，孔京杭还带了全套电子设备过了安检。
检测通过，苏唐刚准备拿着行李箱走，就重蹈和卫娴一样的覆辙。
冷漠沉肃的声音叫止她，
“打开检查。”
苏唐：“……”
她幽冷的目光看向审判长，心中计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利用精神控制看看以弥撒的弱点。
“啪。”行李箱被打开，露出里面的训练服，还有蜷缩在中央，将自己团起来的小黑猫。
可以说是只很常见的黑猫。
浑身毛发漆黑没有一丝杂色。圆滚滚的脑袋埋入胸口，四肢蜷缩，露出粉色爪垫，尾巴将自己半包围住，脖子上套着个红色项圈，还挂着铃铛。
看上去睡得很香。
几个超凡种眸色皆是一变。
黑猫很常见……但，恐惧主宰麾下的小丑猫原型也是一只黑猫。
以弥撒面无表情地盯紧黑猫，想到引诱母亲堕落的小丑猫。
银律眸光从猫脖子上的铃铛上划过，冷笑一声。
白祈倒和其他两人想的不一样。
但祂凛冽的金眸，同样不算友善。
祂双手环胸，宽阔胸膛被撑起，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线条，露出了个极具压迫力的笑。
难怪对祂失去了兴趣，原来是有其他猫了。

第150章
“训练不能带宠物。”
检查的军官冷硬道。
但这次他吃了教训,没有直接上手将行李箱里的黑猫提溜出来。
“它不是宠物。”苏唐将黑猫抱出来，“它是我信息辅助设备，用来做分析数据分析,只是做成了黑猫的外型。”
苏唐一脸正直,“我记得学校并不禁止携带信息辅助设备的。”
这是孔京杭那堆黑客设备通过安检给苏唐带来的灵感。
除了孔京杭，还有一些学生的私人训练手环也通过了安检，这些电子设备会收集使用者的身体信息,做数据量化，给学生提出训练改进意见，功能就像是21世纪的健康手环，但要高级专业得多。
军校也会收集学生训练数据进行分析，但只是大方向把控，不如自己的精细。
很多高级军校的军校生家世都不简单，家族有自己特殊的训练方法,会实时掌控子弟的身体状态，所以军校对于这些设备向来睁一只眼闭只眼。
军官听着她的话，一脸你糊弄我的表情。
谁家的辅助设备是只猫。
苏唐抓住小猫一只前爪,微笑，“教官，麻烦借一下光脑。”
对方凌厉的目光看向她，将光脑递给她，想看看她还能搞出什么花样。
就见苏唐捏住了黑猫一只爪垫，那几乎完全拟真的爪垫中,顿时出现一个接口,按在了他光脑的数据传输口上。
军官：“……”
苏唐摸了摸克劳卡的脑袋,相信不用说明祂也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小丑猫的精神体在黎明中一直以数据的形式存在，祂既然能通过黎明的数据传输端口进入机器里,应该也能以数据形式进入其他智能设备，然后操纵数据。
在爪子按下后，军官的光脑上开始自动弹出光屏。他最近的训练测试数据都被翻了出来，被重新整合，并且详细地列出了各项训练建议。
军官狐疑地看向苏唐怀里的猫，“它没操作面板？”
苏唐理直气壮，“声控。”
虽然限制学生带宠物和玩具，但是却没限制过带信息设备……虽然这设备……形象着实有点别具一格。
但苏唐确实证明了，她抱着的确实是功能型机械。
这属于是擦着线在规则上蹦跶了。
他有些不好决断，看向不远处的四方天总教官和审判长等人。
刚才就是审判长命令打开检查。
苏唐到不担心塞壬王和白虎能做什么，他们只算是临时客人，插手不了学生的军训。
但是以弥撒是训练的总训练师，可以一票将克劳卡判定为不合规。
其实就算不能光明正大地带过去，她也可以想办法用其他将小丑猫带到训练基地。小丑猫现在是机械身体不是超凡身体，其他超凡种闻不出祂的味道，不如尤斯塔瑟那般容易暴露。
苏唐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小猫咪自己绕过安检偷渡到Z-01星。
但那毕竟见不得人，就算带过去了也要时刻千防万防被人发现，十分不方便。
如果过了明路，就没那么多麻烦了。
这就是她知道有可能安检不过也要将克劳卡带过来尝试的原因。
“训练禁止带猫。”审判长淡淡道，“违反规矩。”
“但没说过不能带猫形状的机械。”苏唐压着克劳卡，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它脑袋。
她能感受到克劳卡在压抑杀意，努力装成一个没有思想感情的机械，呆在她怀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以弥撒在星网中‘杀’过祂许多，已经在克劳卡的意识里形成了一种反射性攻击的应激态。
更别说这次又阻止苏唐带祂一起走。
但是以弥撒十分敏锐，哪怕小丑猫现在只是个机械体，苏唐也不敢露出太多破绽。
小黑猫圆滚滚的脑袋被她压在怀里。
克劳卡在黑暗中睁开绿瞳，湿润的鼻头喘息，努力收敛自己的敌意和杀意，以免对母亲造成麻烦。
以弥撒沉默一瞬，伸出手手掌，“请把祂交给我检查。”
苏唐眸色沉了下来。
正当她和以弥撒僵持不下时，突然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肉垫，软软地按在她手臂上。
是克劳卡，让她将它的身躯交给以弥撒。
苏唐心中犹豫一瞬，脸上面不改色递给以弥撒。
以弥撒提着黑猫后脖颈，冰冷如玻璃珠般的瞳孔和小黑猫对视。
祂锋利的目光像是能刺破一切虚妄，看到本质。
克劳卡像是一个没有开机的机器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久到让苏唐以为以弥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祂将小丑猫还给了苏唐。
“训练规则有漏洞。”
祂转眸看向旁边的四方天总教官元励。
可以带基础机械设备，不能带娱乐消遣的物品，但苏唐定制的机械，明显*两个性质都包含。
元励点头，“这次训练结束后，我们会完善违禁品的相关携带规则。”
苏唐知道出新规则是针对她。不过就算新规则出来，那也是下次了。
守序阵营的弱点就是太遵守规则，以至于……很容易被人利用规则拿捏，以及推断出祂们行动轨迹。
“你怎么把分析设备弄成猫的模样？累赘又不方便。”老康训完卫娴，看向苏唐，有些头疼。
之前还叮嘱过她们不要给祂捅娄子，转瞬一人来一个。
在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面前，北海军大只能算是一个弟弟。
能跟其他两校一起，已经算是北海军大的福气了。
虽然明面上是三校军训，但还是以前两校为主导，不管是安检还是训练项目的安排……北海军大都没有话语权，所以他一直叮嘱学生们要收敛点，却没想到自己的学生个个不省心。
老康问完，白虎、塞壬王等人眸光都看了过来。
就连清珩，也将温和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苏唐摸了摸克劳卡的脑袋，“可能是，比起手环，更喜欢猫的外型吧。”
老康：“……”
老康无语间，一道低沉野性的轻笑声却响起来。
白虎执政官一点没有身处‘敌营’的自觉，腰椎后粗长的尾巴还懒洋洋甩了甩。
金瞳锐利，声音像是含在舌尖漫不经心说出来，
“这么喜欢猫啊？”
祂身材高大，周身的愉悦和优越几乎化为了实质。
刹那，塞壬王冷锐的目光便向祂直刺过去，冰冷冻骨。
不过白虎皮糙肉厚，一点没放心上。
清珩微微一怔，蓝眸中快速闪过一缕微不可查的失落，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温和。
白祈无视两侧饱含敌意的目光，凛冽含笑的金瞳遥遥望向苏唐。
嗡——
苏唐光脑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她不着痕迹地垂首瞥了眼。
A：【比起没有智慧的死物，还是活物的手感更好。】
A：【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解决。】
明明只是邀请她去撸毛，但是这话，怎么像是邀请她去做见不得人的交易？
苏唐抬头。
看到白虎高大健硕的身躯正一本正经站在空地上，白昼帝国宽大的披风沿着阔肩垂下，也遮挡了祂手下的动作。
金瞳熠熠，浑身溢散着顶级掠食者悍野凌厉的气势。
身上一点看不出祂其实正在披风下单手偷偷摸着光脑，给她发私相授受的邀请消息。
而祂旁边，则站着她正义古板、早就不认妈的‘逆子’审判长，她旧马甲下‘假结婚但已成为怨夫’的前夫塞壬之王，和她包容温和令人尊敬的‘师长’玄武。
苏唐：“……”
接收着白祈的消息，突然莫名有种在孩子、前夫和长辈眼皮下搞偷.情的感觉。
尤其是，在她看完消息朝白祈方向看过去时，祂末尾挑染黑的白发里突然冒出两颗圆溜溜的虎耳。
然后……勾引似的朝她微微转动。
苏唐：“咳。”
苏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猿臂蜂腰、大胸肌饱满，走熟男风格的‘鸭’站在路边招揽客人，对她搔首弄姿，笑眯眯喊‘老板，来玩啊’的错觉。
作为前夫哥的直觉，银律敏锐地察觉到了苏唐和白祈视线来往的不对劲。
祂深银色的竖瞳缓缓地拉长，眸中跃动出危险的粼光。
然而苏唐已经将目光收回去了，跟着自己北海军大的队伍准备登舰。
“白昼帝国亡国了？”冰冷悦耳的嗓音，像是北极的寒流，能让人从肺腑凉到头顶。
银律瞳孔如霜雪凛冽，祂面无表情地整理衣服上的宝石装饰，动作优雅，“执政官不在帝国处理事务，反而在敌国浪费时间。”
“执政官也要度假。”白祈拉了拉肩上的披风，带笑的声音响起，“我不在，还有烛龙和青丘。”
“比起白昼帝国，倒是亚特兰蒂斯更让人担心。”
“王不处理事务，天天像个怨夫一样追寻恐惧主宰，鳏夫之名传遍星际。”
白祈含笑看向银律，
“怎么，被甩了不甘心？”
“啪。”尖锐的冰棱刺破空气，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寒芒。
然后被一只雪白的虎爪半空抓住，用力。
冰棱化为无数细碎的冰晶渣子，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但是一阵冻人的白色寒气也顺着祂的肉垫开始向手腕蔓延，原本柔软的毛发变得冰冷坚硬。
甚至还有继续向上蔓延的趋势。
冻骨的寒气侵入皮肤骨血，白祈却漫不经心地弯起眼睛，爽朗低沉的声音，却大开嘲讽，以慢悠悠的语调补充下一句，
“……还是寂寞了？鳏夫现在也想焕发第二春？”
不止银律发现祂对苏唐的态度不对，祂也发现了，这条人鱼看苏唐的目光不对劲。
超凡种追求力量至上，比起人类，内部的社会结构更偏向兽类的丛林法则。
对于会与自己竞争的对手，敌意也向来表达得赤.裸、直白，甚至……不留情面。
银律面无表情，银发如瀑布般垂落，半透明的银白耳鳍却逐渐展开，这是人鱼族情绪激动时的表现，也是攻击的前摇。
周围的温度像是液氮制冷般迅速下降。
塞壬王周身的寒气甚至化为了实质化的白色雾气，
白祈的虎爪变成人手，金瞳含着笑意扫过银律右耳的耳鳍。
那里，本来覆盖着银白薄膜的耳鳍只剩下了森白的鳍骨，看着尖锐诡谲，更给为塞壬王增添了一分危险的气质。
白祈双手环胸，
“毁了容，又是被使用过的鳏夫，还想老鱼吃嫩草呢？”
“轰！”
登舰的苏唐等人听到一声爆响，甚至连整个星舰都跟着抖了抖。
“我的老天鹅，这是怎么回事？”王富贵一个踉跄，迅速抓住扶手稳住身形，眼睛瞪大。
“又是哪里打起来了？审判长、塞壬王、清珩阁下还有白虎执政官，这么传奇级超凡种在，还有四方天守备军，竟然还有人敢在这打起来？”
安检时看到迎面走来的超凡种阵容，王富贵简直感觉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要是之前被尘世巨蟒‘追杀’时，有这么多传奇级超凡种在身后保驾护航，他都敢挺直腰板和尘世巨蟒大小声了。
“说不定就是祂们打起来呢。”
卫娴走向星舰窗口朝爆炸方向，但是运送学生的三艘星舰呈线性排列，北海军大的星舰排在最后，从他们这角度，只能看到前面星舰的屁股，视角被拦得严严实实。
她想到之前塞壬王和白虎看苏唐的眼神，转过头去，“学妹，你不好奇吗？”
一转头就看到苏唐又在搜刮星舰上的补给了。
不过这次学校明显没给他们准备什么吃的，甚至还收了大部分食物，逛了趟餐厅苏唐难得几乎两手空空，只从不知道哪个旮旯角落捞出了一袋花生米。
卫娴都怀疑，那可能是厨房某个工作人员留着给自己下酒的，忘了收走，就被她给搜刮出来了。
“好奇什么？”
哪怕现在没那么穷了，上星舰搜刮物资也成了苏唐的习惯。
她咬着花生米不解看向卫娴。
卫娴伸出手，“有福同享，给我一把。”
苏唐给他们一人分了一下把。
卫娴吃着盐炸花生米，这才继续道，“好奇那边爆炸声啊，是谁动手。”
“估摸是银……塞壬之王先动的手吧。”苏唐道。
四名超凡种中，清珩脾气温和不可能动手，以弥撒恪守规则，只要不违反规则，就算被人主动挑衅，祂也只会隐忍，更别说先动手了。
白虎……虽然没那么了解，但苏唐隐隐感觉祂并不是个一言不合动手的人。
反而是看上去最冷漠矜傲的银律，是条表面高岭之花、实际上能动手绝不多话、手段甚至算得上十分狠辣的狠鱼。
“学妹，你这么了解？”卫娴。
“温度开始下降了。”苏唐道。
精神力强，她对环境变化的敏锐度也高于其他人。
在她话音刚落不久，原本闲话的军校生们很快就感受到了一股逐渐渗入骨髓的寒意。
简直太熟悉了，完全是冰封学校那天的翻版。
在温度刚降低时，跟在苏唐旁边亦步亦趋的小黑猫突然轻巧敏捷地跃上她肩膀，将自己毛绒绒的皮毛贴向她脖颈，圆滚滚的脸往她脸上贴了贴。
王富贵看着毛绒绒的小猫，羡慕极了，伸出手想摸摸那一身油光顺滑的皮毛，“苏唐，你的黑猫外型在哪定制的。做的好真。”
乖巧的猫咪瞬间抬眸。
森冷的碧瞳像是两丸绿宝石，散发着幽幽的冷戾寒光。
王富贵敏锐地收回了手。
“天启机械。”苏唐拍了拍克劳卡，意味深长，“你最好不要摸它。否则以后会后悔的。”
如果以后被他知道，这只猫是星网里那只曾将他们炸得像狗一样跑的小丑猫。
以小胖子的胆子，恐怕又得失眠好几天睡不着。
“你不说我也不敢摸了。”王富贵摇了摇头，“我感觉它的眼神有点熟悉。你这猫的眼睛怎么看着那么像……”
他声音下意识压低，视线乱瞥，仿佛要确认当事猫不在那样，“星网那个一见人就问妈妈去哪，动不动就杀人的疯子？”
苏唐：“……”该说他敏锐还是不敏锐呢。
她摸着克劳卡，“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猫吧？”
气温还在下降，不过这次，这次他们没被困在学校，很快星舰就点火了。
由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联手安排的星舰，比苏唐他们从北海军大来四方天搭的破烂运输舰高级得多，没过多久离开了四方天星区，进入了隔壁光明星区。
四方天星区虽然也在联邦中央星域内，但因为文化风俗和联邦其他地方差异巨大，从行政区划分上，更接近于自治区划分，星区内由四方天集团军和四方天独立首府直接管辖，并不受联邦直接管控。
想到四方天，不仅要先从联邦取得许可，还要取得四方天内部许可。
是以，四方天军校才在各大军校的显得格外特殊。
而光明星区，虽然毗邻四方天，却是联邦直接管辖的星区。
因为星辰天使乌列尔镇守在光明星区最中央，这里还有不少朝圣者，算得上是一个旅游文化星区。
乌列尔镇守的核心区外，来往的星舰众多，他们的星舰也不得不放慢行进速度，等待排队进入航道。
苏唐他们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欣赏外面的星空。
卫娴指着一颗被三颗卫星环绕的巨大蓝色行星，感叹道，
“上次咱们来四方天时还说过要去圣地一号星旅游，结果一直没机会。不知道这次集训要多久才放假。”
她突然朝苏唐、聂乐几个人使了个眼色，咬着花生米语出惊人，
“听说这里不仅美食多，娱乐业也很发达。”
“到时候咱们姐妹们一起逛个街吃个饭，然后叫上几个男模洗脚按摩，再点几个在前头跳舞。”
难怪老康总感叹卫娴和诺斯是北海军大的两大刺头，完全对他们进入军部不抱希望。
两人实力虽高，但都不是受拘束、守规则的人。
一个天天在校规边缘试探，训练偷渡零食，放假享受男模，另一个天天在联邦法律边缘疯狂试探，时不时请假当雇佣兵杀几个人赚赚零花钱。
“喵呜？”
趴在苏唐肩膀上的小黑猫抬起脑袋，三角形的猫耳朵竖起来。
男模？
母亲……需要男模吗？
然而下一秒就被苏唐捂住了耳朵。
苏唐，“猫咪不准听这些。”
克劳卡甩了甩尾巴，用舌头舔了舔她手腕，圆滚滚的眼睛清澈碧绿。
苏唐朝卫娴指着的星球看去，被星球外密密麻麻环绕的星舰震撼道。
远远看去，就像一队队井然有序的蚂蚁缠着一颗巨大的球，缓慢地在航道中进行移动。
看来不论是哪个时代，都会有‘堵车’啊。
苏唐心中感慨时，忽然看到了堵车的罪魁祸首，是一搜巨大的泰坦战舰，它显然占用了太多航道，导致整个星球运行速度变缓。
而且战舰还有些熟悉。
还未等她细想，卫娴已经惊讶地叫出了名字，“黄金军团的主战舰？这么巧，怎么哪哪都遇到祂们。”
苏唐想起上次从北海军大来四方天，也遇到了黄金军团。
黄金军团到……意味着克莱特那条黄金龙也到了。
苏唐在心里数了一下自己要应付的超凡种，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
“联邦怎么会放龙族主战舰进中央星域？”
这和将敌方军队放在家门口有什么区别？！
“塞钱了呗。”卫娴很是坦然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联邦也不是坚如铁桶。
黄金龙族可是四大龙族中最有钱最奢靡的，联邦不少产业都和祂们有牵连。打通关系并不算难。”
‘最有钱’三个字，让苏唐狠狠心动了一瞬间。
龙族女皇的马甲解锁进度最快，已经开出了龙翼，虽然不能完全化为原型，但也可以用来证明龙族身份了。
再加上技能【（龙族）威压皇权】，在不动手的情况下，完全可以cos前马甲。
作为女皇去找手下骗，啊呸，拿点钱，不过分吧？
卫娴还在科普，
“不过祂们的战舰肯定都卸下了武器，而且人不多。你看泰坦舰周围都没有护卫舰，说明来的只有他们的首脑。
首府那群人再昏庸也不至于蠢到让龙族军团全须全尾进来。”
而另一边。
一名如黄金堆砌而成的俊美男人坐在最高指挥席上，肩披猩红绶带，一身点缀宝石的华丽军服，金发垂下，闪烁着绸缎般的光泽。
指挥大屏上，左边通讯光芒闪烁，“找到陛下没有？”
“报告长官，还没有。”通讯里的龙族一脸歉疚，看着通讯器里傲慢冰冷的金瞳，“但我绝对有感受到陛下的威压，有两次，绝不可能错。”
“算了。”克莱特指尖敲击了下桌子，对副官道，“让外交部那催一催，赶紧让四方天通过我们的入境申请。”
副官，“是。”
“还有事？”克莱特看向好似还有话要说的副官。
副官淡淡道，“是圣地一号星地外轨道管制部。向我们发来问询，询问我们的泰坦巨舰什么时候离开。我们占用航道过多，造成了巨大的停泊拥堵，已经引起了圣地一号星的舆论。
那群人类收了钱，但显然扛不住压力了。”
克莱特淡淡道，“与我们有什么关系。让他们扛。”
“但有些星舰正驶向我们，发来通讯要求我们离开。并威胁再不离开就撞击黄金号。
我们已经回复过船主，向联邦地外轨道管制部缴纳了占用费。但对方不肯罢休。”
一段飞船连接通讯的音频被放出来。
是气急败坏的谩骂声，“我管你们有没有交钱买航道。众生平等知道吗？这么多条航道被你们一条船占了，再不挪开我就给你撞上去！发动舱给你撞烂！”
这句话显然只是口嗨威胁，不可能有星舰能撞开泰坦级巨舰。
克莱特轻笑起来，
“勇敢但愚蠢的蝼蚁。”
“看来有人不认识我们黄金军团的标识。”
祂站起来，姿态优雅傲慢，眼中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众生平等？很显然，我的地位高于众生。”
“副官，警告一下他们。”

第151章
苏唐和卫娴正吃瓜看戏,看着几艘如同工蚁般的飞船越过安全距离，向泰坦巨舰飞去。
然后，那艘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巨舰上突然升起亮起一点炫目的金光。
数条巨大的生物从巨舰甲板上腾升而起,金黄色的鳞片迎着恒星的光芒,反射凛凛耀眼的金光，狰狞强劲的龙翼从身后展开，脖颈修长,利爪尖锐。
冰冷的金色竖瞳从上至下俯视，散发着一股令人毛孔收紧的威严。
高傲、强大。
“吼！”巨龙仰头，夭矫舒展，冲着四面八方驶来的星船，发出如闷雷般的咆哮。
浑厚的能量以波的形式向外扩散。
真空不能传递声波，却能传递能量。
威严的龙语以能量的形式，无视真空,穿透厚实的星舰甲板，在星空之下咆哮震吼。
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脑海中无端响起威严警告的怒咆声,头晕目眩，细胞颤栗。
无需学习龙语，根植于身体里，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便能让所有智慧生物听懂其中蕴含的含义——
驱逐、警告、威胁！
蕴含能量的龙语以泰坦巨舰为中心一层层扩散，甚至波及到了苏唐她们所呆的四方天的运输战舰。
军校生们身体表面下意识开始浮起一层颤栗的鸡皮疙瘩。
这是镌刻人类基因里，自远古传承而来的……遇到食物链顶端的顶尖掠食者时的颤栗与忌惮。
每一个细胞都自动叫嚣危险与远离。
王富贵打了个寒噤,用手搓了搓手臂,压下身上的鸡皮疙瘩。
“那里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有适应龙语咆哮,下一秒，就感觉身体里那股面对顶尖掠食者警告的颤栗消失。就好像那股警告的龙啸,被另一股更为霸道威严的力量强势驱逐镇压。
不止是他，所有呆在北海军大军舰上的人，在身体骤然紧绷后，都瞬间放松下来。
大家都当做只是黄金军团的警告消失。
却没有看到，暗地里，苏唐脸色一变。
几乎在警告与驱逐的龙语响起，并扩散到她身边时——
技能【威压皇权】便像是遭到了挑衅与谋逆的王，高傲地扬起头，凶狠地回击。
就像是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巨龙之王，对着底下张牙舞爪咆哮的小龙发出警告。
苏唐反应过来，立马用精神力压着自动亮起来的技能。
但晚了一步，还是让桀骜不驯的威压技能探出了头，朝着饱含驱逐与警告之意的龙语方向发出了威严的回应。
如果不是苏唐按得紧，它可能还要远远朝挑衅自己的龙崽子碾压过去。
苏唐：“……”
被动型技能就这点不好，有点不受控制。
尤其是威压类型的被动技能，就像是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只要被挑衅了，它就要朝挑衅者狠狠碾回去，将对方折断傲骨踩在脚下才肯罢休。
“吼？”被派出去警告的近卫级黄金巨龙，正在朝冒犯的人类发出警告，突然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回应，瞬间瞪大眼睛呆愣在原地。
巨大的金色龙翼展开，僵硬地悬浮着身体，利爪无措地暴露在真空中，布满倒棘的龙尾像是无根浮萍一样毫无威胁力地垂下，一双双黄金般耀眼的竖瞳开始齐齐转向一个方向，瞳孔震颤。
一个个完全将‘任务目标’抛在了脑后。
这是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联邦不准许大批龙族入境，能被挑出来随行军团长的近卫，个个都是军团里的好手，专业素养极高，绝不可能丢下任务不管。
但偏偏就是发生了。
圣地一号星的地外防卫队观察着这几头龙族，发现祂们不仅像是忘记了任务目标，就连巨龙威严凶悍的气势也荡然无存。
甚至个个因为动作凝滞、龙目睁大而显得有些……蠢萌？
陛……陛下？？
是……错觉吗？
不敢置信与兴奋激荡的心情交织，同时在祂们胸腔间回荡。甚至生出了几分胆怯。
那一丝威压太远，消失的速度又太快，让祂们有些害怕相信。
怕在极度的兴奋过后，迎来深深的失望。
然而，就在这几条王之近卫犹疑时，另一头更加巨大的黄金龙从泰坦巨舰中夭矫舒展。
如果说之前那几条黄金巨龙像是黄金所铸的巨大雕像，那么这一只，则像是冉冉升起的炽阳。
身体比其他龙族大了一圈，威严华美，身体以吨计，强劲尖锐的利爪可以笼罩撕碎小型舰，浑身鳞片自动流淌着黄金般的光泽，灼灼耀眼。
是黄金军团的军团长，克莱特。
甚至等不及乘坐战舰。
在感受到威压那一瞬间，克莱特就直接冲出了座驾，凭借龙族强悍的肉身横穿星际，朝着东方飞去。
浑身彰显着力与美的黄金巨龙扇动双翼，以极为恐怖的速度，快速从密密麻麻的星舰中穿梭而过。
在看到军团长飞出来那一瞬，原本呆滞的近卫黄金龙也像是如梦初醒，跟随在军团长身后。
这一幕堪称雄壮！
这群星际中最强悍庞大的生物组成战阵，以军团长为首，如同朝圣者般向同一方向震翅疾飞，恐怖的龙威开道，直接在密密麻麻的星舰中清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十数条比巡航级战舰还要大的龙族朝战舰俯冲过来时，震撼感极其强大，就像是无数陨石正在朝自己急速驶来。
王富贵看着离他们舰群越来越近的黄金龙军团，倒抽了一口凉气，“我怎么感觉……他们像是冲我们这个方向来的？”
卫娴看了眼，评价，“去掉感觉。”
苏唐：“……”
虽然她是有打算去掏掏克莱特的口袋，毕竟曾经她还玩龙族女皇马甲时，这条龙就是她的钱袋子。
但是自己主动找上门和被找门，那是两码事啊。
前者主动权在自己，可以诈骗，呃，向属下收点税就跑。
后者被找到了，那就是被堵在老家了。
不止苏唐这边，学校高层、教官搭乘的主舰里，也发现了来势汹汹的黄金龙。
祂们明显扰乱战舰群的行进速度。
银律坐在椅子上，表情冷淡至极，银白面具下，下颚线紧绷，透着股霜雪般凛冽的气质。
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每个从祂身边经过的人，都能感受到塞壬王冰冷不耐的气息。
因为和白虎动手，祂没能赶上北海军大的战舰，只能暂时跟着主战舰一起离开，等到达目的地后再去找苏唐。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烈火烹油，煎熬难耐。
现在却又被耽误行程，寡了一千多年的鳏夫，心情就像是已经点燃的炸药桶，几乎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
更不用说，来的还是黄金龙。
“黄金军团，这群野蛮的龙族又想干什么？”
祂声线冷酷，透着股骄矜的傲慢。
中立阵营里，人鱼和龙族互相看不上对方，但和人鱼关系最不好的就是黄金龙族。
两者都自诩是最优雅完美的生物，人鱼和龙族都同样傲慢，而龙族里……最傲慢的当属黄金龙。
祂们甚至连同为龙族的其他龙族都看不起，遇上同样骄傲的人鱼，就宛如针尖对麦芒。
以弥撒垂着眼，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像，对外界的变化毫无反应。
不论是人类还是龙族，只要没有打破祂的规则，祂就不会理会。
而白祈则垂下眼眸。
黄金军团长性格高傲，极为蔑视人类，不可能是来找人类。能让黄金军团如此声势浩大出动的，只有龙族。
而世间万物在克莱特眼里都如草屑，连同族也不意外，能入那条高傲不可一世的金龙眼中的，恐怕只有银龙女皇。
当年这头黄金龙写自传，满篇都是与女皇的暧昧缠绵。后面又被另外三名龙族军团长联手打假，这件事几乎人尽皆知。
白祈想到自己在地下赛场看到的那对银色龙翼。
当时祂只是觉得银龙翼华美修长，是远超银龙女皇的华美……但，如果苏唐就是银龙女皇呢？
年龄对不上……力量也对不上……
但一股隐隐的危机感，让祂不敢放松警惕。
一条人鱼，一个玄武，已经足够麻烦了。
再多条黄金龙，真的有点……太过多余了。
白祈不动声色地将宽大的脊背靠在主舰的椅子上。
祂屈起骨节粗大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金瞳里露出几分散漫不羁笑意，对着不久前刚动过手的塞壬发起邀请。
爽朗豪迈，毫无芥蒂。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拦拦祂们？”
银律冷霜般的眸子轻抬，冷笑，“和你联手？”
“克莱特虽然庸俗傲慢，但那张脸可不差。”
白祈金瞳眸光闪了闪，歪头兀自笑出来，挑唇笑得肆意，“人类好像赞扬过，称祂有黄金般的容貌，好像有很多小姑娘喜欢祂这一款。”
这只鳏夫鱼不仅高傲，而且嫉妒心也很强。
银律唇角冷冷勾起，神色不动，“是吗？”
“祂看起来好像是冲着我们星舰群来的……那好像是北海军大星舰的方向吧？”
北海军大四个字，像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
一下子就将清珩和以弥撒的眸光也吸引了起来。
白祈散漫看向清珩，站起身，“玄武，只要不影响人类，你应该不会多管闲事吧？”
清珩也想到了自己去找白虎那夜，瞥见的一闪而逝的银色龙翼。
祂指尖微不可查一颤，蓝眸颜色似乎变深了许多。
神情温和沉稳如圣父。
每说一句话，祂就感觉心底那条黑蛇扩大一分。
“只要不影响孩子们。”
不……与其说是怕黄金龙影响学生，不如说……不想让祂们接触苏唐的私欲更多。
白祈轻轻笑起来，看了眼塞壬王，懒洋洋活动筋骨，
“既然你不去，那我就一个人去了。”
叫上塞壬，也是因为祂不擅长群攻和拦截，担心挡下克莱特的时候，被其他黄金龙摸到苏唐旁边。不过这条鱼不去，祂也无所谓。
在祂准备走时，塞壬王慢慢站了起来。
登舰之前打得你死我活的两只超凡种，各怀心思地暂时联手。
直接离开星舰，朝气势汹汹的龙族军团拦截过去。
克莱特竖瞳紧缩成一条直线，一丝不苟地盯着龙威消失方向的星舰，像是紧盯着猎物的掠食者，连瞬膜都没有眨动一次。
然后——
嘭！
突兀的冰棱猛地炸开。
没有在星球里动手时各种各样的束缚，憋了一千多年的鳏夫，直接将欲求不满的怨气和暴怒撒在每一个挡路者身上。
雪白的冰层在寰宇中铺展蔓延上百万里，极致的寒气冻结黄金龙的肢体和龙翼，嶙峋的冰刺从冰层中破开，刺向黄金龙。
因为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在陛下身上，几乎被兴奋冲昏头脑的军团少有地放下了警惕心，直接被冻了个正着。
克莱特竖瞳骤缩，立马回防，强劲的龙翼撕开冻层，黄金瞳冰冷地看向星空中悬浮的银发人鱼，威严的龙语咆哮出来，“银律？？”
但是还没等祂话音落下，雷暴伴随着尖锐的虎爪，向祂的龙首轰击而来
克莱特：“！！！”
其他近卫黄金龙也瞬间反应过来，向敌方展开反击。
星舰航行的速度极快，只是这么一会功夫，四方天的舰队就没入了其他星舰群中，眼花缭乱让克莱特失去目标。
“吼！”脸色近乎扭曲，龙族愤怒的咆哮声响彻整个寰宇。
苏唐这次用精神力死死压住了蠢蠢欲动的威压。
“诶？人鱼族竟然和黄金军团打起来了？”卫娴眯着眼看着远方闪烁的光芒，招呼苏唐她们看热闹。
她看向来自亚特兰蒂斯公国的特招生聂乐，
“我怎么觉得你们的王脾气有点暴躁呢？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动则千里冰封，六月飘雪。”
聂乐还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欲求不满吧？总要找些其他方式发泄。”
“没有伴侣的雄性生物本来就有更大的概率变得逞凶好斗。”
“听说以前恐惧主宰还在时，王虽然脾气也不好，但还没有现在这么暴戾恣睢。”
“啧啧。”卫娴一脸感慨，“不是说塞壬王非常恨恐惧主宰么。这是又爱又恨吗？”
当事人苏唐看着学姐和舍友：“……”
汗流浃背了。
“学妹。”卫娴突然凑过来，耳语。
苏唐面无表情，“怎么了？”
“感觉欲求不满的鳏夫还是有点可怕。”卫娴想起之前塞壬王在夜里从苏唐房间出来，她一顿，拍了拍她肩膀，压低嗓音道，
“貌美鳏夫脸再好看，还是命重要。咱还是悠着点玩吧。我现在感觉那个鳏夫像是那种被甩了会找你殉情的疯子。”
苏唐：“……”
学姐，你直觉还挺准。
卫娴说话时避着人，但没有避开一只‘机械猫’。
“？！”
那条鱼……要让母亲殉情？！
克劳卡机警地竖起耳朵，竖瞳里瞬间蔓延出粘稠晦涩的杀意。
祂知道那条人鱼。
母亲喜欢那条鱼的脸，特意将祂抢回来，甚至容忍人鱼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叛。
母亲喜欢祂的身体，愿意玩弄祂，明明是祂至高无上的荣耀。祂怎么敢对母亲不满？！！
祂怎么敢伤害母亲？！
克劳卡眼瞳冷得像两颗玻璃珠，肉垫下意识探出利爪。
卫娴敏锐地注意到了蔓延的杀气，“学妹，你这机器猫，怎么突然亮爪子了？气势汹汹的，简直像是要去刀人。”
“嗯？”苏唐将克劳卡抱起来。
克劳卡利爪已经收入肉垫，抬起前爪一脸无辜地舔了舔爪背。然后抬起脑袋，乖巧地叫了一声。
“喵。”
苏唐*被萌到了，捏了捏祂爪子，“没有啊？多乖啊。”
卫娴：“……”
这只猫变脸还挺快！
“即将到达目的地Z-01星，请全体军校生做好登出准备。”星舰的机械音响起。
苏唐向舷窗外看去。
满目赤红色，大风卷着风沙，荒芜寂寥。地下已经建好了军事基地，联邦中央军校生的军校生早就就位了。
星舰落下。
在舱门打开那一刻，之前在星舰上抨击塞壬之王阴晴不定、乖戾恣睢的众人，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扇自己两巴掌。
灼热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硫磺味，朝众人汹涌而来。
像是在六月大太阳里被烤火炉狠狠扇了一巴掌。
体表温度迅速上升，那热气几乎从头蔓延到脚，只是十几秒时间，滚滚热汗如泉涌般从毛孔涌出。
苏唐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被空气烫得一激灵’。
“怎么这么热？！”
说话时，就仿佛吃进了一股灼烫的热沙，从喉咙干到嗓子眼。
苏唐看了眼光脑上的温度显示。
五十一度……
这是什么令生物灭绝的极端高温？！
这还只是打开舱门的星舰内。
而星舰外，炽亮的光线正炙烤着大地，热度明显和星舰里的不是一个层级。
这要出去，能直接给人烫熟。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跨进那高温地狱。
随行教官从主指挥室出来，看着舱门口一个个挤挤挨挨的学生，挑了挑眉，
“都愣着干什么？下去啊！这就怕了？以后碰到更极端的环境怎么办？直接当逃兵吗？”
“军校联赛不乏极温恶劣环境，Z-01星可是曾经被抽中当过联赛比赛星的星球。”
众人一脸痛苦面具。
教官从大家身后转悠一圈，“放心吧。以大家的体质，烫不死的，顶多也就烫掉一两层皮。再不下去，我可一个个踹下去了啊？”
他走在舱门最前面一个男生身后，“嗯？”
面对教官的踹屁股威胁，男生露出一个苦笑，不情不愿地走了下去。
结果，脚刚踩在被太阳炙烤的地上，就像是抽疯一样双脚来回跳出了踢踏舞。
“嗷嗷嗷！烫脚！！”
不用他说，苏唐她们也能感受到地面有多烫。
因为，在军靴和地面接触时，大家明显地看见了，接触面甚至冒出了一阵白烟……一股股隐隐的塑胶融烧气蔓延开来。
王富贵狠狠吞了口唾沫，“你们说……我们现在去请塞壬王再来一次冰封训练场，可以吗？”

第152章
“你们倒是想得美。”王富贵的话遭到了教官的白眼。
传奇级超凡种来给他们降温？
“做梦也不可以吗？”王富贵吞了吞口水,脸上都是对外面地狱高温的恐惧，比冷更恐怖的是热，
“万一塞壬之王要找的恐惧主宰也来到Z-01星了,祂再冰封一次——嗷！”
王富贵痛呼一声,突然捂住自己的脑袋，一头小卷毛一颤一颤，不解地看向苏唐。
“苏唐！你为什么打我？！”
苏唐收回手,露出一个微笑，“哦，手滑了。”
手滑能滑到这种程度？
苏唐绝对是故意打他！
“对了，给你们一个提示。”教官给自己戴上战术目镜，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指着远处飘的小红旗，
“看到了没？你们的集合地点在两千米外,只有那里有遮阴和水。
下星舰后，方圆两千米你们都找不到任何躲避阳光的地方，不想在沙漠里被晒干最好一下去就赶紧跑。”
“对了,忘了说，Z-01星资源匮乏。晚到的队伍不仅有惩罚，而且抢不到物资。隔壁四方天应该也已经出发了，今晚能不能好过，就看你们自己了！”
“教官你怎么不早说！”听到教官的话，在原地烫脚跳踢踏舞的学生,立马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疯狂向两千多米外的旗帜招展处狂奔。
大家都不敢再在星舰内停留了,拼着一口气，想直接横穿两千米的沙漠,冲到驻地。
教官靠在门口，抬了抬遮蔽炽烈光线的目镜，看着在沙漠上狂奔的学生的背影和屁股，慢悠悠感叹道。
“青春啊。还是年轻人有活力。”
因为听力敏锐，听到他感慨的军校生们：“……”
起初大家并未把两千米距离放在眼里。
疾跑两公里，对于体质本来就超出常人、又没少进行体能训练的军校生来说，简直就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甚至不够热身的。
但在沙漠里跑了几百米后，大家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没有草木的遮挡，沙漠的风极大，他们行进的方向还是逆风，越往旗帜的方向走，风就越大。
每一步都举步维艰，走两步就要被大风刮得向后倒退七八步。
有几个体质不高的军校生差点被吹出去，幸亏被周围的同伴抓了一把才没被淹没。
然而猛烈的狂风一点都没有为他们带来丝毫凉意，整个风都裹杂着热气，像是四十度高温的大夏天从外置的空调外机走过，被吹一身热风。
水分大量从身体里流出，汗刚出来就被蒸发，黏糊糊地黏在身体表面，才走了几百米，嗓子就干得像冒烟，咽一咽口水，整个嗓子眼都生疼。
脚底越来越烫，每一次伸进滚烫的沙子里，都像是一脚踩进了烫炉，隐隐能闻到自己皮肉烤熟的焦气。
但是为了抵抗猛烈的狂风，大家只能尽量将腿没入沙子里深一些……再深一些。
像是打桩一样，将自己狠狠钉在沙地里，每挪动一步，再将腿拔出来，插在新的滚烫黄沙里。
原本轻轻松松能跑完的两千米，像是一个不能完成的目标。
苏唐本以为最先撑不住的，会是体质最弱的富贵，没想到却是已经契约了超凡种的聂乐。
“我……我听说四方天有种古法美食，叫……叫做叫花鸡。”聂乐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她从小生活在湿润的亚特兰蒂斯，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域，哪里呆过这么干燥的环境。
“我感觉我现在就是那只被烤熟的叫……叫花鸡。八分熟了。”
她一边粗喘着气，一边在狂风中嘶声沙哑。
苏唐拉了她一把，咽了口口水，一开口就感觉喉咙里的唾液被瞬间蒸干，而且一张口便一嘴的沙子。
“少说点话，风会带走喉咙里的水分。”
聂乐摇摇晃晃，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阻止沙子进口，已经感觉未来无望了，
“还没踏进基地大门，就这么难熬，我都不敢想象在这里训练要怎么熬过去？”
“苏唐，你别……别管我了，先走吧。不，不能拖累你和我一起晒太阳。”
苏唐没放手，她皮肤也被炙烤得火辣辣得生疼，但她知道，只要她开启强化技能，龙族的体质能轻易免疫大部分高温。
只是，因为预感这次训练补给应该不容易，开启技能后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所以她暂时硬熬着罢了。
明明是到基地才会开始训练……但她隐隐感觉，针对军校生的训练已经开始了。
如何到达基地，就是训练第一步。
她看了眼身后，因为出发时间、身体素质不同，再加上大家行进速度也不一样，队伍稀稀拉拉地被分了好几段。
大家还算聪明，知道抱团行动，三三两两一起扶持，在对方要被吹走时拉一把，几个人加在一起的体重也更难被吹动，但随着靠近目的地，狂风愈大，已经没了效果。
更一些较弱的军校生在队伍末端，几乎被困在原地不能动弹，因为只要一往前走就会被风吹到后面。
稀稀落落的队伍，看起来真应了四个字——
一盘散沙。
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一部分能靠着身体素质在天黑之前到达基地，也无法实现全员到达。
如果‘训练’在这时候已经开始，只有部分学生到达基地的北海军大，肯定会受到外惩罚。
教官向来喜欢不把所有规则说清楚，然后看着学生们个个踩坑。
或者说……有些规则并不需要明说。
因为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名队友，是一名军人，也是军校生的基本准则。
这也是北海军大的校训。
苏唐站定，声音通过狂风扩散出去。
“北海军大全体都有，停止前进！”
原本还在奋力与狂风和烈阳作抗争的军校生们抬起头，像是行军蚁整齐地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就算太阳太滚烫炙热，也没有再走一步。
像是一尊尊沉默的石像，脸被炙烤得通红，一双双沉默的眼睛看向自己的领队。
连不属于新生队伍的卫娴也停了下来，疑惑不解地看向学妹。
在他们头顶，搭乘小型飞艇漂浮在上面监视管护的教官饶有兴趣抬头下望。
苏唐感觉喉咙干得像是刮痧一样疼，她吞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声音能传到到队尾，
“从前往后依次报数。每个人都要记住自己报的数字！”
虽然不知道苏唐要干什么，但是习惯性的信任，让一个个军校生都压着干涸的嗓子，开始报数。
风的呼啸声会影响听力。
要从队头喊话到队尾，需要用极大力气去呐喊，但是一个个报数就不一样了，只要前一人的声音能让下一个人听到，便能接着数下去。
至于声音能不能让队首听到……
苏唐的精神力能蔓延出去，标记每个人的位置，她只需要他们清楚自己的数字就可以了。
“你们学校的学生，虽然良莠不齐，但还挺信任领队的。”观察飞艇上，四方天的教官看向康教官。
他们不仅可以看到下方的情况，还能看到另一条线路中四方天的情况。
四方天的整齐进度比北海军大快得多，朱雀院的南景炎带着人一马当先，根本不理会其他三院，已经快到基地了。
东方辞速度稍落后，他带着青龙院的人。但作为主席，他不仅需要管自己院系，还需要看顾玄武和白虎两院，速度被大大拖慢。
三个院系的人看似来自同一军校，但更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陌生人，其他两院比不上青龙院的嫡系和首席亲近。
能走得快，全靠四方天的学生素质普遍比北海军大高一大截。
如果说之前北海军大像是一盘散沙，风吹了就散了，那么四方天就是一盘散石，没那么容易被吹走，但同样稀稀拉拉。
康教官笑呵呵，“信任是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毕竟他们的领队，曾经带他们赢过了好几场胜利。”
虽然知道北海军大的学生确实比不上四方天，但是听到别人评价自己学生素质不行，还是让老康有点不高兴，
“之前联合军训，是领队带他们力挫五大军校，这点信任还是该有的。”
来自第二军校的四方天教官被戳到肺管子：“……”
不过，他很快笑了两声，“不过就算报数也不能改变他们的现状。北海军大看起来情况不妙，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及时赶到基地。
那位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铁面无私，刚正严苛，不可能看在北海军大生源本身素质较低，就放低对北海军大的要求。到时候赶不上训练，会被赶走的。”
知道他说的是审判长，康教官脸色瞬间紧绷。
学生素质良莠不齐，教官可能会综合学生之间的差异，适当放水。
但审判长不会。祂不会因北海军大和其他军校起点不同，就放低标准，祂只会践行祂的准则——一视同仁。
而坚持不下来的学生，只会被驱逐
其实在答应联合训练时他已经考虑这个情况，适合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训练，不一定适应北海军大。
但是……如果北海军大不能坚持下去，他们和前面顶尖名校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在他们交谈间，下面新的指令已经下达了。
“报数数字在前三十的人，开始向后退。”
收到指令的军校生都微微一愣，他们顶着狂风烈日到达现在的地位，如果向后走，前面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四方天教官的目光也越来越有饶有兴趣了。
没有哪个跑马拉松的人，愿意到退原地再跑一次。
像这样违背个人利益的指令，显然比前一条更难推行。
在前方人犹豫的时间，苏唐已经率先往回跑了。
她算是走在最前头的人，这一举动惊呆动人。
见她往回走，卫娴她们也开始倒退。
“前面的风只会更大。光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到达不了基地。就算侥幸到达基地，我们的同伴呢？我们要放弃队友吗？”
苏唐漆黑幽深的眸光扫过一张张怔愣的脸，声音冷酷，“告诉我，北海军大的校训是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后，刚才有些惊讶和不情愿的人如梦初醒。
哑着嗓子的嘶吼声在沙漠上空铿锵爆发，
“不抛弃任何一名同伴，不放弃任何一名队友！”
从偏远星招生考核，到全息星网军训，再到联手挑战赤焰团长……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他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已经走在最前头的军校生开始从黄沙里拔出沉重的双腿，进行‘倒退’。
苏唐精神力铺展而来，有条不紊地利用数字指挥队伍移动。
中部的学生去接应队尾的学生，缩小彼此之间的距离。
然后分成数只小队，小队里的人排成一字型。
体质最高的军校生排在最前面，遮挡狂风，后面的人抵住前面的人肩膀，享受对方荫蔽的同时，也为对方提供支撑力。
这样的队形可以最大程度的减少迎面受风的面积。
苏唐没把队伍拉得很长，每一支队伍最多十五人，太长了容易被风中途截断。
数只排列成一列的队伍，又在苏唐的特意安排下，又组成了大雁飞行时的人字型，一起向基地进发。
而苏唐带领的队伍，则是领头的头雁。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行进明显顺利得多，甚至连速度也加快了不少了。
每站在第一个的人累了的时候，第二位军校生就顺势替换，为身后的人遮风。
他们像是一队整齐的工蚁，在头领的命令下，坚定不移地在狂风中向目标移动，任风怎么吹拂，也岿然不动。
“这个方法倒是不错。”四方天的教官微微惊叹地瞪大了眼睛。
这种方法，看到后觉得很简单。但他们很难想到。因为高阶觉醒者有近乎移山填海的能力，而传奇级超凡种全力之下甚至能碾碎星球，导致现在的联邦……包括军校，越来越看重个人强悍的力量。
军校生越来越追求逆转狂澜的力量，极致的超凡能力……遇到这种事，只第一时间反思体质等级不够高，超凡等阶不够，倒忘记了大家拧成一股绳，也能对抗自然的伟力。
康教官唇角微不可查地得意上扬。
毕竟是他亲手从边缘星捞上来的启明星！
虽然被卫娴、诺斯那一群刺头带坏了，总让人操心，但也很给他长脸。
在一开始的磨合期结束之后，北海军大的行进速度越来越快。他们可能不是走得最快的，但绝对是走得最稳的，人员也最整齐的。
学生们艰辛在烈阳下跋涉，而训练基地中央，则缓缓浮起一道伟岸高大的影子。
眼覆荆棘的审判长悬浮在半空中，任烈阳灼烧、狂风侵袭，庄严得像是尊供奉在教堂中的雕像，垂首俯视四面跋涉的军校生。
祂本应该恪守公平的原则，平均地观察每支队伍。
但沉寂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北海军大队伍方向。
看到被苏唐保护在身后、带领着一起前行的队伍时，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睫像蛾翅膀一般，像是经受不住风力般轻轻眨动。
被荆棘刺穿的猩红血珠从眼睫上眨动。
像是从翅膀上抖落的露珠。
“母亲……”
眷恋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轻轻震颤而出，像轻烟一样飘散在空气中，转瞬被狂风撕碎。
祂目光沉静地看着北海军大方向，任不断撕扯愈合的伤口中流出血液、顺着荆棘淌落，金色的瞳孔却纯澈干净得像是出生稚瞳。
曾经……母亲也像这名带领北海军大学生的领队一样，如灯塔般保护、指导、引领祂。
教导祂恪守规则，惩恶扬善，不要被私欲影响判断。
‘以弥撒。大法官是一柄衡量罪与罚的尺，作为大法官，你要摒弃私欲，对一切人和物公平、公正。’
可……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为什么，母亲不要祂了？
就算排列队形的方法更省时省力，但也抗不过炎热的温度，快到基地大门时，整个队伍都步履维艰，只剩半口气了。
让苏唐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还碰上了东方辞带的青龙院。
在他们身后还能看到白虎、和玄武院的人坠着。
双方在沙地上遥遥相望，皆是一愣。
Z-01的环境太恶劣，原本北海军大只想着能在天黑之前到达就好了，根本就没想过能超过四方天，此时看着同时到达，甚至还慢了一拍的东方辞等人……原本被晒得心如死灰的心，突然像是活了。
而四方天则在怀疑人生，北海军大竟然能和自己一样快。
苏唐看了眼大热天里，依然清俊白皙、清冷干爽的东方辞，像是打招呼一样，朝他友好地弯眸笑了笑。
东方辞一愣，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像素点，刚准备打招呼。
然后就见少女冰冷无情地给他留下一个背影，转过头就朝身后的队伍发令——
“冲！”
“冲呀！！超过四方天！”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北海军大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振奋起来，撒丫子朝着基地大门走去。
“！！！”
北海军大不讲武德！
青龙院的人蠢蠢欲动，看了眼自家主席。
赛场之上无私情。
东方辞挥手，“去。”
四方天的人也开始向前面冲刺。
两队人你追我赶，像是在百米冲刺竞赛。
“呼呼！”在踏进基地，离开太阳暴晒的瞬间，刚才还打鸡血的学生们像倒塌的多米诺牌，瞬间倒地。
“呼呼！”全身肌肉瞬间松弛，北海军大的学生毫无形象地倒在地上，累得手指动都不想动。
还有人噗噗噗地吐沙子，关键嘴巴里已经找不到半丝唾液……干得吓人，根本吐不出来。
四方天的人也同样狼狈不已，但好歹顾忌形象，没有直接倒下去。
大家都在休息和修整，不少人被晒出了晒伤。
有人脱下了军靴，发现没入沙子里的脚已经被烫伤了，皮肤红彤彤一块起了泡。沙子吸热，被炙烤的沙子比空气的温度还烫，走这么远的路，就跟把脚放进火里烤一样。
“水……我好想喝口水。”聂乐如同被晒干的咸鱼，两眼无神“哪里有水？”
苏唐找了圈，也没找到哪里有水。教官所说的补给更是看不到。
王富贵在旁边，感觉自己身体都被晒得‘缩水’了一圈，喉咙干渴，“教官和补给都看不到。你不是水系觉醒者吗？不能自己制造？”
聂乐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这里可是沙漠！”
苏唐也在旁边喘气，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肺都要点燃了。
只恨自己没觉醒个水系或冰系的能力。
她从未像此时一样想念塞壬那条冰凉湿润的银色鱼尾。
“冰系和水系异能在沙漠不管用？”
她比王富贵这个边缘星的原住民，更不了解异能那些规矩。
“这里太干燥了。”卫娴靠着苏唐，解释，“异能不到S级以上，都是利用自然界原本存在的元素。”
“比如水系，是抽取空气中游离的水汽汇聚起来。冰系在抽取水汽后降温。高阶和低阶的区别，在于前者抽取的力量更大。
所以在湿润环境，这两者使用异能事半功倍，但是……越干燥和炎热的地方，他们使用异能就越难。”
苏唐：“……”
没想到这世界的异能还挺科学？？
“这种地方比较利好我们火系。”卫娴出手，手上顿时出现一团明艳的火团，比平时更大，炙热的温度一下便向四周扩散而去，炎热更上一层楼。
周围的人面露惊恐，“快收了它！”
卫娴手掌握拳，掌心的火焰立马熄灭，她有气无力道，“除非是S及以上等阶的觉醒者……或者像是塞壬王那样的冰系传奇级超凡种，才能完全无视恶劣的环境。”
S级以下的异能者，只能利用环境。
而S级以上的力量，则能改变环境。
一提到塞壬之王，旁边的人就开始纷纷怀念全校冰封那几天的严寒，似乎这样便能在酷暑中感受到一丝慰藉。
“真的好想念塞壬之王……我现在才知道，冻死也比热死好。冻了能加衣，热是真的不能再脱了啊。”
“快热昏过去了，已经被晒起泡了。我现在只想让塞壬王狠狠鞭笞我。”有人发出虎狼之言。
苏唐：“……”
啊这……大可不必。
“少说两句，节省点唾液。”苏唐看向两名北海军大生。
“首席……已经没唾液了。”少年欲哭无泪。
“唐唐。”突然一道爽朗热情的声音响起。
苏唐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刚才大家讨论中——已经‘脱得不能再脱’的典型案例。
南景炎只穿了一条军用长裤，军用皮带勒住紧窄劲瘦的腰，可以看到肚脐和清晰结实的腹肌。
上身的军装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偏向劲瘦修长的体型，两块胸大肌不大不小恰到好处，两颗小粉红硬着頂起，大咧咧露着，少年肩膀宽阔，皮肤白皙。
基地内不像外面曝晒，汗出来了就会被蒸干，但温度依然很高，汗珠顺着他耀眼的赤金短发末梢往下滴落，流淌过隐露青筋的脖颈，一路向下。
因为流着汗，体表甚至像是擦了层润油，白皙的肌肤甚至微微透着股水润的亮泽。
看似狼狈，但仔细看，微湿的头发都像是特别打理过，虽然狼狈，但性感十足，周身的荷尔蒙快蓬勃而出了。
南景炎弯起两双明艳的眼眸，抓着一瓶浅绿色的不知名液体递过来，“水。”
卫娴上下打量了眼像开屏孔雀一样过来，袒.胸.露.乳的朱雀首席，啧啧感叹两声，“你这是来送水，还是来勾引我们首席的？”

第153章
卫娴打趣的声音不大,但难以瞒过高体质觉醒者的耳朵。
不远处正在整队的东方辞微微抬眸，青玉耳坠从白皙的耳廓落下，晕染淡淡的翡翠光芒,衬得祂愈发有种处子般的安静端庄。
沉静的目光,悄然看过来。
被这么直白地询问，南景炎也丝毫不感觉尴尬，祂坦率爽朗到。
“来送水。”
金红的眼睛浅浅弯了起来,热烈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苏唐。
一小缕赤金色的短发落在少年饱满的额头，微露出两颗虎牙，显出几分少年气的落拓不羁来，他微微歪过头，
“然后，顺便勾引一下。”
“啾。”缩小化的朱雀从他头顶冒出头来，扇动华丽的翅膀和尾羽,张开嫩黄的鸟喙朝苏唐嫩嫩叫了一声。
明显又想往她身边贴贴。
苏唐：“……”
要是换成其他地方，她倒是很乐意撸撸毛茸茸的小红鸟。
但是在Z-01星，这份勾引沉重得……她有点承受不住啊。
这和在大夏天里盖电热毯有什么区别？！
苏唐只能强行无视毛绒绒小鸟亮晶晶的期待目光,将目光转到拿瓶浅绿色的液体上，逃避地转移话题。
“咳，这是水？”
精神体最不会掩饰情绪。
察觉到那股微妙的嫌弃，小鸟顿时垂下毛绒绒的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南景炎脑袋顶。
该死！为什么联合训练要安排在炎热星，而不是寒霜星？
南景炎心中默默将教务处在牙齿间碾压了一遍,脸上却不见任何异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精神体,自我安慰。
她不是不喜欢他,只是这里太热了。
苏唐看了眼无精打采垂着头的赤金小鸟，沉默了一会,还是抬起了手，蜻蜓点水地在小鸟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瞬间。
鸟和人的目光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亮了起来
“啾，啾啾。”脑袋上金红的冠羽像是开屏般舒展开来，朱雀抬起头，发出婉转欢快的鸣叫声。
南景炎笑着咧开唇，犬齿雪白，结实道，
“Z-01星水资源缺乏。这里的饮用水，都是从一种特殊植物里提取的。不过完全过滤成纯净水的成本很高。
基地只给我们准备了初步提纯的水。”
“我翻了一会儿物资补给箱才翻到这个……”南景炎目光落淡绿色的水瓶，似乎也觉得有些拿不出手，“可能味道有些不好，只能勉强解渴。不过这个已经是二级过滤……一级过滤的水……”
南景炎声音一顿，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漂亮俊俏的脸明显地露出了扭曲之色。
“几乎不能入口。”
这种天气，大家也管不得水到底好不好喝了，只要没毒就行。
嗓子干得像冒烟，只想喝口水润润。
“谢谢。”
苏唐接过水，尝试喝了一口，“……”
“怎么样？”同样干渴的聂乐她们期待地看向她。
那味道，怎么说呢……像是吞了一口黄连，从嘴巴麻到胃，每个毛细孔都苦到舒展了。
有那么一瞬间，苏唐感觉舌头快不是自己的了。
她捏紧瓶子，向同伴们露出一个微笑，“不错，清热解渴。”
然后将水递给旁边快干冒烟的聂乐。
聂乐一口下去，痛苦的脸皮刚舒展，又缩了回去，她顿了顿，递给卫娴，“确实不错。”
卫娴一入口，脸都要绿了，但扭曲的表情又被狠狠压下来，去寻找下一个受害者。
一瓶不到半升的水，转悠了一圈，竟然都没喝完，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苦同吃’的同伴爱精神，个个压着扭曲的表情忽悠同伴。
“不错，不错。挺能忍。”这个时候教官到了，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当军校生就是要有这种吃苦耐劳的精神。”
这话一出来，一直绷着脸佯装镇定的众人都绷不住了，张着嘴面色扭曲地干呕，又不敢吐出来……在这里，每口唾沫都弥足珍贵。
“看来所有人都到齐了。”教官笑呵呵道，“起来，去领物资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众人，“这些可能是你们这几天耐以生存的资本。”
大家跟着教官离开，苏唐看到了速食能量棒、帐篷，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水，一边是南景炎给她的那种淡绿色，看着像是芦荟汁，另一种则是浓绿的深青色。
“把帐篷领了，一人三根能量棒。”教官伸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光脑，上面记录了学生们的到达时间和具体数据。
“不错嘛。竟然个个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了基地。”
“每个人领一瓶青汁，再额外领一瓶绿汁。你们运气不错，第一天就有两瓶水。不过我劝大家省着点喝，毕竟这些之后可要你们用贡献点买的。”
在安检时看到教官没收纯净水时，苏唐就猜出了，在Z-01星获取这些资源要支付代价。
就是不知道这些贡献点要通过什么方式获得，训练还是对抗。
如果是对抗，三校之中，北海军大劣势最大。
不过……稍微回忆了一下那苦入肺腑的味道，她脸色就逐渐扭曲。绿汁的味道已经那么哭得像黄连水了，青汁还不知道多难喝。
“教官！我们今天还要出去露营吗？为什么还要领帐篷？”王富贵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折叠帐篷，好奇。
“是啊。”教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以后天天露营，高不高兴？”
众人脸上的表情逐渐转换为惊恐。
“我们不宿舍？”
“谁给你们睡宿舍？”教官冷笑，“你们是来训练的，不是来享福的。基地那是教官住的地方。”
“训练期间，饮水、食物、沐浴资格，全都要靠贡献点换！做好准备吧新兵们！”
“当然，要是受不了训练，觉得环境艰苦的，想要退出的，也可以向我们打申请报告。现在，你们谁想退出？！”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大家哪个不是历尽千辛万苦，从各大星系选拔出来的精英，心里都有股傲气，不想承认自己不行。
“很好。”教官拍了拍手，原本严厉的表情又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让人不觉感叹，教官的变脸能力一直是个迷。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如果你们完成每天的任务，积累了足够的贡献点，不仅可以换得纯净水、特制的食物，还能住进基地内宿舍。加油，我看好你们。”
“现在，去搭建你们自己的营地吧。”所有学生的光脑都收到了消息提醒，“这是你们的营地选址。”
苏唐看向光脑，标绿的地图一半算是在基地的空地上，不仅遮风，而且遮蔽了大部分阳光。
而另一半在基地外，太阳直照，光看地图就能感受到一阵热意。
离基地更远的地方还有一小块营地，那地方*沙漠风更加猛烈，一不小心就会被吹走，但已经标上了联邦中央军校的白头鹰校徽。
联邦中央军校来得最早，怎么会选最差的一块地？
正当苏唐疑惑时，教官已经笑眯眯开口了。
“你们今天运气不错，联邦中央军校昨天没有完成训练任务，已经分到了最差的一块地。你们可以在另外两块里选。”
联邦中央军校没有完成任务？！
所有人面皮一紧。那可是top1的军校！
北海军大的学生几乎个个脸上都外露出了紧张。四方天的军校生脸上都多了凝重之色，就连向来散漫的南景炎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一直不服气联邦中央军校的排名，但也不会轻视对方实力。
“四方天的队伍第一个到达基地。小队中每一位率先到达的人，都领取了一份额外物资。”教官目光扫视所有人一眼。
北海军大的人一愣，下一秒，就听教官说，
“但是北海军大第一个全员到达，可以先选择营地地址。”
大家悄然松了一口气，一脸劫后余生地看向自己的首席。
如果不是首席带领，现在到大太阳下扎营的就是他们了。
“对了，营地位置每七天会进行更换。分得不好也不用担心，你们看上谁的营地，七天后只要你们能占领对方的营地，就能和对方交换营地。大家多多努力，争取住得更好。”教官笑呵呵道。
下一秒，就听到两道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
“报告教官。”
桀骜不驯的少年声和散漫慵懒的女声前后不过一秒。
南景炎一愣，悄悄看向苏唐，眼睛微微亮起。
“什么事？”教官问。
苏唐笑眯眯，“只要是这里的营地，都可以占领吗？”
南景炎抬手压了下军帽的头发，露出微尖的虎牙，“是任何人的吗？”
东方辞站得笔直如标枪，沉静地看了两人一眼。
教官眯眼。
这群小崽子，胃口真大。
不愧是两个军校最大的刺头，想到一块去了。平常的学生连想都不敢往那方面想。
“你们倒是挺有志向的。”他满脸笑呵呵，也不介意吊给这群年轻人一个胡萝卜，“确实，任何人，任何营地都可以。”
“包括我们教官的带空调和免费卫浴的宿舍。”
大家轻轻吸一口气。瞳孔里有了光。
空调、免费卫浴！之前稀疏平常的事情，现在他们想都不敢想。
见饵料撒下去了，教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胡萝卜是大，但也要看他们吃不吃得下去！这群小崽子现在还有心情觊觎他们宿舍。
但他保管，训练过后，他们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而且，就算他们还有力气搞事，到时候也要过审判长那一关。
“现在。全体都有，安营扎寨！”教官大声道，“你们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二十分钟后操场集合进行训练！”
威严的眼睛扫过四方天军校。
“四方天军校最后到达！记得提前十分钟来训练场，领取你们的惩罚。”
朱雀院虽然是第一个到达的，但是以一个军校为整体来看，却是比北海军大落后的。
第一个到达有奖励，但整体落后也有惩罚。
苏唐摸清了训练负责人背后的目的。
不管是突出的个人表现，还是团结的团体合作，他们都要。
时间紧迫，大家不敢耽搁，纷纷上去领了物资，稍微喝了口水，便马不停蹄地去扎帐篷。
这一出去，又把大家晒得死去活来，苏唐他们的营地挤挤挨挨还能勉强落在阴影之中，隔壁四方天就惨了，完全是在滚烫的沙子上扎寨。
帐篷的防晒和保暖只能算一般，太阳都能透进来，将帐篷往地上一扎，底下的沙子能给人直接来次火疗。
“苦，太苦了。”聂乐需水量大，捏着瓶绿汁，一边小口喝一边痛苦地站在苏唐旁边，也不知道是说生活苦，还是说水苦。
至今她都没勇气去试深一号的青汁。
苏唐舔了舔唇，感觉嘴里苦味还没散尽，
“多喝点吧。虽然难喝，但有解暑的效果。”
虽然学校爱折磨人，但也不会真的将学生往死里逼。
苏唐发现，这种植物提取物虽然难喝，但是有促进晒伤、烫伤的组织愈合的效果，而且比纯水更加解渴。
她就着水又干啃了块能量棒，算了一下，虽然有两瓶水但远远不够。温度高，训练量大，大家出汗量大，需水量也多。
而且能量棒又干又剌嗓子，必须就水才能吃下去。
苏唐感觉一朝回到了流浪前。
自打被北海军大招生后，她就没再过过这种挑战人类极限的日子了。
唯一的安慰是，现在除了环境比白恒星恶劣外，起码还能吃点喝点。
搭好帐篷，苏唐将行李箱里的克劳卡放了出去。
虽然现在克劳卡只是个机械体，但毕竟是意识生物，不能一直闷在狭窄黑暗的空间。
行李箱刚一打开，小黑猫就跳了出来，抖了抖耳朵，碧绿的圆瞳好奇地打量四周，
“喵。”
“这是我的帐篷，你先呆在里休息。”苏唐揉了把猫耳，“不要出去乱走。晚上我就会回来。”
克劳卡一怔。
耳朵顶起来，爪子有些拘束地搜索起来。
母亲的帐篷？
这是……是母亲睡觉的地方吗？
苏唐看着祂小心抬着爪子，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却无从下脚的模样，“怎么了？”
克劳卡抬起右爪，将内置数据传输接口的肉垫按在苏唐的光脑上。
光脑亮起，一行字在投影中浮现。
【母亲，这……这里是母亲休息的地方。我……】
祂怎么能睡到母亲的床上。
克劳卡脸色微红，只是机械身体功能有限，根本无法祂脸红在一只黑猫身上展现出来。
苏唐挑眉。
她到忘了，虽然外表是只猫，但克劳卡内里是成熟男性的灵魂。
她有些无奈道。
“情况特殊，如果你要留在基地里，这几天你只能和我睡一起帐篷了。或者我先将你这部分意识送回黎明，等训练结束我把你放出来。”
她带了简易的全息装备，只要找上连电连网的接口，就能将克劳卡这一半意识暂时送回。
苏唐忽然发现，克劳卡在黎明时竟然比跟着她过得好。在黎明里祂是BOSS，只要以弥撒不去找祂麻烦，大部分都是祂虐杀挑战者的份。
活动空间也比呆在行李箱和帐篷里要大。
苏唐悠悠叹了口气。本来打算到祂出来见见外面，谁知道正好赶上训练。
苏唐话音一落，袖子就被另一只爪子轻轻扯了扯。
肉垫覆在她袖子上，小黑猫抬起脑袋，碧绿溜圆的眼睛紧张地看着她，急急哀哀地叫了起来
“喵！”
光脑中的字翻滚。
【我……想和母亲呆在一起】
“好。”苏唐看了眼时间，快要去训练了。
她伸手拍了拍祂毛绒绒的脑袋，“好好呆在这，我晚上就回来。”
“喵。”
苏唐刚一离开帐篷，小黑猫就兴奋地悄悄在被子里打了滚。
从被子里出来，圆滚滚的脑袋上耳朵开心地抖动，克劳卡晃了晃尾巴，碧绿的眼睛亮得像是落满星子。
纾解了满腔兴奋后，祂用爪垫仔细将翻皱的被子重新铺整齐，安静地趴卧在边缘。
竖起地耳朵尖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地轻微颤动。
好幸福。
祂可以睡在母亲旁边。
克劳卡在幸福到眩晕的期待夜幕降临了，而军校生们的苦难才开始。
苏唐到训练场时，四方天已经开始领罚了，甚至南景炎、东方辞等人已经提前完成了惩罚项目。
南景炎刚结束俯卧撑，单手撑地利落地站起来，战术手套包裹的五指正拧着一瓶青汁喝。
那味道明显有些挑战承受极限了，祂眉头狠狠皱起，一张俊朗的脸被苦得面无表情，甚至犹带杀气。
只是刚抿了一小口，眸光就看到了过来的苏唐，
南景炎脸上狰狞的表情立马被强行压下去，露出了阳光灿烂的八齿微笑。
只是因为表情变幻得太急，阳光中又夹杂着藏不住的痛苦，看着有些不伦不类，甚至龇牙咧嘴。
“苏首席。”南景炎被苦得说不出话来时，悦耳清磁的少年声在他身旁响起。
是孔京杭。
作为含蓄内敛系，就算天气再热，孔京杭也做不到像首席一样直接脱掉上衣。
他穿着无袖背心，背脊纤薄挺直，胳膊上隐现肱二头肌。
艳丽的眉眼寡冷，干爽的青墨色头发上也少见地染上了汗珠。可以看出他也刚做完惩罚训练。
不过头发和衣服依然打理得整洁，丝毫不显得凌乱和狼狈。
苏唐忽然发现，虽然朱雀院的人看似脾气都散漫，但是他们还挺注意表情和形象管理的，就像有偶像包袱一样。
她眸光慢慢扫过孔京杭，盯着他看了一阵。银律冰封学校那天她在外面遇到过孔京杭，怀疑他就是星网上帮她获取黎明秘钥的黑客K。
但少年脸上表情清淡，对她态度一如往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不过，孔京杭比南景炎内敛深沉得很少，他到底是不是黑客K，她还要找时间亲自验证。
“南首席，孔副首席……”
苏唐刚和他们打招呼，一道威严的狮吼声就打断了她的声音。
“嗷吼——！”
基地大门外，身穿联邦中央军校制服的少男少女们身上还带着战斗过的痕迹，在首席的带领下过来。
队伍最前头，一只通体金黄威严的狮子垫着粗厚的肉掌，甩着尾巴‘屁颠屁颠’地朝她飞奔过来，奔跑过程中脖颈那一圈浓密柔顺的鬃毛飘动，狮尾末端坠着的毛球还在甩动。
对于令以洲来说，他和苏唐刚在四方天见过，但是对于审判黄金狮来说……它已经很久没见过苏唐了。
这次，大狮子甚至顾不得保持身为狮王的威严和矜持，看到苏唐便直冲过来。
令以洲抬首，幽碧摄人的眼看了一眼，没有阻止契约兽。
只是继续抬着手，继续用绷带缠手掌。
虽然一个叛逆桀骜，一个骄傲守序。
但令以洲和南景炎走的一脉相承的‘大方赤.裸’路线，不知道出去在哪受伤了，他劲瘦的腰身上缠了圈绷带，将腰勾得更窄，一股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气。
苏唐看见，他们队伍中有人走到空地，放出了好几只小山大小的异兽，似乎在兑换什么。
看来兑换物资的贡献点是用狩猎获得的。
她移开目光，又看向朝自己跑来的大狮子，刚准备等会摸两把狮子脑袋。
通体赤金的朱雀小鸟腾翅飞起，身形保障。
华丽的羽翼扇动，它尖锐的爪子露出一点金属般的寒芒，恶狠狠就朝着奔向苏唐的审判黄金狮的脑袋抓过去。
不过审判黄金狮也不是素的，吼叫一声，一爪子狠狠拍向朱雀。
看似漫不经心缠着绷带的令以洲瞬间抬眸，眼中闪过锐利的寒芒。
两只高等超凡种打架，场面一时混乱，然而就在两只要进一步扩大战场范围时，两道碧绿锐利的荆棘狠狠抽在朱雀和审判黄金狮身上，卷住它们的身体，将它们分开。
“唳！”
“嗷吼！”
痛苦的吼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光是听痛呼就能知道它们有多难受。南景炎那一张明艳白皙的脸几乎瞬间变成惨白，额头刹那蒙上了一层细汗。
契约者和超凡种的链接不如混血种与精神体那般紧密，但令以洲脸色也微微一变。
苦痛荆棘。
苏唐瞬间循着倒刺荆棘看去。
过来看到了一脸冷酷、面无表情的以弥撒。
荆棘在祂脸上缠了一圈。还有鲜绿的荆棘从祂脚下蔓延到了朱雀和黄金狮身上。
分开它们的同时，也给予痛苦和惩罚。
四方天总教官随行在以弥撒旁边，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眉头一皱，声音中气十足。
“都在干什么？！”
南景炎努力压抑几乎从灵魂里蔓延上来的疼痛感，站在苏唐旁边，拧着喝了一口的青汁瓶盖，隐隐能看出手背上因为忍痛凸起了青筋。
嘴唇还勾着笑，眉眼张扬，
“老厉。这么大一只审判黄金狮突然奔过来，我的精神体以为是挑衅。”
令以洲冷笑，淡淡抬眸嘲讽，“眼瞎？”
明眼人都看得出，审判黄金狮奔向的是旁边的苏唐。
南景炎也不介意被戳穿，笑咧出犬齿，干脆直白揭穿，“这么热的天。你狮子跑过来是怕热不死人？”
唐唐可是因为天气热拒绝了他的精神体！
看着二人针尖对麦芒，元励，“……”
“一个个都闲得慌，这么有精力？看来还是练少了。”
他冷笑一声，大喝出声，
“南景炎、令以洲趴下，俯卧撑预备！”
两人冷冷看了对方一眼，迅速卧地预备，姿势标准，身体几乎与地平行。
虽然才刚来，但之前进来的时候，他们也看到了是朱雀先动的手。
实际上，都不用看清全貌……朱雀精神体脾气火爆不稳定，就是个行走的火药桶，只要有什么寻衅滋事，十有八九是它先动手。
他再看了眼令以洲腰腹上的绷带，立马做出了处罚决定，
“南景炎精神体率先挑衅，单手俯卧撑600个，令以洲300个。现在开始，五分钟内完成。”
南景炎和令以洲单臂撑地，肌肉因蓄力鼓起，一手背在腰后，开始做俯卧撑。
两人都没穿上衣，身体修长，露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能看到肩颈和背部肌肉因发力而鼓起和松弛。
动作标准，能看到双方的核心力量和肢体都强劲有力。
不过毕竟一个刚领过一组体能训练惩罚，一个刚从外面战斗回来，体力都有不小的消耗，再加上惩罚限时完成的要求以及从精神体/契约兽那边共感到的苦痛荆棘的惩罚，饶是两人都是军校的佼佼者，也有些艰难。
晶莹的汗珠顺着头发末梢不断砸在地上。
隐隐能听见二人低沉的喘息声。
总教官冷笑，“早知道如此。何必当初？”
“报告教官。”南景炎一边保持着做俯卧撑的速率，一边开口。
突袭已经微微紊乱，但还是隐隐能品出几分内里的桀骜不驯。
“说。”元励眯起眼，想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
南景炎瞥了眼旁边的令以洲，还有他腰上的绷带，“我申请增加负重。”
他咧开唇，虎牙晃眼，“别说欺负一个受伤的人。”
元励：“……”
“显得你能？负重包没到，有这牛劲可以再加几百个。”
“没关系，有人就行，可以载人俯卧撑。”随着身体上下起伏，南景炎臂肌不断鼓起，展示力量。
亮晶晶的赤金瞳看向苏唐，桃花眼下泪痣明艳动人，美丽却锐气四溢，
“可以请苏首席坐在我背上。”
苏唐：“……”
众人：“……”
元励简直觉得没眼看了。
这小子，还真应了他安检时的宣言——打算一边训练一边相亲啊！

第154章
沉默的以弥撒长睫微微一动,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
透出几分金瞳冷质的色泽。
南景炎笑弯唇，在地上昂头仰视苏唐，保证道,“我很稳的。保证不会让你颠下去。”
看着自己疯狂开屏的学生,元励脸皮发紧。
丢人！真丢人！
还丢人丢到审判长面前了。
早知道南家的混血种求偶个个都是孔雀开屏。
但这孔雀开屏，不仅开到了追求目标脸前，他觉得他这个教官也被它翅膀狠狠在脸上扇了一巴掌。
人家孔京杭是孔雀混血,都没像他这样开。
正当元励刚想呵斥时。
旁边令以洲出声了，“不需要。”
他金色短发滴着汗，冷笑，“受伤不代表赢不了你。”
令以洲微微昂起头，碧瞳却是直勾勾看向旁边站着的苏唐，“加上负重也照样能赢你。”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中含义跟眼神一样直勾勾的,不言而喻。
元励：“……”
他一副怀疑人生的目光看向令以洲，怎么连令以洲也跟他们学校的刺头胡闹？
他向旁边联邦中央军校的教官致以十分歉意的目光。
斐济：“……”
婓教官沉默看向自己的学生，之前在恒光星招生时,令以洲不还和苏唐不对付吗？
“这么想做负重俯卧撑？”元励第一个站出来唱黑脸，目光不怀好意扫过两人，“我和婓教官，一人一个，站在到你们背上给你们加点料怎么样？”
这一瞬间，不管是南景炎还是令以洲都齐齐沉默了,紧紧抿住唇,连做俯卧撑的速度都不禁快了许多。
两大军校的军校生,首次在他们向来无所畏惧的首席脸上看到了一种名为‘畏惧恐慌’的情绪。
好在教官最终没有真的站上去。
在教官的‘威胁’下，两人快把身体撑出残影了,赶在规定时间一半之前就完成了全部惩罚。
起来的时候，苏唐甚至看到了，这两名体质起码S级以上的家伙……手臂竟然都累得隐隐颤抖。虽然二人为了维持形象，脸上依然保持淡定的神情，但脸皮却开始充血发红。
可见真的是使了吃奶的力气赶在教官站上去前完成了训练。
“看来你们还挺有潜力的嘛。一半时间就完成了。”元励也看出了这点，微笑地看向学生，“你看，潜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出来的。”
令以洲和南景炎的表情如出一辙，像是便秘般难看。
“接下来，我给大家说一下规矩。”教官笑眯眯道，“每天都有各个训练项目。
每个项目，每一人次完成计一个贡献点，每一人次未完成则倒扣一个贡献点。贡献点计入各军校统筹分数，你们每天获得的贡献点数，就是你们军校的总贡献点数平均到个人身上。
青汁一瓶一个贡献点，绿汁一瓶两个贡献，能量棒一个贡献点一枚，至于其他兑换物品……”
教官看向他们，“你们可以在兑换列表查看，不过我不觉得大家有机会兑换。撑不下去的人可以离开基地。”
就算军校生体质不凡，要维持每天大量训练消耗的水和能量，一天至少一瓶水和一个能量棒……也就是两个贡献点。
这还是按最低消耗来算，只能勉强‘活着’罢了，撑不了多久。
苏唐觉得自己一天起码三四根能量棒才够。
而学校安排的，获取贡献点的机制，完全规避了个别学生能力突出、获取更多贡献点的情况。不管完成的多快多好，他们能获取的贡献点也就一个。
相反，如果队伍里有跟不上进度的军校生，还会倒扣总点数。大家又是平均分配，每天能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的点数，全看最差的那一个能不能完成。
完全就是短板效应，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那块木板。
另外几名首席也明显看出了这个训练方式的险恶之处。
“啧。”南景炎不悦地轻啧了声。
和其他极大院系相比，朱雀院的风气更偏向于个人英雄主义和精英主义，从南景炎根本不理军校内其他三大院，一个人带着朱雀院突突往前冲到基地就能看出来。
这样明显的‘大锅饭’，明显对他们不利。
苏唐觉得自己也挺不利的。
北海军大的平均实力最弱，而这次训练的训练强度，应该是向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看齐的，不会因为北海军大不是中央星域的四大名校就对他们降低要求。
单靠完成训练赚取的贡献点，北海军大应该是最少的。
而且……她吃得还多。尤其是训练量越大、消耗能量越多时，她越容易饿。
好不容易吃饱了，又要饿肚子了吗？
就算她有先见之明特意带了几袋龟龟奶，也不一定能撑过去这么久的训练啊。
苏唐，“报告教官。”
“说。”教官看向她。
苏唐双手背立，“有其他获取训练点的方法吧？”
她眸光瞥向还未被移走的异兽。
“有。当然有。”教官笑道，“每天基础训练和近战训练结束后，你们可以去狩猎附近异兽兑换贡献点。
不过异兽不常有。而且必须在训练之前赶回基地，如果不能回来完成训练，不仅捕猎的异兽会没收，还会倒扣贡献点。”
苏唐：“……”
本来以为能稳定吃上饭呢。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获取个人贡献点。”
苏唐瞬间来了兴趣。
就见教官笑眯眯地一手指向旁边的以弥撒，
“每天体能训练后，是格斗教学。期间你们挑战审判长阁下，能在审判长手下撑过一分钟，5个贡献点。五分钟10个贡献点，以此类推。”
苏唐目光正好和以弥撒冰冷庄严的金色眸光对上。
苏唐：“……”
南景炎明艳俊朗的脸挑起抹叛逆的笑，“如果打败审判长呢？”
这下，轮到教官冷笑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想。
“要是你们能打败审判长，别说住基地了。规则由你们来制定，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当教官，我们让你们指挥操.练。”
大家狠狠吸了口气。
教官，玩得真大啊！
军校生中，只有令以洲淡淡地瞥了眼一脸敬畏又跃跃欲试的同伴们，令家执掌狮心审判庭，和审判长的关系最为密切。
只有他更真切地体验过审判长的实力。
哪怕在传奇种中，近战祂也是top队。再加上‘不死’的超凡能力，‘审判长’三个字几乎直接代表着不败战神。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比起所谓的正义、公理，和联邦自欺欺人宣扬的‘邪不胜正’。
要执行‘审判’，更需要的是——剑与火。
“啪啪。”教官双手拍击。
“对了，今天是大家训练第一天，规则呢，也不会定那么严。今天每个军校，只要在规定时间完成训练任务，都有贡献点。
以后就实行末位淘汰制了。未在规定时间完成的，扣分！三大军校中，完成慢的那一批人，给自己学校倒扣分数！”
这是挑起三大军校的矛盾啊！没有什么比生存资源竞争更尖锐的矛盾了。
学生们脸上已经失去了光，已经能想象接下来的日子有多难熬了。
“好了，规则都讲清楚了吧。”教官吹了声口哨，“现在，所有人都有，先沿基地跑三圈热个身。”
大家光脑上都弹出了一个倒计时提醒。
他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整个基地环绕一圈根本不止两千米，比他们从战舰来到基地距离要长得多。
唯一的安慰是，路上猛烈得几乎要将人掀翻的大风，在基地附近和缓得多，只要贴着基地跑，就不会出现之前那种被吹跑的情况。
但大太阳同样晒人。
大家从下星舰，到经过狂风地带，然后安营扎寨，几乎没有休息过。现在又要开始训练，不到一圈，另外两大军校还好，北海军大的大部分军校生却已经脸色苍白，脚步沉重似铁了。
/：.
和top2军校之间，整体实力和素质的差异，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抑。
苏唐没有安慰。
有些差距，迟早要承认，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
承认它，接受它，再慢慢超越。
这里不像是星网比赛，还有取巧的方式获胜。
体能训练是单纯体力和身体素质的比拼，除了努力操.练没有其他方法。
到两圈半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晒到晕倒了。
苏唐算了一下，这样下去，他们的总贡献点可能为负数。
苏唐默默提溜起噗通一声倒地的富贵。和她已经升到B级的体质不一样，王富贵现在才C级。
当初在考核训练中说会扶着帮她跑的小胖子，现在成了让她扶的人一个。
北海军大体力还行、跑得最快的人，看到她的动作，也默默扶起了晕倒的人。
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人，看到北海军大的动作，也开始模仿。
朱雀院的学生大多耐热。南景炎瞥了眼苏唐和北海军大，舔了下尖牙，然后伸手抓了一把白虎院晕倒的学生。
看首席这样做，一向和军校内其他三院不和的朱雀院，也可以帮扶自己军校的其他院学生，让被帮的人受宠若惊。
第一次看到南景炎对其他院的人伸出互助之手，四方天总教官一脸惊喜，不禁转头看向康教官，“有你们学校苏唐做榜样，我们学校这只愤怒的大鸟都长进了。”
当时，他更偏向于东方辞做主席，一方面是因为南景炎精神体不受控。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南景炎性格火爆，不如东方辞沉稳，而且他性格极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偏心得非常明显。
对于他认可的人，他有难同当，慷慨仗义。他可以为了庇佑追随者硬抗四方天最严厉的处罚。
就算竞选主席失败，朱雀院也依然愿意追随他，和他一起违抗主席一起受罚，就是这个原因。
但对于不认可的人，他从来不置一眼。
如果让南景炎当上主席，四方天四大院之间的矛盾会更加尖锐明显。
四方天不比联邦中央军校差，但因为各院身后代表各自军区利益还有信仰，每次联赛总会因为配合的问题输给联邦中央军校一筹。
元励一直头痛学校里四大院间的关系，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破冰的第一步。
老康收到四方天总教官那真挚感激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苏唐，学着她的挥了挥手，朗声，“不用谢，打钱就行。”
元励：“？”
啊？北海军大穷成这样吗？
跑步场中，眼看北海军大越来越多的人去扶晕倒的同伴带着跑，苏唐叹了口气。
制止他们的行为。
“先确定自己带着人能不能在规定时间里完成任务再去帮其他人，如果不行，将他们移到旁边阴凉地就行。”
不然这样放太阳下暴晒，迟早会晒伤。
苏唐抿了抿唇，继续道，
“率先去帮还有余力跑的人，我们要尽可能保证最多的及格率。”
他们不像另外两大军校的人那样，有余力的人多，撑不住的人少。
如果他们要带所有人跑到终点，十有八九会全员不及格，到时候没有贡献点，无法兑换足够的水和食物……第二天训练状态更差，训练时间还有那么长，这样只会恶性循环，全员淘汰。
作为队伍领袖，必须做出最理智的选择，延续集体的生存。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一愣，然后沉默地根据个人情况开始分队。尚有余力地带着勉强能完成任务的人拼最后一把。
确定无法完成的人，则将还要晕倒的人送回基地。
整个过程沉默安静，甚至显得有些悲壮。
就像战场上将死的士兵，为了不拖累同伴默默离队。
很快，北海军大的队伍就减员三分之一。
一个简单的热身运动下来，大家都累成了死狗。
苏唐心算一下，完成的人只有三分之二，没完成的三分之一，再加上因为队伍有人没完成倒扣的分数……每个人也就赚了0.3个贡献点，还不够换一瓶水。
简直心酸。
后面是基础的障碍跨越、深蹲、蛙跳等体能训练，这时候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先前晕倒的人在缓慢休息后又来接替先前替他们负重前行的人，大家累得毫无力气说话。
但饶是如此，等所有基础训练项目结束，留给每个人的贡献点还是只剩下了0.2。
“我们不会明天就被淘汰吧？”王富贵喘着粗气，他已经是死去又活来，活来又失去的状态了。
“补给包还能撑两天。”
苏唐揉捏了下酸痛的肌肉。她连着坚持过了所有训练。不开龙族体质强化技能，她也不过是个体质B，比她体质高的人大把，现在手臂大腿的肌肉隐隐在痉挛。
可惜自己手法和效果一点都不行，而且因为脱力，连按摩的手指都在隐隐抽搐。
就……突然很想念尤斯塔瑟的按摩。
真的很好一款居家男仆。母系社会出身，专业能力就是值得信赖。
“再这样下去，不被训死也会被饿死渴死。”聂乐在她旁边直接趴了下去，气喘吁吁，“更大可能还会实现多种死法。
之前还想完成训练去找找异兽赚取贡献点，现在……一场训练下来，没几个人能站起来吧。”
苏唐眸光落在远处的以弥撒身上。
“不会吧？”聂乐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从审判长身上赚贡献点，比我们突然全体升上S级体质还难呢。
而且，就算我们能坚持一分钟，那也就那么十来个贡献点，均摊每个人头上不多。”
“我知道。”苏唐揉了揉太阳穴，她打算今天冒险晚上偷偷潜进去，用梦境技能看看以弥撒的弱点。
这不止为她自己以后好对付以弥撒，也是为了撑过训练。
而且……
苏唐，“又没说挑战时，一次只能上*一个人。”
“以多欺少啊。”
聂乐叹为观止，苏唐净爱抓些规则漏洞。
只是休息了十分钟，教官便来叫大家开始近战格斗训练课了。
以弥撒高大的身影站在队伍最前面，整个人像是一座巍峨雕像，双眸被缠绕的荆棘覆面，散发着强烈的压迫力和庄严感。
沉沉的声音扩散开来。
“接下来，由我会教导你们格斗。结束后，你们两两对战，也可以向我挑战。”
军校们都已经累得两眼发黑，再见到审判长，已经不如之前那般兴奋了。
以弥撒的教导严苛至极，每一个动作，甚至发力的肌肉，只要出现一丝错误，就会遭到苦痛荆棘的‘纠正’。
哪怕是头破血流都不流泪的军校生，被苦痛荆棘一刺，都压抑不住痛苦的惊呼。
很快，整个训练场几乎哀嚎遍野。
苏唐仗着精神力高，在模仿和肌肉运力方面没有出过错。
但是到下一阶段就抓马了。
除了教导动作和应变外，祂还看出了每个人肌肉力量的薄弱处。
针对性地要求军校生们加训，对于刚经历大量体能训练的军校生来说，简直如同雪上加霜，火上交油。
如果有人体力不支晕倒，会直接被苦痛荆棘抽醒。那深入灵魂的痛觉，没有任何一个人不会被痛心。
以弥撒眼里只有规则，所有制定好的计划，不论如何都要达成。
只要没完成目标，就没一个学生能安然躺下。
就连教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训练强度会不会太大了？”
就连向来严苛的教官，都觉得审判长太严了。
“先看一天吧。训练强度是我们根据学生的平均身体素质制定的……还降低了一些标准。”总教官脸色紧绷。
“就是……北海军大的学生有点难熬啊。训练标准被其他两个军校拉高了太多，只怕要淘汰一批。”旁边一名教官感叹，转头就看到康教官不愉的脸色。
“你手臂和腿部的力量不够。”
低沉的声音从苏唐头顶响起，她正对上一双沾血的眼睫。
祂声音低沉深渊，沉默厚重像古钟。
苏唐：“……”
下一秒，她手腕上就多了两个刚运到不久的千斤坠。
“平举深蹲五百个。”
苏唐：“……”
等所有人训练结束，已经明月高照了。
每个人都几乎直接躺倒在了地上，累得连吃饭喝水的胃口都没有。
最后，还是教官将人一个个赶去帐篷休息。
“喵。”苏唐一回帐篷，就碰到了从天亮等到天黑的小黑猫。
看到她满脸倦色，克劳卡担心地走过来，用爪子按住她的光脑。
【母亲，您怎么了？】
“我没事。”苏唐摇了摇头，感觉两只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酸软无力。
可惜尤斯塔瑟的气息太明显，一出现被以弥撒一抓一个准。不能将祂放出来。
正当苏唐遗憾的时候，酸痛的手臂上突然垫上了两只肉垫。
克劳卡两只肉掌放在她手腕上，像是踩奶一样按摩。
“喵。”
虽然碍于猫爪，不如尤斯塔瑟技艺高超，但也挺治愈。
苏唐喝了口水，又啃了口能量棒，终于感觉恢复了几分力气。
虽然今天已经很累了，但事不宜迟。
她让学姐帮忙打听过了，银律和白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还没有到达。连清珩似乎也去帮忙处理事物了。
基地只有以弥撒一个作为总训练长的超凡种。
人多风险大，很大可能转角遇到超凡种。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休息了一下，苏唐将精神力丝拉长，去寻找以弥撒。
找了一圈，苏唐才发现祂训练结束后，又将自己包裹在了一团荆棘中，正半跪在逆十字前忏悔。
苏唐：“……”
又在给自己放血……这种受虐狂体质，真的让祂的敌人很担心——祂会不会毫无弱点。
苏唐刚要用精神力丝刺入以弥撒时，荆棘中闭眸受难的超凡种突然睁开了眼睛，金瞳湛亮冷漠。
不过她速度更快，在以弥撒作出反应之前，已经将精神力丝刺入祂体内。
可能是一直在受难，祂的意志比银律要高很多，苏唐刚刺入一根精神力丝，祂就挣扎得就要再次睁开眼睛。
一根……两根……三根……
如果精神力丝能用肉眼察觉的话，就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精神力丝，几乎将以弥撒整个人包裹成茧。
不过，哪怕祂不在挣扎，当苏唐想扣响祂潜意思的大门，给祂制造梦境时，还是遭到了严重阻碍。
太强的意志力，以至于制造幻觉与梦境的难度大大提升。
祂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苏唐深吸一口气，放弃了直接探查潜意思，查看祂弱点，而是像对付银律一样，先用美梦诱惑祂放下警惕，侵蚀到潜意思后，再去探查弱点。
不管是人还是超凡种，对美梦的抵抗力，总比对噩梦的弱得多。
苏唐一边感知以弥撒的情绪，一边调动精神力。
在精神力丝快扎入祂坚如磐石的意识海时，苏唐叫了一句，
“以弥撒。”
颤抖抗拒的高大身影突然沉默了下来，祂半跪在地，低垂头颅，像是一尊献祭于神明面前、维持虔诚祈祷模样的雕像。
梦境构建完成！
苏唐沉入祂的梦境，周围白雾散去，却见，自己正踩在一具……宽厚结实的背脊上。
性感而具有力量的肌肉线条，背阔肌雄劲，上面布着一层薄汗，狼狈不堪。
而她的脚，正踩在祂发力时，脊背凹陷的沟壑处处。
英俊巍峨的男人单手撑地，驮着她做俯卧撑。
肌肉在发力时绷紧鼓起，随着每一下鼓胀又松弛，低沉如野兽的喘息声，沉默又压抑。
苏唐：“……”

第155章
脚掌下的皮肤又滑又热,苏唐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结实的肌肉，在随着每次绷起收力而跳动。
但是以弥撒的俯卧撑做得标准而稳当，不管是下去还是起来,身体都几乎与地面平直。几乎不会让背上的人感到颠簸而滑下去。
不过……苏唐没有想到,没在现实里踩上背的她，倒是在以弥撒的梦境里踩上了。
梦境是潜意识的反射。
当时以弥撒一脸冷漠威严地看着军校生们受罚，原来脑子里竟然想的是这种事？
就连苏唐,也摸不清这个逆子在想什么了。
她微微顿了顿，用精神力继续深入以弥撒的意识海底层，探索祂的感知和想法。
结果……又是一片荒芜。
上次在银律的梦境里，她能很轻易地感受到银律的情绪，愤怒、兴奋、羞耻、渴望……
可是以弥撒的情绪，更像是寸草不升的荒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快乐也无悲伤。
就像祂平时行事一样，如同一个只会尊重逻辑程序行动，但无情无感的机器人。
苏唐：“……”
看来祂是真的没有情绪和欲望啊。
确定这只逆子是个没有弱点的机器人,苏唐刚准备放弃，又顿了一下。
能做这样的梦，就说明祂有渴望……不然她构筑梦境不会成功。
而且，祂既然在忏悔，至少会有忏悔的情绪，不可能什么都感受不到。
苏唐目光垂下,落在脚下的男人身上。
以弥撒还是像个沉默的机器,单手撑地,重复着俯卧撑起伏的姿势，甚至连上下起伏与低声喘息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周围的环境也一变未变,这一成不变的画面和重复动作，给人一种诡异的惊悚感，像是灵魂被困在了截取出的几帧电影画面中，不断循环、往复播放。
苏唐看了眼周围，眸中闪过一道微光，突然想到了将祂拖入梦境时遇到的抵抗。
以弥撒的精神壁垒太坚固了，从潜意识表层到底层，每一层都被祂的意志把守得严严实实。
只有在祂心神动摇时，才能窥见祂的真实想法。
苏唐舔了舔唇，像是侵入祂意识、拉祂入梦境时那样，用祂熟悉的语调又喊了一声，“以弥撒。”
虽然很轻微，但是苏唐明显感受到了，脚下起伏的肌肉微微一顿。
精神力撬开了一点祂的深层意识。
苏唐听到了祂内心深处的声音，低沉和内敛的嗓音。
‘母亲……’
但后面的心声太细微了，让苏唐有些听不真切。
“我在，以弥撒。”
她故技重施，以唐主的语气回应祂。
这次却什么都没有感知到。
苏唐：“……”
早知道在当初培养时，不给祂加那么多‘坚韧’属性了。
就像现实里的审判者，会受到许多来自外界的诱惑一样，游戏里也是。
而审判者，一旦被外物诱惑，动摇堕落，就失去了审判的公正，也失去审判的资格。
游戏里‘大法官’的职业，要求超凡种不为外界动摇。为此，苏唐在培养祂时，特地将以弥撒往‘意志坚韧’方向培养。
没想到现在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以弥撒意志太坚韧了，现在连她自己都没辙。
想知道以弥撒的弱点，必须动摇祂的心智。可是……想动摇祂的心智，就要知道祂的弱点。
她这次的梦境入侵，就像是陷入了一个套娃的死循环。
在连续喊了几声以弥撒，也没能入侵以弥撒的意识深层后，苏唐打算放弃。
干脆别折腾了，明天还要训练。
苏唐心想。
她刚准备收回精神力丝解除梦境，然而，在她准备从祂背上下去时，脚趾不小心踩在了祂微微凹陷的腰骶骨。
脚下的身体因为她的动作微微一颤。
那一成不变的呼吸声终于有了紊乱的趋势。
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扔下了一颗小石子，一圈圈涟漪缓缓荡漾开，有了生命的活力。
苏唐：“……”
她转眸，冷静的眸子看向以弥撒，眸子又黑又沉。
像是狩猎的野兽，在审视猎物。
苏唐视线从祂骶骨往下落。
以弥撒是标准的公狗腰，腰很窄，又直又正，性感有力。
祂只穿了条训练用的四角紧身短裤，从后腰再往下，是形状挺翘的臀部，柔滑的布料几乎完美贴服在身体上，以至于所有肌肉走向都纤毫毕现。
窄腰翘臀，比例是近乎黄金比例的完美。
每一次祂右手屈起，身体下沉时，苏唐都能看到祂臀部的肌肉用力收紧，等上升时，臀部两侧微微凹陷的肌肉又舒展。
身上的汗珠随着祂动作在皮肤上滚动，滑入短裤、
因为俯卧撑是平行于地的，到没有将布料全部打湿，只是腰间那一圈布料被浸透得颜色微深。
苏唐顿了顿，踩在祂腰上的脚沿着以弥撒后腰隐隐的沟壑下移。
呼吸的频率在变得紊乱。
肌肉在绷紧。
不是做俯卧撑发力时的那种绷紧，因为每个训练项目发力时牵扯到的肌肉都是固定的，而她明显能感受到，以弥撒不应发力的肌肉也在刹那紧绷如石。
普通人可能还会搞错发力的肌群，但以弥撒的严谨，不会弄错。
这是一种……更接近于情绪紧张的肌肉紧绷。
苏唐放弃在祂梦境里套唐主的马甲唤祂名字。
反正恐惧主宰这个马甲在以弥撒面前已经暴露了。
在祂眼里，恐惧主宰和唐主都是她。而唐主，只不过是恐惧主宰玩弄世人时套的一层光辉正义的皮。
比起唐主……说不定以弥撒更愿意相信，恐惧主宰的性格才是她真正的性格。
苏唐脚掌漫不经心地踩在以弥撒饱满的臀肌上，用更趋近于恐惧主宰那种恶劣、散漫的语气说话，“以弥撒，你在兴奋吗？”
精神力侵蚀以弥撒深层意识的进度，向前进了一步。
她已经能隐隐感受到祂的情绪，只是那些情绪十分浅淡。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在撬砖块，一点点插.入瓷砖缝隙，慢慢地撬动，掀开，去寻找藏在钻块下的宝藏。
她的脚趾微微用力，碾压饱满的肌肉，玩味问，
“是兴奋、还是愤怒，抑或是……”
脚掌心压着祂臀部，让祂保持着俯卧撑时身体沉下去时悬在半空中的姿势，不让祂上来。
这个动作对体力的消耗极大。
抬眼看去，能看到祂大臂上的肱三头肌因发力而鼓胀。
肩胛骨向内推挤，挤得凹陷。
男人喉腔的喘息声开始被打磨得粗粝沉重。
苏唐这才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很喜欢？”
她话音落下，以弥撒深层意识里，只被微微撬开一条缝隙的大门被猛地打开。
铺天盖地的情绪向她涌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在现实里越是情绪内敛的人，潜意识里隐藏积蓄的情绪就越浓烈。
在完全攻破以弥撒的精神壁垒后，以弥撒的情绪，比她侵入的任何人都要强烈、浓郁，几乎将她吞噬。
懊悔、痛苦、内疚、兴奋、喜欢、罪恶感、欲望、愤怒……
大量各种各样的情绪顺着苏唐的精神力蔓延过来。
强烈的痛苦与罪责感几乎如潮水般淹没她，涌入鼻腔、耳朵、嘴巴，几乎无法呼吸。
在痛苦之余，又夹杂着欢喜与兴奋。
但是，越兴奋便越痛苦。
就像是人类在面对自己最肮脏禁忌、不可对外言说的欲望时，会在欲望被满足时感到兴奋。可脑中清醒的那一半理智，又会沉默地审视自己，然后因为在看到自己灵魂里潜藏的阴暗面而感到自责与痛苦。
苏唐连忙将深入以弥撒意识深层的精神力抽出来大部分，免得被祂影响情绪。
一般来说，混乱种的思想和情绪，更加容易让感知祂们精神的人感到难受恶心——因为混乱种思维混乱，想法时时刻刻不一样，变化无常，闯进祂们潜意识就像是闯进迷宫，令人头晕目眩。
可哪怕是混邪阵营的耶梦加得，也没带给过苏唐这种几近窒息的感觉。
反而是以弥撒这个理应积极向上的守序阵营，让她有种自己会反被祂情绪侵蚀污染的感觉。
本意是想先用美梦侵蚀祂意志后，再去挖掘以弥撒害怕的东西。
但是在感受到以弥撒的情绪后，苏唐发现，自己不用重新搭建噩梦。
因为……以弥撒渴望和恐惧的——都是她。
这个美梦，对于祂来说也是噩梦。
她越和祂亲近，祂心灵便越痛苦自责。
祂不畏惧死亡与肉.体上的疼痛，却害怕正视内心的肮脏欲望。
对祂来说，哪怕是专为惩罚罪人的苦痛荆棘，带来的痛苦也比不上心灵被鞭笞的痛苦半分。
难怪以弥撒不管到哪里都要身披荆棘。即使是训练军校生、参加一些需要穿戴整洁的仪式，身上不能再赤身裸体缠绕荆棘，祂也至少要用荆棘覆面刺眼——
对别人来说，这是每天踩在尖刺上行走。对以弥撒来说，这却是祂缓解痛苦的方式。
祂内心不断产生罪恶，所以，祂时时惩罚自己，用以赎罪，来获得良心的安宁。
苏唐想起自己在军训时，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以弥撒向她半跪忏悔。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当时担心暴露身份后会被以弥撒追杀，心理压力太大了，所以潜意识里才产生这样的幻想。
没想到，以弥撒和她那个梦……一模一样。
现在回想，当时叫醒她的好像是令以洲？
令家和审判庭的关系……可能当时她梦里突然出现的以弥撒，其实是祂本尊的投射。她当时不知怎么和以弥撒沉睡的意识连接了。
苏唐蹲下来，发号施令，“以弥撒，站起来。”

第156章
男人没有动,沉默地垂首呼吸，鼻息咻咻粗重，从鼻腔呼出的气流不断打在地面的黄沙上。
肌肉紧绷僵硬的身体散发着蒸腾热气,双肩用力收紧,像是古希腊神话中被宙斯降罪，用双肩支撑苍穹的阿特拉斯。
被肩膀上沉重的重量压得无法抬头。
这是……装鸵鸟了？想用不看她来遮羞和逃避？
苏唐捏住以弥撒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以弥撒被迫抬头,英俊肃穆的脸，轮廓深邃，眉骨挺拔，透着股公正肃然的庄严。
双眼没有覆上荆棘，眼皮却紧紧闭合。
在外面强大得几乎无坚不摧的审判长，此时眼睫却脆弱得像雏鸟双翼一样轻轻颤动，似乎一碰就碎。
苏唐能通过仅剩的精神链接感受到祂的情绪。
比起之前的兴奋与欢喜。
在即将于她‘对视’时,祂更多的是——
害怕与彷徨。
“以弥撒？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睛？”
保持着恐惧主宰玩弄人心的恶劣，苏唐抬着祂下颚的手，故意拍了拍祂的脸,手指轻慢地摩挲过祂紧闭的眼睫、鼻梁。
青年睫毛的颤动，轻轻地拂过她手指，掌下薄薄的眼皮剧烈挣扎，哪怕手掌盖住祂的眼睛，苏唐也能从祂眼皮颤抖的频率，感知到公正的审判长内心是怎样的纠结和痛苦。
少女的手指从脸颊、额头上滑过,被接触的皮肤隐隐泛起一阵阵麻麻的痒,然后沿着皮肤上的毛细血管蔓延到指尖、心腔。
是母亲从未与祂有过的亲近。
以弥撒的吐息微微混乱,胸腔的麻痒和罪责几乎将祂意识淹没。
祂不敢睁眼。
因为怕睁眼会看到母亲。
祂恐惧于正视自己肮脏的妄念。
就算是在祂未发现恐惧主宰身份之前，母亲虽然对祂倚重,却不亲密。她喜欢乌列尔，偏爱耶梦加得……只有耶梦加得能够亲近她，被她放在掌心安抚。
她从来不会这样对祂，这一切，都是祂的臆想。
臆想？
不……不对。
以弥撒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
金瞳冷厉威严，锋利如刀。
骨节粗大的手，紧紧抓住苏唐的手腕，以弥撒沉眸，双眸逐渐清明。
声音冰冷醇厚。
“我在做梦。”
“你不是母亲。”
以弥撒紧紧盯着她，“你只是我的一个幻想。”
苏唐：“……”
这小子，还挺敏锐。
很多人做梦时不一定知道自己在做梦，而尤斯塔瑟作为梦魇之主，祂的技能又能进一步混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让人永堕梦魇无法自拔。
有梦魇之主的天赋技能加持，以弥撒却还是在梦里清醒了过来，知道自己在做梦。
不愧是以弥撒。
但是让祂知道做清醒梦也没有关系。
苏唐眸光在自己系统面板上。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10%
解锁技能（恐惧之种）】
是她之前以恐惧主宰的人设，玩弄以弥撒的时候，慢慢涨上去的进度。
玩弄正义的审判长，确实很符合恐惧主宰这个马甲的人设，马甲解锁进度简直是大把大把地给。踩以弥撒一脚，甚至比她踩渡鸦一脚给的还要大方。
要不怎么说审判长是邪恶阵营最大的死对头呢。
给的积分十分对得起以弥撒这些年对邪恶阵营的追杀。
和之前一些没有技能说明，只能让她慢慢探索的技能不一样，恐惧之种这个技能她再熟悉不过了。
恐惧之种虽然不是什么攻击技能，却是她当年开邪恶阵营势力的核心技能。
邪恶阵营的二五仔太多，除了克劳卡，大多数有野心的邪恶种逆骨两百多斤，稍不注意就要反叛。
打一顿后安分一天和她虚与委蛇，后天又会亮出爪牙，蠢蠢欲动。
就算对她没有威胁，但虱子多了也怕痒。
当时，就是靠恐惧之种，她将游戏里几乎一天来两次的反叛逐渐拖延到了两三天来一次……半个月来一次。
恐惧之种是一种精神控制技能。
在对方精神海里埋下一颗恐惧的种子后，她每次打败种有恐惧之种的超凡种，都能强化祂们心中对她的畏惧。
这个过程，就像是训一只桀骜不驯的野狼。
在它第一次扑咬新主时，用鞭子教训它，它不敌后可能会暂时退缩，蜷起尾巴，露出肚皮，表示无害。
但这并不代表它就臣服。
它在恢复后，可能会进行第二次、第三次攻击与尝试……
一次两次可能没有效果，但次数多了，它的身体和精神，会逐渐记住鞭子带来的恐惧疼痛。
就算以后它野心膨胀，想要再次越线，重新确定主从地位，只要主人亮出鞭子，哪怕鞭子还没抽在它身上，记忆里的恐惧也会让它夹着尾巴退缩。
恐惧之种便是强化这一过程——让祂们记住自己被打败时的孱弱无力，以及臣服与顺从的滋味。
理论上来说，只要‘反叛——驯服——强化恐惧之种’这一过程循环的次数足够多，那群二五仔们就会彻底臣服。
就算祂们心中野心的野火不熄，祂们已经铭刻畏惧与臣服的身体也会在面对她时失去抗争的勇气。
不过当时苏唐还没能彻底驯服邪恶阵营那群二五仔。
因为到后期，祂们安分了许多，要好几个月才会出现一次反叛事件。只有在祂们发起反叛，她打败祂们，才能强化恐惧之种。
和恐惧主宰开出的第一个技能【链接】只能对马甲下眷属用不一样，恐惧之种作为恐惧主宰安身立命的技能，能对所有智慧生物使用。
之前苏唐完全想不出对付以弥撒的方法。
执拗的性格+不死的能力，既杀不掉又甩不开，以弥撒堪称人形bug。
虽然在梦里这逆子对她忏悔、愧疚，但苏唐不敢保证祂在现实就不会对她下手。毕竟潜意识情绪更趋近于本能，而智慧生命受教育与成长经历的影响，会克制本能的欲望。
不然怎么会有‘大义灭亲’？
可刚开出的恐惧之种，却给了她思路。
只要像驯服混邪种一样，在祂意识海种下恐惧之种，再用同样的方式，一遍遍对祂加上顺从的暗示，她的安全就能多一分保障。
而且恐惧之种和尤斯塔瑟的梦魇技能，简直是绝配。
两个都是精神系技能，她根本不用在现实里和以弥撒战斗，只要在梦境让祂产生相应的情绪就可以了。
而梦境，可比现实好操纵多了。
地点、环境、情景……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随意捏造操控，甚至还能精确感知以弥撒的情绪，可以根据祂的情绪精准调控。
“是，你在做梦。”苏唐盯着那双肃穆庄严的金眸，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以弥撒的说法。
“但我也是你的母亲。”她居高临下地看向祂，“以弥撒，是你想要‘母亲’这样对待你。”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对‘母亲’的妄想。我就是你心中的母亲。”
“你想要我踩过你的脊背、腰腹、臀部。”
虽然以弥撒的妄想只是背着她做俯卧撑，但苏唐毫不犹豫地将所有锅都扣在祂身上。
苏唐感受到和以弥撒的神经链接处，传来巨大的羞耻和罪恶感，以及……对自己逐渐失控的恐惧。
恐惧之种强化情绪的不止有恐惧，还可以强化其他情绪，但想要栽种恐惧之种，必须要有恐惧的土壤对它进行滋养。
苏唐差不多猜出以弥撒恐惧什么了。
有人恐惧贫穷，有人恐惧疼痛，有人恐惧衰弱和死亡，但以弥撒……祂恐惧于自己不受控制、疯狂滋长的妄念。
所以，她越是亲近祂，祂心中的恐惧与罪恶便越深。
清醒梦反而给了苏唐更大的便利。
因为这里是祂的梦，祂会把一切归咎于自己妄想。
以弥撒越恐惧，栽种成功率就越高，苏唐捏着【恐惧之种】的技能，继续剖开祂心房。
“你渴望我的脚踩在你身体上，滑过你每一寸肌肤。”
苏唐双手捧起祂英俊的脸，从居高临下的俯视，转为俯身向下靠近。
看着就像是……要从上而下拥吻祂。
鼻息越来越近，以弥撒的瞳孔刹那骤缩成一点，视线专注得像是狩猎的猛兽，紧紧盯着眼前饱满红润的唇。
恐惧、兴奋、期待……又想要逃离，但肌肉全部石化，祂的骨骼和内腔好像在被水泥灌入，身体越来越沉重，水泥淹没它，慢慢凝结，而祂成了一座静默的石像。
逃不开，也避不掉。
但是，靠近祂的脸，却在方寸之间停了下来。
祂能感受到，母亲温热的吐息洒在祂脸上，拂过祂的眼睛和双唇。
可咫尺之距，却没再靠近一分。
然后，露出一抹恐惧主宰玩弄人心时，游刃有余、散漫恶劣的微笑。
慢条斯理地以言语为刀，撕破祂虚伪的外皮，剖出祂肮脏的心脏。
“因为你为追杀我而愧疚。被我踩在脚下，能缓解你内心的愧疚。”
“同时，你又对我心生旖念。用脚踩过你的每一寸身体，能满足你心中扭曲的旖旎渴求。被踩会很爽吧，以弥撒？”
少女温和地说着，柔软的指腹，摩挲摁压祂的唇，评价祂，
“贪心又懦弱。”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注视着祂，温和之中又夹杂着几分看透人心的恶劣。
她弯眸，缓缓笑了起来。
“以弥撒，你真是个贪心的坏孩子。”
轰！
以弥撒精神海炸开，强烈的情绪如风暴般撕扯灵魂。
像是要将灵魂撕个粉碎。
嘀嗒——嘀嗒——
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那双肃穆威严的金色瞳孔里滚落，像是忏悔的眼泪。

第157章
【叮】
苏唐后台响起技能成功的判定声音。
恐惧之种彻底植入祂的精神海。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5%】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正义阵营的人下手非常符合恐惧主宰的人设,系统后台的进度条又向前移动了一小段。
苏唐：“……”
不过，单植入一颗恐惧之种效果不大，相当于只是打了个地基而已。
邪恶阵营那群一打就臣服,转头就反叛的二五仔,她还是碾压了好几次才将祂们打服的。
更别说意志坚韧如以弥撒了。
必须要像熬鹰一样，继续打熬才行。
“窸窣窸窣——”
正当苏唐沉思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有什么在地上攀爬的声音。
苏唐看过去。
一根根布满倒刺的荆棘开始蜿蜒生长,向沉默的以弥撒裹覆而来。
苏唐：“……”
在现实里愧疚时，用荆棘包裹自己赎罪。
到了梦里，心里压力大时，依然躲进荆棘窝。
祂这是把苦痛荆棘当成避风港了？
如果让以弥撒又把自己包进苦痛荆棘里，那她做的一切都失去意义。
她需要的是祂对她的恐惧和服从。
她需要祂在现实里，即使再次因为祂的道义和信条对她生起杀心，她也能操纵恐惧之种,强制祂身体服从命令放下武器。
苏唐精神力一动。
所有蓬勃生长的苦痛荆棘瞬间绷断，化为无数荆条。
在梦境里，她就是掌控者。她说该出现的就该出现,不该出现的，便会消失。
哪怕是以弥撒的超凡技能，也是如此。
荆棘藤断掉，以弥撒一顿，眼眸里露出一缕茫然。
“坏孩子。”苏唐望着唇，“又想躲进荆棘里,纾解自己的罪恶感？”
“这不是赎罪,是逃避。”
以弥撒眼皮疯狂地颤动。
苏唐能感受到祂思维的混乱迷茫——
祂明明清楚她只是自己梦境里的一个幻象,但又开始……不自觉地将她当做了真正的母亲。
祂仰头看着祂，睫毛抖动,泪珠眨动。
然后像是年久腐朽的机器，慢慢地从趴卧变成单膝跪下。
“对不起，母亲。”
低沉的声音缓慢响起。
忏悔的泪珠从眼睫下滚落，金发柔顺地从脊背披散下来，骄傲的头颅低折。
像是在神明祭坛前祷告忏悔。
明知道这只是梦境，但祂还是逐渐将梦境里的母亲看成了真实。
类似于通过在梦里幻想母亲惩罚自己，进行自我疗愈。
祂清醒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真正的母亲不会再接纳祂，但祂依然忍不住沉沦其中。
“我该怎么做？母亲。”
苏唐也正想这个问题。
混邪种反叛，可以通过一次又一次镇压，加深祂们对于反叛失败的挫败感和恐惧，增加祂们的服从性。
但是以弥撒此时，乖顺得像是只金毛大狗。
祂传来的情绪中，有忏悔、自责、痛苦等等情绪，唯独没有反叛。
要怎么增加服从的心理暗示呢？
苏唐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正在进行的联合训练。
她眼神微微眯起。
服从性训练，不正好可以参照军训吗？
那么多训练项目，不正好是参考吗？
苏唐想到了白天自己挂上两个千斤坠做的五百个平举深蹲。
如果在现实里，不管做多少个深蹲，以以弥撒的体力，都不会感到难受。
但这是梦境。
而苏唐恰好还记得，自己做完基础训练，又做了五百个深蹲后的感觉。
苏唐所有的疲惫和劳累感复刻到以弥撒身上，直接给祂梦境里的身体状态一键调成了她当时训练过度状态。
身体像是瞬间被重锤击中，无穷无尽的疲惫感突然涌入每一寸肌肉，肌肉酸痛得颤抖。
身体的突然变化让祂身体下意识一颤，突然不稳。
散漫的声音便从旁边传了过来——
“以弥撒，跪直。”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祂已经迅速调整姿势，绷紧跪姿了。腰身绷得又直又正。
不过，这当然没有结束。
力竭后，只是单纯保持单膝跪地并没有多累。
这时候做力量训练，才是对意志力真正的考验。
苏唐看向以弥撒，祂沉*默顺从得如一座隆起的山峰。哪怕感受到筋疲力尽的疲惫，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动容分毫。
苏唐微微弯起眼眸，下达一个命令。
“双腿岔开，然后蹲下。”
英俊的青年呼吸紧了紧，缓缓岔开双腿。
两膝抵着地，被拉伸的大腿肌肉性感有力。
跪地而双膝岔开，这是一个典型的，罪人认错赎罪的姿势。
苏唐一顿，突然想起，以弥撒刚才单膝跪地的姿势，再让祂岔开双腿蹲下，确实更像是让祂换个更具折辱感的跪地姿势赎罪。
苏唐也没有纠正祂的动作，而是直接下令，“以弥撒，平举深蹲动作预备。”
刚跪地的以弥撒一怔，煌煌金瞳怔忪看向苏唐，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命令。
“抓紧时间，以弥撒。”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
苏唐右臂伸出，手腕一翻，一个计时的投影出现在她掌心之上，然后固定半空中。
上面的数字已经开始跳动。
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目光投注而下，那双温柔的黑眸带着笑意。
“做不完的话，会有惩罚。”
军校生的军训中，规定时间做不完训练任务大多要接受惩罚，加训只是其中一种。
但苏唐对待以弥撒的，明显是不公平的规则。
因为她并没有告知，十分钟要做多少个深蹲。
到时候，到底有没有做完训练，全靠她判定。
然而以弥撒并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是，母亲。”
祂站起来，岔开双腿，髋骨下沉，臀肌收紧，腰腹紧绷，凸显出漂亮性感的腹肌线条。
苏唐承认，她有报复的心思。
但是……反正要对以弥撒进行军训。
为什么不呢？
身上的肌肉是濒临极限的酸痛无力，这是以弥撒从未感受过的‘虚弱’。
不过……这是母亲的命令。
祂无视身上的痛苦与无力，意志力牵扯着身上每一块叫嚣着罢工的肌肉，准备起身时——
一只脚突然压在祂的大腿上。
“等一下。”
以弥撒只是微不可查地晃了晃，便稳住了身形。
哪怕累得即刻要倒下，祂的呼吸频率和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呼吸依然平稳，表情依然沉肃而庄严，
“是。”
苏唐脚下微微用力，却发现祂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身体稳定得像是一座山岳。
明明，她都能感受到祂的肌肉，在不可抑制地发颤，像是一张绷到了极致的弦，下一秒随时就要断裂。
这种力竭的感觉她之前刚感受到不久，她是知道有多煎熬的，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深刻地体会到，祂有多能忍。
她单脚踩在祂大腿上，可倒计时的时间却没有停止。
以弥撒看着计时器上一点点流逝的时间，既不提醒也不动作，只是用那双金眸专注而驯静地注视着苏唐。
“我发现少了一样东西。”
苏唐弯起眼睛笑起来，扫过祂平举的手，命令，“两只手握拳，并拢。”
以弥撒听从指令。
苏唐右手一翻，手上多了一个镣铐，将祂并拢的两只手拷上。然后又在镣铐中央，坠上一个沉重的金属小球。
已经筋疲力尽地以弥撒，差点被突然加重的小球拉得向前倒，却被苏唐按住了肩膀。
含笑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警告从头顶传来，“深蹲的腰要挺直，以弥撒。”
下一秒，温柔的手指就落在了祂头顶上。
“负重深蹲。锻炼臀部力量的同时，还可以锻炼臂力。你可以做得的，对吗？”
以弥撒眼睫微颤，可以看出，在坠上千斤坠后，明显已经到达了极限。
手臂的肌肉因用力暴起青色的经络，细密的汗珠不断从额头、脖颈产生，皮肤被汗液浸湿，一滴滴晶莹的汗珠汇聚到祂下颚，不断砸落在地。
祂呼吸稍微紊乱，依然语调平稳道，“是。”
苏唐拍了拍手。
“那就开始吧，你来数数。”
“一、二、三、四……”
低沉疲惫的喘息声在只有两人的空荡训练场响起。
苏唐看着祂在体能的极限下，不断站立又沉髋，每当她以为祂坚持不下去时，祂又沉默而平稳地继续。
祂如同在风中颤动的细丝，随时要被风吹断，令观看者心惊肉战，但却一直保持着自己的韧性。
这样的坚韧，倒是让她对祂改观了一些。
虽然知道军训就是军训，教官的目的是逼出每个人的极限。
但是以弥撒在军校生已经昏迷的情况下，还强行用苦痛荆棘将昏迷的人唤醒。
逼着昏死的人执行完祂的计划。
这样几乎不通人性的严厉还是过于严苛。
不过，看到祂自己在身体极限情况，同样还在坚持，苏唐又觉得，起码在严以待人的同时，祂起码也做到了严以律己。

第158章
从以弥撒下颚流下的汗珠不断砸在沙地里,训练场的黄沙被浸湿一大片。
白天高高在上、冷漠威严的审判长此时变得狼狈不堪。
原本在俯卧撑时，只有裤头被汗湿的紧身短裤，此时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布料颜色变深,已经没一块颜色正常的区域了。
莹润的汗珠不断流过发力的胸腹沟壑，然后沿着性感的人鱼线没入短裤。
原本紧身的短裤在打湿更加贴身，在祂深蹲往下时,被湿透短裤包裹的臀肌又凸出了挺翘的弧度。
祂平直纤长的眼睫间，夹杂着颗颗细碎的汗珠，仿佛只要轻轻一抖就会像晨露一样抖落下来。
身体性感狼狈，荷尔蒙爆炸。
偏偏，即使是肌肉颤抖，祂的表情依然是平静坚毅的。
睫毛下那双金色的瞳孔在不断放空，里面一片混乱的混沌色。
安静沉默的样子,甚至带上了几分懵懂和纯稚。和祂肉.体上蓬勃爆发的荷尔蒙形成了强烈发展，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苏唐：“……”
怎么一个深蹲被祂做得那么色？
她看了眼系统后台，恐惧主宰的身份进度向前推动了一截,但这次进展却不如之前。
恐惧之种叠加buff的速度也很慢，现在还是恐惧之种LV.1级。
体力耗尽时做体能训练确实磨炼意志力，但单纯的体能训练，对于以弥撒来说实在太简单了……
苏唐感知着祂的情绪，发现这时祂情绪里甚至连疲惫都没有。
只有驯从和稳稳的……安宁？
之前以弥撒所有的情绪都沉重而煎熬，这次她难得从以弥撒的情绪里感受到了轻松。
覆压在祂精神上的尘埃和污垢仿佛都被清除一空。几乎将祂淹没的内疚、彷徨与迷茫全部消失。
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听从母亲的命令完成训练就可以了。
她命令祂进行极限体能训练,对祂来说完全不是惩罚。
肉.体疲惫狼狈,但祂一直痛苦自责的精神却获得了难得的安宁与松弛。
和祂精神链接的苏唐甚至能感受到，祂的精神像是被泡在温泉里一样舒适放松。
顺从,平静，安宁，舒适，但是唯独……没有恐惧。
难怪恐惧之种一直是LV.1。
她确实需要祂的顺从，但是，没有恐惧的情绪，恐惧之种不会升级。
如果恐惧之种是一颗树，可以附着各种各种情绪，那么恐惧就是主枝干，而其他情绪则是叶和枝蔓，没有主干，枝叶也长不起来。
以前她在游戏里驯服反叛的属下后，恐惧之种背后便会添加一系列状态，（恐惧、挫败、顺从……）
如果下次，祂还想要反叛，恐惧之种便会将‘恐惧’‘挫败’和‘顺从’的情绪反馈给祂，让祂在动手之前提前感受到失败的恐惧与挫败，让祂放弃反叛。
恐惧之种等级越高，反馈的情绪就越强烈。
但现在以弥撒的身上恐惧之种还是她刚种下的模样，【恐惧之种LV.1（恐惧、顺从、自责）】
升到LV.2的进度条都没走两步。因为以弥撒虽然现在是顺从状态，却缺少了恐惧。必须得让祂一边习惯性听从命令，一边产生恐惧的情绪，才能升级技能。
至于以弥撒所恐惧之事……
除了会在对她产生旎念时，为自己的失控感到恐惧，祂似乎没有其他恐惧之事了。
之前她试过了，她越亲近祂。祂便越恐惧——恐惧于自己在梦里产生了逾矩的妄念。
苏唐看了眼难得获得安宁与平静的以弥撒。
虽然让祂将她为了升级恐惧之种主动做的一切，误会成祂自己的逾矩和妄念，十分不道德。
但是，她的安全更重要。
作为一个既能玩救世路线又能玩邪恶路线的混乱中立玩家，苏唐的道德底线灵活又变通。
在不威胁到生存时，她能大致遵守约定俗成的规则和普世意义下的道德。
但如果威胁到自己的生存，她也可以打破规则，做邪恶阵营才会做的事。
刚穿越过来时，直到饿得半死才去拿耶梦加得的供品吃，也只不过是因为从小生活在守序安宁、衣食无忧的大背景下，刚穿越还没能放得下这些年养成的道德习惯罢了。
但从最后快撑不住时，她能毫不犹豫地去拿贡果，并不觉得愧疚，就可以看出她骨子里并没有那么多守序和良善。
想到游戏里以弥撒对她的追杀，哪怕此时此刻以弥撒心中并没有对她的杀意，她也没有放松警惕。
苏唐走了过去，拍了拍祂手臂，然后捏了捏祂已经隐隐颤抖的臂肌。
“快撑不住了吗，以弥撒？”
在她抚摸上去那一刻，明显感受到了一阵强烈的恐惧与自责的情绪，连带着她手下的肌肉都像是触电般痉挛了一下。
果然。
苏唐心中暗道。
祂恐惧的是，她的亲近。
以弥撒因为而喘息着，却没有回答是与否。
祂混沌如野兽的金瞳盯着她的脸，因力竭而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我会竭尽全力……完成您所有的命令。”
不论是撑得住还是撑不住，祂都会撑下去。
这是，母亲的命令。
不用考虑善恶、规则、立场，在梦境，祂只要遵守她的命令，然后完成。
好像这样……祂就能再次又回到没有发现真相，没和母亲决裂之前。
祂只需每天执行她的命令，然后战斗……继续战斗……在她的指引下，赢得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然后在每次胜利后，得到她的赞扬——
她会拍拍祂，然后对祂说，“以弥撒，做得很好。”
只要祂好好藏着那些不可见人的小心思，祂们的生活便会继续下去。
苏唐拍了拍手，旁边数字不断跳动的计时器停止变化。
苏唐手里出现了一个水瓶，
“渴了吗，喝口水。”
以弥撒一动不动。
苏唐眼睛一扫，看到了祂平举起来，被镣铐锁起的双手。
“我没事。”身体水分大量流失，喉咙干涸得冒烟，但祂只是抿了抿唇，就哑着嗓子拒绝了母亲施以的仁慈。
祂现在没法喝水，不管是让母亲打开镣铐，还是让母亲亲手喂水，祂都做不到。
而且……
以弥撒自卑地垂下头。
只有越难捱的痛苦，才越能抵消祂的罪恶。
苏唐将瓶盖拧开，笑，
“如果我命令你喝呢？”
以弥撒维持深蹲沉髋的姿势，英俊深邃的脸上双眸郑然，仰望苏唐。
祂喉结滚动了两下，刚想要回答，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瓶口就怼到了祂嘴唇上，撞上了祂的牙齿。
清冽的水流流入唇齿间，滋润干涸冒烟的喉腔。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算的上粗暴，大量清水向喉咙倾倒，祂必须快速地吞咽，才能不让水流流出去。
然而即使如此，依然还有因吞咽不及时而满溢的水流，沿着祂的脸颊、脖颈向下流。
在梦里苏唐给祂设置的是人类的体质，她将自己训练后筋疲力尽的状态一键复刻给祂了。快频率的大口吞咽让祂几乎无法呼吸。
一瓶水见底后，祂威严坚毅的金瞳甚至因为短时间窒息而浮现出朦胧水色，眼角潮红，胸口正以极快的频率起伏，汲取空气中的养分。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难熬，更多是精神上的自责。
祂竟然还臆想母亲给祂亲自喂水。
不过，祂的精神内耗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祂的脸上。
苏唐黑眸笑吟吟问，
“以弥撒，你会完成我的任何命令是吧？”
以弥撒一顿。
祂下意识以为她想要祂加入恐惧阵营，为虎作伥。
但又想到这里是梦境，只有祂与她……就算是命令，也只可能针对祂一个。
祂顺服地垂首，
“是。”
祂声音低沉醇厚，
“我会完成……母亲任何命令。”
下一秒，就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上的镣铐被解开了，悬坠的金属小球也被拿了下来。
手上的束缚消失后，祂反而感到一阵不安。失去惩罚，对祂来说，就像是人失去了遮羞的衣服。
“接下来，换一种训练方式。”
以弥撒闻言看过去，正对上一双微弯散漫的黑眸。
漫不经心却不容置喙的命令，
“以弥撒，站起来。”
以弥撒沉默地站起身，却见她径直走向祂，越靠越近。
祂呼吸悄无声息地加快。
“呼吸频率乱了。”提醒的声音在祂耳畔响起，“稳住你的呼吸，以弥撒。”
以弥撒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被汗水沾湿的睫毛湿淋淋粘在一起，甚至滴落在瞳孔里，朦胧了祂的视线。
祂胸口起伏的速度又变得缓慢而深，直到，一只手勾在了祂脖子上。
喉咙重重地滚动了两下，以弥撒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一道压抑低沉的声音从喉结涌出，像是走投无路的困兽，“不能——”
祂怎么能，产生这样逾越的臆想！
哪怕是梦境，也不可以！
巨大的恐惧和自我厌弃通过精神束传递给苏唐，但她没有放手。
因为恐惧之种的升级进度在快速增长。
以弥撒想要后退，却被一双手狠狠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祂已经筋疲力尽，而梦境里苏唐的力量却是无限的。
“不能什么？”
黑眸注视祂，像是一望无垠的深海，溺死灵魂。
她笑着，语气浅淡地质问，
“你不是说，会完成我的所有命令吗？”
以弥撒身体挺直僵硬，俊美深刻的脸上，露出沉默而痛苦的表情，像是受难的天神。
祂薄唇蠕动，每一次发声都艰涩而困苦。
“这是……梦……”
“不能这样。”
停止想象——醒过来——
祂一声又一声地告诫自己，想从这个荒唐罪恶的梦醒来。
祂怎么能放纵自己在梦里想象亵渎她。
然而，另一只手也攀上了祂脖颈，强势让祂头颅低垂。
“嗯，是梦境。”
哪怕撤掉了三分之二感知祂情绪的精神力丝，苏唐刚才也差点被突然用来的恐惧与负罪感给淹没，差点把她吓一跳。
这才哪到哪啊，抱一下祂就负罪感这么重……？
“所以，现实里不听话，追杀将你一手培育起来的主人。现在，连梦境里也不听话了吗，以弥撒。”
以弥撒瞳孔颤抖，想要将人推开的手颤抖，缓缓垂落，僵在裤腿两侧。
薄唇颤抖，
“对不起……”
“抱住我的腰，以弥撒。”
苏唐看着迅速升LV2，突破LV3的恐惧之种，心情很好。
她瞥了眼以弥撒线条性感有力的公狗腰，抱着祂的脖子，跳了上去。
在感受到少女的双腿环住腰身那一瞬间，以弥撒身体一顿，呼吸频率再也控制不住。
整个人，溃不成军。
不容置喙的命令声在祂耳边响起，
“接下来的训练项目，依然是，负重深蹲。”
苏唐一手攀住祂脊背，另一只手单手插入祂耀眼的金发，抱住祂饱满的后脑勺，她抬起黑眸看向祂，懒洋洋地解释，
“只不过，负重变成我。”
以弥撒呼吸一紧，头晕目眩。
砰、砰、砰——
心跳如擂鼓。
贴着皮肉的心脏，像是隔着胸腔，与另一个心脏撞击起来。
“现在，开始数数，以弥撒。”
“记得抱紧我，如果掉下去，就再加时十分钟。”
“是……”
浅金的眼睫狠狠一闭，碎珠溅落。
不知道是汗珠还是负罪的眼泪。
祂双手托着少女的腰，缓缓调整姿势，做沉髋深蹲的动作。
粗重浑浊的吐息声，伴随着艰涩的数数声响起。
“一……二……三……”
每一次蹲下和起立，都能感受到轻微的撞击，心脏一半欢悦一半罪恶，而祂的灵魂，则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中不断下沉，欢愉又痛苦。
直到祂筋疲力尽，熬尽骨血，环在祂腰上的人才下来。
那双熟悉的手才落在祂头上，如记忆中一样抚摸祂的脑袋，她说，
“做得很好，以弥撒。”
……
“呼……嗬……嗬……”
一阵窒息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忏悔室响起。
维持着跪地忏悔的人弓着背，背脊不断起伏，深深地喘息，金色的长发凌乱地在地上。
周围的荆棘一点点褪去。
以弥撒猛地睁开眼睛，看向身前逆十字剑。
梦境里的画面随着意识清醒，一点点在脑海中褪色，根本留不住。
但是梦境里剧烈的情绪，却还深深地遗留在身体里，浓重的罪恶和幸福感，让祂清醒后的身体还因为撕裂的情绪不断痉挛。
“母……亲。”
同时，北海军大营帐。
一股微弱的寒气，沿着帐篷的缝隙慢慢渗入。
“喵！！”顿在母亲身边，正伸着肉垫给沉睡的母亲按摩手臂的小黑猫突然警惕地转过头。
“克劳卡？”寒气四溢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第159章
克劳卡抬头,碧绿的瞳孔流露出深深的杀意，朝着空气凶恶地龇出尖牙，尾巴高高翘起,爪垫中唰地露出了寒光四射的利爪。
弥漫的寒气逐渐变成一道高挑的人形,银瀑般的头发散落，优雅高贵。
虽然顾及军校生们普遍高挑的体型，发放的帐篷已经是加大版了。
但是帐篷对于塞壬一米九以上的身材,还是太过狭窄。
祂微微蹲下身，伸手提拉起小黑猫。
黑猫敏捷地闪动，空气中亮起五道锐利的寒芒。
尖锐的足趾狠狠划向银律白皙光滑的手。
银律动也没有动，深银的瞳孔高高在上地俯视黑猫的反击，瞳孔里是目中无人的骄矜与冷漠。
“咔。”利爪滑过祂看似白嫩的肌肤，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克劳卡一愣，杏仁状的碧瞳睁大,看向自己的利爪。
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天启集团生产的非军用型机器人躯壳，就算爪子做得再锋利逼真，也无法对超凡种造成丝毫伤害,更何况是传奇级超凡种。
祂被拎起后脖颈，身体悬空。
银律歪了歪头，丝滑的微卷银发沿着肩颈流下，连从发丝中偶然窥见的脖颈，也具有一种艺术品般的美感。
克劳卡冰冷地咧开唇齿，对着祂哈气。
银律修长的手指提着猫猫脖子上的红色项圈,面无表情地晃了晃,项圈下的铃铛便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祂注视着悬空在半空中的黑猫,银瞳冷冽。
像……实在是太像了。
虽然星际中的碧瞳黑猫实在不算少见。连脖颈上的红皮带项圈和铃铛……也是随处可见的款式。
但这一只，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给祂一种克劳卡的熟悉感。
连算知道它是机器猫，也没打消祂的疑虑。
不过，在发现自己这么对待黑猫，它也没有变成人，召唤出扑克牌或炸弹球，银律的疑虑又打消了几分。
换成克劳卡，被祂这样对待，早就对祂出手了，不可能能忍这么久。
不过，银律还是没有完全放心。
祂又伸出手，去检查它眼底的皮毛，看有没有未消散的扑克花纹印记。
以前，那只黑猫，就喜欢装扮成小丑，踩在球上，给恐惧主宰逗乐。
黑猫的皮毛透着崭新的光滑，除了外貌相似而且对祂的态度充满敌意外，找不到半点克劳卡的特征。
银律表情冷淡下来。
这只黑猫不是‘克劳卡’，如果苏唐又是‘她’伪装的身份的话，那只能说明——她对黑猫喜爱到了极致，哪怕不是克劳卡，也要弄一只黑猫在身边。
祂曾经便不理解，为什么恐惧主宰会那么宠爱一只……满大街随处可见的黑猫。
现在也依然不理解。
比起这种稀疏平凡、随处可见的流浪猫，明明人鱼更加稀有、美丽和强大。
眼前这只黑猫越看越是觉得碍眼。
银律微微抬起下颚，语调冰冷高傲，像是不屑般轻嗤，
“无用之猫。”
克劳卡浑身炸毛，瞳孔里的恶意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哈气不断。
银律将这只机械猫扔到一边，然后蹲下来，仔细地端详了眼沉睡的人。
然后冷笑一声，轻声呢喃道，
“看着倒是老实。”
沉睡的人因为热，黑色的头发微微汗湿，黏在白皙的额头上。
睡得似乎不大安稳，连眉头都是轻轻皱起的。
看着就是普通的军校生而已，完全看不出恐惧主宰喜欢玩弄其他生物的、冷眼漠视他们在不同的感情中纠结痛苦的恶劣。
银律毫不犹豫，单手握住苏唐的下巴，将她下颚拉开，露出柔软湿润的口腔。
祂冷漠地俯身靠近，准备嗅闻气味。
被扔到一边的小黑猫迅速跃了过来。
它弓起脊背，一边咧开尖牙，一边努力用尖牙和利爪拉扯塞壬王。
可惜对于比自己高大得多的塞壬王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只是这么一瞬，祂已经闻到了一阵刺鼻的味道。
浓烈的……玄武的气味，几乎将她唇齿腌入味。
哪怕已经离开了主人，这些信息素依然不断向其他雄性宣告伴侣，并且予以驱逐和警告——
在闻到的一瞬间，银律身上的信息素几乎瞬间与之对抗起来。
她到底喝了什么东西！
银律视线一转，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银色的圆柱状冷冻箱，瞳孔一缩，眸底泄出几缕冰冻三尺的冷意。
冷冻箱旁，旁边还有一个小真空袋，里面的内容物明显已经被喝完了，只有几点奶白色的奶珠挂在光滑的袋壁上。
明显可以看出主人喝得非常干净，如果不是实在挤不出来，恐怕袋壁上的几滴也不会放过。
难怪这么浓郁的玄武气息！
银律一阵恼火。明明还未完全确定苏唐的身份，但光一想想她那么喜欢喝玄武一族的辅汁，祂心头就升起一阵烈火焚烧般的躁动。
玄武的辅汁……就这么好喝？！就连玄武不在身边，也要密封保存祂的辅汁，日日饮用？
除了不方便时拿着真空袋汲取辅汁，她又有多少次，埋首在玄武怀中，亲密无间，啃噬吮吸？
银律视线逐渐被心中的妒火烧得模糊，太阳穴一凸一凸的痛，深银的瞳孔眼角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都气得浮现出了几片半透明的银鳞。
人鱼族是一个极度忠贞专一、追求浪漫主义并至死不渝的种族，但是，因为忠贞专一，祂们同样善妒至极。是整个星际最为善妒的物种。
不少人鱼甚至会因嫉妒将自己气死。
银律利爪按住眉骨，努力压下心腔中烈火如焚的嫉妒和愤怒，祂竭尽全力遗忘脑中想象的画面。
一层薄薄的眼膜从祂湿润的眼球上滑过，眼前模糊的画面重新清晰起来。
祂凝望苏唐几秒种，伸手开始解开自己的外衣。
唾液里玄武的味道太浓重了，根本无法分辨她原本的气味。
利用黄金龙拖延住白虎和玄武费了祂不少功夫。玄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如果这次不能验证她的身份，等那只乌龟到了，想要再找到机会就麻烦了。
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真爱刻印。
华美的银白军装外套落下，银律面无表情地脱下身上的衣服。
然而，在祂撩起最后一件里衣，露出劲瘦的腰腹时，旁边响起一阵尖锐凄厉的声音。
“喵——！”
黑猫向祂发起了更加凶狠的攻击。
克劳卡不断大声哈气尖叫，想叫醒熟睡的母亲。尖爪和利齿一同上阵，对着塞壬王又抓又挠。
心脏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克劳卡又急又怒。
母亲赠予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哪怕这具身体没有本体力量，它也感恩过能以这样的方式呆在母亲身边。
可现在，祂第一次想念自己的身体。如果有力量，起码祂可以阻止心怀不轨之辈靠近母亲。
银律皱了皱眉，第一次正视这只孱弱无用的机械猫。
作为一只机器猫，它所有的情绪似乎……太激烈了？
这只黑猫不会对祂造成任何威胁，但是，足够烦人。
祂冻银般冷漠的冰瞳微转，抬起手。
“咔嚓咔嚓。”快速结冰的声音。
透明寒冰从小黑猫的脚下升起，直接将它四肢和半个身体冻在了厚实的冰层之下。
祂蹲下来，一只手撩着里衣下摆，一只手抓起苏唐的手，朝自己腰腹贴过去。
却在，要触碰时一顿。
之前迫切地想要确认她的身份，可是箭在弦上时，骄傲如塞壬王也第一次感受到了股犹如近乡情怯的犹豫。
如果祂认错人了……
真爱刻印对人鱼来说和隐私部位一样。
一想到被除伴侣之外的人，触碰自己的真爱刻印，祂身体里就泛起一阵痉挛般的恶心和杀意。
但，如果她就是恐惧主宰……
人鱼族的真爱刻印性质特殊，这一千年多年的发.情期祂都没有得到任何纾解，一旦被伴侣触碰，积攒了上千年的情.潮同时爆发，祂怕自己会……丧失理智。
然后失去所有力气和力量，无法与她抗衡，又被她玩弄于鼓掌，毫无反抗之力，在她面前……丑态毕露。
内心作为王的骄傲和想要验证身份的欲.望，在祂心腔中不断拉扯。
祂像是面对潘多拉魔盒的考验，一边想要打开魔盒，一边担心打开后发生的一切。
不管她是，还是不是，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情况。
正在祂犹豫时——
“咔嚓咔嚓。”如咬碎骨头般骇人的声音响起。
银律竖瞳微动，转过头。
被祂冰冻的黑猫正低头咬身下束缚的冰块，尖牙扎进坚硬的寒冰之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瘆人无比。
坚冰在它牙齿间被碾碎成碎冰，黑猫那双杏仁状的深绿瞳孔，正冷冷盯着祂。
里面涌出祂熟悉的——小丑猫的疯癫。
那熟悉又疯癫的绿眸，反而彻底打消了银律的最后一丝犹豫。
祂反手抓住苏唐的手，微微挺起腰身，将窄直的腰腹送向她的手。
然而，就在祂动手时，那只被祂抓住的手猛地一握，往回扯。
熟睡的人，睁开了双眼，正和祂眼眸对视上。
说实话，这么大的动静，如果苏唐一直不醒，才让银律奇怪。
祂用屏蔽器屏蔽了整个帐篷的声音，却没屏蔽她。
银律丝毫没有半夜偷偷潜入别人帐篷里的心虚，手指依然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和她僵持在原地，注视而去的银瞳冷淡又高傲。
其实苏唐早就感知到了外界的动静。
制造梦境不代表她也睡着了，陷入梦境的人完全沉溺梦境、无法感知外界，但作为操纵者，苏唐却一直留有一部分意识放在外面观察环境。
只是银律进来的时候，正好卡在以弥撒梦境结束的那段时间。
她的精神力正在与以弥撒拉锯，清除祂对梦境的记忆和印象，根本分不出心神醒来。
在饥渴的鳏夫鱼和曾经追杀过她的逆子之间，她选择将饥渴的鳏夫鱼先放一放。
而且……银律偷偷潜进来找她取证，也算是在她的意料之中。
入梦以弥撒之前，为了防止能量透支，她特意喝了一袋玄武的辅汁。
如果银律取完唾液就走，喝完玄武辅汁的她，唾液里根本没自己的气味，让祂自以为在她没有防备时成功得手，说不定能打消银律心中对她的怀疑。
如果祂不肯轻易放弃，还用真爱刻印二次验证……对她也构不成危险。
毕竟梦里银律被碰真爱刻印后的反应她是见过的。
软成一团，根本没有杀伤力。
虽然这条鱼憋了一千年，碰了真爱烙印后实在过于持久，让人非常吃不消，但不得不承认，祂的某些能力还是很可以的——这点她在梦里亲身体验过。
而且鳏夫鱼不论脸还是身材，都是星际顶级水平，这样男模有价无市，根本没有。
鳏夫还能用真爱刻印拖上一拖。
但以弥撒那边却是性命攸关，如果祂醒来还记得梦里的深蹲训练和她的脸。
苏唐怀疑，她醒来看到的就不是塞壬王了，而是以弥撒沉默地一边忏悔说“母亲，对不起”，一边痛苦又自责地向她举起审判之剑。
不提前清醒的后果充其量是睡一条美貌鳏夫人鱼，被榨干几天。
而不对以弥撒梦境扫尾的后果，可能是落在脖子上的审判之剑。
相比之下，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只是没想到银律会在她旁边犹豫那么久，都没有下手。
苏唐收回精神力丝，侵入传奇种精神海后肚子还是有点饿的，但因为之前喝过龟龟奶，不至于会眩晕。
她眸子下移，落在银律的抓住自己的手上。
人鱼的手像是冰冷的铁箍*，死死扣着她手腕，指尖还异化出了冰冷锋利的指刀。
皮肤带着深海的潮湿水汽，光滑湿润，体温偏凉。
Z-01星并不是24小时昼夜变化，而是72小时，白昼和黑夜的时间各持续三天。虽然此时是军校生们休息的时间，但恒星的光芒依旧炙热，周围升腾着灼人的热意，透过帐篷，不断涌入鼻腔，燎灼皮肤。
虽然是威胁和控制的动作，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手腕上的那一点凉意，简直像是在四十度的高温里，突然握上了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冒着丝丝冷气的冰饮。
爽得让人毛孔舒展。
因为贪凉，苏唐只是象征性地扯了扯，见没有扯开就算了。
她看向银发柔滑，浑身都冒着寒气的塞壬之王。
热得心浮气躁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在Z-01星里，银律简直就是行走的制冷空调。
帐篷外涂了一层隔温涂层，但是帐篷内的空气依然干燥灼热，每吸一口气都觉得鼻腔像是□□燥的热沙滚了一遍，空气又闷又热叫人根本睡不着。
不知道在这么热的天，抱着这么一尊浑身冰凉，会‘自发冷’的鱼睡觉，能睡得多好。
苏唐视线扫过塞壬冰凉光滑的肌肤，皮肤白皙，像是冻脂，触感应该是柔软又冰凉的，
“银律陛下，半夜进入我帐篷做什么？”
她清亮的黑眸微微弯起，目光直白大胆、根本没打算掩饰。
银律喉结有些渴地轻微动了动，一股羞耻感从体内窜上来。
被她视线扫过的肌肤，像是被软刷的毛轻轻从皮肤上搔过，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苏唐笑吟吟看向祂，眸光最后定在祂撩起的里衣，里面一截腹肌线条深刻、性感雄劲的腰腹，还有深刻的人鱼线。
银色的纹路顺着祂肌肉的起伏，从肚脐下蔓延，闪烁着细微的银光。
她微微偏过头，慢吞吞的声音，像是咬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笑，
“银律陛下把衣服撩起来干什么？”
“倾国倾城、风华绝代的塞壬王，是打算来自荐枕席吗？”
银律竖瞳在一刹那拉直，瞳孔的深银色转深，半透明的耳鳍展开。
之前朱雀骂祂性.骚扰苏唐时，祂曾经嘲讽他们过——
‘你们不会以为，她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到值得我去骚扰吧’。
“人类。”银律冷冽的银瞳眯起，里面流转霜雪般的凛冽，透着股幻想生物高高在上、面对人族时残忍俯视的傲慢，
“你会不会太看得起自己？”
“哦。”苏唐缩回手，但被银律右手紧紧抓住。
她摇了摇手腕，笑，“那你放手？”
“你一个鳏夫脱了衣服在我帐篷里，抓着我手不放，对我影响不好。”
“喵——”
克劳卡已经恢复了行动力，祂甩了甩尾巴，站在了母亲旁边，阴暗深沉的瞳仁，锐利愤怒地注视着银律。
依然保持着炸毛弓腰的姿势，尾巴高高扬起。
祂竟敢对母亲这样的态度！
等祂恢复力量！
祂一定要第一个将这个不敬之徒杀了！
银律目光看向她指尖，但没放松。
少女手指修长，但指尖还有白天训练时留下的细小磨痕，可隐约窥见训练的幸苦。
摩擦肌肤时，与肌理摩擦应该会带来细微的触感。
会和梦里一模一样吗？
苏唐已经开始赶客了，
“今晚你夜闯我帐篷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玄武。你也不要再抓着我的手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训练。”
她没打算真的赶银律走，毕竟有祂在，温度能稍微凉快一点，要是太热了，可以朝祂走两步。
不用靠得太近，塞壬王目下无尘的骄傲性格，只要靠近祂的人一多，祂就会自动开始向外飕飕放冷气。
在气候适宜时，可能会太冷，但是在这颗高温炎热星，却是刚刚好。
谁知道，她刚提到玄武两字，刚才被调侃自荐枕席都克制着，没有真的发怒的塞壬王，眼中出现一道惊人的冷意。

第160章
苏唐原本以为,以鳏夫鱼那不可一世的孤傲性格，在被骂自荐枕席后，就会恼羞成怒离开。
没想到祂在听到玄武两个字时。
竟然一言不合,直接抓着她的手向祂腰腹摸去。
对于人鱼族来说,抚摸人鱼族的真爱刻印，就跟抚摸祂们的隐私部位一样。更别说主动邀请伴侣之外的人触碰真爱刻印。
那在人鱼族的文化里，几乎等同于背着伴侣去找外遇,而且还是主动抓着对方的手摸向自己。
被银律牵着手拉上去，苏唐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一下。
但即使这样，指尖还是碰到了祂腰上如藤蔓般的纹路。
银色的图腾就像当初在旎梦中一样，亮起一道光泽，从祂肚脐下方向两侧蔓延。
同时伴随着一道闷闷哑哑、发颤的闷哼声。
“唔。”
一点红晕从塞壬窄腰蔓延到了耳根，祂忍不住扬起头，脖颈拉伸出线条凌厉的筋骨脉络。
湿雾的水汽瞬间蒸腾进祂银光粼粼的银瞳,深银的瞳孔针缩成一点，眼尾潮湿发红。
浓密的银发下，两片薄而透明的人鱼耳鳍从发丝间穿过,像是水中一张一合的贝壳，轻轻地空气中无助地颤动。
苏唐：“……”
她只是碰了一下肚脐，祂就一副快高超的模样，这条鳏夫鱼也敏感了吧？
真的有被吓到。
祂白皙的肌肤上几乎立马泛起了淡粉色，身体轻轻颤抖着，无助地大口喘息汲取着新鲜空气。
但是那双凸出指刀的非人类双手,却死死按在她的肩膀上,像是铁钳一样紧,仿佛要将五指融入她骨血。
祂银色的瞳孔死死锁着她，膨胀着满腔火山喷发般的愤怒,尖牙几乎从祂唇中异生出来，冰冷的声音几乎要将她碾碎。
“果、然、是、你。”
被紧紧抓住的苏唐：“……”
啊这……
这鱼这次力气怎么还这么大？
动了动被钳制得紧紧的胳膊，苏唐感受到千年鳏夫迎面而来的满腔愤怒，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再缩回手，反而主动摸向祂性感的腰腹。
真爱刻印蓦地被摸了个结结实实。
积攒了一千多年的发情期猛地爆发，几乎让银律脑袋一片空白眩晕。
“你——”
可是剩下的话都被吞了口中，祂狠狠钳制住她肩膀和手腕的手力道发软。
眼里的渴望与情.欲积蓄成汪洋大海，好似下一秒就要从眸底凝成珠落下。
但祂依然紧绷着下颚，任脖颈和额头白皙的肌肤，因为隐忍而透出青色的筋脉，也依然要用那双睥睨高傲的眼睛，冰冷凛冽地瞪向苏唐。
如同一只傲慢骄傲的白天鹅。
苏唐还有点不放心，怕祂没彻底失去力气。
她没有收手，反而直接用指腹摩挲过祂块垒分明的腰腹。
人鱼偏低的体温，腹肌触感偏硬，摸上去像是一块冰冷的玉石。手感十分舒服。
银律被触碰的肌肉，就像是被碰到的害羞草一样紧绷起来，轻轻地收缩。
腰上的银色图腾光芒流动，白皙的皮肤却变成淡粉色，像是起了一片红疹。
酥麻感从腰腹一直爬到脖颈，银律抓着她的手，眼睛朦胧到几乎失去视线，
“呼，放，放手。”
苏唐微微挑起眉梢，看向祂自己下意识挺起腰身，努力更多地贴向自己手掌想要抚摸的腹肌。
她不是一个强鱼所难的人。
苏唐听从祂的话，遗憾地放下了按在祂腹肌上的手，对貌美的鳏夫表示了充分的尊重和理解，
“好。我放手。”
“银律陛下，你还站得起来吗？要不我送你离开？或者，你把你手下的通讯方式给我，我让祂们带你离开。”
人鱼半夜进来她帐篷，带走亚特兰蒂斯的王，肯定会引起非议。
但苏唐几乎百分百确定，银律不会让任何下属看到祂现在狼狈的模样。
被发.情期折磨得浑身麻痒躁动的银律：“……”
祂绮丽俊美的脸冷若冰霜，狭长锐利的眼睛微微泛红，声音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仿佛面前是一位恨之入骨的宿敌，“苏唐——”
感觉银律有点危险，苏唐刚准备再摸一把真爱刻印给祂上buff，便感觉眼前黑影掠过。
一条沉重的人鱼便朝她压了过来。
祂猛地向她扑过来，如同捕猎的野兽，亮着獠牙，亮着利爪。
然后用牙齿狠狠地撞上她的唇。
筋肉匀称的手臂绷紧，将身前的人狠狠抱紧，用力能看到祂苍白肌肤下微微凸起的淡色青筋。
冷冷的吐息喷在苏唐脸上，人鱼的身体又冰又凉，有种如蟒蛇缠绕般冰凉感。
那双深银如极川的瞳孔里，燃烧着火热的渴望。
欲望的催促下，祂已经忘记了平日里作为人鱼之王的矜傲与优雅。
冰凉的薄唇对着苏唐，又啃又咬，研磨吮噬，撕开文明和优雅的外皮，带上了深海掠食者的凶残野性。
当了一千多年的老处鱼，只在梦里学了几分经验，而且醒来后连梦都忘了大半，塞壬之王此时明显没有什么经验。
虽然吻得霸道又凶狠，但是动作却生涩至极。
只会抱着她，含着她的唇又舔又咬，反复吮吸。
“喵！！”
克劳卡被银律的突然袭击惊得炸毛。
在看到祂做什么的时候，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细线，眼中的杀意几乎爆棚！
祂发出尖利的低吼，狠狠撞向塞壬之王，利爪和尖牙又扑又咬。
直到，一只熟悉的手，轻轻盖在它脑袋上。
克劳卡瞳孔扩大。
母……母亲？
头上的力道不大，只是堪堪压住祂，让祂不至于动的力道。
克劳卡安静乖顺地压下身子，四只腿弯曲匍匐而下，竖起的黑色三角猫耳在母亲温暖的手掌下向后压成飞机耳，甚至连声音也不出了。
只是一双浑圆的碧绿猫眼，如死神般冷冷盯着人鱼，闪烁着锋芒杀机。
母亲覆在头顶的手掌，让祂明白了，塞壬之王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算是母亲默许的。
但是，一想到塞壬之王竟然毫无敬畏、不懂礼貌地扑向母亲求.欢，克劳卡就止不住自己心中翻涌的冷意。
没有教养的粗暴无礼之徒！
克劳卡悄然压着利爪。
没关系，等母亲玩腻了，祂再教训祂。
苏唐有些后悔没有提前让克劳卡出去。
猫猫怎么能看这些！
但是，唇齿上的人鱼吻得又生涩又急，几乎都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人鱼银白色的发丝缠进她脖颈、肩膀，又冰又滑，和祂体温一样，像是某种冰凉的丝绸，触感极好。
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训练服侵蚀进来，像是抱上了一具冷玉。
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今天训练一天的热意和燥热仿佛都在那凉丝丝的寒气中逐渐消退。
大夏天的人鱼，确实抱着很舒服。
但是，也只限于单纯抱着睡觉。
这里不是个好地方。
苏唐一只手插入祂柔软丝滑的银发，想将让祂抬头，“银律。”
祂那张绮美瑰丽的脸上，兽类的竖瞳收缩，目光透着野兽捕食的冰冷又锐利，但薄薄的雾气又湿润了祂的虹膜，满溢得几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一整副冷淡孤傲，但又忍不住泛起生理性泪水的三无表情。
那双湿漉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散失了神智，却依然紧紧凝视着她。
祂像是一头饿了极久的野兽，即使被她拉开喝止，也依然锲而不舍地，舔着她的唇，遵循本能汲取食物。
苏唐现在有点怀疑，扑到她时的人鱼，到底是有神智还是没神智了？
难道那时候摸真爱刻印就摸脱了？
她抓住一把塞壬王坚韧的头发，将祂微微扯开，“银律，停止。”

第161章
被拉扯住头发的银律这才抬起头。
头发被拉扯的微疼让祂皱了皱眉。
那张精致稠丽的脸抬起,面无表情，还带着点放空的迷离。
祂纤长莹白的眼睫高频率地颤抖，唇上还带着一线透亮的吻痕,胸口小幅度的起伏。
深银的瞳孔一点点泛着迷蒙的水汽,像是有一层层浓白冰冷的雾气从眸底溢出，但目光却专注、凶猛地盯着苏唐。
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拉扯。
嘶……这目光简直看得令人心惊。
如果没有那张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
苏唐甚至觉得眼前的不是美人鱼，而是一只饿了半年准备捕猎的大白鲨。
就算冰冰鱼在炎热星抱着很舒服,但是苏唐暂时还没有和祂在帐篷玩什么露营play的打算。
“这里，不行。”
苏唐断然拒绝。
不说这里是基地营地的帐篷，而且克劳卡还在呢。
而且本来她以为祂顶多像梦里一样饥渴，没有想到这条鳏夫鱼在现实里竟然比梦里还要如狼似虎！
一想到梦里持续的时间，苏唐又觉得不大行，她明天早上还要训练。
从她侵入以弥撒精神海，再到银律过来……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
苏唐估摸着,距离天亮就四五个小时了，他们要开始新的一轮训练。
而审判长，绝不会允许有任何打破规则的人存在。
天亮以后,鳏夫鱼还在欲.求不满、如狼似虎，而以弥撒可能会在发现人没到齐后，过来找人……
她可以连夜扛着星舰离开这个宇宙了。
一听到她的话，原本轻微喘息的银律瞳孔骤然紧缩，甚至瞳孔隐隐泛起了红色。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坏了，祂又恢复了几分力气,挣脱她的束缚,死死抱着她,不想罢休。
苏唐赶紧又摸了一把真爱刻印。
“唔。”祂向过电一样身体微微痉挛，哑哑地闷哼一声。
一瞬间生理性眼泪溢满整个眼眶,瞳孔骤缩成线，愤怒得好似要将她拆骨剥髓，“你——”
苏唐看着祂身体又软了下来，像是一只被强行拔掉利爪和牙齿的野兽，不禁有些好笑。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
银律那双深银的瞳孔几乎要被气成了红色。
欲.望如火，像蚂蚁一样啃噬理智和身体，几乎将血肉焚烧。
而伴侣每一次触碰真爱烙印，火焰便烧得更旺。
偏偏，她一边摸着真爱刻印，一边还要祂冷静。
恐惧主宰，永远恶劣至极，喜欢玩弄人心。
银律半弯着脊背喘息，银发丝滑铺展，但目光凛冽如霜雪刀剑。
那目光，好像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吞入腹中，食其肉，啖其骨。
苏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她知道真爱刻印的副作用，这样一边摸一边让祂忍着的行为有些恶劣。
但是……谁叫这招是最有效的反制方法呢。现在除了真爱刻印，没有其他只要一碰就会让祂丧失行动力的方法。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5%，目前进度17%】
正在这时，不久前还在以弥撒梦境里涨了一截的身份卡进度，又猛地向前跨越了一大步，进度给得竟然和对正义阵营的审判长种恐惧之种一样多。
苏唐：“……”
她好像明白恐惧主宰身份卡解锁的关键。
恐惧主宰是纯粹的邪恶乐子人人设。
做得事情越恶劣，可看的乐子越多，身份卡解锁得越快。而且这个对象不限于光明或邪恶阵营，己方抑或是敌方。
解锁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让公正的审判长内心在满足与罪恶之间徘徊，看塞壬之王在欲望和忍耐之间挣扎。
所以，不论是让守序死板、不敢逾越的审判长逾矩，还是刺激憋了一千多年的鳏夫鱼却让祂忍耐……身份卡的进度都会得到可观的增长。
一言蔽之，就是让禁欲者放纵，圣洁者堕落，浪荡者忍耐。
作为一个玩弄人心的乐子人。
掌中棋子的情绪越是复杂激烈、冲突矛盾，可看的乐子越多。
这可……真刑啊。
苏唐接收着银律冰冷尖锐、恨不得将自己剥皮抽筋的目光，感觉如果按恐惧主宰的解锁条件再玩下去，真的会玩崩。
她口风一转，注视银律，“你困吗？”
但手还没从真爱刻印上挪开，担心这条鱼会恢复力气。
银律身体小幅度地喘息起伏，倔强地抿起唇，两片唇色浅淡若无。
一双尖锐的银瞳紧紧锁着苏唐，目光冷得像是冰冻三尺。
祂像是被俘虏折辱后依然不肯弯下脊梁的王，孤傲骄矜，瞳孔里明晃晃地写满对敌人的警告——不要让我恢复力量，否则就是你的死期。
苏唐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瞧！为什么祂会那么难受……还不是祂的目光一直都在警告她不要将手从真爱刻印上移开。
不然祂就要倒反天罡。
“我困了。”苏唐打了个哈欠。
这不是假话，训练一天，又费了那么大精力给以弥撒种下恐惧之种，她是真的有些困了。
“要不要一起睡觉？”苏唐用手拍了拍身边的被褥，邀请，“虽然今天没时间缓解你发.情期，但是可以这样抱着你睡觉。”
银律冰冷的瞳孔盯着她，冷笑一声，霜雪凛冽的目光更冷了。
在祂发.情后，还要抱着祂只睡觉？！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3%，目前进度20%。
解锁技能：眷属技能强化】
苏唐：“？”
她之前一直想着解锁身份卡牌，这是她第一次，对身份卡解锁得太快感到无语。
这也成了玩弄鱼了？
她暂时还没想玩崩。
天太热了，她就是想抱着一只自带冷冻特效的降个温，睡个好觉而已。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放弃了一点想法，
“算了，我送你回去吧。你宿舍在基地里吧？”
然而，她刚伸出手，就被银律死死扣着。
祂手掌已经没有刚进来时刚劲的力道，明显绵软了很多，却死死按着她，银瞳微眯，
“刚摸完就把我送回去？”
“那要怎么样？”苏唐松开手，扬眉看向祂，“自荐枕席的塞壬之王，所以你要睡下吗？”
银律没有开口回答，但苏唐已经差不多明白祂的选择。
祂选择抱着睡。
祂耳鳍动了动，冷淡地瞥了眼苏唐，然后躺了下来，修长的手指绷紧，开始脱衣服。
苏唐挑眉，提醒，“只是单纯睡觉。不用脱那么干净。”
不单纯的睡觉，她怕这条鱼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喵——”克劳卡冷冷盯着银律。
不知廉耻！
银律淡淡掀开眼睛，声音冰冷高傲，“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勾引你吧？”
上身最后一件衬衣落下，露出肌肉匀称美丽的身体线条，肩宽腰窄。腹肌两侧凹陷的人鱼线沟壑，十分性感，一直随腹肌蔓延而下。
耳鳍根部微微发红，微微抬起下颚，眼睫低垂，
“我习惯裸.睡。”
苏唐：“……”
她寻思着，祂是条人鱼，也不是鸭子，嘴怎么这么硬？
“好。随便你。”
她尊重每一条鱼的裸睡习惯。
而且，穿着层衣服，抱起来没那么凉。她早就想念梦里那条冰凉光滑的大鱼尾了。
苏唐坐在一边，就这样大咧咧盯着祂脱衣服。
被她目光紧盯着，银千年老处鱼律下颚绷得越紧了，感觉全身血液都往耳根涌。
原本只到耳根的绯红，开始朝着耳鳍尖端蔓延。
祂耳鳍本来就是半透明的银白色，容易被染色，一但耳红，那粉色便看得清楚了。
手下的动作变得紊乱。
偏偏祂还说不出让她不要盯着看的话，像是无形较劲般。
心中越是羞耻，脸上的表情越是孤矜冷漠，端着人鱼之王的优雅矜持的架子。
然后，苏唐眼睁睁看着，祂在裤腰的暗扣那解了两三分钟都没有解开。
苏唐：“……”
“要不，我帮你解开？”
这个效率，她怀疑，就算她没有拒绝祂。
祂自己都能因为解不开扣子把自己憋死。
银律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苏唐三两下就解开腰间的暗扣。
露出男人一双又长又直、白得发光的大长腿，大腿和小腿的肌肉饱满，筋骨线条匀称凌厉，可以看得出力量感，但不过分夸张。
毫无瑕疵，完美得像是艺术品。
苏唐突然莫名想起了上辈子看的安徒生童话。
小美人鱼用歌声向巫婆兑换魔药，兑换了一条可以在陆地上行走的双腿。
“你在想什么？”冰冷的吐息突然喷洒在她脖颈。
是塞壬王。
流银般的长发落在她身上，祂与她鼻尖相顶，苏唐甚至能感受到祂轻微颤动的耳鳍，轻轻触碰到她自己。
苏唐摸了把祂大腿，拍了拍饱满的肌肉，“快变鱼尾。”
她发现，这些雄性超凡种，只要是人形，臀部都挺翘。
被命令的银律一愣，突然想到了‘尤斯塔瑟’给祂安排的，那个荒唐旖旎的梦，脸颊微红。
梦里，祂就是鱼尾。
她更喜欢人鱼的模样？
祂垂眸看了她一眼，双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条修长漂亮的银白色尾巴。
细密的鳞片自带光芒，尾鳍像是拢上了一层轻纱，如梦似幻，可以想象在海水里飘荡时多漂亮。
不过这里是沙漠，不是海洋。
鱼尾没有蛇尾那般灵活，一旦变成了鱼尾，银律就站不起来，只能维持一副半躺着的姿势了。
鱼尾太长了，整个帐篷的长度都不够，只能委屈地盘旋着放下，祂及膝的银发几乎铺满了被褥。
看着塞壬王斜躺着不能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苏唐不知道怎么想到‘病弱美人鱼’五个字。
刚躺下来，银律便瞳孔一眯，看向自己的双手。
“你这是干什么？”
银白的蛛丝将祂双手捆缚，缠在一起。
祂挣了两下，竟然没有挣脱。
在苏唐眼中，她刚对银律使用的‘蛛丝’技能图标，变成深紫色，这是恐惧主宰技能升至最高级时的颜色。
她眉梢一挑，原来新开出来的技能是这样用的。
将眷属技能强化用在契约眷属后得到的技能上，技能强度能够在短时间内媲美恐惧主宰全盛时的技能强度。
她平时使用蛛丝，是按照她此时的觉醒等级定的技能强度。但是加上强化后……就相当于恐惧主宰全盛时期使用蛛丝的技能。
唯二的缺点是……冷却时间太长了。而且只能强化恐惧主宰麾下眷属的技能。
苏唐看了眼【眷属技能强化】那一圈几乎没有动的冷却环，遗憾地叹了口气。
估摸冷却时间半个月起步。
不过好在，有了这么个技能，在恐惧阵营的眷属面前掉马后，还可以装一装，打消祂们怀疑她失去力量的想法。
这个技能算是压箱底技能，以后得留着应付紧急情况。
心中细细思量着，苏唐脸上却是漫不经心的从容。
“我怕你憋了一千年，半夜饥渴难耐、自荐枕席。做点保险而已，银律陛下。”
她不可能说自己既觊觎祂自带冷气的身体，又对祂怀有警惕，所以给祂缠点蛛丝，这样如果祂有异动，蛛丝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而且，她还顺便试了试新技能。
被说中心思的人鱼：“……”
银律被束缚的手指攥紧，精致细腻的脸气得发红。
她果然在故意玩弄祂！
明明知道用真爱刻印验证身份是这个下场。
可偏偏祂还主动送上来，给她玩弄。
无法控制的情绪涌上来，让祂眼睛胀热，视线模糊。
锋利的冰刃凭空出现，就要朝手腕间的蛛丝割去。
声音冒着寒气，一字一顿，然而冰冷的声线下，却仿佛压抑着着冲天的怨气。
“我当了一千年冰清玉洁的鳏夫，是因为谁？”
祂紧盯着她，双目泛红，目光锋利得像是一把把寒冰磨成的刃。
苏唐：“……咳。”
但她并没有给祂解除蛛丝的打算，一是，对于银律，她还做不到像尤斯塔瑟那般信任，二是，她打算看看【眷属技能强化】作用在蛛丝上的时间。
不过看着银律快气得炸鳞的模样，她还是安抚了一下快憋坏了的鳏夫鱼。
苏唐亲了亲祂耳鳍。
原本炸开的耳鳍敏感地收缩颤抖了一下。
“唔。”
柔软的唇贴着耳鳍滑过。
鳏夫处鱼喉结滚动，眼睛没忍住惬意地眯起，尾巴舒展开来，微微炸起的鳞片无法抑制生理反应地顺服紧贴。
“而且这里空间狭窄，不大方便。”
苏唐一把捏住切割蛛丝的冰刃，一边轻轻咬了咬祂耳鳍，一边抚摸向祂尾巴上那一块大鳞。
有了梦境中的经验，她差不多知道祂鳞片在哪。
“而且，这样抱着睡更有意思，不是吗？”
鳞片被掀开，银律身体一哆嗦，轻轻抽气了一声。
祂竖瞳尖缩成针，瞥过脸轻哼了一声。
“啪嚓。”割着蛛丝的冰刃却是自动碎裂成薄冰。
苏唐：“……”
她没想到，祂还真认可了。
不过，在银律自己的美梦里，祂好像就是一条被束缚在山洞里的美人鱼。
苏唐沉默地看了眼貌美如高岭之花，满脸孤傲不可侵犯的塞壬之王，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原来，祂喜欢被强迫啊。
“唔。”
银色的发丝从苍白的肌肤上滑落，几乎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两人笼罩其中。
鱼尾的尾尖细细地颤抖。
“呃。”塞壬忽然仰起头，脖颈拉长，像拉长的弓弦，从雪白的皮肤下凸出青筋。
祂急促地呼吸着，银色竖瞳盯着空气无神地扩散。
缓解了一点刚才触碰真爱刻印的副作用，苏唐，“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银发润湿，银律轻轻咬着她唇，轻哼一声。
苏唐打了个哈欠，本就训练一天平举深蹲的手更酸了。
她警告祂没有下一次。如果祂不老实睡觉，下次再被触碰烙印，就不管祂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银律终于安稳了许多。
身边有个自发冷的降温空调，睡起来果然舒服多了。
不论是胸膛还是鱼尾，摸着都又冰又凉。
之前热得睡不着。
可此时，清凉的冷气驱散了沙漠的干燥热意。贴着人鱼睡，再也没那种叫人烦闷得睡不着的烦热。
苏唐抱着冰鱼，一闭眼，便感觉困意袭上脑海，三两秒就进入了梦乡。
被叫出去的克劳卡又悄悄走了回来，祂看了眼安心沉入梦乡的母亲，垫着肉垫，无声无息地靠近。
然后将尾巴一盘，准备趴着在母亲脚边睡觉。
结果刚靠近，就被一条银色鱼尾‘啪’的一下，扇到了角落。
幽暗的帐篷里，银色的竖瞳微微睁开，亮起微亮的寒芒。
虽然只是只机械猫，但是，看着那和小丑猫原型一模一样的外形，祂就不想让它接近苏唐。
小黑猫偏过头，碧绿猫瞳看了眼祂，轻巧从苏唐脚边跳到了苏唐脑袋旁边，怕打扰母亲睡觉，隔了一掌距离，趴下。
银律：“……”
祂的尾巴可以动，但祂的手偏偏被蛛丝缠住了，根本不可能将苏唐枕边的黑猫赶走。
一截冰刃悄无声息地开始切割蛛丝。
结果祂刚动蛛丝，下一秒。
“唔。”银律压抑着喉咙的轻哼，身体软了下去。
抱着祂睡觉的少女，手突然又摸上了真爱刻印。
“……”
祂无助地在黑暗中低喘了片刻，压下那股从腹中升起的干渴，这才重新执起冰刃，继续切割蛛丝。
结果这次也是，每次祂一触碰蛛丝，腰上的真爱刻印都会被她碰到。
渴望上千年的伴侣就在身边，这一千年发.情期积累的情.潮如浪涌般，随着真爱刻印的触碰一波接一波释放爆发，偏偏祂还不能动。
银律额头开始渗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
祂呼吸开始颤抖，默默地垂下头。
银白的鱼尾滑动，一点点将苏唐紧紧缠住。
祂将脑袋埋在苏唐颈窝，垂着头从她耳垂向下开始舔舐。
冰冷的鳞片在肌肤上游走，将大腿缠住。
苏唐睡得迷迷瞪瞪，刚开始察觉到蛛丝有动静，她摸了两把腹肌就安稳了，现在蛛丝倒没被动……但人鱼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她缓缓睁开眼睛，指甲划过祂冰冷光滑的背脊，“你在干什么，银律？”
一双压抑着渴望与迫切的银眸映入她眼睛。
塞壬王冰冷的鼻息喷洒在她唇齿间，“基地一千里外……有人类的城市。”
虽然黄金龙、玄武以及白虎也在那里。
但小心一点，用水流隔绝气味，可以避开祂们。
苏唐：“……”
不是……你大半夜不睡就这？
不过，一千里外有自由贸易的城市，倒是一个新情报。
她本来以为，像Z-01星环境这么的星球，除了来这里训练的军校生，不会有其他人来。
毕竟连体质和适应能力出类拔萃的军校生，都难以在这生存。
苏唐微微清醒了一点。
“城市里物价怎么样？水和食物价格如何？”
如果便宜的话……她也许找到了让北海军大全员撑过训练的方法。
基地允许军校生在训练结束后自由狩猎异兽，然后兑换资源，但是兑换比例极为夸张。
四方天还联邦中央军校的人可以撑下去，但北海军大平均体质和他们差距太大了……压着前top2军校生的极限指标制定的训练和兑换策略，能将北海军大刷去一大半。
如果将异兽换到城市里交易，说不定能兑换大量生存资源。
反正教*官也没规定过军校生自由活动的范围，只是警告他们不在训练前赶回来参训会有惩罚。
可能是因为他们笃定在Z-01星，军校生们在没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在狩猎完异兽后，跨越来回两千里距离回来训练，所以提都没提不准再其他地方兑换物资的事。
苏唐舔了舔唇，眼睛微微发光。
银律，“物价？”
苏唐冷静了下来。
银律眼高于顶，怎么会关注这些。
物价肯定要她自己去看看，才能知晓大概。
“这里不方便，但城市有酒店。”
苏唐：“……”
祂到底有多大的执念啊。
银色的鱼尾不甘心地在从她腿上摩挲而过，一点点挑逗着她。
祂终于抛下了自己的高傲，喉结艰难地滚动，声音发哑，
“对……我就是来自荐枕席。”
那双淡漠高傲的瞳孔，逐渐弥漫一层湿漉漉的水汽，“我是你的伴侣，这是你的义务。”
祂垂着脑袋，生涩地吻着她的唇，这一次倒没有上次的凶残和狂热，反而温柔又缱绻。
如绸缎般的银发落下，祂双手被缚在身后，努力挺着腰身，细细地叼着唇肉，反复舔舐描摹，眼睫轻轻地颤抖，“我们有真爱刻印。我只能喜欢你。”
祂伏在她肩膀，喘息，
“唐唐，我很难受。”
骄傲的天鹅第一次弯折脊梁，垂下头颅。
还学会……装可怜了。
“去城市要多久？”
苏唐想去看看那里的兑换物价。北海军大的物资也只够撑过这一两天了。
一点点细碎的银芒从银律眼中升起。
祂咬着苏唐脖颈的嫩肉，“我带你去，很快。”

第162章
传奇级超凡种的速度比大多数交通工具都快。
有个免费的代步工具,来往沙漠也不成问题了。
苏唐看了眼时间，应该来得及赶回来。
“走吧。”她拍了拍银律，打算现在就去打探情况,回来也好安排北海军大的训练计划。
现在北海军大一天获得的人均贡献点还不够基础生活……如果城市里兑换的物资能抵消训练没完成倒扣的贡献点,她打算带着全体学生直接‘逃课’一天，去狩猎异兽换取物资。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再这样下去,也不过是被淘汰出局。不如破釜沉舟。
苏唐催促着银律，刚才还急不可耐的塞壬王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反而自己脸微微红了。
祂耳鳍微动，看了眼苏唐，然后沉默地垂眸，视线瞥了眼自己的鱼尾。
苏唐想起来了。
祂还是原型，在沙漠里行动不便。
而作为人型的衣服……此时正凌乱地堆在被褥一头。
两只手还被蛛丝紧紧缠缚,根本穿不了衣服。
“你要给我解开它。”银律鼻息压在她颈窝。
苏唐看了一眼。之前用蛛丝绑住祂的手腕，是因为她还不放心祂，怕睡觉的时候这条鱼半夜给自己来一爪子,有技能束缚，祂稍有异动她能第一时间醒来反制。
虽然现在她醒了，但附加在蛛丝上的【眷属技能强化】冷却时间至少需要半个月。她想测试出它的技能持续时间，不想浪费一次使用机会实验它的技能生效持续时间。
现在冷却半个月，下次实验又冷却半个月，来来回回就浪费了一个月,中间变数无数。像这样压箱底的技能自然要握在手里等待关键时刻用,而不是平白浪费在测试上。
苏唐目光移开,她还没测试完技能持续时间呢。
“就这样吧。”
银律：“！”
她就这么喜欢祂原型？
祂以为她打算抱着祂原型前往城市，却没想到,见祂没有动，苏唐轻轻踹踹祂鱼尾，催促道，“你快变成人。”
银律：“……”
祂竖瞳拉伸，冰冷的银瞳凝望着她。
鱼尾的鳞片对于人鱼来说就是遮蔽衣物，但是变成人形就相当于当众裸奔，骄傲的塞壬王受不了。
苏唐无语，祂想什么了。“我给你穿。”
银律竖瞳微缩，祂抿着唇垂头，银色的鱼尾轻轻甩了甩，逐渐变成了人类的双腿，精瘦的两条大腿白得几乎晃眼。
苏唐目光扫了眼，确定祂确实憋得挺难受了。
银律紧紧绷着一张脸，稠丽的脸上浮现一层薄红，长长的银色眼睫歇落在眼睑上，抿着唇强撑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一分钟后。
银律看了眼自己一丝.不挂的胸膛。
胸口一片赤袒，从锁骨到腰胯的肌肤都一览无余，连肚脐下繁复漂亮的银色图纹也清晰可见。
上半身赤.身裸.体，下半身穿戴整齐，反而形成了更激烈的反差。
人鱼向来优雅又骄傲，注重体面。更不要说作为一族之王的银律。
虽然在化作原型时，因为布料会影响在海里游动，人鱼在原型时大多赤.裸着上半身，但是在与星际各文明接轨后，化为人形时，人鱼族反而比其他生物更在意形象和衣着完整。
赤.裸着上半身……衣衫不整的样子。
向来注意形象，端庄优雅的塞壬之王就没有这么……不体面过。
银律深深吸了口气，抿了下唇，哑声提醒苏唐，“……我的衬衣。”
苏唐抬眸，扫了祂被绑缚的手，没有说话，但眼中写满了，
别闹，双手被蛛丝缠着呢，怎么穿衬衣？
苏唐，“你们人鱼原型不也是露着上半身吗？”
她没想到银律这么内敛含蓄……毕竟她用恐惧主宰马甲打游戏时，银律和现在的尤斯塔瑟一样，一个个都是天天裸着上半身的角色，主打胸肌不要钱免费看。
而且，刚才也不见祂害羞含蓄。
银律红着脸抿唇，“我……空间钮有斗篷。我们披上再走。”
祂的空间钮是用意识操作的，在祂说话时，就有长身款的连帽黑色斗篷落出来。
苏唐看了眼那能将人遮得严严实实，极像是杀人越货穿的斗篷：“……”
没想到祂还带了这种东西。
她给祂披上，垂坠的斗篷从肩颈环绕到锁骨前，用暗扣一扣，瞬间将祂锁骨往下遮得严严实实，不用套袖子就能遮住全身。
给银律套上后，苏唐才发现，竟然还有一模一样的另一套。
这是留给祂的。
塞壬王银瞳微转，半透明的耳鳍像是心虚般动了动，低声，“你不想被发现，对吗？”
城市里还有玄武祂们……祂可以用水流隔绝她的气味，但不遮掩身形也有被祂们看见她的可能。
祂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被无关之人打搅。
“……”
苏唐拾起斗篷，脸色古怪。
这什么超绝鳏夫偷情感。
虽然她确实想隐蔽行事，但鳏夫鱼的准备之充分，还是让她有些惊讶了。
上一次……全身武装偷偷摸摸不能见人的，还是白昼帝国那头白虎。
结果偷偷摸摸隐藏半天，还被耶梦加得敲门了，两只超凡种打得整个四方天都知道了。
一想到上次的事，苏唐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这次又会撞上什么意外一样。
耶梦加得已经走了，人的运气不至于，也不应该，这么差。
苏唐在心中安慰自己两句，抛掉那股微妙的感觉，也披上了斗篷。
吩咐克劳卡看着帐篷，给银律戴上兜帽，苏唐和祂一起出去。
克劳卡围绕苏唐脚边走了一圈，毛绒绒的尾巴拂过她脚踝，脖子铃铛叮铃作响，祂不舍地蹭了蹭苏唐小腿，然后乖巧地将前爪并拢，蹲坐在一旁，
“喵。”
旁边，塞壬王微皱起眉，锋利的眸光从兜帽里幽幽扫过黑猫。
不过苏唐已经抓着祂的手出去了。
斗篷的垂坠感极强，走路时，祂还能感受到斗篷略微粗糙的布料轻轻摩擦过胸膛、
一直忍耐着真爱刻印的身体非常敏锐，丝丝凉风从斗篷的缝隙里吹进来，几乎立马作出了反应，感受到凉意的肌肤几乎立马像是起疹子一样红了一遍。
不过都藏在斗篷里，无人发现。
手被蛛丝缠在身后，宽大的兜帽里，银发俊美的塞壬之王耳鳍细微地轻颤，竖瞳呈现受惊或受到攻击时的拉长状态。
祂浅淡的唇线几乎要被自己抿到消失，红晕一路从脖颈蔓延到眼底。
明明人鱼族，尤其是雄性人鱼在海洋里经常是上半身赤果的状态，而且现在祂全身上下都裹着斗篷，比在海里还要裹得多。
可祂此时却莫名有一种，如同脱光了衣服在外面行走的羞耻感。
Z-01星自转72小时，现在依然是Z-01星的白昼期。
尽管按照人类的生物钟，这个点应该是寂静的晚上，但帐篷外依然是一片阳光灿烂，热气逼人。
不过可能是训练太累了，营地一片安静、空无一人。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休息，以待下次训练。
沙漠地滚滚热浪直往人脸上扑，苏唐不禁往银律旁边靠了靠。
简直是见鬼的气候！
只有贴着鳏夫冰鱼的时候，才能感觉到一丝舒慰的凉意。
被强行抓着贴着当空调的银律：“……”
在祂向外散发寒气时，少女温暖的体温也隔着斗篷的布料透了进来，渗透进肌肤。
祂凭空吞咽了两下，第一次觉得沙漠干渴燥热，而且那股干渴一直从胃部蔓延到喉咙。
“学妹？”苏唐正带着银律穿过营地，迎面正好撞上卫娴。
训练后的军校生为了养精蓄锐不是睡了就是争分夺秒的入睡，只有卫娴这个助教保留了最多的体力，而且她本身体质也比大一生高，此时看着还精神奕奕。
苏唐，“学姐，你没睡？”
这个点差不多是正常星球的凌晨了。
“这太热了，眯不着，就出来逛逛。”卫娴用手扇着风，视线扫过苏唐，还有她旁边戴着兜帽看不见模样的人。
虽然全身隐藏在兜帽里，但看骨架身量，明显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卫娴眼中露出敬佩的表情，训练一天，学妹竟然一点都不累，“要出去？”
“对。北方好像有座城，我打算去看看那里的物资兑换情况。”苏唐点头。
银律从斗篷下眯起银瞳看向和苏唐聊天的卫娴，视线冰冷。
留给祂的时间本来就不多……
祂想要拉苏唐离开，可惜两只手被缠住，只能安静地呆在她身边。
“将异兽拉到城里兑换物资？”只是寥寥几句，卫娴却瞬间抓住了她的意思，“有什么要帮忙的跟我说。
我去周围探探异兽群出没痕迹，看能不能打两头异兽回来。
如果训练时你没回来，我会帮你跟教官请假，不过你还是尽量早点回来吧。”
听到卫娴帮苏唐请假，银律目光中的不满散了一些。
“好。”苏唐和卫娴分道。
走出营地，还能看到不远处四方天的营地，和他们相比，四方天的帐篷一个个都暴露在太阳曝晒下，要炎热得多。里面还有零零散散醒着的人在移动。
虽然训练让人萎靡，但四方天高阶的军校生多，不少训练后还残存体力，又被热得睡不着的军校生在外晃荡。
南景炎裸着上身，漂亮的肌肉线条被汗水蒙上一层光泽，穿着军制长靴，长裤裤腿扎进靴里，一头金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映射出刺眼的光泽。
他坐在帐篷顶棚，单脚支起，左手压着自己精神体，右手里捏着一瓶水，时不时抿两口，桃花眼动不动往北海军大的方向瞥。
“首席，还不睡？”探查回来的斥候看向南景炎。
朱雀院还有余力组织队伍，去外面找外快。
“睡不着。”南景炎慢悠悠道，“怎么样，找到异兽群方位了吗？”
热得睡不着，想过去找苏唐聊天，又怕打扰她休息。
不过他打听好了，再过两天就要进入Z-01星的永夜期，沙漠戈壁没有什么保温的植物，昼夜温差大，到时候气温会骤降。
到时候就是他的机会。
不过沙漠水资源缺乏，沐浴的贡献点更是高得惊人。
这几天他得攒点贡献点去兑换沐浴机会，等永夜期再去找苏唐送温暖。
否则，他都怕自己臭了，苏唐连精神体都不想抱。
“只找到了一处异兽群的足迹，在东南方向。但没看到影子。沙漠风大，就算是异兽留下的足印，很快也会被风沙掩盖。”
派出去的斥候道，他的契约种是北极燕鸥，适应在风暴中风行，视力也不错，非常适合在风大的Z-01星探查。
“好，我去看看。”南景炎直接跳下来。
“首席，现在么？”斥候一愣。
“反正睡不着，不如去杀几只异兽。”南景炎漫不经心道，“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们去休息，”
不努力赚贡献点怎么娶老婆？
他刚准备去往坐标地点，目光就看到了从营地里出来的苏唐。
“唐——”他眼睛一亮，手中猎刀打了个转，收入掌中，刚准备打招呼，就见她和另一个戴着兜帽，身形修长的身影一起离开，朝着基地另一侧走。
沙漠的风吹过去，隐隐吹开披风一条缝，露出一线雪白的肌肤，白得耀眼。
南景炎眸光瞬间一顿，眉宇间露出恶心之色。
“东方辞。”
几个字几乎是从牙齿间研磨吐出。
他几乎想立马冲过去。
训练那么累，那条青龙也好意思去打扰人休息？
而且，竟然还能那么烧？！斗篷里竟然连上衣都不穿。
因为天气热，同样打着赤膊的朱雀首席，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没穿上衣，抱着十万分的恶意，恶狠狠瞪向那个背影。
“不是我。”清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南景炎一转头，就看到了手握三尖两刃刀，同样准备出去狩猎的东方辞。
“你在这里，那个男人是谁？”
忽然看到宿敌，南景炎一愣。
“不知道。”
东方辞淡淡道，握着武器的手微微用力，眉眼冷淡疏离。
南景炎几乎立马转头，可在两人交谈间，两道身影已经穿过基地消失了。
星澜城外，两道交叠的身影落下。
苏唐放下勾着银律脖子的手，站稳，还替银律拉了拉微乱的斗篷，转头看了眼钢铁浇筑的城市，“是这里啊。”
银律两只手还被蛛丝绑着测试技能持续时间，没法抱着她。这一路上，全靠她只能自食其力，凭借着强大的臂力挂在人鱼身上，搭了把塞壬之王的顺风车，高速横穿千里沙漠。
她觉得体力还行，但旁边的塞壬王却好像不行了。
祂气息紊乱急促，脸红得厉害，看着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苏唐伸手扶了祂一把，惊讶，“这就不行了？”
才一千里，就算风有点大……传奇种也不至于这么虚吧。
耶梦加得可是能一口气横跨几个星域。
银律喘息着，猛地抬头，深银的瞳孔，像钉子一样愤怒地钉向她。
声音颤抖泛着哑意，眼里也是湿润水汽，眼睫巍巍颤颤，
“你抱着我，一直在摩擦刻印。”
苏唐：“……”
她倒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她从前面抱着祂，只是觉得，这个姿势，他们能一个观察前面，一个观察后面，方便。
而且，不还能替祂挡挡风，免得披风被吹开。
想到自己摸了一路真爱刻印，苏唐略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就这样，祂还能坚持走完一路，确实……非常不容易。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3%】
系统里弹出进度推进的提示，苏唐：“……”
只要折腾塞壬王，恐惧主宰身份卡就跳进度。
苏唐对鳏夫鱼都有些怜爱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银律眼睫颤颤垂下，祂抿了下唇，偏过脸。
苏唐想起祂喜欢强制爱的人设。
嗯，祂可能自己喜欢。
“走了。”苏唐隔着斗篷，隔着斗篷握住了祂的一截手臂。
进城不需要排查，好像只要看你是个人就能进。
两人穿着斗篷的模样在这里并不显眼。比起地下赛场，这里更像是雇佣兵的天堂。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大多穿着作战服，隐藏身份、将身上裹得一丝不漏的人不少。
苏唐能感觉到，周围几乎都是觉醒者。
不过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不是觉醒者很难适应。
旁边还有卖补给的商店，青汁、绿汁应有尽有，连纯净水也不少，苏唐观察了一下。
买绿水的雇佣兵最多，交易用的也不是星币，而是另一种红色晶体。
她走上去，目光扫视一圈，“水怎么卖？”
老板撩起眼皮，“青汁一颗红晶两瓶，绿汁、纯净水一颗一瓶。”
在基地，青汁一个贡献点一瓶，相当于一颗红晶的购买力是两个贡献点。
不过，苏唐看到绿汁和纯净水一个价，有些好奇。
“绿汁和纯净水一个价？”
“新来的？”老板打量向苏唐，“纯净水是从其他星球运来的。青汁和绿汁可是Z-01星独有，森藻提取物在其他星球卖可不便宜。对你们有好处。”
“买不买？闲聊要收费。”
对着老板那张写满市侩的脸，苏唐不动如山，“异兽换水，怎么换？”
“你去地下市场吧。我这不收异兽。”
“暂时不换了。”苏唐拉着银律离开。
她又逛了一圈，发现价格大差不差，同时收到了更多的情报。
Z-01星环境荒凉，却还有这么多人来，是因为这里生长一种名叫森藻的植物。
森藻提炼后的提取物能够提高觉醒等级，甚至升阶，而且是极好的疗伤药。
青汁是森藻提取后留下的汁液，但其中还蕴藏着一些疗伤的有效成分，所以能治晒伤。而绿汁则是青汁进行提纯过滤后的产物，更容易吸收，而且味道……没有那么难喝。
佣兵都是实用主义，绿汁虽然难喝了点，但是价格和纯净水一样，而且绿汁还有促进细胞分裂和修复的特性，所以苏唐之前看到的大部分雇佣兵都会选择买绿汁，而非纯净水。
南景炎当时说纯净水得提纯，其实不是，会有部分私人作坊从绿汁里再浓缩提取森藻，会获得副产物纯净水。
但是比起费时费力的提取，大部分水资源都是从其他星球高价运送过来的。
苏唐垂眸。
看来学校也没打算把学生往死里逼，虽然环境恶劣、训练艰苦，但是也考虑到了军校生的身体承受能力，强迫大家喝青绿汁也是为了修复军校生训练时留下的烫伤、晒伤。
苏唐准备去地下市场打听异兽和红晶的兑换比，却发现身边的银律，突然拉不动了。
她转过头，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兜帽里的下颚线，清晰又凌厉，下颚汗湿淋漓。
眼角已经被潮红晕染一片，瞳孔只剩下一个极细的银点。
祂连声音也抖得厉害，冰冷的声线却透着股掠食者般的凶狠，
“苏、唐。”
如果苏唐掀开斗篷，就能看到，垂坠的黑色斗篷下，祂被蛛丝缚在身后的双手突起指刃，手背绷着性感的青筋，从白皙手背一路蔓延到了小臂。
如蚁爬般的感觉不断蔓延。
银律霜睫已经被汗水打湿，高频率地颤抖着，眼中水汽快滴落下来了。
这一路上不断被触碰真爱刻印，现在越是忍耐，身体越是敏锐。
祂甚至能感觉到，滚烫的汗珠从肌理纹路上滑落，再一点点变凉带来的触感。
偏偏，没有伴侣的帮助，祂就像是一根拉弓满弦的箭，弓弦被拉满，主人却迟迟不肯将箭矢射出去。
苏唐：“……”
可能是因为银律身形一直隐藏在斗篷下，平时看不到脸，刚才她满脑子都是物资换算，竟忘了这条鳏夫鱼。
“再忍一下。”
苏唐想先问完异兽和红晶的兑换，这才是正事。今天不确定情报，就要再晚一天。北海军大的物资等不了那么久，昨天只捞了零点几个贡献点，连瓶水都换不了。
今天北海军大的状态只会比昨天还差……负收获也不是不可能。
银律瞬间抬眸。
拉成竖线的银瞳尖锐得像野兽，仿佛眼前是一名仇敌。
而祂正准备张开利齿，将她寸寸在齿间碾碎。
【恐惧主宰身份进度+7%】
苏唐：“……”
完蛋，这目光看着像是要和她做恨一样。
她停下来，打算先安抚一下鳏夫鱼。
苏唐目光迅速扫视一圈。
地下市场四通八达，隐蔽处很多。
她看到一处能遮掩大部分视角的盲点，拉着憋着满眼水汽的塞壬之王进去，抱住祂的脖子，踮起脚，脑袋探入宽大的兜帽，吻在祂唇上。
苏唐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将‘侦查与隐蔽’课上学习的知识，用在这种事情上面。
银律几乎是立马咬了上去，唇齿相接、牙齿碰撞。
祂像是一条搁浅已久的鱼，在干涸的泥土里跋涉许久，终于跳入湖中，大口大口地汲取水分。
这是一个极近缠绵的吻。
两人穿着黑色斗篷，在混乱的地下市场黑暗角落里拥吻。
在二人亲吻时，旁边的街道正好经过一群身着华服的队伍。
为首的人一身华丽又不失威严感的龙族军制礼服，仿佛下一秒就要去参加授勋仪式或者晚宴，和地下市场格格不入。
金色长发从祂头后如绸缎般披落，容貌俊美如黄金般耀眼，像是宝石与黄金堆砌富贵花。眼睛却是非人的、充满野兽冰冷感的竖瞳。
在祂身后，是身穿龙族礼服的黄金近卫。
而在祂旁边，则是白祈和清珩。
克莱特一边整理着白手套，一边冷淡地应付白虎和玄武。
祂们在那打了半天，结果发现塞壬王留下的，只是一道寒冰幻化成的虚影。
寒冰构成的镜像世界，将所有人分割开来，困在了颠倒的冰中迷宫，一时没人发现塞壬王已经离开。
发现塞壬离开后，三方便停止了争斗。
克莱特并不想将自己找女王的事说出来，
“黄金军团来Z-01，只是为了视察注资的企业。
倒是你们……”
祂声音一顿，竖瞳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无缘无故袭击，是想和龙族开战吗？”
白祈双手环胸，宽阔的肩膀将白昼帝国军装的肩线撑得饱满，金瞳微眯，轻笑，“是吗？来Z-01星视察企业，不好好呆在战舰上，突然带着黄金近卫冲向我们的舰群？”
祂看见过苏唐背后那一双和龙族女皇相似的银色龙翼，隐隐猜得出这条黄金龙为何而来。
见克莱特巧妙地避开女皇这个话题，祂心中反而升起了警惕。
又是一个心里不老实。
本来有个玄武就已经够麻烦了，祂不想让这只也掺和。
“我们舒展下筋骨而已，反倒是你们，突然无故攻击。”克莱特淡淡道，目光游弋在白祈和玄武身上，
“我倒好奇，白昼帝国什么时候和联邦、亚特兰蒂斯合作了？”
祂犹如贵族般拉长散漫的优雅腔调一顿，忽然嘲讽一笑，“呵，忘了，你们的同盟也不怎么坚固。塞壬王可是扔下你们就走了。”
白祈啧了一声，心中也有些恼怒于塞壬王偷跑。但是不拖住黄金龙，原本的三人竞争局就会变成四人竞争局。
克莱特刻薄地进行冷嘲热讽，突然脚步一顿，竖瞳微转。
龙族视域极宽，能看到许多人看不到的盲点。
尤其是……在看到大批龙族军团战士时，大多数雇佣兵为了少惹麻烦都会远离。而祂，正好也不喜欢低劣的生物太靠近。
于是，此时不远处角落里，一动不动，没有离开的两人便显得分外的……显眼。
那是大部分人的视线盲区，很好的侦查隐藏地点。
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抱着彼此相拥而吻。宽大的兜帽帽檐遮蔽了容貌，只能看到一个人身材高大，明显是雄性。
而另一个人骨骼更纤细些，正将那个身材高大的雄性按在墙上亲吻。
又不是面对祂们的陛下，作为雄性，竟然被按在墙上亲，真是……丢人现眼
克莱特心中轻嗤一声，唇角扬起一道嘲讽的弧度。
在心高气傲、挑剔骄傲的黄金龙心中，除了被陛下压倒的雄性……被雌性压倒的雄性，都无一例外会被祂孱弱的标签。
祂竖瞳微微眯起，不禁多看了两眼。
不论是人还是超凡种，都有气味，只是人类浅一下，但奇怪的是，两人身边竟然没任何味道。
然而，克莱特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秒，便收了回来。
比起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时间，还是找到陛下更加重要——看在祂们的气味并没有打搅到祂的份上。
克莱特收回目光，大腿迈开，走路带风，朝地下市场内部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白虎和玄武一起盯上了，祂是以视察军团曾注资的产业的运营情况而来的，做戏得做足。
“唔。”
细密的吻从唇角细密落下，银律被亲得从指尖麻到脊椎骨。
唇齿拉开，发出一声啵的轻响，祂眼睫沉溺地轻颤。
低低的声音从祂耳廓边响起，热气扑洒，耳垂泛起一阵痒意，“再等一下。”
银律抬眸，目光潮湿地看向她。形状优美的薄唇被吻得湿红。那张秾稠瑰丽的脸更加美得摄魂夺魄。
“嗯？”离开的黄金龙队伍里，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黑白的虎耳一动，白祈转过头看了过去。
可是苏唐已经拉着银律离开了。
她打听完异兽和红晶的兑换比例。
然后与鳏夫鱼一起去了原本预订的酒店。
“苏唐。”
打开门时，鳏夫鱼眼睫已经湿润得往下落泪。
长睫颤抖间，细碎的水珠掉落，在落地那一瞬时，刹那化成颗颗细碎圆润的珍珠。
珍珠从门口一直延续到浴室，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苏唐想先将祂扔浴室里，用水给祂补一下水分。毕竟祂是条人鱼，而Z-01星环境干燥，祂现在看起来像是要干渴而亡。
却没想到，这里浴室比房间还大，巨大的水池几乎形成了一个小型游泳池，四周是全息投影的水晶屏。
在他们踏入浴室时，房间内的全息投影便亮了起来，周围海浪翻涌，伴随着音效声，真实得宛如置身海洋。
苏唐：“……”
也许，她以为这是浴室，其实是来到了人鱼的卧室？
别人讲这里当浴室用，银律直接将它当卧室用，毕竟祂依然是条鱼，哪怕是传奇种，还是更喜欢湿润的环境。
遮住头发的兜帽在拉扯间已经落下，银律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流泻而下。
额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大部分。
苏唐解开祂的披风扣子，准备将祂放在池子里冷静一下。
“咔嚓。”一声撕裂生，原本紧覆缠绕在人鱼双手上的蛛丝断裂。
【眷属技能强化】的时间结束了？以恐惧主宰的力量施展的蛛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扯断。
苏唐看了眼光脑，从强化技能作用到蛛丝开始算起，一共持续三个小时。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在她脑中换算技能，一具冰凉的身体，已经狠狠撞了上来，带着她一起摔进中央水池。
冰凉的水满溢上来。
终于挣脱束缚的人鱼双手缠绕而上，一路摩挲到她的脊背，将她紧紧锁住。
俊美昳丽的脸像野兽捕猎般靠近，胸口起伏，展开唇毫不犹豫地叼起她的唇。
反复描摹舔舐。
“唐唐，这次，我不会放手。”祂银瞳泛着朦胧的水雾，向来冰冷的吐息也沾上了潮湿的热气，从她唇角一路向下落。
祂的吻像是小鱼咬在肌肤上，像过电般带起细微的痒。
“哗啦。”水池涌起水花。
周围全息投影的海洋也荡漾起来。
苏唐看向天花板，却发现这里的天花板也是全息投影。
祂们仿佛置身于万里之下的深海，朦胧的天光透过海面照进来，令人头晕目眩。
而海绵之上，海浪潮起潮落，浪花一会推进一会远离。
她微微眯起了眼，瞳孔略微失神，手指在塞壬白皙的脊背上掐出红痕。

第163章
海潮起伏,波浪翻涌。
海面上的天气向来千变万化、变化莫测，一会平和稳定一会狂暴凶残。
海洋迎来了海上风暴，云翻涌,天色转暗,层层乌云像是要从头顶压下来。
海平面刮了狂风，风浪一次比一次大，恐怖的飓风卷起一重重高高的海浪,敲击拍打。
苏唐仰头注视着头顶上的全息投影，上面狂涌的海浪不断炸开银色的浪花。
鱼尾光滑又冰冷，鳞片贴着肌肤，像是被某种冷血动物绞缠。
脖颈上传来人鱼冰冷的吐息，激动颤栗的耳鳍微微抖动，贴着她脸颊擦滑过。
苏唐五指插入祂柔滑茂密的银发里，抓了一把头发,手指一点点攥紧。
银律转过头来，非人的深银眼珠像是极地不化的冻海冰层，泛着美丽如梦幻生物的光芒。
一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脸,唯一的缺陷就是右耳的耳鳍，被侵蚀成一片狰狞苍白的残缺骨鳍。
但这也没有损伤祂的魅力，反而更有一种妖异残缺的诡美。
在一些版本的神话，塞壬以美貌诱惑水手。
而此时的塞壬，却像是被驯服的野兽。
冷漠无情的银瞳里的氤氲迷离的光芒，泛着朦胧的水雾。
像是北地千年不化的冰川,在日渐升高的温度下不断融化,蒸腾而起的水汽越越来越盛。
于是,朦胧的水雾*在银瞳里聚集得越来越多。
连偏向于冷血动物的低温身体，也慢慢地一点点蒸烧出烫人的温度。
苏唐有注意到,祂似乎很在意自己残缺的耳鳍，一直有意将右边残缺的耳鳍远离她。
她轻笑了两声，故意偏过头去，亲了亲祂的白骨耳鳍，然后用牙齿咬住，轻轻研磨一下。
塞壬身体一僵。
“轰！”黑云沉坠的天空，银色的闪电，刺破黑暗的苍穹。整个乌暗的世界天光大亮，只剩下闪电的光芒，视野白茫茫。
人鱼耳鳍和鱼尾细微地颤抖，鼻音发出一声极轻地闷哼。
终年冰雪不化的银瞳里，积攒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
苏唐手指抚着祂宽阔的背肌，舒服地眯起眼睛，长长的眼睫轻微颤抖。
感受着海中不断浮动颠簸的水流向她涌了过来，仿佛要渗透身体的每一处。
银律垂首，与她鼻尖相抵，呼吸交融，低低喘息。
全息投影的风暴也逐渐平息。
厚重的黑云一点点消散，露出湛蓝的天空来。
深海之上阳光灿烂，海鸥鸣叫着，滑动翅膀从天空上飞掠而过，汹涌的海浪变得和缓安宁，万物竞生。
苏唐懒洋洋地微眯着双眸，筋骨慵懒，享受着风暴过后的美好余韵。
不过，她很快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还双眸水汽迷离的人鱼，空茫的深银瞳孔一点点收紧，又缓缓显露出了几分野兽时捕猎时饱含侵略性的锐利凶狠。
苏唐：“……”
她一只手推开祂靠近的脸，抬手看了眼光脑的时间。
距离训练开始的时间没多久了，而且赶回基地还要花时间，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她正想着，就感觉右手指尖湿漉漉的，摸到了一片微热的柔软。
她抬头。
银律俊美的脸上还带着红，霜睫轻颤，天生冰冷锐利的竖瞳望着祂，正张着唇舔着她的指腹。
光滑冰凉的鱼尾又从水中缠了上来，柔软的鳍纱滑过大腿，尾鳍轻轻拍打她的腿，带起水波颤动。
呼吸喷吐在她手背，人鱼蛊惑稠丽的声线，哑着嗓子低低响起，身体又要贴过来，
“唐唐。”
眼见祂瞳孔里渴望的火焰再次旺盛燃烧，苏唐想到这条鱼之前在梦里不死不休，苏唐头皮瞬间炸起。
她都快要迟到了！
苏唐毫不犹豫地抬起脚，将缠绕而上的鱼尾踹开，扒拉着水池边缘，翻身而上，水花从身上扑簌扑簌落下，撒了一地。
她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正沉浸于满心柔软与缱绻的塞壬王先是一愣，直接被在水中踹开了少许。
然后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俊美绮丽的脸像是笼罩了一层晦暗的雾霭。
祂从也从水池里出来。
“哗啦啦。”水流顺着银发一路向下，流过苍白的皮肤，滴答下落。
湿润的发黏在苍白的胸膛，肌肉劲瘦，皮肤白得晃眼，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尊漂亮的石膏雕像。
“你要去哪里？”
“回基地。”
苏唐将湿漉漉的衣服丢进洗烘一体机，心中后悔，早知道就不先进浴室了。没想到会被祂直接撞到水池里，衣服都湿了个透，不能穿出去。
虽然空间钮里有其他衣服，但大多都是尤斯塔瑟织就的常服。各学校的训练军装都有定套，没有多余的，衣服上绣有校徽，尤斯塔瑟不好仿制。
这些平时训练穿的衣服都被她放行李箱了。
苏唐不禁庆幸，在银律亮出指刀，想要直接撕碎衣服的时候，被她及时制止了。不然这荒星人烟罕至的，她从哪找来北海军大的制服替代？
她看向被自己踢开后，又重新绷起一张骄傲冷漠脸，写满高傲不可侵犯的人鱼。
乍一看去，也被那张精致细腻到不可思议的脸晃了一下。
苏唐伸出手，想着一个人的衣服也是洗，两个人的衣服也是洗。银律那条裤子看着还值钱的，便伸出手，“要不要一起洗了？”
人鱼耳鳍动了下，淡漠的银瞳泛起波澜，“一起洗澡？”
苏唐：“……”
你刚才不算洗过澡了？
“是洗衣服。”她将银律的长裤也扔了进去，按下按钮，“等衣服烘干了，我们就立马启程回基地。”
银律眼睫颤了颤，目光瞥了眼洗烘机，指尖微微屈起。
展露着修长漂亮的身材，任银发滴着水，迈开笔直饱满的长腿一点点朝她靠近。
手肘上微收回的银鳍轻轻颤动，祂低垂着眼眸，喉咙声音带着朦胧的沙哑，“烘干也要时间，我们……”
苏唐看了眼洗烘机上的时间，震惊，“这么点时间？”
星际的洗烘时间可比现代短得多。
银律喉结吞咽了一下，祂偏过头，低垂湿漉的霜睫像蛾翼般颤抖，薄红逐渐从纤薄白皙的肌肤蔓延至眼底。
“我，尽量。”
苏唐：“……”
这是能尽量的事吗？是争分夺秒的事。
虽然找到了让北海军大继续留下来的方法，但是如果不及时回去的话，会倒扣贡献点。
“求你。”
华丽低沉的声线，强撑着最后一线想维持住自己最后体面的骄傲。
“？？？”
苏唐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高傲如塞壬王，俯首祈求。
塞壬王微微闭上眼睛，轻轻吸了几口气后，缓缓睁开了雾湿的银瞳。
紧抿的薄唇轻轻张合，祂下颚微微颤动，脖颈的肌肉因为用力绷出青筋，皙白的肌肤像是起了片羞耻的红疹。
祂双瞳注视着她，霜睫以极快频率羞耻地颤抖，渴望祈求的姿态如同战败后垂首的白天鹅，
“我求你，唐唐。”
苏唐感觉心脏咻地一烫。
“哗。”
像是灼烫的火焰滚在热油上，心间转瞬燃烧起旺盛的火焰，烈火如焚，连绵不绝。
高傲者低头……原来这么……
让人心热如火。
【恐惧主宰身份卡牌进度+10%】
塞壬一点点试探地伸出手，没有被拒绝。
刚离开不久的唇齿再次纠缠在一起，呼吸如热水沸腾。
从人鱼冰冷的唇舌下，苏唐喉腔溢出声音，“到点就走。”
“唔。”塞壬冰冷如霜雪的眼珠轻微颤动，也不知道听没有听到，只是从喉腔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低鼻音。
苏唐抱着祂，能感受到祂胸腔的起伏，血肉的温度彼此交融。
“滴——滴——”
不到十五分钟，洗烘机便响起结束的提示音。
“啪嚓！”尖锐的冰棱凭空升起，要将洗烘机直接劈成两半。
“银律！！”苏唐及时出声制止祂。
银发披落纠缠，塞壬王一脸阴沉难看，呼吸急促，手背紧绷，指节甚至异生出了锋利的指刀。
祂手掌紧紧抓住苏唐的手腕，不想放手。
苏唐扯了扯手，“等我下次放假。”
银律：“……”
苏唐离开时，祂的脸色简直难看得像是秋天快死的知了。
苏唐起身，镇定了一会儿，从洗烘机中拿出了已经洗好烘干的制服。
旁边的塞壬王浑身则散发着极为恐怖的寒意。
祂冷着一张脸，眼珠内的水汽却没消散。
薄薄的冰霜一点点从祂脚底向外扩散蔓延，地面甚至多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苏唐第一次在炎热的Z-01星，感受到了一股刺骨冷意。
她慢吞吞地想。
银律回基地后，大家就有福了。
起码有他在附近的时候，天气不会热得那么恶劣，大家日子会好过一些。
来的时候因为双手无法伸展，银律没穿上衣来，但祂有空间钮，回去倒不用裸着胸膛了。
苏唐准备给祂罩上斗篷，谁知道之前还和她要求谨慎行事的人鱼，现在突然就……光明正大起来了，甚至拒绝再穿斗篷。
祂换上了一身裁剪简单的亚特兰蒂斯制服，白金的配色将祂容貌衬得更加矜贵耀眼，配上此时那张冰冷瑰丽的脸和锐利如钩的银瞳。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苏唐差点还以为之前祂眼里扑簌扑簌落珍珠是什么虚假画面。
苏唐扫了眼，也不催祂换上斗篷，直接拍板决定，“我们分开走。”
“分开？”银律抓着她手腕，皱眉，声音又冷又沉，“为什么？”
祂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苏唐无语地扫了眼祂。
“你的脸太显眼了。”
塞壬的美貌不论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和祂走在一起，隐匿技术再高也没用。
她不想第二天，她和银律偷偷出来的事情就人尽皆知。
原本特地想回去‘偶遇’玄武和白虎，然后再‘不经意’透露出自己和苏唐出来的银律：“……”
“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祂垂着眼，银瞳微眯，分外危险。
苏唐：“……”
出来前，是谁说的‘你难道想让别人知道吗’？现在转头就不认了。
祂俯下脑袋，目光像只捕猎前的野兽，专注、深沉，
“现在全星际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是你的……伴侣。”
是恐惧主宰那被俘虏后、怀恨在心、自诩鳏夫的手下败将。
苏唐在心里补充。
现在全星际还知道，龙族女皇潜规则下属，黄金军团的军团长是女皇的入幕之宾。
这两马甲她都打算死死捂着。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
苏唐和银律皆是一愣。
然后，一道特意模糊了声线的男声，从门外响起。
“服务生。”
“不需要。”
银律冷漠的声音像是裹了层寒霜。
苏唐先是一愣，然后忽然危险地眯起眼睛，Z-01星环境恶劣，人烟稀少，人工雇佣成本昂贵。普通的清扫和服务都是由机械做的，怎么会有服务生？！
一直沉浸在欲求不满的压抑中的塞壬王，只是在走神一瞬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唰！”寒冰沿着门缝向外蔓延。
银律傲慢孤矜的眼中刹那爆发出森冷杀意。
既没满足，又没有得到名分。
祂的心情俨然已经低沉到了极点。
门外的人在这个时间点撞到祂，无异于直接撞到枪口子上。
然而，在听到祂的声线后，门外只是安静了两秒。
忽而，一道醇厚低沉的声音，慢悠悠地笑起来——
“我倒是觉得，你需要。”
“轰！”坚固的大门被直接破开。
碎渣飞溅，又在半路被迅速冻结，失去动能，坠落在地。
苏唐看到了门外伪装成服务员的人。
她熟悉的白昼军团军装，身形高大悍野的男人站在门外，眉骨深邃，下颚锋利，一头黑白渐染的头发形成渐落的层次，发梢极黑，更增添了几分野性和锐利感，金瞳横扫，目光压迫力十足。
白虎执政官。
出门之前不祥的预感终成真。
苏唐，“……”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小？
而她的运气，总是这么差。
白祈眸光一转，迅速从塞壬那张耀眼夺目、还带着潮红的脸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穿着北海军大军校制服的苏唐身上。
在地下市场听到熟悉的声音，祂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两人都身着黑色披风，浑身裹得看不清脸……
作为一个来到四方天后就一直藏头露尾的敌国执政官，白祈对这种见不得人的装扮最为敏感，一眼便发现另一个人身形很像苏唐。
再加上塞壬之前困住祂们突然离队，白祈心中瞬间升起了微妙的预感。
可惜当时两道身影消失得太快了，而祂还要和黄金军团进行外交交谈。
于是，在监视克莱特视察时，祂顺便用光脑查起了市内所有的酒店。
不管那两道身影是不是苏唐和银律，只要是银律订酒店……一定会订浴池最大的房间——
因为比起人类的床，人鱼更喜欢睡在水中。
这是大多数人鱼的习惯，而银律，显然不会委屈自己。
星澜城内的酒店数量有限，再通过对比房型、浴池大小、预订时间，白祈很快地锁定了这一间房间。
在和黄金军团外交交涉结束后，便以自己要在城内逛逛为名，和清珩分开，直奔酒店酒店房间，伪装服务生出声。并在银律出声那一瞬立马确定了祂的身份。
白祈双手环胸站在门口，白底黑条纹的虎尾在身后晃了晃。
祂满足地看着苏唐眸光瞬间下意识落在自己尾巴上，剑眼睛微微弯起来，嗓音磁性，醇厚，笑着询问，
“军校生，是遇到麻烦了嘛？”
银律森冷至极的目光投射过去。
白祈不以为然，弯眼颔首，
“出门还是小心点好，要警惕饥渴鳏夫进行美色诈骗。”

第164章
苏唐：“……”
她看了眼两人,一边是自己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三个月地下契约版’超凡种，一边是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马甲下的鳏夫。
不管和哪个在一起，都偷感十足。
这两个见不得人的家伙,偏偏凑在一块了。
“你怎么会在……”
苏唐看向白虎,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一只冰凉修长的手狠狠攥住。
银律脸色冰冷，面无表情地抓紧苏唐右手,高大的身体直接将她挡在身后，遮得严严实实，另一只手抬起。
“刷。”
一句话都没说，尖锐的寒冰利刺便升起，刺向白虎。
虽然表面是个高傲冷漠的美人鱼，但几乎熟悉塞壬王的人都知道，亚特兰蒂斯的王向来脾气不算好,能动手就绝不废话。打起来的时候甚至堪称凶残。
寒冰刺向白虎。
白祈身上爆开刺亮的闪电，弧形电光笼罩在祂周身笼罩成一根小球，凶猛的能量瞬间将寒冰撕个粉碎。
祂冷笑一声,以前在四方天耐心和耶梦加得对峙那么久才动手，纯粹是因为四方天算是祂的老家，还有几分感情。
但这里是人烟稀少的荒星，也没那么多顾虑。
白祈毫不客气，直接反击。
雷霆与冰霜碰撞，虽然双方有压制力量,但是周围还是猛地炸裂开无数粉屑。
白祈身手矫健如风,直接闪现到塞壬面前,右手变成白虎兽形，毫不犹豫朝塞壬那张摄魂夺魄的脸上招呼过去。
动手时夹杂的私人心思算很深了。
银律身后就是苏唐,如果要躲开，便会将苏唐暴露出来。
祂银瞳冷沉，瞬间看出了白祈的心思。
一大块寒冰墙瞬间升起，极致的冷气爆发。
虽然雷暴会轰碎寒冰，但是弥漫的寒气却无孔不入、无法被隔绝，极致的低温下，血液流速减慢，白祈出拳的速度也多了分微不可见的滞缓。
寒冰墙在虎爪下一点点破碎。
能量对撞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刺骨的寒意沿着酒店开始向外蔓延，行走在烈阳下的人惊奇地转头，一下觉得气温凉爽了许多。
但踏入酒店里的人就不一样了，看着地上隐隐蔓延的寒霜，差点以为Z-01星的永夜期提前到了。
难怪她出门时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又打起来了。
看着动静越闹越大、快将目光都吸引过来的人鱼和白虎，站在银律身后的苏唐嘶嘶抽了一口冷气，感觉牙齿泛起一阵酸意。
怎么每次她出去放松一下都能遇到熟人。
上次和偷摸地下契约撸大猫碰到蛇逆子，这次……耶梦加得终于走了，破门而入的反而成了白虎。
看着白虎，苏唐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屠龙者终成恶龙’的黑色幽默。
她抬手将黑色斗篷的兜帽拉了上去，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看了眼时间，视线逡巡，寻找其他出去的路线。
“白虎执政官？这么巧，又遇上了。”金玉相击的声音，带着古老贵族般优雅散漫的腔调。
一队身着军服、全是型男的队伍从电梯出来，军靴踏在富丽堂皇的走廊上。
金发与金玉色的酒店相映相辉，个个都身高腿长，明明是军队，不仅身上肩带、绶带齐全，甚至连宝石胸针都佩戴整齐，优雅端庄。
军队的肃然和纸醉金迷的贵气结合，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前面的克莱特金发更是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像绸缎一样，散发着光泽。
苏唐：“……”
她当年选龙族，没有选黄金龙，反而选了银龙，就是因为黄金龙看着都过分骚包。
白祈不觉暂停了和银律的对抗，尾巴不耐烦地扫了扫，发出低沉不悦的一声啧。
祂和清珩和这条黄金龙僵持那么久，就是为了防止祂去基地找苏唐。
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
真叫这头龙好运。
克莱特非人的竖瞳转动，往白虎身后的房门一扫，就看到了脸色冷淡的塞壬王。
在太空里，就是祂们突然发疯，联手向祂发动袭击，害祂突然失去陛下的踪迹。
一想到好不容易找到陛下又这样失去踪迹，克莱特就心头火大。
看到两人打起来，祂金瞳瞬间愉悦地弯起。
克莱特拉了拉白色手套，红唇扯起弧度，那张明亮辉煌的脸上，毫不遮掩地露出贵族式傲慢又刻薄的讥笑，咬字散漫拖长，“呵，这是狗咬狗，内讧了？”
白祈和塞壬的脸色，一瞬间都沉了下来。
祂们一个是白昼帝国执政官，一个是亚特兰蒂斯的王，都是地位不凡的人物。
白祈虽然不如银律那般将傲慢展现在脸上，但心里也是极度傲气的。
瞬间，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个超凡种都微眯起眼睛，不善阴沉的目光投射向克莱特。
一次就得罪了两个传奇级超凡种。
苏唐默默看着克莱特舌战群儒，记起来，当初她之所以拔下这头黄金龙的逆鳞镶嵌在铁王座中央，除了本来就对祂熠熠发光的鳞片很是觊觎，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祂嘴毒。
逆鳞是龙族最珍贵的东西，比爪牙更珍贵，唯有最亲近信任之人才可触碰。
普通的鳞片、利爪和牙齿断裂，龙族强悍的再生能力都能再长出来，唯独逆鳞只有一片，一旦掉落，永不再长。
哪怕是弗烈尔还是头少年龙时，脾气暴躁，那么欠揍，她也只是多揍了祂几顿。断骨折翼的伤势，在龙族身上两三天就好了。
唯独克莱特……那副目下无尘、刻薄毒舌的贵族式傲慢模样实在是……太欠了。
第一次和克莱特见面时，她已经快统一龙族了，只剩黄金龙一支没有赞成建立帝国。
实际上当时黄金龙族的意见已经不大重要，不论祂们赞不赞同，龙族帝国都会建立。
只是玩家有全图鉴和满成就的完美主义，不能接受帝国版图里少任何一支龙族分支，而且还是最富有、龙族中地位最高的黄金龙一支。
她直接和黄金龙族进行谈判，准备不服就接着打。
两方私下会晤，克莱特也是此时盛装华服的模样，双手戴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白手套。
不过在姿态高傲地握完手后，祂就将手套扔在了地上，优雅地重新戴上一双新的白手套。挺直腰脊，金瞳居高临下俯视她，“脏了——”
当时苏唐就立马动手，强压祂在地上趴着仰视她一天一夜。一天后，刚成立没多久的龙族帝国彻底和唯一一支游离在外的黄金龙族开战。
三天后，帝国正式成立，黄金龙族俯首。
龙族女皇和另外两个马甲的人设风格不同。
如果说唐主的马甲走的是光伟正的救世之主路线，恐惧主宰主宰走的就是玩弄众生的恶劣乐子人路线，那么龙族女皇走的就是唯我独尊的‘霸道’和‘王道’路线。
‘霸道’和‘王道’，就是要每个不敬之徒屈膝俯首。
和‘仁道’不一样，走霸道路线的王，从不介意祂们心底是否真心实意俯首称臣。她只要目光所至，所有头颅尽皆垂首、膝盖与地相接。
而且龙族这种全员尚武、崇尚力与权的种族，根本只适合走‘霸道’。
所以，克莱特有洁癖，以黄金龙漂亮的金鳞为傲，日日爱护，她就在决战日将祂掼到泥地里，将庞大的金龙踩在泥里，让泥和土裹覆祂煌煌金鳞。
祂高傲自负、目中无‘王’，她就把祂的逆鳞拔下来，镶嵌在王座正中央，让所有龙族欣赏祂的败迹。
苏唐仔细回忆了一下游戏过程，牙齿微酸。
不怪她现在仇家满地走，出门两步就能碰到一个。
当玩家时逆反心理重，看到越是不听话和瞧不起玩家的NPC，玩家就越是……手痒。
现在一朝穿越才发现，当时揍的超凡种确实有点多。
不过，克莱特天龙人的傲慢性格，此时反而给了她方便。
白祈和银律和黄金军团对上应该要打一阵，她正好离开。
克莱特脊背上忽然窜上一股寒意，祂原本收缩的竖瞳瞬间兴奋地炸开。
是久违的……身体颤栗……被陛下盯上的感觉。
祂没有理会白祈和银律，熠熠金瞳在周围逡巡，嗅闻周围的气息。
不过很快，克莱特便恶心地皱起了眉。
空气中满是人鱼发.情的气味，味道不断从这所房间里散溢，浓得呛鼻。
祂目光微转，看向白祈和银律，瞬间懂了双方为什么会打起来。
俊美锋利的眉宇流泻出一丝笑意，克莱特挑起薄唇，傲慢的尾调微微拖长，
“原来是……抓奸？”
苏唐：“……”
胡说！
“哗！”银律的寒冰第一个袭向黄金军团。
这几个超凡种都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性格，没有玄武这个调停者维持平衡，动手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不过，黄金军团也有了上一次遇袭的经验。
军团近卫立马分散开来，摆成半弧形，躲开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并且包围了房间。
克莱特轻哼一声，直接出手。
之前能坐下来谈，是因为玄武也在。被祂的防御技能困住实在麻烦，祂不想被困住太久耽误找陛下的时间。
但是，这不代表，祂就原谅了这两名耽误祂寻找陛下的家伙。
再次失去陛下踪迹后，祂越看塞壬王和白虎，便越觉得碍眼。这也是祂看到二人打起来，故意来冷嘲热讽的原因。
早就手痒了。
三方如一点就爆的火药桶，瞬间打了起来。
黄金军团只有一个传奇级，但龙多势众。
而银律和白祈也不是铁板一块，虽然克莱特挑衅在先，但在一起攻击克莱特时，能见缝插针给‘盟友’下黑手就立马来一下，下手一点都没有情面，都是往死里打。
三只超凡种就像是三方势力混战，合纵连横，心黑手辣。一会皆为同盟对付一个，一会儿又背弃盟友反手给盟友心窝来了个背刺，令人眼花缭乱。
打法叫一个‘誓死共沉沦’，我脸上挨一拳你也要破个相，大家都不要好过，谁都不能从混战中脱身。
苏唐简直叹为观止，不过她没什么时间观察三只超凡种肉搏。
她扫了眼越破越大的门，和门口不断炸开的能量光环以及围成圈的黄金军团近卫。
一回生，二回熟。
常常被堵门的苏唐毫不犹豫抽身往房间内走，打开窗户，单手撑住窗沿，伸手矫健地利落跳了下去。
区区四楼，对于军校生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再见了，她要去训练。
克莱特竖瞳转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从房间内离开，讥讽地轻轻呵笑一声。
“副官。”
祂在这里，不管是谁，都走不了。

第165章
“是。”
在克莱特一声令下后,形成合围圈的近卫军团瞬间抽出一部分，去拦截苏唐。
银律和白祈也发现苏唐离开了，瞳孔纷纷一缩。可惜脱不了身。
几名军团近卫背后展开双翼,如箭矢般朝着窗户飞去,龙族威压的威压向着正向下跃的苏唐碾压而去，伸手捞向她。
感受到龙族的威压，龙族女皇身份卡牌下的【（龙族）威压皇权】,顿时像是一只遭到挑衅的猛虎，咆哮着要冲出去。
苏唐：“……”
幸亏在看到克莱特那一瞬间，她就提前用精神力死死摁压住了被动技能。
苏唐点亮身体强化技能，单手抓住一处突起的窗沿，以此借力，飞起一脚踹向第一个到达的副官。
龙族皮糙肉厚，副官本来没有将人类的力量放在眼中,结果却不料像是被一头巨龙踢中手腕，手腕一震，松开了手。
穿着黑披风的人后背朝地,面朝祂，向地下坠落，还给祂摆了摆手。
“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副官竖瞳微眯，金黄的龙翼张开，直接用绝对的力量将窗户和墙壁打破，向下飞去。
像是一只紧咬猎物的猎犬,严格执行长官的命令。
却见被狂风垂落的兜帽下,露出了一张让祂有几分熟悉的脸。
太熟悉了……似乎……见过又没见过。
电光火石一刹那,一丝灵光浮现在祂脑海中。
赤焰军团的军团长和副团长，在不久之前曾为了一个人类内讧,大打出手，一度成了龙族四大军团里的笑话。
后来赤焰军团甚至不再争夺女皇铁王座旁的轮值权，弗烈尔还是卢希恩一起消失过一段时间。
作为军团中负责给军团长收集和分析情报的副官，相关的情报还是祂亲自去调查的。
当时收集到的那名人类的资料中不乏相关照片，跨坐在弗烈尔腰上的人类，和刚才兜帽下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在挑起赤焰内讧后，又挑起了亚特兰蒂之王和白昼执政官的矛盾？
不到毫秒的时间里，副官大脑快速运行，先是闪过这一条信息，然后……更多的信息从祂习惯于处理信息的大脑中蜂拥而至。
赤焰军团长和副团长为成为人类的鹰犬大打出手……两龙屏蔽一切通讯，潜伏进四方天……军团里去调查弗烈尔的斥候，却在四方天军校里感受到了皇的威压……
四方天军校前往Z-01星的舰群上闪现过皇的威压……
祂们几次发现陛下的威压，作为赤焰军团长和副团长闹翻的始作俑者——人类苏唐都在。
而在被人类诱惑以致于反目之前，不管是弗烈尔还是卢希恩，都致力于不断开拓疆土，寻找陛下。
碎片化的信息由点勾成线再构成面，互相连接起来。
副官一怔，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绝无可能的荒唐猜测。
人类……是陛下……吗？
祂竖瞳微微一缩，紧凝着那和银龙女皇没有一丝相似之处的的黑发和黑眼，蓬勃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瞬间呼吸停滞。
祂动作慢了半拍。
在祂愣神时，苏唐已经在落地一瞬间调整姿势，翻滚泄力，转身就融入人流中了。
“副官？”其他几名一起下来的黄金近卫看向副官，等待指令要不要散开搜寻。
城内雇佣兵多，很多人都和苏唐一样一身黑的装扮，这里算是联邦的地盘，动静不好闹得太大了。
副官仿佛犹豫了一瞬，又像是立即作出了判断。
祂竖瞳一缩，“任务失败。全体回去支援军团长。我去向军团长领罚。”
散开的队伍合并，重新回到酒店。
近卫小队双手空空回来，酒店中战斗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激烈了。
在苏唐跳窗离开时，银律和白祈就失去了和黄金龙纠缠的欲望，只想离开。
而克莱特，在看到两人的姘头在危机关头直接扔下祂们跑了后，找不到陛下的那口郁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不过克莱特在看到自己副官时，祂还是有些惊讶。
被带过来的都是精英团。
祂不敢想象自己的精英近卫队竟然抓不住一个人类，“人没抓到？”
“是，军团长，任务失败，请处罚。”
副官跪下，俊美的脸俯下，跪姿挺拔。
克莱特没有在意。
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不必，不过，下次不允许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祂拉伸整理手上的白手套，白色丝缎贴合着修长的骨骼线条，克莱特懒洋洋地挥了挥手示意副官离开。
黄金瞳扫向银律和白祈，带着股优越而傲慢的嘲笑，
“看来你们的姘头，不仅三心二意、勾三搭四。在危机关头也不怎么靠得住，不仅抛下你们走了，还为了逃跑，将和你们的关系瞥得一干二净。”
刚才那句‘我和他们不是一伙’被大家听得一清二楚。
克莱特整理着自己因为打斗变得凌乱的军装领扣、绶带、金穗……在这里随时可能遇到陛下，祂要时刻保持体面。
重新理着袖口，祂身姿站得挺拔，冰冷的黄金竖瞳微微弯起，欣赏着敌人恼羞成怒的姿态，用字正腔圆的上位贵族优雅腔调，拉长了语调奚落，
“你们……怎么这么失败啊，白虎执政官和塞壬王？”
白祈双手环胸，一点没有被祂的三言两语刺激到。
想到苏唐的那对银色龙翼，再看这只像跟丢主人的狗一样满世界寻找女皇的黄金龙时，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希望祂发现祂的女皇陛下时，还能像现在一样的优雅体面。
不……还是永远别发现的好。
“哦。”白祈唇角翘起抹轻笑，看克莱特的目光犹如看一头败犬，声音散漫，“本执政官……”
“乐意。”
克莱特含着笑意的琥珀瞳渐冷，打量着白祈，竖瞳眯起。
不同于白祈几近百毒不侵的状态。
另一边的银律已经双眸覆盖冰霜，脸色难看到骇人。
愤怒的青色的经络几乎要从苍白的皮肤上凸起。
因为千年前烙印失败，本来就一直处在惶惶不安中，认为自己早已*被抛弃的人鱼，心中的不安和压抑被这几句话瞬间点燃。
就像脑中无数次设想的噩梦，终于在现实中降临了。
本来就想要名分，甚至为此操纵星际舆论，当了一千年的鳏夫。
结果刚睡完就被当事人撇得干干净净。
银律脸上的寒冰越来越盛，耳鳍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但祂还记得保持最后的体面。
“与你无关。”
冷彻入骨的嗓音。
银律抬手将平时终年不落的面具重新扣在脸上，尖锐的银瞳刺向克莱特。
祂银睫轻抖，殷红的薄唇张合。
冰冷瑰丽的声线输出的每一句话，是不输于黄金龙的冷漠刻薄。
“比起只会臆想自己女皇，却连手都没摸过的千年处龙。
本王起码不是处。”
克莱特脸色瞬间黑如锅底，那张熠熠生辉的俊脸上，额头青筋暴跳，阴沉到吓人。
不止是祂，旁边白虎脸色也不好看，虽然闻到房间内的气味祂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但被塞壬直接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还是让这条鱼得手了。
祂绷着俊脸，挑剔的眸光看向银律的脸。
那张脸……有那么好看？
啧。明明祂的人形也不差。
白祈尾巴有些烦躁地甩动。
之前摸祂的身体摸得那么投入……转头竟然这么快就喜欢上了人鱼。
不过，一旁的黄金龙比祂破防得更厉害。
平日里的骄傲与体面，在被戳中弱点后，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都散了。
祂脸上虚伪的冰冷笑意消失，只剩下了冰冷，
“比不上饥渴难耐的鳏夫，被恐惧主宰抛弃后，只能找人类纾解。”

第166章
“听说人鱼族向来对伴侣忠贞。”
克莱特微微抬起紧绷的下颚,黄金瞳睥睨，喉腔流泄出一声带着滑音的冷笑，
“也不过如此。”
银律微眯起眼睛。
却没有直接辩解爆出苏唐的身份。
虽然全世界都知道,塞壬王因为曾经被恐惧主宰强掳过去骗身骗心、以及抗争失败后被恐惧主宰折.辱的事情,对恐惧主宰恨得牙痒痒，每天都在寻找恐惧主宰的踪迹，以期复仇。
但其实,祂也……并不是真的想当鳏夫。
恐惧主宰是世界公敌，这里又是联邦的腹地。
一直追杀恐惧主宰的审判长就在军校训练基地，白昼帝国的白虎执政官和四方天定海神针玄武也在。
就连星辰天使乌列尔……也只是距离Z-01星几颗星球。
龙族的黄金军团虽然是中立阵营，但也许会因为与联邦的合作关系，暂时与联邦联手对付恐惧主宰。
这样的阵容，就算是祂，也不敢打包票保证,祂与苏唐联手能从中逃脱。
一不小心，就真成了鳏夫。
银律闭了下眼睛，眼睫微颤。
祂压下心中的不甘心,少有地没有反驳黄金龙的话，只是用银瞳冰冷地扫了祂一眼，直接离开。
离开之前，还不忘冷冰冰地警告白虎，
“白祈，管好你自己。”
“不要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白祈双手环胸,双手托举衬托下,更显得军装制服下的胸肌饱满宽阔。
祂略一挑眉,咧开唇齿，英俊悍野的脸上露出几分逼人的血腥气,
“要你教我做事？”
“管好你自己，这句话同样还给你。”
……
沙漠的风大，但是在银龙女皇马甲下的龙翼面前不值一提。
苏唐一路将精神力铺展开来，避免被人看到来不及收回龙翼，顺便搜索一路上的异兽群，为之后的捕猎做打算。
异兽虽然会流动，但是摸清它们的足迹后，可以推测出它们的活动范围。
将一路捕捉的信息印刻在脑子里，直到接近基地，苏唐才收回龙翼，用双腿走路。
塞壬王的信能力确实不错，睡起来和梦里一样爽。而且因为时间紧迫，并没有像梦里那样恐怖、近乎无穷无尽，就做了一次半，B级体质不至于这么虚。
但问题是，她出来得匆忙，今天没有吃早餐。
一路上飞行又用得龙翼，龙翼速度虽快，但用一次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抵抗沙漠上的风力消耗了更多能量……
刚一到基地附近，苏唐就饿得视线有些发昏，甚至感觉有点发虚。
肚子简直饿得火烧火燎。
可惜了……在最不恰当的时机撞上克莱特。
当时人太多，白虎、克莱特和塞壬对应的是不同马甲，分身乏术。
如果换个时机，没准还能套上马甲诈骗……哦不，收取那头黄金龙一点供奉。
苏唐心底有些遗憾错失机会，还错过了酒店的早点。
她看了眼光脑。
距离集合开始只有几分钟时间了，赶回帐篷那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她预料过使用龙翼后能量不足的情况，提前给学姐发了条消息，告诉了她小型冷藏箱的位置和开启方法。
如果看到冷藏箱里有两包牛奶，就代表她没时间回去，卫娴会帮忙带上一袋直接去集合点。
觉醒者能量透支的感觉就像是正常人的低血糖，头晕目眩，只有补充能量才能好。
苏唐到集合地点时，已经感觉脑袋有点发昏了，再加上太阳的暴晒和灼热的温度，视线都是黑的。
“苏唐，你没事吧？”
清冷沉稳的声音响起。
一只骨骼隽秀的手从旁边横插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淡淡的凉意从相触的皮肤透进来，不是人鱼那种接近于冷血动物的冰凉，而是一种接近于冷玉玉质的温凉。
不会很刺激，没银律那种大夏天突然摸到冰块的爽快，透过来的丝丝凉意若有若无，但连绵不断。
苏唐转过头，看到抿着唇，纤睫低垂的东方辞。
沙漠风大，少年黑发已经扎成了高马尾，青玉耳坠在耳廓下晃荡，清冷皙白的脸俊秀雅致，透着股翡翠般的沉稳宁静。
“你看起来脸色不大好。”东方辞青墨双瞳凝着她，瞳孔微敛。嗅到了丝丝缕缕塞壬王的气息。
就算被苏唐接触久了已经脱敏了，在没得到允许前，祂的动作也是规矩而礼貌的，就算是扶，手也只是很规矩地握在手腕处。
“我没事，只是有点饿。”苏唐挥了挥手。
飞太久了，低血糖而已。
东方辞一愣，下意识要往空间钮找营养液，却突然想起来自己营养液在安检的时候已经被教官拿走了。
“抱歉。”他低头垂首，漆黑浓密的眼睫，像是排敛起的羽毛。
“没用的东西。”桀骜晴朗的嗤笑声响起。
南景炎迎面走来，穿着一身作战服，这次倒是把上半身遮住了，只是领口扣子随意敞开，露出了大片白得晃眼的胸膛，光滑的肌肤上汗珠滚动。
浑身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俊脸上还有一道血痕，将那张明艳的脸衬得更加艳若桃李，像是从哪里战斗回来。
嘲笑完东方辞后，他转过目光，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自己身上掏了掏，从空间钮中掏出了一个还未拆封的能量棒，递给苏唐，“给，唐唐。”
训练消耗太大，昨天发放的能量棒军校生大多已经吃了个干净，这明显是南景炎自己打猎后新兑换的。
少年弯着琥珀瞳，递过来能量棒的同时，还不忘意洋洋地看了东方辞一眼。
像是只骄傲挺着着胸脯、炫耀自己羽毛的大鸟，满身骚包气质几乎要溢出来了。
没用的男人……连提供食物也做不到。拿什么跟他争？
南景炎抬起下颚，不屑地看了眼东方辞，
在他身后，朱雀也居高临下，伸长脖颈长鸣一声，用金红的鸟瞳看向青龙。
因为要统筹协调四方天三个大院，不得不坐镇营地的东方辞微微垂了垂眼，唇线抿紧，“……”
南景炎一手给她能量棒，鼻间轻轻嗅了嗅，皱起眉，“那条鱼找你麻烦了吗？”
能量棒没有高级营养液营养丰富，但也聊胜于无。
“什么麻烦？”苏唐不解看向南景炎，刚准备先用能量棒垫下肚子。
突然，一道清丽散漫的女声响起，
“学妹，你的营养液，给你带来了。”
一道抛物线从天空滑过。
苏唐扬手，精准接到。
入手的真空袋还带着刚从冷藏箱里拿出来的微凉，表面接触空气凝了层薄薄的水珠。
“多谢。”
苏唐对卫娴颔首，撕开最上面的密封口，一饮而尽。
冰凉丝滑的奶味滑过喉咙，从咽喉一路凉到胃。
充沛的能量从胃部一点点逸散开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苏唐顿时满血复活，力量充盈四肢，发昏的视网膜视野逐渐清晰明亮。
和刚从清珩身上吸出来时温热中又带点醇厚的口感不同，经过冷冻后，龟龟奶又别有一番风味。
苏唐在一滴不落地喝完。
南景炎和东方辞却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混血种嗅觉不如超凡种敏感，但也能闻到。
密封时还好，但真空袋打开后，属于玄武的信息素味简直不要太浓烈。一瞬间刺激冲鼻到甚至让他们嗅觉暂时失灵。
如果要让南景炎找一句话形容，那就是——
这袋‘营养液’中的玄武信息素浓烈到……就像是泡在玄武的体.液中。
南景炎俊美的脸上面皮微微痉挛，甚至忘了塞壬气味的事，
“唐唐，你这个营养液……是……清珩给你的吗？”
苏唐将最后一滴抿入唇中，目光略带疑惑看向他们，他们也知道辅汁？
不过，人家是四方天的学生，对玄武知道的比她多本来就很正常。也许辅汁并不是什么秘密。
见他们认出来了，苏唐也懒得遮掩，点头承认，“嗯。”
南景炎和东方辞顿时同步抿了抿唇，神色惊疑不定。
“你们站在一块做什么？快到集合时间了。我记得，不同军校，不能混站。”
令以洲领着队伍从外面回来了，抬眸看向站在一块的苏唐三人，皱眉。
他身上带着和南景炎如出一辙的血腥气，想来联邦中央军校也去赚了外快。
联邦中央军校到达Z-01星的时间最早，适应的时间比他们多，手上的资源也是三大军校中最富裕的。
现在基地附近一圈都找不到什么异兽，就是被联邦中央军校杀得差不多。四方天和北海军大想要赚外快，必须去更远的地方。
苏唐看了眼两边军校老大和老二，深深感受到了一个字……穷。
她穷。
她们北海军大……也穷。
其实她身上现在的星币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能在偏远小星上富足生活一辈子了。但这些钱对于能量消耗量巨大的觉醒者而言却只是洒洒水。
就像北海军大，在整个联邦的军校中不算最穷，但是和中央星域这些富裕的顶尖名校一比，就被衬成了偏远贫穷星区的落魄军校。
难怪……当时招生时，她就觉得北海军大给她家一般的亲切。
“啧。”南景炎桀骜抬眸，之前和令以洲打过一场，互相给对方脸破相后，两人现在如同针尖对麦芒。
锋利的猎刀从祂手中甩出，刀刃在空气中滑过一道极具威胁感的寒芒。
南景炎，“我们做.爱做的事，做什么都可以。”
“多管闲事。”
苏唐：“噗……咳咳。”
苏唐被他这一声惊得差点将口中的辅汁喷出来。
但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硬是在最后关头憋着一口气给咽了回去，直到咽下去了才疯狂咳嗽。
她不敢置信地抬起眼，去看南景炎。
却发现这只脾气暴躁的朱雀除了眉眼桀骜点，一脸对令以洲的不耐烦外，脸上并无其他表情。
那张锐利俊朗的脸，此时甚至可以用‘一脸单纯’形容。
东方辞和令以洲眉头轻皱，却只是对敌对军校的不悦。蔺如玉事不关己。
各校副首席都是安静地站在自己首席身后，静默沉静，如同一把把标枪，互相拼气势。
苏唐默默收回目光，视线扫了一圈，只从卫娴这个老司机脸上看到了和她如出一辙的惊讶。
她默默将口中打算让南景炎注意点用词的话咽了下去。免得自己反而成为那个尴尬的小丑。
这个世界的世家子……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单纯。
“苏唐？”东方辞敛眸，看向还咳嗽不止的苏唐，犹豫地伸出手，帮她拍了两下。
“没事。”苏唐摆了摆手，拒绝东方辞的帮助。
第一次觉得青龙院首席那双深邃青墨双眸不止有冷静和沉稳，还有一种‘清澈’。
她想起物资兑换的事，虽然从星澜城里兑换物资，可以缓解北海军大的一部分生存压力，但那也只是勉力生存而已。
就算狩猎到异兽，但是将打猎到的异兽拿到星澜城中兑换，来回一趟需要横穿一千公里的沙漠。
沙漠环境恶劣，移动困难，带着异兽兑换的活只能交给体质和异能等阶高的人来做……北海军大拔尖的精英比其他军校少，能做到独自来回的人不多。
但是……如果能将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拉进来……
三个军校的精英轮流前往星澜城，分摊到个人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
这次联合训练只是训练，又不是比赛，大家没必要你死我活竞争那一点资源……将蛋糕做大做强才是真理。
就像教官说的，如果军校生能攻占基地，军校生给他们当教官都行。
在了解星澜城的物价后，苏唐觉得，打倒教官，占领基地，这才是三大军校这次联合训练的最大目标。
既然教官都这么盛情难却了，作为学生，怎么能拂了教官们的好意！
思及此，苏唐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一脸正气，她看向东方辞，
“要合作吗？”
东方辞纤细的长睫轻轻眨了一下，不解地看向她。
原本和令以洲对峙的南景炎也立马警觉地转过头来。
她要和东方辞合作什么？
令以洲、蔺如玉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唳！”就在此时，哨声吹响。
不远处，各军校的教官和审判长一起过来。
苏唐给他们做了个休息时间私下聊的手势，将吸干净的真空袋扔到垃圾桶，去到北海军大的队伍里。
东方辞等人若有所思离开。
几乎在哨声响起那一刻，久经训练的学生已经分排站好了。
准时集合虽然没有贡献点奖励，但是如果被发现迟到……会扣整个学校的贡献点。
这就是教官的坑人之处。
没人想在这种小事上被扣贡献点。
“啪啪啪。”
来自联邦第一军团、也是这次联合训练的总教官——骆中将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沙漠响起，他环伺一眼三支队列，
“先恭喜四方天军校和北海军大在这里熬过了第一天适应期。然后我要遗憾地告诉大家，你们昨天的好日子，已经结束了。从今天开始正式迎接三校联合训练。”
腰酸背痛、浑身晒伤，睡不好还饥渴交加的军校生：“……”
昨天那是好日子？？
总教官无视众人那斥责的目光，脸色淡定，
“从今天开始，每天的训练任务会在昨天的基础上增加一组。完不成训练的、成绩排名在30%以后的，通通倒扣本校贡献点。”
“当然……受不住的可以退出，退出的军校生成绩作废，这次训练情况会记录入你们的个人档案。但退出的军校生，视为除名，退出后不会再影响本校的贡献。”
“另外，从今天开始，贡献点兑换列表里会新增保暖物品。”
总教官面无表情地宣告规则，“还有问题吗？”
北海军大不少人脸色微微发白……昨天的训练已经有一大半人撑不下去。更何况之后每天都要增加一组。
别说北海军大了，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也脸色不好看，这样下去……就连他们也要淘汰一批人。
王富贵颤巍巍地举起手，“报告教官。”
“一天多一组，这样的强度，是不是太大了？”
就算加练，也不应该以天为速度加吧。
苏唐也有些诧异，眸光看向康教官。各校教官最清楚学生体质，这明显远高于三大军校学生训练强度的训练量，是他们制定出来的？
殊不知，各大军校的教官也很无奈。
第一军是联邦出了名的精英主义鹰派。
他们相信，高潜力和体质的觉醒者，在高压训练下，能榨取出更多的潜力。
而其他天赋低的觉醒者，跟前者一起训练，只是拖慢前者的脚步。
不是所有军校教官都同意这个观点。
但Z-01星是第一军的地区，对方又是总教官，胳膊拗不过大腿。
而作为训练长的审判长，虽然地位不一般，但并无兴趣参与军校生训练强度的讨论，只负责监管。
“大吗？”总教官鹰隼般的眼睛扫向三校队列，声音洪亮，“Z-01星基地可不是让你们享受的地方，这里是培养精英的摇篮！！”
“我们隔壁，就是星辰天使镇守的光明星！一旦污染复苏，光明星失守，这里就是联盟的第一道防线。”
“这里只培养能快速进步的精英！跟不上训练强度，只能说明这里不适合你。你难道要所有人都陪你玩过家家原地踏步？”
王富贵被喷得脸色苍白。
“报告。”另一道声音慢吞吞地响起。
骆中将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就对声音的主人产生了不满。
过来训练的军校生，应该把皮绷紧了，怎么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说。”
苏唐，“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训练规则。比如贡献点兑换限制、处罚、训练时长和假期。”
以弥撒在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法官不制定法律，只负责维护、解读法律。
守序中立，是绝对的教条主义。
只要是制定好的规则，不管是教官还是学生哪一方想要违背规则，祂都会一视同仁。
如果没有以弥撒，钻空子反而还要担心一句‘最终解释权归教官所有’。
总教官眯眸，双手背在身后，从队列前走过，“你们既然来到这，在训练结束之前，就没有假期。”
军校生们：“……”
苏唐眉梢一扬。
卫娴之前还说想着趁假期离开Z-01星去光明星区附近旅游星点男模足浴，她原本还打算趁那个机会，溜去隔壁光明星看乌列尔。
没想到训练计划里根本没假期这玩意。九九六牛马起码还有一天假呢。
和其他人如丧考妣的脸色不一样，哪怕听到没假期，苏唐脸上依然保持着淡定。
她目光在教官队列中逡巡一圈，锁定昨天接待他们的教官，淡定而缓慢地开口，
“听教官说，我们可以占领基地，如果打败审判长。还可以给教官当教官。”
学生没有假期，但‘教官’会有。只要成为教官，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听到苏唐的话，第一军团来的辅助教官、三大军校的教官，齐刷刷将目光射向了她，脸色微妙又危险。
他们颇有种‘皇帝在金銮大殿上看到有人指着自己鼻子说——我要篡位’的酸爽。
换成别的军校生，在这么多教官如狼似虎的目光下恐怕早就汗流浃背了。
但是苏唐依然稳如泰山、面不改色。
一看就是不老实的刺头。
总教官眯起眼睛，在心中下定义。
不过，他们第一军不反感扎手的军校生。
就怕他们不扎手，反而失去了乐趣。
“很有野心。”他冷哼道，“如果你们能够办到的话。”
苏唐，“这一条也会写进训练规则里？”
总教官：“……”
他总算知道什么叫做得寸进尺了。
“可以。”他眯起眼睛，确认苏唐是认真的，也拿出了几分认真。
鹰派都是联邦集团军中的强势派，奉行力量至上，和龙族价值观比较相似，不畏惧这样的挑战。
“每训练六天，就是你们的自由一夜。全体教官将和你们进行攻防战，只要你们能成功攻占基地，第七天，你们当教官，所有教官将按照你们的训练计划表训练一天。”
他话音一落，刚才还焉了吧唧担心不能坚持下去的学生们，眼中瞬间燃了一把熊熊烈火！个个精神抖擞，心情激动。
虽然是军校生，但大家还正是一身反骨正叛逆的青葱少年。
谁不想翻身农奴把歌唱！
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为了当一天教官的教官……就算是爬……他们也要撑到自由一夜！！
“上面这条，我会上报军部。加进训练规则，你们不久后就能收到完整版的训练规则。”
总教官瞥了眼打了鸡血的军校生们，冷哼一声，
“现在，开始你们今天的基础体能训练，沿基地跑四圈。”
三校的军校生列成队列，开始向基地外走。
看着学生的背影，四方天总教官元励微微抬眸，看向联合训练总教官，“老骆，真要玩这么大？”
其他教官也同时将指责的目光看向总教官。
总教官挑眉，“怎么？你们还输给一群学生？”
众教官：“……”
“有个出挑的刺头也好。”总教官拍了拍手，看向军校生已经变成点的背影，“你看他们这不就打起精神了。想让马儿跑，除了鞭子，还得有把草吊着不是？”
“再说，我们还有审判长。”
拔尖那几个军校生精神体和契约种确实厉害，但他们这边还有审判长。
他看向以弥撒。
发现今天的审判长格外的安静。
以前审判长也是沉默寡言，如非必要不会开口。
但祂现在的精神状态，格外地游离。
似乎从昨晚醒来，审判长的精神就一直不好，周身气息低沉到让人担心祂要重新进入沉眠。
“审判长，到时候也麻烦你了。”总教官道。
以弥撒没回声，垂着眼，如同一座静默的雕像。
“审判长？审判长？”
他多叫了几声，雕像荆棘覆盖下的眼睫才轻微地眨了眨，多了一点人气。
以弥撒垂眸，“嗯。”
好浓郁的……塞壬气息。

第167章
军校生们刚从基地跑出去不久,每个人的光脑手环就收到了一分军训细则。
训练项目，禁止行为、扣分统计方式、不同等级异兽兑换贡献点比例等等……应有尽有。
一般来说，军校训练虽严,但很少会一次性给这么详细的细则。
这次纯粹是因为审判长在。为了表达对审判长的尊敬,以及让审判长‘有据可依’……才会出这么详细的规则。
毕竟守序中立没有教条，根本无法行事。
人类还好一点……人类虽然有阵营偏向，但人类是复杂的,阵营偏向一般会囊括好几种阵营，只是亲近程度不同。
而超凡种阵营偏向比人类更纯粹，同时，祂们也会比人类更偏执。
苏唐一边跑一边看每一条规则，确认里面没有提及到不能去星澜城兑换的事。
实际上……在总教官说他们没有假期时，苏唐就猜测，他们甚至没想让军校生知道这颗星球有人类文明。
从一开始,教官就将大家的思路往‘这是一颗环境恶劣的荒芜星’‘除了基地没有其他人类聚集地’的方向带。
基地肯定是不想让学生去星澜城兑换物品的。
不过，在苏唐这里——只要不禁止，就是可以做。
而严格监视每个人执行规则的审判长,会成为一把双刃刀。
细细阅读完每一条条例后，苏唐只在脑中微微思索了一遍，便喊出了一长串名字。
“舒朗、季聆可……”
全是昨天就没跑完全程的人。
因为休息时间不够，身体极度疲惫，今天跑步的速度甚至比昨天还慢。
苏唐点完名，“你们不用跑了。去旁边休息。”
被点名的人一愣,呆滞在原地,以为自己是因为拖了整个队伍后腿,要被首席送回去。
完成才有贡献点，而完不成的人要倒扣贡献点,多一个他们不仅会抵消一个同伴的成功，每天还要多消耗一人份的水和食物。
一个人没完成任务，需要两个人完成才能相抵。
离开队列、放弃训练，是对队伍最大的帮助。
不过，心里明白归明白，但知道自己被放弃后，还是忍不住难过了一瞬。
他们抿了抿唇，沉默地自动离开队列，打算去找教官提交退出申请。
然而，在他们刚垂头丧气准备离开时，便听到苏唐的声音，“还有其他任务交给你们做。”
“多留点力气，晚上一起去捕猎异兽。”
散漫随意的女声，却带着让人心中一定的力量。
“既然一起来了，就要一起走。北海军大，一个都不会少。”
刚才焉头耷脑的人唰地抬起了头，眼中瞬间亮起了华光。
苏唐又点了几批名单，分别安排放弃接下来哪几个项目，一定要完成哪些项目。
以求在多捞取基础分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证晚上捕猎的有生力量。
不然……像昨天一样，训练一结束大家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别提捕猎了。
另外两大军校的人听着苏唐的安排，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能进入两所top级军校的，就没有真的蠢人。除非是自大傲慢，不屑于去分析北海军大的做法。
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是想保存队伍的体力，将希望寄托在了训练结束后的自由狩猎中。
孔京杭跑在旁边，平静的蓝绿瞳孔里，眸光闪了闪。
大多数军队或军校里，首席的副手或者副首席，都更擅长整理数据和分析情报。
所以，他们看的、想的也更深。
昨天他观察过北海军大的训练情况。
在苏唐报出名字后，他就发现她的安排其实很有规律，几乎是将每个人安排在了各自最擅长的训练项目中，并合理安排了他们的休息时间。
他能一眼看出来这么多，是因为他一直负责处理各种情报。在北海军大刚到四方天时，收集资料顺便记住了北海军大每张脸和对应的名字。
而且，在训练时观察己方和敌方的训练情况、身体机能，也在他负责收集情报的范畴内。所以他对些数据极为敏感。
苏唐，在昨天训练时，竟然也在总览观察自己每个队员的数据情况吗？
比起首席……这反而倒更像是他们副手做的事——时刻注意各种数据。
在他面无表情地沉思时，身前不远处的南景炎已经跑到了苏唐旁边。
和大多数军校生一步一喘、每一次落脚都会深陷黄沙的沉重不同，各校首席的脚步要轻松许多。
就算昨晚杀了一晚上的异兽，S级的体质明显还有些余力。
南景炎忍着那股人鱼和玄武的气味，又制止蠢蠢欲动想和苏唐贴贴抱抱、磨蹭上自己气息掩盖其他超凡种气息的精神体，跑在苏唐身侧，提醒她。
“没完成基础训练项目倒扣的分……很难从捕猎中拿回来。”
这是他昨晚狩猎一晚上总结的经验。基地的兑换比十分苛刻，论性价比，狩猎并不比训练赚贡献点高多少。
提供这一选项，只是给训练后有余力的军校生更多选择的机会。
如果说基础训练是试卷，那么异兽狩猎就是附加题。
而北海军大的队伍里，有余力的明显不多。
“嗯。”苏唐环伺一圈。
基地周围是有监视器的，但只要打开屏蔽罩，或者用超凡能量隔绝声波，教官就听不到他们说话。
“这就是我要和你们合作的事。”
南景炎一怔，转瞬就意识到了这是训练前她和东方辞说合作那事。
她现在不要东方辞了，找他来合作？
头顶盘旋飞翔的朱雀精神体抖了抖羽毛，羽冠立得精神抖擞。
南景炎面不改色，明艳俊俏的脸上露出笑意，“好，怎么合作。”
“等一下。”苏唐拍了拍跃跃欲试的南景炎，想尽可能拉多人下水……呃，实现共同富裕。
苏唐把东方辞也叫了过来。
虽然还有余力，但几个军校首席并没有跑很快，每个人都在保存力量，几个首席相隔并不远。
东方辞一直有注意苏唐和南景炎这边的情况，但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良好教养，让他强忍着好奇心，没有故意凑过来听，只是沉默地跑着步。
不过，一看到苏唐朝他打手势，他就毫不犹豫地跑了过来。
“苏唐。”朝她点了点头。
本以为自己是苏唐新选择的唯一合作对象，在看到东方辞也过来了，南景炎一张脸登时青了。
头上刚才还精神抖擞的精神体瞬间炸毛，整只小鸟看起来像是膨胀了一圈。
鸟喙一张，便吐出了一圈火烟子。
周围的军校生瞬间哀嚎道，“朱雀首席，快管管你的精神体！热死了！”
南景炎拍了拍炸毛小鸟，抿起了唇。
眼看北海军大和四方天的首席都凑在了一块，联邦中央军校的军校生也坐不住了，只觉得背脊一凉，感觉四方天和北海军大要憋着坏联合对付他们一样。
都是前top5，北海军大近几年还从第五掉下去了。怎么把他们排除在外？
联邦中央军校的军校生一个劲地朝自己的两位首席使眼色——想让首席去打探情报
蔺如玉*倒是淡定，目不斜视、呼吸平稳地一直跑步，连拉练训练都保持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体面。
而一旁的令以洲，看似沉默跑步，但其实已经特意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一点，眸光不时不着痕迹看向四方天和北海军大那边。
蔺如玉淡淡开口，“那么在意？既然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过去。”
令以洲看了他一眼，“只是担心他们联合对我们而已。”
结果，刚说完，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蔺首席、令首席，过来谈谈？”
在跑道左边的少女打开了光脑通讯时的声音屏蔽罩，抬起头，看向他们。
漆黑双眼明亮，意气飞扬。
令以洲一顿，脑海中突然闪过招生考核下星舰那天，少女视线穿过层层媒体，举杯向她致敬的模样。
也是这样意气风发。
“哼。”
他轻轻哼了声，戴着半只战术手套的五指插入金发，手臂遮住脸上唇角的笑弧，欲盖弥彰地抹了把不存在的汗，然后冷硬着一张脸，迈开长腿向他们跑来。
“找我做什么？”声音冷沉，碧瞳沉沉扫了眼对面的南景炎。
针尖对麦芒。
苏唐看向远处脸色冷淡，看不出情绪的蔺如玉，“蔺首席？”
蔺如玉看了眼先行一步的令以洲，还是淡淡过来了。
“是为自由一夜？”他冷淡道，“为时尚早了。”
和教官的攻防战，所有军校生自然要联合起来，才有胜利的可能。
但他并不觉得到那个时候，北海军大还能留下多少人参与。
光是食物和水资源不足这两点，就够北海军大大多数人提前淘汰。自由一夜的主力应该是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
所以他说苏唐现在找他们谈合作，为时尚早。
不是只有他看出了北海军大的力竭，其他三人其实也看得出，不过……他们都有其他心思，既然能名正言顺并排跑步说说话，为什么不呢？
“不是。”苏唐道，视线逡巡一圈，“你们想不想吃饱？”
苏唐又想起这几位都是首席，起码单体战力高，赚外快简单。而且还不用像她一样，摄入的能量有一大部分要填入体质升级的无底洞，应该是能吃饱的。
她话音一转，“咳，带所有人一起吃烤肉、喝纯净水。”
四人：“……？”
这些玩意基地压根就没有换的！
蔺如玉，“你在Z-01星找到了聚集地。”
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大家所有物资都被收缴了，几乎光秃秃来到基地，而且他们也不能使用基地的飞船。
大家还没到3S级，没法靠自己的身体直接突破Z-01星的引力离开星球去资源星，只有可能是星球上存在其他人类聚集地。
令以洲一怔，训练这么累，她还有时间去找聚集地？
不是说他们就找不到……而是他们先入为主认为Z-01是荒星了，再加上没有地图，沙漠地形又容易迷失方向，很少会有人会在刚来第一天，就把大量精力浪费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上。
东方辞和南景炎则眸色一顿，想起了休息时间看到的苏唐和她身边的披风人……
应该昨晚出去找的聚集地。
而且今天苏唐回来时，满身的塞壬味……她和塞壬出去了一晚上。
南景炎心情放松了少许，难怪苏唐身上塞壬王的气味那么重，原来她和塞壬王一起出去找人类聚集点了，和超凡种呆得久了……身上难免会沾染味道。
不过，塞壬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南景炎琥珀瞳微敛，舔了口尖锐虎牙。
他就知道……那条人鱼一直对苏唐心怀不轨！
“对。”苏唐说出自己收集到的情报，“Z-01星还有其他城市，城市里可以交易物资、购买纯净水。物价比基地更低……”
她舔了舔唇，每次回想起来就想骂一句基地黑心。
“E级异兽可以换一个贡献点。但是在星澜城内，可以换五个红晶。以能量棒为衡量标准，一个红晶的购买力差不多是两个贡献点。基地的物价比星澜城贵了十倍……”
而星澜城的物价又比普通宜居星里更贵，这里所有食物资源都是通过远航运输从其他星球运来的，成本高，卖得贵……可是和基地一对比，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下，蔺如玉等人也沉默了。
基地兑换物价会比外面贵，这是大多数军校生都知道的事。一来，基地位置偏僻，运输成本高，二来，基地想用‘生存需求’刺激学生。
可是，虽然知道中间商会赚差价，但他们也没想到，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只要将捕猎到的异兽带到城里卖，我们可以兑换足以让所有人撑过去的物资。不仅能吃饱，开派对都够。”
苏唐看向几大军校首席或俊美或英俊、各有千秋的脸，笑呵呵挑眉问，
“要不要和我干这一票。”
蔺如玉抬眸，瞳仁如墨玉，声音清淡，“军律，基地内不能携带基地外的物品。所有外来物品进入基地都要进行检查。”
就算兑换过来了，也不可能带进基地。
“是吗？”苏唐耸了耸肩，“但教官刚才发到我们光脑的规则里没写这条。”
“而且，我们营地……好像也不在基地内。”
为了锻炼学生，这次基地都没给他们在内部安排宿舍……三个军校无一例外都在基地外安营扎寨，区别只在于离基地的远近。
苏唐脸上，几乎写满了‘我要钻空子’五个字。
基地监视室，负责监控整个训练情况的教官，眼睁睁看着体质最高的几位军校首席，凑在一块，将快跑变成了慢跑，甚至被普通学生甩在身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黏黏糊糊的！跑步都能跑到一块去了。这些家伙聚在一块干嘛呢，我心里怎么有股不好的预感？”
一名教官开口道，有不祥的预感。
学生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神秘。不仅用光脑屏蔽了声音，还特意避开监控器挡住了嘴型。”
“可能商量对付咱们呢？老骆不是搞出了个自由一夜吗？”也有教官没太在意，说了这句后，目光转向康教官，
“老康。提议还是你学生提出来的，今年你们学生挺猛啊，平时管得住么？”
敢在联训总教官面前提这种要求，一看平时也是个刺头。
康教官双手背负，老神在在，“还好，平时是有些麻烦，但是比赛能带学校拿个第一，感觉还行。”
其他几个教官啧啧啧地转过头，受不了他暗戳戳秀学生。
自打苏唐带北海军大在上次全息军训力压五大名校，每次见到熟人，尤其是其他军校的教官，他都要提一嘴。
老康，“不过，自由一夜我们还是要警惕点好。说不定她还真能让咱们阴沟里翻船。”
就像之前黎明里的军训一样，也没想过北海军大能超过其他军校，成为第一。
他对自己学生搞事的能力……深有信心。
而另一边，几个首席还商量着搞事的事。
苏唐环伺一圈，笑吟吟，“要合作吗？毕竟是钻空子，这事确实有点风险，不想合作的可以离开。”
“大家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希望离开的人，就算不打算合作，到时候也不要使绊子。”
南景炎几乎第一时间响应了苏唐的号召。
他平时就是个百无禁忌、桀骜不驯的主，根本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更别说这还是苏唐的提议……那就……更对味了！
他潋滟的桃花眼弯起，瞳眸亮得惊人，眼角红痣明艳。心中更觉得自己和苏唐天生一对了……他们就连性格都如此相投！
“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他伸手拉住苏唐的手，“我们俩个就够了。”
“至于其他人……”
嫌弃地瞥了眼思索的东方辞他们，嗤笑了声，“屁大点事考虑半天。胆小鬼罢了。不必带他们。”
南景炎更多凭喜好行事，自由桀骜又散漫冲动。
再加上爱之欲其生的纯粹性格，就算被苏唐忽悠着冲向刀山火海，也会毫不犹豫冲上去。
而东方辞性格更沉稳，做决定前下意识考虑更多，便比南景炎回应要慢半拍。
他长睫轻微抖了抖，他知道这是自己和朱雀相比的‘优点’，但同时，这也算是他的缺陷——
被抢先了一拍，就算过完脑子后仍和北海军大结盟，也像是落了朱雀一步。
他眼睫在瞳仁里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微微攥紧了手，沉声应下，“好。”
令以洲抿着唇。
他是守序中立性格，本身就是审判庭长大的人……苏唐说的事确实不算违规，但这光明正大、钻着规则漏洞的行为，还是让向来恪守规则的他……有点不适应。
而且联邦中央军校，也不止他一人负责。
蔺如玉没说话，还在考虑。
苏唐挥了挥手，反正她也只是抱着能多拉一个苦力就多拉一个的想法。
毕竟以北海军大的整体水平，单吃下这个好处还是有点困难，如果能拉其他军校一起下水，他们的压力就小很多。
不过有个四方天也够了，联邦中央军校要加入更好，不加入也行。
“那就这样吧。”苏唐轻咳两声，“因为兑换资源点地点是北海军大的情报，所以只会给盟友提供。接下来的谈话属于私密，所以，烦请离开。”
苏唐笑吟吟看向他们，赶客意味明显。
“等一下。”
令以洲紧抿了下唇，戴着战术手套的五指一把抓住苏唐的手，“我可以合作。”
“个人合作。”
对于审判庭长大的令以洲，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自己跟着钻漏洞就算了，带着联邦中央军校其他人一起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超过了他心理极限。
“行。”苏唐点点头。
而南景炎，则眯起眼睛，目光快将令以洲抓住的手给盯穿了。
说话就说话，他抓着苏唐手干什么？很熟吗？
苏唐没注意两人明争暗斗，刚准备驱赶蔺如玉。
就听蔺如玉淡淡道，
“可以加入，怎么合作？分配比例、行动计划，有吗？”
联邦中央军校两位首席都下水了，令以洲之前想掠过的本校军校生，自然也下了水。
至此，三校彻底达成同盟。
苏唐义正言辞，“当然是均分。”
蔺如玉抬眸。所有军校中，就北海军大最弱，成果均分，就属北海军大得利最大。
苏唐笑眯眯道，“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基地和教官。三大军校只有精诚合作才有赢的可能。
这个时候，大家都是袍泽战友，食物战利品均分不过分吧。四方天不也有句古语，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吗？”
以此为家训的南景炎：“……”
又想到了母亲的规训以及……孔京杭。
虽然已经和兄弟达成了统一战线，但心理还是有些……抵触和不爽。
他抬眸，看向孔京杭的方向。
纤薄的少年正在不远处跑步，蓝绿瞳孔平静地看了过来，看不出什么情绪。
看着那张艳美的脸，南景炎舔了舔尖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不情不愿挤出来，“唐唐，把京杭也叫过来一起商量吧？他是朱雀院副首席，有时候……还挺好用。”
苏唐：“？”
他这句话怎么说得跟要杀人一样满嘴戾气？
不过，苏唐想到孔京杭是那只给自己送夜宵、还帮克劳卡身体打折的小孔雀，点了点头，
“好。让他一起过来吧。”
南景炎把孔京杭叫了过来。
苏唐发现孔雀真不愧是做军师的，脑子转得很快，对各军校的学生也了如指掌，有他的加入，一下就将三个军校都整合起来了。
几个人在跑步时，一起商量了行动计划、人员安排和动员计划等细节。
以至于跑到最后，几个最强战力的首席，全是擦线合格，教官在一旁脸都黑成了锅底。
“咦？你们有没有感觉变凉快了？”
刚准备赶完下一个体能训练项目的军校生，刚喝了一口水，突然就感觉铺天盖地的热意似乎消散了少许。
苏唐抬眸望去。
不远处，已经穿戴得衣冠整整的鳏夫鱼站在沙坡上，全身散发着冷气，冷戾深银的瞳仁正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她……还有她身边一起商量的几大军校首席。
白银的镂空面具贴合在祂脸上，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露出的下颚锋利，筋骨线条流畅。
苍白的肌肤和冷幽幽凝实的视线……活像是个从地狱爬上来恶鬼。
“阿秋。”苏唐打了个喷嚏，心道克莱特不行啊……竟然没让祂多留一会儿。
银律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挑剔森冷的目光从各首席的脸上划过。
刚睡了祂就急着跑回来，原来就是为了和人类一起玩游戏？
其他军校生为突如其来的凉爽欢呼雀跃，东方辞他们却感受到了来自于塞壬王的冷意。
想到苏唐身上的气味，他们面无表情地回望回去。
不过，四方天的总教官元励已经走过来了。
他伸手拦住了银律，“银律陛下。请不要打扰学生训练。”
元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虽然四方天和亚特兰蒂斯有了合作关系，但说白了，塞壬王也只是个客人。他觉得客人打搅训练这种行为，已经违背了客人的‘本分’。
不过，他依然微笑道，“如果您无事，可以和清珩阁下喝个下午茶。”
清珩也是所有训练场严格禁止入内的对象，被安排得离训练场远远的。
祂太容易心软，容易溺爱军校生，总觉得学生们都是孩子，然后帮助军校生放水，不对……是放一片汪洋大海……
一旦祂出现训练场，就会拉低训练效率。
四方天教官也和清珩谈过，可惜，哪怕这次答应得好好的，下次祂看到军校生训练，依然会忍不住‘让孩子们休息一下吧’。
久而久之，四方天就颁布了‘禁止玄武进入学生训练范围’的禁令。
玄武生来寿命便漫长无垠，总觉得万事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但人类的寿命短暂如萤火，必须争分夺秒。
这是长生种和短生种不可逾越的鸿沟。
清珩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哪怕有意规避，有时也无法完全更改自己的行为逻辑。
这也是祂立誓不参与四方天决策管理的原因之一。祂明白人类和自己有本质的区别，祂可以给予帮助和建议，但无法引导整个种族的未来。
失去了来自塞壬王的‘馈赠’，刚喘口气的军校生们又哀声遍野。
苏唐正喝着水，用光脑和东方辞他们一起共同绘制附近地图，规划今晚的捕猎路线。
一条消息就突然从光脑顶端突然跳出来。
【今天晚上，我和你睡。】
几个首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唐身上，气氛一片寂静。
苏唐：“……”

第168章
“咔嚓。”一声金属扭曲声。
“南景炎,你在干什么呢？不想训练就破坏器械？早看你们聚在一起不对劲了，喝完水赶紧去下一项训练项目。”
不远处的教官，远远地看着被拧歪的引体向上单杠支撑柱,怒斥一声。
原本圆柱形的金属柱被捏成了一片。
南景炎松开手,身边扭曲的金属杆上还留着他的五指印。
他随意地甩了一下手，对着教官露出一口大大的笑容，尖牙洁白,笑得瘆人，“抱歉，不小心。教官，你可以多罚我多做一组训练。”
“诶！”这嚣张的态度顿时让教官怒极反笑。
他都没提处罚，这小子就嚣张地自己要求罚上了，“行，你今天给我多做一组训练。”
而旁边,苏唐已经淡定地抬手，划掉了投影最上面那条跳动的信息。
跳出的消息消失后，露出几人通过交流信息,刚绘制好的简易地图。
上面只剩了一些细节没有标注。
苏唐仿佛无事发生，关掉自己的光脑分享模式，“快到下个训练项目的时间了。剩下只有一点细节没有标注，等晚上狩猎我会把绘制好的地图发给大家。
至于人员安排和轮换，就按孔京杭统筹的来。”
气氛静悄悄，有种诡异的安静,谁都没提刚才那条消息。
“好。”
几个男人感觉脑袋有点眩晕,但谁也没有立场去询问刚才那条消息是谁发的。
只是互相看了看情敌,希望有个脑子抽的情敌站出来问一句，解了大家的疑惑。
但是这次,就连脾气最火爆冲动的南景炎都没有开口问。
纷纷眼睁睁看着苏唐去下一个训练项目。
蔺如玉看着三人凝重的脸色，作为局外人感觉有些好笑。
他微微翘起唇。
蔺如玉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感受着另外几个值得关注的同龄人/竞争对手一副如临大敌、如丧考妣的微妙氛围，他少有地开口了。
嗓音平静清淡，淡淡道，
“听说，女生关系好，偶尔会睡在一起聊天。”
男生是做不到的，彼此挨得近一些，只会觉得恶心刺挠。
蔺如玉话音落下，灼热的空气里，那种若有若无的凝重消失了一些。
令以洲整理了下微松的战术手套，“这么热的天，她们也不嫌热？”
因为天热被嫌弃的南景炎：“……”
东方辞抿了下唇，手指摸了摸从袖口飞出来的缩小精神体。
青龙的鳞片触感微凉，翠色的龙角如玉光滑。
本来它下意识想缠到苏唐手腕上的……但是被东方辞制止了。
这里人太多……三校的军校生齐聚一堂，又有教官时刻监控。
他有些……不好意思。
东方辞微垂下眼，但到底不好做出那种半夜去女生帐篷的事情，只在光脑上说。
【今天晚上，我的精神体可以做脱敏训练吗。
它温度低，也许，抱着睡会比较舒服。】
苏唐正打算打开光脑瞧瞧，到底是谁突然给自己自己那么一条消息，就看到了东方辞的消息。
苏唐：“……”
忘了脱敏这件事。
不过……他们是不是忘了，今晚还有事。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今天晚上，我们要去夜猎。】
“你在发什么？”南景炎经过东方辞旁边，眯起眼睛。
东方辞垂着眼，目光紧紧凝视光脑。
依然是一副清冷沉稳、面无表情的模样。
但做了多年的宿敌，他可以轻易看出对方的情绪——东方辞在紧张忐忑。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东方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晚上夜猎，朱雀院不要出篓子。”
东方辞转身离开，只给南景炎留下一个背影。
看到苏唐的回信，淡淡失落的同时，他也微妙地松了一口气。
晚上夜猎，神秘的发信人明显也不能得偿所愿。
南景炎冷哼一声，“用不着你提醒。”
苏唐打开那一条【今晚，我和你睡】的消息，发现昵称是A。
苏唐挑眉。
她记得上次变成小老虎给她撸了一遍后，白虎还一副祂吃了亏的模样。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耐不住寂寞，还想被摸？】
耐……耐不住寂寞？
银律沉默垂眸盯着光脑，正好看到这一行直白露骨的文字。
心尖像是突然被火燎灼了一遍。
祂攥紧了手指，想到昨天晚上激烈的浴池之欢，耳鳍微微发红。
银律平日里高傲体面惯了，祂能主动发出这么一条请求，已经算是极限了。
祂瞳仁紧紧盯着那一行字，羞耻和燥热同时从心中升起。
手指在光脑停顿了半天，才压着内心的羞耻感打出一个字，
【嗯……】
苏唐心头一热，她还是挺喜欢大老虎的肉垫的。
但是Z-01星太热，连摸毛绒绒的欲望都下降了。
她想到过几天后天气会变得寒冷，心头一热。
克劳卡虽然也能摸摸抱抱，但是机械身体太小了，不能自由变化。
如果在永夜期，能一头扎进暖烘烘的虎皮绒毛里，躺在肚皮上睡觉……
反正是只有三个月的金钱交易关系，摸完不用负责，不如趁机会多摸摸。
苏唐叼着能量棒回复，【这几天太热了。等Z-01星进入永夜期再来找我。】
银律：？
祂视线紧紧看着太热两个字，缓缓眯起了眼睛。
A：【我……很热？】
A：【昨晚你贴着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苏唐突然感觉不对劲，猛地退出通讯界面。
两个‘A’挂在列表联系人顶端。
她点开刚结束对话的A，浏览祂的动态和相关资料。
展示的资料非常简单，但身份认证上的‘亚特兰蒂斯’十分醒目。
苏唐：“……”
昨天意.乱.情.迷的时候，她把银律加了？？？
祂们取昵称的时候，都不动脑子的吗？
苏唐没有再偷懒，赶紧将两个A的备注改了。
幸亏……没有暴露什么关键信息。
苏唐打了个补丁，【你昨天在酒店里，难道不热吗？】
潮红色爬上银律被立领包裹的脖颈，皙白光滑的皮肤像是煮红的虾一样红。
祂昨天那只是……动.情了。
A：【如果你想的话……在冰床上也可以。】
祂可以搭建全冰式的房屋和床。
苏唐：“……”
那大可不必。
其实鳏夫鱼在这种天气抱起来正好的，体温刚刚好，哪怕做的时候体温会升高，也不会特别很热。
不过今天晚上，她估摸着没时间了。
【今晚捕猎，不回帐篷。】
今天吃一顿好的，明天再抱着鳏夫鱼睡个凉爽的好觉。
银律抿唇，“……”
因为憋过一千多年发情期的情.潮，第二次又只做到了一半，导致一次释放的情.潮爆发在一半，既收不回去，又放不出去，反而像跗骨之蛆般细细密密地啃噬祂，如噎在喉，不上不下。
银律眯起眼睛，想到之前看到的，苏唐和那几个混血种站在一起讨论的画面。
她融入在那群年轻的混血种和人类之中，毫无违和感。
每一次……她伪装身份玩起扮演游戏，都十分逼真。
就像曾经她骗祂一样。
只是，现在她玩弄和游戏的对象，不是祂，而是别人。
她总能找到……新的乐子，亲自参与其中，引导玩具堕落，等玩腻了，再揭露秘密，欣赏玩具的震惊、纠结与痛苦。
说不清是心里嫉妒还是有些不安，银律脸色微冷。
A：【不过是人类无聊的游戏，你就那么喜欢？】
祂按着光脑，面无表情，
A：【现在改口味了，年轻的更好玩？】
A：【这次你看中了谁。四方天那条青龙、还是那只火鸟？或者契约审判黄金狮的那个人类，观赏审判庭的人堕落与挣扎，倒也是你的爱好。】
苏唐：“……”
不是……她在祂心目中这是什么形象啊！
苏唐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好人，这条鳏夫鱼纯纯在污蔑她。
她无视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是有点舍不得制冷抱枕。
任何困难都能将我打败：【明晚可以。来吗？】
塞壬之王高贵冷艳地看着聊天框，修长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半晌，打出了一个字，【好。】
苏唐没有看回复，因为教官吹起了口哨，“修整时间结束，赶紧去第二个项目！快！”
军校生们又开始了漫长的拉练。
东方辞他们也把狩猎的事通知了所有队员，并且跟北海军大一样，抽出了部分人，在基础训练中有意识地保留了体力。
以至于这一天体能训练的达标率和昨天相比低到吓人，分摊到每个人的贡献点，拿到今天数据的总教官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没人知道这群军校生想做什么。
“这群小兔崽子，想淘汰就直说，还拐弯抹角的。”教官简直被气笑了，“一个个都在磨洋工。”
不过，前面的体能训练能逃避，最后审判长的近战训练谁都逃不了。
不达到祂的要求，就算累晕也会被苦痛荆棘打醒。
尝过苦痛荆棘滋味的军校生，没有一个不对它心生畏惧。
几乎是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流程，练习格斗动作、肌肉控制力……达不到标准的人，都会惨遭苦痛荆棘的纠正，靠着蔓延的荆棘以及敏锐的感知力，以弥撒只是单纯站在最前面，就能同时纠正全场人每一个人哪怕最细微的错误。
哪怕是一点错误，都会迎来苦痛荆棘的缠绕调整。错一次痛一次。
虽然训练严格，但也纠正了不少军校生肌群发力错误养成的坏习惯。
纠正发力是最快提升格斗杀伤力的方法，提升力量需要长久的力量训练积累，但纠正发力是在原有体质的基础上，最大限度地发挥身体机能。
不少军校生发现自己的爆发力得到显著提升，格斗时招式变幻的凝滞感消失，攻击变得更加丝滑。而且同样一个招式，只要改变一下，攻击力便倍增。
大家既痛苦，又心服口服。
就连来自第一军的临时教官，也在旁边学到了不少，眼睛有点发红，
“这一届学生，运气真不错，能遇上审判长手把手教他们的机会。我们当年，哪有这个条件。”
第一军中不少军官，也是从几大军校出来的。
“得了吧……你在军校那些年，审判长还在沉睡呢。”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运气确实不错，我记得审判长沉睡之前，审判庭曾经请求祂指导，都被拒绝了。
现在竟然愿意主动教导他们……”
在他们慢慢谈话间，军校生的动作指导和练习结束了，所有军校生又开始了加强版力量训练。
之前是基础体能训练，这次却是针对每个人弱势项的力量训练，每个人项目都不一样。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这次不用审判长提，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自觉去领了教官放在旁边的道具，开始自己的训练项目。
苏唐依然是平举深蹲。
不过，她刚把千斤坠绑在双手腕上，一道高大的阴影便落在了她前面。
金发金瞳，俊美的脸上，连密绒的睫毛都带着金色的辉光，细细地排成一排，根根分明。
金眸平静地凝望着祂，淌着琥珀的光泽，深邃浓郁。
以弥撒。
苏唐注意到，今天祂没有再用荆棘遮住眼睛了，而是用荆棘分别缠住了手腕。
想到昨晚她曾用镣铐束缚住祂的双手，苏唐心中一跳。
这么巧？祂该不会记得梦境？
“有事吗？审判长。”苏唐问，“我要开始训练了。”
以弥撒眸光沉默地从她手腕的千斤坠上扫过，声音冷漠沉肃，“无事。”
但那双眼睛，依然一瞬不顺地盯着苏唐。
苏唐感觉像是有一只金色的大猫站在旁边，抬着脑袋直视过来，也不说话也不动，就是：盯——
以弥撒很安静，不怎么出声，连呼吸都浅得不可闻，高大修长的身体站在前面还挡住了不少太阳。
看着祂这样子，也不像是记得梦境。
正好有人挡太阳，苏唐干脆没有管祂，继续训练。
以弥撒安静地观察她的动作，肌肉的发力。
并无多少力量……像是个普通人。
就像她的资料上显示的——B级体质，除了从E级升到B的速度对于人类来说略快，似乎没有其他不寻常的地方。
母亲没有这么弱小，不论是唐主还是恐惧主宰。
可是，每次看到她的时候，祂眸光总会不由自主落向她。
祂一直记得她。
在被沉睡中被召唤出来……斩杀梦魇之主的那一天晚上，祂看到了……梦魇之主好像将她护在身上。
那一天晚上，祂似乎闻到了母亲的气味。但是……祂不确定真实还是梦魇之主制造的幻境。
“我见到过你。”
沉沉的声音。
苏唐心脏轻微一跳，但却面不改色。
“那天晚上，梦魇之主，在保护你。”以弥撒垂眸道，陈述说。
其实祂控制了角度，审判之剑落下时，并不会伤害到无辜之人。但梦魇之主，在第一时间却不是逃跑，而是将身体覆在她身上。
祂几乎立马想到了母亲……
但是祂当时降临时间有限，还来不及调查就离开了。
只记得蛛巢里的都是军校的学生。
这也是祂听说任务是指导军校生后，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原因。
但是在面对苏唐时，祂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梦魇之主不合常理的举动，祂怀疑她是母亲，但又无法证明、也不敢去证明她是母亲，因为……祂既想见母亲又害怕见到母亲。
纠结复杂的情绪埋在在心里，让以弥撒一直保持沉默，又无法控制自己的注意力转向苏唐。
苏唐：“……”
她没想到，以弥撒会注意到她，仅仅是因为那天尤斯塔瑟下意识挡在了她前面。
那天从头至尾，她伪装成被绑架的学生，伪装得很好。竟然在那里出了破绽。
“祂在保护我吗？”苏唐表现得像是不知道这回事。
“梦魇蜘蛛确实一直把我带在身边。可能是因为我和祂的亲和度高吧。”
当时网友们把梦魇蜘蛛特殊对待，都归结于3S*级亲和度上了。超凡种确实会因为亲和度，展现出不同的态度，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也拿的出手。
以弥撒性格严谨，只要祂没有切实的证据，便不会出手。
只是她已经被怀疑上了，之后行事要小心点了，
“至于你说的，祂在保护我……”苏唐满嘴跑火车，“当时我就是个刚通过军校报名的普通人，挺害怕的，没有注意。”
以弥撒没有说信还是不信。
祂金瞳灿灿，平静地盯着她。
只在她说‘害怕’时，眼睫轻轻抖了抖。
苏唐本以为祂还想继续拷问下去，却见祂抿了下唇，伸出手。
手里是一个精致的小雕像，荆棘环绕忏悔的人，身后逆十字高悬，和审判庭的雕像很像，但更加生动精致，审判庭的雕像像是它的仿品。
苏唐：“？”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召唤我的媒介。”
以弥撒垂眸。
“你可以，凭此，使用我。”
祂盯着她。
“不要害怕……”
祂说到一半，又顿住，心里其实大约知道她说的害怕是说谎。
但祂还是继续道。
“需要时，可以召唤我。”
“作为盾，亦或是剑，我都可以。”
苏唐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这要是戴在身上，岂不是更加如履薄冰了？
指不定什么时候从雕像出来给她砍一刀。
以弥撒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将珍贵的信物放在她旁边。
“什么时候使用我，都可以。”
说完这句，祂又不说话了。像是只黄金大猫在旁边盯着她，连眼珠都没有转一下。
苏唐：“……”
之前还能无视以弥撒的视线，但交流完后，她反而不能无视了。
“审判长。”
一动不动像雕像的人，眼珠眨了一下，肃穆低沉的声音十分平静，“嗯，我在。”
我知道你在。
苏唐翻了个白眼，就是因为存在感太强，所以才想让他离开。祂怎么做到盯着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简直瘆人。
苏唐客气请祂离开。
按理来说，没有学生请离教官的道理。
但以弥撒顿了顿，“我知道了。”
祂沉默地离开，退离了苏唐五十步，找了个新的位置，然后接着：盯——
苏唐：“……”
其他军校生不时转过头，看看审判长，再看看苏唐。
最后的训练任务完成，苏唐喝口绿水，揉了揉酸痛的肌肉，准备和队员开始今晚的狩猎。
“苏唐！吊坠。”王富贵过来找她时，看到了她脚边放着的雕像吊坠。
他隔着远，没听到苏唐和以弥撒之间的谈话。
“不是我的。走了。”苏唐召集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去基地外集合。
王富贵点点头，“哦哦。”
军校生热热闹闹地离开，不时还有军校离开时正好要路过以弥撒旁边，向祂致敬后，急急去追赶队伍的步伐。
无数脚步交叠，从吊坠旁路过。脚步都默契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物品。
没过一会，训练场上军校生就消失了。
以弥撒垂眸看着吊坠。
它孤零零地摆在地上，银质表面泛起一层冷硬的光芒。
心脏莫名像是被挖开了一个洞，呼啦啦地灌着冷风。
祂不是没有被捅穿过心脏，感受冰冷的风从胸膛灌过的滋味。甚至比那更严重的伤势，祂也经历过，甚至习以为常。
但是，为什么现在，比被穿透心脏，更加不舒服？
教官走过来，顺手将吊坠捡起来，递给以弥撒，“审判长，您的信物。这群学生，也不知道捡一下。”
他口中叱道，然后又看向以弥撒，那张俊美的脸此时像石膏一样白，
“您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是不是需要休息？”
“嗯。”以弥撒垂眸看着完好如初的吊坠，垂眼。
祂想沉眠了。
在梦里，母亲会见祂，会惩罚祂。
祂只需要按照母亲的指令，完成一个又一个的命令，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管。

第169章
以弥撒去忏悔室时,收到首席命令的三大军校的军校生已经自觉在基地门口列队了。
四方天的学生还没什么，他们虽然没有和北海军大合作狩猎过，但大家好歹也算一起呆过一段时间,互相眼熟,还一起撑过了塞壬王冰封学校的寒潮，算是有点革命友谊在，对和北海军大合作没那么抵触。
但是联邦中央大学那边却不一样了。
虽然按照首席的方式列队集合了,但是听到要和北海军大合作，而且还是战利品均分，一下便有不和谐的声音冒出来。
“为什么要带北海军大？而且资源还要和他们均分。就算没有北海军大，我们也能撑下去。我们又不是北海军大的保姆。”
蝉联几次联邦第一军校的骄傲，让他们连前五名校中的大部分学校都瞧不起，更别提已经跌入二流的北海军大了。
四方天是他们唯一的对手，现在情况特殊,跟四方天合作，可以。但北海军大，算什么？
“是啊,首席。就算自由一夜要一起进攻基地，也不用二拖一。”联邦中央军校的人看向四方天军校，理所当然问，“要合作捕猎，我们两校单独就够了。你们也不想带拖油瓶吧？”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瞬间怒目而视，队列中隐隐躁动。
不过,还不等他们说话。
隔壁朱雀院就率先开口了。
朱雀院的人,大多被南景炎带出一样的热烈火爆又有些护自己人的性格。
比起一直都是彼此眼中钉的联邦中央军校,北海军大和朱雀院起码是一起去餐厅聚过餐的情谊。
“啧，嘚瑟个什么？谁拖谁后腿还说不定呢？”
“谁想和你们单独合作？我们就乐意跟北海军大的兄弟姐妹一起捕猎。”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诧异地看向朱雀院,就被这些穿着红金制服的鸟科契约者拍了拍肩膀。
“大家好歹有一饭之谊，老早看联邦中央军校这群仰着鼻子看人的家伙没劲了。”
被打脸的人气得脸色涨红，刚想说四方天不识好歹。
一道戴着浓浓热气的火爆少年声便响了起来，
“不想合作就滚出去。”
南景炎半坐着，单手搭在膝盖上，微微偏过头看向正过来的蔺如玉他们，露出尖锐虎牙，眉眼桀骜飞扬，笑，
“蔺如玉、令以洲，看来你们连队员都没管好。”
“我正好也觉得人太多了。联邦中央军校不参与更好。”
令以洲脸色冷肃，被南景炎挤兑，周身气势沉沉。
蔺如玉脸色倒看不出什么神色，浑身气质清淡。
苏唐看到他手上又拿了一本纸质书，明显不是以前那本令她脚趾扣地的《唐主传奇》。
她发现，只要不是训练，蔺如玉就在看书……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连出来捕猎都要看书，可真是手不释卷。
苏唐心中正感叹蔺如玉热爱学习呢，眸光不经意瞥到了书封，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克莱特的自传吗？！
这些自传不是已经被龙族收缴销毁、严禁传播了吗？！！！为什么蔺如玉还有！
蔺如玉表情十分平淡，如玉手指将书合上，眸光平静扫过自己队伍，淡淡道，“不想参与夜猎的，可以出队。这次夜猎的资源分配不进行分配。”
“现在。有意见的，出列。”令以洲皱眉，眸光扫视一圈，碧眸带着狮王般的压迫力。
刚刚挑起争端的人，在那目光下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首席……我们不是不想参与夜猎。但是……凭什么是平分？”被指出的队员一脸委屈。他们队伍的整体实力更强，比北海军大不知道高多少倍，却要和北海军大平分……这不是养着北海军大吗？
令以洲拧眉，刚想解释，一道散漫的女声便插了进来。
“我来解释这个问题。”
苏唐抬手制止令以洲，对着个别不满的联邦中央军校生脸上微微一笑，“因为，异兽信息来源、新的兑换途径……这些最重要的高价值情报，都来自北海军大。”
“没有我们的情报，你们累死累活捕猎再多的异兽，也兑换不了这么更多的资源。”
“我们以信息情报入股，你们劳动力入股，你们用的是我们北海军大的情报，均分是代价，懂了吗？”
她不想看到其他军校一副北海军大欠了他们的优越感。
联邦中央军校的傲慢，她在白恒星就体会过，令以洲也是被她坑了几次才收敛。
有些事还是一开始说清楚才好……不然等到对方摸清了去星澜城的路线和兑换套路，再反咬一口嫌北海军大是拖累，她怕自己控制不了她这暴脾气，最后会演变成一场训练场斗殴。
苏唐拍了拍手，淡淡道，“不过，合作这事，讲究你情我愿。”
“我们北海军大一向也不喜欢搞强买强卖的事。如果你们觉得自己亏了，不想合作，可以现在立刻离开。”
“但如果选择合作，我之后不想听到任何诸如此类的声音，免得大家伤了感情。”
一道灼热的火焰从她手中飞出，砸在沙坑上。
黄沙在一瞬间被高温融化，冷却变成有玻璃光泽的杂质琉璃。
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还是在其他两大军校首席面前做威胁。
对方有些惊骇，但是想到苏唐的资料又有些不服。
“体质C级而已……”
b级体质在联邦中央军校，顶多算是中等体质水平。优秀的军校生体质已经达到A级了，A+也不少，像首席都是S级体质。
而在北海军大，领队也只是个体质C而已。虽然平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现在一被警告，压心里的心思便没忍住爆发了出来。
然而说话的人话音还没落，一道人影便快速从眼前闪过。
对方作为联邦中央军校的人，反应力也十分快，几乎第一时间格挡反击。
但还是在一个照面被反手扣在地上，膝盖深深砸进黄沙。
“C级也能打得你毫无还手之力。”苏唐笑眯眯道，“哦，对了，可能是学校忘更新资料了。我体质现在是B。”
周围倒吸冷气，倒不是为苏唐体质是B震惊，很多top军校的学生入学之初都达到了这个标准，在毕业甚至可能达到A、A+、AA甚至S。
他们震惊的是……苏唐这体质升级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她在招生考核时不还是E级吗？后来全息军训联赛，有人发现黎明系统计算的苏唐体质数据不对劲，北海军大为证实扫描数据没错，给出了苏唐的最新体检报告，证明苏唐体质已达到C等。
这才多久……就体质B等了？
苏唐慢悠悠地道，“不过……就算不用异能，打个体质A问题也不大。有谁想试试吗？”
这是谦虚的说法。
技能将体质强化后，她远不止打A级，哪怕是和天生力量高的龙族也可以掰手腕，不过那样消耗能量也大，她不觉得那样短时效的体质飞升算真实实力，便保守地说A。
而其他军校生，“……”
都是脸色莫名。
打个A不成问题？！北海军大的首席怎么这么嚣张。
但是这次，没有人再站出来说话了。
苏唐松开了压制对方的手，“现在服了吗？”
对方脸色涨红，“服了。”
虽然交手不多，但是一个照面就能将他击倒，他确实打不过。
联邦中央大学就这个优点，输了就是输了，校内实力至上。
不过，苏唐是首席……他只是小兵，如果换成他们首席……
他眸光扫过自己不远处的首席，却见蔺如玉表情清淡，墨眸平静地看向这边。而令以洲，目光更是森严压迫，充满了队员对破坏合作的不悦。
他终于垂头丧气地低了头。
这次终于没有人再呛声。
刚给了个下马威，苏唐脸上又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她明白，有校首席压着，这群军校生虽然大多数人不吭声了，但心里还是会憋着一个疙瘩。
每个军校之间关系冷凝，会影响之后自由一夜的合作。
她拍了拍手，仿佛没事人一样淡笑道，
“好了。合作不是为了照顾谁，而是为了大家都能改善生活。”
“啃了两天能量棒，晒了两天太阳，你们难道不怀念吃烤肉喝冰水的日子吗？”
不需要什么技巧，最简单直白的诱惑，就能勾得军校生们蠢蠢欲动。
军校生登时忍不住抬头，茫然又诧异地看向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能量棒虽然能提供营养，但是味道寡淡口感粗糙。就连苦涩的绿水都只能小口抿着喝，再加上天气炎热……就算避开阳光直射藏得再好，绿水也变成了温水。
喉咙简直又干又苦。
几乎没有人不想念冰凉的饮料一口灌入喉腔的畅快。
他们不仅想……简直想疯了！
苏唐扫过一双双渴望兴奋、满眼酡红的眼睛，
“今晚举行三校联合烧烤派对。大家所有的收获，都会统一兑换派对食材！要报名的，和本校副首席报名，不想参加的，不必参加捕猎，可以去休息。”
将合作狩猎变成大家一起举行派对，性质一下就不一样了。
虽然都知道，在这里水和食物其实就是他们最重要的战略资源，大家每天努力训练就是为了兑换食物和水……举办派对同吃同喝这种行为和三校均分狩猎战利品的本质一样……但众人心里的不满和怨气，就是不自觉消散了。
其他军校的人，一下子就从抢夺资源的对手，变成了一起为举办派对共同努力的朋友。
三大军校之间那种被强行组在一起合作的冷漠和尖锐融化了少许，大家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举办烧烤派对！
苏唐微弯起眼睛。
最快速团结的方式，就是有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利益。而现在，他们两者都有了。
苏唐，“为了派对。”
“为了派对！”
北海军大第一个响应，然后是四方天。
热烈的气氛容易传染人、让人热血上头，更不用说，他们的目标，符合现在每个人的期许。
最后，连最端着的联邦中央军校在犹豫之后，也加入了进来。
大家热血沸腾，激情高涨，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异兽群大干一场。
蔺如玉微微抬起墨眸，看向苏唐，眸色微深。
结果，刚看了两眼，就被一道挺拔结实的背影挡在身前。
令以洲站在他身前，正好将他视线拦了个严严实实。
蔺如玉：“……”
他摸了摸手中书封，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睛，心中轻轻冷哼。
没救了。
基地外的动静太大，让监控的教官都发现了不对劲。
“派对？什么派对？”
大家都听到了外面的呐喊声。
“这群小子，还是训练太少了，竟然还有心思举办派对。他们拿什么举办，满地黄沙举办堆沙子派对吗？”
“今天训练我就感觉他们不对劲，果然是要闹幺蛾子。”
“不过，倒是难得看着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气氛这么和谐，以前不管是联赛上还是联赛下，一个个都剑拔弩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教官欣慰道。
他们到不介意各校学生关系好，军校生不管在校期间打得如何如火如荼，等毕业后都是要进入联邦军部的。
“甚至还带上了北海军大。这次咱们也算是开了眼了。”一军副参谋轻笑感慨。
一个top1，一个top2，还有一个掉落五校联盟以外的边远军校，前二者一直是你追我赶的宿敌，最后一个以前就没被前二放在眼中过。
不管是top1和top2军校合作，还是他们愿意带平平无奇的北海军大玩，放在星网军校论坛，都堪称是令整个军校圈震动的大新闻。
“还是这一届首席性格和带队方针不同，这届首席性格应该更偏向鸽派，倾向于合作。以前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首席根本就碰不到一起去，底下队员就更不会接触。”有人分析。
然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便响起，“南景炎第一天到基地就跟令以洲互殴，互相打破相了，在训练场领了罚。”
这叫性格倾向于合作？？？就差没打个翻天地覆了吧。
“他们能合作，是因为苏唐吧。”
最后，还是一军参谋长，目光落在监控屏幕中的苏唐身上，一针见血。
仔细看便能发现，其他两大军校的首席都分散在她旁边。
“北海军大这个准首席，跟四方天的主席和首席关系挺好的。”
他敢断定，就算是青龙这个四方天主席，都难压着朱雀首席精诚合作。军部谁不知道四方天这两院每天都打生打死。
参谋长眸光上移，“似乎跟令以洲关系也不错。”
作为参谋，他看出来的东西更多，他慢吞吞道，“看似是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合作带北海军大，其实北海军大才是合作的基石，没有北海军大，另外两校也合作不起来。”
不……应该说，苏唐才是基石。将本来毫无交集的三大军校联合起来。
其他人也逐渐品出味，眸色逐渐变化。
直到有教官突然一拍头，
“不过……我寻思这不对味啊。”
他看向监控里满脸兴奋，毫无平日里肃冷自持形象的军校生们，“我怎么感觉他们现在更像是一群匪？”
朱雀院就不说了，被南景炎带着本来就带歪了。
怎么现在甚至就连联邦中央军校和青龙院的人……都少了平日里那份端着的冷静自持劲，俨然有向北海军大同化的趋向？
听到这话的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教官脸瞬间黑了。
又不自觉去看了眼自己学校的首席。
发现蔺如玉和东方辞还是端方挺拔、沉稳冷静的模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没被北海军大的画风完全带坏。

第170章
军校老师们为自己学校的军校生会不会被带坏担忧时,苏唐已经抬手将已经补充了细节的地图发给东方辞几个，一起领着队伍出发了。
“上面有一些我补充的信息，标注了异兽可能出现的范围和等级,大家各领几只小队,根据自己实力去
捕猎时间是三小时，三小时后我们在营地集合。”
为了赶路，不少军校生还召唤出了自己的超凡种,为了实现效率最大化，避免将时间浪费在赶路上，没有超凡种和超凡种不适应沙漠环境的军校生则搭乘在同伴超凡种身上。
除了个别血统高、性格高傲的超凡种不让契约者之外的人碰，一些辅助类、性格温顺的超凡种还是很和善的。
很快，整个基地门口都变成了一个动物园。
角马、响尾蛇……沙漠蝎……应有尽有。
然而大家很快就发现，不管是高血统的超凡种，还是普通超凡种……都下意识地往苏唐那边靠,甚至连主人都没理会。
越是血统等阶高的超凡种，越是蠢蠢欲动。
如果不是朱雀院那只霸道的大红鸟盘旋在上空，视线逡巡对着周围虎视眈眈,而且旁边还有一只威压不低的青龙，不少超凡种可能已经跑到苏唐旁边了。
3S级亲和力，恐怖如斯！！
虽然大家分配好了不同的捕猎区，但是最前面一段路还是重复的。
南景炎看了看身边浑身散发着热腾腾气息的精神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尝试一下,邀请道,
“唐唐,要不要和我一起过去？”
“啾啾！”
朱雀扑腾着翅膀，舒展羽毛,蹲了下来，金红的瞳孔期待地望着她。
“苏首席，我载你一程。”
东方辞几乎同时伸出手。
青龙在他身后，威严漂亮，额头两根龙角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翡翠般的青眸看向苏唐。
苏唐，“……”
她看了眼浑身散发着冰凉气息的青龙，再看了眼浑身毛绒绒像个小太阳似的朱雀，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东方辞的手。
“我和东方首席一起走吧。”
“啾啾啾。”金红色大鸟如遭雷霆，额头上挺立的冠羽像是软了一样垂落，尾羽耷拉。
而青龙的尾巴，则悄无声息地缠上苏唐，脑袋挡在苏唐前面，冷冷看了眼朱雀。
东方辞淡淡地看了眼南景炎，青玉耳坠在风中摇晃，白皙俊秀的脸表情沉静，身姿挺拔，清冷端方如玉。
在炎热的沙漠隔壁，光看着便有种静心的禅意。
“没关系，下次再坐也可以。”
南景炎露出了一个爽朗无害的笑容，像是没事人一样收回手。
转头时，脸上笑容立马消失，暗暗磨了磨后牙槽，摸了摸自己暴躁的精神体，心中面无表情暗道。
过几天就是他的主场了，先让东方辞得意两天。
青龙灵活的长尾，把苏唐卷在背上，尾巴上的鬃毛极有礼貌地推了推她的腰，扶她坐稳一些。
哪怕太阳暴晒，祂的鳞片依然保持着清凉的触感，凉丝丝的触感，像是夏天林涧潺潺流过的清泉，摸着莫名让人心旷神怡。
虽然几乎没有坐过青龙，但是早就摸过缩小版的青龙许多次了。
有经验而且又有‘任务委托’在，苏唐像是一名熟稔的‘熟客’，将手掌贴在光滑的冰冷鳞片上摸了摸，毫不客气地将手心贴凉了又去贴手背，指腹和手掌。
摸够了鳞片，又抓住了那两根峥嵘的玉质龙角。
触感光滑又有玉的温润，微微发凉。
原型青龙的龙角更大更漂亮，盘起来更爽！
苏唐双手抓着龙角，手掌与龙角摩挲，从龙角分叉处盘到了龙角根部。
青龙漂浮在空中的尾巴尖在空中无助地微微痉挛，整个身体却一动不动。
苏唐看不到它后面尾巴的异样，只是摸着它龙角愉快地弯起眼睛。
她现在，好像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盘玉石翡翠了。
盘起来确实能愉悦心情啊。
地上，东方辞没有动，耳廓微微发红。
精神体的触感，被一五一十地传到祂身上。
很奇怪……的感觉。
不明所以的痉挛，从龙角蔓延到指尖，让他刚才差点没站稳。
祂看了眼目光锐利的南景炎。
这就是，朱雀精神体在本体状态下被抚慰时，通感给南景炎的感觉吗？
等到苏唐暂时停止摩挲他龙角、精神体通感过来的感官触感减少一些时，他稳了稳呼吸，连忙跳上精神体。
东方辞坐在苏唐后面，胸膛几乎贴着她脊背，双手从苏唐身后伸出，隐忍克制地保持距离，抓住了一截龙角。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人环在怀中，只要一垂头，下颚骨就能碰上她的头发。
少女气息无时无刻都在窜入鼻尖，让他肌肉略微僵硬。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动，稍微一动，就能感受到肌肤的摩擦。
苏唐能感觉到，身后的肌肉简直梆硬。
就连她都能感受到祂的紧张。
“是过敏又犯了？”
苏唐觉得他病情有点反复。
明明之前做完任务回来的路上，都脱光上衣摸过了，只是一段时间没接触，现在两人微微贴近点，他好像又开始紧张了。
“要不你坐前面？”苏唐提议。
她可以抓着背脊上的鬃毛固定身形，他坐在前面控制方向能减少肢体接触，他也许能舒服点。
“没关系。”东方辞耳根微红，抿了下嘴唇，只有他知道……他这次不是异性过敏，只是单纯的紧张，“我可以，靠近点吗？沙漠风大。”
“行。”苏唐只以为他是因为抓着龙角不方便。便往前挪了下，“你朝前坐一点。”
东方辞纤直的眼睫垂下，
“失礼。”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摩擦的胸膛紧紧贴了上来。
贴着四方天的训练服，苏唐甚至能描摹出肌肉的形状。
不过在受血脉影响，东方辞的体温比正常体温更低，靠着不仅有微凉，而且他身上还有种清淡的竹香。
闻着有种静心安神的功效，但同样有些犯困。
苏唐，“介意我睡会吗？”
她几乎一宿没睡了。
东方辞，“嗯，到了我喊你。”
苏唐打了个哈欠，脑袋向后一靠，双眸一闭，迅速进入梦乡。
进入军校后，她第一个学会的技能就是秒睡。有时候训练忙，必须争分夺秒地睡战斗觉。
结果刚升空没多久，就听到了周围丝丝惊叹声。
眼睛更是被晃得睡不着。
苏唐眼皮略睁开一条缝，模糊视线一扫，登时知道周围骑着飞行类超凡种的军校生都在惊呼什么了。
离基地不远的沙漠上，多出了一道炫目的白光。
冰砌的城堡拔地而起，巍峨壮观，在阳光照射下简直形成了光污染。
这样的建筑，及时出现在冰原也堪称震撼了，现在却出现在炎热的沙漠戈壁……足够成为沙漠旅者的圣地了。
苏唐：“……”
只一眼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银律真把那句冰上做当真了？
苏唐刚看了几秒，一只手便贴心地遮住了冰层反射的光。
晃眼的光芒被挡下，苏唐闭上眼睛，继续争分夺秒补觉。
苏唐是被卫娴叫醒的。
“学妹，到了。再不醒，青龙院就要跟着我们一起走了。”
她睁开眼，发现已经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
虽然有一段路重合，但他们之间狩猎的区域隔着并不算特别近。东方辞相当于直接绕了一段路先把她送过来了。
“不是说到分开地点就叫醒我吗？怎么直接到我们狩猎区了？”苏唐眨了两下眼睛，迅速让自己清醒，进入备战状态。
“你睡得很沉。”东方辞垂眼，俊美的脸皙白冷峻，薄唇红润，“这样你可以多睡一会。我先送你再赶过去，赶得上。”
苏唐确实睡了个好觉。礼尚往来，她用精神力铺展开来，覆盖周围一大片沙地，给他及时更新他队伍的行进情况和最近的异兽分布，
“你们的队伍现在在（112，138）坐标点，从那里往南十几里，有两只S级异兽沙漠狼蝎。”
“好。”东方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话，直接跃上精神体飞了过去。
“你怎么会这么困？昨天没休息好。”卫娴看向苏唐，“要不要休息下，我先领队。”
“不用，还是狩猎更重要。”苏唐领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吃饱了才有力气睡觉。”
卫娴：“……”
果然是她的学妹。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苏唐精神力顺着沙漠延伸，又将队伍分成几个小分队，小队长带着其他成员狩猎低级异兽，而她带着主要站立去清空周围对普通学员有威胁力的高阶异兽。
后勤保障队则负责处理捕猎到的异兽。
确认大家差不多适应这样的节奏、周围高阶异兽也被清理得差不多时，苏唐将精神力收了回来。
一直铺开精神力容易犯饿，得省着点。
眼看剩余的狩猎时间不多了，苏唐刚准备召集返回时。
“啊啊！！”后勤队伍突然爆发一阵惊呼。
苏唐看过去，“怎么回事？”
王富贵指向被绳子捆起来的猎物，“我们的猎物……”
苏唐看过去。
刚刚才被他们打败的沙漠剑齿虎浑身都被吸干，只剩下一座完整的骨架。
血肉、皮毛、残骸……一点都不剩。
看着不像是刚新鲜捕猎到的猎物，倒像是死亡了数百年，被风沙腐蚀得只剩一个骨头架子。
这种进食太诡异了，让军校生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卫娴脸色严肃起来，“你们看到是什么东西了没有？”
王富贵摇头，“没有。一眨眼就这样了。”
人对未知之物总是更加恐惧。
正是因为连是什么都没看清，所以才更令人害怕。
苏唐皱起了眉，虽然她没有再外放精神力覆盖整片区域，但如果有什么高阶异兽出现，她也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正当她深思时，另一边的小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苏唐和卫娴几乎立马回头。
一截白色的触手从黄沙中窜出，卷起一名辅助系队员便往下沙地里拖。
旁边攻击性单兵几乎立马用激光匕首割向触手，但无济于事。
卫娴和苏唐几乎同时动手。
卫娴的火狼化为一把大刀，第一个赶过去，砍在白色触手上。
苏唐手中龙炎同时丢了出去。
但是撞到触手上，却像是火入水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火焰免疫。
“散开！”
眼看队员即将要被拖下去，苏唐冲了过去，一只手抓住那截白色触手。
入手滑软，简直像是摸到了一团流动的水。
契约白虎后学会的【雷暴】技能开启。
明亮的紫色闪电从她掌心一路向下。
西方白虎，司兵戈，可诛邪。
“唧！”一道唧唧叫唤声响起。这只异兽很怕雷电，缠在辅助系身上的白色触手瞬间瘫软松开。
苏唐一把*拎起她，扔向卫娴。
精神力同时展开，向黄沙中探去。
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王富贵，闪开。”
苏唐突然看到黄沙开始不正常地流动。
虽然战力不是最强的，但王富贵是最听话的，几乎在苏唐出声那一刻，便向前一滚。
平整的沙地下突然冒出一个孔洞，黄沙扬起，像是有什么从里面飞出来。
过了几秒后，众人才看清楚是一根白色的触手。
还会隐形！
而且苏唐还发现，不论它有没有隐形，她精神力延展过去时，只扫描到了一片空白。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能屏蔽她精神力扫描的东西。
“所有人，撤离。”苏唐当机立断下命令。
大家连忙带着猎物离开。
那根白色触手直接扎中提醒最大的一只沙漠响尾蛇中，几乎不到眨眼间，就只剩下一座蛇骨架。
近乎让人头皮发麻的杀伤力，触之即死。
“不要被它的触手……”苏唐刚想要提醒军校生不要被触手碰到，忽然想到最先被抓到的那名队员并没有变成白骨。
这些被吸干的猎物，共同点只有两个，一是死亡，而是身上有伤口。
就是不知道这个触手瞬间吸干猎物的限制条件是什么。
苏唐沉声，“所有人，小心不要受伤！”
大家的生命安全还好，但是哪些因为体型过大，又没有大型空间钮装载的猎物，正被触手一个又一个吸干。
看着大家几小时的努力白费，最重要的……他们的口粮少了。
苏唐脸黑了又黑，这次干脆一把抓住了一截触手，开启龙族力量强化，和它开始角力。
她都要看看，这个触手下藏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和她猜想的一样，它似乎只对死物或者受伤的生物才有杀伤力。
触手并无攻击力，就算缠在手上，也不会撕开任何伤口。
而且又冰又凉，跟Z-01星格格不入，更像是生存在深海中的生物。
不过，它柔韧性极强，力气也很大。
苏唐发现，开启龙族力量强化后她都能将耶梦加得一脚踢开的力量，竟然都不能将它拔出来。
甚至还有被它往黄沙里拖的趋势。
一瞬间，苏唐有种自己在跟整颗星球角力的错觉。
高温炙烤大地，苏唐抿着唇，额头也逐渐渗出汗珠。
一颗颗晶莹的汗珠顺着她下颚落下，砸在手背上，几乎在触碰白色触手那一刻，就被吸收了进去，和她角力的白色触手一顿。
“唧唧？”
苏唐又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唧唧声，这次似乎带了疑惑的情绪。
一时半会拉不出来，确认卫娴已经带队去了安全地区，苏唐再次使用雷暴，准备脱身。
“唧！”空气中响起一声软软.糯.糯的惨叫。
但这次，缠在她手上的触手却没有松开，依然紧紧扒拉着她。
苏唐此时发现，那冰冰凉凉、光滑得像是水豆腐一样的触手上，其实并不是完全光滑，上面还长了细小的吸盘。
此时，正是那些吸盘吸在她手臂上。
她左手翻出一个战术.匕首，向触手割去。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电过的原因，这次割断触手得很顺利。
只是吸在她手臂上的那半截还没脱落。
直到苏唐离开这片区域，跟卫娴他们回合，缠在手上那半截触手才微微松开。
她提起来，发现它离开本体后依然是透明的，如果不是她手提着，恐怕会以为什么都不存在。
触感倒是很软，弹性十足，可以放在手上捏来搓去解压。
“你手里拿的什么？”卫娴安顿好成员，刚准备去苏唐，就看着她手里捏着一团无形之物捏来捏去。
“就是刚才那触手。我砍下了一截。”苏唐提起来，递向她，“要捏捏吗？手感还不错，又冰又滑。”
在大热天捏着挺舒服的。
周围军校生都用一种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家首席。
卫娴：“……”
她以为自己接受度够强了，但总能被学妹的大胆刷新下限。
“不用了。”她摇了摇头，“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苏唐，“不知道，看着更像是深海异兽，透明的触手有点像水母。”
“但这里是沙漠星。”卫娴皱眉，“我从没听说过这种类型的异兽。”
“回去跟教官汇报吧。也许他们知道。”苏唐触手扔进空间钮，如果是稀有异兽，说不定还能卖点钱，就算上交给军部研究，也能换点好处。
她向来是雁过拔毛，不放过任何一个暴富的机会。
苏唐又将触手的情报分享给了南景炎他们，想看看他们有没有遇到同类型的生物。
不过，他们的狩猎都没意外，好像只有北海军大运气差些。
最后，大家回到集合地点时已经快二十一点半了。
苏唐算了算，来回一千公里，再加上购物消耗的时间，想要赶上夜宵，只能由各大军校的首席带超凡种全速前进才来得及。
最后众人商议，由苏唐、南景炎、东方辞和令以洲去星澜城，留蔺如玉守基地。
青龙、朱雀和审判黄金狮这个等级的超凡种真正全速飞行时，远比悬浮车更快。可以将一千公里的来回时间压缩在一小时，堪称超音速飞行。
不过乘坐之人的体质要扛得住高速飞行产生的风压，以及飞行加速阶段的加速度。
几个首席都是S级的体质，都可以承受得了高速移动。
唯一要注意的是……
南景炎他们眸光看向苏唐。她的体质是b，就算承受得住加速度，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了风压。
但苏唐必须去，因为他们都没去过星澜城。
苏唐：“……我没事，你们到时候大胆飞。”
体质b不代表她真的就只有b。
“唐唐坐中间吧。”南景炎俊朗明艳的脸上脸色发臭，目光在东方辞和令以洲之间扫过，像是忍着吃了一只苍蝇的恶心，选出一个情敌。
他看向东方辞，
“去的时候坐你的青龙，东方辞你坐前面，我坐后面，唐唐坐中间。可以挡住一些风。回来时可以坐朱雀。令以洲让你的狮子带上猎物。”
虽然大多数猎物已经用征用的空间钮装上了，但是还有几头装不下的。
令以洲冷漠抬眸，轻哼，“为什么我带猎物？”
他抬起碧眸，冷漠又似不屑地扫了眼南景炎。
鸟类因为要飞翔，身材都偏向于流线型的轻盈。
南景炎作为混血种，身材也继承了种族特性。虽然该有的肌肉都有，但比起令以洲，身材偏向于纤细。
令以洲，“挡风，我应该比你们挡得更严实。”
卫娴，“别吵了。再吵就没时间了。”
三分钟后。
苏唐坐在青龙上，前面坐着令以洲，身后贴着东方辞，被两个人稳稳夹在中间。
往前一步是令以洲的脊背，肩膀宽阔，训练服贴着的肌肉线条结实流畅，散发着烘烘热气，犹如一头骄傲的雄狮。
往后，背脊贴着东方辞的胸口，一抬头就能看到他漂亮的下颚线。
为了挡风，三人坐得极近。
苏唐觉得大家都快变成连体婴儿了。
各自体温透过布料渗透进肌肤，令以洲体温偏高，而东方辞则偏低，苏唐前胸‘热’后背‘冷’，又一次体会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不是……这是什么奇怪的夹心饼干情节？

第171章
虽然一路上三人姿势略尴尬,但不得不说，确实挺挡风的。
东方辞和令以洲都比她要高，就像是两堵厚实的墙一前一后挡着,东方辞还用异能织就成藤条挡住了侧方的风。
苏唐被紧紧夹在中间,稳稳当当，半点风都没有感受到。
朱雀爪子抓着猎物的绳索，跟在他们身侧飞。审判黄金狮被令以洲收回了空间,等回来时再由它搭载三人。
苏唐一路指路到星澜城。
沙漠地形难辨，但是对于精神力高、记忆力堪比拓印的觉醒者不算什么。
四人小队在星澜城外落下，一千公里的路，时间甚至比预计的半小时要少。
南景炎最先落下，进城带超凡种原型太过显眼，他让精神体缩小化，落在他肩头。
带着战术手套的手则抓住绑住猎物的绳索,绳子在腕臂上缠了几圈，抓着绳头，确保不会滑脱。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令以洲和东方辞的脸色。
东方辞依然是副清冷内敛、沉默寡言的冷淡样。
就连联邦中央军校这头狮子也难得的沉默，走路姿势透着些许不自在，紧抿着唇，没多说话。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两人脸颊都微微发红。
耳廓烧得发红，落在他眼中刺眼无比。
一瞬间,因为超凡力量的关系,体温过高,直接被嫌弃排除在外的‘愤怒大鸟’炸毛了，
南景炎锐利的目光掠过二人发红的脖颈和脸,拳头硬了，
“你们脸红个屁！挡个风而已。”
一看就个个不安好心、图谋不轨！
如果不是心怀鬼胎，怎么会脸红！
坐在两人中间时，苏唐看不到两人的脸，此时下意识看向二人，“？”
东方辞她知道，一撩拨就脸红，毕竟有‘异性过敏症’。
但令以洲……
令以洲金发耀眼，俊美的脸上还挂着汗珠，他感受到苏唐的目光，下意识地偏过头头，借着喝水遮挡脸，
“天热，晒的。”
气温升高，会导致皮肤潮红。
南景炎冷哼，“你最好是。”
又将异兽分出去几头给令以洲和东方辞拖，唯独没有苏唐。
就算拖得动，他也没兴趣帮情敌拖猎物，看着情敌自由散漫、一身轻松地走在苏唐旁边。
南景炎和令以洲都没有意见。这点重量，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四人小组进入星澜城时，就收到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除却过分优越的脸之外，几人身上训练服上的标志也很显眼。
四方天的青龙、朱雀，联邦中央军校的白头鹰，还有北海军大的灯塔。
前两者是联邦家喻户晓的顶级军校，而北海军大虽然没二者出名，但这段时间因为苏唐的骚操作时不时上一下热搜，讨论度甚至比另外前三大军校还要大。
每年的军校联赛都被全民关注。
雇佣兵里，就有不少关注军校联赛的。他们毕竟也算是半个‘专业人士’，而且在联赛中可以看到自己和未来‘正规军’顶流的区别，甚至可以学习一下联邦各正统军校的一些战斗风格。
联赛冠军下注也是整个联邦关注的盛事，top级军校的首席更是星网上的热门。
于是，见到四人时，一些对军校联赛非常关注的人眼睛差点没凸出来。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四方天怎么和联邦中央军校一起出现在荒星，还走在一块了？？中间还夹了个北海军大？
有人还偷偷拍了照片，去星网论坛发了帖子。
【四方天、联邦中央军校和北海军大首席聚在了一起，北海军大到底给了什么好处，能让老大哥和老二哥带它一起玩？】
在苏唐他们进城后不久，这些消息慢慢流开，不止在星网上引起热议，也落在了时刻关注军校动态的黄金军团手中。
“军团长。”近卫拿着资料，在克莱特前单膝跪下，“四方天载的那一批军校生出现了。”
克莱特垂眸接过资料，金发笔直垂顺至腰间，纯白的军装以金线压边，肩膀宽阔挺拔，呈倒三角收束向下，至腰间被一根黑色皮带束紧。
黄金比例的身材，配上黄金般耀眼的容貌，光站在那边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克莱特垂眸，真丝绸缎做的薄手套包裹每一根手指，只露出了半掌，一边用指尖翻阅着纸质资料，一边冷冷淡淡道，
“派人盯着他们，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等他们离开，再派人跟踪，摸清楚四方天的基地位置。”
虽然从四方天的战舰群中隐约感受过陛下的威压，但是后来却被白虎拦了个结结实实，克莱特也没有什么找陛下的思路。
只能硬抓着这一根线索，跟随四方天主战舰来到Z-01星。
然而，四方天运载军校生的运输舰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聚集地。
克莱特猜测他们有其他基地，然而之前银律等人对祂们盯得紧，祂无法派出探子探查。
后来银律祂们离开时又十分敏锐，故意甩开了祂安排过去跟踪的人，以至于祂现在还没机会找到四方天的其他基地。
没想到基地里的军校生反而自己冒出来了。
近卫，“军团长，这几个学生是联邦顶级军校的首席。警惕心重，跟踪他们可能会被发现。”
龙族擅长正面作战，并不擅长隐匿气息和探查。
尤其是光明正大、骄傲优越的黄金龙，比一般龙族更加骄傲，对藏头露尾向来不齿，因此整个黄金军团的隐匿跟踪技术最差。
“被发现了就直接动手。”克莱特淡淡道，“几个军校生而已。”
近卫欲言又止，直接对军校生动手，可能会引发和四方天的矛盾。
但是想到军团长这些天，寻找陛下但毫无线索的暴躁，又沉默地闭上了嘴。
不止是军团长，整个军团都重复经历了从狂喜到失落的过程。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希望，大家也不会如此失望，毕竟陛下已经失踪了一千多年。
偏偏两次都感受到了，却两次都未找到陛下。
比绝望更让人失望的，就是看到希望，再被打破。
而且随着陛下久久不露面，一种沉重的情绪逐渐压在了所有龙族头上——
祂们都能感知到陛下的威压……陛下不可能没有发现祂们。
但陛下两次经过军团却视而不见。
陛下……是不是，不要祂们了？
没人敢提这点。军团长看着还算正常，待人接物都与往常无异，但近卫都知道……前几十年猜测说陛下已死的人被军团长直接摘下了头颅。
向来洁癖、优雅端正的黄金龙族军团长全身染血。
粘稠的鲜血将白手套直接染成了红手套。
而军团长只是若无其次地洗了个手，换了手套便出来了，穿着那套染着斑斑血迹的军装对所有宾客说，‘我不喜欢听见这样的无端猜测’。
之后，没人再敢在黄金军团长面前他提女皇已死的事。
“嗯？”克莱特本来只是随手翻翻这些军校生的资料，在看到四人照片时突然一顿。
祂看向副官伊金，手指指向里面叼着能量棒的黑发少女，“副官。这个人类，有点眼熟。”
这是询问与之相关的资料。
副官一般便是收集、整理情报资料。
副官顿了一下，还是将已有的情报全盘拖出，“是。她是弗烈尔和卢希恩争夺的那名人类。”
同时将苏唐在北海军大演练场，跨坐在弗烈尔腰上的照片，在光脑上传给克莱特。
这样无关紧要的桃色资料本来早就应该已经删了，或者沉入数据库底层。
这张照片是祂重新从冗余的数据库中翻出来的。
经过副官一提点，克莱特立马响了起来，黄金瞳冰冷，唇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冷笑。
“哦，那个将赤焰军团长驯为鹰犬的人类。竟然这么巧，她也在这。”
祂巧字说完，突然意识不对，脸上那股似笑非笑的笑意消失，俊美的脸面无表情，金瞳盯着照片。
‘巧’……真的很巧。
是不是……太巧了点？
克莱特凝视照片几秒，然后看向身边的副官，“你找资料的速度挺快。”
几乎祂刚说出来，这张时间过去良久、没有丝毫价值的桃色照片便传了过来。
简直就像是……一直放在了光脑中最醒目的位置。
所以第一时间便能传给祂。
“在收到这四名军校生的消息时，属下便整理出了所有与之相关资料。”伊金道，“除了北海军大的苏唐，还有青龙、朱雀和审判庭的狮子，以备您问询。”
“不过，您向来对人类不感兴趣，便没主动给您。”
克莱特收到副官新的传输资料，四人基础资料，照片、家庭背景、年龄身高还有参加过的比赛，都被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不过扫了一眼祂便兴趣缺缺，副官说的没错，祂对人类不感兴趣，只会觉得人类的资料浪费自己的时间。
“有心了。”
克莱特漫不经心地夸奖，冷血动物冰冷的竖瞳在瞳仁里细微地收缩，视线依然锁在最上面的苏唐身上。
少女漆黑的头发和眸色，浓稠如墨，是与白银截然相反的色彩。
体质更是虚弱，在人类中都不算拔尖。
资料显示是纯人类，还是个营养不良的孤儿，饿到极致偷吃贡品被耶梦加得盯上，如果不是被军校收编，恐怕已经饿死在人类偏远星了。
克莱特心情摇摆，将那些文字看了数遍，越看越陌生。
骄傲的黄金龙，怎么也无法将资料中可怜的拾荒孤儿和尊贵的陛下联系起来。
这段资料祂每个字都看得懂，但放在陛下身上就让祂看不懂了。
偏偏弗烈尔和卢希恩同时为这个人类大打出手，而且……这么巧，她也在Z-01星。
若隐若现的第六感猜测每一次浮上心头，又被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克莱特又返回去看四个军校生被人街拍的资料。
虽然站得分散，但能看出四人举止亲密，另外三名人类都围绕着弗烈尔的姘头。
祂突然想到了塞壬王和白虎因为捉奸而大打出手的不体面。
“弗烈尔真是丢尽龙族颜面，为了一个人类和副团长打得整个军团都知道。
可是，看起来，祂宁沦为鹰犬追寻的人类，对祂可算不上忠贞。”
副官沉默，没有回话。
“去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发动我们的下线，创造机会，我去亲自接触他们。”克莱特将资料双下，双手合拢，压在下巴下，熠熠金瞳含笑，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类，能将弗烈尔迷得失去龙族体统。”
伊金抬眸。
明白军团长心里终究还是……对苏唐产生了怀疑。
毕竟，以军团长对人类轻蔑，不可能会产生这样的兴趣。
祂右手抚肩行礼，“是。”
而四人小队，已经在地下市场卖完异兽了。
他们有感觉到别人的注视和偷拍。尤其是令以洲，那张在全联邦都具有知名度的脸，再加上军校训练服，不被注目都难。
四方天比联邦中央军校神秘些，只有东方辞在军训中露过面，虽然也有讨论度，但毕竟没蔺如玉和令以洲常年被联邦中央军校推出去当门面宣传那么人尽皆知。
这时候军校生的敏锐度反而成了拖累。
敏锐度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发现敌人的窥视，应对危机，但是这时候偷看的人太多了，大脑时刻处于被惊扰的警觉状态，反倒让人感觉烦躁。
“下次出来，应该换件衣服伪装一下。”
南景炎有些不耐烦，皱眉看向令以洲。
“怎么那么多人关注你，真是麻烦。离我们远点。”
令以洲冷眸看了眼他。
“不过，也有好处。”苏唐道，“起码知道我们是军校生后，坑我们的少了。”
每个军校的首席几乎都是当代佼佼者，不仅实力高，以后极有可能还是一方军区大佬，没人想得罪。
原本看着他们脸嫩想坑人的老板，在看到军校标志后都收敛了许多。
而且，星澜城里，还有一些军校的粉丝。
尤其是联邦中央军校的粉丝。
以前从卫娴他们口中知道联邦中央军校受媒体欢迎，在星网有大量慕强粉丝，但苏唐没有想到这么多。
四个人站在一起，苏唐拍了拍令以洲，压低声音，“左上角那个鲜肉店看见没，报价表写着改不讨价还价那个。
老板看你的目光挺火热，应该是你粉丝。等会你过去杀价。”
令以洲：“……”
“我不会杀价。”他抿着唇道，俊美的脸眉毛皱起。
骄傲的世家子，top1军校的首席，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话。
结果，话刚说出口，就遭到了苏唐一记嫌弃的目光。
南景炎几乎瞬间落井下石嗤笑情敌，“没用。”
“你会？”令以洲冷眸看向他。
南景炎：“……”
他向来很擅长动手。
东方辞更不用看了，锯嘴葫芦一个，浑身都透着‘铜臭味莫沾我’的清高。
苏唐，“……”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一拖三。
“我们的红晶应该够买足食材。”令以洲顿了一下，在那嫌弃的目光下第一次感到有些狼狈和局促，“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去打异兽。”
苏唐瞥眼，“你们怎么一点不会勤俭持家。”
一看就是没过惯穷日子的人，不像她，已经习惯一分钱分成了两半花。
三名首席局促地握了握拳，开始垂眸反思自己。
不远处，一直悄悄打量这边的老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悄悄用光脑抓拍了一张。
虽然三名首席依然站得笔直如标枪，身形挺拔，但是站在北海军大首席面前……看起来像是三只狼狈的小狗，被主人训得耳朵耷拉下去。
这一抓拍的动作，也被敏锐的军校生捕捉。
令以洲迅速回头，森然的碧瞳带着凌厉逼人的气势。
果然，什么狼狈落水小狗都是错觉。
联邦中央军校的狮子怎么会变成狗。
老板轻咳一声，讪讪，“我可以删照片。”
却见到高大俊美的军校首席迈开长腿，气势逼人地走过来。
身上的压迫感，压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差点让老板以为自己是不是被误会成间谍了。
结果就听见，清朗的声音。
“老板，能不能，打折？”
老板：“？？？”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的程度。
感情那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就是为了问打折啊。
“你们要多少？有没有冷库，天气热没有冷库容易坏。”
“很多。没有冷库。”令以洲皱眉，他不负责统计数据。他负责主攻，这种活一般是擅长数据分析的辅助系做，“约莫一千多人吃。”
苏唐过来，补充，“需要供三千名普通成年人吃一顿的量，猪肉、羊肉、牛肉等可以。”
单兵们本来就食量比平常人大，再加上训练消耗能量大，胃口可不小。
不过也是麻烦，只能每天捕猎异兽再兑换资源。中午啃啃能量棒。
老板被这数量惊呆了，“你们是来集体采购的。”
可军校生一般不是有专供渠道吗？
苏唐没有细细解释，“对。”
“我这里的量也不大够。”老板道，目光又从四人身上转一圈，“我可以联系星澜城里其他商贩借调一批，应该能凑出来。”
标了概不还价的老板轻咳两声，“可以给你们打七折。”
这个价，几乎没什么利润。不过好在他们量多，并无损失。
听到老板主动提了打折，令以洲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微勾，然后下意识又转头看了眼苏唐，碧眸微微发亮，像是在证明自己有‘勤俭持家’。
苏唐：“……”
老板看着两人互动，轻咳一声，“不过，你们可以给我签名吗？”
“我们？”苏唐疑惑。
“对。”老板笑眯眯地点头，拿出一件白衬衫，还有一只马克笔，“一人签一个。”
她决定了，今天要从联邦中央军校的狮子粉成为cp粉！
没想到令小狮子私下竟然是这个模样！
星网上不是说北海军大启明星多次挑衅令以洲、两人关系十分差吗！
这是什么相爱相杀剧本！
“好。”苏唐向来是以钱为大，听到打折便毫不犹豫地应下，拿起马克笔在上面唰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此时老板还不知道，这个签名，在以后会有多值钱，远比这一场交易大得多。
等苏唐签完，老板立马看向令以洲，将马克笔递给他，然后指向苏唐签名旁边，“签这里！”
令以洲看着旁边苏唐的名字，突然脸色微红。
在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笔画力透纸背，透着令家家风一脉相承的严谨和锐利。
老板拿着看了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然后拿起马克笔在中间画了个爱心，终于满意了。
令以洲耳廓红得透出血色。
苏唐却无所谓，打折就好。
后面南景炎脸色发黑。
老板看向后面四方天的首席，虽然她是联邦中央军校粉，四方天还是联邦中央军校老对手……但……
他们来都来了！
不要个签名总感觉亏了。
于是她看向东方辞和南景炎，拿出新的白衬衫，期待，“四方天也能签个名吗？”
南景炎脸色瞬间绿了。
令以洲和苏唐签一块，他和东方辞签一块？？？
一想到自己跟东方辞名字挨一块，他觉得不如把他杀了。
东方辞也沉默不语。
苏唐转眸，逐渐锐利的眸光看向两人。
刚被鄙夷不会‘勤俭持家’，那目光如一座大山压在头上，南景炎觉得被扔进异兽群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
他微微转过头，眼角红痣艳丽，抬手指向令以洲和苏唐的签名，俊脸坚贞不屈，沉声道，“我只签这里。”
老板一愣，看看他，再看看另一边的苏唐和令以洲。
最后，东方辞和南景炎也签上了名字。
三人的名字，围绕着苏唐排开成扇形，中间还有爱心。
看着多余的两个名字。刚才还耳廓发红的令以洲，脸上的绯红已经消散了，在那冷着脸双手环胸飞眼刀。
不过很快，就被苏唐指使出去干活了。
除了最重要的肉，蔬菜水果也要不少，除此之外还要水、调料、以及烹饪工具、能源。
而且中午大家不可能有时间做饭，需要采购一批多余的能量棒，以备不时之需。
“过一天还会进入永夜期，Z-01星会迅速降温。”苏唐道，“保暖衣也需要采购。避免一些军校生体质不高被淘汰。”
听她一句句爆出来的物资，令以洲他们瞬间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捉襟见肘’，看着用异兽兑换的红晶不少……但采购起物资才发现依然不够用。尤其是要应付之后的降温。
南景炎走在苏唐旁边，听到永夜期，一路憋屈的小鸟终于扬眉吐气了。
他桃花眼弯起，晶莹的目光看向她，积极自荐，“降温后，可以躺在我朱雀的羽毛下睡觉，比保暖衣更暖和。
胸脯也可以，朱雀胸脯下的毛更细更软。你可以躺在上面，再盖上翅膀当被子。”
苏唐心间一动。
令以洲看了眼蠢蠢欲动的红鸟，眯了眯眼睛，低沉的声音淡淡道，“不如让朱雀首席的精神体变大，大家一起躺上面，就当睡大通铺了。”
他双手环胸，讥讽冷哼，“南家不是有句家训叫与子同袍么。现在都是战友，不如与子同床、大被同眠。躺一个也是躺，躺两个也是躺。”
“噗。”
令以洲突然的语出惊人，惊得苏唐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令以洲那张森严冷峻的脸，不敢想象这句话是他说的。
令以洲是这样的令以洲？
中央军校这头狮子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第172章
精神体相当于本人意识的延伸,除非迫不得已，一般不会让不熟的人触碰。
南景炎之前提议三个人坐在精神体上挡风，那是逼不得已。
现在听见令以洲要让大家一起睡自己精神体上,南景炎脸色几乎瞬间黑得像锅底。
他还想和苏唐一起躺他精神体上不成？
南景炎眸中划过厉光,毫不犹豫一脚踢向令以洲。
令以洲冷哼一声，长腿伸出格挡。
二人军装裤腿扎进长靴，出招皆劲实有力,几个呼吸间便交手了十数下。
直接现场上演一场全武行，骨骼肌肉相碰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唐：“……”
她看了眼旁边沉默内敛的东方辞。
虽然蔺如玉和东方辞这样的‘淡人’看着清冷高傲，但是……和脾气火爆的‘浓人’相比，真的省心很多。
接收到苏唐的目光，东方辞手指一弹，碧绿的藤蔓便缠住了两人较量腿法的双腿。
两人眸光看向东方辞，眸光称不上友善。
苏唐叫停两人。
“要打回去打。我们还要赶回基地。”
令以洲和南景炎相看两相厌地瞥了眼对方,站在苏唐一左一右。
苏唐看着清单，“除了基础的生存物资之外，我们最好还要再采购一批武器。”
基地根本就没发武器给大家,只有部分军校生带了常用的武器，今天狩猎时的效率大打折扣。
而且之后和教官的攻防战，还不知道*是不是自带武器。
“我们的红晶不够。”东方辞看了手头兑换的红晶，皱了皱眉。
“不一定全都买，可以先买一部分，提高明天捕猎的效率。”苏唐道,“不过,枪.支弹药没有这些普通的物品好买。”
能做军.火生意的,都背靠大背景。
除了军部，其他售卖势力都半黑不白的,不过这里雇佣兵不少，肯定有补充这些战略资源的地方。
南景炎想了一下，“之前我们卖异兽的地方，应该有武器。”
他看到不少雇佣兵也在那聚集，一般这种地方肯定少不了枪械买卖。
苏唐直接分配任务。
“节约时间，我们分开行动。令以洲你去买食物。南景炎去买能源和工具，我和东方辞再去地下市场探探情况。”
三人一讶，东方辞纤长眼睫颤了颤，看向苏唐。
南景炎眯眼看了眼东方辞，“为什么是东方辞？我也可以啊。我可比这家伙能打。”
青龙其实偏向于均衡系，属于攻击、防御、控制三位一体。
但单论攻击，朱雀更强。
令以洲虽然没问，但眼中的情绪和南景炎差不多。
苏唐扫了眼两人，
“我就是怕你和人打起来。我们是去探探情况，又不是去掀人家场子。”
南景炎：“……”
至于令以洲，苏唐看向令以洲，
“你是守序中立，不适合去‘违法乱纪’的地方。”
“而且你知名度，认识的老板多。砍价容易。”
令以洲：“……”
看着他那副世家子端着的冷淡严肃酷哥样，苏唐提醒，“砍价时别板着你那张酷哥脸了，笑得灿烂点。”
苏唐谆谆教导砍价技巧，“先砍三分之一，小嘴甜一点。”
令以洲：“……”
他垂眸，面无表情盯着她，舔了下唇，开口时隐约可以看到柔软猩红的口腔内壁和干净的牙齿。
眼睫覆盖森绿的瞳珠，阴影下的瞳仁依然透着股侵略性，他冷声辩解，“我嘴不小。”
苏唐向来灵活变通，“行，大嘴甜一点。”
令以洲：“……”
南景炎在旁边双臂环胸，冷冷嘲笑。
最后，令以洲和南景炎不甘不愿地分开行动。
苏唐则和东方辞重新回到了地下市场，找到了武器店。
“激光刀、M012号狙击枪、脉冲炮、信号干扰器……”老板看着他们给出的清单，再看了眼，挑了下眉，眸光扫过二人身上的制服，“你们这是要武装军队造反啊？”
过几天确实要抢占基地的苏唐，心虚地轻咳两声，“有货吗？”
“有些有，有些没有。”老板抬手敲了敲柜台，“再说，你们要的货这么多，我这也供不起。”
苏唐本来想问他有多少货，反正现在他们手中的红晶估摸也不够一次买下，不如先定下合约，他们有时间捕猎异兽，老板也有时间备货。
没想到老板下一句便道，“你们要拿大货，去那边。”
老板指向身后，“向西走七十米，右转直走，诺丁酒店下面的交易场。那边可以做大生意。”
说完，老板便说打烊了，甚至连店里的武器都不肯出售。
苏唐：“……”
她和东方辞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干这一行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说出自己的拿货来源。
倒像是故意引他们过去。
“他想让我们过去。”东方辞看向苏唐，“去吗？”
“去看看吧。”苏唐懒洋洋道，“来都来了。”
手中底牌多了，苏唐胆子也变大了。
她和东方辞两个人加起来，能留住他们的人不多。真要有事，还能叫南景炎和令以洲支援。
而且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还将最后一袋辅汁放在了自己空间钮，足以撑过一段时间技能全开。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现在火力足了，龙潭虎穴她都敢闯一闯。
顺着老板的指引，两人一起来到诺丁酒店前。
“酒店在维修。”东方辞快速扫过一圈，便立马判断出了情况，“在一两天内，这里发生过打斗。”
酒店六楼那一层不知道被谁打坏了，旁边还有机器人在施工修补外墙和窗户。
苏唐看到那熟悉的建筑，心底一虚。
没想到……诺丁酒店就是银律订的那间。
那一天着急又匆忙，银律的真爱刻印后遗症越来越重，苏唐都没来得及看酒店名，也没来得及探查环境。
没想到这家酒店下面还藏着交易所。
“苏唐？”东方辞转过头，内敛平静的青墨瞳仁看向她，发现了她的异样。
“咳咳，没事。”苏唐甩掉脑中那天的海潮和大浪，抓着他的手走进去，“我们进去看看。”
“欢迎光临。”门口的迎宾对二人鞠躬。
“带我们去交易所。”苏唐淡定道。
那天她一直穿着兜帽披风，除了银律和白虎，应该没人知道她来过。
迎宾目光先是二人军校制服上扫过，然后微笑引路，“是，两位贵宾这边请。”
两人跟随对方七绕八拐，苏唐才发现，在酒店后面还有一个通往地下的电梯，几乎完全跟墙壁融为一体，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祝二位玩得愉快。”迎宾帮二人按下按钮，在门口鞠躬目送电梯合拢。
“叮。”的一声，不过几秒，大门便打开。
入眼一片富丽堂皇，下面人声鼎沸，雇佣兵比地面还多得多。
苏唐觉得，比起地面那个挂着‘地下交易场’牌子的一条街，这才是星澜城真正的地下交易所。
军火、赌博、还有各种雇佣任务，应有尽有。
在电梯门打开一瞬间，入目便能看到极远处墙壁上用金粉涂抹粉饰的巨大图腾。
一个头顶叉着天平的黄金骷髅头。
骷髅头上用金纹画着华丽的纹路，一双眼窝里冒着沸腾的金色火焰。每一个搭乘电梯下来的人，在电梯门滑开那一刻，视线正好对上窟窿的双眼。
扑面而来的死亡和压迫感。
像是被地狱魔鬼盯上。
而骷髅之上，天平两端，分别放着金币和筹码。
苏唐正觉得图案有点眼熟，但又回想不起来时，东方辞已经叫出了标志的含义。
“西西弗里，臭名昭著的黄金家族。”
苏唐：“……”
想起来了，第一次见面，诺斯学长给她的名片上，便烙着黄金骷髅和天平的图纹。
……而且暗杀令以洲还打折。
没想到诺丁酒店和地下交易所，竟然是诺斯家的产业。
他们把业务都开到这么荒凉的荒星了……怪不得王富贵说诺斯有钱。
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那只大雪豹了。
也不知道诺斯干什么去了，说是回家族处理事务，但一直没有音信。苏唐猜测诺斯名义上是回家族处理事务，实际上应该是去做法外狂徒了。
“西西弗里家族虽然臭名昭著，但是交易向来讲究诚信。在这里交易，各位不用担心背叛和撕毁合约。”
电梯门口的侍从听见客人对东家的评价，反而对两人露出一个微笑，他微微欠身，礼仪得当，
“以财富之神的名义起誓，在西西弗里的见证下，地下交易所中任何背约者都会得到惩罚。西西弗里家族的追杀令不死不休。
诸位可以放心在这里交易。”
侍从语气体贴而礼貌。
但苏唐和东方辞都听得明白，侍从口中的不死不休，也包括他们。
这一番话，既是在让客人放心交易，也是在威胁每一位到来的客人遵守这里的秩序。只是，暗含警告的话，被他巧舌如簧地说出来，却让人如沐春风。
所有违背西西弗里规则的人都将被不死不休追杀。
这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极致守序？
虽然西西弗里家族和令家分开了，但某些特质依然流淌在血液中。只是一个走的白道，另一个……游走在白与黑之间。
不过走出电梯后，苏唐发现黄金骷髅头旁边还有一个熠熠生辉的银色王冠，内敛奢侈又低调。
“白银王冠集团。”
苏唐记起来，之前军校论坛打赌便是在白银王冠集团下的盘口进行的。
“西西弗里家族和白银王冠向来有合作。”
东方辞沉眉，声音有点冷。作为四方天军区培养的正统接班人，他看不惯这些灰色集团也是正常。
他面无表情，“白银王冠集团后面是龙族黄金军团。”
黄金家族和黄金龙族，两个喜爱财富又强悍恐怖的势力联合在一起，几乎没人敢在这撒野。
苏唐一时凝噎。
这个世界！真！小！啊！
既然如此……苏唐估摸着克莱特也在这。
幸亏自己每天都定时定点喷净化喷雾。
“我们要进行军械交易。”苏唐看向迎宾，开门见山。
心理想着早解决，早回去。
“请跟我来。”迎宾带他们一路向右，到达一个半透明的大厅前。
里面美食珍馐，觥筹交错，奢侈如豪华晚宴。
在资源匮乏的Z-01星，却能看到相隔几个星域外的珍奇，大厅中央甚至摆着添加了全息投影技术的大型观赏水族箱，里面还有鲜活的深海活鱼。
有专门的厨师在旁边，时刻现捞现切给宾客做刺身。
简直豪奢至极！
“！”
联想到他们这些天在Z-01星吃不饱喝不够的日子，苏唐心中下定决心。
等回去以后，一定拉着卫娴，一起逼上梁山让诺斯大猫请客吃饭！！
明明这么富奢，天天还盯着她口袋里的钱！
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外边还有如苏唐一样的人没能进去，不少人在看到两人那一刻，眼中都闪过敌意。
苏唐注意到，那并不是军.火走.私商看到军校人的敌意，更接近于一种……看竞争对手的敌意。
他们的敌意似乎针对除自己之外的所有人。
站在门口的，是一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戴着耳麦的寸头青年。
迎宾对他介绍，“阿西，这两位贵宾，想购入大量军.械。”
“稀罕。”
青年抬眼，扫了眼二人，“四方天青龙院、北海军大？”
“你们军校生，什么时候要到我们外道买军械了？”
这就跟条.子要去找黑邦买军.火一样离谱。
苏唐弯眸微笑，目光却带着锐利，“地下交易，还要调查客人的背景和目的？”
“确实不用。”
青年一笑，突然一顿，伸手压了压耳麦，眸光突然微微变化，但很快被他给压下去了。
但依然被苏唐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你们运气好。今天正好是配额日。”
他看向他们，脸上带着爽朗的微笑，
“不过，地下交易所有地下交易所的规矩。我们每周售出的军.械都是有定额的。如果人人都能随意来批购，岂不是坏了规矩？
你看，除了你们，还有这么多人在门外等着，只为了一张入场券。”
苏唐眉梢一挑。
难怪这些门外的人看他们的目光都带敌意。
原来是定额分配。
她目光看向大厅里觥筹交错的人，那些人应该最大的军.火分销商，彼此之间早有合盟和约定，不需要抢夺配额，所以早早进去，享受宴会。
等上面的分配完，下面的一点余量再给一些小分销商。
小分销商拿到货，再卖给Z-01星的小型势力和雇佣不同。
大鱼先吃面包，吃完小鱼吃，最后一点碎屑分给虾米，看下面抢夺。
苏唐隐约感觉到此行不会顺利了。
三大军校的人虽然不算特别多，但说少也不少，要的时间又急。
数量大货又要得急，更重要的是他们手中的红晶，还没对方多，很难和Z-01星的老牌势力抢。
苏唐和东方辞互相对视一眼，在思考要不要等宴会结束后，联系分销商问价。
不过，这样中间又过了一手，价格肯定要贵得多。
却听站在大厅前守门的青年微微一笑，
“不过，交易所剩下的配额能者居之。我们上面的老板向来欣赏有实力的人。”
“只要大家能顺利通过考验，就有资格进入大厅，获得通向财富的通行券。”
苏唐皱眉，看向周围同样被拦在大门之外的人，却见他们都见怪不怪，显然对这个规矩习以为常。
简直是求着给人送钱了。
苏唐内心百味陈杂。
她绞尽脑汁搞钱。
别人赚钱还要交钱的人过五关斩六将……人比人气死人。
苏朴实劳动人民唐悄悄磨了磨牙：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东方辞脸色淡淡，“怎么考验？”
“每一次考验都不一样。进去了才知道。”青年笑道，拍了拍手，立马便有侍从过来发放牌子，“拿上你们的号码牌。坚持到最后的人，可以获得我们的入场券以及这周的配额。”
“诸位放心。我们的考验没有生命危险。”
苏唐一直在细细观察周围的人，发现这些小分销商虽然紧张但不会害怕，可见青年说的是真的。
而且西西弗里家族在外名声虽是贪婪冷酷，但从来信守承诺，尊崇公平交易，几百年来没出现过背诺的事。
以她和东方辞的实力，苏唐觉得可以试一试。
只是这个考验要多少时间就说不准了。
苏唐犹豫了一下，给令以洲和南景炎发了消息——
她和东方辞不一定能及时赶回去，如果一小时后没集合，那他们先带物资回营地。
发放给每个人的号码牌是一个坠着数字的手环，苏唐看了眼，东方辞是九号，她是八号。
“可能是擂台赛之类的。”苏唐想到青年给出的信息点，‘老板喜欢有实力的人’，“就看是不是双人还是单人擂台了。如果是单人，我们对上后，直接认输，留一个人参加之后的比擂。”
“我留下来。”东方辞垂眸道。
“行。”苏唐没有拒绝，谁上都一样，她对东方辞能力有信心，正好她也可以省点力气。
东方辞下意识地靠近她，与她并肩而站，以保护的姿态，等待之后考验。
却见两名侍从走过来，站成两侧，“单数号码牌来左边，双数来右边。请跟我们走。”
苏唐和东方辞一讶，没想到竟然是分成两列队伍行动的。
就连那些小经销商脸上也一闪而过诧异之色，明显以前并未分开考验过。
但大家还是排齐了队伍。
苏唐按照手牌次序站在右边队伍里，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从进来后，她感觉到窥视的目光更加强烈了，就好像有人在……故意针对她。
但周围还有这么多分销商，看着确实是在走流程。
队伍由西装侍从带领着一路往下，经过七拐八拐，到了一条纵深的走廊。
前面是另一间极为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不啻于之前苏唐他们被拦在门外，望而不可即的宴会大厅。
甚至装潢要更讲究雅致一点，除了糕点珍馐，还点缀了许多鲜花。应该是空运过来刚摘来的鲜花，透过大厅玻璃墙，苏唐良好的视力甚至能看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看似正常，但细究之下，这样的操作比隔壁现捞现切的深海鱼还要奢侈，毕竟深海活鲜运过来是食材……而鲜花，只是无用的装饰之物，将资源花费在这上面，更加浪费。
她看到了其他人脸上的惊异之色，他们心中的惊讶不比她少，甚至因为忘了掩饰表情，反而更显眼，倒显得她淡定许多。
这里都是没有得到入场券的人，之前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但考验他们的大厅……却比他们真正的宴会正厅还要奢侈讲究。
苏唐已经升起了警惕。
侍从将他们带进去后，欠了欠身，“诸位请在此等候一会儿。”
说完，便退出去，并且将玻璃门关上。
发现不对劲的不止苏唐一人。能做军械生意的都是有点脑子和手段的，其他人已经开始隐隐不安了，有一些彼此认识的人开始下意识结盟，站位比其他人靠近。
气氛格外沉默。
对Z-01星本土势力两眼一抹黑的苏唐谁也不认识，穿着北海军大的制服站在中间格格不入。
苏唐肌肉绷起，一直保持着随时暴起的警惕。
表面却一派闲散自然。
她懒洋洋地走到放着糕点和热食的餐桌，扫了眼监控摄像头和周围压抑沉默的人，然后端起餐盘，开始胡吃海喝。
不吃白不吃！
瞬间，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心大的军校生身上。
她竟然还有心思吃东西？

第173章
没人跟自己抢,苏唐直接从长桌这头吃到那头，爽得眼睛弯成两轮月牙。
这两天虽然靠龟龟奶撑着没有饿到，但是基地只有干巴的能量棒和水,她嘴巴已经很久没尝过正常的食物味了。
见没人阻止,食物又是免费的，苏唐直接敞开了肚皮大吃特吃。
这一幕也被大厅内的监控传到克莱特等人的光脑。
黄金龙族和西西弗里家族联合投资了地下交易所，严格意义上来说,龙族也是交易所半个东家。
克莱特沉默地看着视频里风卷云残、像是几天没吃饭的黑发少女，忽然觉得自己特意来亲自试探一下的想法简直是……昏了头了。
祂黄金瞳泛着金属般的寒意，抬起线条完美的下颚，口中拉出一道傲慢地‘呵’声，带着贵族傲慢腔调的声音嘲讽——
“确实是人类荒星里，吃不起饭的拾荒儿。”
副官伊金垂眸，在旁边沉默不语。
“我开始觉得,亲自过来试探她是不是陛下，简直是个愚蠢的主意。”克莱特傲慢地看着视频里的人从头吃到尾、咬着食物都没有停过来，嫌弃地皱起眉,“浪费时间。”
“你怎么看？”祂看向自己的副官。
副官一般做脑力工作，为军团长提供分析和数据。
许多决策，军团长都会询问副官意见，不过，最后的决策，还是在于军团长本人。
伊金沉默了两三秒,斟酌答道,
“她和陛下出现的轨迹,有一定重合。不排除她是陛下的可能性。”
克莱特眯起眼眸，“你的意思是。最好还是去试探她？”
伊金,“一切全凭军团长拿主意。”
克莱特皱眉，嫌弃地看着监控屏。
孱弱的力量、毫不优雅的进食、没有品味的衣着……还有一头像黑夜般丑陋的黑发与黑眼……
哪里与陛下有相似之处？
就在祂犹豫时，伊金忽然道，“军团长，赤焰军团、深蓝军团发来紧急通讯，邀您召开线上会议。”
“知道了。”克莱特切开光脑里的监控视频，连接线上会议频道。
伊金退下。
地下交易所来请克莱特的人正等候在门外。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上面传来命令，要将这次军械配额的小分销商分成两批，军团长要来亲自考验。
看到伊金，便立马道，“所有人已经到达指定地点，军团长何时过去？”
伊金略显冰冷的竖瞳看向他，“军团长正在开会。一切议程，等军团长会议结束再提。”
侍从一怔，“军团长有没有说大厅里那批考验者……接下来要如何处理。”
“没有。”伊金淡淡道。
侍从心中有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黄金龙族傲慢，确实不会在临时紧急会议前特意为等待的人类做安排。
只是虽然黄金军团长开会前没有给出处理方案，但也没有让‘考验者’们离开，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能放人离开。
侍从看向伊金，“伊副官，麻烦您在军团长会议结束后，通知我们。”
伊金竖瞳凝向侍从，忽然道，
“带我过去吧。”
黄金龙英挺俊美的脸上沉稳平静，竖瞳凝视，
“我先去看看。”
侍从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边请。”
考验大厅里的气氛，正慢慢却松弛了下来。
在看着军校生一个人慢吞吞将长桌上的食物吃了一半后，其他人想要紧张，也紧张不起来了。比起他们这些绞尽脑汁争夺军.火配额的人，她简直像是来逛小吃街的。
苏唐正吃个五六分饱时，大厅的门再次打开了。
苏唐扫了一眼，是侍从进来撤空盘的，他们手上还端了新的水果糕点。
嗯？？不限量自助？
苏唐蠢蠢欲动，甚至想打包点糕点回基地了。
虽然购买了肉食蔬菜水果……但是因为糕点不方便临时大量采购，他们并没买。
苏唐收回目光，继续一口一个小慕斯，突然，就感觉一道高大的阴影落下。
同时有淡淡的龙族气息在空气中蔓延，不过知道这里是黄金军团的地盘后，苏唐就一直压着自己的被动技能，在加上对方虽然放出威压却并无挑衅和攻击的意思，所以龙威技能依然乖顺地呆在她的技能栏，没有被触发。
“如果食物不够，可以叫侍从补充。”
清磁的声音伴随阴影响起。
苏唐转过头抬眸，看到了一截漂亮的下颚线。
英挺俊朗的五官，鼻梁挺直，眉眼深邃，瞳仁里是冷血动物才有的黄金竖瞳，为那张脸增添了几分冰冷的非人感。
黄金龙族，还是一张熟悉的脸。
那天站在克莱特旁边，后来奉命追捕她的龙族副官。
虽然当时她穿着兜帽披风，但是下坠时兜帽曾经掀开一瞬，以龙族变态的动态直觉，十有八九被看到了。
苏唐不动声色，心中揣测对方的来意。
是打算继奉克莱特之意捉她，然后去找银律和白祈谈判，还是找她算账，赔偿那天她打碎的窗户。
正当她思考时，突然感觉一截略有些沉重的不明物滑过自己靴面。
她垂下眼一看，发现是一截悄然拂过自己脚面的金色龙尾。
尾巴从正装盛服的披风下探出，悄然摩挲过她小腿肚，又从鞋面滑过。
之前的两种猜测都被压了下去，苏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祂在勾引她。
在她看过去时，那截金黄的龙尾依然搭在她脚背上，金色的鳞片像是融烧的黄金。
玩游戏时，她觉得黄金色太俗。
尝尽身无分文、饥渴交加的窘迫后，苏唐觉得就是要这样金光闪闪的颜色。耀眼、炫目……富有。
苏唐看着落在自己脚背的龙尾尾巴尖，轻轻一笑，将被尾巴压在下面的军靴抽出来，踩在坚硬冰冷的鳞片上。
龙族鳞片坚硬，就连激光刀也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更不用说这点力道了。
只不过，之前军靴在沙地里踩过、又去过地下市场和生鲜店，一脚下去，直接在那光洁程亮的金色鳞片上留下了一个印子。
她看向旁边面无表情、在一天前还追捕过她的黄金龙副官，低声道，“副官，你在勾引我吗？”
苏唐站在长桌最远的角落，龙族的体型普遍比人类更加高大挺拔，直接将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而黄金龙族喜好华丽奢侈，军装外的披风长及地面，刚好挡住了尾巴。
从其他人的角度上看，更像是伊金找她谈话，却看不出二人之间的动作。
在苏唐那句‘你在勾引我吗’出口时，黄金龙副官虽然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竖瞳却明显急速拉成了一条缝。
伊金沉默不语。
这个距离，完全嗅着苏唐身上的味道。
和上次一身塞壬的潮湿海洋味道不一样……这次是更接近于人类本身的味道。
和女王不同的气味，但也很具有吸引力，哪怕她的精神力没有进入脑域，祂也能从气味感知到……她对祂们的高亲和度。
难道弗烈尔真的是被人类的亲和度冲昏了头脑？背弃了女王，成为了人类的鹰犬？
伊金有些不相信。赤焰军团找陛下找得有多疯，祂一直有目共睹。
克莱特向来瞧不上红龙，认为红龙野性粗莽。偏见会蒙蔽眼睛、混淆判断，所以祂理所当然认定弗烈尔遵从野性，被人类亲和力降服。
但对于普通的黄金龙来说……就算再瞧不起其他龙族，各族的王不是祂们能轻视的存在。
伊金对于弗烈尔没有那么多偏见，更偏向于苏唐是龙族的判断。
祂看着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
但祂从她身上感知不到任何女皇的气息。
祂真的搞错了吗？
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苏唐，副官的声音更偏向于斯文和冷静，
“陛下，是您吗？”
苏唐心脏瞬间一跳。
她哪里暴露了？
她脸上很快恢复平静，然后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升起了……隔音屏障。
不是她升起的，是对面升起的。
这只黄金龙，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思，也在保密。
脑中立马闪过千头万绪，苏唐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不知道对方手里有什么证据，还是仅是猜测。
苏唐摸了摸下巴，目光逡巡过祂一身明显价值不菲的军装，像是半开玩笑般轻慢道，“对，我是你的陛下，给我打钱。”
如果祂只是猜测，证据不多。这样的态度，正好可以打消祂的疑虑，要是祂恼怒一点会转身就走。
如果祂手中有证据……也可以让祂动摇，怀疑证据。
毕竟现在的她和马甲行事作风完全不一样。
没想到下一秒。
“好。”
伊金抬手，点开光脑。
苏唐：“……”真打钱？？
未免也太实诚了。
苏唐心中感叹，但手还是十分诚实地打开了光脑，给出了个人转账界面。
很快，苏唐的光脑响起令人心花怒放的机械音。
“光脑到账100w。”
伊金抬眸，皱了皱眉，看向苏唐的竖瞳里有些许惊讶，“陛下。只能转一百万，您的光脑……私人转账有限额。”
苏唐本以为是祂转账有限额，后来一看……原来是自己被限额了。
不是吧……这个星际它制度正常吗？
只听过转出去限额的，为什么别人转给她，她也会被限额？
苏唐看了两眼，发现是自己没开通跨区域转账。
虽然都称为星币、价值也一样，但联邦之外的帝国是属于域外资金。
她这个账户，每天最多能接受一百万来自联邦外的账户转入资金。
苏唐：“……”
不过平白得了一百万，她倒是挺满意了。
再看向昨天刚交过手的副官，瞬间觉得祂盘靓条顺，最重要的是，那张英俊的脸都散发着黄金的光芒。
“陛下，我能否加您的通讯方式？”伊金身形挺拔，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私心，安静而恭顺，祂认真询问，“这样，便能每天向您账户里转入星币。”
苏唐眉梢一挑。从祂的话中突然品出了味。
虽然气质和行事风格不一样，但对方，让她有点熟悉的味道……
她忽然想到了卢希恩。
她弯起眼睛，含笑的目光中有看透一切的锐利，“克莱特，不知道？”
伊金只沉默了一瞬便开口回答，快得让人以为他的沉默是错觉。
“是。”
祂恭敬回答。
“军团长也对您身份有所怀疑，本来想来找您。不过，军团长不适应您现在的头发和眼睛，犹豫了一会儿后，撞上了三大军团线上会议，此时正在开会。”
每一句话都属实，但短短几句话，便暗含几个意思——
一，作为臣子，克莱特却讨厌女皇现在的发色和虹膜颜色，
二，明明怀疑是女皇，却怠慢女皇，让女皇等待。
苏唐轻笑，脸上没有露出情绪，也看不出有没有听懂话中含义。
她看向伊金，“还没问你名字。”
“伊金。陛下，我叫伊金。”
副官垂首说话时，一缕金发落在了白皙饱满的额头，正对向她的脸五官英俊、恭谨肃穆。
“你怎么发现的？”苏唐询问。
伊金将他的推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唐：“……”
没想到还是弗烈尔那边漏了馅，无意识引黄金龙进了四方天。
果然，只要有一条龙知道，就可能有千千万万条龙知道。
苏唐觉得自己的马甲岌岌可危。现在还只有一个弗烈尔已经引人怀疑了，如果再加上一头克莱特，那龙族的马甲掉落堪称板上钉钉了。
不过好在，克莱特还停留在猜测阶段，并没有将苏唐和龙族女皇的马甲联系起来。
“伊金。”苏唐看向副官，示意祂俯首。
“我在，陛下。”伊金右手抚肩，下意识单膝半跪听令，却被苏唐一把箍住腰，没能跪下去。
祂竖瞳微微拉长，感受到陛下向自己靠近。
她贴在祂耳侧，温热的鼻息伴随着声音，一点点蒸腾向耳廓。
“这件事不需要告诉克莱特。现在，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明白吗？”
伊金心脏一跳，某种隐秘的欢欣，从孔隙中蔓延。
“我……明白。”祂垂下眼眸，声音铿锵，宛如发誓，“我会以陛下的命令优先。”
苏唐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早在最开始，她就从祂身上，看到了和卢希恩一样的特质。
不过，克莱特*那边是个麻烦。
其实就算克莱特不来找她，她也打算以龙族马甲去找祂讹……呃，要钱。
但是，这是在将苏唐和‘龙族’身份分开的前提下。
任何马甲身份，她都不想扯上军校生‘苏唐’。
虽然每个马甲，都在相应阵营的眷属面前掉了一两个，但目前幸运的是——暂时还没交叉掉马。
可是，随着知道的人越多，她交叉掉马的可能性也会越大。很容易一马甲脱，众马甲一起脱。
在副官面前承认身份，苏唐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伊金明显有自己的心思，不会主动告诉克莱特她的事。
而要彻底打消克莱特对苏唐的怀疑，她必须在克莱特以为苏唐在做别的事时，再套上女皇的马甲去找祂，制造女皇和苏唐同时存在的假象。
这就需要伊金帮忙。
苏唐正想着怎么和伊金一起制造假象，伊金忽然抬手看向光脑。
“陛下，军团长会议结束了。”
“好。”苏唐点头，示意祂先离开。
伊金打开隔音屏障离开，倒没有担心监控的事，就算监控拍下了祂和苏唐，克莱特也只会以为祂是先来确定苏唐身份。
而大厅里，开了隔音屏障，其他人听不到二人说话，而且迫于龙族的威压也不敢靠近，只以为龙族是对苏唐军校生身份感兴趣。
伊金离开后，苏唐继续慢悠悠享受免费的晚餐，顺便塞了不少觉得味道不错的糕点到空间钮，准备带回去给学姐她们尝尝。
旁边的分销商看着她连吃带拿，满脸惊讶，开始怀疑联邦的军校现在是不是虐待学生。
苏唐脸皮厚，对这些目光视而不见。
侍从虽然看到了，但是见刚才黄金军团的副团长单独找她聊了许久，对她的行为也视而不见。
苏唐端着杯低度数的蓝莓酒，一边抿，一边从桌这头逛到那头。
直到——
“踏踏踏——”
冰冷的军靴踩地声响起。
大厅门被打开，身穿白金制服龙族近卫分列两侧。
身材高挑，一身军装优雅讲究的克莱特从仪仗队中走出来。
金发披肩，泛着铂金般的光泽。
祂微微抬起下颚，一张如黄金般耀眼的脸上露出矜傲之色，冰冷锐利的黄金瞳扫射全场，最后，落在苏唐身上。
紧接着，黄金龙族之王恐怖的威压，带着挑衅和逼迫臣服的傲慢，向狂浪海涛般向大厅碾压而来。

第174章
几乎在威压碾来那一刻,整个大厅毫无准备的人顿时感觉呼吸一紧，肺腑内的空气被巨力挤压一空。
所有人双肩像是被压上了一座巨山，逼迫两只膝盖向下跪下。
因为等待时间太久,再加上看着苏唐散漫悠闲地从头吃到尾,不少人都逐渐放松了警惕。
在威压席卷之际，一些毫无准备的人，因为肌肉放松,一时不察直接被威压压得双膝跪地，发出噗通一声闷响，极为狼狈。
黄金龙的威压是四大龙族中最霸道威严，能削减大部分龙族的战斗力，这也是祂们在龙族中地位斐然、蔑视其他龙族的一大原因。
而且祂们的威压不止针对龙族，哪怕对其他生物也有同等的效果。
跪下的人脑袋像是被大手狠狠摁在地板上，全身血液都往头颅流,头晕目眩。
一旦头颅落地，便根本无法在重压下再次抬首。
落在头上宛如实质的威严命令——
臣服、俯首、不可抬头，不可直视王的威压。
否则将折断颈骨,永远无法抬头。
苏唐：“……”
早在克莱特来之前，她已经有意识地压制威压，但她没想到克莱特一来就这么直接粗暴又霸道。
同样被克莱特的威压挑衅，体内的被动技能【（龙族）皇权威压】像是面对造反臣子的暴躁王兽，暴跳如雷，愤怒地冲出去将逆臣碾碎。
皇权遭到挑衅的怒火甚至影响到她本人,滚烫的愤怒像烈火一样在血管中蔓延。
苏唐集中全神贯注集中注意力,才能压住用威压朝克莱特狠狠扇过去的本能。
她左右环伺一圈,能做军.火贸易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虽然来到这里的都是小分销商，但在自己地盘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除了一些毫无准备的人被威压放倒在地外,大部分人在感受到不对劲的时候，立马就运用起了超凡种能力抵抗威压，不至于让自己失态直接跪倒在地。
只是随着时间拉长，额头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脸色开始涨红，原本挺直的脊梁开始慢慢出现小幅度弯折。
苏唐轻轻松了一口气，幸亏大部分还是站着的，让她不至于太过显眼。
她打算跟随旁边人的步伐，然后慢慢装出力竭的状态，找个合适的时机摔在地上。
正当苏唐也打算摔下去时，交易所侍从的声音响了起来。
“本次考验限时一分钟。诸位的配额将按照在威压中坚持的时间进行分配。”
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虚弱地想找个体面姿势坐下去的人一顿，苍白着脸咬着牙关继续坚持。
苏唐：“……”
她原本准备坐下去的预备动作就这么被打断了。
她佯装吃力地站立，一口果汁含在口中憋气，尽量伪装出和其他人一样艰难痛苦的模样。
不过这一次，倒是比以前好伪装多了。
因为她确实在憋着劲——憋着威压不要一巴掌扇过去。
因为要集中精力压制被动技能，顿时让她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自然。
克莱特看着她额头逐渐凝聚的汗珠和泛红的脸色，眸光愈冷。
陛下至高无上，从来不会容忍任何挑衅。
如果是陛下……在被其他龙族威压冒犯的那一刻，皇威便会狠狠朝逆臣碾压而来。
而这些低等的种族，只会在龙族的威压下匍匐挣扎。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大厅内的龙族威压越来越强大。
就连站在门外，没有被克莱特针对的黄金龙和侍从也感到了些微的不适。
克莱特失去耐心，淡淡地走进来，所过之处，两排的人像是割韭菜一样，又扑簌簌倒下一片，只剩一两个还在坚持。
最后，高大的身躯站定在苏唐面前。
冰冷的黄金瞳从上至下俯视。
瞳孔像是熔炼的黄金冷却浇筑，中间镶嵌一线深色的竖瞳，更为祂增添了几分金属般冰冷的质感。
克莱特灵敏的嗅觉，闻到了她身上斑驳的气息……
有些气味已经很淡了，但只要仔细嗅闻，依然可以嗅到。
昨天刚和气味的主人交手过，克莱特对于那些气味再熟悉不过。
塞壬之王、玄武……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超凡种气味。
祂注视着眼前的军校生，从俯身嗅闻到慢慢站直，伸出裹覆白手套的指尖，优雅地弹了弹胸章上的灰尘，为弗烈尔那头脑袋长满一片青青大草原的蠢龙感到发自内心的悲哀。
那张如黄金般耀眼的脸上，唇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讥诮弧度，
“塞壬之王和白虎执政官争夺的那个姘头，就是你吧。弗烈尔真是可怜……”
“噗咳咳。”苏唐憋在喉间的一口果汁，在祂这句惊天巨雷下，没忍住狠狠喷了出来。
沾着唾液的草莓汁在空中喷溅出一道弧线。
克莱特竖瞳收缩，几乎是立马向后躲闪。
但依然还是有几滴果汁溅洒在了雪白的制服上，零星晕染出如星点般的红色水迹。
有洁癖的黄金龙脸色一时难看至极，几乎是第一时间脱掉了溅洒的外套。
俊美的脸上，额头凸起一根根青筋，脸色阴沉得几乎溢出黑气，愤怒的威压如火山般剧烈喷发。
“砰砰砰！”最后苦苦支撑的人瞬间倒地。
“咳咳！”苏唐猛烈咳嗽，被那一口果汁呛得无法呼吸，余光瞥见了大厅里的人倒的差不多了，卡在倒数第二人倒下后，正准备跟着坐下去，大厅中突然响起声音——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诸位考验结束。本次多余的军械配额将按照排名分配。”
考验者中，只剩下了弯腰疯狂咳嗽的苏唐。
她唯一一个还站着的人。
苏唐急忙从桌子上端起一杯清淡的饮料，喝了两口压压惊。她看了眼崩溃到快裂开的黄金龙，犹豫两秒，从旁边抽出纸巾，
“咳咳，没事吧？”
尾巴的鳞片惊得炸开，克莱特冰冷地甩开手，脸色简直阴沉如锅底。
这个人类，竟然喷祂一身口水！！！
黄金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冷意，克莱特太阳穴鼓胀跳动，冷冽的竖瞳里泄出一丝蓬勃的杀意，
“人类——”
感受到来自逆臣的杀意，一直被苏唐狠狠压制的【皇权威压】，就像是遇到水的热油一样，迅速沸腾起来。
苏唐心中那股灼烧血管的热意越来越盛，理智仿佛被君王被挑衅的愤怒一点点吞噬。
每个细胞都在嘶吼——教训祂。
“军团长。”伊金迅速过来，给克莱特递上一件新制服，同时将脏污的外套回收折叠，挂在手上，提醒，“玄武、白虎、审判长和塞壬在Z-01星。”
如果对军校生出手，会被四名传奇级集体针对。
克莱特没有注意到副官的小动作。
“你来处理。我要去沐浴。”
祂声音冰冷至极，严重的洁癖让祂浑身鳞片炸开，肌肉痉挛。
哪怕迸溅的果汁被外套挡住，并没有被溅在肌肤上，依然让祂浑身不适。
祂压着暴怒，大踏步离开。
“是。”伊金点头。
交易所的侍从犹豫了两秒，抬步向苏唐走来。
哪怕出现再多的意外，苏唐也是不可更改的第一。按照规矩，她会得到最多的配额。
他正准备来找苏唐商议军械配额，就被伊金挡下。
“我来处理。”
侍从一愣，点头，“是。”
这场考验本来就是黄金军团提的要求，考验者得到的军.械配额也是由黄金军团提供的，由黄金军团副官合理正当。
“恭喜你赢得考验。”伊金看向苏唐，公事公办的声音，在外人面前伪装得一丝不漏，连克莱特留下的几个近卫军都没看出副官有哪里不对，“跟我来。”
苏唐正好也想和祂商量彻底打消克莱特疑虑的事。
克莱特向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既然起了疑心，不套马甲和祂见上一面，祂不会罢休。最好用龙族马甲在祂面前现身一次，并且将龙族马甲和苏唐区分开。
而且……
苏唐压着暴动的被动技能。
以前被挑衅时被动技能会蠢蠢欲动，但过一会儿就会恢复平静。
但这次，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压狠了，或者是克莱特这次挑衅得太过。
哪怕克莱特离开、篡逆的威压消失，【龙族（威压）皇权】依然像是被忤逆的王一样，躁动暴怒，时时刻刻想出去惩罚逆臣。
惩戒逆臣的欲望像是蚂蚁啃噬心腔，苏唐每根骨头都在发痒。
她感觉……今天要是不能遵循本心，用威压从逆臣身上狠狠碾过去。教导祂跪地臣服，她这几天就别想睡着了。
“你们在外警戒。”
到达休息室门口，伊金吩咐几名跟随的近卫。
伊金的命令近卫微微一讶。寻常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在三五步远处照看，很少被命令守在门外。
不过，他们想到即使是副官，龙族也不会被人类威胁，便点头道，“好。”
苏唐和伊金一起进去，大门刚关上，隔音屏障便升起。
“陛下。”伊金竖瞳看向苏唐，和在外面的公事公办判若两人，眼中透着镇静的关切，“您没事吧？”
但是苏唐从那双黄金瞳中，看到了打量和审视。
苏唐在威压下和其他人相似的表现，以及面对克莱特挑衅毫不作为的忍耐，引起了祂的疑心。
伊金开始怀疑自己孤注一掷的判断。
祂是不是……猜错了。
弗烈尔真的背叛了女皇，而这名对超凡种亲和度极高的人类……游走在各个超凡种之间，攫取利益。
之前半开玩笑的承认，只是为了……从祂身上，攫取财富。
不过祂很聪明地没有立马在苏唐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怀疑，暂时还保持着对女皇的恭敬，只是在悄然观察和试探。
论地位和力量，副官都不如军团长。
家底薄的赌徒，只有在赌桌上赌上所有筹码、积极出击，才有更近一层的可能。
苏唐微微挑起眉梢，看出了伊金的试探。
看来祂并未完全确认她的身份。不论是转账还是叫陛下……都是祂下赌的赌资。
一句‘您没事吧？’既是关心，也是试探。
就算克莱特威压再强，臣子的威压怎么会对皇有作用？
祂这句话，退一步，可以当做关心，进一步又试探她身份。
苏唐笑起来。这条龙，有野心、有脑子、有私心的龙，不过，这样的龙也更好用。
她泄出一缕威压，控制范围朝着伊金碾过去。
皇威向自己倾泻而来，伊金鳞片炸开，竖瞳瞬间兴奋地收缩成束。
祂喉咙一紧，右手放在大腿上，单膝跪下，恭顺地仰起头，金瞳一瞬不瞬注视苏唐。
被白金制服包裹的胸膛起伏，在沉重的威压下发出压抑的喘息，嗓音低沉，
“陛下。”

第175章
“副官。”苏唐的手落在伊金的头顶。
听到自己日夜被使唤的职称被苏唐念出来,伊金呼吸微微急促，心腔涌起莫名的兴奋。
“是，我在,陛下。”
祂微微压紧呼吸,轻声回到。
“你比克莱特更果决、更加敏锐。”
苏唐手指插入发丝，柔软的金色短发从她指缝中流泻出来。
伊金抬着头，脸色一派寻常的恭谨与肃穆。
只有微微颤动的胸膛泄露出了激动的心情。
“试探到此为止。”苏唐拍了拍祂的脑袋。
伊金心脏一跳,刚涌起微红的俊脸瞬间煞白一片，拳头微微握紧。
之前……被陛下看出来了？
副官聪明好做事，但太聪明了，也容易想太多。
比如会探究她为什么隐瞒身份……为什么不现场惩戒克莱特……并且控制不住本能地去试探。
而她不需要祂这么多思考，只需要祂当一个配合她的工具。
苏唐手掌扣着伊金的后脑勺，微微俯身接近单膝跪下的伊金，鼻尖几乎压到伊金的鼻尖。
伊金竖瞳变成针点,盯着她的鼻尖。
很近。近到甚至能闻到呼吸的温度。微温的热度，却让人有些眩晕。
然后祂听见她的声音，如同律令,
“抛弃你的脑袋，放弃你的好奇心，不要探究原因，”
“现在，帮我做事。”
“听凭您的差遣。”伊金垂首。
“帮我演一场戏。”
苏唐道。
她发现，【（龙族）威压皇权】这个技能还挺记仇的。
哪怕她刚刚稍微放松了对被动技能的压制,对伊金泄出了几分威压,但是没有惩罚冒犯的始作俑者,它就像喷发的火山一样，一直躁动不安,向外喷着岩浆。
好像今天非得将冒犯的家伙碾在地上，它才肯罢休。
不过正好，她刚好也打算套马甲去找克莱特，并让伊金帮忙伪造苏唐在祂这的证明。
这样，龙族女皇和苏唐两个身份就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两个地点。
“我要去找克莱特。”苏唐看向伊金。
伊金一顿，陛下不是……不想让军团长发现吗？
但是刚被苏唐警告，祂不敢再询问。
伊金摒弃掉自己的疑惑，将自己当成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垂首恭谨道，“是。我替您联系军团长，通知祂觐见陛下。”
苏唐的手指按在祂摸向光脑的手上。
伊金视线下意识落在覆压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凝视。
“不需要，我自己去找祂。”苏唐道，“在我出现在克莱特房间的同时，苏唐正在会议室和你交谈。哪里也没有去，懂吗？”
副官都是军团里军师定位的人物，不需要说太明白，伊金已经明白了苏唐的目的。
她不想让苏唐这个身份被发现。
“是。请陛下放心，我会为您制造不在场证明。”
伊金眼睫一抖，顺从地颔首道。
苏唐满意了，环伺一圈，发现龙族的贵宾休息室一应俱全……除了大客厅，还有休息的卧室，竟然还配备了浴室。
正好也方便了她，要去找克莱特，还得先洗掉身上的净化喷雾……以及银律的气息，不然去了就是自爆身份。
而且，自打进入Z-01星，她已经好久没有洗热水澡了，心里也怪想得慌——和银律在浴池那次不算。
“我在这里洗个澡，不要让别人进来。”苏唐让伊金在外等着。
伊金眼睫一颤，军装下摆的龙尾尖轻轻地晃动了两下。
但依然保持着肃然正经的状态，恭敬道，
“是。我会替陛下守门，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您。”
浴室很豪华，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苏唐已经有了经验，在准备洗浴前就直接清洗换下的衣服，能节省大多数时间。
她穿上浴袍，打开门，将换下的训练服递给伊金，“拿去清洗。另外，给我找一份可易容的全息投影仪。”
到了星际时代，美瞳和染发剂已经逐渐被淘汰，大把的科技可以改变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还有耳钉大小的全息投影易容仪。
挂在耳朵上，就能欺骗视觉，改变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模样，改个发色和虹膜颜色只是小意思，只是价格比较昂贵。
苏唐不打算真的给自己眼睛和头发变个色，这种易容仪最合适。
对她还处于怀疑阶段就能抬手转一百万星币，伊金看上去就是个大款，买全息易容仪的钱队祂来说不值一提。
她都一千年没在龙族收税了，就当给她交交税了！
而且，她相信能做到黄金军团副官这个位置，伊金购买易容仪肯定也有本事把痕迹处理干净。
龙族体型普遍比人类更高挑健壮，给他们准备的休息室，一切供应品都是按龙族的标准来。
为祂们特供的浴袍，在苏唐身上明显大了点。
浴室门打开，伊金抬眸便看到了过大的浴袍松松垮垮地系在少女身上，一眼便能看见白皙的脖颈和锁骨前一片光滑的皮肤。
祂瞳孔一定，站得笔直昂扬，目不斜视地接过衣服，“是，陛下。”
苏唐关门洗澡。
伊金垂眸，看着手上还沾着陛下气味和体温的衣服，五指微微握紧，手指在军装布料上印出微微的凹陷。
因为是军装，需要耐磨耐用，布料材质不算柔软。
但祂却感觉，入手的衣服柔软又滚烫，烫得祂掌心都在微微发烫热。
照顾陛下生活起居……这是内侍官的工作。
这是离陛下最近的职位。
不过以前，因为四大军团长的明争暗斗、相互攻讦，陛下一直没有真正的内侍官。
伊金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像是被魔鬼引诱的般，一点点俯首，将俊美的脸贴在布料上，龙尾愉快地左右摇摆。
过了一分钟，才像吸足猫薄荷的猫一样，将脑袋拔起来，定了定神，恋恋不舍地将手中的衣服放进洗烘机。
陛下失踪了一千多年。几乎所有和女皇有关物品，都在时光的流逝中逐渐散失了气味，只有铁王座还残留着几分陛下的气息。
所有军团只有在轮值守卫铁王座时，才能感受到一点点一千年前陛下的气息。
祂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么浓郁的，王的气息。
遗憾地看了眼被洗涤剂逐渐清洗干净的衣物，伊金转身，去处理苏唐留下的第二个命令。
作为黄金军团的副官，祂也有一些与军团无关、独属于自己的人脉和手段。
伊金想了想，点开光脑联络人名单。
龙族彼此之间感情冷漠，很少会关注其他同族的事。
一般而言，不会有人关注祂买个易容仪。但是，这件事涉及陛下，祂还是想尽可能地避开军团的同僚。
苏唐洗澡时，没忘记给另一边参加考验的东方辞发了条消息，告诉他如果一小时内她没回到集合地点，他就自己先回去，她这边还有事要处理。
东方辞没有回消息，估摸他那边的考验还没结束。
做完这一切，苏唐将光脑调成了静音模式，免得再出现消息突然跳出来的意外。
热气蒸腾得毛细血管舒展，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后，苏唐感觉身体仿佛轻了一近。
自从来到Z-01星，生存条件简直直逼她在白恒星流浪的那段时间了，连洗热水澡都成了一种奢侈。
苏唐换上空间钮里瑟瑟织的一套衣服，穿着拖鞋，懒洋洋地拧开门走出去，就见伊金一身正装，身形挺拔地站立浴室门口。
她让祂守在外面，祂就真的站在浴室外一动不动。
一瞬间，苏唐忽然有些幻视摇着尾巴蹲在家门口看门的大狗。
湿润的水汽伴随着浓烈的气息从浴室蔓延开来。
不再是陌生的少女气味，也再没有混杂塞壬的海潮味。
熟悉的……来自铁王座上至高存在的气息，朝着伊金扑面而来。
是祂们等待千年的女王。
伊金瞳孔扩张，几片龙鳞甚至开始在脖颈上浮现。
祂强制压下因为王的回归而激动痉挛的肌肉，微微蹲下来，掌心托着一枚红丝绒小盒，递给苏唐，
“陛下。这是您要的易容仪。”
苏唐发现了祂的一些礼仪细节。
之前在外面有人看着，伊金一切表现得还算自然。
私下相处时，在近距离汇报的时候，这位副官总会确保自己的视线和她保持平视乃至仰视的姿态，不会逾越她——下位者不能俯视上位者。
黄金龙虽然傲慢，但在某方面，也是最讲究规矩和尊卑礼节的。
这样严格的尊卑制度熏陶下，祂在一开始没确认她身份时就‘背叛’克莱特，应该是下了挺大的决心。
苏唐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款银色耳夹，一点小小的钻石镶嵌在白银中，看上去像个普通的钻石耳钉。
她戴在右耳上，对着镜子旋转调节。
镜子里的人黑发和虹膜逐渐变成淡银色，虽然颜色不如龙族原型那般耀眼。
但是糊弄糊弄克莱特足够了，只要有威压在，祂不可能‘认错’人。
伊金恭谨地站在她身后三四步远，视线一瞬不瞬、近乎贪婪地盯着她。
原来……陛下是这个模样。
苏唐转过头去，伊金立马收回眸光。
祂拿着一条柔软的毛巾，像是一名合格的管家，“陛下，我能否帮您擦干秀发。”
明明是军团参谋，苏唐一瞬间却有种找到尤斯塔瑟二号的感觉。
不过这种事，有人乐得上来伺候她来者不拒，“嗯。”
伊金垂首，细致地用毛巾吸着她头发上滴落的水滴，动作小心翼翼，表情严肃认真得像是对待至高无上的信仰。
趁着祂擦头发，苏唐让祂嗅嗅，“你闻一闻，我身上还有塞壬王的味道吗？”
她闻不出超凡种的气味，这种事只能让超凡种来帮忙。
伊金手指一顿，又想到了那天酒店一幕。
陛下没有回到龙族，却和亚特兰蒂斯的塞壬王以及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在一起……浑身都沾满了塞壬王发.情的气味。
塞壬王……在勾引祂们女皇。
伊金瞳孔只是微微收缩了一瞬，就立马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一瞬眸底的冰冷是假象。谨遵着苏唐对祂告诫——不问，不好奇，守好本分。
祂微微俯下头靠近苏唐，保持一个很近但又不会冒犯的距离，轻轻嗅闻她的发丝和脖颈，声音低沉沙哑、克己复礼，
“陛下，已经没有了。”
不管是擦拭头发，还是嗅闻气味，祂都保持着周到的礼仪和规矩。
然而……
苏唐垂眸，挑眉看祂的尾巴‘不经意’地摩挲过自己刚沐浴完的脚背。
这就是龙和龙尾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吗？
一半克己复礼，一半……放.荡勾引。
伊金注意到她的目光。
以为她嫌弃自己的尾巴脏，对祂尾巴擦过她的脚背感到不高兴。
“陛下，我洗干净了。”
“很干净。不会把脏污带到您身上。”
苏唐：“……”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那么奇怪……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苏唐让祂把尾巴松开，“只是，我等会要去找克莱特，沾上气味不方便。你还要在这为‘苏唐’做不在场证明。”
伊金和苏唐在一起商议军.械配额，龙族女皇身上却带着伊金副官的味道，这明显不正常。
“是。”伊金听话地松开尾巴，“陛下还会回来吗？”
苏唐抬眸看了祂一眼，“‘苏唐’还要从这间会议室走出去。”
伊金的金瞳瞬间亮了一个度。
苏唐戴上面具，从伊金手中拿到克莱特的房间号，到克莱特窗外时，还能听到里面的流水声。
克莱特竟然还在洗澡……
苏唐一时无语凝噎。
克莱特离开大厅去洗澡时，她还在大厅。
她和伊金商议完，洗完澡过来……克莱特还在洗。
这洁癖未免也太严重了。
这条龙，是要洗掉自己一层皮才肯罢休吗？
像是知道她来惩戒逆臣，【（龙族）威压皇权】已经像即将脱笼的老虎，磨着利爪蠢蠢欲动。
“哗啦！”在苏唐直接暴力破窗一瞬，套房内的浴室门正好打开。
整整将全身上下洗刷了四五遍，克莱特才满脸冰冷离开浴室。
金发湿哒哒地滴着水珠，祂裹着一条浴巾，露着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俊美矜贵的脸满是阴沉。
被人类唾液沾染玷污的怒火压在心头久久不散，但碍于塞壬王和白虎、以及四方天那边的关系，又不能找军校生泄愤，满腔杀意和愤怒盘旋在心头，让祂周身萦绕一层乌云压顶的低气压。
几乎在感受到入侵者那一瞬间，对军校生的满腔杀意就化为尖锐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袭向窗台。
“找死！”祂脸色森冷，杀意如火沸腾，抬手想要碾死入侵者。
然而，下一秒——
祂轰轰汹涌过去的龙威被一股更为霸道的威压顷刻碾碎，像是江河中的浪潮碰上深海汹涌的狂澜，转瞬便被深海的狂浪吞噬。
然后——
海浪碾过河浪，势不可挡一路向前。
克莱特猛地抬起头，黄金瞳瞬间收敛成针孔大小，震惊、不敢置信地盯向窗台方向。
薄纱飘动间，一对华美的银色龙翼展开。
同时，恐怖的王威向祂身体碾压而来。
每根骨头、每个细胞，同时叫嚣着俯首称臣。
浑身热血沸腾。
克莱特瞳珠兴奋地震颤，黄金龙族之王的威压努力抵抗着威压，不至于让自己跪到在地。
王威对上王威。
就像祂所说的……祂既想当她的家犬，亦想做她的主人。
一双威严的黄金瞳在昏暗的房间里，瞬间亮起炽亮的华光，像是两轮冉冉升起太阳。
祂俊美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喉咙间的肌肉痉挛，像是太久没说话而忘记言语的‘哑巴’，脖颈因为用力凸出青筋，颤抖地、艰涩地从喉腔里挤出一道声音——
“陛……”
剩下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便被狠狠掼倒在地。
双膝和地面碰撞，砸出沉闷的一声响。
“啪！”脸上传来一阵热辣的疼，祂脑袋被扇得一偏。
房间内的动静甚至影响到了门外的近卫。
站岗的近卫正准备进来，军团长低沉威严的龙语便从房内响起，
“谁也不准进来。”
守卫在门口的近卫动作一顿，然后沉默地站立两侧。
苏唐跨坐在克莱特腰腹上，一只手压着祂脖颈，身后展开的龙翼提供向下的沉力，将挣扎的黄金龙压在地上。
苏唐甩了甩手，那股自打被龙威挑衅后就郁积在心腔中的躁意消失，心情顿时舒畅。
总结：扇爽了。
克莱特躺在地上，湿漉的金发凌乱地铺撒在毛绒地毯上，再也不复在大厅中高高在上的高傲与优雅。
祂如同战败国被俘虏的王，躺在地上，仰着头，从下至上，狼狈不堪地仰视坐在身上的人。
只是，那双熠熠发光的黄金瞳却亮得仿佛有燃烧灵魂。
兴奋、野心、臣服、仰慕……各种复杂的情绪化为燃料，沸腾燃烧，灼烈如火，仿佛要将身上的征服者拉进炼狱，一起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陛下。”祂没有再试图起身，就这样被她坐在身上，像是一把椅子。
被扇偏的脸颊却贴着她的手掌摩挲，金色的龙尾悄悄抚上苏唐的脊背，圈住坐在腰上压制自己的人。
祂赤.裸的胸口起伏，低沉地喘息着，下颚线流畅利落，薄唇轻轻弯起，对她笑起来，“打得开心吗？”
“还行。”苏唐道。
说实话，有点硬。
龙族太皮糙肉厚了，如果体质再高点就好了。
“那您消气了吗？”克莱特眨了眨眼睛，以为苏唐是为祂之前没有认出她，把她当入侵者而生气。
“对不起，没有认出您，是我的错。”祂温顺道，抬手摸向苏唐的面具，眼中带着喜悦，“我没想……您会主动来见我。”
“克莱特，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她一只手抓住祂准备抓住面具的手腕，挑眉看向自*己腰间缠绕的尾巴。
在她压制住祂的时候，祂也限制住了她。
克莱特还是和以前，臣服之下又隐藏着野心。
克莱特沉默了一瞬，转瞬又矜贵优雅地笑起来，将缠在她腰上的龙尾缓缓挪开，嗓音带着贵族式的腔调，“陛下恕罪，冒犯了。我太想念您了。”
苏唐站起来，将龙翼收拢起来。
龟龟奶告罄，能量要节省一点用。
克莱特注视着她，视线像是要将她脸上的面具灼穿。
不过……早在很久以前，祂便知道，女皇脸上的面具没有任何一名龙族摘下过。
房间里铺了干净的绒毯，但克莱特有洁癖，一想到这是被脚踩过的绒毯，脊背便如针刺般不舒服。
祂刚准备站起来，王威便又当头罩下，向祂狠狠碾了过来。
一只军靴的鞋尖已经落踩在祂喉结上，压着祂不能起来。
克莱特惊讶，金瞳一个剧烈的收缩和扩张动作，不可思议地看向苏唐。
视线正对上一双眼弧微微弯起，眸底深处却饱含冷冽威严的银瞳。
“我说过我消气了吗？”
在大厅里，黄金巨龙命令所有人跪拜臣服的威压整整持续了一分钟。
后面针对她的杀意更是差点让苏唐没能压制住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本来就是满足条件就主动释放的技能，用精神力强行压制是违背本性和本能的。
现在，面对曾经篡逆的逆臣，一直被她压着的被动技能简直像是出笼猛虎，不断提醒她——
惩戒逆臣，训导逆臣。
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总结下来就是……之前被她的精神力压制本能太久了，现在需要狠狠爆发发泄一下。
苏唐不想无时无刻分出精神力去压制‘欲求不满’的被动技能，就必须一次性将火泄干净。
将克莱特之前的不敬和挑衅，数倍惩罚还回去。
克莱特喉结滚动，无法言说的耻辱直冲大脑。
祂向来高傲体面，龙生最狼狈的时候，就是与新生的女皇谈判破裂，战斗后落败，被拔下逆鳞，掼入淤泥中，鳞片落满脏泥，被女皇的龙爪按着龙首，被迫在淤泥之中仰望她一天一夜。
躺在地上被军靴踩着的咽喉，这一瞬间，让祂仿若又回到了至暗时刻。
羞耻又沸腾的血液涌入脸颊，祂俊美白皙的脸一片通红，黄金瞳里燃的野望之火蔓延，眸光凝着上首的人。
看不清是臣服还是叛逆。
骨子里的高傲叛逆和习惯性的臣服两种情绪撕扯着祂的神经，克莱特肌肉微微鼓起，瞳孔快速收缩变化。
而这时，轻踩喉结的军靴抬起，从喉结向上摩挲，抵在祂漂亮的下颚，将祂下颚抬起。
命令声从上而下传来，不容违逆，
“克莱特，躺下。”

第176章
王的脚尖勾着下巴,克莱特的脑袋被迫仰到极致。
军靴的鞋尖还在一点一点地撞击下颚骨，像是逗弄一只小狗。
羞耻感在心中膨胀，近乎屈辱的俯首称臣,让高傲者每根神经都在跳动。
克莱特猛地伸出五指,攥住军靴的脚踝部，手指是金尊玉贵、保养得当的修长白皙。
此时，手背上隐忍出淡青的筋,顺着手背一路蔓延腕骨和肌肉用力绷起的小臂，显眼无比。
像是紧绷到极致的弓弦，亦或是充气到膨胀的气球。
下一秒就要断裂、爆炸。
两人双目紧紧凝视对方，都带着浓浓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既像是在调.情，又像是宿敌无声地火拼、争斗、拉锯。
苏唐脚踝被龙爪抓握，像是被铁钳箍紧,完全动弹不得。
龙族本体的力量堪称恐怖，在星际中排名前列，更遑论是军团之长。
苏唐脸色不变,没有和克莱特角力硬扯出脚踝，而是顺势踩在下颚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祂，笑道，
“是以前的教训不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学会服从。”
她躬身俯低，
“又想要违背命令吗？”
克莱特仰望着那双冰冷的银瞳,原本鼓胀弓起、准备发力起身的肌肉,慢慢柔软下去。
像是追随alpha狼,但同时觊觎旧王权柄、蠢蠢欲动想要上位的beta狼，在审视和权衡后,逐渐收拢利齿，露出肚皮，以示臣服。
祂仰着头顺服地躺在毛绒地毯上，不再试图起身和苏唐平起平坐。
只是金色的竖瞳中依然蛰伏着暗涌的野望。
漉湿柔顺的金发散落雪白的绒毯上，发丝上残留的水滴渗入细长柔软的绒毛里，将那一片白绒打湿，洁白的地毯透出微深的水痕。
克莱特身体微微陷入绒毯里，只围了浴巾的身体展露无遗。
赤.裸的肌肉线条凌厉流畅，漂亮但不夸张，彰显着极致的力与美。
沐浴后水泽形成一层极轻的水膜，覆盖在凹凸有致的肌肉，在灯光的照耀，反着一层淫.靡的光泽，隐隐能看出微微凸起的肌肉上泛起一层淡粉。
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
苏唐看向祂的脸，忽然想到在星船上，聂乐分享克莱特的自传时，和她们八卦过的话。
星际公认，龙族黄金军团的军团长，长了一张如同黄金与宝石雕砌而成的脸。因为塞壬王终年带着面具，不将脸显露人前，克莱特这张脸几次在星网公投的美貌中摘得桂冠。
也正是因为这张奢靡华贵的脸，哪怕克莱特的自传被其他三大军团长联手打假，依然还有不少人对祂写的自传深信不疑……
甚至认为黄金军团长的自传被禁止发行，是因为另外三大军团长丑恶的嫉妒心，想掩盖龙族宫廷里的真相。
毕竟在自传里，另外三大军团长无一例外都是丑角，而黄金军团长确实有一张堪称资本、足以成为情人的脸。
水晶灯柔和的光芒从天花板落下，给筋骨线条凌厉优雅的面部打上光和阴影。
克莱特鼻梁挺直，轮廓深邃，金瞳熠熠，竟然真的跟网友说的一样，像是在发光。
雄性完美的胴.体躺在白绒地毯上，就像是被放在丝绒里展示的珠宝，奢华昂贵，激起人想要收藏的欲望。
苏唐的目光几乎赤.裸。一瞬间，克莱特感觉自己像是成了展示在女皇面前的物品，被她挑选、供她使用。
那审视打量的视线像是一根根细针，被视线扫过的肌肤有种被针扎似的刺痛微痒，激得皮肤上寒毛竖起，好似瞬间升起一片细小的红色疙瘩。
既兴奋又羞耻，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栗。
祂喉结轻微滚动，嗓音低沉又优雅，
“陛下，我没有想要违背您的命令……”
祂压下心中令血肉颤栗的兴奋，露出一个矜贵体面的微笑，只是灼灼金眸依然给人非常强烈的侵略感。
“您并未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您消气？”
苏唐挑眉，微笑俯视祂，红唇张合，
“听话。”
硬底的军靴在他下颚骨画着圈摩挲。
克莱特下颚骨颤动，在感到宛如战败者的耻辱同时，身体又升起了沸腾的血液。
征服与被征服，是龙族永恒的欲望。永远让龙族痴迷、狂热。
抵在祂下颚打圈的军靴，轻踩挪动，又从下颚骨往下挪，下颚与脖颈连接的软肉……喉结……锁骨……胸肌……
硬实的靴底与肌肤的肌理摩擦，克莱特眼睛微微眯起，所有感官似乎都被刺激调动起来……敏感的肌肤甚至能感受到靴底的纹路……
明明是长靴在祂身体上移动，祂却觉得仿佛是祂主动在用自己的身体描摹拓印长靴。
靴底每一根弯曲的曲线……每一条线段的截断，祂都感知得无比清晰，无一遗漏。
组合起来的靴印是……
嗯……为什么图案会是一只蜘蛛？？？！
克莱特眯起的金瞳瞬间睁开，而正是这个时候，长靴已经从祂胸膛上的粉色突起扫过，伴随冰冷的声音，最后压在了祂心口逆鳞处。
“只有听话的家犬，才能得到奖励。”
永不会再长回的逆鳞在心口留下一道永恒的伤疤，那里本来就是龙族最敏感的地方，更不要说失去了覆盖的逆鳞。
几乎长靴压下的同时，祂便不可抑制地闷哼出一声呻.吟。
视线刹那变得灼热，眼眶像是被热意烘干。
“啪！”强劲有力的龙尾肌肉剧烈地收缩，高高扬起，然后狠狠甩在地板上，将地板敲击得啪啪作响。
热意爬升至眼底，在灼烫的热意中，两片金色的亮鳞从祂眼角下浮现，祂开始不可抑制地龙化，饱满的额头瞬间长出两根锐利的黄金犄角。
房间内剧烈的啪啪声甚至再次引起了门外近卫的注意。
身高腿长的黄金军团近卫对视一眼，羡慕的目光望向紧闭的大门，却依然谨记着军团长的命令，恪尽职守地站在门外守候。
在刚才，祂们也感受到了陛下的龙威……
可是有军令在身，祂们甚至连进去觐见陛下也不可以。
大门和地面都在那啪啪啪的剧烈声响下微微颤动，激烈至极。
两排身穿白金军装的近卫站立两侧，听着里面的响声，一个个身体僵硬得像是花岗岩，宛如没有生命的死物雕像，沉默无声。
只有虹膜里不断收缩的竖瞳才显示着——祂们是一具具活物。
惊天骇浪在这些黄金军团近卫军心中翻涌——
军团长，写的和陛下的自传……难道，不是杜撰，而是真的？
祂们军团长，真的是陛下的入幕之宾？
苏唐没有想到克莱特的逆鳞伤疤这么敏感，只是碰一下，就被激得半龙化了。
眼见祂龙尾有将整个地板砸穿的架势，说不准等会地板都要塌了，苏唐连忙抬起脚，踩在激烈拍击的龙尾上。
被踩住的龙尾气势汹汹要甩开压在自己身上的脚掌，冰冷威严的警告声突然响起，
“克莱特。”
受刺激的龙尾微微一顿，没有再大幅度甩动。只是没被脚掌踩住的那一截尾巴依然还在不甘心地敲击地板。
尾巴轻轻甩动，啪啪啪的拍打声由强变弱，由急变缓，从激烈变得松弛。
克莱特仰躺着急促喘息，紧围在腰上的浴巾因为动作而微微散开。
胸膛以不正常的频率起伏，祂窄腰绷得极紧，腹部痉挛收缩，腹肌两侧的人鱼线深刻如沟壑，一起一伏。
像是一条干渴濒死的鱼，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无助地从空气中汲取氧气。
逆鳞伤疤对龙族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苏唐脸色古怪，就算拔掉逆鳞再疼……一千多年了，伤口也总该好了吧？怎么反应还这么大。
克莱特单手抵在额头，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睫几乎被泪液黏在一起。
逆鳞处的伤疤，对祂来说……不仅是永不会愈合的伤痕，还是永不消退的阴影。
提醒着祂这辈子最大的失败、耻辱，以及……被征服时令他头皮发麻的颤栗。
几乎在苏唐踩在伤疤时，失败那夜的疼痛、屈辱、不甘和颤栗，就像跗骨之蛆般涌了上来。
比祂自己触碰更‘痛’。
【龙族女皇马甲解锁进度+5%】
在克莱特手背抵着眼睫喘息时，苏唐看到了新跳出的系统提示。
苏唐微微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也能加进度。
“陛下……这样，够听话吗？”
明明痛得直喘，克莱特还要骄傲地扬起头。
祂抓着苏唐抵在心口的脚，像是要将她的军靴给脱下来。
已经弥漫着一层水汽的黄金瞳眼底，依然张扬着不屈的高傲和恐怖的进攻性，侵略感甚至比之前还要恐怖强烈。
祂喘息着，低沉问，
“那么，陛下，听话的家犬，有什么奖赏？”
祂身体倒是很听话，但是那锐利如钩的目光，和听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苏唐视线俯下，“听话的家犬，不会主动要奖赏。”
“啪嗒。”
就在这时，异化成龙爪的手突出尖锐的利爪，直接将军靴划开，力道、深度控制得分毫不差，既将皮革切开，又没有触碰到肌肤。
完好的军靴在祂手下四分五裂。
克莱特覆盖鳞片的手掌握住长靴，下意识去看鞋底。
祂之前的感知并没有出错……
鞋底的图纹，果然是一只蜘蛛图腾！
“你在做什么？”苏唐没有想到这小子竟然一声不吭，把她鞋子五马分尸了。
虽然这鞋子是瑟瑟做的，不要钱。但是，这好歹也是她的财产！！
为了不留下把柄，她特意选了一双没穿过的，今天她才穿了第一天！
这无耻的浪费行为，气得苏唐狠狠踹了一脚祂心口逆鳞。
破坏她的财产，可算是惹到她的逆鳞了。
“唔。”克莱特闷哼一声，身体痉挛。
祂将手中的军靴扔掉，眼底泛起一阵阵热意。
“陛下……这双材料廉价、做工粗糙的鞋，配不上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祂隐隐从那双鞋子中，闻到了一点属于超凡种的气息。
有一些能力特殊的超凡种，确实会为人类或其他超凡种生产必要物品。但是祂无法接受，陛下身上穿戴的东西，有其他超凡种的气味。
心口逆鳞的麻痒疼痛让克莱特深喘呼吸，祂却依然保持着体面的微笑，手掌托着她掌心，眸光一寸寸从她脚往上，“我会为您奉上更好的一切……长靴、礼服、宝石胸饰……王冠……”
经过克莱特一提醒，苏唐突然想起……除了发泄威压外的另一个目标——她是来捞钱的啊！
因为被动技能火急火燎，克莱特又表现得太过叛逆，让她差点把这个重要目的忘了。
想到钱，苏唐看向黄金龙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不少。
她刚想让祂直接打钱。
却察觉克莱特的呼吸忽而一窒。
在说到王冠时，祂的视线凝在她头发上，蜂蜜色泽的虹膜里，竖瞳困惑的眯起。
“陛下……您的头发，似乎和以前，不大一样？”
乍一看，依然是银龙独有的银色，但仔细看去……发色却失去了以前犹如白银熔炼的光辉。
甚至有点……虚假？
克莱特视线敏锐地逡巡过去，身体却猛地一颤。
苏唐已经屈起膝盖，单膝抵在祂腹部，一只手拧向祂的逆鳞处。
湿雾瞬间弥漫克莱特眼眶，视线变得模糊，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灿银色在祂眼前晃动。
一条黑色丝绸覆上祂的双眼。
微凉的指尖摩挲过祂的喉结，抵在祂下巴。
克莱特感受到陛下在想祂靠近，微热的体温从那具身躯散发，悄无声息神渗入祂肌肤。
湿热的吐息，伴随着微笑的声音，喷洒在祂微尖的耳廓，
“我不喜欢你的目光。”
“克莱特，听话的家犬，不会用这种目光看这种目光看主人。”
少女拇指抵着祂下脖颈，令祂抬头，颈椎骨仰到最大弧度。
过了一两秒，她松手，拍了拍祂结实的胸膛肌肉，还朝上面的粉红拧了一把。
克莱特身体瞬间止不住地哆嗦。
威严的声音从祂身前响起。
“现在，跪下，向我展示你的忠诚。”
“不许动、不许未经允许摘掉覆带。
克莱特，为你之前的冒犯和逾越，虔诚忏悔，直到我满意为止。”
克莱特：“……”
祂被蒙着眼，粗壮的龙尾在绒毯上游移横甩。
“克莱特。”
心口的逆鳞伤疤被抵住，带着微重的警告意味。
这次……是脚。
祂在心中默默揣测。
然后，缓缓地起身，终于从任人宰割的横躺姿势站了起来，却变成了龙族经典的跪式军姿。
单膝跪下，手掌落在大腿根上。
围在腰间的浴袍被膝盖微微顶开，露出若隐若现的大腿。
黄金龙生性傲慢，但也是最讲究军礼和优雅的龙族。
祂的军礼跪姿像是教科书模版一样标准，紧窄的腰身又直又挺。
那优雅的姿态，乍一看去，不像是只穿了一条浴袍，半身赤.裸，狼狈地在酒店绒毯上被惩罚。
而像是穿着一身正装华服、衣着整洁，在龙族的盛典上执行军礼。
苏唐记得，她在大厅里被克莱特叫嚣着跪下和臣服的威压挑衅了整整一分钟。
她用威压碾着黄金龙，拉过一把椅子，在祂前面坐下，
“先保持十分钟吧。”
只是收取利息翻十倍而已，不过分吧。
至少她没像游戏里那样，将祂透露踩进污泥里，强迫祂在地上仰视一天一夜——她现在没这么多时间。
金发垂顺在脊背，克莱特听见自己血液轰鸣，里面奔流不息着……不臣的野火，以及颤栗的兴奋。
祂既不甘心被征服，又为深深痴迷于此。
克莱特肩颈肌肉收缩，最后，还是顺服地半跪在地，收敛了自己所有的叛逆和攻击性，垂首，“……是。”
苏唐坐在椅子上，看着安静地保持军礼跪姿的克莱特，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我的财政大臣。”
苏唐用一种上位者开玩笑的语调轻唤。
龙族的文明太简单粗暴了，直接以力量定尊卑，不像人类将政府职能分得那么细。帝国权柄最高的，除了皇，就是四大军团长……至于其他的帝国职能，都是乱七八糟的，并没有定式。
龙族帝国内部与其说是一个完整政.权，不如说更像是军阀割据。四大军团互不统属，谁都管不了谁，每个军团又辖管下面的地盘，统率不同的龙族。
但是，说克莱特是财政大臣也并不过分……因为以前苏唐就将祂当钱袋子用。
当时她想将军团割据式的帝国体制朝人类体制转变，每次有用到钱的地方，就去掏克莱特的钱包。
谁叫黄金龙有钱呢。
为了捞……咳咳，用钱方便，她专门给了克莱特一个财政大臣的虚衔——
毕竟，打游戏时，大多玩家的道德观都是——游戏里所有角色（包括不限于培养的卡牌角色、还是战败对手）的财产，都是玩家的财产！
自己用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对？
苏唐坐在高脚椅上，脚尖滑过祂的胸膛，“在我离开的日子，帝国的税收，被你保管在哪里？”

第177章
克莱特顺服地跪在地上,金发披在雪白裸.露的肌肤上，末梢还带着点微湿，身形跪得板正。
黑色绸缎笼住了双眼,可见绸缎下鼻梁挺直的线条,漂亮的下颚线微微绷起，体面优雅的姿态，就像此时此刻正在参加龙族朝会,而祂只是跪在铁王座的之下觐见君主。
依然是一派游刃有余的从容贵气。
苏唐看见祂这幅做作的姿态，就想到前几次遇到克莱特时，祂永远不不变、盛气凌人的嚣张与高傲。
她略一弯起眼眸。
抬了抬脚尖，脚尖故意擦过祂胸口的新月形伤疤。
“嘶。”克莱特唇齿间溢出轻微的嘶鸣，身体不自在地紧绷成弦。
祂本就刚沐浴完不久，苏唐很清楚地看见祂收紧时肌肉起伏的动态，紧绷僵硬的肌肉变得鲜活起来,几片金鳞从祂脖颈处冒出来，在白皙上非常显眼。
被刺激过头，从祂额头异化显露的金色龙角,在刚才一瞬间忽然微微发亮，像是在黄金内部灌注了炽阳的光，但很快又暗淡了。
有意思，拔掉逆鳞留下的伤痕，就跟银律的真爱刻印一样好用。
苏唐微微挑眉。
就是不知道对于没有拔掉逆鳞的龙管不管用……之前和弗烈尔、卢希恩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摸到过逆鳞,下次再实验一下。
苏唐看着身体微微痉挛,失去了几分体面的克莱特,微笑询问，
“克莱特,还记得规则吗？”
克莱特一顿，下意识弓起、将逆鳞藏起来的身体重新挺直起来，保持着礼仪周到的挺拔跪姿。
刚才那一瞬间流的汗竟然将黑色的眼带濡湿，湿润的水痕开始沿着轮廓分明、俊美贵气的脸颊向下流动。
原本只是淡红的唇，此时饱满得像是熟透的红果，下一秒就要从果肉里渗出红润的汁液。
唇红齿白。
配上那张如黄金般奢华贵气、此时又稍显湿漓狼狈的脸。
有种贵族从权御之座跌落泥潭的悲剧美感。
房间内的空气变得凝滞、炙热，气流的流动似乎都变得滞慢起来，好像有什么在弓弦被拉紧，扯到极致，在绷断与不绷断的边缘。
克莱特微微扬起头，被黑带蒙覆的双眼，像盲人般空茫地落在苏唐方向。嗓音优雅得像提琴拉响，
“没有税收……陛下。”
苏唐：“！！！”
这小子，把她钱吞了？！
苏唐一时愤慨，惊得差点站了起来，原本抵在克莱特心口逆鳞的脚下意识一抬。
没有掌握力道，重重地踹在了克莱特胸口。
“唔。”
在被剥夺视觉后，本来就不容易掌控平衡。
更何况被踹的又是心口逆鳞。
克莱特板正的军姿跪礼瞬间跪立不稳。
祂下意识地想要调整肌肉，重新单膝跪下，但是苏唐之前那句不许动，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祂犹豫了一瞬，没有动，顺着力道栽倒了下去，脸朝着天花板，眼睛看向头顶的水晶灯。
水晶灯的灯光似乎透过了黑色绸缎。黑暗的视线里，隐约能看到一点头顶散射而下的白光。
胸口起伏，深深喘息。
不过很快，透过绸缎隐隐透射的灯光就被一道阴影遮挡住。
是陛下。
祂轻轻地弯起唇，笑起来。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克莱特能感受到头顶俯视的目光，带着如同实质的压迫力，“克莱特。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本来从龙族捞钱就是计划之外的外快，苏唐情绪勉强还算稳定。但是想到一分钱都没有，还是有点恼火。
尤其是黄金军团还那么豪奢。
苏唐拍了拍祂的脸，力道一点都不轻，“侵吞帝国财产，是重罪。我的财政大臣。”
然而，听到那句隐隐带着威胁之意的‘我的财政大臣’，克莱特不仅没有心虚，从脊椎后伸出来的龙尾，还在地毯上愉悦地轻轻摇摆了两下。
拍打到脸上的力道对于龙族来说不值一提，祂甚至还有心思张开唇，吐出鲜红柔软的舌头，从未从脸上移开的手指舔舐而过。
像是在和陛下调.情，脸颊涌上兴奋的热度，喉结激动地滚动，头顶的龙角又在微微发亮。
祂在兴奋。
苏唐一激灵，忽然有种异样的熟悉感。
脑海中猛地闪过克莱特自传里的片段，后知后觉发现……此时两人的姿态和场景，和祂自传里一小段很像。
只是，自传里写的不是酒店，而是在龙族帝星的宫殿——女皇的寝宫。
被传唤的军团长，在汇报完军务后，被女皇按在寝宫绒毯上。
包裹身体的规整军装一点点被卸下，密氛在空气暗涌，祂仰着头，舔舐女皇指尖。
苏唐对这一段记忆深刻，除了那一段确实写得香艳外，还有一个原因，在游戏里，她确实‘做过’这样的事，还经常做。
把人叫到寝宫汇报是玩家的习惯，游戏里的寝宫不仅是存档点，还是操作的主界面。
至于按在地板上……那是因为当时克莱特才刚被收服，不仅忠诚度很低、反叛倾向却居高不下，她听完汇报后顺手压制祂，每天打服一次，降低反叛值。
结果被祂写出来，就成了宫廷暧昧史。
克莱特侧首，一时不再忍耐禁止妄动的命令，用脸颊、红唇，摩挲着苏唐的手。
祂说话时，微弱的气流也流过苏唐的指缝，压着的声音又磁又哑，哪怕情.动，也保持着贵族的慢调，不急不缓，
“赤焰军团、深蓝军团和枯骨军团的叛臣，在您失踪后，便自立为王，不再向龙庭纳税。
祂们所辖领的帝国领土，受叛臣煽动，不再效忠于您，已成为各军团私有物。”
苏唐：“……”
深蓝、枯骨两只军团她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弗烈尔的性格她知道，狗狗龙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估摸着就是看黄金军团不爽，不愿将钱交给克莱特……而且苏唐随着对这个世界了解愈深，苏唐也知道了一些情况。
弗烈尔这一千年，为了找她，带着军团不断向星域外探索征战。所有人都知道，探索未知星域几乎等同于烧钱。
赤焰军团明面上强盛厉害，实际上也快穷得打秋风了。
这些克莱特是一点都不说啊，上来就直接把其他军团打成叛臣。
克莱特说的确实有不少‘事实’，但又有不少抹黑与夸大。
这一番话属于是谗言了。
“你似乎漏了一个，黄金军团。”
苏唐冷冷一笑，“四大军团里最奢靡富豪的黄金军团，一分钱税金都没有交。”
“黄金军团从始至终都忠于您。”克莱特恭敬地仰着头，像是伪装乖驯的野兽，收敛起所有锋利的利爪。
“黄金军团没有税金……”祂闭着眼，摩挲着寻找方向，轻轻咬苏唐指尖。
湿润和濡湿将手指包裹，苏唐指腹摸到了略尖的利齿，以及温热的口腔壁。
一股酥麻的电击感，从指尖向脊椎骨蔓延，连脚底板似乎都被带起了鸡皮疙瘩。
苏唐眉梢猝然一挑，□□这么好？只是咬个手指都能咬得这么暧昧淫.荡。
低哑的声音在不断从克莱特啃咬的唇缝间泄出，
“因为黄金军团的一切，都属于您。”
“我们的一切，皆随您取用。”
祂们没有属于的东西，一切尽皆上缴，哪里来的税金。
十分动听的话语。
不过苏唐没有被迷惑，她只想看到真金白银，
“既然如此，我的钱呢？”
一道半透明的秘钥从克莱特手腕上的光脑升起。
祂舔着苏唐的手指，声音模糊不清，
“这是统属黄金军团和白银王冠下公共财富库的秘钥，您扫描它，以后可以随时支配、取用军团的所有财富。”
克莱特喘息微笑，眼眶中的湿雾几乎被热意烧烤。
祂给的确实是财富秘钥，里面是难以想象的财富。
但黄金军团的公共财富库，不论被任何人使用，军团就可以定位使用者的位置。
相当于苏唐每花一笔钱，都会向黄金军团发送一次位置。就像银行的账单记录一样，只要消费就有账单。
克莱特绸带下的瞳孔兴奋紧缩，“陛下，请打开光脑，我将权限转移给您。”
看着克莱特比自己还急切的模样，苏唐脑子突然冷静了下来，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用。”苏唐看穿了祂的小心思，笑着顶住祂下颚，“你们只需要交税金便够了。”
而且公共财富库是她的，和没有东西是她的，有什么区别？最忌公库和私库分不清。
克莱特沉默一瞬，然后又优雅笑道，“陛下，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该把星币打到哪里？”
苏唐想起自己的账号限额。
而且，加光脑和自爆马甲有什么区别？
苏唐回忆了一下尤斯塔瑟的光脑id，口述给克莱特，将沾满口液的手抽出，拍了拍祂结实的胸膛，“记住了吗？”
“记下了。”
苏唐，“将星币转入这个账号。”
到时候她再通过尤斯塔瑟，将钱转出来。绑定苏唐身份光脑，关乎她现实身份，有许多社会关系，除非‘苏唐’这个身份从世界消失，不然就无法销毁。
但尤斯塔瑟是个‘不存在的人’，除了她之外，几乎没有社会关系。
就算克莱特发现了什么，也可以直接销毁尤斯塔瑟的光脑，抹除痕迹。
“是。”克莱特微微垂眸，绸缎摩擦眼皮，声音又低又沉，轻笑，“陛下，这不是您的id？
祂是您的谁，让您如此信任？”
在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克莱特的脑子敏锐得可怕。
一下就从苏唐没有直接加联系方式而是报id，推测得七七八八。
“您不想被我知道您现在的身份？”优雅的贵族腔，每个音节缠绵得像是从唇齿间盘旋吐出，“为什么？我的陛下……嗯哼。”
游刃有余的声音后半截突然一沉。
疼痛与兴奋从胸口攀升至脊骨，克莱特止不住颤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余韵。
苏唐覆在祂奈至上的手松开，那里几乎已经发红挺立，像是料峭的寒梅挺立在一片白雪中。
她看到克莱特峥嵘的龙角，她拧动时又微微亮了一瞬。
辉光像是从黄金宝石质地的角质下透出来。
黄金龙族认为在人形露出龙角不够优雅。
平时克莱特都是将角收回去时，哪怕在游戏里，苏唐也没看过祂人形时的龙角。
她也第一次知道，黄金龙的龙角还会发光。
回忆着之前克莱特龙角发亮的规律。
苏唐微微挑起眉梢，指甲剐了下祂胸膛上的小黄豆，轻掐摩挲。
克莱特轻轻抽气，身体微滞。苏唐果然看到龙角又亮起了一层光芒，就像是自控开关灯一样。
指尖弹一下，龙角就微微亮一下。
唰——
克莱*特唰地伸出手，五指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蒙眼的黑色绸缎在挣扎中松松垮垮，欲脱未脱，声音喑哑干渴，“陛，陛下。”
“你的龙角，挺有意思。”
苏唐轻轻笑道，收回故意的手，目光看向祂的龙角。
泛着金属质感的龙角，崎岖狰狞，顶端微尖，像是匠人精神打造的黄金艺术品，在灯光下泛着晶亮的碎光。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苏唐觉得祂龙角似乎比之前更湿润了。
之前只是像金属，现在，像是在黄金上抹了层蜂蜜，透着琥珀的色泽。
苏唐伸手，直接握住龙角根部一截。
和东方辞的龙角手感不同，东方辞是玉质的温润感，而克莱特祂们龙角摸起来的手感更偏向于金属的冰冷锋利。
不过此时，手掌下的龙角明显有些湿，像是被水淋漓浇撒了一遍。
苏唐刚握住摩挲两下，便听见克莱特压抑的抽吸声。
祂手指收紧，将绒毯抓起。
苏唐：“……”
她隐约明白了黄金龙族，为什么不喜欢露出自己的龙角，祂们的角，似乎比其他龙族更加敏感。
“克莱特，处罚时间还没结束。”
苏唐的手抵在祂胸口，“你被允许动了吗？”
克莱特眸色加深，金发黏在白皙的额头上，绷着的肌肉像是深呼吸一样，鼓起又收缩，最终驯顺地平伏下来，没有再动。
苏唐的目光被祂角尖吸引。
克莱特还在呼吸，龙角也跟着呼吸的频率微微上下起伏。在龙角顶端，慢慢渗出一滴液体，在金色龙角的衬托下，呈现一种诱人的琥珀色。
龙角……还会流汗。
苏唐忽然伸出手指，抹下祂角尖那滴水珠，发现它并不是在龙角映衬下才呈现那种诱人的琥珀色，而是它本身，便是这个颜色。
像是融化的蜂蜜，质地微稠，散发着甜蜜的气息。
苏唐脑海中突然闪过四个字——液体黄金。
看着就价值不菲。
“你的龙角，还会流汗啊。”苏唐意味深长地道。
克莱特的脸色唰一下红了，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却依然倔强地保持优雅体面，双眼覆带，嗓音低沉，“陛下，要尝尝吗？”
苏唐忽然想到了清珩的辅汁，超凡种总有一些特殊的地方。
指腹上那一点蜜色晶珠莹亮剔透，看起来确实也很诱人。
苏唐尝了一口。
一股厚重的甜意在口腔里蔓延，虽然口感很厚重，但不像蜂蜜那般齁甜。
清甜从唇齿扩散，同时，一股若隐若现的能量从胃部流向四肢百骸，血液里流淌融融暖意。
像是高浓缩的营养液，但口感更好。
祂角上的液体竟然是和辅汁差不多一样的存在。
苏唐有点为超凡种某些构造感到惊奇，她指腹摩挲龙角尖端，像是榨取花萼下的花蜜一样，一点点挤压花萼根部的蜜，
“这是什么，黄金蜂蜜？”
克莱特偏过头，声音喃喃，“是我们的……角蜜。”
苏唐瞬间觉得自己错过一个亿。
虽然龙角上的蜜不像龟龟奶那么能量充沛，但是也比营养液强啊。
苏唐看着散发着蜂蜜光泽的龙角，坐在克莱特身上，垂首一口咬上龙角，将龙角尖端渗透的角蜜吞下。
在她含住龙角时，明显感觉到克莱特紧实腹肌在胯.下突然狠狠颤动收缩。
“弗烈尔祂们龙角也会这样吗？”
刚才还不好意思偏过头的克莱特脸色瞬间一变，大而秀美的手紧紧箍住苏唐的腰，骨节突出。
覆眼的绸缎在这一瞬间掉落，锐利的黄金瞳像是两轮不熄的太阳，炽亮到近乎刺眼。
低沉声音近乎咬牙切齿，带着股贵族说话时讲究傲慢但听得出阴阳怪气的尾调，“陛下想找祂们？”
“可惜，角蜜只有黄金龙族才会有。其他粗鲁野蛮的贱等龙族，和我们天差地别。”
阴阳怪气地鄙视完，克莱特想起，眼前的人也不是黄金龙族。
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克莱特脸颊轻轻靠向她，“当然，陛下……是不一样的。”
苏唐吸了两口角蜜，却有种更加饥饿的感觉。不是生理上的饿，而是吃到美食却只能小口抿，指甲盖大小的糕点，还没品到什么味，就没了。
“怎么这么少？你是不是不行？”苏唐屈起手指，敲了敲祂的龙角。
克莱特：“……”
黄金瞳下蒙上一层阴翳，祂凝视着苏唐，哑声，
“陛下，我一个人不行。”
苏唐想到祂之前龙角发光的条件，给祂重新绑上眼带，“带上。”
克莱特喉咙滚动了两下，又带上了眼罩。
视线再次被剥夺，其他感官逐渐变得敏锐。
克莱特听话地躺平，感受柔软的唇舌吻过喉结。
气息交织，祂近乎贪婪地吸取唇液。
苏唐看到，金黄的龙角果然又亮起了一瞬，上面逐渐渗出琥珀色的角蜜，不再是一滴一滴地流了。
她俯身，咬着龙角，这次倒是尝到了味，但是还是没有玄武的辅汁尽兴。
咬一会龙角，又要去亲一下，来来回回，十分麻烦。
炙热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克莱特闭着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止不住地颤抖。
忽然，陛下湿热鼻息洒在耳廓，祂听到她的声音，
“克莱特，你饿吗？”
“饿。”祂像是失明又干渴的雏鸟，仰着头想去亲吻，去汲取口齿中的液体。
然后，却感觉有温热覆盖在脸上，鼻腔唇齿的呼吸都被掩盖。
祂却呼吸一滞，兴奋得脚趾都在发麻，搂住苏唐腰部的手凸起青筋。
热意攀升眼底，祂分不清到底是口鼻呼吸不畅导致的缺氧的晕眩，还是幸福的眩晕。
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陛下的手指插入祂发丝之中。
“你会吧？”
祂收拢环在少女腰间的手，眼睛涌起热意，祂弯起唇角，张开齿舌，声音发闷，
“是，我会，陛下。”
而失明又干渴的雏鸟蹒跚找到水源，将脑袋一头扎进水坑中，贪婪地汲汲饮水，颈羽、冠羽都被打湿，水珠顺着羽尖不断下落。

第178章
苏唐懒洋洋地轻轻眯起眼睛,手指没入克莱特有些湿润的金发中。
柔软的发丝挤进她的指缝，填满每一处缝隙，将她手指间的缝隙填得一丝不剩。
苏唐眼睛里微微弥散醉酒般的微醺,如同贵族在午后歇靠在沙发上,慵懒地品尝美酒。
龙角上半透明的角蜜，从只是渗出近乎微不可察的露珠，到连成细细的、隐现的小水流,而后越来越多，明显能看到龙角上渗蜜。
微黏的琥珀色角蜜，沿着金属质感的峥嵘龙角一点点往下流，在光下透着丝蜂蜜莹亮的光泽。
这一幕，就好像是有人将蜂蜜倒在了黄金龙的角上，于是粘稠的蜜便顺着龙角流淌。
温暖的能量一点点渗透至骨血，角蜜口感香甜,但是随着越喝越多。
苏唐才逐渐发现，伴随着能量，还有一种如同酒后微醺的热,正随着饮啜扩散至四肢百骸。
热意从脊柱攀升至眼下，熏得皮肤微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所有的液体本源都来自血液，克莱特的角蜜，似乎和弗烈尔的血有相同的效果。
灵魂的震颤蔓延至四肢，苏唐肌肉收紧。
她眯着眼，眼睫轻抖,肌肉隐约能感受到祂鼻梁挺直的弧度。
五官是俊美优雅的高眉深目,起伏叠峦,因为五官立体分明，所以触碰时感觉也十分清晰,能明显感受到面部的凸起。
和舔舐她手指一样，克莱特的技术果然十分出色。
她近乎是支配者的姿态。
白皙有力的五指拽住克莱特的发根，偶尔激动时，抓着头发的手指便微微收拢用力，拉扯着灿烂柔顺的金发。
头皮上传来拉扯感，克莱特被扯得一痛，却没有哼出声，反而俊美的脸上荡开一道氤氲迷离的笑意。
黑色绸带下的眼睫不停颤动，修长的金色睫毛已经被濡湿得黏连一起，竖瞳几乎收缩到了极致极致，只剩下了一条竖线。
黄金瞳炽亮如融烧，虚无看向虚空，却只有一片绸缎遮挡的黑暗。
原本能透过绸缎感受到的隐绰白光消失，只剩下一片纯黑。
最重要的视觉被剥夺后，嗅觉、触感、味觉等感官敏锐度极速上升。
渴盼追逐千年的气味一点点渗入祂肌肤、唇齿、鼻腔，比铁王座上残留的气息更加浓郁，祂眸底恍恍惚惚笼了层薄雾，几乎失神。
抓在祂发根的手，时而攥紧，时而又微微放松。
有种特殊的节奏和韵律。
克莱特眼中的热意愈酝愈多。
顺服贴在地毯上长着棘骨倒刺的金色龙尾，偶尔像是从水面捞进桶里的鱼，突然弹跳起来，小幅度地摇摆拍打地面，又恢复安静。
暧昧纠缠的气息如暗潮在空气中涌动，丝丝缕缕涌出门缝，像是小勾子般撩动人心。
门外包裹军装站着的龙族近卫身高腿长，目不斜视，严肃地抿着唇，僵硬不能动。
军团长的气味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令祂们渴盼的气息，交织紧缠的气味令人浮想联翩，但气息里的威压又让祂们止不住颤栗。
龙族近卫队军装下结实优美的肌肉开始十分紧张的绷起，竖瞳也在以缓慢的速度开始收缩。
一滴又一滴的汗，从额头流出，砸落在地，风纪扣上沿的军装领口一圈被汗湿。
直到另一队龙族近卫队来轮值换岗，换祂们下去休息和进食。
“三队，换岗。”
值岗许久的龙族松口气，紧绷成一线的竖瞳逐渐恢复正常大小，恋恋不舍看了眼门，和来者交接。
里面飘散而出的气息，不止有令祂们追逐的陛下的气味，也有军团长对于其他雄性的驱逐和排斥，这并非是克莱特故意展现的敌意，而是大自然的进化选择。只要是发.情的气味，必定会带着对其他同性的驱逐和警告。
值岗对祂们来说，简直痛并快乐着。虽然能嗅到陛下气味，还要承担着极大的心理压力，时刻感受来自更上位龙族的敌意和驱逐。
自助餐的大厅已经开放，琳琅满目的食材堆满餐盘，在沙漠Z-01中极为缺少的资源，在这里随处可见。
仿佛刚被打捞起来生蚝放在餐盘中，洁白的蚌壳上还挂着湿淋淋的水迹。
刚到食堂，值岗已久的黄金龙已经感受到腹中如灼的饥饿。
一名黄金龙近卫在食盘里挑满食物，又取了几枚新鲜的生蚝，姿态挺拔地坐下。
祂喜欢吃生蚝刺身。
祂只轻轻一拨，透白的贝母质地双壳被龙族修长有力的手指打开一条缝隙。
还活着的生蚝几乎要立刻关闭蚌壳，防止外敌入侵，却被祂拇指扣在双壳缝隙里，将双壳撑开。
指宽的缝隙中露出里面软嫩湿滑的蚌肉，壳中生长蚌肉的坑积蓄了一小滩水，洁白的蚌肉浸润在晶莹的水中。
从海洋星打捞速运过来的生蚝刺身，不需要调料味道已经十足鲜美。
黄金龙是龙族最注重礼仪的存在，不管是行走、吃饭祂们都能保持着姿态的优雅，仿若一群宫廷贵族。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毫无形象的一口吞，祂两指捏着打开的蚌壳，形状优美的唇靠近缝隙，先是啜饮品尝汁水。
然后柔软灵活的唇舌从壳缝中伸入，舔过柔软的蚌肉。
食堂用来做生蚝刺身的生蚝明显是活的，舌尖滑过，便能感受丝滑软嫩、味道鲜甜的肉在舌尖跳动，蚌肉在呼吸时收缩和颤动。
黄金龙虽然注重礼仪，但吃饭的速度却不慢。祂舌头搅动挤压蚝肉厚，又用齿尖研磨，一个又一个，旁边很快摆了个小山。
同僚叫出祂的名字，端着餐盘在祂面前坐下，看着祂极富有仪式感、但又略显累赘的动作，“你还是这么喜欢吃生蚝刺身？”
“军团长也喜欢吃。”唇齿吸着蚌肉，吃饭的黄金龙微微挑起眉，五官俊美，脸上带着优雅而富有攻击性的微笑。
同僚看着祂灵活的舌尖，优雅交叠双腿，同样金色的竖瞳意味不明，“你品尝的动作，也和军团长一模一样。”
被揭穿了，黄金龙也不心虚，干脆道，“是。”
祂金眸微抬，多了点挑衅，“但是……又怎么样？”
黄金龙将刚吃完的生蚝放在一旁，擦拭手指，“你要告发给军团长？我只是学习军团长的进食方式而已。”
“嗯。”同僚轻轻笑起来，“我还不会拿这种无聊的事打扰军团长。”
“而且，确实，只是学习进食而已。上行下效罢了。”
大家都心照不明。
祂看向对面的黄金龙，“不过我们学了，也没有机会。”
黄金龙眸光一顿，面无表情，尖锐的牙齿咬在生蚝的软肉上，鲜甜的汁水转瞬炸开，蔓延进齿缝舌尖，一路流淌至喉咙，性感的喉结因为吞咽上下滚动。
祂看向同僚，黄金瞳泛着金属的冷光。
苏唐攥住克莱特头发的手一紧，震颤蔓延至指尖，漆黑的瞳孔里滚出几点模糊混沌色，漂亮的手指骨肉绷起，几乎要将祂头皮扯下来。
不过龙族不但身体强悍，连头发也坚韧异常。
头皮上的疼格外明显，这次头发发根被抓拽的时间比以往更久。
但克莱特近乎温驯得一动不动，只是覆盖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抓紧，喉结以不正常的快频率地起伏滚动。
苏唐大腿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缩。
克莱特呼吸时湿润的热气拂过皮肤，渗入骨血，祂每次呼吸，带起的气流都像是一柄鹅毛羽轻轻搔过皮肤，又热又痒，感觉清晰。
同时，一股懒洋洋的懒意也随着那股热气淌入血管，蔓延全身，紧绷的肌肉微微松弛了下来。
苏唐有了一点点困意，本来就有点困，此时骨头松散、毛孔舒展，让她完全不想动一下。
她向来忠实于自己的需求，便干脆也不动，松开抓住克莱特头发的手，懒洋洋地耷拉着眼，
“你练过？”
“嗯。”发闷而湿润的声音响起。
这次那慵懒华贵的贵族腔，还带点被闷闷的鼻音，以及潮湿的磁和哑，“进食时练过。”
苏唐的手指被一点微凉的指尖摩挲、抓住指尖一点，然后越来越往上。
像是有藤蔓生长，一点点攀附上来，抓住她手指，然后挤进她的指缝，紧紧缠住，
优雅低沉的声音，带着点微妙的希冀，“陛下，满意吗？”
苏唐品味着全身的放松和舒爽，对于做得好的下属，她向来不吝啬夸奖，“还不错。”
在她的赞扬声落下时，扣进她指缝的手指明显紧握了一瞬，仿佛要将自己的手融入她骨血。
克莱特鼻息微促。
苏唐明显感觉到从皮肤上流过的微热气流变快了少许，她松弛的肌肉下意识再次紧绷，有点痒。
不过，苏唐垂眸看了眼光脑。
现在没什么时间了。
克莱特指尖搔刮她的手，龙尾止不住开心地一摇一晃，但嗓音依然矜持又优雅，“能让您满意是我的荣幸。”
祂手指磨蹭着苏唐的手，喑哑的声音带着暧昧和蛊惑，矜贵又撩动人心，“陛下，以后，还来找我吧？”
苏唐眼中那点湿润混沌已经散去，虽然依然有点倦怠懒意残留，但漆黑的双眸已经恢复了透亮的清明。
她眸光复杂地看向克莱特。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黄金龙角，和蒙眼的黑色绸布。
淋漓湿透的绸布蒙住了眼，她看不见祂的黄金瞳，也看不清祂的神态。
平日里看着不可侵犯的矜贵高傲样，没想到私下里烧烧的。
苏唐觉得，祂真的无愧于祂写的自传中，为自己定位的身份——‘情人’。

第179章
苏唐垂眸,一小截金色的尾巴磨磨蹭蹭地缠在她腰上。
有一说一，会流角蜜又会爆金币的金龙，确实很可口。
而且祂技术非常不错。
尤其是看着那张奢华俊美、矜贵傲慢的脸,匍匐在地上,狼狈凌乱的样子，更是能激起令人血液沸腾的征服欲。
是生理和心理双重的爽，爽得指尖都在颤栗。
虽然爽了,但苏唐依然不动声色，没把话说满、不给任何承诺。
懒洋洋的声音，“我会考虑。”
没有得到任何承诺和名分，克莱特：“……”
“为什么只是考虑？陛下，我有哪里做不好吗？”
祂瞳孔加深，探出舌尖上下搅动一下，湿润发闷的嗓音暧昧沙哑,像是一把把小勾子。
苏唐瞳孔微微一缩，肌肉绷紧用力。
“唔。”鼻腔被挤压，克莱特发出一声极闷的哼声。
尾巴鳞片炸起,俊美奢华的脸上出现宛如窒息般的涨红，瞳孔略微失神。
“因为……”苏唐声音一顿，缓缓握紧祂的龙角，像是抓着船舵的船长，深邃的瞳孔垂落，落下的视线带着几分俯视的笑意,嗓音轻慢,“你还不够乖巧。”
克莱特贴在她腰上的手用力握紧,额头渗出点点汗珠，龙角的尖端有溢出琥珀色的角蜜。
玄武的辅汁是要发青后才会逐渐产生,主要功能是给伴侣提供能量。
而克莱特的角蜜，虽然产生机制和玄武差不多，而且也具有能量，但却有催青的作用，比起玄武那种完全就是哺育性质、还会标记保护伴侣的生理机制，角蜜更像是用来增加床上情趣和乐趣的。
果真是龙性本银。
因为这个副作用，苏唐没有再多吃，而是拿出真空袋，像是刮蜂巢一样，将龙角上缓缓向下渗透的蜜刮进袋子里。
虽然有点子小副作用……但也是个好东西，拿了。
作为一个玩家，总是有点囤货收集癖在的。
如果是在游戏里，黄金龙的角蜜怎么也算得上是紫色品质的珍贵材料了，是回血回蓝加经验值的好物。
可惜，玩游戏时不知道是不是交互有限的问题，她根本没有见过这些好东西。
当时她只顾得升级战斗技能，关注祂们的面板。现在才发现，超凡种还有更多可以探索的特质。
因为黄金龙的角质地看起来像是坚硬的金属，苏唐刮角蜜的动作堪称简单粗暴，用短匕首将龙角肌理缝隙里的蜜一点不剩都刮下来了。
事实上，黄金龙的龙角确实十分坚硬，哪怕拿钢刀砍在上面也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克莱特并不觉得疼痛，匕首锋利的刀刃刮在龙角，细细的刃刮过微小的角鳞缝隙，像是羽毛尖轻轻搔在肌肤上，带起若隐若现的痒。
那种痒，似乎透过龙角一直痒到骨血、心脏里，反倒比疼痛更难捱。
克莱特隐忍着那逐渐渗透到骨头缝里的痒，喘息得胸口起伏，薄唇紧紧抿住一片，舌头用力抵向上颚牙齿研磨挤压，似乎这样就抵消从龙角渗过来的痒意。
苏唐不介意这样的按摩，她眼皮有些懒散地垂落，眼角弥漫一股醉酒般的松弛慵懒感，看了眼只被琥珀色角蜜填了个底的真空袋，啧啧两声。
“怎么这么少。”
像龟龟奶，就容易获取得多，而且营养价值更高。
她以前觉得龟龟奶少，需要省得点吃。现在看来，龟龟奶已经算量多的了，而且营养丰富能量多还没副作用……
不过，一想到黄金龙族的角蜜只是用来增加情趣，并不是专门用来补充能量的，苏唐又释然了。
有总比没有好。
而克莱特则被气得轻轻磨了磨牙。
苏唐眼睛瞬间微微眯起，像是思维滞空一两秒。
然后慵懒地弯起眼睛，等品味完后，懒洋洋地伸手拍了拍克莱特的脸，“听话。”
便将素有液体黄金之称的黄金龙角蜜收回空间纽。
蜂蜜的保质期非常长，但是黄金龙的角蜜她不知道能不能像蜂蜜一样保存。
而且这次取角蜜和取龟龟奶不一样，没有仪器和消毒。
这玩意不好放在冷冻冷冻箱保存，暴露她拥有角蜜等于暴露身份。
还是得尽快吃掉，免得过期，等吃完后再用龙炎将真空袋烧成灰。
苏唐决定之后训练或者捕猎耗费能量多了，可以偷偷抿几口，当做补充能量的零嘴，就是有点小副作用，不过能忍。
她清点自己的收获，钱有了，蜜味零嘴也有了，还解除了克莱特这个隐患，算是收获颇丰。
苏唐心情不错，站起身来，看向克莱特。
克莱特本来就是刚洗完澡出来的，地毯上本来就沾了不少水珠。
此时，雪白的毛绒地毯更是被热汗浸透，长绒毛被浸湿黏连在一起，显得狼藉。
黄金军团长如融烧流金的长发凌乱地铺展在地上，早就不复在外面将每一根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完美仪态。
向来正装盛服、肩批绶带的完美躯体被脱去体面的外衣，每一根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现在却赤.裸得展现在人面前。
肌肉走向完美，筋骨线条凌厉，鲨鱼线清晰，块垒分明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晶莹的汗水从肌肤上滑过，散发着极致的性张力。
饱满的额头上渗出汗珠，蒙眼的黑色缎带已经被完全打湿，那张贵气俊美近乎奢华的脸湿透淋漓，挺直的鼻尖和漂亮的红唇蒙了层晶莹水迹，鼻尖莹润的水痕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亮光。
很漂亮。
就像是黄金与宝石的制品，淋上水后，被摆放在聚光灯下的展台上，闪闪发亮，散发着昂贵的气息。
黄金龙不仅本体金光闪闪，变成的人形的脸，同样也看着就很昂贵。
贵，这一点，很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
难怪克莱特说话那么刻薄，依然凭着一张脸，在星际获得那么高的人气。
“陛下。”
到了克莱特祂们这个等阶，感官都十分敏锐，哪怕被剥夺了视线，依然能准确捕捉到别人的视线。
祂感受到了苏唐看过来的眸光，那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漂亮昂贵的艺术品，刺目无比，祂的血液如同水壶里加热的水，逐渐沸腾起来，泛起一个个小泡。
克莱特舔了下晶莹湿润的红唇，喉结吞咽两下，抬起手落在眼睛上的缎带，准备解开。
骨节分明的手筋骨凌厉，手指比人类更加长，刚覆在缎带上，就被一只脚压在薄白的手背上。
克莱特动作一顿，右手就这样被脚掌压着，像是被强制驯服后匍匐于地的野兽。
是被极尽折辱俯视的姿态，不要说高傲之人，就算普通的人也不一定受得了。
不过……有过曾经被踩着头匍匐在泥地俯首称臣的经历。
这种程度对祂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四大军团的军团长哪个没在女皇面前匍匐在地过，丢脸的又不止祂一个。
只要施用者是陛下，祂就习以为常，甚至，血管里还会隐隐鼓噪起兴奋。
“你在做什么？克莱特。”
懒散倦怠的女声从上空传来，声音松弛。
“我想……看看您，陛下。”祂轻轻地笑起来，明明被蒙上了最能体现情绪的双眼，那张俊美的脸上依然完美展露了祂渴盼的欲.望。
像是欲.望之蟒，紧紧裹覆住瞄准的人。
克莱特声音慢腔细调，微磁的声音像是拉响的大提琴，琴弦轻轻搔动耳膜。
“请允许我，看看您。”
苏唐怎么可能让祂摘下，之前祂就发现了她头发不对劲，保不准祂还记得这件事，现在摘下绸带，没准会被祂发现她身上带着全息易容仪。
黄金龙的眼力向来不错，之前能靠这种科技手段成功迷惑祂，打的是一个出其不意+威压碾压，让祂冷静下来慢慢看可能就发现不对劲了。
现在吃了也吃了，喝也喝了，该回去了。
苏唐，喊着祂的职位，“克莱特军团长。”
克莱特一顿，能从声音里听出女皇话语间戏谑的恶劣。
她慢条斯理，“惩治你僭越的处罚，你好像没有执行结束。”
“刚才，你动了吧？”
克莱特：“……”
明明是她问祂会不会，祂尽心服侍了一番，结果现在还被追责翻旧账。
祂深吸一口气，低沉沙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委屈，“陛下……”
“十分钟军礼跪姿。每次说话、动作，就重新开始计数。”
不容反驳的命令声，代表王权的威压倾泻而下，碾在祂身上。
“现在开始。”
克莱特抿起唇，带着绸缎的双目像是透过布料看向苏唐。
两方的威压对峙两三秒，最后，代表黄金龙的一方开始后退，缓缓匍匐。
克莱特又重新恢复成龙族单膝跪地、手覆大腿的军礼姿势，身姿挺拔，漂亮的腰身挺得又直又正。
只是，这一次祂的模样比上次洗完澡更狼狈。
立体分明的俊美脸上挂着透亮水迹，白皙的脸上有几道挤压的红痕，让那张脸多了几分荷尔蒙爆炸的艳气。
人鱼线绷紧，腰上的浴袍被汗浸湿，凌乱地微微敞开，漂亮有力的大腿肌束紧绷，一颗颗汗珠沿着肌束流淌，性感到让人血脉偾张。
极致的性感，但依然如教科书般优雅标准的姿态。
苏唐看了眼明显被顶起的浴袍，心中啧啧称奇，忍不住乐了。
小金龙明明都快憋爆了呢，还在努力保持着祂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体面。
过分讲究、注意形象的龙就是这点，嗯，好玩。
苏唐故意抬脚，从祂拉伸紧绷的大腿肌肉上滑过，
“大腿肌肉练得很漂亮。”
克莱特垂在身后的龙尾刚想得意地晃一晃，就被主人强制压住。
柔顺的长发笔直垂落在肩头，祂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眼覆绸缎目视前方，挺胸抬头，像是一柄挺立的标杆，唇角微微翘起优越骄傲的笑。
没有什么动作，但就差没有把‘哼，理所当然’五个字写在那张矜贵俊美的脸上了。
苏唐眨眼，故意问，“黄金军团长，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克莱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舌抵牙齿，没有说话。
笑弧浅，不一定能判定祂动了。
但是说话，肯定要重新计时了。
祂像尊漂亮的雕像，默不作声。
苏唐挑眉。
啧，这头龙已经不掉她坑里了。
“继续保持，”苏唐拍了拍祂结实的肩膀，看见祂肩胛骨也敛得极紧，蝴蝶骨上覆盖的肌肉也厚实漂亮。
龙的原型本来就是对力与美的极致追求，化成人形依然如此。每一块肌肉，每一处线条，无一不完美。
克莱特听到陛下开始在房间里随意走动，仿佛故意干扰祂。最后，所有的声音都停了，极致的静谧在房间内流动。
祂在心里默数时间，十、九、八……
最后一个数字归零。
四周寂静无声。有丝丝的冷意，透过薄纱窗帘钻进来。
克莱特心下一沉，“陛下？”

第180章
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的酒店内回荡、消失。
回答克莱特的,是一片寂静无声。
窗口蔓延的冷风拂过赤果的胸膛和红豆，在冷白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颤栗的红疹。
还有丝丝缕缕的风穿过腰间浴巾岔开的缝隙吹拂进来，像是冷针扎进皮肤里。
连无助挺在空气中的昂扬也感到了一股透心凉的冷,像是胸口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啦啦往洞口钻。
克莱特猛地抬手摘掉眼睛上的绸布，露出一双锐利逼人的黄金瞳，收缩的瞳仁像是寻找猎物的凶兽,迅速环视一圈。
没人！
卧室没有！客厅没有！浴池没有！每一处都没有！
房间空空荡荡，只剩下祂。
祂扫了眼紧锁的房间大门，外面是黄金军团的近卫军，从门口出去，不会没有动静。
克莱特紧实的大腿肌肉用力，长腿迈开，三两步便走到窗口。
沉着脸探头向下望去。
什么都没有,人早就离开
被打碎的窗口，只有轻飘飘的白色纱帘在风中晃荡。
“啪啪啪！”
克莱特面无表情，虽然俊美的五官上还残留一层淫艳凌乱的水痕,但表情却是恢复了平日的矜贵肃冷。
只是腰椎后金色的龙尾却暴躁地宣泄主人的心情——不耐烦地敲击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如果不是口中未散的味道，祂还以为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陛下走了……她似乎，既不打算联系祂们，也没打算回龙族。
祂深深吸了口气，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小克莱特撑得明显的浴巾,忍着全身不适和麻痒,坐回椅子上,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
无视憋到狰狞胀痛的小克莱特，抬手在光脑中输入苏唐留下的那串转账的通讯号。
虽然祂隐约猜出那不是她自己的通讯号,但是……既然她留下这个号码，肯定也会看到祂发的信息。
克莱特没有输入文字，而是在申请消息中留下了一串语音。
祂按着光脑，微微露出洁白又尖锐的牙尖。
仿若贵族般低沉优雅的声音，又带着执掌军团多年生杀予夺的铁血气，光从声音，根本看不出祂此时的狼狈。
“陛下，军礼跪姿十分钟，已执行完毕。您听话的狗，正等待您的奖赏。”
好友消息发送出去，那边没有通过，应该还没看到消息。
克莱特忽然想到了，那双踩在自己胸口的军靴。
祂视线逡巡一圈，被祂指刃划开、已经不能穿的军靴也被带走了，甚至没有留下哪怕一块遗漏的材料。
所有一切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除了祂唇上、鼻间残留的湿痕水迹，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克莱特心底泛起隐隐约约*的郁闷，有种费尽心机爬上陛下的床，自以为能更进一步，结果第二天却发现什么都没改变的失落无力。
不过很快，祂很快屈起手指抵了抵太阳穴，黄金瞳中露出思索之色。
就算陛下现在并不想回龙族，所以不想和祂扯上干系。
但……未免处理得太干净谨慎了。
谨慎。这个词让祂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野望的烈火从眸底燃烧。
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浮现在祂脑海。
陛下是……受伤了吗？还是，力量退化了？为什么如此谨慎地避着祂们？
祂手指覆盖在胸口逆鳞的伤口处，喉头一阵干渴。
将唇角鼻尖舔舐干净，又将被蒙眼的绸带烘干折叠收藏。想着失踪的陛下，克莱特迅速洗了个冷水澡，甚至来不及去压下躁动挺立的小克莱特，便穿上低奢修身的白底金边军装，走了出来。
房门打开，还残留的淡淡气味汹涌而出。
值守的龙族瞳孔瞬间一缩……比铁王座还要更浓郁的，皇的气味。
祂们刚下意识抽动鼻尖。
下一秒，高位龙族恐怖的龙威便朝祂们碾压而过，带着威严的警告意味。
房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站在最前面的克莱特已经恢复了一身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体面优雅。
威严的制服包裹住宽肩窄腰，袖口、领口，所有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金穗垂下，军装上宽大的披风垂落至地。
双手被白手套包裹得严严实实，丝滑薄透的布料勒住修长的五指，独具一格的贵气高傲，同时昭显黄金军团长闻名星际的高傲和洁癖。
和数分钟前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被脚踩在地毯上的狼狈，简直两模两样。
克莱特此时气势逼人的高贵模样，让人绝对想不到，有着洁癖盛名的黄金军团长曾被当椅子坐在脸上，如同玩物般尽心服侍旁人。
克莱特抬起手腕，单手整理袖口，一举一动带着高不可攀的矜贵。
冰冷傲慢的瞳孔扫过属下，递过去自己刚画下的纹路，
“去查查，哪里生产过这种靴底纹路的军靴。”
虽然陛下将军靴收了回去，但是，在靴底一点点碾磨过肌肤时，祂便在脑海临摹刻绘下了纹路的模样。
“是。”近卫颔首。
“副官呢？”克莱特目光扫视一圈，没看到副手的身影。
近卫大多是武职。
像这种情报收集类的任务，最合适做的便是副官一类的文职。
“伊金副官还在处理交易所的相关事务。”精英近卫回答。
“叫祂……”克莱特说到一半，话音一顿，现在祂的房间不适合见龙。而且祂也不想让其他人闻到气味，哪怕只是未散残留的气味。
“带路，我直接去找祂。”
而十分钟前。
苏唐从伊金敞开的窗口，翻进休息室，收敛龙翼，便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伊金。
祂如言坐着原地等待她，坐姿笔挺，微微垂着头，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文件，侧脸俊美温雅。
黄金龙的人形都是偏向五官立体深邃、贵气俊美的类型，不过克莱特是那种侵略性和压迫力十足、近乎尖锐的奢华俊美。
一眼便能看得出是个目下无尘的大贵族。
伊金作为副官，气质更偏向于俊雅的贵气，五官同样深邃，但没那么具有压迫力。
“陛下。”
看到她，伊金便立马站起来迎接。
同时，也闻到了陛下身上沾染的军团长的气味。
祂瞳孔不动声色一缩，又压了下去，并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女皇会有情人很正常，只是祂没有想到，自己军团长写的自传竟然是真的，陛下会去找祂纾解。
毕竟，当年军团长忤逆陛下，在第一次会面时，握手后将手套摘下扔到地上，说了一声‘脏了’，想借此羞辱陛下却被摘下逆鳞打进泥坑里的事……龙尽皆知。
再加上后来陛下执政期间，一直对军团长不假辞色，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因为初见的龃龉，陛下不会再看上克莱特军团长。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专制霸道的龙族女皇唯我独尊，只喜爱听话的家犬，最不喜欢违背命令以及叛逆的龙族。
虽然祂们军团长有一张在龙族中也算出众的好脸，但从一开始……军团长便没在陛下留下好印象。不止是另外三大军团，就连黄金军团内部都不看好自己军团长能上位。
“热水已经为您准备好。”伊金压下心中翻滚的思绪，细心地立马打开了休息室内的排气扇，然后扶住苏唐。
“您进来时穿的那一套训练服已经清洗完毕，就放在洗浴室。”
排气扇运行时的细微声音响起。
苏唐不禁看了伊金一眼，还挺细心的，知道第一时间打开排气扇。
将她携带来的克莱特的气味驱除，以免被发现端倪。
“好。”
她点了点头，进入浴室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将衣服、鞋，直接用龙炎烧毁，用水流将灰冲向下水道。
再从空间钮中取出净化喷雾在身上喷了个遍，换上已经烘干的军校生训练服，又成北海军大的新生领袖‘苏唐’。
一边出去，苏唐一边在心底感叹，
这生活，越来越抓马了，跟间谍003似的。
苏唐出去，看到伊金笔直地站在那，“陛下。关于您需要的军械清单，我已拟好合同。交易所会在两个工作日内进行交付，费用将从我私人账户里扣除。”
苏唐听到祂的话，心中一动。
真贴心。
不过她摇了摇头，还是制止了伊金自己掏钱垫的打算，“不，按市场价来。地下交易所的批发价已经很便宜了，就按章程办事。”
这是她为三校学生集体采购，不是她一人采购。以她和克莱特在大厅里的龃龉，继续交易可以说是双方遵守契约，但在这基础上还给她优惠……就不对劲了。
反倒惹人怀疑。
“是。”伊金颔首，着手修改合约。
苏唐看了一眼，没问题，以苏唐的名义签字。
今天的事情办完了，距离她和东方辞约定的时间竟然还有二十分钟。
而伊金，在旁边还准备了吃食点心和热茶。
是苏唐在大厅等待时，吃得比较多的那几样。
“陛下，要不要休息一会儿？”祂看向苏唐，眸光中透着股含蓄的渴盼。
在大厅吃了那么多，又在克莱特上喝了满口的角蜜，苏唐其实并不怎么饿。
但是想到伊金不动声色打理一切，之后还会给自己转钱，对上那双不动声色引诱的黄金瞳，她还是坐了下来。
长期合作对象，用完就甩影响不好。
伊金递过一口热茶和一块糕点。
苏唐啜了口热茶，咬了口椰汁糕，又感觉冰凉的龙尾轻柔地摩挲过自己的脚背，像是勾引挑逗。
伊金礼貌地站在她旁边，像个执事一样为她布食。如果没有脚背上不动声色挑逗的龙尾，根本想不到祂那种龙。
苏唐：“……”
黄金龙真的……个个烧烧的。
而且一个个还都是暗烧，表面正经，背地里却见缝插针地发烧。
她吃下一口椰汁糕，抿了口茶，发现自己挺饱的，确实吃不下。她扫向茶几上所有糕点，然后一脸坦然地将所有点心全部收入自己的空间钮，一盘都没留下。
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茶几荡然一空。
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伊金原本悄无声息勾引的尾巴都是一顿。
黄金龙集体骚，而女皇——雁过拔毛。
“你有角蜜吗？”
下一秒，清越的女声将伊金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祂脸颊一红，喉结吞咽了两下，在沙发前屈膝蹲下。
“有的，陛下。”
非人的金色龙角，逐渐从祂额头上站出来，和克莱特的形态略有不同，祂顶端的尖角微微往后弯了一点。
苏唐想多搞点回去，虽然角蜜不如龟龟奶，但比营养液要强。
这种快速补充能量还能推进体质进度条的食物，当然越多越好。
“我愿意将一切献给陛下。”
“只是……”祂微微一顿，声音逐渐低沉，看向苏唐的眸子也像是蒙了一层蜜，“我们的角蜜，只有发.情时才会分泌一些。”
这点苏唐早就知道了。
她看向脚边蹲下的伊金，伸手勾住军装领带，将祂往上拉了拉。
“愿意和我契约吗？”
反正苏唐这个军校生身份已经在伊金面前暴露了，伊金平时呆在黄金军团，又不会进入契约空间，不如多搞个技能。
而且她也逐渐发现了，契约对超凡种来说，不止会带来颤栗的疼痛，而且祂们似乎还挺爽的，痛并快乐着。
伊金一愣，突然想起赤焰军团弗烈尔和卢希恩为和人类契约大打出手的那事。
祂喉咙滚动两下……陛下，这是把祂也纳入她认可的范围了？
祂俊美的头颅低垂，接近铂金色的头发顺服贴到脖颈，弯颈的姿态如同跪于王座下，向君主献忠，
“我的一切，都属于您。从身体到心灵，陛下都可……”
祂一顿，沉稳的宣誓声突然变得暧昧而沙哑，
“任意支配。”
伊金最后的尾音落下，就听见头顶传来陛下的声音，“坐在沙发上吧。”
苏唐将祂叫了起来。
蹲姿本来就耗费体力，见识过其他超凡种契约时仿佛力竭的状态，苏唐怕祂契约到一半直接倒下。
伊金听话地坐在她旁边。
苏唐从空间钮中取出了一个新的真空袋，转头就对上伊金眸中一闪而过的疑惑。
掩饰得很好，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我需要取亿点你的角蜜。”苏唐开门见山道。
伊金身体端正坐立，修长的手指平铺放在自己大腿上，听到角蜜两字，指尖微微绷起，耳廓微红，“是。”
苏唐这才发现，原来黄金军团接近礼服的军装制式，大腿上竟也配有放武器的腿环。
“敞开你的精神空间，不要抵抗，我精神力要进去了。”苏唐熟练地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是，陛下。”
伊金刚颔首，喉咙便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喑哑闷哼，平铺的手掌不可抑制地屈起指节，抓紧大腿，骨节处泛红。
绯红极为迅速地蔓延整张脸，汗珠凝聚。
祂身体微微痉挛抽搐，感觉一道精神力将自己包裹，喉咙发痒得想要呻吟，颤栗的感觉传递到每个毛细孔。如果祂依然保持着跪姿，只怕现在已经跪立不稳了。
契约……原来是这种感觉吗？
龙族不屑于和人契约，而黄金龙是龙族中骄傲之最，从未有人知道契约的滋味。
苏唐看见伊金的龙角上端，开始颤巍巍渗出蜜色的角蜜，沿着顶端往下流。
看来和她猜的没错，打精神标记，确实是又痛又爽啊。
苏唐若有所思，开始熟练地用小刀将角蜜刮进真空袋，然后继续用精神力去包裹冲刷精神海中的Q版小金龙，打上自己的印记。
伊金抓紧大腿，可以看出一截小臂都鼓起了青筋。唇齿间吞吐着难耐的低喘，被祂压着喉咙中，反倒是比直接喊出来更动人。
“没事吧？”苏唐继续刮着角蜜，声音带点关切，又不是很走心。
“陛下，能摸摸我吗？”伊金抬起微微湿润的眸子，嗓音有点打颤。
苏唐看了眼流得很慢、并不急着收取的角蜜，并不吝啬给予听话的副官一些安抚。
她的手伸进军装中，沿着块垒分明的腹肌轻轻往上滑，感受到副官光滑流畅的肌肉在掌下微微颤动。
伊金尾巴勾住她的脚踝，紧紧缠住，这次装也不装了，尾巴缠得极紧，缓慢地和她小腿摩擦。
“陛下……”伊金嗓音低哑，鼻腔喷洒热气，坐近了一些，将结实的胸膛往她方向挺了挺，双瞳湿润。
苏唐摸到微微结实的胸肌，刚抚摸按压了下。
“唰！”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
克莱特带着黄金军团近卫军站在门外，盛装正服，身姿笔挺，气势肃然。
数对黄金瞳，与休息室沙发上的二人相对。
苏唐：“……”

第181章
克莱特瞳孔一缩,凌厉目光向休息室内扫过，锐利如刃。
在祂身后，身姿笔挺肃然、长腿劲腰的黄金龙近卫军寂静无声,像是一尊尊标枪,只只是金色虹膜中的竖瞳微微收缩，显示心中无与伦比的震惊。
其中还包括看着苏唐和伊金进入房间，从始至终一直守卫在门口的近卫。
祂们瞳仁像是呼吸一般收缩扩张,视线默不作声凝在副官的胸膛，以及苏唐覆压在上面，只露出半截手臂的手。
从军装鼓起的弧度，还能在胸膛处看到少女手背隐约的轮廓，正抚摸在副官的胸肌上……
明明只是谈交易，怎么军校生就坐到祂们军团副官旁边了？！
突然被打断，苏唐下意识地将精神力从伊金的精神海中抽离。
却没想到,她精神力刚抽出一些。
“唔。”
伊金喉咙中泄出一声压抑的喘息，身体开始止不住地痉挛颤抖。
祂也完全没有想到，会突然会有人不出声,直接闯进来。
虽然这是临时休息办公室，但是有祂的吩咐，房门外驻守的近卫不会擅闯。
如果有其他人打算进来，也会被近卫拦住，龙族的单体战斗力强悍，不可能会有人悄无声息闯进黄金军团精英近卫把手的大门。
但却忘记考虑了,克莱特作为军团长,并不会被近卫阻挡。
克莱特高傲专制、在军团中说一不二,矜傲的性格注定祂从不会屈高就下。
祂从不会亲自去找下位者，只会发布命令召集属下亲自去见祂。
今天……祂偏偏来了,而且来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预兆！！
高度紧绷的精神几乎拉成弓弦，五感变得极度敏锐，精神空间的活跃度和敏锐度也达到了极致。
在苏唐准备抽离标记的精神力那一刻。侵入精神空间的异物抽离的感觉在伊金精神海极端放大。
背着军团长和陛下契约的刺激、背叛、羞耻感，和本就极度敏感的精神海一起，形成一股股浪潮。
来自精神海的刺激如海浪般蔓延全身，伊金几乎克制不住低喘出声。
黄金龙角上原来只是徐徐流淌的角蜜喷薄而出，焦糖色的蜜沿着龙角如拉丝的蜂蜜往下落。
就这样，在上司和同僚面前，焦糖色的角蜜不可抑制地汩汩流淌，多得惊人。
甚至还有几滴溅洒到了苏唐脸上，麦芽糖一样的蜜沾在她唇角。
她少有地瞪圆了眼睛，没有维持住自己惯性伪装的淡定神态。
啊？这么多？？！
这实在太多了，比克莱特多得多。她原以为黄金龙的角蜜都是那种一点一点，淋漓不尽的，没想到还能一次性取这么多。
而且，她刚才只是抽离了一下精神力而已……
苏唐看副官的眸光瞬间变了。原来，祂喜欢被看着取蜜？
就连克莱特，原本凌厉的眸光也变了，修长的手指攥紧？
看着龙角止不住流蜜的副手，祂忽然想起被剥夺视线时，来自上首君王略带嫌弃的低语——
这么少，是不是不行？
黄金龙的角蜜本来就稀有珍贵，在星际之中是有价无市的液体黄金。黄金龙的角蜜本来就产得少，祂并不觉得自己的角蜜有哪里不对。
可是，看着此时龙角噗呲噗呲向外渗蜜的副官，克莱特单手攥紧，薄滑的白手套拉扯紧绷，透出手部的线条。
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危机感。
该死！祂的角蜜，怎么会那么多？！
伊金心头一跳，明显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视线。
来自于军团长。
只是，和往常的高傲凌厉相比，这次军团长锐利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那是草原上的雄狮看到情敌的目光。
祂将祂放在了同等的地位，视为一名能与之相争、争夺配偶的竞争对手。
陛下的精神力还残留在自己精神海，军团长警戒的目光让伊金心头瞬间一烫，像是升起滚滚热焰。
原本已经渐渐停止往外流蜜的龙角瞬间又被刺激得亮了起来，于是，又是一道焦糖色的蜜从龙角顶部流了出来。
过多的蜜因为重力顺着龙角向下流淌，因为粘稠而只能挤压着一层层往下，琥珀糖色落在祂白皙的额头上，蜜痕往下蜿蜒，甚至有些晶莹的蜜沾在了祂睫毛上，将睫毛黏连在一起，模糊祂的视线。
于是，祂都能看到自己的蜜，微褐、半透明，像是融化的糖。
黄金瞳上，纤长的睫毛满载角蜜，于颤动的睫毛尖端欲落未落。
伊金几乎可以想象自己此时的模样……很多，很狼狈。
绝不符合黄金龙族体面的规矩。
但是祂的思绪竟然开始放远，放空，竟然一点没有丢失体面和优雅的狼狈，反而升起一股，让喉头肌肉抽搐干渴的激动。
陛下就坐在祂身边，她的精神力还在祂的精神海，而她……正饮着祂的角蜜，抚着祂的胸膛。
这一切，就发生在军团长的面前。
黄金军团的军团长和精英近卫一起在见证。
隐秘的欢喜，像是荒芜的田地里，在祂心底开出一朵朵艳丽的小花，祂单手覆在自己自己大腿上，坐得笔挺，沉默不语。
苏唐舔了下被溅到唇角的蜜，惊觉每头黄金龙的角蜜竟然味道还不一样。
克莱特是馥郁典雅，颜色晶莹剔透，像是融化的琥珀黄金。而伊金的角蜜，不仅颜色比克莱特要深，还带点微妙的烤可可的焦香味。
她看着那不断流淌的角蜜，内心在挣扎了三秒后。
无视门口的克莱特和黄金近卫，抽出伸入伊金军装里的手，一把抓起真空袋，争分夺秒地取蜜。
浪费可耻！！
被视为无物的克莱特和近卫军：“……？”
克莱特微眯起眼睛。立马从对下位者微妙的嫉妒中缓过神来。
轻而易举被人类蛊惑的黄金龙，陛下不会看上祂。
而且，祂也不会让陛下看上祂。
克莱特大步走了过去，披风在身后扬起。
戴着白手套的手指，一把抓住了苏唐的手腕。
黄金瞳俯视向下，瞳珠泛起一层冷硬的光泽，视线冰冷倨傲。
声音更是冷得出奇，透着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审判意味，
“人类，本事不小。
刚勾搭完塞壬之王和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又勾搭上了我的副官。”
苏唐：“……”
她微敛下睫毛，抬眸看向那张俊美奢华的脸，眉梢一挑。
啧，又让祂给装上了。
十分钟前，被她坐在身下狼狈喘息着讨好的时候，可没见祂这么高傲。
不过。在玩完后，此时再看克莱特脸上不可一世的倨傲，苏唐不觉得生气，反而有种奇异的快感。
她心中叹息。
征服不仅是刻在龙族骨血里的本能，还是刻在每一个智慧生物身体里的劣根性。
越是高傲的猎物，反而越能激起征服欲。
而恰巧，克莱特不可一世的高傲以及那张看着就很贵的脸，是催化征服欲完美的兴奋剂。
苏唐垂下视线，微微掩住眸中堪称露骨的瞳光。
看着就像是被抓包后心虚的人类。
克莱特微微眯起眼睛，竖瞳瞬间拉成丝。
虽然苏唐掩饰得很快，但祂明显感觉到了，眼前这名人类对自己并不算敬畏……甚至目光中还有些祂看不出的……兴奋？
“军团长这是什么意思？”
苏唐抬起被祂抓的手，示意祂放手。
克莱特这才发现，自己抓住了平日最讨厌的人类。
祂冷笑一声，松开攥紧的五指，像是嫌弃‘狗男女’般，直起身与祂们拉开距离。
然后冷着脸抬起左手，捏住右手套的指尖，将曾经抓住苏唐的手套抽出，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指节还带着淡淡的粉。
祂傲慢抬起首，随手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戴上了一双新手套。
整个过程优雅悦目，但傲慢至极，将嫌弃表演得淋漓尽致。
这熟悉的一幕让苏唐略一挑眉。
明明有过被揍的经历，克莱特这么多年还死性不改，维持着目中无人的洁癖人设不倒。
不知道是说这头金龙骄傲坚持，还是说祂性格死犟。
还是被毒打得少了。
克莱特抽出手后，苏唐非但没有起来，还坐在了伊金大腿上，向后微微一靠，脊背陷入伊金的胸肌里，将祂的胸膛当成靠背。
反正银律和白祈的事都被克莱特撞上了，在克莱特的印象中，军校生‘苏唐’估摸就是仗着亲和力等级高，和各大超凡种勾勾搭搭的觉醒者。
不如干脆将错就错，让克莱特误以为军校生‘苏唐’一直和伊金在休息室里暗通曲款。
这样，‘苏唐’和副官鬼混的时间，正好和女皇找克莱特的时间重合，反而是最好的烟雾弹。
只要苏唐是军校生这个身份不倒，她就没事。
在陛下自然地坐在自己腿上，向自己靠过去那一刻，伊金呼吸便瞬间一滞。
身体肌肉几乎刹那紧绷成了一道梆硬的烙铁。
然而，数秒后，祂就在上司显眼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警告目光下，伸出双手，克制又紧张地抱稳身前的人，无声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没想到向来听从命令的副官，竟然会因为祂们最不屑的人类‘违逆’自己，克莱特脸色一沉，周身阴沉的压迫感更加浓烈。
连自己用得最顺手的副官，也被原始的欲望驱使，沉溺于高亲和度，自甘成为被人类驯服的鹰犬。
克莱特身上威严的龙威升起，朝伊金碾压而去。
伊金被威压压得呼吸收紧，却没有松手，反而紧紧抱住苏唐的腰，绷起肌肉和军团长的威压对抗。
克莱特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刺眼至极。
祂对副官发起冷嘲，声音冰冷，
“自甘堕落。”
不能直接用龙威和克莱特对抗，苏唐手掌撑在伊金大腿上，一边压制自己的龙威，一边用还未完全抽离的精神力轻柔地安抚精神空间里的小金龙，让副官舒服一点。
威压说白了更像是一种精神压迫。
伊金的精神力不能承受克莱特的威压，但克莱特的威压对她则毫无作用。
她的精神力和祂联结缠绕后，祂能感知到的来自克莱特的压迫也会减少。
伊金满脸胀红。
在陛下精神力的安抚下，来自军团长的压力确实少了。
但陛下精神力抚摸精神体时，那股密密麻麻的麻痒滚烫又沸腾起来了。
而且，军团长就在祂两步之遥。
陛下的精神力却和祂的精神空间纠缠缠绕。
苏唐看不到身后副官烧红的脸，抬起黑眸，看向克莱特。
声音带着点慢吞吞的懒调，“黄金军团的军团长还管手下的私生活？”

第182章
“我们既未做违法交易,又不涉及黄金军团的机密。”苏唐缓缓开口。
她微微偏过身，右手暧昧地伸进伊金风纪扣已经半松的白金军装里。
当着克莱特的面，就摸了一把祂下属的胸肌。
微凉的手指覆在胸肌上,激得伊金微微一哆嗦,伴随着精神海中缓慢打下印记的过程，俊美的脸上，眼角都红了。
门外列成两排的近卫军站定,目光悄然瞥向从来冷静克制的副官。
抛却对象是个人类不谈……副官能被影响成这个模样，可见……
祂真的很爽。
这就是和与自己高亲和度人类在一起的感觉吗？
除了副官角蜜的味道，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迷人的香气。光是闻着便让龙感到说不出的满足与舒适，下意识想要亲近和接触。
这股气味和铁王座上女皇残留的气味截然不同，但又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有着强烈的吸引力。
不过很快，黄金近卫军便迅速将脑中不敬的想法抛掷于脑后了。
不论如何，人类怎么可能比得上陛下。
看着副官此时堕落的模样,近卫军微微沉眸。
这个人类的吸引力，竟有这么大？
让祂向来沉稳克制的副官甚至忘记对皇的忠诚、忘记在铁王座下的誓言，甘愿成为他族的走狗。
摸了把伊金,坐稳利用亲和度勾搭超凡种的海王军校生人设后，苏唐偏过头，笑吟吟看向克莱特。
“我喜欢，他乐意。你情我愿的事情，私下放松一下，军团长也要管？在黄金军团连私下娱乐的自由都没有？”
克莱特：“……”
祂锐利的目光看向苏唐,然后,缓缓弯起薄唇,露出一个讥诮傲慢的恶意微笑。
“你背着弗烈尔偷偷勾搭其他超凡种，祂知道吗？”
苏唐：“……”
弗烈尔知道确实是个麻烦。
没想到克莱特还会告密。
克莱特看到她沉默的表情,轻哼一声，优雅整理手套，勾着唇冷冷一笑，慢条斯理的声音带着微妙的恶意，
“弗烈尔虽然愚蠢又好骗，但脾气可不算好。
背叛祂的人类，你猜会是什么下场？”
苏唐微妙的眸光扫了眼克莱特。
克莱特想的是，她会害怕弗烈尔知道自己被背叛后报复她。
但实际上，对她来说，弗烈尔知道后，顶多会给她带来一点令人头疼的麻烦——争宠的麻烦。
身边超凡种聚集太多，会增加交叉掉马的风险。
但从她和弗烈尔的地位来看，不论如何，都谈不上‘背叛’两个字。
“你想和弗烈尔告密？”
苏唐轻笑，尾音微微上扬，她记得以前克莱特和弗烈尔的关系可不算好。
告密两个字，就像下位者在向上位者举报。
再加上那轻挑的语气，好似祂莫名比赤焰的蠢龙低了一等。
明明她没说什么，却无端让人心梗。
“谈不上。”克莱特脸色冰冷，高大的身体投下阴影，金瞳睥睨，“顶多是给我那愚蠢的同胞，一点善意的告诫而已。”
说完，克莱特瞥眼看向她身后，安静地当着座椅、满脸通红，实际上却躁动得恨不得整只龙贴上去的副官，只觉得这一幕恶心至极。
祂垂眸，黄金瞳投射下的眸光，如同利刃划破空气。
“伊金，看来你已经忘记了帝国建立时，在铁王座下宣誓的誓言。”
在女皇的领导下，任何龙族不得卑躬屈膝，成为其他种族的鹰犬！
伊金沉默不语，胸膛稳稳撑着苏唐的脊背。
心道：不，祂没有忘记。
喉咙却滚动两下，垂下眼睛，默认克莱特的宣判，俯首认罪，“抱歉，军团长。”
苏唐愣了两三秒，回忆建立帝国时有什么誓言。
实在是时间太久，游戏又打了好几个档位……周期又长又磨人，很多细节她都不记得了。
在脑海中搜索一番后，苏唐才发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建立帝国之初，所有龙族都宣誓向她效忠，她立下了龙族需要保持独立性，不能和人类契约的规则。
相当于给掌控的帝国立下了排外主义、忠于君主的思潮。
如果龙族有律法的话，这条算是龙族的宪.法。
龙族数量稀少，这样能有效防止龙口流失。
只是当时玩到龙族马甲时她已经有些疲惫，就把它当成了种田休闲游戏慢慢肝的，进度缓慢。
以至于穿越时，龙族帝国内部还有许多细则并未完善，埋下了四大军团各自为战的隐患，律法也不全，这条规则顶多算是帝国誓约。
不过，作为龙族女皇，这条誓约完全符合龙族帝国和玩家的利益。
但作为人类……这条誓约就，不大友好了。
她现在又不能暴露马甲。
以克莱特本来就看不起其他人的特制，只怕伊金还得受罚。
不对……
忽然，苏唐眼睛眯起来。
契约标记是件私密的事，精神力只在双方精神海留下印记，外人是不知道的。
只要她不主动召唤伊金，她不说，伊金不说。谁知道她契约了祂？
一般人只会以为他们在鬼混。帝国誓约不允许龙族和人类契约，成为人类的鹰犬，但是……谁规定了不能和人类厮混了？
她转头看了眼伊金，之前明明挺聪明精明的……怎么现在就这么老实……
克莱特说什么祂就直接认罪。
苏唐悄无声息地摸索到祂的腿环，勾着手拉了拉。
伊金睫毛一颤，微微抬头，瞳珠蒙着一层莹亮的湿润雾气，看着有些放空。身体下意识地往苏唐贴近，胸膛贴着她脊背，像是无意识地亲近摩挲。
苏唐看向克莱特开口，一半是为提醒伊金别跳坑里，一半和克莱特辩驳，“铁王座下的誓约，只规定了龙族不能与人类契约，似乎并没有约束私生活。”
将不能与人类契约变成不能和人类亲近……一看就是克莱特自己的手笔。
伊金原本有些涣散迷离的黄金瞳瞬间睁开，有些飘飘忽的精神回拢，瞳孔紧张地拉成竖线。
陛下……不打算与祂契约了吗？
不过，很快，祂又感觉到了精神空间的入侵精神力。
陛下的精神力并没有抽离，只是充盈在祂精神海，缓慢地冲刷标记祂的精神体，带来一阵阵若隐若现的精神震颤，细密的痒从精神海慢慢润透进骨髓。
祂甚至忘记了冒犯，恍恍惚惚地伸出手，覆盖在她抓在自己的腿环上的手上。
陛下。
内心感到无比的充盈。
克莱特看向苏唐的眼眸刹那锐利起来。
然后，薄唇缓缓地拉开一抹冷笑，“你对龙族，了解不少。”
苏唐：“铁王座下的誓约，知道的人应该不少。”
——她猜的。
谁建国大典不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
毕竟是建国的*誓约，又是鼎鼎有名的龙族帝国，就算已经过了一千年，这种大事迹也不是什么秘密。
果然，克莱特没有起疑，只是脸色沉了少许。
“至于弗烈尔。”苏唐看向克莱特，漫不经心地耸肩，“既然已经被你撞破，军团长想要给同胞告诫，我也阻拦不了。”
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那不甚在意的样子，让克莱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
‘威胁’，必须让对方产生威胁感才算威胁。
祂深深看了眼苏唐。
这个人类，比祂想象的还要渣。
偏偏，那群愚蠢的传奇种，像是咬饵的鱼，只要她勾勾手指，就争相游了过去。
甚至连自己的副官也成为了她的猎物，丧失理智。
克莱特金瞳睥睨，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
“现在，可以出去了吗？”苏唐开始下逐客令，目光扫过克莱特和祂身后的近卫军，“黄金龙族的礼仪和体面，就是站在旁边看别人亲热？这么喜欢看？”
克莱特以及近卫：“……”
虽然并不体面，但不知道为什么，脚像是黏在地上，完全不想移动。
空气中浮动的热度让人心浮气躁，克莱特看着明显失神的副官。
“伊金，你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伊金默了下，抬起眼睫，尾巴缠在苏唐脚上，“是，我事后会向军务处领取军法处置。并且抵扣掉服役期间积累的所有假期。”
“您也可以……”
伊金刚想说可以将祂从军团除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做到这种程度，就太明显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祂喉咙滚动了两下，出口的话变成了，“抱歉，军团长。但我想和苏唐小姐……有个美好的夜晚。事后您怎样处置我都可以。”
祂想和陛下契约。想和陛下拥有紧密的联系。
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第183章
克莱特瞳孔收缩,用一种极其凌厉、仿佛看疯子的目光看向伊金。
完全没有想到，祂的副官有一天也会被人类的亲和力迷得晕头转向，丧失理智。
但是副手一类的职务,不是说换就能换的。尤其是在大型军团里,负责收集和统合信息的副官，掌握了许多机密，对军团的重要度不逊色于军团长。
而龙族漫长的寿命,注定祂们的职位大多不会有变化……
副官做了一千多年，如果想要找人替代，替代的人至少要接手近百年的冗余数据。
克莱特眸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扫过苏唐时，里面涌动着某种尖锐的冷意。
这个人类，让祂失去了一位优秀的下属。从冷静的军团数据分析师变成了一个满脑子只有人类亲和度、失去所有理智的蠢货！
“副官，我对你很失望。”
低沉冷肃的声音。
伊金垂眸不语,角蜜沾在眼睫上，看着狼狈又沉肃。
只是缠在苏唐小腿上的尾巴，依然不动声色地摩擦痴缠。
骄傲不允许克莱特继续呆在这里,祂警告性地看了二人一眼，发出声冷笑。
“希望你们真的只是单纯地调情……否则。”
克莱特声音一顿，抬起手，冷漠地拍了拍肩章上的灰，
“黄金军团麾下，所有背叛陛下、违背铁王座誓约之人,我不介意亲手,清理门户。”
威胁意味满满。
傲慢地扔下这么一句,克莱特再没看二人一眼，带着近卫军鱼贯而出。
苏唐：“……”
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头痛,以前怎么没见克莱特这么听话？
休息室大门被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陛下。”
苏唐感觉有什么轻轻蹭蹭在自己下颚上。
是伊金挺直的鼻梁。
祂声音压得很低，说话时喷吐的气流轻轻拂过她肌肤，
“请契约我。”
苏唐有点犹豫，不会给这头小龙带来麻烦吧。
“您，改变主意了吗？”祂眼睫上还凝着蜜色糖晶，沉静的瞳孔里恰到好处露出一缕紧张。
苏唐想到祂为了结成契约，甚至顶撞了克莱特，失去了多年积攒的假期，停滞的精神力又开始抽动起来。
更多的精神力涌入伊金，澎湃起伏，精神海被充盈的感觉让祂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
苏唐拿着真空袋，继续收集着烤可可香的角蜜，“你暂时不要暴露和我契约这件事。”
克莱特最后那句充满威胁的话，听起来不像是开玩笑。
这小子，什么都做得出。
偏偏她龙族马甲还没开全。
“呃，是。”伊金仰着脖子，口中发着含混不清的低语声。
“一切都听……听您的吩咐。”
没了克莱特祂们在，苏唐就可以加大精神力的输出频率了。
最后，她的精神力在精神空间软烂的小龙上打上印记。
伊金眼睫上原本已经凝固的糖晶，直接被祂眼中的热意融化，混合着激动的热泪，一起从睫毛顶端淅淅沥沥往下落。
抓住沙发的双手已经异化成龙爪，尖锐的指甲深深抠入布料里，胸口不断起伏低喘。
苏唐看着失神的伊金，想到这又是自己一个见不得人的契约，心中感慨。
奇怪，怎么几乎每个契约都搞得跟偷情一样，见不得人。
就连以她现在的身份契约的，和自己以前马甲没有任何纠葛的白虎……也是个临时地下契约。
见鬼，契约没少契，但身边竟然一只光明正大的契约者都没有。
苏唐感慨完，迅速打开系统看契约技能。
龙族女皇马甲下，亮起了一张新的卡牌。
背景是全息会议室，无数半透明的虚拟屏浮动在空中，伊金一身军服正装操纵数据，黄金瞳冷静睿智，带着股精英式的冷肃。
【契约眷属：黄金龙（副官）
解锁技能：（辅助）战术分析】
苏唐：“？”
她原本以为会是什么金系攻击技能，没想到会是辅助技能。
而且……
苏唐看了卡牌里冷静的精英龙类，再看向身边红着脸喘息的伊金。
祂怎么跟克莱特一样，两模两样的？
和克莱特那点不够一口喝的角蜜不同，伊金的角蜜直接将真空袋装满了满满一袋。
苏唐将真空袋封口，收进空间钮中以待备用，看到祂龙角上还残留着几滴蜜。
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她伸出手抹掉角蜜，想再尝尝烤可可味角蜜。
结果刚抓住祂龙角，金色的龙角像是敏感的害羞草，瞬间微微一亮，龙角顶部又喷溅出焦糖色的角蜜，洒了苏唐一手。
苏唐一时没回神。还……还有？
祂是蜜蜂和黄金龙的混种吗？
“抱，抱歉，陛下。”伊金看到自己的角蜜脏了陛下的手，十分愧疚。
“没关系。”手指像是被焦糖可可淋了个遍。
苏唐五指抓握了一下，掌心传来微烫的热意。
平时祂们龙角都是冰冷的，摸着像金属。但涌出角蜜那一刻，龙角不仅会发光，还会变烫。
好在不是开水滚烫的那种热烫，更像是被光芒烘暖的热。
苏唐把多余的角蜜当小零食吃了，她看向伊金的龙角，意味深长道，
“你的角蜜，比克莱特多多了。”
伊金心尖烫痒，喉咙干渴。
苏唐几乎没有掩饰自己对角蜜的喜爱。
在这方面能赢过军团长……至少说明祂在陛下心中，有不可取代的价值。
“味道，陛下喜欢吗？”
伊金正襟危坐，稍稍整理状态后又恢复了礼仪周全的模样。
只是上衣稍有凌乱，微微露出了锁骨和小片胸膛。
“不错。”苏唐点头，谁不喜欢令人多巴胺分泌的美好糖分？
不知道是不是又喝了角蜜的原因，她思维有点打飘。
克莱特的角蜜清甜雍容，适合加入玫瑰泡花茶。伊金的角蜜香醇，加一点牛奶，就变成了热可可。
伊金坐姿依然端正，保持着下位者对上位者不逾越的距离感，但那双眼中却积蓄狂热，拉出糖丝。
苏唐突然觉得，黄金龙族威慑敌人的黄金瞳……现在看着也像是融化的蜂蜜了。
“陛下如果想喝角蜜，请随时来找我。”伊金嗓音低哑，“我的蜜，时刻为您准备。”
伊金话音刚落下，苏唐突然感到手腕在轻轻震动。
因为她特地设置，消息并未直接弹出来。
苏唐打开看了一眼，是东方辞的消息。
她让他先走，不过东方辞显然没这个打算。
【没关系，我这边的考验也刚结束，可以等你，你一个人，没有精神体，不方便赶路。】
【我在一楼B区等你，我们一起回去。】
苏唐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下次再来找你。”苏唐笑吟吟应下伊金的邀约，又快速冲洗了一番，散了点味，准备去和东方辞他们汇合。
原本洗净的衣服又沾上了一些气味，但也没办法了，洗净烘干又需要额外的时间。饮完蜜，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不过这点味道问题也不大。黄金军团的考验并没避着人，就算她不提，那些失败的军.火经销商应该也会将今天的事宣扬出去。
作为考验的优胜者，她被黄金军团副官请去谈条约，在龙族中呆久了沾染上一些气味，完全解释得通。
和伊金约定好下次来取军械时再刮亿点蜜。苏唐打开休息室大门，又成了北海军大的苏首席。
此时依然还有几名近卫驻守在门外。
祂们见过副官和她亲密，此时看向她的眸光……微微变化。
然后就见这名人类大步离开，一脸坦然。
仿佛勾搭黄金军团副官，还被军团长抓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休息室内。
伊金瞬间卸去了在陛下面前的克制伪装，祂如同泻力般躺在沙发上，单手覆在自己眼上，胸口急促地呼吸，唇角微微荡开笑意，消化隐秘的兴奋。
不过，大门被扣响，门外站岗的近卫进来。
“伊金副官，军团长对您感到非常失望。吩咐您厮混结束后立马去领罚。”近卫声音冷硬。
伊金站起来，瞥了眼近卫，“知道了。等我洗漱整理完，就去领罚。”
近卫没有催促。虽然军团长的命令是‘立即’……但是副官此时的模样，确实不适合出现在军团长面前。
因为实在太过……凌乱不堪了。
伊金洗漱完，换了一身整齐的军装，走出洗浴室，对分配到自己麾下的近卫道，
“走吧。”
近卫抿唇，目光凝着祂，突然开口。
“伊金，你不该为了一个人类……顶撞军团长。”
黄金军团等级森严，以下犯上的处罚不轻。按军团长的愤怒程度，这件事不会轻轻放下。
近卫竖瞳冰冷，不知道是在说服伊金，还是说服自己，“和我们契合度再高，那也只是一个人类而已。”
伊金知道，这是来自同僚‘善意’的告诫。
虽然龙族普遍感情冷淡，但是祂们相处近千年，服役于同一个军团，性格再冷漠也培养出了几分同僚情谊。
“没关系。”伊金唇角勾出一道，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我很幸福。”
本来是关怀同僚，结果被塞了一嘴狗粮的近卫，“？？？”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感到幸福。”伊金整理袖口，微微抬起下颚，翘着唇，“伊迪斯，这是独属于我的，意外的幸运。”
伊迪斯：“？？？”
扔下一句意味不明、但暗暗秀龙一脸的话，伊金甚至抛下了身后押送的近卫，自顾自大踏步往前，走路带风，春风得意。
不像是去领军罚，倒像是去领奖，声音沉稳但语气轻快，
“走吧，带我去领罚。
特别的幸运，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如果只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甘之如饴。”

第184章
苏唐和东方辞汇合,才知道他那一队的考验是打擂台。
小经销商们派人打擂，军.火配额按照胜利场次分。
“我已经和交易所签订了一批合约。”东方辞用光脑将合约分享给苏唐看。
苏唐终于知道为什么她和他汇合时，那么多道隐隐约约的目光看过来了。毕竟能在这种擂台上连胜的人不多,东方辞的精神体又足够显眼。
除了合约外,东方辞还获得了进入宴会大厅的邀请函。
他从空间钮中取出还带着热气的糕点，青眸看了眼苏唐，“我带了一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记得苏唐很喜欢吃东西，他和她去地下赛场做任务时，她就没有停下过嘴。
苏唐尝了一口，“好吃。”
东方辞唇角不动声色地上扬一个弧度。
“你那边顺利吗？”
省去取蜜的事情，苏唐简略说了下黄金军团的考验，自己胜出，然后和副官一起敲定交易的事。
“军械应该够了。甚至连自由夜也足够应付了。剩下来就是赚取红晶。”
“嗯。”
东方辞轻轻点点头,默不作声挪开目光。
只是商谈，黄金龙的气味会有那么大？
两人一边交流情况一边离开西西弗里交易所，在乘坐电梯到酒店大厅里,与一队身穿黑色作战服，但浑身透着压不住血腥气的人擦身而过。
队伍像是回到了自家后花园一样随意，周围侍从态度恭敬。
不少来往的人佣兵绕开了队伍，可见对对方十分忌惮。
苏唐不觉得往后扫了一眼。
“怎么了？”东方辞问。
队伍个个身高腿，一看便是经常训练的人，只是作战服几乎将全身遮得严严实实,气质冷厉肃杀,像是黑暗中的猎手。
中间为首的人,身材在这么一群人，依然显得颀长。
黑色的布料紧覆肌肉,露出匀称凌厉又不失优雅的线条。
像是一只优雅的豹子。
苏唐收回目光，“没什么，只是感觉遇到熟人了，我们走吧。”
在他们离开时，那一支队伍也进入了打开的电梯，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准备关门。
身材颀长的男子微微抬眸，看向大厅门口。
“少主，怎么了？”旁边的人敏锐地注意到了首领的视线，随之看去，“是军校生。不过看起来不是来捣乱的？需要我们跟踪查明吗？”
西西弗里家族虽然近年来已经着手开始洗白了，但是依然是搞灰色事业的。不论是雇佣还是暗杀，都是游走在联邦法律之外的业务。
最近和联邦关系有所缓和，但关系依然不好不坏，军部偶尔会查到他们头上，尤其是他们在联邦境内的产业。
“不用了。是熟人。”说话的人声音偏冷，修长的五指灵活地把玩一柄小猎刀。
绸缎般的长发在背后用环扣束起，身上透着股冷淡厌世的懒意。
俊美的脸骨相优越，线条凌厉，轻抬的灰青色瞳眸像是掺了灰调的翡石，平稳沉肃，有种‘莫挨老子’的冷淡慵懒。叫旁边的人轻易看不出情绪。
像是只高贵优雅，又懒洋洋不爱搭理人的大猫。
作战服领口边沿，代表西西弗里家徽的火焰黄金骷髅用金线绣刺，亮眼得仿佛真的要烧起来了。
而苏唐，已经和东方辞在前往城门的路上。
却没想到令以洲和南景炎也还没走。
“你们没有先走？”苏唐记得她让令以洲和南景炎这两个采买人员买了食物就先回去，毕竟食材处理还要时间。
“路上碰上西西弗里家族的人了。”南景炎耸了耸肩膀，一口锅直接给令以洲罩下来，上眼药道，
“这家伙和西西弗里家族不对付，耽误了一些时间。”
苏唐：“……”看来不是感觉遇到了熟人，是真的遇到了熟人。
诺斯怎么也来到Z-01星了。
“不知道西西弗里又要干什么坏事。”令以洲皱起眉头，面色冷肃，周身弥漫起一股肃然正气。
苏唐摸了摸鼻子，回忆起了令家和西西弗里家的恩怨——这可是难得让抠门学长愿意打八折暗杀的恩怨。
“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也不归我们管。”苏唐没有令以洲那份守序的正气，有些无所谓地耸肩，这些事自有联邦军部和特情处管。他们只是一群训练的学生而已。
“走吧。我们现在最大的任务是把物资带回去，咱们自己家里头还嗷嗷待哺了。”
‘咱们自己家里头’这几个字让三个少年齐齐一怔，脸上愕然，耳廓微红。
明明知道她只是在比喻，心中依然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
苏唐看着三人耳根发红，感觉一阵莫名其妙。
“？？？”
他们又在脸红什么？
令以洲咳嗽两声，道，
“肉类的调配遇到了点麻烦。老板联系其他供货商时，发现西西弗里购入了很大一笔物资。她认识的生鲜店老板和供货商的库存都空了，花了不少时间才凑齐合约的数量，刚发消息让我们去领货。”
食物和军械不一样，军械还可以分批次拿，但人一顿不吃就会饿得慌。军校生消耗食量大，必须补充点优质蛋白。
四人小队又绕道去取了货，货物太多，大家带来的空间钮装载不下，还是老板友情借出了装载货物的备用空间钮，算是租赁，约定下次取货再还给她。
租赁金，是一张合照。
“对对对……就是这样站着。”老板打开光脑的摄像功能，将苏唐往令以洲的方向挤了挤。
“为什么令以洲就能站在苏唐旁边？”站在苏唐身后的南景炎黑着脸，咕哝着站在苏唐身后，“老板，你不站在中间？”
他询问时，东方辞已经沉默地走到了苏唐身后右侧。
站在苏唐另一侧的老板装做若无事转过头，谁叫她现在从联邦中央军校粉丝变成了cp粉呢？当然……四个人在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是她粉的狮子必须站在正宫位置！
“麻烦大家笑起来。”
咔嚓——
快门声落下，一张戈壁风的照片定格。
老板灿烂微笑，旁边四个军校生个个身材颀长。
被包围的少女弯起眼，气质却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怠散漫。她右边的联邦中央军校之星唇角努力压着翘起的弧度，碧眸深邃，眉眼俊朗。
苏唐身后，明艳的少年一头红发如火，赤金色的瞳仁危险地眯起，红唇唇瓣微微抵出锋利的犬牙，那充满威胁性的笑容……笑了不如不笑。
站在苏唐身后右侧的东方辞眼眸低垂，清冷沉稳，浑身散发着淡薄与世无争的气质。
给了‘租赁金’，四个军校生带着物资离开。
老板欣赏着手中的照片嘿嘿直笑，反手发到了论坛里。
【联邦中央军校、四方天军校和北海军大联合训练，偶遇首席们，我只想说——你们四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合影.JPG】
联邦中央军校向来是军事论坛顶流，再加上四方天军校向来神秘，关于首席的资料很少。老板刚发上去，便吸引得各批人马闻风而动。
【卧槽？！！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军校什么时候搅合在一起了？top1和top2不是死对头吗？这不科学！】
【笑死……死对头也没说错了。北海军大启明星身后那个红头发，是四方天这一届藏着的朱雀院首席吧？南家血脉觉醒者的标准发色和瞳色，跟四方天南方军区司令一模一样！
他看令家狮子的眼神恨不得将令以洲剥皮抽筋。】
【没想到令以洲和苏唐关系这么好……还以为他和北海军大的启明星关系恶劣呢。】
【这站位……好奇怪。为什么苏唐站在C位？按军校排名，联邦军校是联赛第一，令以洲排C位大家没意见吧？】
【有意见！我们学妹全阵营SSS亲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就应该站在C位！】
老板没有想到，自己想磕个cp，结果帖子里都是在讨论首席和军校的排名排位，还有人摆开数据开始分析四人战力。
这群直男和直女，简直丧心病狂！
难怪军校脱单率年年倒数第一，一个个都是木头。
【我不服！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怎么背着大家偷偷联合训练了？】
【只有我好奇为什么北海军大也在吗？怎么都想不通啊？！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北海军大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荆棘蔷薇军校官博@西冷军校军博@日不落军校官博。
快来看看！老大和老二都不带你们玩的，宁愿带五大军校理事会席位之外的北海军大，都不搭理你们。】
这拱火的帖子一出，整个论坛都炸了。
虽然Z-01因为还在永昼期阳光正好，但在其他区时，此时正是各大军校生训练完回去休息睡觉的时间。
每三年的军校联赛选出的前top5军校组成军校理事会，不仅负责监督、审查其他军校，而且拥有对军校相关法案的一票否决权。
因此，前top5军校的学生也一直觉得自己和理事会之外的军校不一样，对外甚至还带着点抱团的意味——
虽然联赛为前五名次争得你死我活，但关起门来还是‘一家人’。
谁能想到……常年位列榜首的老大和老二竟然去找二流的学校一起玩，将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一时之间，众人心情十分复杂。
就像是家中的‘顶梁柱’一声不吭找了外面的‘小妖精’。
不少军校的教务处开始找三大军校，询问联合训练的事，暗暗试探能不能再加一个。
而此时，苏唐他们已经回到了基地，迎来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这群家伙，干什么那么兴奋？”教官一直通过监控暗暗观察基地的动向，一头雾水。
他们本来以为三大军校打算联合狩猎来换取物资，结果……等到现在，竟然没有一个军校来兑换生活用品。
“这不科学啊。”负责兑换的教官清点着清单，“出去这么久，总不至于一头异兽都没猎到吧？
其他两所军校就算了，北海军大物资可要用完了，再不兑换撑不过明天训练。”
结果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监控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几个回归的首席站在人群中，将空间钮里的物资全部拿了出来……
鲜肉、蔬菜、饮料……
教官数着那些物资，脸皮抽了抽，但还能保持镇定。
直到苏唐从空间钮里掏出从黄金军团那顺的、离Z-01两个星系的天价水果时，终于绷不住了。
“嘶！那不是龙族帝国的特产吗？！只有黄金龙的领地才有。这群兔崽子！！怎么吃得比我们还好？！那玩意我都没吃过！”
“他们是来训练还是来享福的？”
“安检时确定把他们身上的物资都扔了？”
苏唐将从伊金那顺来的零嘴当成奖品，不区分军校，给了狩猎数量最高的几支小队。
直到有识货的军校生认出来，她才知道伊金那每一盘糕点都是天价，尤其是来自黄金龙领地的特产，因为黄金龙不缺钱又蔑视龙族，根本不对外流通，根本就是有价无市。
不过，零成本顺来的东西，而且她现在没那么缺钱了，苏唐也不觉得心疼。
“大方了啊，学妹！”苏唐突然感觉背后传来摩挲感，卫娴的手，拍在了她肩膀上，“发财了？”
“发了点小财。”苏唐谦虚道。
话音落下，就发现室友聂乐、叶芍她们，一个个都紧盯着她。
苏唐：“？”
聂乐，“当年杏花微雨，还记得我们的誓言吗？”
叶芍，“苟富贵，莫相忘。”
“给你们留了。”苏唐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
几人点点头，满意离开。
苏唐突然感受到一道显眼的目光，转头一看，是蔺如玉。
蔺如玉将手中书页一合，黑眸幽深，“我们动静太大了。”
苏唐眯眼，“什么意思？”
“总教官是第一军团的。虽然我们没有违背规则，但是闹出太大动静，他们也有办法在规则之外，妨碍聚会。”蔺如玉抬首看向基地方向，“估摸不久，会有教官来给我们增加点考验了。”
苏唐啧了一声，觉得蔺如玉说的不无道理。
她摸了摸下巴，突然道，“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只有我们军校生吃，也没有意思。”
“啊？”王富贵挠了挠头，“难道我们请教官们一起吃？但我们物资不够吧。”
如果请全基地教官，对他们是一笔不小的压力。
“谁说请全体教官。”苏唐弯起唇，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不知道清珩阁下有没有时间。”
全星际最高防御，教官开战舰来捣乱都没用。
军校生：“？？？”

第185章
众人看向苏唐,心道她可真敢想。
就连四方天的军校生都没打过让守护神来给自己镇场子的主意。
虽然清珩脾气温和，但碍于身份尊崇，大多数军校生对祂都敬畏居多。
王富贵热得满头大汗,此时眼睛却提溜提溜转,跃跃欲试道，“要不，我们再把塞壬陛下也请来？”
苏唐：“……”
她无语地看了王富贵一眼,平时挺胆小的啊，怎么这时候就不怕了呢？
银律在星际中的名声可不算温和良善。
结果，转眸一看，发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塞壬之王的暴君恶名是恶名，但是他们热也是真热啊！太热天的，汗流浃背，虽然烧烤好吃,但是天气一热，口中滋味都减了一半。
而且谁都知道塞壬之王脾气高傲，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胡闹。虽然有点期待,但没人觉得真能请来那位陛下。
结果就听着苏唐道，“好吧，都请来试试。”
她也觉得这个天气吃烧烤有点热，如果能降点温就更美了。
“啊？！”先前期待的人震惊地瞪大眼睛，反而开始有些犹豫了，“真请吗？塞壬陛下不可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吧。”
苏唐没有直接说死,慢悠悠道,“说不定呢,试试才知道。”
她心中盘算着，银律和清珩应该没有什么仇,近期双方交手还是因为银律在四方天找‘恐惧主宰’惹出麻烦，被清珩制止。
这算不上仇，顶多是点矛盾。
现在她暂时稳住了鳏夫鱼，祂不至于再到处找‘恐惧主宰’，不会为难四方天军校，和清珩那点矛盾也放下了。
而清珩向来脾气温和，不会想鳏夫鱼一样记仇。听说双方以前还是好友，祂们一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苏唐以为两人只有清珩阻止银律动手的矛盾，并不知道自己取辅汁的事也被银律知道了，此时银律还一直坚信清珩给她做饭做到床上去了。
她心中愉快地将事情拍定了。
之前还跃跃欲试的军校生们听到她真打算请银律后，反倒是犹豫了，大家面面相觑，“谁去请塞壬陛下啊？”
清珩阁下大家敢去叨扰……但是请塞壬之王……
想到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面瘫冷脸，他们就下意识地发憷。
“我去吧。”苏唐，“我在四方天军校和祂见过几面。比较熟悉。”
南景炎和东方辞站在一边，眸色却微沉，抿了抿唇。齐齐想到那天和苏唐一起离开的男人。
他们猜想可能是塞壬之王。而苏唐此时的态度，几乎让他们确定了。
而在他们身后，孔京杭秀丽的脸面无表情，微微垂下眼睛，蓝绿色的瞳孔泛着幽邃的光芒。
他悄无声息地握起了手，呼吸微微放轻。
这几天，塞壬之王似乎不再每一天在寻找恐惧主宰了？
敲定要邀请的人之后，苏唐开始给军校生们分工。
木系土系的，搭建个临时凉棚，遮挡风沙和太阳。
火系的负责烤肉和控制火候。
金系的觉醒者则负责将肉和果蔬切块，其他人负责腌制调料、摆盘和跑腿。
三个军校的军校生都被打散，只按能力而不按学校划分烧烤小队，原本各校之间隐隐的隔阂在合作中打破，大家相处再不如之前僵硬。
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一是共患难，二是同享福。现在，大家一起熬过艰苦的训练，又一起在教官眼皮底下搞派对，算是两者都有了。
看着热火朝天的营地，教官都在感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想不到三所军校能这么和谐团结。”
各大军校不是没有合作过，在每年军校联赛中，各军校合纵连横，彼此结盟，那是常有的事。
但和迫于形势、为利益合作不一样，此时的三校军校生是真的将彼此当战友了，如果不是身上训练服上的校徽不一样，只怕还以为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学校。
“搞事情他们倒是团结。”旁边的教官笑骂，“不过他们也高兴不了多久。过不了多久，一号那边就会出手，一号控制风沙的能力得把他们掀了。”
“有必要这么绝吗？”旁边的教官有点犹豫。
“总教官下的命令，那位已经开始恼火了。我们抓他们来极限训练的，可不是让他们来这里野餐的。”对方摇了摇头，
“没想到给他们抓到了规则漏洞，找到了星澜城，跳过我们去兑换物资。如果是寻常的军训，非得现*在就给他们禁了。
偏偏这次还有个审判长。不过……规则既然没有写他们不能在基地外兑换物资，也没写我们不能收缴破坏。难道真的看他们天天在基地外开派对？像什么话？”
他们不知道，此时，军校生们已经敲定好请传奇级超凡种来坐镇了。
因为要同时请清珩和银律，而银律其他人又不好请……苏唐只能和南景炎他们分成两路，由四方天的军校生去请清珩，而她单独去找塞壬。
“让东方辞去找清珩阁下就行。”南景炎双手环胸，敞开的扣子露出莹润的锁骨，压着的眉头一皱，“我和你去找那个鳏夫，万一祂性.骚扰你怎么办。”
他不放心那条鱼……起初见面就跟变态似的，要苏唐唾液。
南景炎对人鱼的印象一直很差。
“咳咳。”已经吃完鱼的苏唐单手握拳放在唇角咳嗽，掩饰一瞬的尴尬。
然后义正言辞，“你和我去，那是请人还是结仇？”
在四方天里，就南景炎和银律矛盾最大。
“啧。”南景炎也想起祂和银律的不对付，这才退了一步，然后用嫌弃的目光在东方辞、令以洲和蔺如玉之间转了一圈，嫌弃的语调，“那从他们中选一个陪着也行。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说话一股子大婆挑选妾室陪同家主去见外室的味道。
重新看书的蔺如玉：“……？？”
他漆黑的眸光幽幽看向南景炎，冷浸浸的。
将书一合，身上一股冷淡矜贵的风骨。
他是联邦中央军校的首席，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挑选的物什？
结果，转眸一看，却发现东方辞和令以洲的眸光都沉默地落在了苏唐身上，看着真像是等待她挑人。
蔺如玉：“……”
各校首席都是领域内天骄，虽有竞争，但彼此之间不说交好，但互相之间都有淡淡的欣赏，就算交恶也将对方当同一水平线的对手看待。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他和其他首席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他们，进入一个他看不懂的世界。
“这里是基地，没什么不安全的。我自己去就行。”苏唐拒绝了南景炎的提议，带人去找银律反而不好说话。
最后，南景炎只能让步。变成了他们集体请清珩，苏唐一个人去找银律。
清珩就在基地休息区，而银律……根本不用想。
苏唐看着黄沙上伫立的冰雪城堡，毫不犹豫地走过去。
刚接近城堡，就感受到了铺面而来的凉意，浑身舒畅。
只不过，她还没进入百米内，就被阻拦在了外。
是银律带来的亚特兰蒂斯的使者团中的首领，当初还和苏唐他们一起寻过银律。
霍利斯看见是她，态度很温和，俊美的脸上瞬间弯起笑意，
“苏领队，前方禁行。
抱歉，陛下不喜欢打扰。”
因为冰堡的温度，不少军校生都想往这边凑，霍利斯以为她也是如此。
苏唐刚想说她就是来找银律，就见霍利斯对她微微欠身，
“不过，如果你想要乘凉，也许我能帮上点小忙。”
祂话音未落，冰堡之上就传来一道冒着寒气的声音，“霍利斯，你很闲吗？”
苏唐瞬间抬眸，通过刺目的反光，看到寒冰城堡的墙垛后，不知何时站上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如瀑银发披散落下，镂空的银色面具紧贴在脸上，深银的瞳孔比寒冰更刺骨，气息孤戾冷酷。
苏唐：“……”
忽然感觉鳏夫鱼更像是手握大堆财产、但因为欲求不满性格变得阴晴不定的鳏夫了。
这鳏夫气质，手拿把掐，拿捏极好。
“进来。”城堡的主人发出邀请。
霍利斯一愣，没想到陛下会邀请苏唐，但微微惊讶后马上欠身，“请随我来。”
结果刚带苏唐进入城堡，祂和其他人鱼就被赶出去了，“你们出去。”
霍利斯：“……是。”
大门刚一关上，苏唐身上就缠上了一道冰冷的温度，像是冰冷的银色蟒蛇缓缓用身体将人缠紧。
矜冷稠丽的声线，带着微不可查的高傲和得意，淡淡道，
“是反悔了？还是和我睡更舒服？”
祂还记得苏唐说今晚夜猎拒绝和祂一起睡。
银律说话时冰冷的吐息钻进苏唐的耳朵动力，搔得耳膜泛起一阵痒。
苏唐：“……”
她微微偏开头，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叫你一起去吃饭。”
明明之前银律还能保持着孤傲优雅的形象。
怎么在酒店之后，祂有往尤斯塔瑟发展的趋势了，有明着烧的潜质了。
“吃饭？”听到她不是来找自己睡觉的，银律皱了皱眉。
“和我们一起吃顿烧烤。”苏唐解释了一番，是和学生一起吃，让祂顺便降个温让大家快乐一晚上。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那些军校生？”银律银瞳垂落，打量苏唐，瞳孔颜色淡得像是一片雪，纯净瑰美。
祂视线描摹着苏唐的唇，俯身贴近，
“唐唐。以前，你对我们，可没这么在意。”
哪怕小丑猫也没让她这么费心过？
那能一样么？
苏唐心中暗道，以前只是当游戏，现在过得是真实。
不过……就在她思考怎么用恐惧主宰的行为逻辑解释时。
银律俯身的动作一顿，锐利的眸光落在苏唐唇上，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祂耳鳍昂扬，死死盯着她唇，
“你亲了……龙？”
苏唐：“……”

第186章
“Z-01星的龙族只有黄金龙。”银律想起上次在星澜城和克莱特的过招,面无表情，但银瞳里看不出情绪。
但冰冷悦耳的声音，却怨气冲天,
“现在,你喜欢上了玩弄黄金龙？”
苏唐：“……”
这群超凡种是什么狗鼻子，真是令人崩溃。以后吃完得漱口。
而且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做玩弄……她就是吃了一口蜜而已！
她神色淡定地伸手推开靠近的脸，理直气壮,
“去和黄金军团做了点交易。”
被推开脸的银律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张开口就含住她推拒手指。
垂着头，高大的身躯落下阴影，
“这么急着推开我？只是睡一次就对我厌了？？”
苏唐：“……”
“替代我的，是黄金军团长？”祂还记得当初白虎执政官在星船上说的。那条龙虽然刻薄讨厌，但有了一张在星际中号称‘黄金般耀眼’的容貌，甚至还被人拿来和祂比过。
人鱼个个美貌,银律向来不在意容貌，论美貌，看自己就够了。再加上地位和实力,祂也从不用在意人类的看法。
但是在苏唐面前，祂又开始斤斤计较了，想到有人将黄金龙的脸和祂比过，心中便升起了警惕心。
“唐唐。我不想当鳏夫。但更不会当弃夫。”祂垂下纤长的银睫。
一字一句语气平和，却带着凉飕飕的冷气。
苏唐：“……”
这是搁这威胁她呢。
距离近了，苏唐甚至能在祂开口时,看到祂柔软猩红的口腔里,森白锐利的牙齿。
和那张高贵典雅的脸全然不同的森锐,像是野兽的一排利齿，只要轻轻勾住脖子,便能连皮带肉撕扯下来，透着股凶戾的血腥气。
让人怀疑，是不是下一秒，眼前的人鱼就要撕开那张摄魂夺魄的皮，露出饥饿和獠牙，大口朵颐。
苏唐想起。在某种古神话里，塞壬也是吃人的……通过美丽的容貌和醉人的歌喉，诱惑船手下水，在分食干净。
就算外表再细腻精致到摄魂夺魄，也改变不了兽的本性。
她伸出手，勾住了一点尖齿。
结果刚碰到一排牙齿，手上就被划拉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嚯！好尖！连她现在的B级体质到遭不住，抛却超凡能力，人鱼的利爪和尖牙就是十分恐怖的武器。
好在银律这么在意形象的人，不会用牙齿战斗。
在血渗出来时，银律眸光几乎瞬间一变，瞳孔收缩成小孔。
苏唐的汗液、唾液、血液……这些对祂来说都是无比诱惑的珍馐。
祂几乎控制不住卷起舌头为她舔舐伤口，但苏唐已经将手抽了回去。
苏唐直接将手按在祂衣服上，擦了擦，说完，抬眸看向祂，“你不是已经是鳏夫了吗？”
银律抓着苏唐的手瞬间握紧，银眸里黑气四溢。
现在的苏唐不可能恢复恐惧主宰的身份……在外界眼里，祂还是个鳏夫。
这两天还用得着鳏夫鱼，苏唐又安抚了两下，
“和黄金军团交易时，顺便吃了点龙族角蜜。”
银律，“角蜜？”
黄金龙族的角蜜连苏唐的龙族马甲都不知道，就更别说银律这条人鱼了。
苏唐从空间钮中拿出伊金的蜜。
大抵是因为在游戏里恐惧主宰也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食物’，而部分超凡种的副产物就在她的食谱范围内。
嗅到上面浓郁的黄金龙气味，银律身上快凝成实质的怨夫气终于散了点。
祂轻吐出一口气……难怪她唇上黄金龙气味那么重，原来是吃了黄金龙的蜜。
其实光这一点，并不能就断定苏唐就一定没和黄金龙发生什么。
不过，对于祂来说，只要有个理由能骗自己就好了。
只要自己骗过自己，刚才还浑身竖起刺的人鱼又软和了下来。
祂刚才张扬的耳鳍垂落，面无表情扫过她的唇，“黄金龙的角蜜这么好吃？唇上全是祂们的味道。”
这明显不是吃了一点半点。简直快腌入味了。
“你要是也生产蜜、奶一类的副产物，我也可以试试。”苏唐挑了挑眉，又有些期待地看向银律，“你有吗？”
玄武和黄金龙都有，万一银律也有呢？
银律：“……”
祂只会掉珍珠。
但珍珠不能吃。
“没有。”祂偏过脸，心中对黄金龙十分不满。
那群黄金龙族不去找龙族女皇，倒是到处勾三搭四。
苏唐瞬间兴趣缺缺。
“不过……我有冰城堡。”祂呼吸放轻，那双看着淡漠的银瞳里，生出勾魂夺魄的引诱来，“你觉得上次很热，这次不会了。”
祂脸上是一贯面无表情的矜傲，银发中伸出的耳鳍却在轻微地颤抖，半透明的耳鳍尖端泛起一层薄红，“我做了一张很大的冰床。”
苏唐：“……”
虽然脾气不好，但是银律陛下的行动力真的强。
祂高洁孤冷的银瞳看着祂，天生华丽优雅的嗓音冷静矜贵，手上却做着和声音表情截然不符的动作，抓着苏唐的手往自己胸膛摸，
“这次做起来会很舒服。”
直到从绸滑的布料摸到温热的肌肤，苏唐这才发现，祂竟然换了身衣服！
不是说银律换衣服不正常，亚特兰蒂斯珍宝无数、富饶丰盛，塞壬之王怎么会可能会缺少盛衣华服。
只是以前，银律大多时候穿的衣服都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现在竟然变成了带奶窗！
在城堡外面时，冰堡反射的阳光太刺眼晃了眼睛，进来后又被银律的狗鼻子分了心，苏唐没细看祂衣服。
直到现在，手指从布料间摸到那一点微凉又有弹性的肌肤，她才发现，银律今天穿的这件银色长袍虽然是立领，甚至扣到了脖颈处，但是从喉结下的银色衣扣往下，中央一小片却是菱形镂空的，露出了一小片雪白光洁的胸膛。
就像在衣服上开了个菱形小窗，任人窥视身体。
小窗里，两边的胸大肌各露出了一小部分，中间是两块胸肌之间的沟壑，可以从小窗探进胸口。
镂空之外，光滑的面料被制造成了紧身衣的仰视，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但和坦荡露出的一小片相比，又多了一层布料。
明明是束到脖子、不让人窥视的服装设计，却在中间特意敞开了一道任人观赏的窗口，禁欲和放纵结合，反而形成了一种对眼球的极致冲击。
苏唐真的没想到，就连孤傲端庄的塞壬王，烧起来也跟克莱特不相上下。
不过，克莱特是在外面装腔作势、拿捏着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一关大门就会主动把自己脱个精光的类型。
而鳏夫鱼则好一点，起码在关上门后依然能保持着端庄淡漠的模样，只是一边保持矜持的模样，一边暗暗勾引，比如偷偷在衣服上故意漏个洞。
震惊之余，苏唐已经被银律带到主卧了。
目光一扫，眉头一跳。
这是她见过最大的床了。
巨大的圆形冰床晶莹剔透，几乎占了整个房间，别说两个人了，就算是七八个人在上面打滚都没有问题，不比酒店的水池小。
银律垂首贴上苏唐的唇角，一边搅动舌头吞食唾液，用自己的气息覆盖黄金龙角蜜的气息，一边带着苏唐的手指从自己的胸膛往下滑，冷峻的声线因为吞食变得含糊混沌，
“还有哪里不满意，我可以改。”
鼻尖相贴，呼吸变得滚烫。
然而就在快摸到祂腰腹的真爱刻印时，苏唐却抽回了手。
交颈的头颅分开，拉出一道丝线。
沉溺欲望的人鱼睁开眼睛，猩红的舌尖舔着唇瓣上的唇液，银瞳里泛起粼粼水光，因为蒙着水泽，还带点恍若稚童的茫然。
更显得那张脸勾魂夺魄，又纯又欲。
苏唐看了眼新奇的冰床，咳嗽两声，“这样不好吧。”
就算银律不肯去当免费空调，她也要回去主持聚会的。
而且这两天次数实在有点多了，就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田也是要休养生息的。
“哪里不好。”银律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冰床太硬了。”苏唐踢了一脚大床，“而且，冰床太冷。”
银律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
之前是她说热。
“再去找几床毛绒被垫垫。”苏唐像是没看到祂眸光一样，在床边走了一圈，“多垫几床。尺寸要盖住床，睡起来才舒服。”
造这么大的床，被子也要特别定制，Z-01星物资匮乏，苏唐估摸着祂能忙活一段时间了。
银律盯着她，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吐出一口气，“好。”
她向来挑剔。
“滴——”正在这时，银律的光脑上突然跳出紧急通讯。
银律微微皱眉，打开通讯。
“陛下，审判长来访。”
银律耳鳍瞬间警惕性地炸开，瞳孔缩紧，下意识抓住苏唐的手，以为她身份暴露了。
以弥撒很少做多余的事，比如拜访和闲谈。能让祂特意走一趟的，只有祂的任务，其中就包括审判捕捉恐惧主宰麾下的超凡种。
单一个以弥撒祂不担心，但祂担心打起来，乌列尔、清珩等人一起来。
银律五指包裹住苏唐的手，瞳孔像是雪水冷凝成冰，觉得这里实在不适合苏唐呆。
“这里唐主留下的超凡种太多。不要再玩你的扮演游戏了，我们离开Z-01星，我带你回亚特兰蒂斯，好不好？”
苏唐心道，你那也不见得多安全，你就是个隐患。
她道，“先看看发生什么吧。”
银律手指握紧。
祂觉得Z-01星附近的善良阵营传奇种太多，对她来说十分危险，却忘了……恐惧主宰最喜欢玩弄危险。
越危险，越能给她带来乐子。
银律眼睫一颤，快速闭上了眼睛，像是下什么决心，“回到亚特兰蒂斯，我……任你玩。”

第187章
银律的话让苏唐一怔,祂在说什么？
银律面无表情低垂着眼睛，手指依然抓着她的手覆在胸口，银瞳认真地盯着她,银色长睫落下阴影,依然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
“你可以任意把玩我。”
“我比那群军校生好玩，不是吗？而且……”
银律咬了下她耳朵，“我可以配合你……任何要求。怎么都可以。”
苏唐看见祂原本只是薄红的耳鳍几乎红透了,像是压着某种极度羞耻，被衣领包裹一半的脖颈甚至因为紧张拉抻，从雪白的皮肉下透出淡淡的青筋来……
苏唐：“……”
祂这幅羞耻的模样，让苏唐突然有种看到出生富贵礼仪之家、品貌端正的黄花大闺鱼，被卖到勾栏瓦舍，为生计逼着自己放下身段做出放荡姿态勾引客人的既视感。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然而就在这么会功夫,城堡的大门竟然被劈开了。
大量碎冰炸开，整个墙裂了一半。
侵入者速度也是很快的，一眨眼功夫就到了二楼的卧室。
刚才还在上演救风尘的黄花大闺鱼眸光瞬间暴戾恣睢,变成了亚特兰蒂斯脾气阴晴不定的王。
杀意盎然的冰锥向门口刺去。
几道交织的白光闪过，铺天盖地的冰锥碰上一柄白金色十字剑，被劈砍成碎屑，几道被挑飞的冰锥直接扎入地面。
然后，继城堡大门之外，卧室的墙又塌了一半。
得亏整个建筑是靠超凡能力维持,没有承重柱一类的建构,不然银律精心搭建的城堡现在已经塌了。
祂脸色瞬间难看,一抬头就看到眼覆荆棘的以弥撒。
在祂身后，霍利斯等人匆匆赶来,对上陛下沉郁冰冷的目光连忙低下头，
“陛下！”
“审判长突然动手，闯进来了。”
审判长平时冷冷淡淡的，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看祂平静地站在城堡外，大家都以为以弥撒只是普通拜访，谁知道祂一声不吭就开始动手，几个人鱼根本拦不住。
以弥撒目光逡巡一圈，落在了银律身后的苏唐上，定定盯着她，眼睫上还挂着血珠，金色的瞳孔像是一头混沌兽，迷迷蒙蒙看不出情绪。
银律瞬间眯起眼睛。
以弥撒看过来的视线，那并不是要审判恐惧主宰的眼神。
如果祂是要追杀恐惧主宰，不会站在那一言不发地注视，早便动手了。
但是，明明危机解除，不知道为何，那目光依然叫祂十分警惕。
“你来干什么？”
“保护军校生。”以弥撒终于将目光从苏唐身上移到了银律身上，声音和那张没表情的脸一样冷冷淡淡。
“你在四方天境内对军校生出手。”
祂指向苏唐，淡淡道，“在四方天，你和她有旧怨。她在冰堡中消失太久，我需要来查看。”
银律冷冷盯着祂，声音冷得彻骨，“我确实和她有旧——怨。”
苏唐：“……”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以弥撒。
几乎大部分人都知道四方天的冰封事故，当时是她和东方辞几个去调节的，还和银律动了手。
再加上银律在星际并不大好的暴君名声，她一个人找银律又一直没回去，作为训练长之一，担心塞壬王私下对军校生动手，过来查看情况，确实有可能。
但亚特兰蒂斯刚和四方天握手言和、商定合作，这里又是联邦腹地，银律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在这里公然和联邦翻脸。
以弥撒的理由拿的出手，但又很牵强。
要么这么猜的人是个真傻子，要么就是把塞壬之王当傻子。
但审判长从不是个蠢货……找个这么蹩脚牵强的理由，祂这是把银律当傻子。
果然……银律的脸色瞬间黑了。
苏唐摸了摸鼻子，感觉以弥撒的行事作风很奇怪，这不像祂以前会做的事。
不会是她身份暴露了吧？
脑中刚出现这个想法，又被她压下去。
苏唐微微垂眸，如果祂确定她是恐惧主宰，为什么不动手？
甚至，哪怕只是怀疑她的身份，按照以弥撒的性格，也应该想办法来验证。
可祂既没什么大作用，但又对军校生苏唐有种若隐若现的特殊。
反而让她摸不准这个逆子到底想干什么了。
在苏唐思考时，一只匀称有力的手朝她伸了过来，掌心摊开。
以弥撒，“我带你走。”
苏唐：“……”
看着以弥撒在破坏自己的爱巢后，竟然又公然‘勾引’自己的伴侣，银律脸上仿佛罩上了一层冷霜，眼中闪过幽冷杀机。
下一秒，却感觉指尖传来一道微温的暖意。
苏唐没有握住以弥撒伸出的手，反而一把牵住祂的手。
银律眼中的杀意和冷芒像是星子般隐没，悄悄握紧了苏唐牵住的手，然后一双银瞳高冷淡漠地扫了以弥撒一眼。
虽然克制又矜持，但几个人鱼族，都看出了陛下那一眼隐含的得意。
以弥撒一愣，伸出的手落在半空中，孤孤单单。
“不用了。”苏唐直接拒绝祂。
“而且，我和银律陛下的误会已经解除了，现在私交不错，不劳审判长费心了。”
银律压下微翘的嘴角。
以弥撒抿了抿唇，摊开的掌心握拳，收了回来。
薄唇轻轻蠕动，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嗯。”
但也不离开，当着亚特兰蒂斯众人的面就开始平静地说主人家坏话，“不过，作为军校生，你不应该和祂久处。”
“祂曾是恐惧主宰手下。”
以弥撒平淡道，“祂很危险。人鱼擅引诱。”
这语气，简直就像是老父亲劝诫闺女，不要被外头的黄毛小子带坏。
恐惧主宰本尊苏唐：“……”
她越来越摸不准以弥撒的情况了。有时祂的行为让她感觉祂像是怀疑自己……有时以弥撒做的事，又让她觉得祂压根没往她是恐惧主宰那方面想。
银律眸光冷浸浸的，但是在听到‘擅引诱’三个字里，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一样，耳鳍轻轻一颤。
祂之前做的事情，确实就是在引诱……
而且，引诱到一半，还没成功，就被陌生人打扰了。
想到这，祂心底又一阵恼火。
“哦。知道了。”苏唐点点头，“但是军训规则里，没写不能邀请人鱼族参加聚会吧？我只是来邀请陛下一起聚餐。如果审判长没什么事，请让让。”
以弥撒垂着眼，深眉俊目，沉默地看向二人。
聚……餐？她邀请的祂？只有祂吗？
苏唐已经转头看向银律，
“所以，烧烤聚会来吗？”
“既然你是邀请。”之前还十分嫌弃军校生的银律，这次矜持地颔首，“可以。”
苏唐没有想到，因为以弥撒横插一脚，反而让薅到了免费空调。
她刚准备带银律去营地。
“等一下。”
银律松开牵住苏唐的手。
祂去隔壁房间换了件衣服。
这次是正经的亚特兰蒂斯风礼服了，一如既往的银白色调，精美修身。
只是胸口的奶窗没有了，又将自己包裹得一丝不苟。
不过，这次虽然包严实了，反而更加耀眼醒目了，衣着明显比刚来四方天那段时间更加华丽精致。
就算遮住了脸，往人群一站，依然是目光焦点。
祂不动声色地握住苏唐的手，“我们走。”
苏唐捂额，只是烧烤，又不是晚宴。
她怎么打扮得像开屏孔雀一样？
她简直不敢想象祂往被训得风尘仆仆、一身训练服的军校生里一站，军校生会被对比得有多么惨烈。
“换件简单的衣服。”苏唐推了推祂。
银律：“？”
霍利斯几人微微诧然看眼苏唐。第一次听见有人命令陛下……还命令得如此顺其自然。
丝滑得让祂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唐也发现自己命令银律命令得太丝滑了。
她看了眼以弥撒，祂好像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看着像是在发呆。
虽然现在以弥撒在整个联邦威望很高，但在苏唐印象里，以弥撒……其实是有点呆。
以弥撒沉默寡言，会将每一件事办的一丝不苟，但祂完成任务后便一字不说，只会默默站在一边。联邦将其称为‘审判长性格沉稳可靠、威严寡语’，但是玩家视角看，以弥撒不说话时就像是在发呆，面无表情发呆的模样还能品出呆呆的老实味道。
在人物交互界面，玩家戳以弥撒，永远只有三句话：
“……”
“我在。”
“母亲，有何吩咐？”
起初苏唐以为是好感不够……后来，同样的好感度，耶梦加得能戳出七八十条语音，只有以弥撒永远只有三条，她就知道了，这是角色本身的问题！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后面持之以恒的追杀，以弥撒简直是最乖巧听话的孩子了。
祂就像是一把有意识的刀，会自动为主人清扫一切障碍，永远没有怨言。
可惜……太死板了。
这把刀对向自己时，就十分难受。
苏唐现在对祂的态度是尽量无视，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她收回目光，用比较符合军校生对塞壬王的语气说，“银律陛下，你这样不符合我们营地简单朴素的生活作风，不利于融入群众。”
银律：“……”
虽然听不懂苏唐在说什么，但还是去隔壁房间换衣服。
几个装隐形人的人鱼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里隐藏的不可思议。
陛下……也有这么听话的时候？
不对……陛下为什么这么听话？
没过一会，银律回来，已经换了件简单的白衫。
“可以了，我们走。”苏唐带着银律去营地。
见他们离开，发呆的以弥撒睫毛咻地一眨，默默跟在后面。
像是被遗弃的小狗。

第188章
苏唐带着银律到军校生的营地时,又引起了一波震动。
原本大家以为苏唐说把塞壬王请来只是随便试试而已，没想到她真的把塞壬王给请来了。
但是，在看到苏唐身后的以弥撒时,原本兴奋的情绪被浇灭了一大截,都变得紧张起来。
白日里刚被以弥撒训练过，看到祂大多数军校生都皮肉一抖，想起被苦痛荆棘惩罚的痛。
大家以为祂是来阻止他们聚会的,却发现祂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站在营地外盯着。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
这就跟教官站在你饭桌前，你一个人吃独食一样。
更何况，这还是审判长。
但是因为审判长威名在外，学生们战战兢兢也不敢打交道。
最后，联邦中央军校的人最先动作。
清珩阁下和四方天熟,审判长虽然不是专门镇守在联邦中央军校的超凡种，但因为令以洲的关系，联邦中央军校的人自认为审判长是站在他们这边的阁下。
起初没有提议邀请审判长,是因为他们现在干的事虽然没有违背基地规则，但也在违背的边缘上疯狂踩线，审判长又重视规矩，没人敢邀请祂。
见祂自己过来了，便有联邦中央军校的军校生小心翼翼去询问审判长，要不要参加学生的烧烤聚会。
苏唐虽然不和以弥撒多纠缠,但没有阻止联邦中央军校生,猎物是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占大头。四方天邀请了以弥撒,她邀请银律，联邦中央军校再邀请一个,三个军校正好各占一个。
她去阻止既没有理由，而且有点破坏三所军校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干脆顺其自然。
烧烤不是都烤好了才上盘，大家都是边烤边吃，能考上军校的军校生哪有差的？更不用说还是顶尖名校。
一群天之骄子用异能来烤肉，虽然没有烧烤经验，但是火系觉醒者本来就对火候敏感，只试验了一下就掌握了诀窍，没过多久，第一批喷香的烤串就新鲜出炉了。
只是军校生众多，虽然肉不缺，但想吃上第一口要靠抢。
起初联邦中央军校的军校生还自持身份，端着形象，准备慢条斯理小口慢嚼，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北海军大个个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毫不客气地挤过去，伸手就捞，喊着要吃第一口。
然后，四方天紧随其后，也不顾形象。
中央军校终于绷不住了，连忙赶上。
三大军校你推着我的肩，我踩着你的脚，闹哄哄地挤一团，然后大家发现东西还是得抢着才好吃。
因为下手快，王富贵竟然杀出重围捞到了一打，带了一盘撒了孜然的烤牛肉给苏唐，兴冲冲往苏唐这边来，“老大！熟了！快吃！”
北海军大所有人都知道自己首席爱吃，陪苏唐一路走过来的王富贵更是对此颇有‘心得’。
不过，在看向苏唐旁边的银律时，小胖子就老实多了，
“银律陛下，请吃。”
他悄悄瞥向银律，有点想象不出塞壬王吃烤串的模样。
银律看着烤串没动，“不用——”
“尝尝，味道还不错。”
祂说话时，苏唐已经吃完了一串，一只手抓第二串，另一只手捏着另一串直接怼到银律嘴上。
刚才还拒绝的塞壬王耳鳍小幅度一动，没有接过烤串，而是单手抓着她的手，然后轻轻张开薄唇，就着她的手吃肉。
动作矜持优雅，将烧烤吃出国宴的味道。
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小弧度。
苏唐：啧。这条鱼偶像包袱忒重。
然后，就看到面前的王富贵眸子瞬间睁大，目光在她和塞壬之间提溜瞥。
“有点烫。我们冰镇的饮料在哪里？”苏唐环伺一周，问他。
王富贵对上她眼睛，瞬间老实巴交样子，“老大，我们没有冰镇的，只有常温的。”
实际上，连常温都没有了，这个热天气，采购的果汁和水刚拿出来没多久就变成温的了，如果不是木系和土系学生合力支起了一片阴凉地，在沙漠的太阳下晒一会，所有的水现在可以*当开水了。
不过军校生体质高，训练几天后，大家已经开始逐渐适应这里的极端环境了。
“首席，这瓶还不热，刚从空间钮取出来的。”旁边有北海军大的学生，顺手给她递了一瓶。
苏唐顺手接过，转头看向银律，“如果有冰镇饮料就好了。”
银律：“……”
祂伸手接过苏唐手里的饮料，下一秒，易拉罐表面弥漫一层寒霜，肉眼可见白色的寒气从上面升起。
“别冻成冰了。”苏唐制止祂，“碎冰就行。结冰不能喝。”
银律又化了点寒冰。
苏唐打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火候’正好。
“咳。”她单手握拳，眸光扫过周围堆成小塔的饮料，暗示银律，“这个天气吃烧烤有点热。”
银律：“……”
虽然没有说话，但下一秒，薄薄的寒霜以祂为中心向外蔓延，黄沙上多了雪白的雪粒，垒起的饮料塔冒出白色的寒气。
所有被热得头昏脑涨的军校生瞬间感觉一阵凉意穿过胸口，神清气爽，原本还有些燥热沉寂的营地才真正热闹起来，大家一起欢呼。
霍利斯等人鱼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尊贵的陛下，开始成为了一个无情的冷库。他们看向苏唐的眸光都变了，开始怀疑这才是她找陛下的目的。
他们能想到这点，银律不可能想不到。
刚才悄悄翘着唇的鳏夫鱼嘴角弧度平了下去，垂下眼，银瞳像是凝结的冻湖。
“你因为他们来找我的？”
帮助军校生是真，邀请祂是假。
想到她对军校生的关心，独守空房一千年又没满足的鳏夫鱼被勾起满腹怨气，在冷脸干完活之后，开始醋意大发。
都当王的鱼了，这心眼也太小了。
苏唐心中腹诽，拉着祂坐下来，“是想舒舒服服吃顿烧烤。不过邀请你也是真的。”
“别这么小气。反正只是抬抬手的事。”
苏唐将喝了一半的冰饮递到祂嘴边。
银律哼了一声，身体很诚实就着她喝过的罐口边沿，薄唇一抿，喝着祂认为过于甜腻的饮料。
祂忽然察觉到一道显眼的视线。
是以弥撒。
祂坐在不远处，身形板正，瞳孔一动不动凝着祂。
正常人盯梢都是悄悄看，祂是直直看过来，根本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看过来的目光。一双静谧的金瞳又深又沉，像只警戒的犬。
银律突然眯起眼睛，忽然伸出手，指腹擦过苏唐唇上一滴残留的果汁。
苏唐一愣，转过头去，刚好看到银律大拇指指腹抵着唇，面无表情伸出一截红舌，垂着眸舔舐指腹。
纤长的银睫低垂，两丸水银般的眼瞳情绪淡得像新雪，干净孤洁。
偏偏又因为动作，生出一股妖里妖气。
苏唐：“……”
怎么祂的偶像包袱突然就没了？？
南景炎他们邀请清珩的队伍就是这时候回来的，他们身后还站着白祈。
他们刚进入营地，正好看到银律伸手给苏唐抹掉嘴上的果汁、然后张口舔舐。
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这画面太有冲击性，几个人都瞬间一愣。
“啾！”
站在南景炎身上的朱雀肉眼可见的在一瞬间炸毛，身体膨胀一圈，变成一团毛绒绒。
几个人的反应尽皆不同，但活得久的，养气功夫比军校生更好些。
南景炎向来不掩饰情绪，性情张扬，俊美桀骜的脸能明显看出刹那扭曲一瞬。瞬间瞪圆的桃花眼里，快要射出锋利利矢来！
他就知道这个鳏夫，表面冷漠高傲，实则不安于室！！！一直试图勾引苏唐！
在四方天的时候信誓旦旦否认会去性骚扰苏唐，实际上却在背地里却悄悄勾搭。现在竟然连装都不装了！！
东方辞性格比他更淡定些，在愣了几秒，便沉默地垂下了眼。
而白祈不久前就在酒店门口撞见苏唐和银律在一起，已经有些心知肚明，只是盯着银律，眸光不动声色沉了沉。
清珩脸上一瞬的怔忪短得几不可见，几乎顷刻化为温柔平静的微笑。
“亚特兰蒂的人鱼这么不要脸？”南景炎眯起眼，凶戾犹如鹰犬撕咬。
“你什么意思？”在银律之前，霍利斯等人率先脸色一沉。
南景炎赤瞳扫过银律，面无表情但阴阳怪气道，“你们不会以为，她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到值得我去骚扰吧？”
气氛一时尴尬。
银律脸上瞬间覆盖冰霜，然而在祂发作之前，一道和煦的嗓音如春风化雨，将刚才紧绷尴尬的气氛冲开。
“好孩子，最近训练辛苦了。”
清珩晶莹剔透的蓝眸微微垂下看向她，嗓音温和关切道，
“基地有条约，不准我进入训练场。训练累吗？”
苏唐摸了摸鼻子，“有点累，不过可以接受。”
“你体质特殊，高强度训练后，及时补充能量才不会拖垮身体。听说这次训练很严苛……”
清珩温和地絮叨，忽然声音一顿，净彻蓝眸看向苏唐，忽然道，“你营养跟得上吗？”
苏唐眨了眨眼，黑瞳看向清珩，黝黑明亮，像是亮起了点点星光。
脸上困惑的模样像是个老实人。
对上她的眸光，清珩指尖微动，喉结滚动了两下，温润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干涩。
祂感觉有一阵干渴从喉咙中蔓延开来，同时还有一股隐秘的羞耻荡开，像是根根毛针刺入皮肤，激起一片颤栗。
不该在这里说的。
祂本来打算在光脑里和她私下说。
但是，看到苏唐旁边的银律还有祂之前的动作……滚到喉咙里的话语，便顺着那股渴，轻飘飘地飘荡了出来。
“我最近攒了点营养液。”
“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189章
“真的么？”
听到清珩说营养液,苏唐心头意动，黑亮的眼睛璀然发光。
她手头的辅汁正好喝光了。
说完后，想到营养液的出处,又谦虚咳嗽两声,“这……不好吧？不会太麻烦你吧？”
辅汁看着就很珍贵的样子。
“不会。”清珩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微笑，澄澈的蓝眸漾出粼光，笑道,“是你要的话，总会有的。”
白祈忽然眯起眼睛。但祂还记得自己签的是地下契约，起码要在清珩面前装个局外人的样子。
祂站在一边，看起来像是不参与旁边的‘明争暗斗’，腰后黑白相间的毛绒绒尾巴像是逗猫一样，灵活地微微甩动，用开玩笑的语气道。
“玄武,你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营养液还要靠你攒的？”
大家皱了皱眉。
作为差不多和清珩同辈的四方天超凡种，白祈对玄武的情况最为清楚。
祂双手环胸,英俊的脸露出抹笑，如低音炮般低沉低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是正经的营养液吗？”
“什么营养液？”
苏唐旁边的银律也瞬间警戒起来，眸光蓦然深冷锐利。
像是一条看到敌人后炸开刺的银鱼。
经过白祈这一嘴，原本只是觉得不对劲的他，立马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见的,沾满清珩气息的‘牛奶’。
银律蓦地绷起下颚,银眸微眯看向苏唐,扣住她手腕的手蓦然一紧。
苏唐：“……”
她眯眸看向这头搅和浑水的老虎。
自打第一次喝辅汁将辅汁误认为营养液，‘营养液’三个字就成了她和清珩默契的‘暗号’。
如果没有白祈刚才那句话,其他人根本不会瞎想。
结果他一句反问，整个气氛都变了！这个白虎执政官是什么搅屎棍！
察觉她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白祈对她弯眼一笑。
黑白挑染的发丝里，一对半圆型的虎耳轻轻动了动，身后恣意摇摆的尾巴还对她悄悄勾了勾。
苏唐：“……”
她目光从那抖动的虎耳上移开，轻咳两声打算和稀泥。
她本来以为鳏夫鱼的脾气，可能要闹事。
但是这次银律却处变不惊，难得没有发作。
祂在最初的紧绷后，忽然又放松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孤冷，平静地看向祂，
“你要营养液？”
苏唐不知道银律要干什么，刚准备点头，右手忽地被银律拉起。
祂冷浸浸的视线扫了一眼清珩等人，当着众人的面，垂下脑袋，薄唇轻轻亲了下她指背。
冰冷的触感从手指上传来。
不重，很轻，触之即逝。
苏唐包括白祈等人又是一愣，朱雀再次炸成一团毛绒绒，扇着翅膀好像就要往这边冲。但南景炎又还记得现在天气热，苏唐现在不喜欢抱着自己的精神体，努力抑制本能压着朱雀没有冲过去。
他不怕被苏唐嫌弃，但是不能当着这么多情敌的面被嫌弃。
等永夜期到了就好了。
他眸光直勾勾地盯着银律，金红的瞳孔涌动着如火山爆发般的明亮火光。
银律无视他们的目光，淡淡道，
“亚特兰蒂斯也有营养液。”
“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必麻烦四方天。”
苏唐：“……”
她寒毛蓦地耸立。
他们什么关系？！
而且普通营养液和龟龟奶，这能一样吗？！
苏唐正担心别人想到恐惧主宰马甲上，就听到南景炎冷哼一声，
“你们什么关系？”
银律冷笑，“伴侣关系。我会和她一起回亚特兰蒂斯，共同执掌亚特兰蒂斯。”
南景炎赤红的瞳孔紧紧盯着银律，一下被点着了。
他不久前刚和孔京杭约定了谁做大谁做小，现在什么都没影呢。
这个被恐惧主宰玩腻的鳏夫起先瞧不起苏唐，现在竟然又厚颜无耻地自己给自己安名分。
而清珩等人纷纷一滞，几双目光瞬间落在苏唐身上。
清珩轻声问，“真的吗？”
苏唐咳嗽两声，“没有，只是朋友。”
银律拽着她的手瞬间一紧，转过头，银眸盯着她，像是两块薄冰。
苏唐直接无视。
她不打算去亚特兰蒂斯。
南景炎提起的心脏瞬间落下去，唇角荡开笑意，看向银律的目光嘲讽，“看来伴侣关系全凭你想象？大白天还做白日梦？”
“听说人鱼族忠贞不二，一生只有一位伴侣。也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
苏唐心脏猛地一提，所有人都知道，塞壬王的前任是恐惧主宰。
在她担心会不会有人联想到恐惧主宰时，南景炎俊艳的脸露出抹恶劣讽刺的微笑。
祂脸上笑吟吟的，但嘴巴像是来跟抹了毒药一样刻薄，
“还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因为千年前被恐惧主宰抓过去玩烂了，变成了人鱼族独一份的放荡？”
“都千年鳏夫了，还耐不住寂寞，想老牛吃嫩草攀关系，要脸吗？”
一句话，就把话题带歪了，又硬生生将苏唐和恐惧主宰这个身份分开了。
苏唐心中为南景炎点了个赞，环顾一圈，忽然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银律之前满世界追杀恐惧主宰追杀得太认真，再加上当年银律被恐惧主宰‘强掳折辱’的仇怨在星际传得人尽皆知，几乎没人将她往恐惧主宰方向想。
苏唐略一沉思，就想明白了。
银律性格高傲，一直瞒着真爱刻印的事，连人鱼族亲信都不知道。
再加上祂和恐惧主宰的‘旧怨’以及追杀千年的持之以恒，恐怕大家都认为塞壬王恨恐惧主宰恨不得拆骨剥髓。
祂那么‘恨’恐惧主宰，肯定不会和恐惧主宰搅合上。
苏唐眼中闪过微芒，悄悄松了口气。
之前她担心和银律太亲密会不会被掉马，完全是多想了。反而她和银律越亲密，别人越不会将恐惧主宰联想到她身上。
苏唐这边悄悄放松，但银律眼中的杀气却止不住了。
周围的空气迅速降温，原本只是让人感觉清凉的温度带上了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凝结出锐利的冰花。
“止戈。”
温和的声音响起，蓝色的水波荡漾开来，再次化解空中的寒意。
银律冷冰冰看向祂。
清珩温声劝解，“不要争斗。”
银律目光瞬间锐利如钩，银眸涌动着雾白的寒气，如同择人而噬的深渊。
祂刚动手，玄武就止戈，刚才怎么不阻止那只红鸟？！
清珩眼睫浓密，俊美秀致的面庞带着上善若水的温和微笑，“谁在基地动手我都会阻止。”
——但是不阻止动嘴。
但是，南景炎性格桀骜散漫，向来嘴毒惯了，有什么说着，也不在意那点形象，骂起来还有点少年意气的锐利轻狂。
/：.
塞壬陛下却是有点偶像包袱的——祂向来擅长动手，而不是动嘴，根本做不到像朱雀一样小嘴跟抹了毒似的。
不过，南景炎刚才骂的太难听了。
人鱼族的使者也听不下去，霍利斯等人个个都面覆寒霜，目光锐利如刀。银律不喜欢说话，不代表他们不说，眼看陛下没开口，他们都变成了传声筒。
霍利斯率先发难，
“这就是四方天军校生的礼仪教养？”
“清珩阁下，先前我们陛下为寻找恐惧主宰冰封四方天，对四方天造成伤亡是我们不对。所以，后来你们的学生有怨言，对陛下有一两句不敬我们没有计较。
但是，不代表你们的军校生可以一直对我们陛下不敬。”
祂竟然说陛下被恐惧主宰玩烂了！！
因为太粗鄙了，使者团半晌才从这句话反应过来，气得脸色涨红。
清珩眼睫微盖住湖蓝的瞳孔，看着生气的霍利斯等人，像是在认真聆听霍利斯他们说话。
“啧。”
清珩还没开口，南景炎便冷笑着哼了一声。
少年俊美的脸上赤眸锐气十足，舔了舔牙齿，“如果不是你们陛下先瞧不起人，又仗着脸勾引人，自己说话还自己打脸，随口造谣一句伴侣关系，小爷也没那个闲工夫骂祂？”
知道银律可能会过来，他本来打算直接无视这个千年鳏夫。
但银律张口一句‘伴侣关系’就把祂点燃了。
“南景炎。”清珩依然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温和道，“虽然银律造谣，但不管如何，你说话太没礼貌了。”
隔岸观火的白祈挑了挑眉，忍不住瞥了眼清珩。
虽然清珩总是拿自己年龄类比人类，一口一个‘孩子还小’，但是也并不是完全没原则，以往这个时候，祂早开口让军校生道歉了，而不是轻飘飘一句没礼貌。
祂忍不住怀疑……清珩是不是暗中夹杂私货了。
不……肯定夹杂了。
白祈再看了眼清珩温和的笑容，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虽然清珩依然一副温和宽厚、没有脾气的模样，但眸底明显沉了一些。
祂微微眯起了眼睛。
苏唐夹在中间，左右为男。
她感觉自己的手要被银律捏断了。
她看向东方辞。
东方辞看向她，忽然出声询问，“苏唐，饿吗？烧烤晚宴，快正式开始了。先吃饭吧。”
其实苏唐是不饿的。
“是有点饿了。”
银律还抓着她的手，还想讨个名分，冷笑，“我们，是朋友？”
她直接无视祂，干脆接着祂这句话把朋友这个身份坐定，她看向南景炎，慢吞吞搅和着稀泥，
“银律陛下来帮忙制冰，是我们的朋友。哪有骂朋友的？你刚才对陛下不敬，也向陛下道个歉，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饭。”
听到苏唐的话，南景炎啧了一声，却看出苏唐的打算。
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炸毛火鸟收敛羽毛，收回锐利利爪，强压下了脾气。
他锐利的目光冷冷盯着银律，每个字像是从牙齿缝蹦出来——
“对、不、起。”

第190章
南景炎道歉声落下。
东方辞平静地抬眸,看了眼南景炎。静水流深的眼中闪过一道微妙的惊讶。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南景炎低头道歉。
他还算喜怒不形于色，如果让在任的教官或四方天其他军校生来，恐怕会惊掉下巴。
这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只要自己不认可便永远不肯低下头的主。偏偏既不怕死又不怕罚，就连总教官都觉得扎手。
四方天教官对他的评价向来是……如果不是生在四方天世家，不是军就是匪。
从他眼中冒出的火气就可以看出,他并没有认可银律。
这是东方辞第一次看到‘宿敌’违背本心，做不想做的事。
不过，东方辞为南景炎会低头而惊讶，霍利斯等人却觉得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还不够。
陛下被恐惧主宰折辱一直是亚特兰蒂斯的一根刺，朱雀还专挑痛处骂。
祂们原以为陛下骄傲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心中正计算着如果陛下要和玄武对上怎么办。可转头一看，却愣住了。
因为祂们发现,陛下好像……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的生气？
虽然生气是有的，却和祂们想的不一样。生气的眸光没有针对南景炎，更多是落在苏唐身上。
而且,愤怒之中又带着……一丝怨气？
因为清珩过来时撑起了防护罩，再加上军校生都饿得慌，除了送烤串的王富贵，其他学生并没有听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但是因为银律、清珩他们在这里，一些已经吃了个一两分饱的军校生，便不断偷偷往这瞥,尤其是四方天的军校生。
眼看引起的注意越来越多,苏唐赶紧让清珩先解开防护罩,去摆放好的太阳能烤炉旁。
在火系军校生烤熟一批烤串让饿晕的大家垫垫肚子后，剩下的烤串都只烤了个半熟,大家可以扯上刚认识的朋友，坐在一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银律出手后，天气就没那么热了。营地内一片欢庆，军校生们放松了下来，三三两两围聚在一起，气氛渐热，
苏唐粗略扫了眼，虽然整体上看，各大军校还是习惯和自己学校的人坐在一起，但是已经有不少军校生混坐了。
三大军校的隔阂减小，之后的‘自由一夜’合作也能更团结些。
而且，和联邦中央军校与四方天交好，对北海军大明显有好处。
以后在军校联赛上合作也比其他军校更容易，毕竟大家是一起吃过饭的交情。
去烤炉的路上，东方辞忽然走在南景炎旁边。
南景炎皱眉，警惕地看向他，“干什么。”
却见东方辞青眸平静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疑惑，但却是陈述句，“第一次听见你道歉。”
“啧。”南景炎瞥了眼他，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废话。
当他傻吗，不道歉如果被唐唐讨厌了，给这条龙机会吗？
想撺掇他被讨厌？
东方辞平时装着正人君子的淡漠样，果然不安好心。
南景炎心里想着，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孔京杭。
“首席。”孔京杭对他淡淡道，“我们那一桌在那。”
首席一般和核心成员一起吃。
南景炎看了眼超凡种环绕的苏唐，想了想，还是收回了脚步，朝孔京杭走了过去，先去了朱雀院的聚集区。
等旁边没人，和孔京杭坐在一起，才打开光脑的隔音磁场，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自己的‘陪嫁’，让其出谋划策。
南景炎皱了皱鼻子，俊艳的脸上露出烦恼之色，“一个赤焰军团的副团长就挺麻烦了，那条鳏夫人鱼也勾引她。”
比起火龙，他更讨厌人鱼。
一是因为银律最开始态度极差，二是因为觉得鳏夫不够格。
南景炎沉着眸，咬牙切齿，“不知道被恐惧主宰玩了多久，人尽皆知的鳏夫，都不干净了还勾引苏唐。东方辞那条龙都比他强。”
手握‘苏唐可能是恐惧主宰’的潘多拉魔盒的孔京杭：“……”
南景炎摸了摸自己有些艳丽的脸，
“你说，我和鳏夫谁脸好看。”
他从来知道自己脸是好看的。但是，塞壬王却是星际公认的美丽，让他有点危机感了。
孔京杭：“……”
“不知道。”他淡淡开口，“塞壬王从不摘下面具。”
“啧。”南景炎咬了口肉，心里计算着还有多久到极夜期。
忽然便听到孔京杭问，
“你遇到恐惧主宰会怎么办？”
南景炎：“咳咳！”
他猛地被烤肉呛到，抬头看向孔京杭，看到了他眼底落下一片密睫的阴影。
“你怎么会想这个？”
平时孔京杭很少主动出声，没想到他现在一开口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突然想到。”孔京杭淡淡抿了口果汁，“之前，亚特兰蒂斯说恐惧主宰在四方天。”
南景炎觉得他想太多了。
“打呗。”南景炎摊开手，俊朗的脸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歹我们是军校生，有守护联邦的责任。恐惧主宰是所有人共同的敌人。”
虽然是个桀骜不驯的，但是多年耳濡目染，还是在他心中种下了点护卫联邦的种子。
孔京杭垂眸没说话，只是眸光有点沉。
南景炎不大看别人脸色，而孔京杭擅长遮掩情绪。
但是南景炎偏偏对他的情绪变化很敏锐。
“难道你发现恐惧主宰了？”南景炎眉梢一挑。
孔京杭心脏咻地一跳，握住果汁的手一紧。
“没有。”他长睫轻轻抖动，声音平静地转移话题，“打不过呢？”
果然，这句话登时将南景炎注意力转移了。
“打不过就死呗。”
他单手支着下颚，“也许能返祖也说不定呢？”
孔京杭看了他一眼。
朱雀血脉特殊，浴火而生，死亡亦代表新生。
传闻首代朱雀有‘种子’，随着南家的血脉流传下来。
拥有种子的朱雀觉醒者在濒死状态可能会返祖，成为首代的超凡种‘南方朱雀’，和玄武、白虎是一个时代的人物。
不过联邦成立这么这么多年，返祖的人屈指可数，一代只有一个。
玄武坐镇，又有塞壬王、白虎和审判长在，原本被基地派出来捣乱的教官都傻眼了。将情况汇报上去后，基地决定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他们确实不想让这群小崽子们太得意了，打算给这群狠狠钻训练空子的愣头青们一点点‘违规’惩罚……但是，四个传奇种？怎么打？！
到时候反到是自己丢人。
教官悻悻而退，军校生们玩了个尽兴，快到凌晨，大家收拾一切，然后摸着浑圆的肚子，回到了帐篷。
只是，来自第一军的总教官偷偷给玄武和审判长发了通讯，让祂们不要太放纵学生。
苏唐心里惦记着辅汁，但是银律和白虎在，她不好提，只能先让祂们回基地。
她打着哈欠，佯装回到自己帐篷，打算在光脑上问问清珩辅汁的事，克劳卡就窜了过来。
小黑猫脖颈摇晃着铃铛，蹭了蹭她脚踝，“母亲。”
苏唐一把把祂捞了起来，伸手撸了两把，刚准备将祂放下。
“刻耳柏洛斯在星网里联系了我。”克劳卡道，“需要我把您的下落告诉祂吗？”
虽然一部分意识困在机械身体里，但祂的意识一直和星网黎明里的意识相连。
“刻耳柏洛斯？”苏唐一愣，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困得大脑一片混沌，一时想不起来。
克劳卡也一愣，没想到苏唐将刻耳柏洛斯忘了。
转瞬，又愉悦地高高翘起了尾巴。母亲将那头狗忘了，却依然还记得祂。
不过，在看到她眼中的困意时，刚刚竖起的耳朵又压成了飞机耳，它扬起的尾巴垂了下去，碧绿的瞳孔露出关切。
“您累了吗？”
“有点困。”
苏唐隐约想起了刻耳柏洛斯，是恐惧主宰马甲下的地狱三头犬，她立马清醒了一点，严肃道，
“暂时不要告诉刻耳柏洛斯我的身份。
她微微眯起眼睛。
刻耳柏洛斯有点特殊，是个集沉稳可靠和疯狂放纵于一体的疯子。
祂有三颗脑袋，一颗立场是混乱邪恶，一颗立场是中立邪恶，还有一颗是守序邪恶，相当于连体的三兄弟。
守序邪恶那个头颅倒是忠诚可靠，属于对抓住脖颈缰绳的主人十分依顺，但是撕咬敌人很凶的恶犬，忠贞不二。
对外是恶犬，对她倒是个可靠的帮手。
可惜另外两个人格，一个看起来沉稳可靠，但心思深沉城府深，一个是蛇逆子的进化版……
偏偏三兄弟不能分开，就算化成人形后只有一个脑袋，也是由其中一位执掌身体，偶尔换另一位，像是三重人格分裂。
刻耳柏洛斯既可靠又不可靠，苏唐倒是有点想念又疯又忠诚的恶犬，但另外两个脑袋她不想要。
苏唐，“刻耳柏洛斯也被困在星网？祂找你有什么事？”
“是的。”克劳卡点点头，“您消失不久，我们都变成了‘核’了。”
邪恶阵营太多没有秩序又爱搞事情，苏唐失踪后，几乎一盘散沙各自为营，再加上被全星际针对……除了银律这种被强掳的，其他大多都被个个击破。
苏唐：“……”
恐惧主宰的势力真的是被一网打尽啊。
苏唐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捂住这个马甲的决心。
克劳卡用粉嫩的鼻头蹭了蹭她掌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苏唐的手腕，关切道，
“不过，不是什么不是重要的事。如果母亲累了。等您休息好，我再告诉您。”
苏唐刚想让它现在就说，忽然感觉帐篷里涌入了一阵寒意。
她猛地抬头，就看到了细碎的冰晶凝结，银律站在帐篷里。
苏唐：“……”
“你怎么来了？”
“那只鸟不是说，我被恐惧主宰玩烂了吗？”银律垂着眼，靠近她，银睫纤长，眸如冻湖，“我不能平白被污蔑。”

第191章
银律霜银的头发流泻而下,摘下面具的脸在帐篷透出的微光下摇曳出摄魂夺魄的光彩。
沁冷如霜的银眸直勾勾地看向苏唐，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既然他污蔑我,那就把他说的话坐实。”
苏唐：“？？！”
她内心翻涌的震撼噎在嗓子眼里,便看到那张稠丽精致的脸在眼前迅速放大。
鼻梁挺直，薄唇殷红。
银发银瞳的人鱼君主就如同虔诚的朝圣者，又像是神像下侍奉勾引神明的堕落神使,直接俯身垂首吻了上来。
舌尖从两瓣薄唇间探出，滑入少女没有完全闭合的唇间，像是干渴的雏鸟饮水，舌尖搅动，搜刮着止渴的琼浆。
苍白劲瘦的手抱住苏唐，银发从丝滑的衣帛上滑到她身上，像是一根根霜白的丝线逐渐将人缠绕裹覆。
祂锋利优美的下颚因为吞食唇液的动作而微微颤动,来不及吞噬的透亮唇液沿着唇角的缝隙沾染在唇瓣上，反射出微亮的光。
交织的鼻息滚烫，帐篷内原本因为冰霜降下去的温度,因为意.乱.情.迷的气氛开始上升。
塞壬王匀称优美的身体，往苏唐的方向紧紧贴了过去，祂眼睫微颤，霜雪般的瞳仁里翻涌着无边的欲色，眼中热度升高，任唇齿和胸腔中的空气被攫取,几欲窒息。
小黑猫蹲在一边,看着黏在母亲身上的人鱼,尾巴将自己圈起，碧绿的猫瞳平静又冰冷的光芒。
“我们……去……冰堡？”
银律低喘着,贪婪地含着唇舌，原本清冷淡漠的声线变得模糊混沌，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喑哑欲.色。
“滴——”苏唐的光脑跳出消息提示音。
祂染欲的银眸瞬间看向光脑，犀利的锋芒划破瞳仁表面的朦胧渴欲，露出敌意。
苏唐抽身，用隐私模式打开光脑消息。
银律垂着眼，眸底暗色汹涌浮沉，直勾勾盯着她和光脑。
眼中寒意，不言而喻。
苏唐无视祂那警惕的目光，看向消息屏幕。
是清珩发的，还是语音消息。
苏唐看了眼旁边一副‘我要抓奸夫’的鳏夫，默默将语音消息转换成文字。
【好孩子，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自己，弄不出来。】
光看这段文字，便能想象得出清珩清润温和，又带着几分羞赧犹豫的语气。
苏唐转过头，就见银律面无表情，深银的瞳点一瞬不瞬盯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张绮丽冰冷的脸便写着‘我今天晚上绝不离开’。
今晚……好像甩不掉了。
带着祂去找清珩，能不能拿到辅汁不一定，还有可能打起来。
苏唐看着光脑中的消息，眼中是不加掩饰的遗憾。
她打字回复，【清珩阁下，今天晚上可能来不及。我们再约个时间地点？】
对面几乎秒回消息，就像是祂一直盯着光脑一样。
【今晚有事要忙吗？】
苏唐还没想好理由答复，对面清珩已经发来了新的消息，从文字便看得出祂温和的语气。
【好。等你有时间再来。我没事的。】
【好孩子，不要太辛苦，注意休息。】
苏唐回道，【好。】
同时，基地房间内，光脑淡蓝的光芒逐渐黯淡，映在一双澄澈明净的蓝眸底，跳跃着光芒。
黑软的发丝落在白皙清俊的脸颊上，清珩手掌压在衣摆上，因为五指用力，匀称漂亮的手背透出淡青的筋脉色。
祂喉咙好像发出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息，眸光落在镜子里。
镜子里的人宽肩窄腰，身材高挑，薄款的针织衫套在有型的身体上，隐隐显出漂亮厚实的胸肌弧线，却因为一张俊秀漂亮的脸，显出几分柔和。
和苏唐动手取辅汁那天穿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当时那件已经被浸透*了，狼藉得一塌糊涂，被祂好好收藏在了保险柜里。
“基地在这个时候不会发训练任务。”和祂声线相同的声音在祂脑海中响起，只不过和祂相比，多了一分恶意，“这个时间，她能忙什么呢？”
黑雾组成的玄黑蟒蛇攀上祂肩颈，蔚蓝的蛇瞳也盯着镜子，丝丝吐信。
清珩这次没有伸手掐断它。
只要恶念不断，它就会不断重生。清珩已经逐渐习惯了和祂相处，只要它不过分，祂就不去管它。
清珩抿了抿唇，“她需要休息。”
“休息？”祂的半身丝丝吐着信子，深蓝的瞳孔微眨，“是和塞壬之王还是和其他人？”
“塞壬之王有一张夺目耀眼的脸，军校生又比我们年轻。我们拿什么和祂们争？”
黑蛇眸中涌起沉沉的阴郁。
“她只是喜欢我们的辅汁而已。”
“但是，和塞壬之王对比，就连我们唯一有价值的辅汁，也被不屑一顾。”
清珩脸色下颚绷紧，眼睫低垂，指节泛起苍白色。
黑蛇化为另一个清珩的虚影，像是雾般飘飘荡荡，与祂对立站着，目光对视。
对清珩来说，就像是与镜面相贴的两个自己。
半身跃跃欲试，道，“我们去找她，可以打断她和银律。我们算是半个基地老师，可以阻止……”
清珩抬手，一只苍白劲瘦的手抓住半身的咽喉。
“回去。”
“孩子只是放松一下。不要管她。”
只是这一次，就算被祂攻击，半身也没有消失，反而身体还凝实了些。
那双比祂颜色更深的蓝瞳，微微弯起，盯着祂，脸上是和祂如出一辙的平淡、温和，对方翘起薄软的唇轻轻笑道。
“我似乎变强了呢。这个星球……好像会放大欲望和恶念？”
清珩皱起眉头，祂也隐隐发现了Z-01星的不对劲。
祂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初一辙的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
“你压制不住我了，清珩。不如接纳你的恶念。”
“我们重新变回玄冥。你不敢做的，我去做，你不敢想的，我来想。我来引诱她，勾引她，怎么样？”
……
军校生营地，帐篷里，苏唐刚回完消息。
银律如冰击玉碎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是谁？”
祂霜白的眸子望着她，淡漠冰冷的脸如如初雪般的冰清玉洁，只是殷红薄唇却微微肿起，泛着层靡艳的水色光泽，为祂那张脸更添一份绮艳，像是雪中沾了一点水，
“是玄武？还是白虎？”
听到玄武和白虎，克劳卡猫耳微微一抖，猛地抬起脑袋，肌肉警戒地绷起。
除了唐主，四方天也是祂们的敌人。
苏唐：“……”
鳏夫就是敏锐。
她看到了眼银律的嘴唇，估摸着自己不会比祂好多少，更加坚定了不能现在出去的想法。
既然不能出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玄武，让我现在去‘帮个忙’。”
银律皱眉。
就见苏唐直接躺了下来，将薄薄的被子往身上一盖，闭上了眼睛。
银律，“？”
祂微微跪在薄被上，微微俯身，在苏唐脸上投上一片阴影，银眸里一闪而逝困惑，“你在做什么？”
苏唐双眼紧闭，只有眼睫颤抖，“看不出来吗？睡觉。困了，我要休息，所以我拒绝了玄武的请求。同样，还有你。”
银律脸色微妙的变化。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困倦的眼泪，声音懒洋洋的，“你节制一点，纵.欲伤身。”
银律：“……”
祂忍了一千年的发情期，才不到两次，第二次不到一半她就走了！连半次都没有！
不过想到玄武也被拒绝了，鳏夫鱼心里的怨念又平息了一些。
起码祂在她的帐篷里，那只龟蛇不知道在哪里。
祂看向苏唐，看见她脸色有倦色，抿了抿唇，却是掀开薄被也躺在了旁边，“我陪你一起睡。”
冰冰凉凉的身躯贴过来，像是夏日里抱了块微凉的玉石，温度刚好，而且手感光滑，格外舒服。
虽然一千年的鳏夫猛如虎，但是苏唐有些贪凉。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一动，蛛丝悄然浮现，又缠上了银律的手腕，牵着祂手腕绑在背后。
她还是没有对祂彻底放心。
“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唐自然不会说是因为忌惮祂，不信任祂。
“是情趣。”她睁开眼，一本正经道。
这次没有用技能强化，蛛丝不一定绑得住祂，但可以知道祂动作，马上戒备。
银律不动声色垂眸，若有所思。
“唐唐……”
祂原本翻涌着淡淡欲念的银眸，忽然露出一点极轻的、微不可查的笑意，冰冷的吐息从喉咙里钻出来，“你现在……是在忌惮我？”
“忌惮……你曾经的手下败将？”
低低的声音，空明悦耳，里面潜藏的危险却让人瞬间寒毛直竖。
苏唐睁开眼，眸光黝黑如渊，语调却是懒散的，
“我一直忌惮你。”
散漫的声音和话语透着股割裂感，说是忌惮，却好像并不在意。
银律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毕竟好几次叛乱都是你。”苏唐轻笑一声，“塞壬王在恐惧主宰麾下忍辱负重，一直不愿俯首称臣，不是吗？”
银律狭长的银眸在昏暗的帐篷里，散发着淡淡银光。
俯首称臣，便永远只能做臣。
“我忌惮你，还因为你是一位可敬的对手……”
银律唇角刚刚微不可查地翘起，便听到她下一句，
“以及，俘虏。”
银律眼底寒雾翻腾，“……”
苏唐眸光扫过祂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的耳鳍，一边残缺的白骨耳鳍分外显眼，却依然精致漂亮，故意咬了口耳鳍。
人鱼的耳鳍一向敏感，残疾后更甚，银律分心，呼吸微乱，微微侧过了头。
“既然是俘虏，就好好听话。睡觉。”
帐篷内恢复了安静，银律一动不动，垂眸当块冷石。
过了会儿，苏唐睁开眼，看向旁边绮丽的脸，平静道地斥责道，“银律，你顶到我了。还是变鱼尾吧。”
塞壬之王猛地睁开眼，狠狠吸了口气，压下额头的青筋，变成鱼尾。
一夜好眠。

第192章
苏唐抱着人鱼牌制冷机睡了一晚,银律睡没睡好她不知道，反正她睡得挺香。
她刚刚一睁眼，还没动,旁边的银律便掀开了眼皮,银眸直勾勾盯着她。
沁凉如冰的眸底隐约浮现了淡淡的血丝，浑身散发着逼人的寒气。但是倒是没有绷断蛛丝，一晚上都静默无声。
苏唐手指一抬,柔韧的蛛丝便慢慢松开，消失无踪。
旁边的人鱼也重新变成了人形。
苏唐起身时突然蹭到了什么，银律压制不住喉间溢出声闷哼，苍白的脸刹那通红。
微促的呼吸变得急乱可怜，眼角晕开一片红色，纤长的银睫像是蝶翼般止不住颤抖。
苏唐：“……”
她确定了，祂应该没睡好。
甚至可能一宿没睡。
“没睡好的话,你回去再补个觉？”
苏唐提出友善的建议，冰床挺适合降温的。
银律淡漠的眸光落在她唇上，又轻轻闭了闭眼,因扰动而微颤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只是依然梆硬，语气也梆硬，“不用。”
苏唐心中啧了一声，这条鱼的嘴巴和祂那一样硬。早上没时间做早餐，她随便吃了几根能量棒垫垫肚子,让银律自己回去别被发现。
一出帐篷,就看到南景炎正穿过营地,朝她帐篷方向走过来。
附近，已经陆续起来的北海军大军校生有些诧异地打量他,不知道朱雀首席怎么会来到这边。
苏唐迅速将帐篷挡住，拉上拉链。
她帐篷里，可是还有一鱼一猫呢！
看到她，少年炽烈飞扬的目光明显一亮，三步并两步跳跃过来，肌肉舒展，轻巧迅捷如豹。
将一个热腾腾的‘汉堡’递给她。两片面包皮夹着腌制过的烤肉，还有一点蔬果，散发着淡淡的焦香。旁边的军校生看着自己干巴无味的能量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苏唐接过汉堡，看向南景炎，诧异，“朱雀院早上还会统一做早餐？”
昨天的食材其实有剩，但是早上时间急，军校生休息时间不够，没什么精力做早餐。大家内部商议都是早上和中午靠能量棒和营养液自行解决，晚上再改善口粮。
南景炎单手抵唇，露指的作战手套给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硬朗，那张俊艳明朗的脸上少有地飘上了几分羞赧的红，白皙的耳垂透出血色，好像全身血液都朝他耳朵涌了过去。
“那倒没有。我早上起来没事做，就顺手热点早餐。一个人吃不完。
你尝一尝。我试过了，味道还可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啾啾。”祂肩膀上的朱雀小鸟挺起胸脯。
苏唐内心有点惊讶，朱雀平时那桀骜不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实在跟做饭这种贤惠的事扯不上关系。
不过朱雀版的‘汉堡’闻着味道还不错，面皮应该也是经过微微烘烤的，火候刚刚好，散发着淡淡的麦香。烤肉也是微焦，香气扑鼻。
苏唐有了期待，能吃美食谁吃能量棒啊。就算能量棒和营养液省事，也解决不了口腹之欲。
“我试试。”
“嗯。”
南景炎若无其事抬手，插入额上的碎发里往后疏，劲瘦有力的手臂遮掩住期待忐忑的目光。
旁边朱雀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金红色的赤艳小鸟羽冠高抬，抬起一边翅膀，半遮住脑袋，熔金烧红的瞳孔透过飞羽缝隙，偷感十足地看向苏唐。
一人一精神体动作同步了。
苏唐咬了口，眼睛一亮。
麦香和咸鲜的肉汁，混着果蔬的清爽，火候恰到好处，面皮和烤肉外焦里嫩，让人食欲大开。
她享受地眯起眼睛，吃到美食后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南景炎紧张问，“怎么样？”
“很好吃。”苏唐弯了弯眼睛。愤怒的大鸟手艺竟然非常不错，这是火系的天赋吗
南景炎努力压着微微上翘的唇角，抑在喉咙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唇舌中滚出来，
“我以后都做给你吃。”
这句话用‘以后’悄悄藏了一点小心思。
说完，他手指紧张握拳，感觉心脏跳得快把胸腔撞碎。
苏唐从不辜负美食，弯眼笑道，“好啊。”
南景炎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但感觉心跳更快了，撞得肋骨升起一阵酥麻。
嘴角再也压不住，桃花眼下的红痣充血艳丽，琥珀红瞳亮起微芒，像是星子掉落在眼里。
苏唐吃着他友情赞助的食物，和他一起去集合，训练前还要开个小会，几大军校首席要根据情况安排今天的训练和狩猎，孔京杭负责统筹。
开小型会议时，几乎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南景炎今天心情不错，就连看到东方辞和令以洲脸色都好了许多。
南景炎翘着唇，在心中算了算。
再过一天就是永夜期了，天冷了就是祂的优势期，唐唐还喜欢他做的食物……再加上孔京杭辅助，未来可期。
又是一天常规的体能和搏击训练。不知道是不是快到永夜期了，今天Z-01星的气温明显开始下降，太阳也不复往日的毒辣，再加上昨天吃饱喝足，今天军校生好受了许多，这几天萎靡的状态焕然一新。
今天训练结束时，一直在天空中挂了好几天的太阳开始逐渐往西落，众人第一次在Z-01星看到黄昏。
教官并没有让学生解散，而是将大家召集了起来，告诉众人Z-01星即将进入永夜，气温会骤降，兑换处新增了便携式照明工具和保暖衣，大家可以用贡献点兑换。
众人望望天望望地，眼神飘移没说话。
苏唐他们昨天采购物资时已经考虑了这个问题，虽然因为资金有限，照明工具没有买太多了，但是保暖的衣物却能做到人手一件。
见几大首席都没发声，教官眉头一挑，就知道他们已经做了准备，这笔贡献点是拿不到了。
“我知道你们训练结束后会去狩猎异兽。”教官站直，双手在背后交叉，锐利的眸光扫过众人，“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们。”
“Z-01星永昼期和永夜期异兽的数量和危险程度截然不同。永夜，才是异兽真正活动的时间。”
异兽多？那岂不是能换更多资源？
军校生们想到昨天夜猎大部分时间都浪费在寻找异兽，脸上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教官：“……”
这群学生屁股一撅，他就知道他们要放的什么屁。
心中骂了一声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板着脸道，“接下来我们会给你们发定位手环，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按下求救按钮。就算狩猎，也不要离开基地太远。”
虽然学生们个个都是刺头，但总不能不管。基地鼓励军校生们去战斗，但并不想出现太大的伤亡。
所有人都领了一个手环。
教官宣布解散。
各大军校生抓紧时间修整，准备晚上的狩猎。今晚可能狩猎到一半就要降温，大家还要回去准备准备。
苏唐看了眼手上的手环，去了趟帐篷先将会定位的手环放下，给卫娴发了个自己要离开一会儿，如果有紧急消息光脑联系的消息，就避开人群向基地走去。
她和清珩约好了这个时间点去取辅汁。
清珩和以弥撒他们都住在基地内，而且住宿区离训练区挺远的。
北海军大是四方天军校请过来的，她是领队，找玄武不算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为了避免麻烦，苏唐还是避开了人多和监控多的地方。
基地住宿条件没军校内好，这里没有给传奇种的独栋别墅，只有单间，但胜在房间多。为了不打扰阁下，超凡种都被分到了一处远离人类的楼，苏唐一路上都没遇到人，直到……到了楼上。
碰到了以弥撒。
祂和清珩住在同一层。
苏唐：“……”

第193章
以弥撒似乎也刚刚上楼不久,站在走道上。
联邦的军装包裹住祂结实健硕的身材，肩膀宽阔，肩章反射冷冽光芒。
挺括的白色军装外套自腰腹被皮带收紧,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身,
一双腿又长又直，光影将祂在走道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高大的身躯散发着肃穆冷峻威严的气势。
在看到她从楼梯走过来时,先是愣住，然后金色的眸子微微一亮，站在原地，一瞬不瞬盯向她。
像是只安静的金黄色大猫。
走道不算窄也不算宽，苏唐能从以弥撒旁边的空余空间走过去，但不可能绕开祂。
苏唐看着像雕像一样面无表情，但又好像在等她走过去的以弥撒,像是一名普通的军校生一样走过去，对他点了点头，礼貌致意,
“审判长。”
“你来拿……”
以弥撒递出之前在训练场被苏唐拒绝的召唤媒介，沉肃低哑的声音还没落下，便见她已经径直和祂擦身而过。
她不是来找祂的。
以弥撒身体全身肌肉下意识绷紧，刚才轻快的身体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他耳腔里好像响起一阵陌生聒噪的嗡鸣，密密麻麻的心音不断重复‘她不是来找祂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祂意识开始模糊,大脑传来一阵阵钝器敲打的闷痛。
疼痛蔓延到眼球,映在视网膜上的图像也变得模糊。
但金色的瞳孔依然悄无声息地追逐着苏唐。
看着自己视线里的身影糊成晶块化碎片，然后……进了一扇门。
祂眼中糊成色块的世界里,只有门的号码变得清晰。
Z-01309。
玄武的房间。
而他的房间，在隔壁，号码是Z-01308。
少女径直打开门，走了进去。
大门锁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这道声音，就像是一只大手，猛地扼住祂的心脏。
“呼……嗬……”
在大门关上那一刻，祂猛地弓下高大的身躯，额头直冒冷汗，身体痉挛地大口喘息，发出如窒息的呼吸声。
汗珠流过脸颊汇聚在下颚，大颗大颗的砸落在地。
难受。
心脏像是被猛地塞了大团棉花，痛苦得透不过气来。
祂没有确认苏唐的身份，只是看到了一些疑点，但内心的胆怯让祂踌躇不前，不敢去验证。
因为没有百分百确定，原本看到苏唐次次忽略祂去找其他超凡种，心中只是升起一点微妙的难受。
那点痛楚像是蛛网缠绕着心脏，用软刀子磨肉的方式慢慢收紧，细密隐晦。
但是，这随着Z-01星的永夜日越来越接近，祂心脏像是被凿了个缺口，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放大。
原本只是若有若无的渴欲和难过在面对苏唐时，一点点变得浓郁清晰。
无数负面情绪像是沥青黑泥一样钻入祂的咽喉、耳朵、鼻腔，污染祂的意识和心智，然后化为最锋利的刀刃凌迟心窝——
母亲厌恶祂。
母亲不要祂了。
祂已经被母亲彻彻底底的抛弃了。
以弥撒高大的身躯弯腰弓起，胸口剧烈喘息，眼泪与汗珠黏湿纤长的眼睫。
在联邦中沉稳可靠、神圣肃穆的审判长，此时像是无助的雏鸟般的脆弱。
来这层巡逻的辅助机器人检测到异常状态，滚动祂身边，“以弥撒阁下，你是否需要帮助？”
以弥撒无视机器人，手指暴起青筋，缓缓直起身体，稳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但是能看出祂肌肉还在微微痉挛。
祂进入Z-01308后，便踉跄跪下，保持着以前在逆十字前忏悔的姿势，任苦痛荆棘一点点缠覆上身躯，如雕塑般默立赎罪。
而祂右侧，和Z-01309只有一墙之隔。
超凡种敏锐非凡的听力，让祂隐约能透过厚实的墙体，听到隔壁隐隐绰绰的声音。
309号房内，苏唐刚进去就愣住了。
宿舍设施一应俱全，有卧室有独立卫浴，但是空间并不大，走进来一切便一览无余。
所以她一抬眼便能看到清珩坐在床上，单手掀着自己的薄针织衫，露出白皙漂亮的胸膛，结实的胸肌鼓起，腰腹的肌肉块垒分明。
清珩垂着头，柔软的黑发在脑后扎低束起，气质干净温和如圣父，右手抓着仪器无从下手。
苏唐看见祂饱满的胸肌被祂自己折腾得发红了，雪白的皮肤上挤压的红印。
最惨的还是上面的一点，肿胀红艳，像是雪地里一点红梅，被碾落成泥越发，显得凄艳可怜。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垂首折腾自己的清珩迅速抬起头，像个包容宽和的大长辈一样唤她，“唐唐。”
清珩声音顿了一下，微微湿润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蓝眸像是弥漫雾霭的湖泊，透着股叫人看不清的氤氲朦胧，素来温和尔雅的声音透出几分无奈，
“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本来想自己尝试取了给你的。但，你也瞧见了……”
祂喉咙滚动了两下，“我自己……是没法的。”
“只能请你帮忙了。”
苏唐微垂着眼睫，目光从清珩完美的胸腹肌上瞥过。
祂劲瘦的腰腹肌肉上，还能看到淡青色的青筋脉络，脉络线条凌厉，透着股令人喉头发渴的性感，再加上那比常人更大的胸肌，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清珩好像越来越性.感.诱惑了。
偏偏祂通身气质温柔明澈，透着股不可亵渎的圣洁温和。
苏唐感觉喉咙微微发渴，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还和上次一样操作吗？”
“嗯，和上次一样。”
清珩温和地点点头，嘴角噙着温柔的微笑，透着股任人为所欲为的宠溺纵容。
苏唐走过去，刚坐在床沿，便听到清珩温和地道，“就和上次一样，唐唐坐在我腿上。这样方便一些。”
“啊？”苏唐一愣，下意识抬眼，有些诧异地看向清珩。
却见清珩眼里依然清澈如许，不含多余的杂质，包容关切地望着她，
“扭着身子太累了。”
感情是她想错了。
苏唐摸了摸鼻子，差点有些内疚，刚才那一瞬……差点把清珩的行为和尤斯塔瑟暗暗勾引的小动作联系起来了。
苏唐也不拒绝，像上次一样，跨坐在清珩并拢的大腿，然后伸手摸向祂的胸肌。
张开的五指落在胸肌上的那一刻，原本柔软的肌肉便因为紧绷而开始发硬。
苏唐手指微微用力，半陷入肌肉里。
清珩眼眸一缩，喉咙滚动了几下，努力吞下了刚要溢出来的低喘，小腹紧绷。
垂着头看着胸肌的苏唐没看到，此时头顶上那双原本干净清透的眼眸，正翻滚着混沌浓郁的深色，越来越深黯。
清珩压着喉咙吞吐的呼吸，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细汗，黏湿黑软的头发。蓝眸混沌，眼尾透出红，沾着细珠的眼睫弧度极小但频率极快地颤抖。
祂感受着少女的手在自己胸腹肌上把玩游走。
在她脸颊贴上祂的胸膛，彼此温度交融，张口咬上胸膛时，满足、羞耻和罪恶感齐齐涌上脑海，然后轰然炸出炽亮的烟花，大脑空白。
烟花散开，残余的火花蚕食理智，混沌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不断重复旋转的字——
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唐唐，还想要还想更进一步。祂好渴好饿。
别人看不见的黑色蛇影从祂肩上浮现，深蓝的瞳紧紧凝视前面的少女，无声地将她围绕，黑雾组成的一点点扩大。
意识的恍惚眩晕让清珩再没有多余的精力收紧喉骨。
祂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将不够庄重的声音喊出来。
但隔壁房间，仅有一墙之隔的以弥撒却是知道的。
赎罪的荆棘覆刺双眼后，原本就超脱凡人的听力变得更加敏锐起来了。
Z-01星的住宿楼并没有做针对传奇级超凡种的特别隔音。
祂能听到，玄武急促紊乱的低喘，少女发闷的呼吸声。
甚至连床铺微微的震动，手指抓住布料摩擦而过的声音，也清晰可闻，越不想听见，反而越声声入耳。
以弥撒垂着头，金色的眸底一点点渗出血丝。
鼻尖的汗珠凝聚。
窸窣窸窣。
深绿的苦痛荆棘一点点收紧。白色的联邦军服中，一点点渗出血色。
祂粗喘着气，想靠疼痛分散注意力。
宽大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左胸膛。
心脏因痛苦而剧烈跳动，激动得要撞碎肋骨。
一下下的抽痛，从心口蔓延至整个胸腔。
祂五指收紧，湿雾的金眸是如兽类般的混沌。肃穆英俊的脸上，露出迷茫之色。
为什么……祂会嫉妒？

第194章
温暖香甜的液体淌过口舌和喉腔,流进肺腑。
苏唐只嘬了几口，便用意志力强迫自己抬头抽离。
她抿了抿唇，口中淡淡的奶香清甜扩散,她没有犹豫,开始用仪器和真空袋装辅汁。
今晚要狩猎，时间不如上次一样充裕，必须快点来。
可能因为抚慰时间也不够,这次装得并不算多，只装够了应急的一小袋，但是加上角蜜，应该足以应对大多数能量缺乏情况。
不知道是因为有了经验，还是因为没上次刺激大，这次取辅汁显然没有上次狼藉，清珩身上薄透的针织衫都未打湿。
祂额头滚着热汗,柔软湿润的黑发微湿，薄唇微微张开，吞吐着吐息。
胸膛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白皙的皮肤被薄汗湿润浸透，泛着层细腻的光。
苏唐这次手法老道，放下真空袋后，只有红晕周围略略挂着几滴，没向上次一样直接在胸肌上淌出长长的痕渍。
在她仰头离开那一刻，一只温柔的手忽然轻轻托在了她脑后。
力道不大,却隐约能感觉到把她脑袋按回胸膛上的力道。
这个苏唐有些怔忪地抬眸。
却对上雾霭沉沉的蓝眸。
鬓角的黑发垂下,沾在脸颊两侧,衬得清俊的脸多了几分人夫般的温柔，眸光湿润悠远,温温和和，“唐唐，够吗？再多装几袋吧？”
“够了。”苏唐有些无奈道，“没什么时间了。”
不够也要够。
“好，那下次有需要再来找我。”
清珩微笑道，如同宽容仁爱的圣父，修长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她头发间，“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他的话，让苏唐不好意思轻咳两声，其实她骨骺板应该已经闭合了。不过穿越后，不知道是不是训练和异能刺激，现在确实有二次长高的趋势。
苏唐瞥了眼光脑，卫学姐发消息说已经要准备出发了，她向清珩提出告辞。
清珩松开落在她后脑勺上的手，“好。”
祂目光直勾勾落在她唇上，喉咙干渴吞咽一下，身体不着痕迹地俯身，肌肉隐隐抽动痉挛，就像是两道力量博弈，一道控制身体靠近，一动又隐忍制止。
最终，眼中的沉沉雾霭被祂压下去。清珩整理微乱的针织衫，送她离开。
308和309的房门几乎同时打开，清珩看到隔壁几乎同时出现的审判长，微微一愣。
以弥撒虽然没有祂存在的时间长，但却是公正守序、赏善罚恶的监察官，而且……还是唐主培育长大、将唐主视为‘母亲’的超凡种。
想到自己刚才在房间里，看似正当实则在暗暗勾引曾经当‘孩子’般照顾的人类，祂所有压抑吞吐的呼吸和细微的颤动，都可能被以弥撒听见……
背德和负罪感一瞬在心底轰然爆发。
清珩因为内心的羞耻感，呼吸微微乱了一秒，过了两秒才发现以弥撒脸色苍白，眸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状态极差。
清珩温和地对祂点头示意，“以弥撒，你看上去状态不好，需要帮忙吗？”
虽然祂还没弄清楚，为什么苏唐要隐藏身份，不和曾经契约的超凡种相认，但是对于她曾经培养的‘孩子’与‘契约伙伴’，祂都带了一分爱屋及乌的宽和。
以弥撒目光沉沉落在清珩身上。
依然衣着整洁，连头发丝也没乱，外表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是，清珩整个人的气质，却透着股祂说不出来的迥然不同……一种，让祂心腔又堵又涩的不同。
“不用了。”以弥撒拒绝，眸光落在苏唐身上。
清珩默了默，“苏唐找我取点东西。我送她离开。”
以弥撒，“嗯。”
气氛一时陷入某种沉凝的尴尬。
苏唐刚准备对清珩说不用说了，另一道低沉的笑音便响了起来。
“你们聚在这，开会么？”
苏唐一转头，就看到白祈大步走来，走路带风，英俊的脸上噙着抹笑。
“……”
原来，不是两个人住一层，是三个超凡种都住一层。
她这是直接闯入超凡种窝了。幸亏银律住在祂自己搭建的寒冰城堡里，不然四个人……今天就走不了了。
“清珩老师，我自己走就行了。”苏唐看到卫娴催促的消息了，赶紧和清珩道别，搭乘电梯。
清珩，“我送你。”
白祈还记得契约，装做和她不熟，然后拦下清珩，“在基地又没危险，让她自己走吧。我找你有点事谈。”
在苏唐从祂身边走过时，灵活晃动的毛绒绒虎尾，不动声色地‘意外’擦过她的手臂和大腿，细软的绒毛快速从她指尖划过。
苏唐：“……”
她偏头看了眼，却见白祈背对着她，端是一本正经找清珩谈正事的模样。
让她都开始怀疑，刚才拂过手的尾巴是不是真的纯意外了。
……
苏唐回到帐篷重新戴上了定位手环，三大军校的狩猎队伍也已经整装待发了，因为是第一次面临永夜期，大家都没经验。
之前众人就商议了，今天三大军校先不分开捕猎了，大家一起行动，先看看永夜的危险程度。
“你去干什么了？现在才回来。”卫娴招呼苏唐，附近另外两大军校的首席都在。
“去拿营养液了。”
苏唐走过去时，东方辞和南景炎眸色都微微一变。
他们都闻到了一股比较浓烈的，属于清珩的气味。
在她离开之前明明还没有的。
她去找清珩了……而且，很亲密。
只是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出口。
南景炎移开眸子，看向孔京杭，“京杭，汇报数据收集情况，推荐狩猎路线。”
昨天的狩猎，除了击杀异兽外，孔京杭还带着擅长机械和数据的小组动手制造了简易的探测装备，埋在了地上，用来收集数据。
“探测装置损毁7个，已失去联系，还有33个在运行。建议今天走南向路线。”
孔京杭垂首操纵光脑，两排睫毛浓密纤长，精致得像个人偶，脸上表情也极少，声音清冷稳定。
“检测基地五点钟方向，一千两百米外有五股小型异兽群出现。再过半小时，Z-01星的可见度会下降50%。
风向和风速也会改变，不过暂时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无法判定改变方向。”
说完，孔京杭看向各大首席。他只负责收集和分析数据，决策还要看首席。
苏唐，“同意。”
一千两百米是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到时候如果不适应极夜的环境，军校生们可以及时返回，而且也方便向教官求援。
“同意。”东方辞等人也点头。
军校生按照攻击、防御等能力拆分成数只小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前进，路上遇到了*几只落单异兽，都被普通小队联合解决了，队伍又干掉了两个小型异兽群，进展顺利。
只是天越来越黑了，不像是入夜的黑，像是暴雨天的黄昏，整个天都暗了下来。
王富贵抬眸看了眼黑沉沉的，揉了揉脸颊，“Z-01星也会下雨？”
聂乐抬手，一团水团在她手上凝聚，她是水系天赋，对水的感知更敏锐些，“空气潮湿度确实在上升。不过这个天气，下雪还差不多。”
军校生们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在快速下降了。原本沙漠上刮的是蒸人的热风，现在的风已经戴上了凉意，飕飕刮走大家体表的温度。
寥寥不到一两个小时，气温从三四十度直降七八度。
不过这样的温差对体质强悍的军校生不算什么，普通人都能穿着薄衫硬抗七八度了，更不用说进化的军校生了。
不过苏唐还是吩咐北海军大，“先把保暖外套穿上。”
她担心之后气温会越降越快。
听到她的话，北海军大停下来开始从空间钮里拿保暖衣。
其他两大军校的学生仗着体质更高，不以为意。
蔺如玉抬眸，淡淡道，“联邦中央军校，一分钟，穿好保暖外套。”
东方辞和南景炎相继下令。
套上后不久，大家就开始庆幸了，因为Z-01星真的可以下雨了。在急速下降的低温下，如果衣服被打湿，再加上猛烈的寒风，会让身体迅速失温。
之后气温要是跌到零下，衣服被打湿的军校生可以提前回基地了。
而联邦的保暖衣都有防水功能。
另外三批小型异兽潮位置呈三角形分布，彼此距离不远不近，大部队如果一起走要绕不少路。
异兽潮都是C级左右，等级不算太高，一年级生合力起来能搞定。但是简易探测器的材料不足，探测不到A级以上的异兽，如果出现高等异兽，只能靠首席和核心成员出手，每支队伍必须要有人看顾。
苏唐他们停下商议了下，决定将队伍分成三队，各自剿灭后再汇合起来继续探路。
最终分成联邦中央军校一队，东方辞带着四方天青龙、玄武和白虎院一队，南景炎则带着朱雀院并入北海军大的队伍。
面对令以洲他们质疑的目光，提出来的南景炎站在苏唐旁边，双手枕在脑后，漂亮的桃花眼挑起，咧开唇露出洁白锐利的尖牙，笑容张扬又挑衅，
“反正小爷不可能听东方辞指挥的，我们合不来，反而互相拖后腿。
我们朱雀院和北海军大正好熟悉，合作默契，这样分刚刚好。”
东方辞等人：“……”
令以洲眯着眼，绿瞳冷冷凝视南景炎。南景炎的心思谁都看清。偏偏大家无法反驳。
不论是和联邦中央军校还是和青龙院在一起，朱雀都不会愿意屈居人下，单独成队人数又太少。而且北海军大平均实力可以，但能够扛高级异兽的核心成员少，正好和朱雀院互补。
就这样，愤怒的大鸟带着自己的陪嫁小孔雀，一起入赘了北海军大。

第195章
三队在原地分开,各自行动。
苏唐正要带着大部队前往目的地，脚踝突然传来一阵融融暖意。
她低头看去。
毛绒绒的金红色小鸟贴着她的脚踝，期待着仰着头直勾勾看着她。
然后,夹出令朱雀院所有军校生都虎躯一震的声音,
“啾啾~”
一边啾啾叫，一边将蓬松的胸脯往苏唐方向贴了贴。
苏唐转头看向南景炎。
他耳根微微泛红，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她,“唐唐，你带着它，可以暖手。”
“不会妨碍你的。”
“啾！”
“好啊，多谢。”苏唐微笑，捞起小鸟，直接将手插进小鸟胸脯温热的绒羽中，“我们走。”
手指没入胸脯这一瞬间,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小鸟，瞬间像是被封印一样僵立不动、呆若木鸡。
南景炎轻抽口气，耳根泛起红。明明什么身前什么都没有,但是与精神体的共感，却让他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自己衣服，抚摸自己的胸膛。
“嗯……嗯，我们走。”他红着脸，招呼朱雀院的人，一起跟了上去。
孔京杭安静地走在南景炎侧后方,淡淡看向首席。
南景炎的耳根和眼尾红透,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嘴角的弯起愉悦的弧度，掩都掩不住。
他忽然上前一步,走在了苏唐右手边，站在得极近，声音平静地汇报，“大约十分钟后到达目的地。雨会转雪。”
南景炎看眼自己的兄弟，贴在了苏唐左手边。
“诶？”刚准备去找苏唐的聂乐，眼睁睁看着朱雀院两个正副首席，将苏唐两头堵住，不禁看向卫娴和叶芍，“他们到底是朱雀院还是我们学校的啊？”
卫娴乐呵呵看戏，对聂乐抖了抖眉毛，“一家，一家，朱雀院和北海军大都是一家人。”
他们的目标异兽群是一群C级沙棘蜥，攻击力不高，但是皮糙肉厚、速度极快。
刚一照面，控制、延迟等辅助系率先出手，限制沙棘蜥行动，负责攻击的军校生则进行补刀，有条不紊。
朱雀院的核心成员对付中间的体型较大的沙棘蜥，却没想到覆盖异能的长刃砍过去时，响起一阵金戈相击声。那几只沙棘蜥抓紧机会，挣开束缚，飞快窜入沙子里。
“嗷！”王富贵大叫一声。他周围的沙面开始涌动，形成流沙旋涡，开始将他往下拖。
四方天和北海军大的军校生都有遭殃。
苏唐意识扩散，手中长刀插入沙子，雷霆顺着刀身窜进沙子里，挑出一只沙棘蜥，王富贵停止下陷，被她一只手拔了出来。
同时，卫娴的火狼一爪子拍进沙地，又抓住了一只逃窜的沙棘蜥。
南景炎身形矫健，手中猎刀甩出，干净利落地将最后两只沙棘蜥收尾，一只手拎着一个，走过来扔到地上，用手指戳了戳脊背，
“这几只沙棘蜥的皮更硬。”
苏唐看向沙棘蜥的后背，这几只体型更大的沙棘膝表皮微微泛着金属光泽，难怪之前攻击没造成多大的的伤害。
孔京杭精致的脸面无表情，将两种沙棘蜥检查一遍，冷静分析，“表皮硬度增加了一倍。还多了操控流沙的能力。它们变异了。”
众人面面相觑，异兽变异，这对人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常态，需要和东方辞他们汇合时交流情报交叉论证。
“修整一下，准备和另外两只队伍汇合。”
将猎物收拢，苏唐道。
“唐唐。你来看看这个。”忽然，室友叶芍的声音传来了过来。
苏唐走过去，发现叶芍蹲在一颗绿植旁边，那束植物长得极为像海葡萄。
但是海里的植物，出现在沙漠就很可疑了。
“我们喝的绿汁和青汁，提取的就是它的汁液。”叶芍道，她是木系，是中立国春神庭的特招生，最擅长制药，虽然没有见过原型，但是只靠感知闻到植物的气味，就看出了这株植物是什么。
王富贵凑近嗅了嗅，“怪不得气味发苦呢。”
“这里也有。”忽然，其他人也有了发现。
海葡萄一样的藻类，星星点点在黄沙上飘荡。
苏唐在星澜城收集水资源的时候，听人说过它的学名叫做森藻，是提炼提高异能的药物的原材料，青汁和绿汁只不过是它提炼材料后产生的杂质，就算是杂质……也依然有促进细胞再生的作用。
Z-01星一片荒芜，却还有不少雇佣兵铤而走险过来，除了狩猎异兽外，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森藻。
可以说，森藻撑起了这颗星球的经济支柱。
黄沙不利于植物扎根，藻类的根系普遍短，Z-01星应该是非常不利于藻类生长的。
苏唐伸出手，正打算拔出来看看森藻的根系。
“不要用手碰。”
天生冷冽又带着几分懒意的声音响起，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抓住她手腕。
手指白皙，比寻常人要稍大一圈，骨节微微凸起，隐隐显现出凌厉匀称的青筋。
苏唐眉毛一挑。
非常熟悉的一双手，在不久前她天天看到这只手灵活地甩着‘手滑’的匕首。
她抬起头，看到一张罩覆面具的脸，轻薄的黑色面具几乎将全脸遮盖，只剩下下颚一截和殷红的嘴唇。
面具上，黄金骷髅天平的图腾如同火焰燃烧的。
黑色作战服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劲瘦有力、矫健如豹的身体线条，和一般的军制作战服不一样，他的作战服更加轻灵便利、易于潜行，让人几乎瞬间联想到了暗夜潜行的刺客。
显然不止她有这个想法，没有认出诺斯的军校生在他出现那一刻，瞬间警戒起来，脖子一阵凉意。
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来的，如果要是他对谁有敌意……恐怕敌人被抹了脖子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所有之中，也只有苏唐和朱雀一行人，在他靠近那一刻发现了一点不对劲，但如果不是诺斯自己打算现身，就连他们也难以察觉。
“森藻有强烈致幻的副作用，不能直接用手触摸。要用专用工具才行。”
军校外自由的环境明显更适合诺斯，祂冷质的声音有种舒展、放松的懒意。
让苏唐一瞬间想到了翘着尾巴拉伸四肢伸懒腰的大雪豹。
“什么工具？”
苏唐刚缩回手，军校生的队伍忽然响起小小的窸窣声，她闻声看去，一群打扮和诺斯差不多、气质肃杀的队伍靠近了北海军大的地盘，引起了大家的警惕。
诺斯对队伍做了个手势，那支队伍顿时止步。
“你什么时候来的？”
卫娴也认出了诺斯的身份，上下瞥了诺斯一眼，啧了一声，“来Z-01星干什么坏事？”
西西弗里接的活，大多是灰色地带。
“来赚点老婆本。”诺斯手指把玩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灰绿的眸沉静，看了眼旁边的苏唐以及她肩膀上的火鸟，微微眯了眯眼睛。
南景炎的小三雷达滴滴作响，靠近苏唐，皮笑肉不笑，“唐唐，认识的人？”
连苏领队、苏唐都不喊了。
这个称呼让诺斯面具下的眉毛微不可查一挑。
苏唐看着诺斯此时的状态，有点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态度。
诺斯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好像是在隐瞒身份，但是却连声线都没刻意改变，那一头标志显眼的铂金长发在脑后低束，却发型都没改过——总而言之，诺斯隐瞒了，但隐瞒很敷衍。
苏唐瞧了眼，这厮连束发的发环都没换，还是在学校戴的那个。
回忆起来，抠门大猫精打细算的紧，好像一直用的同一个，跟她有一拼。
苏唐直接把皮球踢给诺斯，“要我怎么介绍你？”
诺斯灰调的绿眸看向南景炎，保持着祂那副优雅冷淡的贵公子气质，用手指了指自己，淡淡道，
“下海男模。”
再用手指了指苏唐，“我曾经的金主。”
然后说出结论，“认识。”
“噗。”苏唐和卫娴等人猛地呛咳出声。
南景炎愣住，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苏唐，就连向来沉静的孔京杭也不例外。
苏唐……找男模？
不远处那支肃杀冷练的西西弗里队伍，也因为诺斯这一句话气氛微变。
少主……下海当男模？？
那群黑面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唐。
苏唐摸了摸鼻子，诺斯这么说，也不算说错。
在朱雀院震惊的目光，卫娴单手勾住苏唐的背，
“找男模怎么了？摸两把胸肌而已。休息期间我们女生还不能找男模消遣消遣？你情我愿，钱货两讫的事情。
别听八卦了，赶紧修整，等会还要汇合。”
北海军大的学生笑嘻嘻地干活，但朱雀院的人，则不禁偷偷觑向看向自己的首席。
毕竟当初首席彪悍的‘一见钟情’言论，每个人都听到了……
结果看到首席和副首席，站在原地一阵沉默。
卫娴说完，看向诺斯，“快说说，这森藻怎么取？”
诺斯让人手下过来，苏唐看见他们戴着手套，用一根银色金属管道，将森藻收集起来，放进银色的箱子里。
王富贵小声嘀咕，“这是我们的战利品。”
“你们没有提取手段。”诺斯声音怠懒，灰绿冷瞳瞥向王富贵，顿时看得小胖子脖子一缩，“不止触碰森藻会致幻。它的气味闻久了也会，不及时处理，反受其害。”
卫娴，“那也不行，你们这没给钱啊！”
诺斯扫了两人一眼，淡淡道，“一斤一百枚红晶。”
能提升人类异能等级的药物最珍贵。
苏唐在星澜城跟老板聊天打屁的时候听老板吹过，森藻提炼出的提取物一毫克便要百万星币，而且有价无市，残余物质还能继续卖水。
她提炼肯定有损耗，她不知道诺斯赚了多少，但这只抠门大猫肯定没少赚。
苏唐毫不犹豫提价，“一斤五百枚红晶。”
这下王富贵和卫娴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卫娴知道诺斯典型的无利不起早，但她没想到苏唐这么狠，抽冷子就翻了五倍。
于是，‘前男模’西西弗里少主和他的‘前金主’一年级未来首席，面对着面，优雅地打起了价格战。
诺斯垂眸看向苏唐，声音矜贵磁哑地说着十分接地气的话，“赚钱不易，120枚红晶，底线。”
苏唐摊开手，一副我也无可奈何的模样，“我们训练也不容易，吃不饱穿不暖。400枚。”
二人你来我往，最终敲定了两百枚一斤的收购价，愉快地握手言和。
但附带条件，诺斯要向他们分享永夜的情报，还要免费租三个收集的工具给他们，方便军校生们收集卖货。
直把军校生和西西弗里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军校生震惊：财富堆满城堡的黄金家族少主竟然这么扣？
西西弗里沉默：少主不是概不讲价吗？
大家将森藻收集起来，一共350枚红晶。苏唐算了算，这一波交易，相当于剿灭好几支低级异兽潮了。而且这还只算是额外创收。
好久没有见面，苏唐和大猫学长交流了下最近的情况。
诺斯已经挺长一段没去北海军大上课了，不过他专业课早就修满了，因为他的身份，教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来Z-01星巡查西西弗里家族产业是他离开学校后接的第三个任务，带队收取森藻算是第三个任务下的分支任务。
但没想到苏唐等人竟然也来到了Z-01星。
王富贵忍不住好奇，“那前两个任务呢？”
富贵儿堪称又怂又爱玩，既害怕西西弗里家族，又总是忍不住对这个号称夺命阎王的家族心生好奇。
诺斯懒懒掀起眼皮，修长的手指转动着一枚嵌着红宝石的黄金小刀，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想知道？”
明明话中没有丝毫威胁，甚至语调还算得上平淡倦怠，却让吓得王富贵脖子一紧，立马闭上了嘴巴。
没准是杀人灭口的活计！西西弗里家族可是臭名昭著的杀手雇佣兵聚集地。
诺斯身体慵懒放松，“森藻只有在永夜才会出现，最近Z-01星不太平。”
“怎么个不太平？”
诺斯淡淡道，
“异兽在变异。”
苏唐等人面面相觑，和他们之前的猜测一样。
“Z-01的磁场最近在变强，森藻数量开始不自然突增。来Z-01的雇佣兵在变多，不守规矩的变多了。”
诺斯声音平静冷漠，仿佛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绿藻增多那不是好事么？”卫娴摸了摸下巴，“能增强异能的药不多。”
而森藻，是Z-01星独有特产。
诺斯瞥向他们，“森藻还有另一个名字。”
苏唐，“什么？”
诺斯灰绿的瞳仁像是掺了雾霭的翠榴石，“魔鬼的馈赠。”

第196章
“想收下魔鬼的礼物,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诺斯淡淡道，“森藻能快速提高异能等级，但是没有经过净化提纯的森藻,会放大负面情绪,致人疯狂。”
“大多数想要快速提升力量，食用未提纯森藻的雇佣兵，百分之九十九在一个月到半年内成为了疯子。”
“只有百分一的成功率吗？”王富贵倒吸一口凉气。
诺斯唇角像是勾起了一道弧度,但仔细一看又接近于无。
矜贵淡漠的嗓音，平静道，“哦，百分之一异化成了异种。”
众人：“……”
异种是比异兽更棘手可怕的怪物，大多数都是失去理智的怪物，已经不能算是人。而且比异兽更麻烦的是，异种具有污染性,会向周围传播污染，将正常人也污染成异种。
所有异种都是邪神撒托的信徒和鹰犬，自从邪神撒托死后,异种数量已经大大减少了。
大家倒吸凉气，再看向森藻的目光中带上了浓浓的恐惧。
难怪叫做魔鬼的馈赠！
“这个真有人敢吃？”王富贵哆着唇，原本也想买森藻提取物的心思打消了。
“有价无市。”诺斯灵巧的玩着小刀，“金钱和力量的诱惑，让人趋之若鹜。”
“你们喝的青汁和绿汁就是提取的原料。”
王富贵转头捂着嗓子想要干呕。
直到王富贵呕了几声没有吐出来，诺斯才懒洋洋飘出一句,“提纯净化过了。”
苏唐同情富贵儿一秒。
诺斯大猫看似高冷淡漠性格里,还带着一点微妙的恶劣。
看富贵儿被吓到,西西弗里的少主嘴角明显翘起了一个像素点。
诺斯转头与她平静对望，淡漠的灰绿瞳孔仿佛带着‘无辜’之色。
明明诺斯身材高挑,气质冷漠甚至带点杀手和雇佣兵的肃杀和冷酷。
可是他看过来时，苏唐却莫名想到了揣着爪子，故意将桌面上的东西推下去，被人发现抬着脑袋还一脸无辜的猫。
大家又交流了一些情报。
永夜期异兽和森藻增多，活跃的雇佣兵也会增加，新生狩猎免不了会遇到同样想大捞一笔的雇佣兵。
虽然雇佣兵的质量参差不齐，但也有不少高手，而且他们不论是阅历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胜于初出茅庐的军校生，军校生检测的天赋再高也只是天赋，跟那些老手实战起来反而输面更大。
狩猎时除了要小心异兽，也要留意雇佣兵。
这是最鱼龙混杂的群体，性格各异，又大多过的是刀口舔血、四海为家的生活，行事的不确定性极大。
大多数雇佣兵不会将军方得罪狠，但是军校生出‘意外’联邦也不能怪在雇佣兵身上，而永夜期的Z-01星，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
就这么会功夫，负责侦查的军校生发现已经有好几波雇佣兵出现在他们外围，不过看到西西弗里家族和军校生，又绕路离开了。
名义上，诺斯现在就是最大的雇佣兵头子之一，星澜城势力还是以西西弗里为首，有不少雇佣兵便是依附在西西弗里之下。
西西弗里以星澜城为中心，向外呈网状建立了一些临时据点，方便猎杀和收集的队伍补充物资。
现在苏唐他们交易，再也不用去星澜城来回跑了。直接去最近的据点就行。
“滴。”
苏唐的光脑响起一声提示音，是诺斯发的消息。
她不解地看向诺斯。
“地图，不用钱。”诺斯收起小刀，覆面的黑色金属面具下露出清晰分明的下颚和偏薄的红唇，深邃的灰绿瞳里是公事公办的淡漠冷峻，说出的话却是——
“赠送给金主的赠品，维系下感情，欢迎再次赏光。”
苏唐又无语又好笑，“……”
绝了。
她打开看了眼，地图上面有标记的据点，有的据点上面是燃烧的黄金骷髅，有的没有，分别属于西西弗里管辖和其他势力管辖。
“西西弗里千米范围，不会有雇佣兵闹事。”
诺斯平静出声，平直淡漠的叙述性语句，但有一种君王般的笃定和自傲。
西西弗里管理的范围，算是军校生除了基地外的另一个安全点了。
“这份地图不是机密吧？”苏唐甩了甩手，有地图，三校狩猎也更方便一点。
诺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看出她打算分享给别人。
“不算。”
只是难得。
苏唐将地图和森藻的关键信息群发给东方辞他们，提醒他们小心不要触碰森藻，如果遇到了记录地点，大家再统一采集。
“对了……”编辑信息的苏唐抬头看向诺斯，“你说的森藻的致幻副作用，具体的表现形式是什么？有更详细的信息吗？头晕？幻象？”
“放大情绪。”诺斯目光注视她。
可能因为体内的雪豹混血，他眸光注视别人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大猫在锁定猎物准备狩猎的感觉。
“爱、恨、贪、欲。森藻会将细微的情绪，尤其是本人想要压抑的情绪不断放大。魔鬼的馈赠，也是魔鬼玩弄人心的戏法。”
苏唐摸了摸下巴，难怪诺斯他们要清除森藻。
只要是智慧生命，就不可能不产生负面情绪，再光伟正的人也不例外，
君子论迹不论心，大多数人会将不理智的情绪压下去，一会就过去了。甚至有时人类产生的想法和情绪，从潜意思滑过时连本人都不会注意到。
而森藻却会将其不断放大，就像是拿着放大镜的去看白纸上的小污点，越想忽视在眼中就越显眼，这样无声无息的精神折磨，难怪会让人变成疯子。
不过好在，森藻的气味很淡，对嗅觉的影响很小，只要不食用或者触碰，就不会有事。顶多会让人心情浮躁些罢了。
交流完正事，大家叙了会旧。
卫娴直接指出了苏唐从见面开始就感到疑惑的问题，“你的伪装未免也太差了。”
她对诺斯的伪装很瞧不上。
西西弗里家徽，再加上标志性的头发眼睛，谁认不出他是诺斯？
“没打算藏着。”诺斯慵懒道。
只要他不想自己被认出来，有上百种方法，即使是康教官站在他前面，都不一定认出他是他的学生。
苏唐愣住，“那你为什么说是男模？”
如果不是诺斯不想承认自己是北海军大的学生，她就直接介绍他的学长了。
诺斯伸手半扣在自己黑色金属面具上，将面具扣紧，用很稳的语气平淡说，“在联邦的地界，不能太嚣张。老康要面子。”
苏唐秒懂，“……”
感情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北海军大知道诺斯请假回家族，实际上是巡查家族灰色事业。
诺斯也知道北海军大知道。
但两边都不明说。只要诺斯出去做任务时，不直接对别人说自己是北海军大在读的军校生，大家就都当互不知情。
如果诺斯说了，为了学校的颜面，老康怎么也得按规矩找他谈话谈心。
拒绝了跟诺斯去据点的邀请，苏唐让西西弗里折算成红晶，就跟诺斯分开了。
“等会我们还要汇合。”苏唐看向诺斯，暗示，“三大军校首席都在。”
令以洲和诺斯碰面，少不得回打起来。
诺斯点点头，瞥了眼不远处长着一副张扬艳丽的脸、双瞳正锐利盯着他的‘鸟’，故意伸出手握了一下苏唐右手。
雪豹的精神体从他身边出现，优雅地踱步在苏唐旁边，那条毛绒绒的大尾巴轻轻拂过她的腰背。
诺斯俯身垂头，靠近苏唐耳畔。
黑金属面具遮掩住面容，反而增添了一分诱惑的神秘，天生平直淡漠的嗓音说着与气质截然不符的话，
“可以来据点找我。我喜欢和老顾客合作，欢迎金主再次点名。打折。”
余光瞥到装做不在意实则一直在听的鸟气得炸毛，诺斯这才平静优雅地转身，带着西西弗里的黑衣人离开。
雪豹舔了下苏唐手背，跟在他身边，队伍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暗夜中。
苏唐：“……”
诺斯走了，作为‘男模事件’知情者的卫娴在一边哈哈直笑，看向苏唐，“都一星币了，打折是收半个星币吗？学妹，他可难得这么大方。”
“西西弗里的人知道他们少主这么不值钱吗。”
苏唐拍了拍她的背，让她笑得收敛一点，别把自己笑岔气了。
诺斯他们离开，军校生的队伍也修整好了，继续开拔，向汇合点前进。
苏唐和卫娴在北海军大队列前领路，而南景炎和孔京杭则领着朱雀院并列而行。
“啾。”朱雀小鸟从苏唐手指间钻出一个脑袋，轻轻啄了下她的手指。
苏唐看了眼小红鸟，一抬头，就看见南景炎正从朱雀院的队列踌躇不前。
他是朱雀混血种，因为不怕冷，又嫌保暖衣太束缚不自由，依然是穿着那件朱雀院军装外套，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领口还大咧咧地敞开着，肌肤在沙漠昏暗的夜色里白得发光。
身材劲瘦又修长，薄薄的肌肉却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透着股年少轻狂的张扬气，红发像是熔融的太阳，在黑夜里显眼无比。
他抬起桃花眼偷偷看了看苏唐，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从朱雀院队前横走过来。
朱雀院和北海军大的学生一言不发地前进，眼睛却在偷偷暗扫。
南景炎挨挨蹭蹭地凑过来，俊俏的脸满是纠结，犹豫开口，“苏唐，你……还喜欢找男模啊？”
苏唐：“……”
不是，正常人会这样问问题吗？就算问……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面问吧！觉醒者的听力多敏锐？
不用想，苏唐都知道身后队列正竖着耳朵听。
卫娴就站在苏唐旁边，闻言，她一只胳膊肘搭在苏唐肩膀上，挑眉看向南景炎，“怎么了？你有意见吗？”
说完，上下扫了眼南景炎，那目光，仿佛在问他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
没名没分的大火鸟：“……”
卫学姐已经转头看向苏唐，垂着头，压着气音和她咬耳朵低语，
“学妹，善妒的男人可不能要。”
声音压得够低，偏偏南景炎年纪轻轻，却已经是S+体质的混血种，这句话就跟直接在他耳边耳语差不多。
南景炎一张俊朗艳丽的脸瞬间黑了。
苏唐看着两人，无奈地打开光脑的防窃听模式，无形的隔音磁场升起。
转头看向南景炎，朱雀的心思炽烈张扬从不掩饰，她也隐约感受到了南景炎的心思，但并不打算骗他。
又不是关系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人，没什么好隐瞒的。
“偶尔会。”
应该算是……偶尔吧？
苏唐心中默默嘀咕，数着瑟瑟、人鱼、龙……嗯……其实频率也不算高？只是最近碰到欲求不满的鳏夫，有点过度，大多时候她也就是摸摸胸肌，做做胸肌按摩放松一下。
南景炎沉默了。
如岩浆熔烧不熄的灿烈红发像是瞬间暗了一度，像是小鸟的羽毛耷拉贴服下来。
苏唐默了默，看着向来精神抖擞无法无天，此时却焉嗒嗒的南景炎，将手中同样羽冠耷拉、萎靡不振的朱雀递给了他。
“咳咳，你的精神体还给你？不过你要回四方天的队列，得等我们汇合后了。我去和东方辞说。”
她知道南景炎和四方天分开、转道和助力更小的北海军大一起，一部分原因是他和东方辞天生宿敌、两院确实不和、呆着不舒服，还有另一部分原因是他的心思。
不过看他现在这副萎靡失落的模样，估摸呆在北海军大队列里反而更不舒服。
南景炎心头一震，迅速抬眼，桃花眼错愕瞠大，眼角的红痣明艳，像是充血一样红。
一股的慌乱迅速手忙脚乱地涌上心头，
他有种预感，如果现在他将精神体收回来，对苏唐发出暗示远离的信号，以后就真的没他什么机会了。
赤焰副团长……东方辞……塞壬王……西西弗里少主……甚至连玄武也有可能有其他心思，竞争对手又多又激烈，他如果主动放弃，她可能连目光都没时间再落在他身上。
光一想到这种情况，一股窒息感便扼住他的咽喉，他像是溺水般难以呼吸，太阳穴升起一阵恍惚的眩晕。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猛地抓住苏唐递过来的手腕，将她递回精神体的手推了回去。
朱雀也蜷缩着翅膀缩在苏唐手掌中，几乎同时发出一声不甘地鸣叫，“啾！！”
炽热柔软的羽毛炸起，拼命往苏唐手里挤，不肯出去。
苏唐微讶，不理解地看向南景炎。
卫娴也一愣，南景炎刚问出声时，她还以为以桀骜叛逆闻名在外的朱雀首席是没自知之明，没名没分地来兴师问罪呢。
苏唐，“啊？”
她没有推拒，收回‘暖手宝’的毛绒*小鸟，虽然体质提升后，身体抗极端环境的能力也提升了，但是人体最舒适的温度还是不会变的。
能适应恶劣环境和环境令人舒适是两码事，揣着朱雀暖手确实很舒服。而苏唐从来不会委屈自己。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南景炎默了一瞬，感觉喉头一阵发紧，说话的声音是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沙哑，
“如果你想找男模……你看我行不行？”
卫娴和苏唐都愣住了。
耳朵充血滚烫，南景炎脸红得像是烧开的热水壶，滋滋冒着热气，他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往脸上涌，
“我每天都有坚持训练，身材不会比别人差。脸也不难看。永夜里……我身体比其他人更暖和。而且……”
他桃花眼目光灼亮，灼灼看向苏唐，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说出最后一句，
“……我还不要钱。”
苏唐：啊？？
“咳咳。”卫娴被惊得呛住，拍了拍苏唐，让她自己应对，离开隔音磁场范围，跑到一边乐呵去了。
“不要钱？”苏唐看着那张浓颜系明艳张扬的脸，眨了眨眼睛。
南景炎脸色通红得点头，悄悄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见她没有抽开，五指又悄然握紧一些，耳朵冒着热气，声音变小，
“我不要钱，比外面的男模还干净。可以吗？”
“啾啾。”朱雀小鸟用脑袋蹭了蹭苏唐的手背。
事实证明，底线是能一再降低。尤其是打开一道口子后，后面的口子便开着更容易了。
自打因为赤焰副团长痛苦纠结好几天，彻底想通后，鸟儿的底线已经就变得灵活多变。
从放弃求偶到不被爱的才是三，再到不能忍受兄弟背叛，最后又想通，和兄弟联手共进，商定‘我大你小’的‘君子契约’。
多次纠结之后，这次南景炎甚至没有纠结几天。
能不能做大先不说……现在做小都难。
想要求偶成功，就得努力抓住每一个机遇，先不管有没有名分，凑上去再谈其他。
苏唐想了想，大冷天的，有个会发热的男模也不错。
天气冷了，也该换个热的了。
而且不要钱，还不会多事。
半分钟后，隔音磁场打开，南景炎回到了朱雀院的队伍。
只是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
孔京杭抿着唇，沉默地注视归来的首席兼自己的‘半身兄弟’。
兄弟唇角微微翘起，已经不复之前萎靡的模样。他看得出，那是紧张和兴奋。
不过‘兄弟’并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
孔京杭垂下眼睛，孔雀石般的瞳眸散发着沉静幽谧的微光。
一直到和东方辞他们汇合，南景炎的脸上的笑容也没压下去过，周围春风得意的气息让东方辞和令以洲他们都忍不住多打量了两眼。
甚至南景炎还难得给了他们好脸色看，少有地主动且礼貌、毫无阴阳怪气地和他们打了招呼。
东方辞和令以洲：“……”
并没有感到开心……反而有点毛骨悚然和恶心。
苏唐将从诺斯匀出来的三台森藻收集工具分给东方辞和令以洲，这样就算队伍分开，他们也能自己收集森藻。
接下来的狩猎很顺利，永夜时期出现的异兽增多，大家不必再跑很远分开找异兽，效率大大增加，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保暖衣也有点撑不住，这次大家提早结束了狩猎。
最后大家商议，大部队先回去基地先做饭，派出几个人按照地图上的标注，去离得最近的据点卖战利品。
苏唐本来打算去的。
结果南景炎听到了，瞬间像鸟儿一样抖擞羽毛支棱起来。
他立马想到了西西弗里家族那个自甘堕落的男模。
“我和东方辞他们去就可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南景炎推了推她，体贴道，“上次需要你带路，这次有地图不需要了，而且……据点里的也不远。”
令以洲他们看着南景炎这么警惕的模样，有些疑惑，但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既然有人代劳，苏唐就顺手推舟应下了，她正好可以多休息一下，补个觉。
南景炎和东方辞他们离开，但精神体还留在苏唐手中，给她当暖宝宝。
苏唐领着大部队回营地，等大家齐心协议将晚饭做好，东方辞他们也回来了。
除了南景炎。
“南景炎呢？”苏唐好奇道，天气冷，食物也冷得快。
令以洲脱下战术手套，语气冷淡道，“在据点交易完他就一个人离开了，说是有私事。晚饭不用等他。”
至于有什么事，他们都不感兴趣。而且，虽然脾气桀骜嘴巴毒，但毕竟是朱雀觉醒者，又是军方世家，从小接受格斗训练，南景炎实力没人质疑，只要小心点，Z-01星能威胁到他的很少。
“你看他精神体就知道他没事了。”令以洲垂眸，绿眸有些厌烦地看向呆在苏唐旁边的朱雀。
混血种的精神体和本体是共感的。
“啾啾。”朱雀小鸟清脆鸣叫两声，对苏唐担心自己很高兴。
又用翅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苏唐不再过问，吃过饭回去帐篷休息。
打开帐篷，克劳卡几乎立刻迎了过来，然后看到她手上揣着的朱雀小鸟一愣。
“喵？”
朱雀小鸟看到黑猫也一愣，“啾？”
然后想起它是苏唐带过来的机器人，原本炸开的羽毛又服帖下来。
苏唐摸了摸克劳卡的脑袋，躺下来睡觉。
帐篷温度很冷，之前帐篷底下还热得像烧热的沸石，此时却像是睡在雪地里，外面已经飘起雪，只有手中火红的小鸟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苏唐将小鸟放下，伸出手搓了搓它胸膛温热的绒毛，“能变大一点么？”
只有巴掌大的精神体迅速扩大，几乎有帐篷大，“啾。”
朱雀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是天然自发热羽绒床！
苏唐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早就想躺在鸟腹上睡觉了。
钻进朱雀毛绒绒的胸脯，整个身体陷入温热暖和的绒毛里，苏唐打了哈欠，把朱雀的翅膀当被子盖，周围一圈都是暖意。
正在她打算睡觉时，朱雀，“啾。”
同时，光脑亮起消息。
南景炎回来了。
朱雀大鸟周身亮起光芒，逐渐变成人形。
南景炎出现在帐篷里，只是和平时不一样……不仅耳朵变成了绯红的翼耳，身后还多了双翅膀。
金红的瞳孔在黑夜里像是在发光。
一张脸更加俊朗明艳了，只是明艳之余，多了几分非人的妖异感。
苏唐一愣，转瞬想到了在全息星网中看到的，诺斯长出豹耳和尾巴的形态。
混血种本体随时可以将精神体收回意识海，而且只要距离靠近，精神体和本体还可以融合，融合后力量会得到增幅，更加接近于超凡种，但身上也会带上一部分非人的特征。
南景炎应该是回来后，在她帐篷附近选择和精神体融合了。
“唐唐。”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发光，头发变长了少许，他耳翼有些不好意思地扇动，翅膀还半盖在她身上，“我给你取暖。”
苏唐舍不得毛绒绒，“精神体呢，不能出来吗？”
南景炎眨了下眼睛。
最后，又把自己的精神体分出来，大鸟温热柔软的胸脯给苏唐当床垫。
他和苏唐躺在自己的精神体上。
躺在绒毛床上比靠着更舒服，苏唐挺满意，将薄被盖上。
虽然被子薄，但是周围都是朱雀熏腾出来的热意，不该被子也不冷。
因为精神体的共感，对于南景炎来说，苏唐躺在精神体的胸脯上，触感和她躺在自己胸脯上没什么区别。
身体好像被躺满了。
他俊脸微红，侧躺着，看着只有半臂距离的苏唐。
眼睛像是落满星子，呼吸微促，既高兴，又有些不满足。
他……还想要再更近一下。
“我……去了趟星澜城，洗干净了。”南景炎脸烧得通红，“我可以抱你吗？我是干净的，而且，我本体体温也很高，很暖和。”
苏唐没有拒绝，南景炎瞬间长手长脚抱了过来。
虽然看着比玄武、白虎瘦削一点，但他胸膛贴过来时，苏唐不禁感叹，不愧是军校生，看着再纤瘦，身材总是有料的。
因为是纯火系混血种，他体温偏高，甚至有点滚烫，像是一个小火炉。但在寒冬却刚刚好。
苏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了个哈欠，心道这波赚了。没想到永夜期也有自动送上门的火炉。
外面静谧地飘着雪，冰寒刺骨，帐篷里暖烘烘，蔓延着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宁静。
沉默的，低低的，带着少年真挚热烈感情的期盼的声音，忐忑地响了起来。
“唐唐。可以亲一下吗？”
苏唐抬眸。
黑暗中，南景炎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明亮灼目，两排纤长的睫扑扇，眼尾微微透着红，像是盛开到荼蘼的桃花。
那张俊俏的脸微微凑近，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在狭窄静谧的空间里交织，纠缠。
就像是钻在被窝里说悄悄话，气氛熏蒸，暖意融融，让人骨头都酥软下来了。
苏唐看了眼忐忑不安的南景炎，有些讶异，没想到，平时南景炎那么行事不羁，真遇到事，反而是这样的纯情性格。
见她没反对，南景炎眼睛亮了起来，一点点靠近，薄唇轻轻印在少女唇上。
苏唐肉眼可见地感觉到了他的紧张，身下的毛绒胸脯都在颤抖。
南景炎闭眸含着她的唇瓣，眼睫微微颤抖，像是雏鸟般小心翼翼。
小鸟吻得青涩又小心，一点点伸出舌头，像是品尝蛋糕一样，细致轻柔地描摹她的唇形。
舌头舔一下，还要抬眸看了一下苏唐，看她的反应。
鼻尖相碰，吐息交织。
他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透红，直勾勾看着苏唐，抓着她的手摸向自己胸膛，压低的声音喑哑滚烫，
“你可以摸摸我的肌肉，不会比顶级男模差。我一直有很注意保持身材。”

第197章
被按压在掌心间的肌肤触感柔滑,滚烫炙热。
南景炎的胸肌更加纤薄劲瘦，是精壮型，摸起来没有尤斯塔瑟祂们那么厚实饱满,却别有一番别的风味。
狭窄的帐篷昏暗静谧,却透着股暧昧的融融暖意。
从胸膛摸到腰腹，腰腹上的肌肉块垒分明，指腹摸索时,甚至能感受到腹肌上，因紧绷而微微凸起的青筋脉络在掌下轻微跳动。
腹肌劲实有力，可以感受到少年身体里潜藏的爆发性力量，偏偏肌肤又嫩又滑，手感简直像是块刚出水的嫩豆腐。
苏唐有些惊讶了。
没想到南景炎看起来生活粗糙，每天都在进行风里来雨里去的训练，肌肤摸起来竟然嫩得要命。
绝对暗中保养了吧？？
南景炎呼吸微促,喉结显眼地滚动，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着苏唐，桀骜不驯的红瞳里扩散出湿淋淋的幸福水泽。
他不自觉地仰着头,更凑近了些，几乎身体相贴。
只有他抓着的她的手，放在两人身体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无声而隐秘地在他胸膛上滑动，进行‘验货’。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从南景炎心腔里不断溢出……盛满。
那份快把心脏填充爆满的满足中,还有几分怕得不到认可的忐忑。
南景炎从小到大都是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物,但是此时,以往所有自信与骄傲全部化为乌有，只剩下了紧张与担心。
少年眉眼间锐利得炫目的张扬戾气消失,俊朗明艳的脸上有种士兵等待首长检阅的紧张。
苏唐看见了他形状漂亮、红艳水润的唇，小心地张合，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俊俏艳丽的脸上露出羞赧，
“可以吗？唐唐。”
是在问她，验货验得满意吗。
南景炎耳朵滴血，紧张地等待答案。想当男模，身材肯定要让金主满意，他虽然自诩身材不错，却不知道苏唐的看法……
“练得很不错。”
苏唐眨了眨眼睛，说得确实是实话。
难得不仅身材好，摸起来手感还这么滑。
是……母亲的夸赞。
听到苏唐的声音，安静蹲在角落的克劳卡绿瞳幽幽发光，无声看向南景炎，心底升起细微的妒意。
在克劳卡的心目中，母亲是至高无上的主宰，有几个消遣的漂亮玩物很正常。
祂知道母亲以前就喜欢塞壬王的美貌，所以在看到银律和苏唐在一起，除了对银律对母亲‘不敬’的态度感到不满外，并没有其他想法。
但是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新人’出现在母亲身边，听到母亲对他们的‘满意’和‘夸赞’，又想到自己在星船中偶然听到的……一群人类（卫娴）和母亲讨论‘男模’的话语。
一股莫名的感觉，逐渐在克劳卡心中升起。祂开始想起了自己的身体。
母亲需要……母亲喜欢。
那……母亲会喜欢祂的身体吗？
为什么祂不可以侍奉母亲？
祂是母亲最乖巧的孩子，最听话的眷属，最忠诚的信徒。祂会用全身心侍奉母亲，讨好母亲，令母亲满意。
祂不会比那些歪瓜裂枣的人类和超凡种更差！
自打这个念头刚出现，便不断盘旋在祂脑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显。
欲望染成沸腾的野火，在心口燎原、
想要赞扬，想要靠近，想要……母亲的喜爱，多分祂一点点。
小巧的黑猫脖颈挂着铃铛，安静地蹲坐在角落，抬起一只前爪，伸着舌头舔着爪背，绿瞳一眨不眨盯着前面，心间悄然将自己的本体和其他人做对比。
只是，朱雀精神体的翅膀却将人挡得结结实实，克劳卡只能看到火红的绯羽，还有南景炎金红色的头发。
听到苏唐的话，南景炎就像是经过金主验货后被成功指名的男模一样高兴。
他脸上还带着红，胆子更大了，长手长脚将苏唐拢住，好像恨不得将整个人黏在苏唐身上。
桃花眼弯起，红痣明艳，漂亮的俊脸贴在苏唐脸颊上，然后又抑制不住兴奋地亲她的下颚。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摊上了一只患上肌肤饥渴症的饥渴小鸟，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己毛绒绒的身体往她身边挨挨蹭蹭，黏糊糊的。
她本以为还会发生什么。
结果，紧紧贴着她，将她抱得不留一丝缝隙后，南景炎就没动了，只是默默当着小火炉。
他胸膛贴着她的胸膛，脸颊挨着她的脸颊，甚至能从胸腔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呼吸纠缠吞吐。
细碎的金红色头发落在他白皙的额头上，眼睛明亮如星子。
“唐唐，我好高兴。”
南景炎说完，又仰着头，像偷腥一样亲了下苏唐的嘴角，脸颊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简直纯情至极。
有点出乎苏唐的预料。
她微微挑了挑眉梢，嘴角也忍不住泛开浅浅的笑意。
她手掌还被南景炎抓着，贴在光滑有力的胸膛。
她故意用拇指指甲恶作剧地拨弄了下挺立的奈之。
刹那，少年刚闭上的桃花眼蓦然睁大，瞳孔瞪得溜圆。
连朱雀精神体的胸脯绒毛也炸了起来，苏唐感觉像是陷入了毛绒海洋，而且每根毛都散发着炙热的热度。
南景炎和精神体原本就炙热的身体更热了。
苏唐若无其事问，“你不觉得有点烫吗？”
“哦哦哦。”南景炎神智恍惚地点头。
他也觉得热。
热意攀到他眼底，令他视线眩晕。
“对，对不起。”
过载的热意，让他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他愧疚道，“我……我尽量……控制体温。”
朱雀是顶尖的火系超凡血脉，他本身体温就比常人高，在情绪紧张和激动时，体温会极速攀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因为朱雀散发着灼烈热意，明明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低温，帐篷内反而热得有些发烫了。
南景炎依依不舍地松开抱得过紧的手，远离了她一点，不断暗示自己平静下来。
“会很热吗？”
他控制不住升高的体温。
想到从如同电流过激般，从胸膛蔓延至后脑勺的颤栗，祂肌肤就一阵发烫。
苏唐不再逗他了，“其实，也没有不能忍受。”
南景炎身体是有点烫人了，但是，在冬天里，人类总会对温暖产生更多的喜爱。
有点烫的热意，反而叫人莫名感到放松和安定。
“那……我能继续抱着你吗？”
明艳炙热的‘小鸟’又挨挨蹭蹭、小心翼翼地贴了过来。
“嗯。”苏唐颔首。
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微烫的暖，令她忽然感到一阵放松。
和瑟瑟按摩时，僵硬的肌肉被抻开的放松不一样，是大脑的放空舒适。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枕着柔软的朱雀绒毛，抱着人型火炉打算睡觉，突然——
“喵！”克劳卡发出一声警惕的威胁声。
刚才还一脸羞涩眩晕的南景炎，眸光一厉，俊脸几乎瞬间沉下来，手掌中出现两把锋利的猎刀。
是在入侵者进来那一刻，从空间钮中取出来的。
苏唐也迅速从朱雀‘绒毯床’下去。
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不是别的，而是一只猫咪大的白虎‘幼崽’。
浑身皮毛柔软洁白，中间夹杂着黑色纹路，毛绒绒地大肉掌慵懒地踩在地上。
半椭圆形的耳朵微动，耳背是同色的皮毛，内耳则泛着淡淡的粉，颜值可称之为漂亮。
此时，一双金色的兽瞳正沉默地看向朱雀。
南景炎眯起眼睛，看向那既陌生又眼熟的老虎，微微皱起了眉。
苏唐：“……”
不用猜，她都知道来的是谁了——白虎执政官。
这只老虎，还记得祂自己说的地下契约关系吗？
帐篷内一片沉默。
两个人，一只朱雀精神体，一只猫，一只白虎，齐齐挤在帐篷里。
原本就不大的帐篷，瞬间变得逼仄狭窄起来。热闹得像是开起了动物园。
苏唐：感觉帐篷有点小了。
如果再来一位，帐篷就要被撑爆了。
最终，还是白虎最先打破了沉默。
毛绒绒的小老虎优雅地向她踱步过来，柔软的皮毛蹭着她小腿，尾巴一扫一晃。
大肉垫爪子抬起来，轻轻按压在苏唐的脚背上。
Q弹温热。
“嗷呜。”
苏唐眸光微微一亮。
白祈故意抖了抖耳朵。
祂摸清了苏唐的喜好——她喜欢的祂的原型，尤其是祂的幼崽模样。
不过，前几天白昼期天气炙热，祂心里明白，那时就算放下身段来找苏唐，也会被嫌弃。所以故意沉寂几天，以逸待劳，就是为了在永夜期过来送温暖。
却没想到……朱雀的转生者和祂想法一样，而且先行一步，已经出现在了帐篷里。
白祈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
不过，作为白昼帝国的执政官，祂活了数千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白虎执政官情绪稳定得可怕。
只是愣了几秒钟，就反应了过来，面不改色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
被其他人看到自己用幼崽的模样讨好人类，确实让祂心底泛起了些微的耻意。
但是，四方天的四方神兽本为一体，朱雀也算是数千年前平起平坐的同伴了，就算现在转生成了小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祂们依然是一样的。
在地位比自己低的超凡种面前丢人会让人羞耻，但是同等地位一起丢人，那就不算丢人。
朱雀能来，祂也能来。

第198章
南景炎面无表情地看着踱到苏唐旁边,用身体和脑袋蹭，最后蹲坐在她光.裸脚背上的白虎。
炽亮的红瞳里，少有地冒出一缕冷冽寒光。
三大军校的学生人数众多,他不可能完全知道每个人契约的超凡种,不乏有学生的超凡种是虎型的可能性。
但是，看到这只十分会撒娇卖萌的小白虎。
南景炎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最不可能的人——白虎执政官。
这是一种毫无理由的强烈直觉。
“这是谁的超凡种跑错帐篷了？”
他站在苏唐旁边一边故意说,一边纵容自己的精神体伸出尖锐的鸟喙，朝小白虎啄过去。
和人型本体会虚伪地掩饰情绪不同，朱雀一双漂亮的赤金兽瞳已经冒出了火光，气势汹汹要将不速之客叨起来丢出去。
苏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把白虎捞起来，抱在怀里。
南景炎不知道白祈的身份，她知道。
虽然现在是软糯无害的幼崽形象,但苏唐是亲眼见过白祈和耶梦加得打架的。
一鸟一虎打起来，非得把她帐篷给掀了不可。
一想到动静闹大，所有人看到她帐篷里开了个‘动物园’,苏唐就一阵牙酸。
到时候再让银律也知道……日子就不得安宁了。
“祂是我的契约超凡种。”苏唐左手横过白虎软软的肚皮，以极不专业的抱猫姿势抱在怀里，右手按住它的前爪。
从肉垫中探出的爪子默默收了回去，白祈像是一只真正的白虎幼崽，被拦腰抱着，四爪垂着,尾巴耷拉。
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横在腹下的手顶着柔软的内脏,甚至有些难受，但是充斥在鼻尖的少女的气息,却让那一点不适变得几不可查。
祂坦荡地开始伪装幼崽，垂落的尾巴轻轻摇晃，毛绒绒的尾巴尖微微卷起，金色兽瞳轻轻眯起，一副惬意舒爽的神色。
徒留另一边的‘小辈’愣住了。
“抱歉……之前没听你说过。”自己的精神体差点将苏唐契约超凡种啄秃噜皮的南景炎心虚气短。
他眸光落在白虎身上，之前在心中闪现的想法开始动摇。
他知道赤焰军团副团长和苏唐有契约关系，但人类可以契约的超凡种不止一只。每个军校都有自己的底牌，苏唐确实没有义务将自己有些哪些契约兽都告诉他。
白昼帝国是最强盛的超凡种帝国，由一群抵制人类、不愿和人类契约的超凡种建立。
帝国三大执政官个个都是抵制契约的激进份子，不愿意供人类驱使。
白虎执政者勾引苏唐，他相信。
但如果是契约……那可能性就无限接近于零了。
白昼帝国执政官被联邦军校生契约，和总统去敌国竞选性质差不多了。
他打量着这只懒洋洋的金瞳白虎，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股微妙的感觉依然没有散去。
苏唐摸着白虎的皮毛，眸光微微飘移，咳嗽两声，“没有必要宣扬，知道的人不多。”
毕竟只是临时契约，又是见不得人的身份。
如果不是担心帐篷被掀了，捅出更大的篓子，她都不会承认白虎是自己的契约超凡种。
好在白祈是以幼崽模样来的，和平时执政官的想象大相径庭……她还可以稍微糊弄一下。
看着少年略带惊讶的表情，苏唐耸了耸肩，“现在除了我，就你知道。”
她刚想开口让南景炎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就见他明艳俊俏的脸唰地微红。
南景炎听到自己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
“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算是吧。”苏唐心中加了一句，如果排除白祈这个当事人，“这件事不要宣扬。”
“嗯。”南景炎声音压低，磁哑地轻轻嗯了声，眼睛明亮。
苏唐信任他。
东方辞不知道……令以洲不知道……
她说，这是独属于他和她的秘密。
南景炎心脏像是被热水烘得发软，一点点升起酥麻的喜悦。
旁边精神体朱雀与主体心情同步，鸟冠竖起，骄傲地挺起胸脯，根根纤丽的羽毛亮起流光。
虽然和苏唐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但其实他心里还是十分不安的。
因为他‘应聘’的岗位是男模，而且还是靠免费的‘价格优势’上位的。
可拥有秘密却不一样……
南景炎呼吸微热，桃花眼光彩洋溢，俊俏的脸靠近苏唐，羞赧又清朗的少年声响起，
“你予我信任，我必不会辜负你信任。”
说完，南景炎身体微倾，抱着她吻了上来，像是小鸟啄食般轻轻亲了一下。
少年炙热的唇印在唇瓣上。
苏唐咻地瞪大眼睛，倒不是因为一个吻，而是……
白祈还在她怀里！！
这要是真的一头小白虎她还不会觉得有什么，可是……她怀里呆的是一头‘正在装嫩’、‘曾经的四方天战神’、‘实际年龄和清珩差不多大’的帝国执政官。
南景炎俯身抱她吻过来，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就这样被夹在了两人中间……不仅是见证者，更是参与人。
一股酸爽的尴尬从苏唐脚趾直冲天灵盖。
白祈凌厉的金色兽瞳剧烈震颤，不敢想象自己有一天会被朱雀夹在中间，作为参与接吻的一环，看着他和自己争夺的伴侣亲吻。
之前老成沉着的稳定情绪，现在脆弱得像纸，一吹就散。
恐怖的怒意直冲天灵盖。
冰冷锐利的利爪探出肉掌，祂强劲的虎尾狠狠一甩，抽向南景炎。
“唔。”正沉浸在亲吻中的少年呼吸一颤，唇角溢出一声喑哑的疼痛闷哼。
却依然坚持着，将唇舌间的唾液卷回去咽下，才后退少许。
苏唐也听到了那一声沉闷的闷响，抬眸看了过去。
南景炎眼中还带着几分迷茫，正下意识地舔唇。
上衣早就脱下去，露出精壮的胸膛，窄腰紧实有力。
此时，少年白皙滑嫩的肌肤上，从胸口到腰腹，横贯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痕，像是被鞭子抽在了上面。
漂亮的肌肉，过分白皙的皮肤，配上鞭痕，反而多了分战损般的残酷美感。
南景炎手指抹了一下红痕，轻嘶了一声，皱了皱眉，伤口甚至渗出了点血迹。
苏唐太阳穴凸凸地疼，将白虎扔下去，从空间钮中取出瓶青汁，蘸取了一点汁液按在祂腰腹深红的鞭痕上，“你没事吧？”
青汁不仅是解渴的水源，也是良好的治疗药剂，这几天军训生身上的晒伤和水泡，也是抹的青汁。
苏唐的手掌紧贴在自己的腰腹上，南景炎甚至能感受到淡淡的温度透过皮肉传来。
关心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南景炎略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
“我没有事。”南景炎伸手抓住苏唐的手腕。
嘴上说没事，手上的动作却是将她手按在自己腰腹上。
“很快就能自愈。”南景炎咧开嘴，笑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虎牙微尖，少年气十足。
红眸若有所思看向白祈，眼中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得意的愉悦。
他脑袋悄悄往苏唐的方向贴了贴，低声抱怨，“你这只契约超凡种……脾气有些暴躁。”
白虎在旁边，尾巴轻扫，金瞳略有些不善地瞥向他。
“是有点不听管教，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作为‘临时主人’的苏唐尴尬道，“我把祂收进契约空……”
最后一个间字被苏唐猛地咽了下去，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契约空间还有尤斯塔瑟！！
她摁下白虎，支吾道，“祂现在不能去契约空间。咳，要不你今天先回去？”
苏唐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眼毛绒绒的自发热火鸟。
弗烈尔冬天也会发热，不过鳞片太硬，不如毛绒绒手感好。白虎虽然是毛绒绒，但是，却不像朱雀一样是火系。
平心而论，冬天，真的没有哪一款超凡种能比得上朱雀。
可惜，白祈看样子没打算走，又不能将祂收到精神空间。她只能放弃自己会发热的毛绒小鸟床。
南景炎蓦地一怔，指向白虎，不情不愿，“是因为它吗？”
白祈尾巴轻扫，微凸的软弹肉垫轻轻按着苏唐的脚背。
不过很快，祂便察觉到了一阵幽邃诡谲的视线。
白虎微微偏过头，就看到了角落里安静半蹲的机械黑猫。
模样几乎百分百拟真，但是祂敏锐的视力，却能看到那双绿瞳上隐约可见的机械纹路。
可是它的目光，却有种真实的危险感。
仿佛……机械里的灵魂活了。
祂微微眯了眯眼睛，微微直起身体，爪垫稳稳踩在地上。
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看过去，凛冽如同君王。
克劳卡不躲不避，幽绿的目光对它对视。
压抑的疯狂和嗜血在瞳仁深处蔓延，唇瓣里隐隐露出尖锐的利齿。
人鱼和朱雀……在祂眼中，都只是母亲消遣的玩物。看着祂们与母亲的亲密，祂虽然感到嫉妒，却没有产生威胁感。
可是此时出现的白虎，却是猫科。
看着‘新猫’蹭在母亲旁边，用肉垫、尾巴诱惑母亲，被母亲抱在怀中。
同类‘竞品’带来的威胁让克劳卡血液沸腾，想要撕裂、破碎一切。
只是，对母亲的忠诚像是束缚在脖颈上的牵引绳，拉住了祂最后一丝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几欲疯狂的理智。
不能给母亲带来麻烦……会被母亲讨厌……
祂母亲最乖巧的孩子……不能违背母亲的命令……
克劳卡森碧的眼眸疯批凶残，身体却依然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正和南景炎说话的苏唐，没有注意到两只‘猫’在暗暗较量，她拎起白虎，对*南景炎无奈道，“对，我现在不能把祂收回精神空间。”
南景炎看了眼小白虎，轻轻眨了下桃花眼，“我不介意。”
苏唐：“啊？”

第199章
在南景炎一句我不介意后,整个事情就向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她依然窝在了朱雀的绒毛发热被毯里，只是怀里多了一只毛绒绒的白虎抱枕。
少年炙热滚烫的胸膛则贴在了她背后。
“喵~”向来安静的克劳卡忽然出声，轻轻叫了一声,最后乖巧地趴在了苏唐的膝盖边。
所有‘人’躺下了。
苏唐：“……”
她突然想到了在星澜城里,令以洲讽刺的‘大被同眠’。
这又何尝不算是另一种大被同眠？
南景炎根本不知道两只猫的身份，鼻尖摩挲着苏唐的后脖颈，像是和她趴被窝里低语,少年的声音小声道。
“你喜欢猫？我们以后多养几只。”
南景炎若有所思，揣测着苏唐的喜好。
不仅契约兽是猫科，还特意买了猫型的机械猫，可见她很喜欢猫。
虽然他不大喜欢猫科，不过苏唐喜欢，他也不介意多养几只。
克劳卡闻言，不禁抬起头,看了过去。
苏唐捏着老虎的肉垫，手指滑过粉色肉垫间的小绒毛，将白昼帝国的执政官玩弄于鼓掌中。
白祈被摸得不能自已,一时间竟也安静顺服。
苏唐正捏得乐呢，突然听到南景炎的声音，微微一诧，“以后？”
南景炎脸颊微红，发现自己不小心将某些小心思说出来了。
“没……没什么。”
“晚安。”
他闭上眼睛，长手长脚紧紧贴着苏唐,传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怎么可能这么就快睡着了？
而且对于军校生来说,控制呼吸的频率本来就是一门必修课。
苏唐也不拆穿他,按住蠢蠢欲动的白虎，手指插入柔软的毛。
直视那双凛冽的金瞳,嘴巴做着嘴型——不想睡觉，就出去。
白虎圆圆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勾缠在她手腕上，最终安静了下来。
下颚抵着柔软温热的虎皮，听着帐篷外传来风雪声，苏唐睡了来Z-01星的第一场好觉。
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甚至睡得太好了，还有点不敢置信。
白祈竟然真的安安静静当了一晚上毛绒抱枕。
等她醒来时，南景炎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精神体朱雀还窝在她旁边当电热毯。
直到她抱着朱雀大摇大摆地走出帐篷，才知道南景炎去做什么了——
勤劳的小鸟早早起来整理好了着装，然后悄然去做饭去了，“唐唐，早餐。”
“是热的。”南景炎桃花眼弯起漂亮的笑弧，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我一直用火温着。”
“谢谢。”苏唐接过手，上次南景炎说早餐做多了，没想到今天还有。
她打了个哈欠，张口咬着早餐，“今天早餐又做多了？”
“不是。是专门给你做的。”南景炎翘起唇，双眸真挚坦荡，“做男模，投金主所好。”
“咳咳。”苏唐差点被一口面包噎住。
两瓶水分别被两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边递过来。
“唐唐，水。”
“……”
苏唐一愣，这才发现，南景炎身后，占着沉默的孔京杭。
永夜期天光黑暗。为了节省能源，营地并没无时无刻开灯，只有不远处的基地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南景炎因为朱雀血脉，在黑暗中亮得像个太阳，显眼无比。
而孔京杭发色瞳色都不如南景炎鲜艳明亮。
再加上他沉默寡言，纤细漂亮的身影站在南景炎身后，像是一道晦暗的影子——太阳的影子。
苏唐看着眼前递过来的两瓶水，正犹豫拿哪一瓶时，孔京杭已经将手收了回去。
漂亮如人偶的脸上表情平静，面容俊秀，下颚微尖，眼中看不出丝毫情绪，依然是苏唐最初见到他时，站在南景炎身后那副冷静寡淡如机械人、不好接近的模样，好像刚才只是顺手而为。
随着基地的起床铃声响起，越来越多的军校生醒来。
从无名无分正式升为‘男模’后，南景炎是直接装都不装了。几乎一直走在苏唐旁边，像是一只疯狂开屏的鸟。
甚至在照常去往训练场训练的路上，碰到东方辞他们，还咧出微尖的虎牙，满脸微笑，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哟，东方主席，令首席，早啊。”
然后一边说，一边‘悄悄’用手牵起了苏唐的手。
东方辞还能维持着平时那副清冷淡定的表情，只是唇角微微抿紧了些。
令以洲的表情跟吞了苍蝇一样恶心，那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于是，今天的体能训练，虽然其他军校生还是按部就班进行，但是前几名的首席明争暗斗……直接打破记录了，不仅破记录……连训练器材都坏了几个。
以至于今天训练结束后，教官过来时都皮笑肉不笑的，单手翻着光脑上的训练数据，目光扫过南景炎他们，用赞扬的语气阴阳怪气，
“看来我们的同学们还是很有潜力的嘛。今天三位首席都破记录了，还把训练场拆了半个。原来之前都在教官面前藏拙啊。”
“作为教官，我们要进行深刻的检讨。没能充分挖掘大家潜力。”
“全体都有，今天体能训练多加两组，不做完不准离开。首席多加五组！”
整个训练场，刹那间呜呼哀哉，哀鸿遍野。
王富贵累得像头喘气濒死的牛，谄媚道，“教官，这样不好吧？审判长还在等我们呢……我们多做几组训练没关系，让审判长等我们多不好。”
谁知，教官如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他，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考虑得很周到。”
累得快趴下的富贵瞬间挺起胸膛。
下一秒，就听到教官恶魔般的声音。
“嘉奖你多训练一组。”
王富贵，白嫩的脸扭曲，“啊？？！”
“审判长阁下有事情处理，近几天你们都不用进行格斗训练课了。”
大家心中升起一阵喜意。
这么多天训练下来，以弥撒的格斗课已经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噩梦。大家现在对审判长又惧又畏，宁愿多罚几组体能训练都不想上格斗课。
而且不用上格斗课，他们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捕猎了。
然而，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教官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每天的格斗改成外勤，你们将协助第一军进行异兽清理任务。训练这么多天了，该看看你们的训练结果了。”
大家脸色阵青阵白。
跟第一军做任务，捕猎的异兽十有八九要上交基地了。
教官说完安排，眸光落在苏唐身上。
“苏唐，跟我来一趟。”
苏唐跟着教官离开。
“你那天上交的那截会隐形的触手，我们还没查到资料，就在密闭柜融化消失了。”教官带着她往会议室走，脸色紧绷。
苏唐没想到连军方都不知道那个透明触手的来历。
她摸了摸下巴，“融化消失？会不会是隐形了。”
“我们用了所有扫描手段。”教官看向她，“都显示它已经‘不存在’。”
“按照联邦法则，所有不知名异兽要向特情处提交登记。接收到资料后，特情处派下了人来质询。你好好想想，那天遇到不明异兽的情况以及地点，等会特情处要问。”教官说。
又是特情处。苏唐心中感慨，兜兜转转，竟然又和特情处打上了交道。
她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教官告诫完，顿了一下，“特情九处比较特殊。不要对九处处长任何隐瞒。”
苏唐微讶。以前光听特情处特情处……她一直以为特情处就是个整体，从没听过九处。听这话，还有一到九处？
两人进入一栋金属建筑，立马便有六名沉默的特情处成员带领她，对她进行了三重安检，才带她进入了一个私人会议室。
门刚一打开，便闻到了一点淡淡的松香。
“请坐。”清浅含笑的温和声音，听起来格外年轻。
和苏唐想象中的中年处长形象完全不符。
她不禁抬眸看去。
便看到了一名身着黑色修身中山装，面容苍白绮秀的男人。
纯黑的缎面上，雪白的羽鹤展翅欲飞，丹顶鲜红如血。
和特情处的人，完全不同的装扮。
男人身材高挑却清瘦，皮肤透着股久病不愈的苍白，五指纤长，同样消瘦苍白的底色，甚至嫩可以看到骨骼形状。
眸极黑，唇却很艳。
像是即将死去的鹤，有种苍白凄艳的美感，手指上挂着串血红的佛珠，衬得手更加没有血色了。
这是……特情处九处处长？
苏唐有些惊讶，她以为像这种类似于联邦特种兵一样的部门，起码个个都能打。
“特种兵？有意思的说法。”他微笑地朝她点头，“我是特情九处的处长。”
“至于打斗……姑且算有几分擅长。”
苏唐眸子一紧。
读心术？！
她心脏狠狠一跳，在一瞬间感觉所有血液几乎瞬间向心脏泵去，背脊渗出热汗，然后在下一瞬清空思绪。
早该想到的，既然联邦有这么多觉醒者……那肯定不会缺少拥有读心术的人。
难怪教官提醒她要如实回答。
“冒犯了。”青年眼睛微微弯起，苍白瘦削的脸露出歉意，脸上是拿捏得不远不近、却无端让人放松的亲和微笑。
只不过和清珩那种温厚包容、平易近人的亲和不同。
青年的平易近人更加捉摸不透。
既让人感觉亲近，又无端让人感到疏离和隔阂，就像是缥缈的雾气，让人摸不清他真正的心思。分不清祂到底是温和亲近，还是疏离遥远。
“我不是故意倾听你的心音，只是能力如此罢了。”他微笑着，“所以，在你进来时，我没有隐瞒我能听到你心音这件事。”
苏唐懂他的意思。
他要是真的想悄无声息倾听她的心音，完全可以不提出来，不让她警觉，默默听她吐露秘密。
“明白。”苏唐点点头，努力放空思绪，避免想到什么出格的事情。
她眸光打量着对方，总感觉他似乎有些眼熟。
“处长有什么问题要问我？”
苏唐口上问着，脑中却在思索在哪见过，对上那双玉质黑眸时，突然脑海脑海里蹦出了一个人——蔺如玉。
对方跟蔺如玉长得有四五分像，只是比蔺如玉多了几分病秧子的气质。
眼睛也更狭长些，手上捻着佛珠，气质却更像鬼。所以她第一眼没能想起来。
“是，他是我胞弟。”青年和善地弯起唇，被人在心里骂病秧子和鬼也没生气，养气功夫和修养可谓是十成十的好，
“没有自我介绍是我失礼，我是蔺庭洲。特情九处处长，找苏同学，是为了询问你在沙漠捕获的那截触手。”
苏唐控制思绪，尽量不让自己思考其他，将那天碰到触手的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然后看向蔺庭洲，在脑中加了一句，‘说完了’。
“虽然能听到心音，但是我更喜欢和旁人交流。”蔺庭洲唇角噙着温和的微笑。
“请喝茶。”他轻轻笑。
苏唐看到有松雾鹤影形状的烟雾在眼前飘过。她桌面上多了一杯袅袅清茶。
她端起来，没有喝下去，只是沾了下唇便放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读心术的原因，蔺如玉这个哥哥，给她一种淡淡的危机感。就算他表现得再温良和善，也让她无法放下戒心。
蔺庭洲像是看出来了她故意不喝，但并没有点出来。
苏唐就装做他不知道，“这就是我们遇到隐形触手的全过程。我还有训练，就不打扰处长了。”
“不急。”蔺庭洲弯眼，薄而软的唇轻轻翘起，“我还有几个问题。”
“在北海军大，赤焰团长训练后，苏唐同学登记的觉醒异能，是火系。但在遇到触手时，你用的异能，好似和白昼帝国执政官有些相似。”
苏唐：“……”
她在第一时间放空脑子，“是吗？”
然后光滑的大脑皮层一闪而逝‘觉醒了双系技能，但为了联赛一直藏拙’的想法。
蔺庭洲弯着唇，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也看不出情绪，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那截触手似乎很喜欢你？”
他‘看到’，被苏唐的雷暴轰击后，触手依然抓着她的手。
苏唐，“嗯？”
这次苏唐是真的疑惑。
蔺庭洲也不强求答案，又微笑着转过话题，开始问训练生活、还有蔺如玉。
好像一名普通的哥哥，向弟弟同学打听一切。
苏唐嘴上敷衍着，内心不断故意腹诽，你去问蔺如玉啊。
不过，虽然因为蔺庭洲特殊的读心能力、和他说话时要全神贯注这一点让苏唐感到有点烦，但是，苏唐也不得不承受，和蔺庭洲聊天确实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哪怕她抗拒和他交流，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蔺庭洲似乎有一种能力，能轻易‘讨好’任何他想要‘讨好’的人，让人感觉很舒服。
苏唐敷衍着他，在她精神松散，快形成反射时。
蔺庭洲温和微笑着，
“苏唐同学，认识梦魇之主？”

第200章
在蔺庭洲最后一句问话落下时,苏唐头皮瞬间炸起。
不过好在，虽然逐渐放松，但苏唐始终没有放下对蔺庭洲的警惕,几乎是在相关念头刚汹涌而出时,就被她强压下去了。
再抬眸时，蔺庭洲嘴角依然噙着平和的笑意，仿佛刚才只是问了个普通的问题。
内心黑得像鬼,偏偏苍白俊秀的脸，悠然平静、彬彬有礼，看起来如松如鹤，十分具有欺骗性。
“认识。”苏唐颔首，几乎集中所有精神力，只回忆‘逃出来’去的片段，“招生考核时遇到了梦魇蜘蛛,多亏了审判长降临，我们才从梦魇蜘蛛的老巢逃出来。”
她假装不知道蔺庭洲说的是梦魇之主。
蔺庭洲微笑，“是啊,当时为了避免引起恐慌，联邦对外宣称的是梦魇蜘蛛。苏唐同学也知道梦魇之主？”
他也故意装做没听清苏唐说的是‘梦魇蜘蛛’，特地将她口中的话扭曲成‘梦魇之主’，试探她的情绪反应。
他知道很多人会在他面前隐藏情绪和想法，不过这么多年，他也逐渐学会了在隐藏的情绪中获得信息。
这只老狐狸！
苏唐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涌起冒头,又被她狠狠压下,一脸疑惑和震惊,“那天是梦魇之主？”
蔺庭洲微笑，“嗯。暂时是联邦机密。我以为苏唐同学刚才说的是梦魇之主,看来那是我听错了。”
“梦魇之主是恐惧主宰忠实的信徒，唯恐惧主宰马首是瞻。我看了考核的录像，梦魇之主抓捕猎物里，唯有你被祂背在身后，放在巢穴旁边，待遇不凡。
所以疑惑苏唐和梦魇之主的关系。”
苏唐面无表情看向他，脑中放空，“处长是指被五花大绑着坐在蜘蛛身上？”
蔺庭洲朝她轻眨了一下眼睛，睫毛浓密又纤长，黑色的眼珠又沉又亮。
这个动作过于活泼，本来和蔺庭洲的形象不符的，但由他做出来，却有几分世故的亲和，
“我本来想，如果苏唐同学的亲和力对梦魇之主也有效力，也许可以将梦魇之主拉进联邦，令恐惧主宰自断一臂。”
苏唐‘惊讶’，“梦魇之主不是死了吗？”
蔺庭洲双腿交叠，“特情处并没有搜索到梦魇之主的‘核’。”
他翘起的唇红艳，又薄又软，毫无隔阂地将所有信息分享给苏唐，“反而是网上，多了一个能操控噩梦与睡眠，被网友们称为‘睡神’的M27。
在新生考核的星球上，有军官曾遗失过光脑，信息部通过追查，猜测M27极有可能是军官遗失光脑。”
听到光脑，苏唐差点没绷住。
但险险又将快滑坡的思维给拉了回来，只是一脸不解地看向蔺庭洲。
“特情处分析，梦魇之主可能没有死亡，M27极有可能是梦魇之主夺走的军官的账号。”
蔺庭洲微笑着放着一个又一个重磅消息，测试苏唐的情绪。
“苏唐同学亲和力是史无前例的全阵营3S级，梦魇之主曾对你特殊对待。我们担心，梦魇之主重伤后，会尾随您。
毕竟3S级的亲和度，不论对哪个阵营的超凡种而言，都是极大的诱惑。如果苏唐同学有梦魇之主的消息，请联系特情九处。”
青年如松鹤般苍白秀丽的脸上，浮现出真挚关切、平易近人之色。
“好。有消息我一定会上报。”苏唐不动声色点头。
蔺庭洲温和的话音一转，黑珠般的瞳仁透亮，眸光仿佛如神佛般安宁悠远，
“特情处的资料显示，你是流落边缘星，忘却了前尘记忆，是由北海军大作保，特招入学的。
不知苏唐同学现在有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份、家人、来自何方？”
苏唐‘沉郁’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转而，狐疑又期待看向蔺庭洲，“特情处找到了”
“暂时没有。”蔺庭洲薄软的唇弯着平和的浅弧，“我们用你的血液样本对比了整个联邦的基因库，并没有找到你的亲人。”
苏唐一‘讶’，脸上涌起‘失落’。
“别担心。”他苍白的手指捏着血色的佛珠，脸上微笑的弧度露出少许悲天悯人的安慰，“你是联邦的一份子，联邦就是你的家。”
蔺庭洲的手指太白了，指尖甚至白得有点发透。指尖捻的血色便显得更加鲜艳瞩目，人目光下意识落过去。
苏唐目光扫过那串红珠，隐隐感觉有点眼熟。
“是吗？哪里眼熟？”清冷温和的声音响起，蔺庭洲脸上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的从容。
但仔细看，却能看到捻着珠子的手用力收紧，苍白的骨节透出淡青色。
苏唐有些惊异，这次不是装的了，是真真正正的惊讶。之前不管她怎么腹诽吐槽，蔺庭洲都不动声色，除了最开始见面主动透露出他能听到心声外，之后脸上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没改变过。
不管是骂是夸，眼前的处长都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从容，一副神佛般慈悲和蔼的模样，永远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思。
这是首次，苏唐在他身上看到了明显的个人情绪。
于是，苏唐笑了笑，“忘了。可能是在哪个小摊子上看到过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蔺庭洲脸上笑弧似乎浅了点。
不过他依然很是礼貌地送客，“耽误苏唐同学的时间，打扰了。”
上位者多有架子，作为联邦手眼通天的特情处处长，却能对一名军校生这么礼貌客气，哪怕是装的‘平易近人’、‘温和慈悲’，这份养气功夫和自制力也十分恐怖了。
苏唐对蔺庭洲的警惕越来越大.
离开时，苏唐看了蔺庭洲一眼，然后尝试用精神力在精神海边建一圈‘屏障’，一边在心里‘说’，
“蔺处长门牙怎么有菜叶。”
心音和精神力有关，按道理来说，只要她制造精神屏障够强，应该能防止被听到心音。
苏唐说完，就用余光去观察他的脸色。
却见蔺庭洲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八风不动的微笑。
看不出到底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但没表现出来。
这个人，外表看着像是只淡雅清冷的鹤，实际上却心黑得像只狐狸。
苏唐只能遗憾离开。
等到远离了基地，一直特意压抑放空的脑子才活跃起来。一阵阵疲倦涌上脑海，跟这种人说话，比出去狩猎几个昼夜还累。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眼眸乌黑。
放松下来后，心头第一次涌起了一股淡淡的杀意。
对她而言，这个人太危险了。蔺庭洲是第一个让她切实感到威胁的人。在他面前，一不小心就是全面掉马。
今天的对话，她也不知道蔺庭洲信了几分、发现了几分。
蔺庭洲带来的潜在危险，让苏唐甚至产生了悄悄给他来个抹脖子的想法。
然而，这个意识刚升起，又被理智稍微压下去了。
虽然看着像是个瘦削苍白、毫无战斗力的病秧子，能做到特情处处长的位置，怎么可能只有一个读心术。
苏唐快步向营地走去，被压抑的思绪活跃，但精神力却依然牢牢铸成屏障，护住自己的思维。
“处长。”会议室里，在苏唐离开后，一道光屏在蔺庭洲面前展开。
一名同样身穿特情处军装制服的军官出现在投影中，面色冷厉。
正是特情处中负责维护联邦与传奇级超凡种联系的特情一处。
“蔺庭洲，九处私调一处的资料和血液样本，你们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对方声音冰冷，“否则，一处有权向政务院对你进行弹劾。”
蔺庭洲唇角噙着淡淡的笑容，温和的嗓音不急不缓地解释，
“九处负责全联邦国防与安全。对人类威胁度达到高危以上的人或事，可事急从权，九处有权调阅一切资料，无需通知主管部门。”
“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军校生能对联邦产生高危以上的威胁？”
一处的处长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处许多特情成员来自北海军大，是北海军大系，而蔺庭洲则毕业于联邦中央军校生。
当初将苏唐推到北海军大的特情一处成员江铭青，便是北海军大的。
各军校背后还站着交相错杂的军派势力。因为苏唐冒头，北海军大一系本来对这次军校联赛充满希望。
蔺庭洲的联邦中央军校背景，再加上毫无理由的针对行为，让北海军大系心生警惕。
蔺庭洲薄软的红唇微微翘起，依然是那副平和高雅、处事不惊的模样，“军校生不会，恐惧主宰会。”
投影一阵沉默，寂静蔓延。
不是害怕，而是被蔺庭洲的猜想震撼到了。
“你有什么证据？”一处处长目光冷厉如刀。
“没有证据。”蔺庭洲温温和和地笑起来，“猜测而已。”
特情一处处长，“……”
“仅仅是你的猜测？！”
蔺庭洲唇角噙着温和的微笑，低头噙了口茶，“血液样本，正好验证猜测。”
袅袅雾气熏蒸眼眸，青年俊秀的脸朦朦胧胧，再次抬眼，那双温润清透的黑眸里，似乎隐隐透出血丝。
在热雾的熏蒸下，恰到好处的笑弧隐隐显出几分疯狂狂热的底色。
温雅的声线还是如往常一般，“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或超凡种……破坏唐主的遗志。”
“恐惧主宰，只要有一丝复苏的可能性，我也会将其扼杀在摇篮”
“如要弹劾，请。”他微笑着摊开右手，举手投足风仪高雅，话音却强势不可违逆。
会议室里展开的投影却随着他溃散。
联邦首府星，特情一处的处长看着关闭的投影，狠狠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蔺家这个疯子！！”
看上去人模人样，但只要涉及可能是唐主失踪元凶的‘恐惧主宰’，就会跟疯狗一样乱咬！

第201章
蔺庭洲挂掉通讯,指尖翻阅文件，一名特情处成员便提着一个金属冷藏箱敲门进入。
成员在金属箱上按了一个按钮，白色的寒气升起,露出里面一小瓶猩红的血液。
上面还写了一截编号,M0001，苏唐。
特员向他行了个礼。
“蔺处。我们将血液样本带往了联邦研究院，如您所料。恐惧主宰麾下编号TR0003小丑猫,编号TR0001号渡鸦、编号TR0007黑山羊……等超凡种的‘核’，都有异动。
在苏唐血液靠近时，明显有了苏醒的趋势。”
蔺庭洲翻着文件的手指没停，“还有呢？”
几乎在下属进来时，他就感受到了下属纠结、彷徨、不敢置信的情绪……事情没有汇报的那么简单。
下属的声音和他的心音同时响起。
“但是不止恐惧主宰麾下眷属的核……秩序、善良阵营，所有超凡种的核都对血液有反应，在苏唐血液的影响下都有苏醒和躁动的趋势。”
【整个研究院所有的超凡种之核都有陷入狂热的趋势】
【研究院盯着他的手眼睛直冒绿光】
【好险特情九处名声在外,他差点没能将血液样本带回来。】
【全阵营3S级的亲和度竟然这么可怕……以前也没听说过超凡种对亲和度高的人类血液会这么渴望啊】
【连善良守序阵营都有反应……苏唐应该不是恐惧主宰吧。】
【审判长就在主持军校生军训。如果是恐惧主宰，审判长早就抓了】
无数意识从下属的脑海中滑过，连他自己都不一定意识到的,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想法，却全部被蔺庭洲听到。
吵……
蔺庭洲单手撑着太阳穴，琉璃黑眸深浓。。
人类大脑活跃时，总是无时无刻不在产生各种各样的心声。
当大量心声汇聚起来，而且不受控制、无法拒绝地汇聚在脑海，带给主人的并不是听到秘密的得意,而是……令人躁郁的嘈杂。
好吵。
像是一千只鸭子在耳边孤寡吵个不停,永无宁日。
大量心声和负面情绪,变成对身体的压迫和重负，积年累月,让蔺庭洲看着比旁人更清减消瘦，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
蔺庭洲将自己的能力宣扬得人尽皆知。
特情九处的人都知道处长的能力，平时在他面前都会尽力放空脑袋，祛除杂念，因此，特情九处的地盘对于蔺庭洲来说，比其他地方安静许多。
但此时，他才发现……属下的心音比苏唐还要多得多。
苏唐的心音比其他人更模糊，也更浅。
而且她控制力极好，除偶尔泄露一丝情绪外，大多时候都是将大脑放空的，只有在骂他的时候，心声又响又清晰——她故意让他听到。
蔺庭洲感觉嘈杂，看了眼下属，苍白俊丽的脸上却笑容不变，笑容清浅温和如悲悯的佛子，抬手道，“知道了。去忙吧。”
……
苏唐回到营地里，大家的处罚已经结束了。
军校生们正在列队，旁边还有群身着一军制服的军官，个个身形挺拔，比军校多了几分肃杀之气，看样子都是去过战场的。
见到苏唐回来，北海军大的人都眼睛一亮，想凑过来，但碍于军官，又站了回去。
“刚才列队你怎么不在？”
整个营地的气氛都挺紧张，看到苏唐大摇大摆走过来，指挥官忍不住皱了皱眉。
“被特情处叫去问话了。”苏唐道。指挥官包括他身后的军队都诧异抬头。
能被特情处特地叫过去询问的，都不是小事，她一个军校生能有什么事？
“她就是第一个发现触手的学生。”旁边教官解释道。
指挥官脸色稍霁，点点头，让她归队。
苏唐回到队列，从卫娴口中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沙漠上的异兽变多了。我们现在每天的第二项训练，就是跟着这群第一军出去清除异兽，给他们做些扫尾工作。”
苏唐叹了口气，“跟大部队一起出去，就没那么容易赚钱了。而且基地周围一圈被扫荡光后，我们自己夜猎就要跑得远了。”
大家还欠了星澜城那一屁股债呢。
苏唐摩挲着下巴，考虑要不要让抠门学长宽限几天，或者让伊金运作一下。
自从星澜城回来后，伊金就每日准点给她打一百万星币问好，联系没断。
不过……想起伊金就想起克莱特，再联想到从蔺庭洲那边得到的情报，苏唐脸色稍稍一黑。
她还记得，自己给克莱特的联系方式，是尤斯塔瑟的光脑账号。
她本以为那个光脑是尤斯塔瑟自己的，没想到竟然是尤斯塔瑟抢的军部的账号。
蔺庭洲开口说这件事时，她差点没绷住。
苏唐一阵头皮发麻。
小偷偷东西偷到了警署里……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好在军部还没切实的证据，暂时也没摸到尤斯塔瑟位置。
苏唐眯眼，尤斯塔瑟和银律不一样。银律虽然曾经也和恐惧主宰这个马甲沾边，但本质是绝对中立阵营，而且明面和她有仇，所以以弥撒看到银律并不会喊打喊杀。
但是如果尤斯塔瑟出现……营地里多一股梦魇蜘蛛的气息，那就八张嘴都说不清了。
苏唐打算趁着清除异兽，找个机会离队，把尤斯塔瑟从契约空间里叫出来，看看蔺庭洲说的那个M27到底是个什么鬼！
打定主意后，苏唐对跟着一军出去免费清除异兽也没那么抗拒了。
跟大部队出去和军校生自己出去不一样，这次还配了空陆两用车，大家终于不用再靠两条腿走了。
趁着坐车上赶路的时间，苏唐向卫娴他们打听了一些蔺庭洲的消息。
王富贵听到蔺庭洲三个字，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老大，原来你去见的是蔺处长？”
“嗯。”苏唐不动声色问，“认识？”
“不认识也不可能知道啊。联邦最年轻的特情处处长。”王富贵道，
“特情九处可是联邦特情处中最神秘的部门，军职等同于将军。他是联邦史上最年轻的将军之一，在咱们这个年纪就跳级进军部了。
在联邦中央军校也是神级人物，现在还挂在荣誉校友栏前排呢。”
“我在星网上看过他的照片，感觉是特温和特好相处，跟清珩阁下很像。”王富贵砸吧砸吧嘴感叹，他眼睛悄悄瞥了眼联邦中央军校的方向，又收了回来，
“明明是兄弟，蔺首席就不如处长好相处。不过听说蔺处长身体不好……”
每次看到蔺如玉，他都感觉对方那清淡的一眼扫来时，明明没看他，都让人感受到一股不可接近的压力。
但星网里的处长多么平易近人啊！
“好相处？”卫娴轻笑一声，她来自军政世家，虽然家族势力距离中央星域遥远，但知道的比普通人多。
“中央星域世家可都管他叫活阎王。”卫娴道，“他可是清除了中央星域三个家族，才在这个年纪当上特情九处处长。
而且他的超凡能力是读心术，跟这种人呆在一起毫无隐私，中央星域没几个家族不忌惮他的。”
苏唐对此深感赞同，
“得罪那么多人，没人暗杀他？”苏唐摸着下巴，询问。
瞬间，卫娴和王富贵都沉默且震惊地看向她。
苏唐无辜道，“他站在那个位置，再加上读心这个超凡异能，处境应该很危险。政客不可见人的东西应该不少，没人愿意有个人拿捏自己把柄，他应该是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包括她。
“但他本人看上去却是一副弱柳扶风、虚弱不能打的样子。这不是很好的暗杀对象？”苏唐慢悠悠道，语气理直气壮。
蔺庭洲的威胁，不止针对她一个，联邦高官应该也有不少人比她更忌惮蔺庭洲，但蔺庭洲还能安然掌权这么久……必然有其手段。
王富贵差点被呛到，心中庆幸联邦中央军校不在旁边，不然听到苏唐这么骂学校偶像，还不得打起来。
卫娴道，“针对祂的暗杀好像有不少。”
“不过暗杀者后来都没消息了。”
“特情九处是特情处最危险的部门。不知道他找你有什么事。”卫娴倒豆子一样说着自己知道的一切，“听说蔺庭洲……从小就是个世家里众所周知的疯子。”
这下轮到苏唐和王富贵好奇了，“疯子？”
“昂。”卫娴压低声音分享着八卦，“看到蔺如玉没，天天拿着本唐主传奇看？”
苏唐感觉一阵尴尬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怎么又提到这件事？
“蔺如玉就是受了蔺庭洲影响，蔺庭洲就是唐主的狂信徒。”卫娴嚼着豆子，“蔺庭洲九岁那年，他父母乘坐的星舰爆炸，蔺家失去家主，陷入争权内乱，暴露了他读心的超凡能力。
之后他就‘走丢’了，蔺家搜遍了整个星域都没找到人。”
读心的能力对其他家族威胁太大，就连蔺家内部，也有不少忌惮厌恶的。恐怕‘走丢’只是个委婉的说法。
王富贵，“然后呢？”
卫娴，“他失踪了半个月，所有人判定他已经死亡时，他突然在蔺家后花园出现了。还说自己遇到了唐主……是唐主救了他。”
苏唐：“啊？？？”
王富贵嘴角一抽，“唐主消失一千多年了吧？”
“对啊。”卫娴点头，“但他出现得确实离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唐主回来了，没人再动他，他祖父带着他找遍了，也没找到唐主踪迹。”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个月蔺家内斗就结束了。蔺庭洲越过叔叔伯伯，被内定为下一任蔺家家主。大家以为‘被唐主救回’是蔺家祖宗为他继任家主造势。
蔺庭洲天赋出众，回来后变得圆润狡猾，蔺家本来对他寄予厚望，是中央星域首都星世家的翘楚……”
卫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别说蔺庭洲同辈了，就连她，小时候也是听着大人对他的夸赞长大的……
“但后来，蔺庭洲沉迷寻找唐主踪迹。”卫娴耸了耸肩，“他坚信唐主还在。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砸下蔺家大量资源去寻找一个只存在于历史中的人……狂热程度跟龙族寻找女皇有得一拼了。”
“唐主是人类，就算是觉醒者也不可能活这么久。就算找到，也只剩一捧白骨了。但蔺庭洲却依然用大量资源寻找唐主踪迹。”
苏唐：“……”
卫娴，“蔺家觉得他是受了刺激，请了许多心里医生进行治疗，但蔺庭洲依然坚信唐主存在。
蔺家族老不准他乱用家族资源，警告他再做梦就革除了他的下任家主之职，驱逐家族，结果蔺庭洲头也不回走了。
中央星域世家就逐渐传出他疯了的传闻。不涉及唐主他就是世家翘楚，涉及唐主……他就是个疯子。”

第202章
王富贵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他家挺有钱，但距离这些军政世家还相距甚远。
卫娴耳熟能详的世家私密事，对他们来说却极其遥远,根本没有听说过。
“蔺处长怎么当上的特情九处的处长？”王富贵俨然当故事听了,双眼晶亮。
“详细情况我也不知道。”卫娴话语中也带上了几分敬佩，“反正蔺庭洲直接丢掉蔺家消失了几年。
蔺家也当没他了。他离开后，蔺如玉就被公推出来……内定为蔺家下一任继承人。后来蔺庭洲不知道怎么进入了特情处,还扶摇直上掌控了特情九处。”
“不过他现在还和蔺家老死不相往来呢。”卫娴无奈地耸肩，“不过他回来也尴尬，原本他是蔺家下一任家主，自己跑了。
现在蔺如玉已经被蔺家按照家主养了这么多年……他如果回蔺家就尴尬了。”
旁边聂乐探过脑袋，“蔺如玉不也是唐主粉丝吗？蔺家怎么没有管他？每次遇到联邦中央军校那名首席，他手里都拿着本唐主传奇。”
“他是不是粉丝我倒不知道。”卫娴摸了摸下巴，“不过我听说,他以前和他哥哥感情挺好。
蔺家疯子离家出走，他当时想叫他哥哥回来，结果被拒绝了。”
“那之后,蔺如玉一直搜集唐主的相关传记，好像是想寻找唐主失踪的线索，找到遗骸也让他哥死心。”
遗骸本人苏唐：“……”
大可不必。
她拧眉沉思，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蔺庭洲？
她怎么没印象？
蔺庭洲现在比她还要大上七八岁……他九岁时被她马甲救了，那只可能是在游戏里了。
但是游戏里主线支线任务繁多，而玩家玩游戏……向来不看任务说明也不记人。一时之间苏唐是真的想不起来。
随手帮助的NPC太多了,谁记得NPC什么名字。
“所以,蔺处长真的遇到了唐主吗？说不定唐主真救了他呢。毕竟那是唐主,没什么不可能的。”
王富贵双手托腮，满脸羡慕和渴望,“要是我能遇见唐主，这辈子也死而无憾了。”
苏唐在旁边，瞥了小胖子一眼，满脸一言难尽。
差点忘了，这位也是唐主马甲下的粉丝，见面第一天就拉着她大吹特吹。
苏唐拍了拍他肩膀，“别乱立这种flag。”
“而且……”苏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唐主也不一定就真是个好人。流传下来的历史传闻，可能和真相相差甚远。
万一她雁过拔毛，翻敌人战利品连衣服都要薅干净还喜欢捡垃圾呢？”
在游戏里……她就是这样干的。
路边每一个发光的‘草药’、‘果子’都要捡干净，垃圾桶发光连垃圾桶都翻，打败的小怪掉落触须都要搜刮干净，哪怕这些‘垃圾’只能卖一个星币。
玩家降临，玩家想要，玩家雁过拔毛。
向来怂怂的富贵儿难得瞪向她，小声叨叨，“老大，你有点过分了。吃了唐主的贡品还要泼脏水……”
他又想起了苏唐骗他时，一口一个“我是唐主，给我打钱”的理直气壮。
看向苏唐的目光变得谴责。
苏唐：“……”
啧。马甲被抬太高了。
现在感觉更不能掉马了。
“唐唐只是开玩笑。”卫娴半搂住学妹，“那些事距离我们那么远，传下来的历史肯定有失真和遗漏。”
“蔺庭洲是不是真的见到唐主没人知道，不过据说他手中那串手链是唐主送的。”卫娴轻轻哼道，
“后来蔺庭洲一直觉得那串珠子有特殊意义，不断寻找手链的资料，不知道从哪个星区里遗落的古文明资料里看到了‘佛珠’，还看了大量资料。”
旁边的军校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有想到特情处的处长也有这么‘疯’的时候。
苏唐：“……”
难怪她觉得蔺庭洲的气质那么奇怪，明明长得像是松鹤般的风流人物，手上却偏偏不伦不类挂着一串‘佛珠’。
她从那串珠子入手，努力翻阅脑海中的记忆。
交付给NPC的任务物品太多了，让玩家记住交给NPC每样东西，那是为难玩家。
不过好在，苏唐记忆不错，手串加小孩子的组合又比较少，还真让她隐隐约约想起了一点线索。
她用唐主马甲做任务时，确实遇到了一个受伤昏迷的小男孩。
在一众NPC里漂亮得很亮眼，几乎能让玩家第一眼注意到。
他上面只顶了个标签【走失的孩子？？？】
玩家对于长得好看的NPC总是更有耐心。
小男孩俊秀白皙，睫毛卷翘，脸颊还有一小圈婴儿肥，年纪小小但看着很‘贵’，而且闭着眼睛很乖。
苏唐看他建模好看，就没忍住戳了戳，结果发现他生命值见底了。她以为触发了什么特殊任务，就随手给他灌了回血回体力的食物。
然后她接到了一个‘归家’的任务，任务奖励还是问号，便带在身边带了半个月，替他找回家的路。
玩家看任务说明大多一目十行，大多时候是不看的，具体信息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当时那个漂亮小男孩还挺听话的，会主动帮她捡材料，摘果子，而且学东西也很快，跟她学了不少战斗技巧后，还会帮忙打怪。
就是有些粘人，平日里喜欢跟在玩家屁股身后‘姐姐’‘姐姐’的叫，夜宿时喜欢靠在玩家身边睡觉。
因为这件事，当时还在幼生期的耶梦加得总想偷偷咬他。那条蛇干的坏事多了去了，苏唐也不能每次都能看到，但祂每次打算咬小男孩，却都会莫名其妙被她抓了个正着……一次都没成功过。
除此之外，苏唐对他的印象只剩下了他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姐姐身边，好安静。”
后来她将他送到任务地点，小男孩恋恋不舍，游戏提示，【是否赠予他一件纪念品？（慎重选择）】
苏唐从背包里随手翻出了一串手链给他——至于手链是哪里来的，苏唐完全不记得了，她搜刮时连锅碗瓢盆都不放过……谁知道乱七八糟的战利品哪里来的。
只是当时觉得他皮肤白，戴上红色串珠像是雪地红梅，她又刚好用不上手链，顺手给他了而已。
其实如果不是后面那个‘慎重选择’，玩家甚至可能直接从自己锅碗瓢盆里选一个送出去。
逐渐回忆起来的苏唐一阵麻木。
感情她是自己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任务完成的奖励她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不能让玩家记住，说明奖励也不高。看在NPC乖巧又漂亮的份上，旅途也算愉悦的份上，玩家没有在意。
当时她还觉得这么好看、成长性又高的NPC应该有后续剧情，结果他消失后就没再出现过了。
现在看来，是蔺庭洲穿越了时空，遇到了游戏里的她。
可……明明以前是个那么乖巧漂亮、会跟在屁股后面‘姐姐’‘姐姐’叫的小正太，现在怎么变成那副模样了？
苏唐想到自己在会议室看到的蔺庭洲，感到一阵痛心疾首。
颇有一种糖心包变成黑芝麻包的无奈。
而且……论实际年龄，蔺庭洲现在甚至比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实际年龄还要大，不仅成熟稳重，还是位高权重的‘天龙人’。
这让她怎么也无法将会议室里游刃有余、口舌逼人的特情九处处长，和游戏里叫姐姐的乖巧漂亮小正太联系起来。
回忆着游戏和蔺庭洲的事，苏唐思绪飘远，直到被卫娴唤回注意力。
“学妹？学妹？”卫娴推了推她，“到了。”
运输车已经到历练地点了，大家准备下车。
另外几所军校的人分布在其他运输车上，在四周停稳。
下车时，卫娴有些好奇问，“你刚才走神在想什么？”
她很少看到苏唐走神的模样。
苏唐轻轻叹了口气，“岁月是把杀猪刀。”
卫娴和王富贵等人，“？？？”
苏唐面无表情，嫌弃的语气，“男孩长大了变化真大。”
完全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这下，刚下车的南景炎、令以洲等人不禁看了过来。
南景炎悄悄打开光脑看了眼自己的模样。
年轻、俊朗、鲜嫩。
跟那些上千岁的鳏夫完全不一样。
他唇角没忍住微微翘了翘，唐唐肯定是嫌弃塞壬那个老鳏夫了。
几大军校生在第一军的带领下集合列队，准备辅助清除异兽。
忽然，苏唐感受到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她抬眸望去，正好对上一双冰冷的黄金瞳。
一双非人的竖瞳在黑夜里熠熠发光，像是冰层下燃烧着冷火。
摄人的眸光看过来时，宛如掠夺。
克莱特一身挺括修身的军装，宽肩窄腰，金发如黎明黄金般闪耀，五官俊美昂贵，高傲宛如帝皇。
明显还记得苏唐喷祂一身口水的事，祂看见苏唐，金瞳微眯，锋利如刀。
伊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副官位置，俊美的脸沉稳平静，在看到苏唐时竖瞳微微收窄了一息。
但是，日常还要处理外交等事务的副官，隐藏情绪的能力还是很强的，祂腰后垂坠的尾巴刚高兴地微微扬起了半掌的高度，便又垂了下去，迅速恢复如常。
甚至连目光都克制地没往苏唐方向看。
在二人身后，几十名黄金龙族个个穿着笔挺制服，身材高大，肩宽腿直，容貌是偏向贵气深邃型的俊美，平均两米的身高，将第一军力并不算矮小的军官衬得矮了一截。
祂们排列整齐地站在克莱特身后，不像是来战斗，更像是下一秒就要去T台走秀的男模。
不少当时看到副官和苏唐在一起、甚至不惜违抗军团长的精英近卫，在看到苏唐时，目光都忍不住落向她。
而一些没有见过苏唐的龙，见军团长和其他近卫都看苏唐，也忍不住望了过来。
苏唐：“……”
为什么黄金军团也在这里？！！

第203章
虽然苏唐如芒在背,但是面对克莱特那冰冷的目光，依然淡定地走了过去，跟随一军的指令汇合。
但是可苦了她身边的北海军大军校生。
北海军大的人都簇拥在苏唐身边,龙族望向苏唐,目光就免不了扫向他们。
龙族本就少见，更何况龙族军团威名赫赫。
突然受到了黄金军团如此‘热情’的注目礼，北海军大的军校生都感觉到一阵脖颈发毛。
不过看着身边的首席,大家还是一个个挺直胸膛，绷紧了脸色。
两边都不加掩饰，一军带队的指挥官也发现了黄金军团的不对劲。
他看看黄金军团再看看北海军大队伍中的苏唐，确认克莱特是在看苏唐。
“克莱特军团长认识我们的学生？”指挥官隐隐带着一军的人挡在了学生面前。
克莱特冷冰冰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将那天的事说出来。
副官被人类引诱，尊贵的龙族成为人类鹰犬，甚至为此顶撞他,说出去会损害黄金龙族的名声。
“认识。”
他慢条斯理地扯紧绷在手指上的手套，声音矜傲又冷冽。
冰冷发光的黄金瞳注视苏唐，竖瞳压迫力十足,“胆子挺大。前两天还与我副官签了交易合约。”
虽然祂不喜欢苏唐，但是当时的交易合约是黄金军团和西西弗里家族联合订下的。当时苏唐又是众目睽睽的胜者，伊金和苏唐定下的合约，克莱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和黄金军团交易？
指挥官眼露诧异，不禁转头看了眼身后脸色淡定的苏唐。
这几天这群学生天天出去狩猎还不来找他们兑换物资，却每天吃好喝好,基地里的教官都看在眼里。
他们知道苏唐他们应该是去星澜城自己采购物资了,却没想到……他们搭上的还是黄金龙族的线——向来对人类不屑一顾、骄傲不可一世的黄金军团！
就连他们正式军团,想和黄金军团合作都不容易。
这次永夜期异兽暴动，能请来黄金军团帮忙……还是因为黄金军团不知道抽什么风,认为失踪的龙族女皇在Z-01星境内。
黄金军团长不肯离开Z-01星内，联邦又要处理异兽，便以协助处理异兽为条件，准许祂们寻找女皇，便宜行事。
正好黄金军团也想四处寻找女皇，便答应了帮助人类联合抗击异兽的要求。
如果不是事情这么凑巧，大家各有所需，骄傲如黄金军团，是绝不会帮助他们，只会作壁上观。
结果一群还没毕业的小年轻们，竟然也能和黄金军团搭上线。
指挥官心中感慨，这就是3S级亲和度的魅力啊！连向来看不起人类的黄金军团都抗拒不了。
此时……克莱特对苏唐的特别注意，在指挥官眼里就成了熟稔。
至于为什么看向苏唐的黄金瞳目光冰冷？那不就是黄金军团长惯常居高临下的冰冷目光吗？
龙族的竖瞳本就天生带着几分掠食动物的掠夺和危险感。加上黄金军团长本身性格高傲，目光当然看着‘不善’。
别说人类了，就连龙族都没几个能得到祂的好脸色。
指挥官想了一下，觉得苏唐和龙族相熟，3S级的亲和度也非常适合和超凡种打交道，便拍板决定，
“苏唐带的北海军大，跟克莱特军团长一队，做扫尾工作。”
上面的意思是将学生们丢出去历练历练，前线不需要他们来顶，强悍的异兽由军队负责，学生在站后方进行扫尾、清除低级异兽就行了。
龙族战力强悍，北海军大又是三校中平均实力最弱的，苏唐又和黄金龙族相熟，再没有比苏唐领队跟随黄金军团更合适的安排了。
苏唐，“？？？”
不是……这合理吗？没看到克莱特看她的目光快化成刀子了吗？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倒是挺高兴，他们不知道老大和黄金军团长的恩怨。能和龙族军团合作，近距离看星际最强悍的种族战斗，让一群少男少女都兴奋不已。
除了他们之外，最高兴的就莫过于伊金了。
陛下要和祂们一起？
一直忍耐着不看苏唐的伊金依然垂着眼，一副沉肃稳重的表情，只有垂坠而下、尾巴尖微微翘起的龙尾忍不住愉悦地在空中摇摆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心腔微微绽开一道‘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隐秘愉悦。
只有祂知道……陛下一直在他们身边。
祂瞥了眼旁边面无表情、目光冷冽的军团长，唇角微微翘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前几天处罚的伤一下子不疼了。
祂微微抬手，默不作声地整理仪表，将手套拉紧，军装整肃。
克莱特睥睨冷冽的眸光扫过苏唐一众，高高在上的黄金瞳在黑夜里渗透出几缕微冽的冷意。
苏唐本来想找理由拒绝的，不过转念一想。
龙族一直属于中立阵营，既不偏向恐惧主宰也不偏向唐主。而且龙族专制霸道，极具有领地意识。克莱特率领军团战斗，不会准许其他势力插手。
跟着黄金军团的队伍，能远离联邦阵营，她说不定能找机会把瑟瑟叫出来问问光脑的事情。
反正不管北海军大的军校生还是黄金军团，都认不出尤斯塔瑟。
而且按基地的安排，他们的任务只是清扫大部队遗漏的小异兽群，跟前线有一段距离，实际上跟夜猎差不多。
苏唐思考了一会儿后，没有出声反对。
倒是在教官分配好之后，南景炎提出了要和北海军大的队伍一组。
“指挥官，朱雀院申请和北海军大一起。历练没有必要按学校分。夜猎时，我们朱雀院一直和北海军大一起，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拆开大家不适应。”
南景炎主动带着人站在了北海军大一起。
少年面容俊俏，站姿笔挺，红眸肆意张扬。
但那求偶的心思快溢出来了，眼神都不加掩饰。
克莱特眸光从南景炎和苏唐身上掠过，如利刃划破空气。
祂矜冷傲慢地嗤笑一声，黄金瞳一转，看小丑般的目光从自己副官身上掠过。
笑得极轻又嘲讽意味十足。
勾搭了弗烈尔、卢希恩、塞壬王……又勾搭祂的副官，现在身边又出现了一只混血鸟。
“伊金，看到了吗？”优雅冰冷的声音，克莱特俊美矜贵的脸看不出表情，翘起唇看向伊金，唇角的笑既嘲讽又有些冷意。
仿佛嘲笑自己副官一头热扎下去，甚至不惜违背自己命令，结果头上却长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克莱特眼中冷意更加明显。
祂既愤怒伊金的‘自甘堕落’和‘背叛’，另一方面，祂又愤怒于人类敢玩弄自己的副官
即使伊金违逆过祂，那也是祂们黄金军团的精英，是一头尊贵的黄金龙，不是人类可以欺辱轻贱的。
伊金垂着眸，龙族竖瞳轻轻地扫过南景炎，但俊美的脸上却依然保持着沉稳平静，“军团长，请问，属下应该看到什么？”
祂确实嫉妒陛下身边出现的其他异性，并且对有可能与自己竞争的雄性产生天然的敌意和争斗之心。
但是祂有自知之明。
祂知道自己没资格插手陛下的私事，也没资格质问、询问陛下。
伊金看向冰冷讥诮地看着自己的军团长，唇角反而微微翘起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军团长不知道陛下的身份。
但是，实际上，就算是克莱特自己……也不可能对陛下指手画脚。如果陛下愿意暴露身份，哪怕是军团长自己，也只能安静地等待垂怜罢了。
在身份上，伊金把自己摆得很正。
所以，从始至终伊金的情绪都十分淡然稳定。
不过……在其他龙族眼里，伊金就是当面被人类戴绿帽子，还像个没事龙一样，毫无尊严地泰然处之了。
黄金军团近卫目光复杂地看向向来聪明的‘参谋’，内心百感交集。
克莱特也没有想到，伊金身为龙族的尊严被人类如此‘践踏’，还能这么从容淡定。
但是，这里都是人类，祂不可能将缘由说出来，让其他人类看龙族的笑话。
“愚.蠢。”
克莱特面无表情看向伊金，居高临下的目光泛起料峭冷意，“自甘下贱，玷污黄金军团荣耀。
任务结束后，自己去领罚。”
克莱特冷冰冰下令，没有直接原地处罚，算是保存身边副官最后一点体面。
就算再厌恶伊金的自甘堕落，祂也不会让黄金龙族被人类围观刑法。
其他精英近卫默然无声地看向副官，看向苏唐的眸光也多了几分警戒。
伊金是呆在克莱特身边最趁手的，祂向来做事周全、进退有度，极少出差错，以前百年都不一定会领罚一次。
结果……因为一个人类，短短几天内，就抵祂几百年领的军罚。
而当事龙只是轻轻瞥了眼苏唐。
虽然眸光掠地极快，但苏唐却感受到一股被直勾勾注视的热烈。
像是诉委屈……但又极其平静。
像是飞蛾扑火般热烈又隐忍。
比起那种直白的委屈诉苦的目光，这种隐忍平静反而更会让人心疼。
祂快速收回目光，垂下眼眸。右手抚肩，对克莱特敬礼，脊骨却挺得笔直，“是。”
心中升起一股遗憾，可惜是在任务结束后处罚，如果能当着陛下的面被处罚……陛下的目光应该会更多地聚集在祂身上。
眨眼功夫，黄金军团副官就被罚了。
两龙话意味不明，除了黄金龙族，没人能听懂祂们意思，旁边的军校生和第一军都一脸懵。
但对情敌的敏锐第六感，还是让朱雀炸起了毛。
南景炎脸上笑意收敛，疑惑又警惕的眸光扫向伊金。

第204章
伊金向来端得住,哪怕碰到对上‘陛下’近宠的目光也没露出什么异样。
虽然小鸟的情敌雷达滴滴响，但是也没看出什么，只是牵住苏唐的手,然后把自己精神体往她怀里塞。
虽然谁也不知道黄金军团内部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这件事却打断了南景炎和北海军大在一起的请求。
本来指挥官打算答应南景炎的，但是一件事横生波折，让他隐隐觉得不好。
而且……
他扫了眼跟个护食小狗一样寸步不离苏唐的南景炎,觉得眼睛有点疼。
心中有点心疼四方天的教官了。学生已经快被拐跑了。
“黄金军团去的B区异兽不多，用不着这么多人。北海军大就够了。”
而且龙族强悍，也许根本留不下多少离散的异兽供学生清扫。
不过，指挥官想到北海军大高端战力确实不如其他两大军校，一堆人都刚觉醒异能没多久，甚至没觉醒超凡种。
他顿了顿，
“你们朱雀院分出三分之一的人帮助北海军大就好了。”
刚刚还皱眉的南景炎眼睛瞬间一亮,刚准备让孔京杭带着人跟大部队走，自己带批人和北海军大一起，就听到指挥官道——
“朱雀院副首席带着三分之一人支援北海军大军大。”
孔京杭精致淡漠的脸上微微闪过愕然,转瞬恢复平静。
他抬头，轻轻颔首，“是。”
“啾！”站在苏唐肩膀上的朱雀瞬间炸毛，变成一团蓬蓬的毛绒绒。
南景炎桃花眼唰地锐利起来，俊俏的脸有些低沉，正准备开口换过来。
一抬眼,正好对上孔京杭。少年五官精致秀丽,红唇饱满艳丽,孔雀石般瑰丽幽邃的瞳眸，蓝绿渐变的光泽神秘深沉。
目光平静如深湖,看不出什么情绪，却是直勾勾看着他。
南景炎想起两人的‘同盟’，还有家族之间‘与子同袍’的誓言。
心里酸酸的。
承诺是承诺的，结盟是结盟，但真令他让位时还是不好受。
他昨天才好不容易才凑上男模的位置。
今天就要自己眼睁睁看着明显‘心怀不轨’的兄弟接近自己的‘金主’。
未知最让人心慌。
如果自己也在队伍里，南景炎还不至于这么担心孔京杭和苏唐接触，关键是……他要和他们分开。
南景炎心中五味陈杂，怄气又憋屈，简直郁闷死了。却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心痛地装大度。
“京杭，你带着其他人跟唐唐他们。”
说话时，朝孔京杭微笑，咧开尖锐的笑容，只是笑容笑得脸都扭曲了，冷森森的。
他无法形容自己郁闷的心情。
只能一边告诉自己孔京杭是自己异血兄弟，一边纠结得心痛。
如果南景炎看21世纪曾经火遍大江南北的宫斗剧，就能厘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和心情。
他现在就像是宫斗剧中单打独斗但斗不过其他妃嫔的宠妃，不得不把自己家里的‘姐妹’引进皇宫诱惑皇上，联合起来固宠，以图大位。
但又心知家里送来的姐妹对皇上也有其他心思，是来和自己争宠的……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和皇上进寝宫，还要笑着说好。
“好。”孔京杭通透的眼珠映着自己的首席，像是没有看出他脸上的纠结。
他清冷地点了点头，从朱雀院的队伍里分出一部分人，领着人安静地站在苏唐身侧半步，就像平时呆在南景炎身边一样，浓密的睫毛覆下阴翳，整个人沉默得像是影子。
看着孔京杭安静内敛的模样，南景炎忽而有点放心。
虽然孔京杭也对唐唐心怀不轨，但是，他这位兄弟，除了脸长得精致好看外，平日性格却沉闷得像个锯嘴葫芦，唐唐不一定会感兴趣。
想清楚后，南景炎心中微微放松了点，然后回到四方天队伍里，跟东方辞斗去了。
看是孔京杭跟着北海军大，东方辞、令以洲他们也收回了目光。
苏唐也很满意的，孔*京杭在统筹和收集情报方面很有用，做副手用起来十分舒爽。只是南景炎不在，手上少了暖手宝。
几大军校分道扬镳，北海军大跟着黄金军团去B区。
虽然军校生是替前线扫尾的，但克莱特显然并没有将北海军大一群军校生划进保护范围，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后，对所有黄金龙下令。
“走。”
强劲有力的金色龙翼从祂们脊背后展开，军装制服的衔接处开始虚化透明，像是在晶体化，在带着骨刺的龙翼展开，肩胛骨处的制服晶体化结束，稳稳包裹住翼根，衣服没有任何撕裂，浑然一体。
一对对如黄金浇铸的硕大龙翼在冰雪的反射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非常明亮，看得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心中震撼。
龙族天生种族优势，龙翼也透着力与美的强劲。这还是大家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龙族的龙翼。
苏唐却是看了眼他们的衣服，羡慕了。
原来克莱特他们穿的衣服也是特制的……不像她，每次展开一次龙翼，就有一身衣服得报废。
找机会，得像伊金要几件过来。
龙翼划破空气，撕裂北风，所有黄金龙族向北而去。
北海军大的学生，则是坐进基地的空陆两用车跟着黄金龙族赶路。说是空陆两用，实际上沙漠的寒风的威胁下只能在陆地行走。
空中的风比地面更大，如果推进器的动力抵不过风力，就有被风吹走的风险，消耗能源量还大。
在陆地上跑起码还多了点抓握力。
苏唐皱眉，也看出了外面风很大，虽然高等异兽有黄金龙族清理，但是光是外面的大风，对大家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得避免有军校生被风吹走。
这里不是基地附近。永夜期异兽多天又黑，一旦在远离基地的荒野被风吹散，是件非常危险的事。
苏唐不认为克莱特会特意照顾军校生。
她想了想，找到了孔京杭，“孔副首席，我们先给队伍分队。每个小队至少有一位木系、风系、土系或重力系。”
木系可以将人捆绑在一起不至于失散，风系和土系可以直接挡风，重力系能够加大重力，这几个类别的超凡能力，都能帮助军校生不被风吹走。
不过……大方向策略和正式执行是不一样，每个人体质等级、异能持续时间和强度都不相同。有的人异能可以帮助七八个同伴，有的人只能帮助三四个。
而像卫娴这种体质S级的觉醒者，哪怕异能是火系，也可以单凭自己走在外面的暴风下，她就不需要别人看顾。
怎么分才能让最大程度的保守力量，使效率最大化，就是数据分析师的工作。
苏唐见识过孔京杭统筹数据的能力，这个工作交给他最合适。
苏唐一提，孔京杭就立马明白她的打算。
“好。给我两分钟。”孔京杭颔首，打开光脑，淡蓝色的透明屏幕在他眼前展开。
这几天的训练和夜猎时，他统计了各大军校的训练数据、觉醒能力，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虽然每个军校都有可能藏了一点点实力，但应付现在的情况却是够用了。
孔京杭精致冷漠的脸冷漠平静，纤长的眼睫低垂，手指修长灵活，快速在面板上滑动。
因为是公事，他光脑没开隐私模式。
苏唐凑过头去看，就看到大量数据屏幕上流动，北海军大和朱雀院每个人的异能等级、异能类型、体质和训练表现等……都被孔京杭量化成了数据，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对于孔京杭来说，没什么不能用数据量化的。
调出数据后，他开始创建分组的数据模型。
苏唐：“……”
之前载入的数据她还看得懂，孔京杭进行数学建模她就看不懂了。
苏唐看向少年精致如人偶的侧脸，他瞳孔映着光脑屏幕中的数据，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凝滞，像是根本不用思考就知道下一步。
再加上永远平静寡淡，没什么波澜的平静表情……不像是人……反而像是冰冷的智械。
苏唐忽然有些怀疑，孔京杭的精神体真的是孔雀，而不是什么机械孔雀？？？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苏唐逐渐有些眼热。从来都是被其他军校当成墙角挖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想挖别人墙角的心情。
作为领队，她自然也知道北海军大生的底子，让她来分队也能分得大差不差。但她来分队一半靠数据一半靠直觉，做不到像孔京杭这么精确、能将所有数据都量化。
如果孔京杭是北海军大的学生就好了。
孔京杭能感受到旁边炙热的目光。因为他没把屏幕放大化，苏唐要看只能靠近他看，所以和他离得极近，甚至有几缕落过来。
他绷紧的指节有点发白，微微垂下眼睛，“苏首席，分好了。”
苏唐看了眼，队伍并不是均匀分配，有的四人组，有的一组六七人，不少和她想法重合，甚至比她粗略想的更合理。
单他的数据分析和统筹能力，就对其他军校是不小的威胁。
这次联合训练后，三校的训练数据几乎都彼此公开了。
孔京杭有北海军大一年级生所有数据，普通人拿着资料没什么大用，顶多是更了解对手，但对于一名擅长数据分析统筹的人来说，这绝对是一把利刃。
“好，我把队伍分组发下去。”苏唐将分队结果用光脑发给所有军校生，又看了看孔京杭。
孔京杭被看得耳根微微发热，眸子却依旧一派沉静，安静地看向苏唐。
忽然，双手就被苏唐抓住。
孔京杭：“！”
他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就听到，苏唐真诚问，
“孔副首席，考虑转校吗？”
“我们北海军大也很不错。”
朱雀院的军校生：“？？？”

第205章
苏唐的话音刚落,整个运输车突然一歪，发出嘎吱一声响，大家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力道甩了出去。
所有军校生连忙稳定身形,孔京杭原来蔓延到耳朵的热意瞬间消退。
整个空陆两用车发出轰鸣声,在原地打转，外面的风沙和大雪砸在运载车上，发出啪啪的响声。
“轰！”整个运载车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击中。
本来就在风力下打滑的车子彻底支撑不住，开始侧翻，这一翻，直接将运载车外的探视灯给摔坏了。
苏唐抓住栏杆稳定身形，看向窗外。车内的灯没有坏，但是借着内部的灯往外看，只能看到拍在窗户上的大雪。
“找好自己的队友,戒——”
她话音还没说完，一根雪白的倒刺突然直接刺入玻璃窗，向着一名军校生头顶刺去！
旁边的同伴光刃砍向蝎尾,结果只在蝎尾上留下了几道痕迹，尾针依然不依不饶地刺向军校生。
他在第一时间闪避，但是车内空间太小了，哪怕偏过头，那根倒刺还是扎到了他的肩膀。
是一根冰冷尖利、长达数十厘米的蝎尾针刺！
就在蝎尾要继续扎进去，将人像串烤串一样串出去时,苏唐直接开启契约卢希恩带来的龙族体质强化技能,将体质拉到拉满,手中一把匕首甩过去。
龙族普遍体质高。
在四方天开启体质强化时，连尘世巨蟒的脸都被她扇歪过,更不用说一只异兽了。
半截扎入军校的蝎尾直接被削断，外面异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孔京杭也第一时间组织人出去猎杀异兽。
呆在车里就像是瓮中鳖，他们施展不开手脚。
刚出去，几只高达三四米的蝎子就从雪和沙子里窜出来，睁开坚硬的下颚咬向运载车。
卫娴作为唯一的二年级生和助教，第一个出去探查情况，带着自己契约的火狼迎上了两只沙漠蝎。
结果旁边又有三四只冒出来，其中一只本来就埋伏在地下，尾巴径直甩向她。
运载车车门不大，一次最多出去两个人，卫娴想要抽回武器，但一只蝎子狠狠咬住了她的枪，哪怕异能火焰从她长枪蔓延过去也不松开。
火狼要转身救契约者，却被缠着脱不开身。
卫娴刚要硬挨这一下，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降临。
一股耀眼的雷电炸开，所有蝎子动作一滞，苏唐趁着自己强化技能时间还没结束，拿着粒子震动刀一刀一个。
连卫娴都觉得有些坚硬的甲壳在苏唐手下像是豆腐一样，碰一下就断，动作行云流水。
两人联手干掉了车门附近埋伏的沙漠蝎，腾出车门的空间，已经分队的军校生连忙出去，几个小组一起对付其他沙漠蝎。
之前看苏唐轻轻松松，看得人跃跃欲试，直到他们上手，才发现……
这群蝎子的壳，真他爷爷的硬。
不少人目光偷偷瞥向苏唐，看到她依然一刀一个，轻轻用刀一挑，蝎尾连肉一起断裂，而且身形在狂风里也很灵活。
“……”
你的B级体质，我的B级体质，大家好像不一样。
因为每次开技能都要冷却，抱着技能开都开了，不能浪费的想法，苏唐几乎把所有沙漠蝎包圆了大半。
直到这场战斗结束，连朱雀院学生都忍不住多瞄了苏唐几眼。
他们早就知道苏唐的B级体质有蹊跷，毕竟B级体质怎么可能在体能训练中和他们首席一起排前列？
但这也太有鬼了吧？
几个A级体质的军校生甩了甩手，连他们都做不到像苏唐那样切豆腐一样打异兽。
你说她要瞒吧……又瞒得不尽心。是把他们当傻子呢？！
孔京杭像是没有发现苏唐的异常，看了眼异兽的特征，迅速调出资料。
“是C级异兽，沙漠蝎。”
教官和他们说了，黄金军团会清除B以及B级以上的异兽，战场扫尾和低级异兽由军校生处理。
C级异兽，克莱特甚至没有停下。
“C级？”王富贵冷得哆嗦，越往北走，风越大，天气越冷，就算穿着保暖衣都开始感受到了寒意。
他在旁边戳了戳死透的沙漠蝎，“学校给我们准备的车也太差了吧！！C级异兽戳一下窗户就碎了，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按道理说，就算A级异兽，像这种军用车应该也得要扛一两下才报废。
“是变异异兽。”孔京杭研究了一下蝎尾，每根蝎尾都泛着钢铁般的冷芒，“变异集中发生在尾部，全力一击，不下于A+的力量。”
众人：“……”
就算大家心知变异的异兽比寻常的要强，却没想到强成这样。
如果不是车窗挡下了大部分力量，那个最先被蝎尾刺到的倒霉蛋，现在半边肩膀恐怕都要粉碎了。
不过饶是如此，情况也不算好。虽然已经拔出了蝎刺，用治疗仪进行治疗，但是蝎尾含毒，治疗仪分解毒速特别慢。
苏唐却突然想到一个点，“有异兽，雷达上没显示吗？”
“没……没有。”负责操控的军校生摇了摇头。
苏唐和孔京杭对视，所有人中就他技术最好。
孔京杭颔首，转过检测设备。
“设备没有问题。”他回来道，精致的脸表情淡漠。
苏唐皱眉。
如果没问题，不应该检查不出低等异兽。
“是Z-01星的磁场发生了变化，异兽的能量波段也发生了变化。”孔京杭垂眸，“检测雷达失去了准确度。”
“有办法解决吗？”苏唐问。
孔京杭沉默了几秒，“我可以试试改进系统的搜索算法，增加模糊修正，能增大检测率，但认错目标的几率会增大。”
苏唐，“检测错误总比什么都认不出来好。”
“好。”
孔京杭点头，去改善算法，其他人则一起把侧翻的车扶正，修补破损的窗户。
等车被扶起来后，孔京杭也改完了搜索算法，雷达上开始浮现若隐若现的亮点，信号不大稳定，时隐时现。
而且不少‘异兽’就在他们附近。
看到就在身边的异兽，大家都有些沉默。苏唐和卫娴带队去探查，在相关地点只抓到了两只E级异兽，其他的……都是森藻。
雷达将森藻也认成了异兽。
大家连忙手忙脚乱收集森藻，苏唐扩大了雷达探索范围，发现在前面也是一片亮点。
朱雀院的一名军校生放出自己的超凡种去查看，他契约的超凡种是一只海东青，眼力卓绝，双翼也强劲，能在风暴中穿行。
没过一会儿海东青便回来，翅膀一抖，雪花便从羽毛上落下。
军校生脸色微凝，“前面是一群A级异兽，黄金军团正在清理。”
苏唐想了想，“回车里。我们过去。”
军校生重新启动运载车赶过去，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A级异兽在黄金军团手下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简单，让军校生有种看之前苏唐表演的感觉。
这些异兽也都变异了，真实力量可能到了S级。黄金龙族甚至没有变成人形，双翼一扇，冲刺时手中光刃一横，在极致的力量和速度加持下，数只A级异兽便被斩成了两截。
不过雷达上依然显示这里有不少亮点。苏唐看了一下，依然是森藻。
而且数量比之前还多。
她微微皱了皱眉，忽然发现……许多异兽都会聚集在森藻旁边。
到底是森藻喜欢长在异兽附近，还是……异兽被森藻吸引而来？
苏唐面色微凝，嘱咐小队小心点，去打扫战场。
周围的风雪越来越大，人已经有被风吹走的危险。
就算这几天特训已经适应了Z-01星的狂风，扫尾小队依然举步维艰，只能让自己脚踩进雪地里踩深些，再相互搀扶，进行战场清扫。
温度下降越来越快，大家呼吸时刚呼出热气，下一秒就迅速冷却，有人鼻子上都挂起了冰棱，头发肩膀更是落满了雪，在同一位置呆个半分钟不抖雪，看着就像是个雪人了。
相比之下，龙族就从容得多了。
祂们抗寒又抗风，双翼可以轻易撕裂空气和寒风，在可以直接掀飞房顶的狂风里，依然稳如泰山。
克莱特冰冷的眸光掠过清扫速度缓慢的军校生，皱了皱眉，双翼再次展开，对其他龙族道，
“走。”
看着黄金军团又要离开，王富贵脸上一惊，“诶？！就走吗？！”
“等一下，我们还没清扫完！”
他们好不容易才赶上黄金军团，现在战场还没打扫完，以黄金军团的飞行速度，如果祂们走了，他们还不知道追不追得上。
C级异兽变异之后就那么厉害了……没有龙族难道光靠他们打？
他们只是一群可怜无助的学生！
克莱特刚展开的双翼一拢，转过头来，锐利如钩的黄金瞳看向王富贵，危险如黑夜里食物最链顶端的掠食者。
王富贵脖子一怂，悄悄往苏唐身后走了半步。
苏唐：“……”
克莱特冷淡地走过来，笔直修长的双腿交替，军靴踩地，步履沉稳又有力。
整个过程目不斜视，黑夜里的金瞳熠熠，仿佛在燃烧着细碎冰冷的金焰。
嗓音优雅冷酷，带着讥诮，
“你想让黄金军团保护你们？”
犹如山岳般的龙威朝王富贵席卷而去，几乎压得他喘气不过气来。
他当时就是惊讶于黄金军团走得快，想法丝滑地从大脑皮层滑过，一时冲动开的口。真面对一军团长……哪里敢说话啊？
就算没有龙威，光是一军军团长自带的威势就让普通的学生不好受了。
苏唐将富贵挡在身后，淡淡道，“黄金军团和联邦现在是合作关系。难道我们不应该一起走？”
“黄金军团不会等待累赘。”克莱特那张俊美昂贵的脸泛起冰冷的讥诮。
龙族崇尚力量，黄金龙族尤甚。祂本来就不屑人类，在祂眼中，这群连在风雪里行走都困难的军校生，简直和蝼蚁无异。
祂只想找陛下。等待这群慢吞吞的军校生，简直是浪费时间。
祂目光居高临下看向苏唐和王富贵，金瞳里泛起冷冽的光芒，
“你们没有让黄金军团驻足的资格。”
克莱特冷淡地扯紧因战斗不够服帖的白色手套，动作优雅，
“我和联邦的盟约，只负责清理高级异兽，不负责保护人类。怕死，就联系你们的指挥官回去。”
“还是……”祂竖瞳微微一缩，不经意扫过另一边的伊金，唇角的笑弧优雅冰冷，“你认为我也会像某些自甘堕落的叛徒一样，被你蛊惑保护你？就因为你那3S级的亲和力？”
苏唐：“……”
这话她可没说，都靠祂自己脑补。她说一句话，祂要揣测出三句。
苏唐有些无语，眸光复杂地看了克莱特那张矜傲漂亮的脸。
在躺在地上喘的时候，他可没这么傲慢。
克莱特带着龙族离开，对于伊金甚至是近乎看守的态度了。几个黄金龙近卫簇拥在祂旁边，以防祂成为人类的鹰犬，给黄金龙族和女皇丢脸。
伊金：“……”
苏唐给祂发了个消息，让祂跟着克莱特走，有事可以用光脑联系。正好伊金在黄金龙队伍里也可以给他们指个方向。
“就这样让他们走了？”王富贵有点失望。
“祂们不能走？”苏唐挑眉。
“如果遇到……高级异兽怎么办？”小胖子很惜命。
“你指望他们保护你？”
苏唐扫了王富贵一眼。
他太小瞧了克莱特对人类的抵触，“克莱特抵制人类。就算你在祂面前快死了，祂也不会管。”
而且，苏唐觉得问题不大，
“B级以上异兽克莱特会解决，最具威胁力的存在已经被解决了。B级以下……就算变异了，我们小心一点也能应付。”
“不过，我们还是得快点。不能和他们相距太远。”
离远了，也可能有高阶异兽向他们过来。
可能是因为被黄金军团长鄙视了，军校生们心里都憋了一口气，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清理完森藻，大家坐上车，又跟着黄金龙族行进的方向进行清扫。
就这样，双方一拉一扯，军校生队伍虽然赶不上黄金军团，但也没有落后太远。
直到继续往北时，周围飓风变大。
“首席，我们进入了暴风地带。”操控的军校生咬着牙操控运载车，但运载车像是无助的野兽一样，发着轰鸣声，甚至不能往前一步。
寒风从勉强修复的车窗缝隙里刮进来，修复的车窗又有二次崩裂的痕迹。
“首席……外面！”旁边，一道惊呼声响起。
苏唐朝外看去。
天地低垂，飓风接天连地，和暴风雪一起形成一个移动的龙卷风漩涡，正向他们卷过来。

第206章
运输车刚修复好的探照灯功率被开到最大,炽白的光芒穿透漆黑的夜色。可以看到地面所有东西都暴风刮起，风雪、狂沙搅成一团，噼里啪啦。
看到外面的风暴,所有军校生都呼吸一紧。
风暴的行进速度极快,看着还十分遥远，实际上不一会儿就能追上他们。
甚至风压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这边，运载车哪怕有抓地功能,此时也在沙子里原地打转。
负责操纵的军校生脸色通红、满头大汗，不论怎么操纵，运载车都只能像被束缚四肢的野兽一样，发出徒劳的轰鸣声，甚至还有向风暴中心移动的趋势。
“首席，风太大了，车根本开不动！！”
大家脸色煞白,毫不怀疑，如果被卷入风旋中，在被卷进去那一瞬间,就会被撕成粉碎。
这里的军校生大多是一年级生，虽然觉醒了超凡能力，但是他们的力量在自然的伟力下不值一提，还做不到像是传奇级那样动手翻山倒海，操纵自然。
“既然车……车开不了，那我们直接跑吧！”
王富贵脸色发白,话刚一出口,就被旁边的卫娴恨铁不成钢地打断。
“你出去还不如呆车里！起码车重量大。”
苏唐的脸色凝重起来,她看了下手上的手环，“所有人按下手环,向基地请求援助。”
在出来历练之前，基地给所有人都发了定位手环，基地能随时随地摸清他们的位置，就是为方便军校生求援。
“按照风旋移动的速度，龙卷风会比基地先赶到。”孔京杭抿了抿唇，道。
而且……雷达信息都被Z-01的磁场影响，他们的求援信号，可能也会被影响，基地不一定搜得到。
“嗯。”苏唐点头，“所以，除了求援外，我们还要自救。”
按下救援键后，她还给伊金发了消息。龙族本体庞大，如果伊金变成原型，可以直接抓起运载车飞，速度会比他们快许多。
做完这些，苏唐转头看向紧张的军校生。
“土系和木系联合起来，加固地面增大摩擦力，给我们铺路。风系的军校生释放超凡能力，压制运载车周围的风速。
我们，冲出去！”
之前不让军校生这么赶路，是因为超凡能力使用后需要时间恢复，他们得积蓄力量清理异兽应对意外，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但是现在显然没有这个疑虑了。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刚刚还陷在风沙里的运载车终于再次启动起来了，一路风驰电掣远离风旋行进的方向，甚至此时跑得比之前赶路还快。
只是，饶是如此，车外的风雪依然很大，之前被沙漠蝎破开的窗户只进行了潦草的修复，还有不少缝隙，风一大，内外气压的碾压下，直接啪得一声碎开。
玻璃屑被狂风席卷射向军校生，饶是大家体质都不错，高速运动的锐玻璃还是在不少人身上划出了伤痕。
只是，此时根本没有人在乎这些。
运载车逆风而行，上下颠簸，因为速度快，好几次整辆车差点被风吹得飘起来，幸亏及时被苏唐命令重力系和木系给拉了回来。
大家在黑暗中和龙卷风竞速。
运载车不时上下起伏地飘移，于是大家也坐在车里乾坤大挪移，几乎要被甩了出去。
狂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卷来的风雪让车内温度一降再降，有人开始急速失温，脸颊冻得青白。
车内，所剩无几的窗户也在剧烈摇晃，简直像是被吹气膨胀到极致的气球，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整个车像是破破烂烂拼搭起来的积木，摇摇晃晃在逆风而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要散架了。
王富贵紧紧抓着椅子上固定的栏杆，头发在狂风中乱飞，此时也顾不得形象了，只能眯着眼痛苦狰狞地看向外面。
外置的探照灯已经被暴风刮走了几个，他借着微弱的光看向外面，感觉那遮天蔽日、仿佛从天空压下来的巨大龙卷，好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立马龇牙乐了起来。
“那龙卷风跑得比咱们慢！！”
风暴中心离得越远，对他们的影响就小，他们就能跑得越快。
木、土、风三系的军校生轻轻吐了口气，他们大幅度压榨异能，此时一个个脸色煞白，精神力枯竭。
他们可谓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带着大家逃命，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其他系军校生帮不上忙，只能保护他们的安全，牢牢抓着他们因为异能使用过度而脱力的手，不让被甩得东倒西歪。
发现与风暴中心的距离逐渐拉开，刚才心脏提到嗓子眼的众人，稍稍放松了一些。
“咱们要取消求援吗？”王富贵看向自己手上的手环上，上面信号指示灯一直在闪烁，“我们的信号好像发不出去。”
不止是定位信号。
苏唐心中道，垂眸看向自己手上的光脑，连她发给伊金的消息，也是显示正在发送的状态。
“先不取消。”苏唐沉眸思索了一下，“救援信号继续发着。”
王富贵有点惊讶，“咱们是不是要放弃任务回基地？”
他们出来还没多久呢。
他看向外面的龙卷风，有些纠结，“其实只要不遇到异兽，我们再跑远点就安全了。”
结果，王富贵话音刚落，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一条巨大的鳞片长尾从沙土里掀狂沙，凶狠地拍向运载车。
卫娴突然迅速操控台，整个车身一个飘移，大家身体向一侧偏过去。
一只巨大的沙漠角蝰从沙地里升起，像是一座小山，冷冽的竖瞳看向他们，蛇牙尖锐，看向入侵者。
“是A+级异兽，沙漠角蝰。”孔京杭声音沉稳而平静。
众人愤怒地看向王富贵。
这是什么乌鸦嘴！
王富贵缩了缩脖子，“……”
军校生们脸色凝重。
连C级异兽他们都打了许久，更不要说A+级了！！
后面还有龙卷风追着，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
这么会功夫，那只长达几十丈的沙漠角蝰直接开始用蛇尾搅动沙漠，地面像是地震一样摇晃。
“扶稳！”卫娴抓着方向盘，狠踩油门，“我们冲出去！”
运载车还真得冲了起来，眼看快冲出蛇尾盘旋的地区，另一条蛇尾突然从地下扬起来。
卫娴，“靠！还是一公一母！”
“不……是三条。”苏唐看向另一边，另一条沙漠角蝰支起身体，竖瞳阴冷，头顶还长着两角。
富贵儿真的是个乌鸦嘴……他们被异兽包了饺子。
前面路段被阻，另一条沙漠角蝰扬起巨大的蛇尾甩了过来。
A+级异兽本来是由主力部队处理的，轮不到军校生，但他们现在因为风暴和黄金军团分开了，只能自己面对。
运载车承受能力有限，本来就没考虑针对高阶异兽的情况。
这一尾巴下来，整辆车得报废，
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里，车门被哐得一声打开，飓风涌进来。
苏唐的震动粒子长刀挡下蛇尾，轰的一声，亮紫色的雷霆沿着长刀蔓延，砍向甩尾巴过来的角蝰。
炽亮的电光划破漆黑的夜空，细密的闪电密织成网，整个黑夜骤然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因为信号不稳定，刚收到苏唐命令的伊金竖瞳骤缩，巨大的龙翼展开，根本不管军团长，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雷电亮起的方向疾驰。
两只龙族近卫拦下祂。
伊金眸光冷冽，黄金瞳燃起金色烈焰，直接动手。
下一秒，君王的威压朝祂倾泻而来。
如同实质的龙威甚至将周围风雪逼退数百米。
克莱特冰冷的金色竖瞳，居高临下看向祂，眼中是愤怒傲慢的黄金烈焰，“擅自离队，不遵军令，攻击同僚。”
祂唇角勾起一抹高傲讥讽的冷笑，“你要背叛军团，背叛陛下，投身于人类的阵营？”
一柄华丽的黄金剑出现在祂掌心中，克莱特白色手套擦过冰冷的剑尖，眸光冰冷孤矜，“铁王座誓约之下，黄金军团只忠诚于女皇。
我的黄金军团永远不会出现叛徒。如果有……”
祂冷淡抬眸，“我会清理门户。”
作为龙族，却亲近人类，和人类偷情，那是自甘堕落。虽然败坏了龙族名声，但是……还够不上背叛龙族、背叛女皇这么严重的罪名，只能说有背叛的风险。
所以祂只是惩罚伊金。
但是，如果为了人类违背军令、叛离军团、违抗命令，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背叛女皇了。
黄金军团只对陛下负责，因为人类背叛军团……那不是背叛陛下是什么？
伊金对上军团长沉重的威压，抿了抿唇。
陛下让祂保密身份，祂就不能说出来，哪怕是军团长。
“我没有背叛陛下。”祂沉声道，龙翼却还是蓄势待发地绷起，“刚刚收到求援，军校生遭遇了A级以上的异兽。”
其实祂收到的消息是让祂去带运载车远离风暴。
但是，这一条并不在黄金军团和联邦盟约中，说出来克莱特不会同意。
只有清理高级异兽这个理由，克莱特才会回援人类。
祂不知道苏唐他们遇没遇到高阶异兽，但这个理由最合适。而且刚才的战斗强度……很像是有高阶异兽出现。
伊金抬眸，表情和声音是与肌肉紧绷不符的淡定，“军团长，这是我们和联邦的盟约。没清理完高级异兽，是我们失职。如果军校生因此受伤，会破坏军团和联邦的关系。”
克莱特并不在乎和联邦的关系，但是伊金知道祂的软肋。
“陛下还在Z-01星。军团想找陛下，必须和联邦打好关系。这里是联邦的领土。”
联邦一直对龙族十分警惕，尤其是高等龙族。克莱特这次能带队进联邦中心星域，靠的是麾下集团的钞能力。
如果和联邦关系恶化，祂想要延长在联邦的居住时间……手续会比之前还要麻烦。
偏偏陛下在联邦。
虽然自己已经‘找到’了陛下，但是克莱特暂时还是不想离开。
祂内心隐隐期待陛下还能再找祂一次……
克莱特眸光又冷又沉，沉默地盯了伊金两秒，双翼撕裂空气，转身带队朝闪电爆发处飞去，“去看看。”
数十名黄金龙族第一次主动朝军校生方向疾驰而去。
苏唐那边。
雷电撕破苍穹后便蓦然消失，白昼再次转为黑夜。
巨大的角蝰身体被闪电麻痹，巨大的身体停在原地，鳞片滋滋冒烟，在空中停留两秒后，轰然倒塌。
庞大的身体落下，阴影落下，像是建筑坍塌。
另外两头沙漠角蝰，也被雷电电得皮开肉绽，生死不知。
一刀三个A*+级！
还是变异的异兽！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双眼晶亮，旁边朱雀院的人不动声色地在心中倒抽凉气。没人说过北海军大的首席这么生猛啊？？！
同一时间，卫娴迅速操控运载车打弯，冲向苏唐然后一个甩尾急停，车门大开，“学妹！上来！”
苏唐没有冲进车内，而是跳到车顶，身体半蹲，一只手抓住车沿，另一只手捞出龟龟奶，用牙齿咬开真空袋，咕噜噜给自己灌。
刚才使用白虎的雷霆技能，她几乎是不留余地输出力量，苏唐感觉身体被抽空。而且，她清楚，另外两头角蝰并没有死。
它们离得太远了，刀又没捅进去，伤害不大，顶多把它们麻痹了而已。
苏唐，“我在外面策应，你们什么都不要管，冲出去。”
她紧紧抓住车沿边板，看向身后巨大的龙卷风，脸色发黑，“龙卷风要追上来了。”
“好。”卫娴也不是什么优柔寡断的人，既然苏唐说了，她就选择相信她，立马开着车左突右撞。
这时候，两头被电得外焦里嫩的角蝰似乎恢复了，又开始攻向运载车。
苏唐皱了皱眉，异兽没有危机意识吗？
就算是野兽也会趋吉避凶，自然灾难到来的时候，连狼和羚羊都能一起逃命，但这些异兽像是感知不到危险一样，后面风暴要来了，它们还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攻击他们。
这么会功夫，龙卷风暴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无限逼近他们。就算有军校生们异能护航，运载车也开始打飘，距离越来越近。
这下连那两头角蝰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
苏唐感觉自己快要被风掀飞了，雪粒和沙子往她脸上疯狂拍打。
运载车对抗着拉扯力，在原地打转，好几次快掀起来，风敲打运载车，发出闷闷的轰隆声。
风暴越来越近，原本喧闹的军校生，都开始沉默了，像是等待死亡降临。
苏唐脸色凝重，风暴不是异兽，雷电或火只会让它变成火龙卷或者电龙卷……对军校生伤害更大。
体质强化……蛛丝……梦境……都没有用。
如果她用龙翼包裹自己，倒能从风暴里闯出去，但是卫娴他们都得完蛋……
如果能操纵风暴……
苏唐眸光突然一闪，看向自己的技能。
除了契约超凡种增加的技能外，还有各个马甲的技能。
她目光落在通感上面。
只要有媒介，可以联系眷属，分享眷属的部分力量。
上一次给耶梦加得治疗，她正好拔了不少耶梦加得鳞片。
苏唐从空间钮中翻出一片银白的蛇鳞，打算联系耶梦加得试试，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攻击的角蝰突然一顿，阴冷的竖瞳不确定地看向运载车。
苏唐一怔，忽然反应过来。后悔得大腿拍断。
耶梦加得是蛇种君王，天然对蛇类有压制作用。角蝰虽然是异兽，但也算是蛇。
鳞片上沾着耶梦加得的气息，它们自然会畏惧害怕。早拿出耶梦加得的鳞片，说不定它们就会自动绕道了。
该死！浪费了她一袋龟龟奶！！
苏唐心脏狠狠抽痛，脸上面无表情，抓着鳞片，开始使用共感技能。
她精神力覆盖在鳞片上，脑海中逐渐出现耶梦加得现在的环境和模样。
混乱星域。
一把冰冷的利剑在空中滑过一道冷冽的光芒，血液喷溅而出。
身穿白色联邦军装的银发男子足蹬黑色军靴，大腿笔直修长，长发及膝。
猩红的血液迸溅在祂脚下，银发上还沾染了点点猩红。耶梦加得猩红的竖瞳从周围转一圈，突然眼睛一瞥，看向虚空。
“母亲。”男人瑰丽俊美的脸上突然出现激动的笑容，看向虚空。
苏唐毫不废话，精神力伸出手，“来，帮我消弭风暴。”
耶梦加得眼睛一弯，向她伸出手，“好。”
在双手握住一瞬间。
一只巨大的银色巨蟒虚影出现在她身后，冰冷竖瞳从天地睥睨而下。
两只角蝰瞬间臣服在地。
苏唐身体被狂风托举，冲进风暴之中，所过之处，暴雪停息，所有流风都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碎。
原本接天连地的龙卷越来越小，逐渐消弭，天气一清。
【唐主身份卡解锁进度+5%……+10%……】
系统不断跳出提示，苏唐吐出一口气，准备去找运载车。
突然，地面一动，一根无形的触手冲出来。
比它更快的，是一道黑影。
孔京杭直接抱住她挡在她前面，触手擦过他的腰，瞬间血流如注！
溅得苏唐一手猩红黏腻。
苏唐之前看过，如果有伤……触手会将人瞬间吸干。
苏唐一惊，连忙挡住孔京杭。
但那触手像是被激怒了，狠狠甩向孔京杭，被苏唐一手抓住。
雷霆从她手中汹涌而出。
但这次触手不知道是不是进化了，根本不松开，反而缠着她的手，将她往沙里拉，力道大的惊人，她不可抑制地被带着往地下扑。
然后，她看见，沙地中间瞬间出现一个漆黑的洞，像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苏唐被拉进去半个身体，一股冰冷的凉意传遍全身，她背后一双银色龙翼瞬间展开，向上飞去。
手中抓着孔京杭，苏唐刚从洞里探出半边龙翼，正对上刚赶来的克莱特。
苏唐：“……”

第207章
苏唐抱着孔京杭,漆黑的双瞳直直与那双威严冷峻黄金瞳对上。
克莱特龙翼展开，被风托举在半空。
亮金的虹膜映着苏唐身后那对皎洁璀璨如月光的银色龙翼，淬亮的金色竖瞳,一点点收缩成一条竖线。
轰！
大脑像是被巨大的钟鼓狠狠敲响,轰鸣之声涌入脑海，头晕目眩。
喉咙一阵阵收紧，祂俊美矜贵的脸上,淡定从容的面具轰然破碎，肌肉在小幅度地痉挛。
两个字在祂脑海中刹那炸开烟花——
陛下！
一人一龙的晃神只是一息之间。
克莱特几乎下一秒便扇动龙翼，毫不犹豫飞向苏唐。
克莱特怎么来了？！
苏唐脑子也在看到克莱特的瞬间轰然炸开，连鼓动双翼飞出去的动作也凝滞了半息。
不过她脑中的犹豫像蜻蜓点水般滑过，就毫不犹豫选择先飞出去。
可这一刻的晃神，还是让下面的黑洞抓到了契机。
那股吸力猛地变大，她和孔京杭直直坠入沙坑的动作,像是被流沙淹没的人。
吞噬猎物的黑色洞口开始闭合。
克莱特龙翼收缩，向紧闭的洞口俯冲过去。
“轰！”
巨大的冲力在地上砸出了道深坑，巨大的冲击以坠落点为中心向外扩散,流沙狂涌。
克莱特站在原地，脚下只剩下了黄沙和冰雪。
几乎同一时间，“轰”的一声。
飞扬的冰雪之中，另一道身影几乎和祂前后脚落地。
祂抬头看过去，目光一寒，俊美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伊金。
祂曾经忠诚的副官和助手！
赤焰军团莫名的内斗,弗烈尔和卢希恩打得不可开交……伊金的背叛……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古怪的事情都有了解释——
苏唐，就是陛下！！
这些龙一直瞒着祂！独占陛下！！！
克莱特身形挺拔地站立着,双手攥紧，气得几乎发抖。
祂依然维持着优雅的形象，但浑身散发着冰冷的寒意，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看向伊金的目光像是利刃，划破空气。
数道身材高大、肃穆挺拔的身影坠落，鎏金般硕大的龙翼收拢，围在沙地周边。
平日里矜冷肃穆的黄金军团精英们此时再也维持不了淡定，一张张俊美的脸上都露出难以抑制激动的表情。
灼热的黄金瞳紧紧盯着苏唐消失的地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强烈的兴奋，心跳咚咚咚如擂鼓，
“军团长，是……是陛下吗？”
龙族的银龙自然不止女皇，但是克莱特从来看不起其他龙族，哪怕是银龙也不例外。
能让军团长如此激动的银龙，除了陛下还有谁？！
而且……陛下是月亮，是铁王座上至高无上的皇。
除了陛下，谁会拥有这么漂亮又强劲，美得像秘银的龙翼？！
克莱特眸光掠过自己一个个宽肩窄腰、身高腿长，满脸兴奋的下属。
心头危机感升起，眸光骤然一冷。
祂想起伊金、弗烈尔祂们隐瞒女皇身份的行为……眼睫咻地垂下，纤长笔直的睫毛在黄金瞳中投落一小片阴翳，有样学样地沉声道。
“不是。”
伊金微颤的眼睫一掀，沉眸看向军团长，却没说什么。
戴着白色手套的五指握着自己军刀的刀鞘，克莱特冷酷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近卫。
“陛下身份没有查实之前，所有人都不准妄议。”
对……还要查实身份。
刚刚大家只是匆匆一瞥看到了银色龙翼……不能百分百证明是殿下。
激动不可自已的黄金龙冷静下来，但心中依然微微颤栗。
虽然现在还没彻底验证，但以刚才军团长的反应来看，把握没有十分也有八分了。
克莱特给所有黄金龙下了禁言令，不准外传刚才的消息，尤其是不能让其他龙族知道。
“谁传播消息……”克莱特声音一冷，锋利的军刀出鞘半截，“军法处置。”
众龙族微微收敛激动的心情，想到陛下明明在这里，却不和黄金军团联系，以为这是什么保密任务，纷纷垂首应和。
“是。”
就在这时，隆隆的马达声在黑夜里响起，原本被苏唐嘱咐带着人先跑的卫娴，见风暴停息，毫不犹豫调转方向，开始寻找苏唐。
车载探照灯已坏，军校生聚集在窗口，手动举起照明工具寻找苏唐。
微弱的光芒穿过黑夜照亮在黄金龙族身上，一双双金色竖瞳瞬间收缩，身后龙翼显眼。
猝不及防对上这么多黄金瞳，找人的军校生倒抽一口凉气，“卫学姐，没看到苏首席和孔副首席，但是黄金军团过来了！”
“好。”卫娴松了一口气，黄金军团到了……那学妹他们应该没事吧？
苏唐让她专心开车冲出去，她忙着开车，根本分不出注意力给学妹。
而运载车上的探照灯被狂风刮跑了，大家又在生死时速竞跑，苏唐还蹲在车顶，刚开始几乎没人发现苏唐冲出去。
直到风暴突然消失，众人才发现！首席！她不见了！
不仅首席……朱雀院的副首席也不见了！
卫娴只能开着自己狂野的车技，回来找人。
龙族可以在黑暗中视物，根本不受影响，几乎在卫娴调转车头过来时，就感受到了这群军校生的存在。
众龙族看向自己军团长，等待命令。
众龙族并不担心陛下的安危，但是等待了千年，每个龙族都有一颗强烈的想找到陛下的心。
越是临门一脚，大家越心急。
就算众龙族相信沙漠中不会有什么能伤害到强大的陛下，可是大家依然心如火煎……
陛下现在的身份是军校生。
如果要找陛下，祂们免不了和军校外交。可是现在又不能正式确定身份，祂们要以什么名义、何种方式和军校打交道，就需要克莱特下令。
在等待命令时，还有一些撞见‘副官与人类偷情’龙族沉默冰冷地看向伊金。
都以为伊金自甘堕落，被人类军校生的亲和力引诱，甘愿为人类鹰犬。
结果这条龙是自己偷偷爬上了陛下的床！还隐瞒了所有龙！
想到那天伊金和苏唐独处的时间，不少沉默的目光几乎凝成实质，化为利刃刀矢。
亏祂们还同情过副官！结果除了伊金，祂们都是小丑！！！
难怪祂们当时都觉得苏唐的气息令龙亲近喜欢……因为她是陛下啊！
同僚眸中的敌意如沸腾的野火，要将人吞噬殆尽，但伊金依然四平八稳。
祂看向克莱特，瞳孔泛着冷静的光泽，声音从容而平稳，像是一次普通的幕僚提建议，“军团长，黄金军团与联邦签订了盟约。联邦军校生失踪，我们有义务协助联邦寻找失踪的学生。”
和联邦一起找陛下效率会更高，还能互通信息。
这是祂们插手联邦军校，但最合情合理、不会被怀疑的理由。
克莱特眸光扫射伊金，金瞳威严冷戾，仿佛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天……陛下离开他之后，是去找了伊金吗？！
祂双目微眯，握在军礼刀上的手用力，覆在手指上的白绸手套被扯紧，如果摘下手套，就能看到祂手背上隐用力而紧绷的青筋。
嫉妒之火在心腔雄雄燃起，焚烧骨血，彻夜不熄。
克莱特深吸口气，移开目光，用尽全部意志力才保持住自己的矜傲和体面。
“你负责交涉。”
伊金，“是。”
在祂们商议完时，
疾奔而来的运载车在祂们百米外急停，军校生呼啦啦下车。
卫娴冲过来，左右环视一圈，大声问，“学妹？！孔京杭？”
没有回应。
大家脸色唰地白了一点。
叶芍凝着脸看向黄金军团，“军团长，你们过来时，有没有在风暴中看到我们领队和朱雀院副首席？”
朱雀院副首席？
克莱特皱眉，忽然想起来……在快掉落黑洞时，陛下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人？！
另一边，苏唐被拖进黑洞时，瞬间将龙翼合拢，包裹住自己和孔京杭。
在将她拖下去后，原本缠绕在身上的触手终于因为吃痛松开了。
但苏唐依然能感觉到它在龙翼表面游走，想找机会摄取受伤的猎物。
冰冷湿滑的触感，像是蟒蛇一点点缠紧。
苏唐想到那触手的危险性，干脆将闪电开始外放。
看不见无所谓，只要范围大，总能打到。
“唧！”一道吃痛的软糯声响起。
苏唐快把自己能量榨干时，游弋在龙翼周围的触手终于消失了，而她也下坠到了底端。
落地那一瞬间，鼻尖处响起一道极轻极轻的闷哼声。
有点冷的鼻息轻轻掠过她脸颊，是孔京杭。
有什么擦过身体，是少年在慢慢摩挲，在发现会碰到她后又不动了，呼吸清浅，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苏唐手指间一片湿滑黏腻，带着滚烫的热意，是血。
不是她的，是孔京杭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孔京杭也在车外，还会突然冲过来，但是他是挡在她面前，才受的伤。
感觉他呼吸浅得可怕，苏唐有些担心，
“孔京杭，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
声音很平静，声线清凌悦耳，但能听出掩不住的虚弱。
苏唐抿了下唇。觉醒者的体质比普通人要强，受伤后恢复速度比普通人更快，但是如果受伤过重，也有危险。
而且孔京杭看起来，像是失血过多。
不知道孔京杭受伤多重，得处理伤口和止血。
苏唐缓缓展开龙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
孔京杭不一定能看到她的龙翼。
苏唐轻轻松了口气，又想起掉落黑洞之前看到的克莱特，脸色微黑。
肚子里传来一片咕咕叫声，刚才为了彻底炸掉触手，她几乎不计成本放技能，再加上使用龙翼的消耗，现在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疲软无力。
苏唐饿得前胸贴后背，从空间钮中摩挲着，掏出一袋角蜜，喝了几口后才感觉那股让人头晕目眩的饥饿感消失。
苏唐叼着龙蜜的真空袋，右手一番，一团龙炎跳跃在掌间，炽亮的光线驱逐黑暗。
她垂首看向孔京杭。
深青色的头发贴在额头，他漂亮的脸一片苍白，毫无血色，纤长卷翘的眼睫微耷着，蓝绿色的瞳孔黯淡，无神地盯着她，好像随时要闭上。
祂本来就皮肤皙白，五官精致得像个人偶，现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失去后，简直像个BJD娃娃。
身上的保暖衣已经血浸透，腰腹处是一处巨大的豁口，还在流血。
“不要睡。”苏唐拍了拍他的脸，让祂坚持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嗯。”少年倦怠的眼睫微微一颤，眼瞳微微睁开了点，脑袋却无力支在她肩窝上，“对……对不起，我没力气。”

第208章
孔京杭发质偏软,靠在肩窝里，苏唐感受到一阵如同绸缎般光滑冰凉的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连皮肤都带着股凉沁沁的冷意,虚弱的吐息微冷。
“没关系。”苏唐将他身体扶了扶,摸了摸他的四肢，发现触感冰凉，心中一沉。
失血本来就会令体温下降,再加上寒冷的环境，会带来极高的死亡风险。
苏唐操纵龙炎扩大，围成一圈赤红的火焰带，既照亮了他们一圈，又带来了温暖。
周围的温度迅速上升，将这一片区域照得暖意融融。
确定温暖适宜后，她才将脆弱的小孔雀扶正,开始脱掉孔京杭保暖衣。
之前她想替孔京杭处理伤口，但是永夜气温低，脱掉保暖的外衣反而对他不利。
苏唐咬着真空袋一边吃角蜜缓慢地补充能量,一边一件件地小心剥衣服。
在保暖衣下还有军校的训练服，一个人脱衣服并不好操作，平时挺好穿脱的衣服，现在变得困难重重，上面还有湿黏的血。
但好在孔京杭非常听话，一声不吭,安静又驯服。
长长的睫毛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白皙的额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却极为听话，任人支配,配上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让苏唐真的有种身前的少年真的是人偶的错觉。
孔京杭上半身都被苏唐剥脱了干净，赤条条地暴露在火光中。
光滑细腻的肌肤过分苍白，肌肉线条流畅纤瘦，是纤细漂亮的少年形，但该有的胸肌腹肌都有……漂亮的人鱼线往裤腰收缩，腰窄而劲瘦。
最大的豁口就在腰腹上，血肉模糊，血痕擦过其他部位，像是白玉上沾染了血迹。
因为风沙的关系，伤口处还混着黄沙。
好在，因为觉醒者异于常人的生命力和细胞修复速度，伤口深处的豁口已经逐渐收拢了，血流没有像之前那么夸张。
但是看伤痕的范围，腰部一圈三分之一都开裂，再深一点就近乎腰斩了。
如果不是因为孔京杭是高阶觉醒者和混血种，在受伤后迅速调动能量修复伤口，恐怕此时肠子都能从豁口掉出来了，而不是仅仅血肉模糊。
苏唐心中轻轻抽了一口气。
虽然孔京杭靠着自己的细胞修复速度让豁口紧急弥合，她不用想办法进行缝合了，但是伤口还是要进行处理的。
觉醒者恢复身上的伤势也需要能量，血肉重生明显透支了孔京杭大部分力量，当他力量不足时，恢复速度也会下降，现在伤口还在流血，就需要借助其他手段了。
好在苏唐空间钮中有备下止血喷雾和绷带，虽然不如治疗仪但也聊胜于无。
“我先给你清理伤口。”苏唐看着他外翻皮肉上沾的沙土，皱了皱眉。
“嗯。”孔京杭驯静顺从地靠着她，轻轻哼出虚弱的鼻音。
苏唐从伤口沾下沙尘时，明显感觉他肌肉猛地绷起，连腰腹的沟壑也明显了一下。
苏唐这才想起，她没有带止痛针。
“你带止痛针没有？”她问。
孔京杭长睫轻抖，“没有。”
“我没事。”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很轻，浑身散发着一种苍白易碎的脆弱美丽，“苏首席，你处理吧。”
苏唐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速战速决，
孔京杭紧抿着唇，鼻尖渗出汗，但却没吭声，只是原本平稳的呼吸微微紊乱。
她清理完创口，喷上止血喷雾，又用绷带在祂腰腹上绕了几圈，孔京杭因为疼痛而痉挛的身体平静下来。
苏唐又给他处理了一些细小的擦伤，确定他情况趋于稳定，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看向苍白虚弱的小孔雀。
苏唐犹豫了两秒，出声安抚道，“学姐他们应该已经给教官发消息了，救援不久后应该会到，等出去后就有治疗仪。
我等会也会找找其他出路。我们争取早点回去。”
苏唐温和道，“你有什么不适记得和我说。”
孔京杭抿了下唇，苍白的脸低垂，火焰的光芒在他细腻精致的五官打上一层浅浅的光影，踟躇犹豫。
苏唐温声问，“怎么了？”
“请苏首席……把止血喷雾和绷带借我一会儿。”
他汗湿的碎发几缕搭在额头上，声音很轻很淡，胸口虚弱地起伏呼吸。
像是受伤后可怜巴巴蜷缩起来的脆弱漂亮小鸟。
苏唐立马反应过来，“还有伤口没处理？”
看着他那如同石膏般毫无血色的脸，苏唐将他撑起来检查，“伤口在哪？我来处理。”
他耷拉着头，虚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昏迷过去，苏唐怎么可能让重伤的病人自己处理伤口。
孔京杭抬眸，一双如蓝绿孔雀石的幽邃双瞳凝视她。
祂抿起唇，缓缓伸直蜷起的腿。
苏唐看清了，还有一道伤口在接近他大腿上根部内侧的位置，那里血也浸湿了一片，只是因为豁口靠近大腿内侧，他又一直隐忍着不吱声，所以苏唐没发觉。
苏唐视线掠了一遍。
不过这里，算是除了他腰部豁口外，最大的伤口了。
“伤势不重。”他薄薄的双唇轻轻翕动，唇色浅淡近似无，眼睫脆弱地微阖，冷静平淡的声音虚软无力，“我自己处理就好。”
苏唐看了喘息似乎都要用力的小孔雀，叹了口气，“我来吧。”
好歹是因为她受的伤，怎么能交给伤者？而且他看起来哪里像是能处理的样子？
不过伤口位置尴尬，太靠近大腿根了，裤子是卷不上去的。要处理伤口，需要将裤子脱下来一截。
“事急从权，孔副首席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小事吧？”
苏唐有些纠结地抬起头看向孔京杭，毕竟是扒人裤子，还是得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孔京杭垂着眼，漂亮的脸一如往常的平静，只是耳根在火焰的映照下稍微有些红。
他抿了下唇，轻轻点了下头，鼻尖发出一声轻而缓的声响，“……嗯。”
朱雀院的军装是有腰带的，孔京杭人体型纤瘦，军装皮带收拢束腰身，恰好勾勒出了精窄的腰部线条，绷带缠绕紧辅住腰间的伤口，但延伸往下至皮带的肌肉照样纤薄漂亮。
看多了身体之后苏唐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心无旁骛，利落地解开皮带，动作没有半点拖沓。
然后将军装腰带放在一边，把朱雀院的军裤下拉一截退至膝盖上，暴露出大腿根部的伤口。
双腿又直又长，能看出肌肉精瘦结实，明显是经常有做体能训练，白晃晃的两条腿上，三角裤包裹关键部位和腰身。
皮肤白得近乎晃眼，光滑细腻如玉，只有中间鼓鼓囊囊。
苏唐动作坦荡自然，一心处理伤口，忽而听到孔京杭呼吸声微微一乱，以为他哪里不舒服了，抬眸扫了眼。
发现他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反而多了几分血色，不知道是不是被周围一圈龙炎的热度熏蒸烘烤出来的。
那双孔雀石般的眼瞳晶莹透亮，像是沾是哪个雾雨水泽，被水润透又打磨了一遍。
苏唐犹豫了两秒，让周围环成圈的龙炎稍稍降温，不至于太热。
“大腿的伤口没沾什么沙子。清理很快的，问题不是很大。”苏唐宽声抚慰道。
“嗯。”
孔京杭平静淡漠地点头，只是瞳孔里映照的火光摇曳，双眸一瞬不瞬直勾勾盯着苏唐。
苏唐迅速清理伤口，然后喷上止血喷雾，用绷带将伤口一圈圈缠绕起来。
虽然只是包扎大腿，但是这个位置隐私又敏感。
再加上心底不可言说的心思。
哪怕少女的手指只是带着绷带轻轻擦过皮肤，带来的触感也异常明显。
像是酥麻的闪电钻进皮肤，瞬间流向四肢百骸。
孔京杭胸膛像是受伤濒死的动物般轻而缓地起伏，呼吸放轻，纤长的五指却仅仅抓着垫在地上外套，手背绷紧，苍白的肌肤透出淡青的筋络。
苏唐将绷带打了个结，确定伤口不再出血，松了口气。
刚准备抬头，视线从伤口往上掠过去，微微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她错觉，这么一会儿功夫，好像更鼓了。
虽然因为是孔雀混血，身形偏向精致纤细，但资本竟然出乎意料的雄厚。
苏唐目光一路掠到孔京杭脸上时，发现他虽然依然是那副像人偶般万年不变的淡定平静表情，但绯红已经一路爬到了眼底，根本掩盖不住主人的情绪。
而且因为脸色苍白，红得便愈红。平日睿智沉静的双眸，此时眼尾都飘着红，睫毛甚至微微润着湿。
明明失了这么多血，脸还能这么红，可见他确实……十分尴尬了。
孔京杭跟在南景炎身后，向来沉默寡言不惹人注意，脸上也永远平静无澜，像是跟随在朱雀首席身后的一道影子。
看着年轻，但沉稳冷淡的模样，颇有些年少早熟的味道。
这还是苏唐第一次在看他脸上看到这么鲜活明显的情绪。
对比孔雀以往喜怒不形于色的冷淡从容，再看他现在抿着唇保持平静，却被满脸绯红出卖的狼狈，苏唐感觉有些好笑。
不就是有反应被看到了嘛。
她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看乐子般的情绪，意味深长扫了眼孔京杭劲腰下，然后对上他深邃瑰丽的蓝绿双瞳，忽而轻轻眨了眨眼睛，安慰道，
“没事，正常。”
“生理反应说明你身体健康没毛病。”
不幸中的万幸，只伤到了大腿处。再往上就麻烦了。
孔京杭：“……”
他喉咙干涩，抿了抿唇，觉得全身热意都再往脸上涌，苍白的脸越来越红。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苏唐的视线，声音很轻，“嗯。”

第209章
“我去找找回去的路。”安置孔京杭,苏唐便毫不犹豫去探索出去的路。
原本他们落下来的黑洞已经消失了。
但刚才她就发现了，周围还有不少道路，这里像是坑道。
“我们位置发生了大幅度偏移。”孔京杭轻声道。
苏唐,“嗯？”
孔京杭调出了光脑,唇色淡白，双眸凝着面板，调出数据,
“我们之前在基地以北，现在位置却在基地以南。差了四五千里。”
苏唐并不惊讶，当时那个黑洞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洞口。
不过她没想到竟然横跨这么远。
“咳咳。”孔京杭不舒服地咳嗽了两下，苍白的唇染上淡红色，抬眸看向苏唐，“我对比了Z-01星的资料。我们现在的位置，应该距离弗弗西里手中的矿洞不远。如果能给基地发消息,我们能等到救援。”
“你联上了网？”苏唐有点惊讶，她看向自己的光脑和定位手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底太深，它们都没信号了。
“没有。”孔京杭摇头,他手指在光脑上滑动，一张简略的建模地图出现，几个闪耀的红点之间用红线连出了个三角，
“星网连接不到……只能接收到探测器的信号。探测器我增强了波段。我记得每个探测器的放置地点。根据接收到的信号可以计算出大概方位。
而且这里可以截留到采矿机器人的信号……”
所有杂糅的信息结合，再配合他偷偷查过的弗弗西里家族在Z-01星的分布，他推测出了他们在弗弗西里的矿洞里。
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孔京杭之前因为害羞多了红润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垂着眼睫,脆弱得像个瓷器。
这才是技术和数据分析人员啊。
苏唐心中感叹。
她看了眼孔京杭手中的光脑，估摸他手里的光脑应该也经过了改造。不然不可能还能检测到采矿机器人的信号。
苏唐忽然想起那个曾经给她黎明秘钥的黑客K,之前她怀疑过孔京杭可能是K，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试探他。
现在……她心中的怀疑越来越深了。
不过想到小孔雀腰上因为挡在自己前面受的伤，苏唐将试探的想法押后了。
先想办法出去要紧。
看着他说两句便苍白至极的脸色，苏唐从空间钮中里拿出营养液给他喝，
“先补充点营养液一口再说。”
觉醒者细胞分裂和修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但这个过程也需要大量营养。
角蜜她不可能分出去，但好在现在她常备营养液。
孔京杭吃相很安静秀气，虚弱地垂着脑袋就着她的手喝营养液，显得格外驯静。
直到喝完一袋，他才轻轻抬起头，下颚线条漂亮隽秀，蓝绿色的双眸平静如深潭，
“矿洞深，对信号的干扰更强。采矿机器人用是弗弗西里局域网，信号和发射手段都和星网不同。
如果能找到采矿机器人……只要改造一下信号发射和接收器，我们也许可以和外界取得联系。”
他们困在地上，既不知道多深，也不知道离洞口多远。而且孔京杭也不方便移动，如果能和外面取得联系，事半功倍。
“我去找找。”
孔京杭受伤，这件事只有苏唐一个人做了。
她刚转身，就被一只有点冷的手抓住手腕。
孔京杭指尖有点发红，从光脑*下的夹层下取出一块芯片。
“联邦现有的矿洞机器人底层逻辑都有简单的联合防卫反击。如果攻击一个，附近其他机器人也会发起攻击。不要直接攻击，将这个插进它胸口凹槽，可以暂时屏蔽它的预警和反击程序。”
苏唐看向孔京杭的眸光变了。
这不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老实学生会做的芯片。
漂亮小孔雀也只是个表面看起来的老实人。
不过她还是收下了。
苏唐直接用龙炎在周围包了一个圈，火焰形成的屏障将受伤的小孔雀倒扣，既能起到保护作用，又能抵御严寒。
“我去周围逛逛，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孔京杭点头。
他身边泛起涟漪，一只华丽艳美的绿孔雀出现，尾羽迤逦，身姿修长优雅。
它脑袋在苏唐掌心帖了贴，伏在了孔京杭身后。
只是因为孔京杭受伤，精神有些萎靡。
混血种的精神体也可以起到保护警戒的作用。他们就算受伤，也不会完全失去战斗力。
苏唐放心了下来，嘱咐孔京杭好好休息，然后去探索矿洞。
虽然在洞底，但奇异的，苏唐并没有感到呼吸困难。
她和孔京杭掉落的地方倒是挺宽阔，但其他地方的甬道就狭窄着多，有些甚至走不进去，只能钻，苏唐找了个可以走进去的甬道。
没过多久……便是一愣。
森藻……
许多森藻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在黑暗的矿洞里像是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多得几乎无从下脚。
恰巧，处理森藻的仪器不在她身边。
苏唐想了想，又换了条路，又看到了遍布的森藻。
不远处还隐约能听到机器运行的声音，是采矿机器人。
飞是飞不过去的。
这里最大容一人半通行，龙翼都打不开。
苏唐思索了两秒，挥起龙炎，将路上的森藻扫了个干净，确定没有残留后，才继续往前。
浅淡近乎无味的气味伴随着灰烬味在矿洞里扩散。
矿洞中央，努力恢复的孔京杭睫毛轻轻颤动，有些疑惑地抬起清透的双眸看向空气。
苏唐将芯片往正在采矿的机器人外接插口一插，亮着指示灯的机器人瞬间黯淡，像停电般一动不动。
她没有立即赶回去。
之前她想找尤斯塔瑟了解情况，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现在落难了反而给她提供了机会。
这里远离基地，还没有军校生和教官，信号封闭，除她之外，唯一的人只有孔京杭，但孔京杭受伤了连移动都困难，更别说跟踪过来了。
苏唐又一路清理了一些森藻，确定距离够远了，才将契约空间里的尤斯塔瑟放出来。
这次被放在契约空间里压抑太久，尤斯塔瑟早就蠢蠢欲动了。如果不是之前苏唐训斥警告了他许多次，他又吃了好几次不听话的亏，尤斯塔瑟早就自己溜出来了。
苏唐刚吩咐尤斯塔瑟出来，下一秒整张脸就迎来了一次洗面奶。
尤斯塔瑟刚出现，便双眼晶亮地抱紧她。
苏唐的脑袋直接撞上结实饱满的胸肌，皮肤光滑。
尤斯塔瑟身上淡淡的曼陀罗香从鼻尖散开。
两块漂亮的胸大肌还不着痕迹地在祂脸上轻轻磨蹭了两下。
苏唐甚至突然能感受到两颗有点硬的奈至擦过脸颊鼻头，甚至有意无意擦过她嘴唇。
苏唐：“……”
如果是其他人，她会怀疑是不是意外，但如果是尤斯塔瑟，她毫不怀疑祂就是故意的。
这只蜘蛛不做牛郎都可惜了。
她将自己的脸从尤斯塔瑟胸口拔了出来。
小心思被察觉，尤斯塔瑟心中有些遗憾。
祂弯下腰，脸亲昵地贴向苏唐，五官妖异，狭长的眼中闪着期待的粼粼光芒，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点委屈，“唐唐，我可以吃一点吗？我好饿……”
“您已经很久忘记给我喂食了……我一直遵守您的命令，没有出现。”
这段时间苏唐确实因为忙加找不到机会，漏了尤斯塔瑟的好几顿饭。
“最近……黄金龙族给您发消息。没有您的准许，我没有回复。”尤斯塔瑟深紫的双眸瑰丽明亮，努力暗示自己这段时间‘听话乖巧’。
之前尤斯塔瑟可不会这么守规矩，这段时间祂确实挺听话。
苏唐想了两秒，点了点头。
尤斯塔瑟眼睛一亮，立马俯身去舔舐她的唇。
在发现她默认后，便伸出舌尖轻轻勾住舌尖，像是蟒蛇绞缠出食物，挤出食物的汁液。
刚开始动作还很轻，但很快，祂桃花眼泛起淡淡的红，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微醺，喉结鼓动，像是沙漠中干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绿洲水源，大口吞咽，发出低低的吞咽声。
苏唐抱着祂，手掌下脊背宽阔，脊骨微凹，能摸到微微鼓起的肌肉。
呼吸交织滚烫。
她眼睛慵懒地微微眯起，本来觉得有些热。之前为了补充能量她喝了一袋角蜜。角蜜有副作用，不过她一直压着无视。
现在那股副作用又涌了上来。
尤斯塔瑟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呼吸发紧。
妖异狭长的桃花眼潮红发热，有些兴奋，声音低沉，
“尤斯塔瑟愿为您驱策。”
苏唐，“驱策什么？”
尤斯塔瑟眼尾绯红，眸光潋滟，
“我可以为您按摩。”
“我会服侍好您。”
你的按摩正经吗？
苏唐有些无语，她等会还要回去，不能耽误太久。
她松开尤斯塔瑟，
“……不必了。”
瑟瑟亮起的双眸瞬间黯淡下来，祂恋恋不舍地舔了下唇瓣，巴巴看着她，
“唐唐，我没有吃饱。”
苏唐：“……”
祂炽热的目光下落，眨巴了下眼睛，祈求，
“唐唐能给我再吃点别的吗。”
“不吃就浪费了，就吃一点点。”
祂可怜兮兮，“我最近很听话，没有出来，饿了很多顿。”
苏唐本来就喝了角蜜，虽然副作用也能忍，但她也是能不委屈自己就不委屈自己的性格。
喂食不用耽搁太久。
对于尤斯塔瑟的进食要求，她默认了。
尤斯塔瑟眼中升起簇亮的光芒，半跪而下。
男人俊美的脸鼻尖挺直，因吞咽滚动的喉结重重一落，深邃的紫眸炸起一道炽亮的光芒。
喉咙间发出一道低低的闷哼呜咽声，红晕氤氲的桃花眼迷离地弯起，瞳眸染出迷离的水光，灵魂像是从躯壳中飘出来。
好幸福，又吃饱了。
以前，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幸福。
虽然那些不要脸的男人依然动不动来勾引，但主宰契约的超凡种始终只有祂一个。
苏唐却没有忘记正事，她轻轻踢了下祂跪地的膝盖，唤醒祂飘远的魂，落下的眸光威慑压迫，“尤斯塔瑟，M27，是你吗？”
“！！！”
刚还飘飘欲仙的尤斯塔瑟瞳孔刹那骤缩，灵魂瞬间回魂。
想到自己在星网上对情敌的诋毁谩骂……祂心底生出微妙的心虚。
不用问，看到尤斯塔瑟的表情，她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绝对是祂。
她瞬间抓紧尤斯塔瑟肩膀，“你的光脑从哪里来的？！”
邪恶阵营都没什么道德感，虽然是抢的，但梦魇之主打心里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祂认为这个问题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将当初得到光脑的事讲了一遍。
苏唐：“……！”
真的是抢光脑抢到警察上了！
她脸色铁青，“你怎么没说过光脑是抢的？”
尤斯塔瑟不知道哪里有问题，眼中茫然，“不过是个人类，这种小事，也需要汇报吗？”
在祂眼中，这件事就跟在路边摘了根野草一样，和祂在网上骂塞壬之王的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毕竟塞壬之王不仅和祂是同僚，以前还深得主宰喜爱。
苏唐：“……”
她皱起眉，脸色冷凝，“军队光脑比较特殊，现在联邦特情九处怀疑你没死。”
尤斯塔瑟舔了舔唇，微微歪过头，那张温驯妖异的脸刹那变得嗜血阴冷。
“那……我去杀了他们？”
祂一般不喜欢杀人。
梦魇之主是邪恶种中少见会积极‘保护’人类不死的超凡种，哪怕被人类惹怒了祂也不会轻易动手。
因为人类对祂来说都是最好的燃料，只有活着……人类产生的恐惧才能增强祂的力量。祂更愿意让他们沉沦于永恒的噩梦里，给祂贡献恐惧。
但是如果主宰是命令，那就另当别论了。
苏唐：“……”
她是一点不想启用恐怖主宰这个马甲的。这个马甲可以说是所有马甲里混得最惨的……看恐惧阵营的超凡种在外面活了几个就知道多惨了。
而且里面还有不少刺头。
苏唐暂时没有成为世界公敌的想法，“这段时间不要再用光脑联络外界。”
苏唐说完，又觉得不对。如果蔺庭洲刚找自己谈完，M27就失踪了，反而增大怀疑。
“不。M27这个账号要继续活跃，口吻不要变。但不可以联系人，不要买东西……除了发帖外不要多其他多余的事。”
“你多发一些无关的消息混淆判断。还有想办法摘掉你那个睡神名头。不要动用超凡能力。”
苏唐叮嘱完尤斯塔瑟，让祂回到契约空间，然后给自己喷了点净化喷雾，开始沿路返回，将机器人带回去。
孔京杭穿上了军裤，却没有穿上上衣，祂脸色依然苍白，但伤口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包扎着绷带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是胸膛上其他只喷了止血喷雾的小伤口都已经长好了，形成粉嫩的肉芽，估摸再过一会儿就恢复如初了。
只是因为失血和恢复伤口消耗太多能量，精致的脸看起来依然有种苍白脆弱感。
苏唐在心中感叹了一声觉醒者的恢复速度真快，换成普通人……起码在床上躺半年。
“孔副首席身体怎么样？”苏唐笑眯眯，将机器人送给孔京杭，“路上正好找到了一个采矿机器人，给你带回来了。但是改造机器这种事，只能你来了。”
她对修机器一窍不通。
“嗯。”孔京杭点头，接采矿机器人时，差点没抓住。
苏唐扶了他一把，“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先？”
“早点取得联系，我们就能早点出去。”孔京杭摇了摇头，开始拆解光脑。
苏唐以为他要拆光脑，结果发现……祂光脑拆开，里面竟然有很多小型工具。
再想想头带零食被抓到的学姐，苏唐心中为学姐狠狠抹了把辛酸泪。
卫娴在光脑中贴了个防检查的芯片就被教官抓住了，孔京杭光脑上什么都有，却愣是没被安检检查出来。
技术型人才就是技术型人才，术业有专攻啊。
孔京杭像是已经摸透了机器人的结构，下手毫不拖泥带水，流畅得好像练习过上百次。
苏唐蹲在旁边看，“孔副首席，以前还拆过采矿机器人？”
“所有机器的通讯板块位置结构差不多。”孔京杭眼睫浓密，轻轻颤动，额头渗出冷汗，薄唇毫无血色，说话时眼瞳喜欢直勾勾盯着人，“我在书上看过。”
苏唐：“……”
看了就会。
好凡尔赛的话。
“苏首席……”搭建新模块的孔京杭轻声开口。
“嗯？”
孔京杭低垂着眼，
“我有点冷，你能不能……”
他话音还没说完，苏唐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龙炎亮了一圈，温度升高。
“现在还冷吗？我再加点火？”
本来想问她能不能靠近些的孔京杭，“……”
他抿了抿唇，手中指示灯亮起，“好了。”
“这就好了？”苏唐好奇凑过去。
孔京杭点头，
“我用采矿机器人的局域网向外发送消息。每隔十分钟就会发送一次。”
现在就看有没有人发现他们的信息了。
接下来都是等待。
苏唐打算围着篝火龙炎将就睡。
孔京杭轻声，“我带了帐篷。”
苏唐一惊，没想到他还带了帐篷。
有帐篷总比没有舒服些，苏唐搭好帐篷，依然保持让龙炎围绕一圈取暖。
因为持续使用技能，她不得不又喝了一包角蜜。
孔京杭隐隐闻到了其他超凡种的信息，眼睫轻轻抖了抖，没有询问。
帐篷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拥挤，但现在特殊情况只能特殊处理了。
苏唐又给小孔雀喂了一袋营养液，“喝营养液有助于恢复。”
她自己补充营养液就满血复活，认为其他觉醒者也差不多。
孔京杭乖顺地喝下。
吃饱喝足，苏唐检查了一下通讯板块消息，暂时没有回复，打算明天再看。
龙炎在外面取暖，帐篷里不算太冷，虽然昏暗，但隐隐有点亮光。
苏唐让孔京杭也赶紧休息。
她闭上眼睛，强压着角蜜的副作用睡觉。
孔京杭睡姿标准，双手放在自己腹部，一动不动。
却感觉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越来越明显……勾着心里阴暗的渴与欲，逐渐撑大。
好想……靠近……难受。
孔京杭抿着唇。
两人缩在帐篷里，哪怕尽量分开，手臂胳膊依然不可避免地触碰在一起。少女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骨血。
帐篷里静谧无声。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苏唐右边响起，
“苏首席……”
苏唐睁开眼，转过头。
少年精致苍白的脸尽在咫尺，纤长眼睫颤抖，孔雀石般的瞳眸幽艳凄清，唇色苍白，像是只淋雨后冷得打颤的小鸟，
“我有些冷……能靠近你一点吗？”

第210章
苏唐体温也不是偏高的类型,听到孔京杭的话，微微一愣。
冷吗？
因为怕把帐篷点燃，她没将外面龙炎的温度升太高。但是帐篷里的温度也不算低。
她怔忪间,一根纤骨修长的手指从指尖摩挲过来,带着浸骨的凉意。似乎一点都没有被周围的温度烘蒸到。
苏唐怀疑是因为失血过多造成的体温下降。
单靠升温效果不大，需要补充营养加快造血。
觉醒者吸收转化营养的速度比普通人要快，越是高阶觉醒者对能量的需求量也更大。
已经给孔京杭喂了几袋营养液了,但是效果显然并不好。
苏唐犹豫地看了眼自己的营养液和角蜜……
黄金龙的角蜜在星际号称液体黄金，营养价值和能量都比营养液高得多，对受伤的人更有效。
她手头的角蜜不算少，但也不多。
看着孔京杭如死人般苍白的脸色，苏唐默许了祂靠近，然后将一小袋角蜜递给了他。
“你冷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大。这个也许可以帮你，不过会有点副作用。”
孔京杭眼睫颤巍巍一抖,瑰丽的瞳孔看向她手上装着琥珀色蜜的真空袋。
他看见她之前喝过。
他往苏唐方向靠了靠，“什么？”
苏唐将副作用告诉他。
孔京杭：“……”
他呼吸骤然停滞了几秒，又压着轻喘一声,然后抿唇抿了口角蜜。
蜂蜜般微甜的味道从口腔里炸开，伴随着一股能量涌入喉腔。但是超凡种中间的信息对抗，却让祂脸色唰地煞白，几乎呕吐。
不是难喝。而是超凡种之间对彼此的气味天然排斥。
其他超凡种的气味，对祂们而言，就跟毒药一样。喝下去的感觉,就像是被敌人打了一拳。
“？？”
看着孔京杭脸色更难看了,苏唐愣了一下,连忙将角蜜收回来。
然后给孔京杭灌水。
不至于这么难喝吧？
她疑惑地抿了口，甜滋滋的蜜味淌进喉咙。
再看了眼像吃了只苍蝇一样的孔京杭,苏唐：“……”
估摸就像有人喜欢吃香菜、有人不喜欢吃吧。
总感觉再折腾下去会把小鸟弄死。苏唐不执着于帮他恢复了，顿了两下，顺从他的请求，靠近了他一些。
温暖的温度透过衣服侵蚀过来，发冷颤抖的少年这才恢复了一些。
他虽然长得纤长精致，但是身量却是比苏唐更高的。
苏唐此时却感觉自己像是抱着一个被遗弃在冬夜的受伤小鸟。
孔京杭难受地侧着脸颊，紧紧贴着她，柔软的半长青发铺展，漂亮的脸赏心悦目，受伤后反而带着股病弱的精致。
赤.裸的胸腹手感细腻光滑，
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苏唐的手。
苏唐感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祂像只病弱至极，耷拉着华丽尾羽即将濒死的孔雀。
蜷着的脑袋贴在她肩窝。
能感觉到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扫过肌肤时，带来的微弱触感。
苏唐莫名有种小鸟埋头窝在自己脖颈的感觉。
因为贴着近，甚至能感受到少年的唇，干燥冰冷又柔软。
呼吸一声比一声更轻，鼻息的温度却在一片寂静中越升越高，像是逐渐沸腾的开水。
不知道是不是角蜜带来的能量起效的原因，失温倒是逐渐缓解了。
但体温却升高了。苏唐感觉少年原本有点冰凉的体温在趋于正常值后，不仅没有维持稳定，越来越烫。
蓝绿渐变瞳仁幽幽散发着光芒，颜色稠艳深邃，像是幽暗林间的深湖，看不到底。
和平时的克制冷静不同，此时的孔京杭带给她一种混沌的失序感。那张套在他脸上永远不变的平静面具好像在失神中碎裂，暴露出面具底下所有情绪。
祂柔软的脸颊轻轻地蹭着苏唐的下巴，喑哑的声音在帐篷内突兀响起。
“苏首席……是恐惧主宰吧？”
“！！”
苏唐瞳孔一缩，脑中千回百转，手已经快过脑子，自动搭在了少年修长皙白的脖颈上。
没有用力，但随时都可以用力。
既像是威胁，又像情人在脖颈上爱抚。
杀意与暧昧交织缠绕。
被扣住命门，孔京杭像是察觉不到威胁般，安静无声地仰着脑袋，贴着她下颚寻找唇的位置。
像是认错亲鸟的小鸟，明明被利爪掐住脖颈，还一无所知地仰着头向‘亲鸟’求食。
“M27是梦魇之主……祂在黑客平台发布黎明的秘钥悬赏……”
苏唐眸光冷淡，眼睛黑漆漆的像是笼着雾。
脖颈上的压力像是在逐渐加大，孔京杭苍白的脸上晕出红晕，眸子一眨不眨，驯静坦然。
“我帮你……”
“M27漏了很多，特情处和联邦网络安全部在调查……不过我把痕迹抹除了……特情处暂时找不到M27的光脑……”
苏唐挑眉，难怪，蔺庭洲手中明明掌握一部分信息，却只是试探她，没有直接确认她的身份。明显就是不确定。
不过，明明是四方天的军校生，还是四方天世家孔家的继承人，孔京杭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盯着少年那张姝丽清艳的脸，黑色的长发从背后滑落，丝丝缕缕落在少年苍白劲瘦的胸膛上。
祂深邃的瞳孔表面好像蒙上一层潮湿水雾，下一秒就要从那双幽邃漂亮的眼瞳里凝聚成泪流出来。
孔京杭从被接回孔家，便接受家族安排教育，每一步都如规尺丈量般准确。
孔家和南家盟约千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从小到大，所有亲族都告诉他，孔雀是朱雀的从属，他生来便是朱雀血脉的脑子，是军师……以及背后的影子。
从小到大，他每一步都遵守规则，在规训下长大，将所有事做到力所能及的完美，从不逾越，也不曾行差踏错。
而他注定要追随的朱雀家主却和他相反，却是规则的破坏者，无所顾忌，肆意张扬。
他们是主从，是兄弟……是四方天未来权利御座上异血却亲如兄弟的双生子。
南景炎性格张扬热情、仗义舒朗。他刚被身为家主的母亲从情夫手中接回孔家，以私生子身份成为孔家继承人时，遭受过族中不少白眼和流言蜚语。
南景炎真心将他当成异父异母的双生兄弟，在他最弱小的时候，帮他在家族站稳脚跟。
但是，明明他们是最亲密的异血兄弟，为什么他天生为从，朱雀为主？他不能逾矩一步，朱雀肆意妄为？所有亲族长辈都教导他，孔雀自古是朱雀从属，孔雀血脉觉醒者天生注定是朱雀的大脑和影子。
但没有人知道……孔京杭厌恶天生注定。
所以他平时看着极尽乖驯少言，但骨子里却比谁都叛逆黑暗。
为什么他天生注定屈居人下？！
朱雀要的，他不能夺，不能抢，要作为大脑，帮他争取。
可他也喜欢……凭什么他要让步！因为一句命令，便连争取的资格都没有！
哪有什么天生注定！
他流着情夫的血，所以他天生跟父亲一样，骨子里爱勾引人。
但他和那个没有脑袋的‘傻子’不一样。
他有脑子，他不想屈居人下，所以会用脑子去争、去抢，哪怕只快一步。
空气弥漫的森藻的气味，一点点放大心灵中压抑的阴暗欲望。
然后激发出无数冲动，在冲动之下露出隐藏的阴暗一面。
“苏首席……只喜欢首席吗？”
清哑的鼻音淡淡地响起，少年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粉红的舌尖轻轻舔着苏唐唇瓣。
“可不可以，喜欢我？”
他色泽浓郁的眼瞳一片混沌，像是融熔的蓝绿色玻璃浆缓缓流动。
“我和他不一样……他现在不知道您的身份，喜欢您。但他还是南家和继承人。”
“如果他知道您的身份……他不可能抛下南家和朱雀的责任，他会背叛您，对您横刀。”
“而我不一样。我是私生子……”他纤长的眼睫脆弱地轻颤，“我不喜欢，甚至讨厌家族。我不会为了家族背叛您。”
他将苏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
“我将忠诚于您。”
“请信任我……我将为您驱使，主宰。”
他每一句话都逻辑分明，但苏唐却隐隐感觉他状态不对。
逻辑很清晰，但不像是孔京杭会说出来的……他性格内敛，就算有想法也只会瞒着，很少这么冲动。
到底哪里不对？
双唇间交换的鼻息越来越炽热，孔雀眼瞳湿润得像是凝出泪来，眼睫挂着晶莹的水珠，是生理性的泪。
逻辑分明的话开始变得发散。
“他喜欢您，就禁止我接触您。”
“热。”精致清艳的脸上蔓上潮红，他声音喑哑诱惑，
“苏首席……唐唐……主宰……”
“请帮帮我，好不好？”
“我看见您……也喝了角蜜。”
他鼻尖蹭着她，吐息炙热，眼中水光粼粼，“我很干净。我不会告诉别人。我会是忠诚的守密者。”
苏唐：“……”
她大为震撼，不是她是圣人，而是，“你身上还有伤吧？”
那么重的伤？？正常人得躺半年啊！虽然他是混血种……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没事。”见没被拒绝，他胆子又大了些，抓着苏唐的手去摸腰间和大腿上包扎的伤口，垂着极长的睫毛，“伤口愈合了八成……可以慢点。”
苏唐刚摸到大腿上的绷带，就被那炙热的温度烫到。
少年结实修长的大腿肌肉紧绷，像是滚烫的烙铁。
她勾住孔雀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像是一个信号。
孔京杭眼瞳中的混沌被湿润的水泽冲散，心脏几乎撞裂擂鼓，唇齿的热度烫得他近乎窒息。
纤细漂亮的身体轻轻抱着伏上去那一刻，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喑哑的颤音。
血液沸腾，一波波颤栗从头涌到脚，耳根泛起绯红，明艳的孔雀石眼瞳瞬间水雾弥漫。
心腔里似乎升起奇怪的酥麻颤栗情绪，颤栗不断地充满、满溢……灌满胸膛，几乎要漫出来。
帐篷内炙热滚烫，帐篷外，从采矿机器人身上挖掘出来的通讯模块不断闪烁光芒，向外发射救援信息。
信号流入矿洞内所有采矿机器人互相关联的局域网，不断向外扩散，等待人发现。
错综复杂的矿洞里，采矿机器人的指示灯闪烁，机器人腹下的钻头不断钻入坚硬的泥土里，旋转着，深钻着，越来越深，机器不断发出嗡颤的声音，努力向下，探索矿洞里的能源矿石。
再精密安全的机器人，也有概率出现错误。
一台机器人的检索指示灯闪烁红光，明显走错了方向，没有检查到正确的能源矿位置，钻头撬开土层，地下水一点点从土壤下涌出，坚硬的泥土变得湿润。
它自我修复程序还没有完成，只遵循底层逻辑继续工作，钻矿机越钻越深，本来只是淡淡漫溢的地下水喷出来，溅湿机器。
晶莹的水珠顺着铁皮落下。但它芯片的自我修复也正好完成，胸口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程序错误……已经修复，继续执行作业。”
湿淋淋的机器人收回钻头，向着下一个检索目标滚去。
矿洞之上的地面，风雪弥漫。
一道赤红矫健的身影正急匆匆往矿洞入口疾驰而去。巨大华美的朱雀展翅在他头顶振翅，赤金色的羽毛燃烧着火光，霸道地驱赶周围的风雪。
南景炎俊朗明艳的脸满脸暴躁，快速赶路的步伐忽地一顿，跟在他身边的人也及时停步。
有超凡血脉的人五感更加敏感，血脉等阶越高，就越敏锐。
南景炎看了眼底下，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人，“你们有听到声音吗？”

第211章
南景炎话音落下,周围朱雀院的人摇了摇头，“首席，没有。”
天上的朱雀也有些焦躁,南景炎皱了皱眉,他隐隐能感觉到孔京杭的气息。
孔家和南家的觉醒者在幼年血脉苏醒，都会歃血为盟对先祖进行祷告祭祀。
祭祀之后对彼此感应会加强，仿佛他们真的是分离的脑与身体。
现在,南景炎明显感受到了异血兄弟存在。
这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第六感，让他能确定孔京杭在附近。
南景炎看向脚下的冰雪和沙漠，皱了皱眉，北海军大的人马跟黄金军团在C区，和他们任务地点分开的，孔京杭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南景炎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焦躁，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五指挥了挥,“我们回营地。”
他们已经完成了基础的清理任务，正好准备回去休息。
南景炎看了眼手中闪烁流光的赤色宝石，又支棱起来。
他负责清理矿区这一块,虽然因为和西西弗里接壤，双方发生了一点小规模冲突，但收获颇丰，还从异兽手中找到了颗价值不菲的宝石。
鸟类和龙族一样喜欢色彩鲜艳的宝石，还喜欢在求偶时赠送颜色鲜亮的宝石。
看着几乎和他精神体羽毛同色的宝石，南景炎心情飞扬起来,归心似箭。
唐唐喜欢他的羽毛,应该也会喜欢这颗宝石。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进时，所有军校生的光脑亮起,弹射出一条通知——
北海军大领队苏唐和朱雀院副首席孔京杭失踪，所有军校生如果在回归途中发现线索，立即上报给基地。
南景炎眸光狠狠一颤，唇线被自己抿到近乎消失。
他看向周围已经人困马乏的队伍成员，“你们先回去。”
从这里到基地的超凡种都已经被清理过了，危险并不大，朱雀院的军校生足够应付。
南景炎性格无拘无束，他平时就经常突然失踪，朱雀院的人也习惯了听从首席的指挥，没有多想的点头，“是。”
直到朱雀院的队伍离开，南景炎才转身，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一股莫名的窒息紧张感充斥胸膛，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心脏像是打鼓一样砰砰直跳，几乎撞出胸膛，血液不断从心脏泵出去，流速极快，几乎令他头皮发麻。
野兽对危机、竞争配偶都十分敏锐。
近乎野兽直觉般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头也不回冲向西西弗里的矿洞入口。
“警告——检索到未知入侵——”
半夜，西西弗里留守在矿区入口的人几乎都被吵醒。
原本昏暗的矿区转瞬灯火通明，被留下来看守的少数工作人员立马披上衣服，冲向矿区洞口。
同时，星澜城，灯火通明。
外出狩猎的队伍逐渐回来休息。
诺丁酒店金碧辉煌，一队肃杀的黑衣人整齐划一进入透明的观光电梯。
电梯逐渐上升，从玻璃罩可以看到星澜城下灯火辉煌。
诺斯满身血气，黑色的兜帽落下，露出一头近乎银色的铂金色长发，长发收在耳后，露出耳朵上一颗闪烁凛凛寒芒的蓝宝石。
色浅的长睫上还沾着几缕血，祂俊美如刀削的脸庞看向玻璃窗外，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此时却带出几分狩猎后满足的慵懒。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指尖的手套，慢条斯理从手上拔下。
像是头狩猎完后懒洋洋伸展四肢的优雅大猫。
手套扔到垃圾桶，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他手指慢吞吞地打开通讯录。
通讯录最上面是顶置的苏唐账号。
上面备注着‘唯一金主’四个大字。
诺斯偏了偏头，慵懒地打开通讯界面，灰蓝双眸凝着光脑一动不动，眸中露着思索，正在考虑说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大门划开，整齐的小队开始解离，像是黑夜中的暗影，安静无声地一个个消失。
诺斯目不斜视，眸光没有扫过其他人哪怕一眼，大步往顶楼最大的套间走去。
诺丁酒店的顶层*是专门留给西西弗里执行人员的，每个隶属家族的执行者都在这里休息。
估摸着学生的狩猎已经结束了，诺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话框，在对话框中的字打出来几个又被主人删掉，反反复复。
“叮——”另一个电梯的大门突然滑开。
“少主！”一名管事急急走向他。
诺斯掀开眼皮，鼻尖发出一声淡漠又慵懒的鼻音，“嗯？”
他眸光很平静，从来情绪很淡，还有点怠懒，平静沉稳，不像西西弗里其他人一样满身杀气血气。
但管事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像是被狩猎的野兽盯上，脖子刮过凉飕飕的冷意。
这是西西弗里有史以来最具天赋的阎罗。
管事脚步下意识变缓，肩颈肌肉却绷起。
“A18的矿区遭遇入侵，来的人是四方天朱雀院的首席南景炎。”
本来这件事调动西西弗里的武器去解决就行，但是对方身份特殊，不仅是军校生，还是朱雀院首席，如果出事了相当于跟联邦军部直接对上。
Z-01星本来就在联邦境内，西西弗里家族又成分敏感，最近刚和联邦进入蜜月期，如果毫不留情直接下死手会影响和联邦的关系。
如果不下死手……各军校首席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战力却都十分彪悍。朱雀院的首席更是跟小疯子一样，如果打起来他还真的无法保证能阻拦对方。
听到管事的话，诺斯眉梢一动。
这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管事，“南景炎说他们有学生失踪在矿洞里。”
说到这个，管事的脸色也不大好。矿洞周围一直有西西弗里的监控和警戒，只要没有权限的人靠近就会发出警告，有人靠近他们怎么会不知道？
但是碍于南景炎的身份，听到他的话后，夜中被惊醒的负责人还是连忙去调监控了，监控里并没有发现人。
他们的礼貌是做足了的。
可南景炎还要坚持进矿洞寻找。
这就让管事也觉得有些火大了。
这本来就是西西弗里合法购买经营的产业，闲杂人不准进入。军校生虽然不是官方，但也代表联邦军部。
“我们没有发现任何进入痕迹。”管事脸色沉凝，“给他看了证据，但南景炎要硬闯。”
他怀疑联邦是不是要给下马威。
如果每一次故意找茬，西西弗里家族都一忍再忍，被当成软柿子，西西弗里多年经营的名望会一落千丈。
而在弱肉强食的灰色世界，被认为是软柿子会要命。
西西弗里家族的强硬、冷酷、守规，是家族立足的根本。就是每一个不尊规矩的人，不论身份，都会被西西弗里家族数光里追凶，不死不休，所以才没有人敢违背西西弗里的规矩。
“谁失踪。”优雅冷磁的声音，诺斯脸上分外平静。
看着少主平静淡漠的表情，管事心里也微微放松了些。
“他说是北海军大的领队苏……”
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见少主手中旋转的小刀一停。
那张万年面无表情的脸微不可查地沉了下来，雷厉风行地往外走。
“去矿区。”
温暖的帐篷里热意翻涌。
缎般的深青色头发被汗水汗湿淋漓，白得晃眼额头渗出一层秘密的汗，鼻尖也挂着汗珠，五官精致细腻。
少年的身体纤细柔韧，长手长脚几乎将怀中人拢住。
窄腰上包扎的绷带被汗少许，已经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微微崩裂开来，甚至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孔京杭漂亮隽秀的下颚埋在苏唐肩窝上，漂亮狭长的眼睛被泪雾胧湿，像是被雾气熏蒸的孔雀石，鼻息热意喷吐不止。
他紧紧抱着苏唐，白皙漂亮的腰背微弓，柔韧修长的身体突然哆嗦一下，鼻尖轻轻哼了一声发哑的鼻音。
在眼中积蓄过盛的泪雾湿漉漉地从一双湿润的眼眸流出，瞳孔无神地扩张收缩，迷离恍惚，纤薄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一条小缝，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濒死的鸟儿，仰着脑袋张着嘴发出最后一声无声的呐喊。
最后，竭力张开双翼的濒死鸟儿，终于软软地伏下去。
小鸟腰腹动作渐停，只是长手长脚依然留恋地环着怀里的人不动。
细腻的脸颊轻轻贴着苏唐，任双方的体温互相侵蚀融合，鼻尖还在发出微促低喘，吐息喷洒出淡淡的热气。
声音很是好听。
苏唐全身舒展，感觉角蜜带来的那点微妙副作用一点点从身体里褪去。
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说是受伤慢一点会好，但其实一点都不慢，又快又沉，甚至有点疯。
和平时安静驯顺的性格完全不一样的热烈，甚至是……两个极端。
苏唐重新审视孔京杭，眸光中有细细的打量，好像看到了他另一面。
是不是因为平日太安静，压抑得太久了，所以骨子里反而会越疯狂？
孔京杭湿漉漉的目光，坦荡地回望她。
又俯身细细地亲吻唇瓣，动作轻巧、讨好，近乎敬畏地舔着她唇角。
苏唐明显感受到了什么变化，这么会功夫竟然就恢复了。
不过，角蜜副作用解除后，她骨子有点懒了。
她伸出手推了推少年精瘦白皙的胸膛。
孔京杭身体微微一顿，漂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
苏唐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有些困倦的泪水，摸到少年窄腰上的手能明显看到点点濡湿渗透的血，
“你身上的伤口有点崩裂了，还是别动了，免得还要重新包扎。休息睡觉吧。”
其实崩裂的伤口早就恢复了，虽然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撕裂，但是在亲吻过程中，他发现自己的细胞分裂速度好像变快了。
体内一半的超凡血液在沸腾。
虽然血液渗透出来了，但是如果解开绷带，就会发现拦腰的伤痕已经彻底愈合。
不过，孔京杭从小被从父亲身边接回孔家后，已经习惯了察言观色。
他明显看出她是不想动了。
没有提及自己腰上伤口已经复原的事，他安静顺从地点了点头，“嗯。”
然后帮她细致地梳理收拾了下，最后才像给自己清理羽毛的鸟儿一样，给自己收拾干净，又出去检查了一遍通讯模板。
通讯模块还在工作，他估摸着，这会时间，应该已经能看到求援信号了。
半湿漉的头发落在额头上，他晦暗漂亮的眼珠盯着通讯板块发呆了几秒。
知道他和苏唐在矿洞，南景炎的性格，在知道消息后，一定会过来。
矿洞错综复杂，其他人很难一下找到位置。但是孔家和南家歃血为盟的血脉觉醒者有特殊感应，南景炎的感知向来敏锐，可能会第一时间找到他们。
他放下通讯模块，钻进帐篷里，轻轻往苏唐方向靠了靠，亲昵地抱住她。

第212章
南景炎还和矿区负责人僵持不下,南景炎耐心耗尽准备强闯时，诺斯正好赶到。
“叮！”
冰冷的匕首在空中滑过一道冷冽的速度，和红发少年手中的猎刀相击,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南景炎原本要攻向阻拦者的猎刀突然灵活的转弯,正好挑飞匕首，但他也被卸去了原本的攻势。
风雪猎猎，他冰冷的桃花眼一转,正好和诺斯冷漠的脸庞对上。因为出来得急，这次他甚至没有戴面具。
各校主力的信息在军校上是公开，诺斯虽然比苏唐大一届，但也正好卡在北海军大这次军校排名的筛选范围，是其他军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两人目光相对，气质都分外突出，只第一眼,互相涌动的气势便有种水火不容的，颇有种王不见王的对立之势。
就算今天没有冲突，他们在军校联赛上也终有一战。
不过,虽然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敌人，但两人都只是互相瞥了对方一眼，便静了下来。
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阻拦南景炎的负责人见到诺斯，纷纷行礼，
“少主！”
“苏唐失踪了？”诺斯矜冷的瞳孔看向南景炎。
他虽然是北海军大的学生，但是并没有参加这次集训,基地不可能将相关消息发给他。
知道他是苏唐的学长,天生和北海军大同一战线。南景炎压下那股面对敌对者的不适,将光脑的通知展示给诺斯，“和我副手一起失踪,不知去向。教官命令所有人沿途回去时进行搜索。”
诺斯也不问他怎么知道苏唐在矿洞的，而是问，“她在矿洞，你有把握吗？”
“百分之十五。”南景炎皱眉道。
虽然朱雀和孔雀因为盟誓有一定的感应，但是感应并不是很强烈。
第六感这种虚无缥缈的感应，谁也不能保证。
听到南景炎的话，矿区负责人差点要大骂出声。
百分之十五！！毫无根据的事！他也好意思强闯矿区说人在这？？
原本负责人以为少主会想办法将这闹事的军校主席赶出去，谁知道，诺斯闻言点头，“好，开放入口，从矿区开始找。”
这句话不仅是对南景炎说的，还是对西西弗里所有人一起说的。
如果南景炎不说有百分十五的概率，他估摸会将人马分散整个Z-01星找，但那就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听到诺斯的话，负责人一愣。
“少主……矿区监控中并没有人进入，而且刚刚我们内部将监控再次排查过一遍了……也没有被入侵修改的痕迹！”
这只四方天的火鸟分明就是满嘴屁话跑火车！！
回答他的，是诺斯一个淡淡的字，
“找。”
灰绿的瞳眸平静地扫过来，冷漠平静，无波无澜，但是却带着一种刀刃般的锋锐。
负责人突然感觉脖子一凉，空中翻飞的风雪好像变得更冷了。
“是。”负责人点头，调集人手去下矿洞。平时矿洞都是机器人打理的，不仅道路错综复杂，而且大多数地方根本不容人通过，还需要规划路线和开垦。
不止矿区负责人，诺斯带来的西西弗里手下也听从命令去找人。
就在负责人吩咐开放矿洞时，一名机器人检修的技术人员跑了过来，“经理！检测到了采矿机器人的网络返回特殊信号！”
他气喘吁吁跑过来，在看到诺斯和他身后的西西弗里成员时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西西弗里外围产业和核心人员是不同的，他顶多算是普通的集团雇员。但西西弗里核心成员大多是杀手雇佣兵，身上自带一股黑暗世界的气质。
虽然西西弗里家族是自己的老东家，但这些外围雇员对传闻中的黄金家族都既敬且畏，而且因为身在西西弗里的集团，反而听事迹听得更多，比常人更加畏惧。
他一过来，南景炎、诺斯的目光就都看了过去。
技术人员脑门冒汗，感觉压力很大，原本想汇报的话一下子就卡在喉咙里，反而半天说不出来了。
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负责人皱眉看向他，“什么？”
“我……我们例行检修的时候，发现有一个采矿机器人的信号出现错误。查看运行日志时发现在2点左右，原本的作业日志变成了求援信号……”
所有人尤其是负责人脸色一变。
之前信誓旦旦的负责人脑门滴下一大滴汗，立马问，“什么求援信号？”
“矿洞里有人……军校生意外落入矿洞，请求我们代为转达联络军方基地。”
南景炎看了他一眼，唰地化为一道残影冲入矿洞中。
诺斯视线锋利如刀。
看着明显眸色不一样的少主，负责人脸色苍白，“你怎么不早说？！两点发射的信号，之前让你们排查矿洞有没有人时，为什么不汇报？！”
他们差点就因为这件事和军方闹起来了！
如果和朱雀院首席真的打了个你死我活，最后人不在他们这还好，起码他们还站在制高点，可以说朱雀院无理取闹。
但如果失踪的军校生真的在他们矿区……困陷军校生加上拦截救援，再加上西西弗里的特殊背景，那他们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负责人颤巍巍地看了眼诺斯，发现他脸上凝着一层寒霜，自己的心一下子比这极夜的寒风还冷了。
而另一边的技术人员低着头默默挨训。
谁也没想到……监控没找到人，反而是采矿机器人发出求救信号。
本来这些采矿机器人就是早上检修的。如果不是矿区驻扎人员都被南景炎吵醒，再加上负责人让大家排查有没有人进入矿洞，他看大家都在忙，为了不显得自己偷懒，顺手把今早的工作提前干了，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诺斯没有和南景炎一样冲进去，矿洞太大，瞎找反而效率更低，还容易迷失。
如果能根据信号确定位置再找人效率会大大加快。
他眉眼锋利，声音冷淡又利落，“派人定位信号源位置，确认路径，调集机器人挖掘道路。”
“是！”
西西弗里的人声音刚落，矿洞里就响起一道——
“轰！”
明显是有人在暴力开路。
矿洞外的人都一震，负责人脸色难看，这要是塌了怎么办？
倒不是担心南景炎，高阶觉醒者有的是法子活着。可里面还有那么多机器人！！都价值不菲！
而黄金家族……不仅是极富有的家族，还十分的……呃，节俭。
据说少主是家族表率。
他小心翼翼看向诺斯，却发现他脸色不变，冷淡无波，像是默认了南景炎的行为。
诺斯带着一批人下矿去寻找，“定位到信号位置，随时发给我。”
负责人点头，又犹豫问，“少主，是否要通知军方基地？”
诺斯抿了下唇，冷淡颔首，“通知他们。”
“解除同行限制，允许军方来矿区搜寻。”
发布完命令，诺斯带着人进入矿洞。
而矿洞下的救援信号，也从西西弗里发送到了北海军大和基地，然后又共享给同盟的黄金军团。
卫娴带的北海军大队伍和黄金军团几乎同一时间收到消息。
看到消息卫娴她们提到喉咙的心落了下来。虽然不知道苏唐和孔京杭是怎么到的矿洞，能对外发送就说明他们起码安全。
而且矿区还在西西弗里的实际控制区。
想到那只下海做男模的抠门大猫，卫娴唇角噙起一丝笑意，诺斯的心思她看得清清楚楚，有诺斯在，西西弗里肯定会全力寻找失踪的学生。
她看向同样着急的朱雀院军校生，安抚道，
“唐唐和你们副首席掉进了西西弗里的矿洞里，放心，西西弗里家族和唐唐很熟。他们肯定不会有事。”
朱雀院的人虽然还有点担忧，但听到卫娴的安慰也放松了少许。
不过，不管是朱雀院还是北海军大的人，此时都担忧着自己的副首席和首席，根本睡不着，纷纷要求道，“我们也去找人！”
卫娴也想苏唐，当即点了点头，带着人往矿区赶。
几乎在他们刚登上新的运载车那一刻，天空中就响起一阵阵音爆。
掀起的狂风几乎吹得运输车移动。
王富贵死死抓着门沿，抬头看过去。
才发现昏暗的天空之中金光闪烁，巨大强劲的龙翼将云层撕裂，掀起一道道恐怖的飓风，整只队伍正以势不可挡之势朝着东方过去！
飞驰的黄金军团队伍，带着他们从未在黄金军团身上见过的焦急。隔着云层万里，王富贵他们都能感受到龙族的迫切。

第213章
“靠！”
龙族急行军风掀起飓风甚至影响到了地面,呼啸的风卷过大地，快被吹飞的王富贵吃了一嘴的沙子，呸呸呸艰难地吐出来,满脸痛苦地进入运输车,吐槽，
“黄金军团怎么比我们走得还急？！不知道还以为祂们赶着去觐见女皇呢。掀起的风把沙子全部喂我嘴里了。”
简直毫无龙德。
运载车关门启动，朝着矿区疾驰而去。
叶芍抬头看向天空云层中远远比祂们快一截的‘金线’,忽然眯起眼，发现不对劲，
“祂们去的方向……好像和我们一个方向？”
现在急着去矿区的，都是去找人的。
王富贵一愣，“不会吧？黄金军团突然那么好心？帮我们找老大？”
之前黄金军团傲慢的模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宁愿相信猪上树也不相信黄金龙族会关心他们失踪的学生。
“也许……吧？”旁边聂乐不确定道，最后一个尾音说得自己都不相信。
“之前我们遭遇风暴时，黄金军团最后不也过来了吗？”
他们赶回去找苏唐还没黄金军团来得快。
“可能是嘴硬心软吧。”叶芍道。
王富贵闻言打了个哆嗦,无法将‘嘴硬心软’这四个字和之前用下巴看人的黄金军团长联系起来。
“我看是因为老大他们失踪，黄金军团怕被教官他们追责。”王富贵哼哼唧唧。
黄金军团长高昂着下巴，金色竖瞳冷冰冰睨向他和老大,讥诮地骂他们是累赘时的场景他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那分明是看草芥尘土的目光。
怎么可能是嘴硬心软啊！
当初掀起他们，现在怕基地追责倒是急得不行。
卫娴倒不觉得黄金龙怕被追责……王富贵出身边缘星，觉得军部和教官就是天，但是出生军部的她十分清楚，超凡种性格各异又能无限‘苏醒’，不将联邦当回事的超凡种数不胜数。
龙族就是其中之一。
若非龙族本身数量稀少,女皇离开后几支龙族之王带着军团各自为战、并不团结,龙族帝国早就和白昼帝国、联邦并列星海中三大霸主了。
可饶是如此,也没什么势力敢挑衅龙族，星盗和走私犯敢在联邦边境肆虐,但从没人敢去龙族。毕竟这个种族的龙均单体战力在宇宙排行第一，原型就能比肩顶级星舰。
卫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多一个帮手帮忙找人总归是好的。”
她一踩油门，猛地加速。
四方人马齐齐向矿洞汇聚。
而苏唐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风雨将至。
孔京杭却猛地睁开眼睛，纤细的长睫抖了抖，露出双瑰丽幽艳的蓝绿瞳，在帐篷里幽幽发光，仿佛透过帐篷从虚空中看向什么。
他感受到了南景炎靠近的气息。
虽然想象过南景炎会来得很快，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隆！隆！”矿洞深处开始响起细微的摇晃声，像是有人在暴力破开拥堵的通道。
森藻被火焰燃烧成灰，浅淡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无限勾起人心底的黑暗面与欲望。
被压抑得越久的人，释放天性时就会越疯。
孔京杭瞳孔光泽也越来越暗，显出几分幽诡的疯色。
说什么他们是最亲密的异血兄弟，要彼此结为同盟，他做大他做小……但从始至终，南景炎只光顾着自己往苏唐身边凑，没有给他留下一点机会。
再者……凭什么南景炎做大，而他注定做小？！
明明南景炎连她是恐惧主宰都不知道……自鸣得意地以为苏唐喜欢他的羽毛，其实不知道苏唐只是喜欢拍卖朱雀羽。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那么自信张扬？
不知道……口口声声、信誓旦旦说共同进退，将他当成陪嫁的异血兄弟，在看到他和唐唐在一起，会不会如发誓一样大方。
阴暗面不断在胸口滋长，像是沥青一样从心脏裂隙中渗出、满意。
这些阴暗可能只是潜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与人说的阴霾，但是森藻的副作用却不断将其放大，甚至暂时压过数年的兄弟情、信任、追随等正面情绪，成为主导的主情绪。
朱雀的气息越来越近。
孔京杭面无表情地垂眸，伸手压在自己包扎好的伤口上，指尖微微一用力。
愈合的伤口又崩裂了一点，一点点濡湿的血从伤口处崩裂开来，他鼻尖顶在苏唐肩窝，像是受伤的小鸟压着微窒的鼻息，轻轻痛哼了一声。
隐忍又动听。
声音不大不小，并不会让人觉得吵闹厌烦，又能让身边的人听见。
他手指摩挲着，准备给自己换绷带。
苏唐听到痛哼已经醒了，原本因为困意而朦胧的双眼，在醒来后几秒就恢复了清明。
她看向孔京杭。
精致俊美的少年动作一僵，手指捏着绷带，指尖因为用力泛着白，漂亮如瓷的脸看向她，
“抱歉。吵到您了吗？”
“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我想换绷带。”
吵倒是没有吵到。在陌生环境，就算睡着了，苏唐潜意思还是十分警觉的。
而且，该说不愧是鸟类混血种，天赋异禀，孔雀不论是达到顶点时隐忍的呜咽声，还是疼痛时压抑的闷哼声，都十分悦耳动听。
明明是清冷挂的隐忍声音，却能听出几分娇。
只是……
苏唐看着他因为受伤、别扭又艰难的动作。
这能包扎好吗？
“我来帮你吧。”她单手压住孔京杭的肩膀，让他别动了。
孔京杭垂眸，纤长眼睫微颤，“谢谢您。”
虽然知道孔京杭是知道她马甲才称呼‘您’的，但苏唐听敬语听得头皮发麻。
“我现在的身份是苏唐。”
对同辈一口一个您，如果被有心人听见更容易引起误会。
苏唐没忘记，还有一个蔺庭洲在盯着她。
孔京杭轻眨下眼。
“谢谢你，苏领队。”
声线清凌清冷，不卑不亢。
他垂着眼，下颚微微枕在苏唐肩上，眉头微蹙，鼻息隐忍，任苏唐处理伤口，腰腹肌肉因疼痛微微收紧。
远远看去，就像是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密无间。
南景炎顺着越来越明显的血脉感应从矿洞甬道冲出来，看到火光和帐篷，高高悬起的心落下，明艳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欢欣的笑意。
“唐唐！京杭！”爽朗的声音热烈地响起，然而在看到帐篷里亲密无间的两人时一愣。
为了‘透气’，帐篷的拉链被孔京杭拉开了一半，从外面隐约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身材修长纤秀的少年近乎浑身赤.裸半被少女半环住，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宽肩窄腰，皮肤几乎白得晃眼。
被子堆在两人腰腹周围。
少年下颚紧贴着少女颈窝，头发汗湿淋漓，漂亮的脸隐忍微微潮，泛着浅浅的红。
察觉到有人过来，水雾润湿的眸子，微微抬起，看向南景炎，眸中闪过一缕极浅的、甚至堪称平静诧异。
南景炎手指猛地攥紧，白皙的手背刹那凸起青筋。
高高飞扬的心又唰地落地，从万里高空摔了个粉碎。眼前像是闪过炽亮的白光，视线中的一切都被白茫茫的一片覆盖，模糊不清。
太阳穴眩晕，脚底像是踩着软绵绵的棉花，几乎站立不稳。
但胸膛却升起一片滚烫的热意，叫喊着、汹涌着，如同不断压缩积蓄的烈火，在气压达到极限后猛地炸开，烧穿心肺。
来自亲血的兄弟的背叛，以及伴侣被抢夺的难过冲到头顶，在森藻气味的推波助澜下，几乎要吞噬理智。
绯色的烈焰从南景炎瞳孔里升起，他几乎要冲出去将孔京杭扯出来，问他——
他……他怎么……可以——！
孔京杭眸子幽凌凌地看向自己的首席。
背对着南景炎、抱着小孔雀的苏唐偏过头。
孔京杭淡淡地抬首，唇色血色浅淡，但却润着一层亮亮的水光，刺激着未来追随对象的眼球。
他脸上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寡淡，但唇角弯起一道极浅、根本不可能被人看清的恶劣弧度。
果然……所谓将他视为如自己无二的兄弟、还有做大与做小都是南景炎的谎言。
兄弟的设想中，根本就没他的位置。
孔京杭眼睫在瞳孔上方落下一片阴翳，缓缓开口，正准备解释——
“苏领队帮……”
同时，南景炎脑海中，闪过订立的盟誓，理智在嫉妒和怒焰中扒开一条缝，反问向他自己，
——孔京杭为什么不可以？
他唇线几乎抿到消失，五指痛苦地攥紧。
俊美的脸颊上肌肉抽动，喉咙痉挛，张了好几次没发出声音来，过了几秒才能出声。嗓音却像是一两个月没喝水的干涩沙哑。
“你，你们……快点。我替你们守着，不过其他人也在找你们……”
苏唐：“？？？”
不是，什么快点？他表情和语气怎么那么奇怪？
孔京杭默了。作为朱雀的外置大脑，加上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他几乎秒懂南景炎误会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刚准备解释。
另一个甬道突然被机器扩宽，一名身材高挑的影子走出来。
南景炎几乎立马闪身，修长矫健的身影挡在了帐篷拉开的缝隙前，警戒不善的目光看向甬道，和诺斯的视线笔直相撞。
诺斯淡眸扫向他，眼底深处闪过一缕极淡的诧异。
他是靠反定位到采矿机器人信号源位置，计算出最佳路线找到的。
南景炎横冲直撞地冲进来，找到人的速度竟然还比他快一点？
不过他很快瞥开目光，对明显表现出拦路的朱雀置若罔闻，迈开长腿径直向帐篷走来，清浅的贵族腔，“学妹。”
南景炎瞳孔一缩，在诺斯靠近前，唰地笔直伸出手，将他拦下。
“她现在不方便。”
诺斯深灰绿的瞳眸清浅，此时却透着几分逼人的锋芒，如刀锋割裂空气，和南景炎针尖对麦芒。
一柄小刀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指尖，在空中滑过寒光凛冽的弧度，
“她是我学妹。”
言下之意，方不方便，还轮不到其他人不容置喙。
苏唐正在给孔京杭绷带打结，听到二人仿佛夹枪带棒的声音，“怎么了？”
她声音刚落下，矿洞却突然轰的震动了一下。
不远处天花板上方被笔直捅出一个大洞。
被捅出的洞壁光滑，刹那延展的金属支撑柱了矿洞，没有坍塌。
军装笔挺的黄金军团收敛龙翼，从接近九十度的天顶大洞中笔直落地。
军靴踏地一瞬间，一双双冰冷威严的黄金瞳朝帐篷看了过来，目光炽烈又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看到这么多人来了，误会苏唐和孔京杭的南景炎瞳孔骤然一缩：“……！”

第214章
龙族几乎没有迟疑冲过来。
尤其是克莱特,一马当先，直接从还在对峙的南景炎和诺斯身边擦肩而过，大手打开半掩落的帐篷。
心跳快得几乎将胸肋撞断。
克莱特仪态优雅,金瞳熠熠发光,在掀起帐篷的瞬间，喉结艰涩地滚动，双眸涌出激动的润泽,声音低沉，
“陛——苏唐——”
剩下半截卡在喉咙中。
激动的竖瞳在看清里面场景时瞬间收缩成针孔。
身后微微摇晃的龙尾一顿，紧紧盯着苏唐怀里赤身的孔京杭，瞳珠表面泛起冰冷如金属的光泽。
掀开帐篷一角的手也在顷刻间用力捏紧，爆出一根根苍色的青筋。
极具压迫力的龙威轰然爆发，让祂身后跟随而来的龙族脚步一滞，下意识单膝跪下的动作也随理智的回归顿住。
军团长命令,在尘埃落定前，暂时不得向外透露任何信息。
祂们呼吸略微激动，只能满脸压抑着期待激动看向帐篷。
而偏头和克莱特视线正好对上的苏唐：“……”
同时,互相寸步不让的南景炎和诺斯也放弃了对峙。
三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挤在帐篷外，空间一下就变得狭窄起来了。
南景炎抿着唇，已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桃花眸光芒黯淡，带着微妙的沉痛。
他哑着声音沉声提醒，“黄金军团长、西西弗里少主,这样堵在帐篷口,窥视隐私,不礼貌。”
甚至不能说是窥视，二人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地在瞪眼看。
孔京杭沉默地看着自己的异血兄弟,终于有机会开口解释了，“苏首席帮我处理伤口。”
他在帐篷里站起来，平静寡淡脸上毫无情绪，一大片精白的肌肤露出来。
修长柔韧的身体舒展，露出窄腰上新缠好的绷带
腰下长腿笔直修长，右腿上还有绷带。
浑身只着一条内裤，皙白的身体近乎晃眼。
哪怕知道只是包扎伤口，但是看到他如此精光赤果，齐齐挤在帐篷口的三个人瞳孔还是微不可察地一敛。
这得多亲密？
诺斯恢复平静最快，声音浅淡慵懒，“西西弗里附近有治疗舱。如果有需要可以自行找主管。”
“谢谢。”盯着三道目光的压力，孔京杭穿衣服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苏领队已帮我处理，不必劳驾。”
明明平淡无波的语调，其他三人却硬是听出一股淡淡的炫耀。
整个帐篷里的气氛很平静。
两人挤在帐篷里，三个人挤在帐篷口，像是无事发生一般。
可这种平静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看着沉闷，其实隐隐风潮暗涌。
“好，我先带学妹回去。”
诺斯淡淡瞥了眼孔京杭，点了点头，钻进帐篷，伸手握住苏唐，
“学妹，卫娴和教官都在找你。”
然而，就在诺斯出手时，克莱特也动了起来。
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伸出，阻止他带人离开。
诺斯眯眼，少见地拿出北海军大*大二首席的身份，淡淡道，“多谢黄金军团襄助北海军大寻找首席。感谢事宜北海军大事后会找黄金军团详谈。”
克莱特竖瞳眯起，高傲冰冷的目光看向他。
他什么身份？能代陛下帮他们道谢？
黄金军团寻找陛下，还不需要外人来置喙。
诺斯那副苏唐和他们是自己人，黄金军团才是外人的态度，瞬间引起了龙族的不满。
陛下明明和龙族更亲近。
“黄金军团有事询问苏唐同学。”
克莱特淡淡对诺斯道，双眸却直勾勾望向苏唐。
色泽浓郁的金瞳像是被酿造的蜜酒，原本看向诺斯等人时冰冷又不屑一顾的目光，转到她身上时，顿时泛起醉人的光泽，如蜜粘稠。
诺斯、南景炎等人都感觉到了黄金军团长的状态不对。他们原本只以为黄金军团是帮忙找人……但，若单纯只是来帮忙，高傲如克莱因根本不会是这个态度。
孔京杭垂眸沉思。
苏唐：“……”
表现得太明显了，是个人都能发现克莱特的不对劲。
“学长，我和克莱特军团长有些误会需要解释。等会我出去找你们。”苏唐让诺斯他们先走。
“好。”
听到她的话，诺斯深深看了眼克莱特，毫不迟疑地就带着自己人马出去了。
“南首席，你带着孔副首席去检查一遍身体。我只包扎了外伤，不确定有没有内伤。”苏唐转头看向南景炎和孔京杭。
以觉醒者的恢复速度，外伤都快痊愈了，内伤肯定已经治好了。
她这话明显就是赶客的意思。
南景炎听出了她的话中音，但他直觉克莱特不怀好意，皱眉扫向旁边，犹犹豫豫不想离开。
最后，还是孔京杭冷淡的声音在旁边提醒他，“首席。”
“好，有事联系我。”南景炎垂眸，点头颔首，带着人离开。
不一会儿，偌大的空间里就只剩下黄金龙族了。
隔音罩大开，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小小一方天地。
苏唐视线掠去，被她眸光扫到的龙族像是阅兵仪式上被首长阅览的士兵，原本就笔挺的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眼中吞吐渴望热烈的光芒，尾巴控制不住摇晃，把地面砸得哐哐作响。
他们喉咙不断滚动，一声声‘陛下’压在喉咙间，激荡不停。
苏唐知道在克莱特面前马甲可能收不住了。
与其还遮遮掩掩，助长克莱特产生更多的疑心和野心，不如直接坦荡承认。
并且先以强势姿态先确立地位。
“唰！”
古老威严的龙翼突破肩胛骨展开，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硕大的双翼边沿舒展开那一刻，瞬间在洞内掀起狂风。
黄金龙族像是瞻仰神明的信徒，怔怔看向那对龙翼。
秘银般纯净的色彩，如一轮月亮冉冉升起映照在一双双黄金烈焰不熄的瞳仁中。
苏唐长发在掀起的长发中飞舞，一双天生冰冷的银瞳，如皎月居高临下地俯视而下。
同时，恐怖霸道的威压，像是滚滚浪潮，朝他们身上碾压而去。
【威压皇权】
不需证明，也不用信物。
这几乎碾碎一切的龙威，便是龙族至高无上权柄的象征。
哪怕没有亲眼见过女皇，在感受到威压那一刻，祂们便知道——那是皇。
这是刻在龙族骨血里传承不断地本能。
身体的血液在皇威下沸腾狂涌，冲刷着理智，呐喊着臣服。
兴奋不已的黄金龙们感觉到脑海中在那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身体在碾压般的皇威压下自动跪服，高高昂起仰视女皇的脑袋像是一只巨手压下，霸道地宣告——
不可直视、不可冒犯。
所有军装青年齐刷刷单膝跪地，金色龙尾服服帖帖地紧紧巴着地板，腰身挺直，垂下骄傲的头颅——
“黄金军团，觐见陛下。”

第215章
所有黄金龙族唯余一人顶着强盛的皇威,依然笔挺地站立在苏唐旁边。
苏唐冰冷的银色瞳仁看向克莱特，居高临下。
银瞳内细线状的竖瞳缩窄，翻滚着浓重的压迫与威慑,对上那双兴奋颤栗又隐含野望的金瞳。
和其他黄金龙对比站立已经足够久,足以显出自己的不同后。
克莱特这才矜持优雅地缓缓跪地。
淡金的长睫微掩下炽亮狂热的金瞳，昂贵俊美的脸露出一道堪称完美的绅士微笑。
祂摘下无时无刻不带着的白色丝绸手套，露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执起苏唐的手，将自己棱角分明的侧颜贴上去。
嗓音磁性低沉又暧昧，勾着人，
“陛下。”
轻轻的吐息喷吐在苏唐手背上，像是细密的毛刷轻轻拂过皮肤。
和俯首臣服、不敢窥觑君王的下属不同，祂的头仍然是高高昂起的。隐含侵略性的眸光紧紧地盯着苏唐，炽热迷离。
饱满的唇珠移动,想要亲昵地进行吻手礼。
只是……祂唇瓣还没贴上去，被祂握住的那只手，已经毫不留情地抽了回去,抵住他的脑袋。
克莱特一愣，紧贴地面兴奋地摇晃的尾巴凝在半路。
这明显的疏离态度让祂金瞳骤缩，愕然地看向苏唐，手指还悬在半空。一时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心下猛地一沉，忽然想起了这段时间和陛下见面时的不愉快，还有自己的态度,心脏刹那沉甸甸的,背脊涌起一阵冷汗。
肺内的空气像是被挤压干净,好像有一只大手扼住祂的喉咙，无法呼吸。
战败后一直以成为陛下情夫为目标,苏唐这份冷淡疏离，瞬间让克莱特心中慌张，喉间涌出一阵哽咽。
又有些委屈。
祂当时只是……没有认出陛下。
明明之前在酒店里，她对祂的服侍还很满意。
正担忧上位失败的金龙胡思乱想时，苏唐淡淡的声音在洞穴里响起，
“起来吧。”
单膝跪下龙族整齐起身，胸比以前挺得更挺了，一双双渴慕的目光亮晶晶看向苏唐。
光看着祂们的眼睛，就能看出祂们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上下级关系，只能死死憋在喉咙里，等团长开口。
克莱特在犹豫要不要问陛下是否回帝国。
龙族帝国失去陛下太久了。
找到陛下，祂们合该全星际宣布皇的回归。Z-01星简陋的环境，也不适宜陛下居住。
克莱特极为嫌弃联邦，觉得这里根本配不上陛下。
但是，此时能站在苏唐身边，祂心中又升起若隐若现的私心。
一旦陛下回去……另外几头龙肯定会闻风而来。
而一个人身边，一左一右，顶多只有两个位置。
回归帝国后，祂就不能像此时这样，随时站在陛下身边。
在克莱特犹疑之际，苏唐已经先开口下了禁令，让所有龙族保密。
其他黄金龙族一愣。
“陛下不打算回龙族吗？”
“我需要调查一些事。”苏唐开始大忽悠，垂下的眼眸冰冷凛冽，“等调查完才会回去龙族。”
她淡淡道，“现在时机不合适。暴露身份不利于调查。”
话不必说太满太清晰，黄金龙自会替她脑补。而且龙族女皇一直走的霸道路线，这个马甲性格本来就不喜欢解释。
她只需要告诉龙族命令，而祂们只需要听从执行。
伊金儒雅的声音轻轻道，“是陛下失踪的事情吗？”
所有黄金龙脸色都变得严肃沉凝起来。
女皇失踪一千年，一直是龙族内的未解之谜。
苏唐给了伊金一个赞赏的眼神。
好好好！
果然越是聪明的越会脑补！
“我本来打算以人类的身份暗暗调查，不打算回龙族。”苏唐淡淡道，“今天告诉你们身份，是因为我信任你们。”
“希望诸位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
所有黄金军团的精英近卫瞬间抬首，黄金瞳亮出了一个新的高度！身后的尾巴几乎晃出了残影。
陛下说信任他们！！
洞穴内昏暗的火光映照在一张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众龙右手抚肩，郑重道，“必不辜负陛下信任。”
苏唐感觉像是看到了一群眸光晶亮的金毛大狗。
克莱特想得更多。
当年女皇失踪，统一时间失踪的还有唐主、恐惧主宰。
唐主和恐惧主宰本就为宿敌，同归于尽一起失踪不奇怪，可龙族一直处于中立状态，与另外两大势力交际不多，可三者几乎同时失踪。
龙族内部曾怀疑过女皇离开，和唐主、恐惧主宰有关系，但是一直没找到证据。
现在听陛下说离开另有隐情，克莱特几乎瞬间联想到了上面。
祂屈起的手指抵住下颚，“陛下不愿回龙族……是因为龙族内部不可信任吗？”
虽然龙族整体处于中立，但部分龙族也有偏向。
比如黑龙便偏向混乱无序。祂们和恐惧阵营相似，也在龙族内名声不好。
苏唐看了克莱特一眼，心道，头号不可信任份子，祂自己就算一个。
但她默认了克莱特的话。
双方对话的时间并不长，因为除了诺斯他们，基地教官他们也在逐渐赶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长。
想到最近被蔺庭洲盯着的事，苏唐想了想，顺便命令克莱特给自己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
她直接穿越到这个世界，无父无母，龙族混血种这个身份就挺好，联邦手伸再长，也不可能去查龙族人口。
正好抵消一部分特情处对她来历的疑心。
也方便她向克莱特要钱，哦不，纳税。
简单交代一下，隔音罩打开，一行人准备出去。
克莱特寸步不离地贴在苏唐身边，其他黄金龙被军令限制，只能在十多米远的地方跟随。
周围暂时还没人类，克莱特想到自己过来时看到那个纤瘦漂亮的混血种，眸光一暗。
男人对情敌总是特别敏感。
祂无比确定——
那个鸟族混血种，在勾引祂们的皇。
再看看此时对自己明显冷淡的苏唐，克莱特眸光微暗，心间闪过懊恼。
虽然之前表现不佳，但好在……陛下还喜欢祂的角蜜。
白色的披风从宽阔的肩膀上落下，肩章流苏晃动，祂往下拉了拉从来一丝不苟的衣领。
高大修长的身躯悄悄靠近苏唐，声音酥哑低沉，像是身后那群下属根本不存在似的，或者，是在故意让下属们听见，对苏唐邀请，
“陛下。今晚您需要喝角蜜吗？”
身后，其他黄金龙瞬间抬首。
因为角蜜的特殊功效和产出方式，这句话在黄金龙内部，就跟——‘陛下，今晚我可以爬上你的床吗？’毫无差别。
苏唐似笑非笑地看向克莱特。
“好，让伊金来找我。”
伊金抬首，温柔斯文的金眸露出诧异之色。
克莱特猛地攥紧手指，“……”

第216章
伊金在军团长几乎要化为冰霜利刃、切骨割肉的目光中,坦然走到苏唐身边——和另一侧的军团长并肩的位置。
强劲有力的龙尾轻轻摇晃，尾端无声地从苏唐小腿肚擦过，声音温良,
“是,陛下。”
克莱特冰冷的竖瞳看向自己的副手，龙尾荆棘骨刺扬起，鳞片几乎炸开,这是攻击前的预兆。
但祂死死压抑住了攻击的欲望，
“陛下，伊金今晚还有公务处理。”
苏唐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祂身上，压迫性的龙威霸道朝祂碾去，用最暴力直接的方式回应他的质疑。
克莱特心思太多。而一千年的时间又太长，原本被打败后碾碎的野心，在漫长的时光里又开始蠢蠢欲动、悄然增长。
她要唤醒祂的肌肉记忆——
皇不需要理由,不接受质疑，也不接受拒绝，而祂,只需要听从。
克莱特身体紧绷僵硬如铁，在强盛的威压下，竖瞳几乎变成了一根细线。
“军团长，请放心。我不会耽误军团内部公务。”伊金右手抚肩，礼貌地颔首行礼。
克莱特目光锋利如钩，几乎将祂抽皮剥筋。
但是碍于身边的陛下,又冷着一张脸忍了下去,只是长腿带风,周围沉沉的低气压逼得身后的近卫都安静了少许。
受影响最大的是伊金。克莱特没有明目张胆针对他，但是威压总是有意无意照拂他。
想把祂脊骨压下去,令祂在陛下面前出丑。
军装包裹的身形站立笔直，胸背挺拔，祂保持着赏心悦目的身形，在军团长有意无意的针对也坚持着没退后半步。
但如果脱下军装，就能发现他的肌肉紧紧鼓胀绷起，是蓄势待发的警戒与防御状态。
黄金军团的军团长和副官在无声地交锋，在苏唐看不见的地方风潮暗涌。
苏唐，“克莱特。”
克莱特一怔，金瞳微微亮起，看向苏唐，“陛下。”
“收收你的龙威，对其他族人不好。”
克莱特和伊金同时愕然抬眸。
“……”
克莱特刚刚亮起的眸子黯淡下来，薄冰般的目光掠过伊金，低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
其实苏唐可以用自己的龙威对抗克莱特的龙威，庇护伊金，但是现在快接近地面了，她展开龙威容易被别人发现。
虽然陛下没有用自己的龙威庇护他，但来自皇的特别‘关心’，还是让伊金唇角浅浅翘起弧度。宽大军装后，金色龙尾尾端翘起一道弯弧，愉悦地左右摇晃。
眸光像是融化的一池春水，亮晶晶地看着陛下。
身后的龙族，坠在三人身后，沉默地看着军团长和参谋状态截然不同的尾巴。
一双双嫉妒的目光，像小刀子一样刮在伊金身后。
到了地面后，两龙的明争暗斗终于停歇了下来。
原本要已经快停止作业的矿区亮如白昼。
苏唐刚出去，就见远方车队马达发出隆隆的声音，刺目的灯光照射过来，车队掀起冰雪和飞沙，归心似箭地冲过来。
是卫娴他们的车队。虽然和黄金军团几乎同时出发，但是地上跑的不如天上飞的快，他们比黄金军团落后一截，现在才到。
看到苏唐平安无事，车上的军校生止不住的兴奋。
“学妹！”“老大！”“首席！”
王富贵刚冲过来，就看到了站在苏唐身后的黄金军团，脚步瞬间一个急刹车。
然后惊疑不定地看着克莱特。
这位高傲的军团长正在慢条斯理地戴着自己的手套，俊美矜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散发浅浅光泽的金瞳蕴含着一股极浓的威慑，带着极度挑剔的眸光，一一审视这些陛下的‘同学’。
王富贵只觉得那位军团长的目光像是片烤鸭一样，自己则是那只烤熟鸭子，被刀锋从外到里刮了一遍。
聂乐她们眸光一凝，不着痕迹地扫过站位，眼中露出惊讶。
几个小时前，还嫌弃他们是累赘的黄金军团，此时竟然是站在苏唐身后的。
看起来就像祂们是从属一样。
苏唐刚和卫娴大概讲了遍失踪后的事，教官们也来了。
因为大多数军官都在支援前线，从前线下来距离更远，教官倒是比卫娴他们还慢一拍。
老康大步走来朝苏唐走来，身后还有第一军区的军官、指挥官、参谋以及其他学校的教官，浩浩汤汤一群。
见到教官，围过来的军校生连忙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事吧？”老康急匆匆问。
“事倒是没事。”苏唐觑了眼第一军，扬了扬眉，“只是没想到这么兴师动众吧？”
只是两个学生失踪，而且已经找到了，她本以为也就身为直系教官的老康他们过来了解情况，但现在……竟然连高阶军官也来了不少。
“别想多了，不是为了你”老康看向自己的学生，“前线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眸光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在前线遇到了新型异兽和袭击你的一样。”
“它比我们想象的还棘手。第一军的先锋队伤亡不小。最后还是审判长和清珩阁下出手，才将它镇压下去。
审判长斩断它触手后，清珩阁下已经将它暂时封印住，听到你和朱雀院副首席同样遭遇袭的消息，两位阁下想过来看看情况，
所以其他人也跟来了。”
老康没有说两位传奇级超凡种的状态似乎也不好，所以在重伤新型异兽后，大家暂时放弃了继续攻击。
苏唐一抬头，果然看到被车队环绕在中间清珩和以弥撒从车里走下来。
以弥撒雪白的军装上已经溅上了粘稠的鲜血，肃穆庄严的浅金瞳孔远远看着她。
原本澄澈辉煌的瞳孔颜色此时有些浑浊，沉默地远远看着苏唐，像是在迟疑踌躇，没有靠近。
但清珩显然没有这么多顾虑。
“好孩子，受伤了吗？”温和轻柔的声音透着股焦急。
祂一下来，便径直大步走向苏唐，温柔如海的蓝眸充满关切。
苏唐刚准备打招呼，眼前一黑，脑袋撞进温暖的怀抱。
苏唐：“？？？”
脸颊被挤进结实又有些柔软的胸肌之中，淡淡的清竹香气涌入鼻尖。
微热的体温透过浅织的毛衣浸入脸颊。
她清晰地毛衣下‘咚咚咚’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又重又快，感同身受主人的急促紧张。
就是环抱在身上的手箍得太紧，闷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她没回过神。
但震惊的不止苏唐。
原本在她身后安安静静列队的龙族，瞬间像是被浇入水的热油，溅射出霹雳哗啦的油花！明显出现一瞬间的骚动。
他们的陛下！
克莱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压着满身低气压闪现，伸手抓住清珩抱住苏唐的手，“你在干什么？”
清珩微微抬眸，在看清克莱特的一瞬间，清澈如许的眸中掠过一缕疑惑。
眼里明晃晃地写着质疑——和苏唐毫不相干的龙族，为什么过来。
‘毫不相关’这四个字直接刺痛了刚找到陛下的黄金龙。
明明龙族才是与陛下最亲密的存在。
克莱特心头火起，感觉憋屈极了，但看向这些传奇级超凡种的视线，却又不可抑制地带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和高傲
这群小丑，明明连陛下的身份都不知道……还在祂们面前表现得和陛下亲近熟稔。
实际上祂们根本不懂陛下。
早听说过四方天的玄武心软温善，将军校生视为孩子。
但是，就算玄武只是将陛下当成普通的人类军校生，将陛下视为‘孩子’对待，克莱特也觉得极为刺眼。
祂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弧线，唇齿含毒。
“清珩。就算只是关心，对没有血缘关系、已经成年的‘异性’这么冒犯，你难道没有察觉不妥当？
你是真将陛……苏唐视为你关爱的孩子，还是打着旗号……图谋不轨。”
像是不可见人的隐秘心思被戳了个正着。
清珩身体一僵，松开手。
柔顺漆黑的发丝搭在脸颊上，圣父般清澈温柔的瞳孔深处，缓缓浮起混沌的浊色。
他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显得有些狼狈。
气氛逐渐滑向微妙。
脑袋从男妈妈宽阔的胸膛抬起，苏唐闻了两口清新空气，就看到了清珩那副自闭又无措，像是要拉开距离要避嫌的模样。
这怎么可以！
清珩多正直一超凡种。
要是清珩被克莱特一句话点醒了，以后她上哪去找龟龟奶！
她皱眉看向挑事的克莱特，可惜在其他人面前又不方便太过明显训斥祂，毕竟她此时的身份此时个军校生。
她只是声音微沉，宛如一个不畏强权的正直军校生，“克莱特军团长，清珩阁下不是这种人。
口舌如刀，唇舌比毒酒更伤人，以后请不要说这种的话。”
听到苏唐这样对克莱特说话，见识过这位军团长倨傲冷酷面目的王富贵为她捏了一脖子冷汗。
他本以为黄金军团长会冷着脸直接抽出佩刀。
谁想到，被训斥的克莱特只是微微一怔，然后，反而弯起唇笑起来。
在不高高在上冷脸对人时，那张如黎明般光辉的脸，笑起来有种高不可攀、动魄惊心的俊美，优雅又贵气。
让王富贵一个男生都理解了，为什么眼比天高、脾气又臭又烂的黄金军团长，能在星网上斩获大把人气。
克莱特愉悦地翘起唇，金瞳灿烂璀璨，举止从容雅度，仿佛之前说话恶毒刻薄的龙不是祂，
“抱歉，清珩阁下。刚才是我误会了。”
不管清珩有没有心思，陛下会这么说，就代表陛下没那个心思。
哪怕在外人面前被训斥了一顿，克莱特心情依然十分昂扬。
清珩微垂眼眸，“……”
天空中的鹅毛大雪早已变成了细雪，祂低束在脑后的黑色长发随着风飘荡，几点晶莹的碎雪落在祂纤长的睫毛上，睫羽像是被风雪吹拂的羽绒轻轻颤动。
苏唐握住祂的手，“清珩阁下，我相信你。”
心脏像是被磕坏的水晶制品，裂纹如蛛丝向外扩散蔓延。
少女手心温度并不高，可祂被苏唐抓住的手像是烙上了滚烫的烙铁，灼人至极。
翻涌的热意，甚至从掌心直取肺腑。
心脏如火煎，在热油中煎熬。
苏唐的每一分信任，对祂来说，都是一次内心的锤炼和拷问。
她每信任多一分，祂愈发觉得……会对曾经视为‘孩子’的人类产生想法的自己，不堪又龌龊。
祂在辜负她的信任。
祂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
清珩抓了抓手指，俊美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勉强的笑容，蓝眸温和深邃，“嗯，唐唐。你没事就好。”
以弥撒沉默无言地呆在角落，将清珩的脸色收入眼中。
玄武是少数遵纪守理、从不逾矩，与祂‘道相同’的超凡种。
前几个小时，祂和玄武在前线配合默契，可以算得上是战友。
可此时，看到‘战友’眉宇落寞，却抿唇笑的模样，祂心底……却忽然升起一股轻松与自在。
因为撞见苏唐和清珩在隔壁‘亲热’而堵在胸腔中的郁气，在看到清珩竭力隐藏的狼狈时，悄然消散。
心底荒芜的裂隙里绽放出一朵欢愉的花。
祂为什么……会高兴？
以弥撒英俊光辉的脸面无表情，沉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心口。
祂看见了自己的阴暗、卑劣和不公正。
“弥撒象征以牺牲与救赎。以弥是你诞生时伴生剑上的铭文，上面注释光辉、不死。
以后你便叫‘以弥撒’，愿你以后光辉灿烂，心无尘埃，公正谦卑，为人类指引未来。”
母亲……
耳膜一阵阵嗡鸣，以弥撒五指紧紧攥入手心，口中轻轻喃喃呼唤。
祂像是一个赎罪的囚徒，被枷锁压弯颈骨，痛苦地垂下头颅。
祂辜负了母亲的期望。
祂不公正，也不光明。
卑劣而阴霾。
鲜绿的苦痛荆棘因为罪恶感疯狂生长，直到尖刺刺入血肉，祂才从那几乎将祂勒到窒息的罪恶感中解脱少许。
瞳孔静静地看着玄武，既为卑劣的欢欣而内疚，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欣喜。
苏唐也察觉到清珩脸色有点白。
她想起康教官说触手本体棘手，以弥撒和清珩状态不大好，最终两人合力才将触手暂时封禁的，以为清珩是战斗消耗过多所以脸色不好，便主动提出休息。
康教官本来想了解更多情况的，但是现在换成联邦标准时，已经是深夜了，大家都人困马乏的，而且天气还冷，便点了点头，去联系第一军军团长。
不过就算休息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安排好的，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矿洞周围了，回到基地大家休息时间又要少许多。
幸亏这里是西西弗里的地盘，距离星澜城又很近，最后基地决定直接向西西弗里租借地盘。
诺斯这个少主正好在旁边，合作推进得十分顺利。
苏唐趁此机会顺便去了解下新型异兽。
至今为止，她遇到的只有触手，还没见过它本体。
她当时只用雷电轰击，它就松开了触手。
可能绊住以弥撒和清珩的异兽……绝不会有她遇到的那么简单。
康教官给她分享了最新情报，“军部给这只新型异兽取名为阿撒托斯，编号S-1。”
苏唐听到这个名字一愣，意味深长点评道，“这个名字不吉利啊。”
在游戏里，她第一个账号‘唐主’前期花了上百个周目对抗的就是阿撒托斯。
“是的。”康教官认同地点点头，“和古籍里污染世界的外神同名。”
“但看过祂的本体，你就不会觉得不合适了。”
“祂本体是什么？”苏唐问。
“一团无形的混沌。”康教官苦笑，“一团透明的无形灰质，可以变成任何形状，还会隐形，会扩散。
祂本体可以拉伸，长出触手攻击我们……而且被砍断后还会不断再生。除此之外，祂还能指挥蛊惑异兽发起攻击。
我们发现，祂的触手和你当时提交给基地的新型异兽样本一模一样。猜测祂们属于同源异兽，甚至……”
他脸色一肃，“你遇到的神秘异兽就是祂本身。”
苏唐摸了摸下巴，沉思，“但是我遇到的那只异兽战力和防御力并不高。”
不然，不可能轻易被她劈焦。
而且第一次砍断触手时，她觉得祂攻击力也不高。
“祂在成长。”康教官严肃道。
本来这些算是半个机密，但是因为苏唐是第一个提交触手样本的人，而且她看起来还和新型异兽有点缘分……这件事关系到自己学生的安全，老康带着点微妙的私心，哐哐哐往外倒资料。
“军部暂时没有找到祂成长的契机，但祂力量增长速度十分恐怖。”
苏唐想起两次触手表现出的截然不同的杀伤力，点了点头。
“至于你遇到的触手力量不强……可能是距离太远吧。”康教官道，“我们试过了，祂触手可以从地上延伸，但离祂本体越远祂力量越小。
你和祂遭遇的地点离祂本体极远，会比祂本体虚弱得多。”
一般而言，生物都有趋利避害本能。在明显知道自己力量会衰减的情况下，但凡有智慧的生物，都不会让分身离自己太远，以免遭遇危险。
通过前线的战斗，联邦已经确定了，阿撒托斯有智慧……而且不低。
“你第一次遇到祂的地点和祂本体离得算不远不近，能遇上阿撒托斯可能是太倒霉了……正碰到祂探索外界。”
苏唐：“……”
那能遇到两次，是不是她倒霉到家了？
“祂本体在哪啊？”苏唐好奇问，她今晚负责清理的区域，可是和之前夜猎隔了很远。怎么又遇到了？
老康一顿，“祂可能盯上你了。”
苏唐：“？”
康教官沉默会，道，“其实军部现在还在讨论，阿撒托斯是异兽还是新型超凡种。”
如果是超凡种，会被亲和力吸引。

第217章
苏唐听到康教官的话……微微默了一秒。
第一次感受到全阵营亲和度满级的麻烦。
不止是她,康教官也有些隐忧。
全星际都以契约高等超凡为荣，亲和度高受超凡种欢迎固然好，但令邪恶阵营……尤其是混邪种喜欢那就不一样了。
一些极端的混邪种脑回路构造和人类迥然不同,祂们的喜爱和亲近不是正常人能承受得住的。如果本身力量够强大能压制还好,如果压制不住……变态和疯子的亲近和喜欢，不止是危险，可能会……要命。
‘阿撒托斯’明显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阵营。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审判长和清珩阁下在,情况已经被控制住了。”康教官安慰，“而且自由一夜过去后的第一个白昼日，春神庭的句芒大人将会莅临。如果Z-01星事态控制不住，祂也会出手相帮。”
“如果没事的话，也许可以请祂帮你看看体质。”康教官拍了拍苏唐的肩膀，“你亲和度高，祂肯定不会拒绝。”
之前老康还不敢想得这么大,他本来打算找春神庭下的白衣大医师给苏唐看……但是这些天见识过塞壬之王、黄金军团长对自己学生的另眼相待后，他已经飘了。
老康觉得自己悟了。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传奇种又如何,传奇种也扛不住3S级亲和度，让苏唐晃两圈，再高傲的传奇种也会软化态度。
更何况句芒脾气是出了名的温和。没准争取争取，句芒大人能亲自替她调理体质呢。
苏唐摸了摸鼻子，应了下来。
她答应了乌列尔去看祂，正思考放假时怎么离开Z-01星去找祂呢。老康这个提议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了。
句芒就是过来看乌列尔的,正好同路,她可以借此偷偷溜去找乌列尔。
苏唐心情愉悦地回酒店休息。
大家的房间号是由诺丁酒店的工作人员发放的,苏唐因为和老康聊天，去登记房间时已经比较晚了。
今晚太刺激,虽然累，但困意不是很大。登记好的军校生在大厅里聚着，三三两两地聊天。
卫娴和富贵他们已经登*记好了，对苏唐招了招手，又指了指灯火通明的自助餐厅，让她赶紧登记，大家一起去吃夜宵薅羊毛。
结果轮到苏唐时，负责招待的侍者一脸歉意，
“抱歉，军部定的标准间已经满了。”
唰唰唰！
瞬间，数道目光齐齐聚集在苏唐身上。
东方辞……南景炎……令以洲等人齐齐转头，神情各异。
其中当属南景炎最明显。
少年一双明艳的桃花眼巴巴望向苏唐，瞳眸晶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刚准备踏出一只脚时，又有些踌躇。
他还没有名分……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她似乎有点不合适。
可惜，苏唐没看到他的目光。
听到侍者的话，她微微一愣，摸了摸鼻子，给同伴们递了个遗憾的眼神，“那我去其他酒店吧。”
“去什么其他地方？跟我一间就可以了。”卫娴伸出手揽住苏唐，满不在乎道，“我们睡一个被窝，正好聊聊天。”
其他几人的眸光幽幽落在卫娴身上。
那名侍者一愣，没有想到被捷足先登。
侍者立马微笑着补充下一句，语气有点急，“所以我们将您的标准间升级为了最顶层的中央套房，在酒店最顶层的。希望您居住愉快。”
王富贵在旁边面露震惊，“最顶层套房不是不对外开放吗？”
富贵不缺钱，他手动给自己升级了套房，不走军部的补贴。但是选房间时却被拒了，只升级了普通的豪华套房。
侍者微笑，露出一个不得已的表情，“是的呢，并不对外开放。不过，为苏唐女士升级是因为标准间数量不够。”
王富贵啊了一声。
他出钱都去不了，房间不够反而能自动升级吗？有这样做生意的吗？
苏唐对吃穿用度在意又不在意。
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她不喜欢委屈自己，但是如果环境艰难，她也可以睡帐篷，能升级房间当然好，不过她更在意另外一个问题。
“要加钱吗？”
虽然已经不穷了，但她已经抠出习惯了。
“不用。”侍者露出一个礼貌的八齿微笑，“还是按照标准间计价，而且费用联邦军部已经全部报销。”
富贵瞳孔地震，羡慕地看向苏唐，
“老大，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苏唐摸了摸鼻子，倒霉这么久，她运气时来运转了？
从侍者那里刷光脑领取了电子房卡，一行人开始慢慢朝自助餐区溜达。酒店本来还有其他入住的雇佣兵，但是现在三更半夜吃饭的人少，军校生登记入住后，自助餐区已经快被军校生占领了。
苏唐发现自助餐区的负责人像是摸准了她的喜好一样，准备的菜色和点心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她端着大盘子，哐哐往里面扔，不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座小山，大吃特吃，吃完又填了几盘。
已经对她饭量有点认知的其他军校的学生依然看得目瞪口呆，目光含蓄地扫过她肚子……这是连了异次元胃。
有什么样的首席就有什么样的队员，北海军大的人更是随了她，一个个像是进了羊群的狼，根本没其他军校的矜持雅度，吃得那叫一个开心豪迈。
照顾到军校生普遍的大食量，餐食的份量准备的并不少，但也经不住一群年轻力盛的少男少女这么狼吞虎咽，一下子就空盘了不少。
自助餐区的负责人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去找后厨加菜，后厨跟着加班，大半夜的热火朝天。
后厨对接的人叹了口气，“少主送过来的自助菜单中，不少菜品价格都不低。按平时的普通自助餐成本，几乎没有盈利点，甚至还要倒亏。
今天账面上的亏损可要给上面说清楚，我们不负责的。”
“放心吧。”负责人拍了拍对方，“既然是少主亲自吩咐的菜单，肯定不会找我们的麻烦。”
“我是听说黄金家族从不做亏本买卖，也没人敢让他们做亏本买卖，所有有点担心嘛。”对方摸了摸鼻子。
里面不少菜品，都是高端宴会才出现的。上次作为自助餐菜品，还是在星澜城的军火配额分配晚宴上，参会的都是各方势力大佬，而且大家来晚宴主要是谈事情，为避免发生尴尬的事，吃喝极少。
哪像这些军校生，牛嚼牡丹，狼吞虎咽。
上面还吩咐不限量。
负责人听见，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想到黄金家族历来‘嗜钱如命’的风格，有点担心自己会错意，犹豫了一会儿，再次打开光脑，向上面进行二次确认。
此时苏唐正好已经吃完了，还特意抓了些点心和果汁，准备带回房间吃。
旁边的侍者本来准备阻拦的，刚踏出一步，耳麦里突然响起传呼声。
他伸手按了按耳麦，脸上客气的微笑变成了热烈亲切的微笑，贴心问，“您好，需要我们给您送到房间内吗？”
苏唐眨了眨眼睛，将手中的带着的水果和饮料递给他，“好。”
然后得寸进尺道，“等会，我还有些没拿完。”
“请您尽情挑选。等您挑选完，会有专人送给您。”侍者微笑。
苏唐选了几样，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地登上电梯回去休息。
王富贵有样学样，也准备叫侍者帮忙送点饭后甜点回房间，却被侍从微笑告知自助餐区的餐品不能外带。
“？？？”
富贵满头问号。
卫娴端着杯鲜红的红酒，晃着酒杯在旁边轻笑提醒，
“这所酒店是西西弗里的产业。”
王富贵瞬间秒懂，白嫩的脸上满脸悲愤，哼唧道，
“我就知道！！”
“诺斯学长只对老大大方。对我们都抠抠搜搜的！”
“就是就是！怎么能只关爱首席！学弟也需要关爱。”旁边立马有北海军大的军校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起哄。
卫娴看着那一张张求关爱的脸，笑哈哈道，“那你们亲自去跟诺斯谈。”
需要关爱的学弟们立马脚底抹油，一哄而散。
亲自跟诺斯学长去要关爱……笑话，用脖子去亲身体验来自他匕首的关爱吗？
苏唐乘坐玻璃电梯来到顶层，发现这一层极其安静，像是没有客人一样。
走廊也不是普通酒店那种狭窄的走廊，而是极其宽阔的大厅。布局和酒店相差极大，中间相邻的房间最大，其他分布两侧，像是众星拱月的布局。
大厅中央还有休闲、娱乐、运动、观光的地区，只是没有什么人。
她刚想着没人，正打算去自己房间，没想到迎面正碰上诺斯。
和平时半点不露肉的禁欲保守风格截然不同，诺斯身上是一件缎面浴袍。
亮泽光滑的布料极有质感，垂顺感十足，腰带系在劲瘦的窄腰上，因为没有系紧，浴袍上半截松松垮垮，自然形成了一道深v缝隙。
缝隙露出了小片白皙光滑的胸膛，两片不大不小、劲瘦有力的胸大肌的沟缝，在深v里若隐若现，有种欲抱琵琶半遮面的含蓄。
男人明显刚洗完澡，浑身水汽氤氲，半湿的铂金色头发从脑后垂下，尾端还滴滴答答地滴落着水。
深v下，隐隐绰绰、块垒分明的肌肤泛着层晶亮的水光，还有水珠顺着纹理往下滚。
“学妹。”他俊美优雅的脸表情依然很淡，气质却和平时不同。
如果说祂平时是只优雅又冷傲，警惕冷酷，会对人类退避三舍的骄傲大猫，那么此时的他，则带着股大猫洗完澡准备晒日光欲的慵懒。
就算有人靠近抚摸，他也只会眯起眼睛，依然保持着将下颚枕在前爪爪背上的姿势，然后懒洋洋地摇摇毛绒绒的大尾巴，不轻不重地拍在人类手上。
浑身透着毫无警戒心、我不想和人类计较的懒意。
苏唐看到诺斯的模样微微怔忪了一秒。
因为诺斯在苏唐心目中，向来是个……优雅禁欲系酷哥。平时衣着风格和克莱特不相上下，出去从脖子往下到脚踝包的一丝不苟，连手也要遮得严严实实。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诺斯穿得这么‘暴露’，心里升起了一种刻板印象被颠覆的震惊。
以至于她眸光停滞了几秒。
苏唐前面的光影微暗，光线被高大的身躯遮挡。
诺斯见她目光在自己身上凝了三秒，眸光下落，视线落在自己微敞的胸口，暗绿偏灰的深眸露出几分深色和笑意。
他微微朝她歪了歪脑袋，磁性淡然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
“金主，需要服务吗？”

第218章
诺斯的语调太平静淡然了,既无羞涩，又没忸怩，以至于像是朋友之间无伤大雅的调侃。
他表现得太坦然,以至于苏唐也十分坦然问,“有什么服务？”
诺斯声线矜淡，“西西弗里家族宗旨是以顾客至上，什么服务都能提供。好评率百分百。”
看着诺斯大猫那张优雅冷峻的脸,苏唐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不给百分百好评的，估摸也没机会给差评……
在苏唐思考期间，诺斯身边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浑身雪白带斑点的雪豹优雅从容地踱步而出，灰蓝的眼睛纯净如雪山精灵。
它轻巧地踩着肉垫，落地无声，蹭到苏唐身边，脑袋亲昵地蹭着她,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高高扬起，围着她优雅地打着转。
是猫主动求抚摸的姿势。
但它的‘主人’却站在那，冷峻立体的脸面无表情,端着矜持雅度的疏离冷淡，下颚清晰锋利，仿佛那只绕着苏唐又蹭又贴的雪豹不是他的精神体。
连声线都带着股性冷淡，只是口中说出的话却和人截然相反。
“老顾客限时免费。今天不要一星币。”
“摸吗？”
“叮——”的一声响。
大门打开，推着餐车来给苏唐送水果的侍从脑子整个愣住，一句话在整个脑子炸开——
少主他今天免费了！！
诺斯在感受到生人气息那瞬间,已经瞬间抬起了头,冷淡剔透的眸子看向升降梯。
他的视线并不带大多数暗杀者的血腥杀气,冷冷淡淡的，甚至能感受到他骨子里如猫般高傲不愿搭理人的慵懒,可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比凶戾更重的压迫力。
侍从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像是没听到少主的声音，眼观鼻鼻观心，
“苏女士，这是您订下的水果。请问是在这里吃，还是送去房间？”
苏唐让侍从留一半放外面大厅的桌子上，一半送去房间。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诺斯。
“限时免费，做什么都可以？”
诺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像素点，
“嗯。”
最后，和苏唐来到训练中心的诺斯，“……”
苏唐去选武器。
这几天狩猎，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些自己实战方面的问题。
她接触训练和战斗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虽然靠着临时提升体质以及马甲的技能，能应付大多数情况，但还没有将力量发挥得最大化，关键时刻只能狂补能量炸技能。
但直接炸技能不仅要时刻关注蓝条（能量）见底，一边还要担心掉马，风险极大。
一旦补充的能量不够，她就像是燃油耗尽的跑车，只能两眼抓瞎。
这是她现在最大的弱点。
和异兽狩猎，让她意识到，想要掌握搏斗技巧、积累战斗经验，最好的方式就是实战。
不过和没有思维的异兽战斗，与和人战斗还是不一样。对她有威胁的可不止是异兽。
苏唐不可能去找眷属练手，仗着马甲技能和余威，她还能在关键时刻忽悠祂们。平时她在军校里表现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军校生，还能说她是隐藏身份，伪装得好。
但是如果让祂们私下来帮她锻炼，只要交手两次，肯定会被发现她就是个生手。
苏唐进步不算慢，从以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体测还不及格的普通女大，到现在眼不眨一刀一只异兽的军校首席，耗时不算长，已经算是进步飞快了。
但是她的马甲既是金手指，又是催命符，虽然收益高但风险也大。
和危险的眷属相比，没有马甲羁绊、第一面认识的便是真正的她的军校同窗，反而是更适合一同进步的对象。
这也是她一直努力想办法留在军校的原因。没有哪个地方，能给她提供比军校有更多资源，更科学的训练方式，更系统的教学。
在近身格斗，尤其是匕首的运用，就连教官，都不一定比从小开始训练的西西弗里继承人更熟悉。
苏唐准备好后，诺斯已经脱下了浴袍，换上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轻薄的材质紧紧贴服身体，像是一层贴在身体上的皮，以至于肌肉线条以及腹肌沟壑都清晰可见。
这种紧身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身体的敏捷度，不会对行动进行妨碍。
他微敛着眼睫翻转着匕首，铂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冷峻的脸上神色淡淡，看不出丝毫情绪。
心中却是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就到了训练中心？
苏唐没有开启任何技能进行力量、五官的强化，就单纯以自己B级体质和诺斯进行对战。
“学长先攻。”苏唐道，眼中有跃跃欲试。
诺斯双手间翻飞的匕首一收，对她点点头。
姿态从容优雅。
下一秒，苏唐视线内的人瞬间凭空消失！
四周整个空旷的训练场寂静无声，空荡荡的只剩下训练器材。
有一种失去目标的迷茫感。
在战场上，消失的敌人比肉眼观测到强大敌人更可怕。后者还能想办法应对，前者却让人无力。
苏唐警戒了一两分钟，四周无人也无声，如果不是知道诺斯不是食言的人，她都怀疑大猫是不是偷偷隐身，然后跑回去睡觉了。
就在她略微走神时，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一道反射的亮光。
她立马抬起匕首格挡。
但是她发现的时机还是晚了一拍，尽管只是一拍，但留给自己的反应时间也不多了，再想格挡已经错过机会。
冰冷的匕首横亘在脖颈上，在发现格挡无异议时，苏唐干脆放弃，反手将匕首往前一送，向对方削去。
诺斯眸中微微露出一抹诧异，左手却迅速滑出一柄新匕首，迅速格挡。
“叮！”两把匕首相击，发出一声冰冷的响声。
“学妹。”冷磁的声音响起。
两人同时收手，诺斯手中的匕首抵在苏唐脖颈上，更近一寸能割穿大动脉。
而苏唐的匕首尖被另一只双手匕拦截，但再更近一寸，就会捅穿手腕。对于一个需要进行精细操作的杀手兼雇佣兵而言，双手就是吃饭的根本，手腕被穿骨，必定会影响之后的职业生涯。
两人的交锋就是眨眼之间，甚至没有超过两招。
苏唐有些明白为什么北海军大的学生对上大猫都有点心虚气短了。
“竟然这么快就结束了。”苏唐放下匕首感慨，从开始到结束，估摸不到一秒。
难怪北海军大都说得罪诺斯就相当于把脑袋挂裤腰带上，指不定那一天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就和脖子分家了。
诺斯上了战场几乎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无影无踪。
“不快。”诺斯面无表情，摇头。
“我们这一行，需要一击毙命。”
“不是从我动手时开始计算。在我你说开始时，我们的交锋就已经开始了。我只是潜伏在四周，寻找一击毙命的机会。就像是狩猎，观察猎物、伏击可能长达数小时，但从发起攻击到结束，只有几分钟。”
“联邦星网上有一些被暗杀的高官，表面伤口看起来是一击毙命，实际上背后我们准备了少则三四周，多则三四个月时间。”
苏唐听着诺斯平静坦然地说着‘我们’，唇角一抽，心中感慨。
不愧是法外狂徒啊。
似乎看懂苏唐的眼神，诺斯平静道，“西西弗里和联邦联盟后，现在这方面的业务接得少了。”
匕首在他手指间转了个刀花。
“而且，联邦也心知肚明。暗杀单子本来就是他们自己内部人下的。政见不合，利益冲突，反目成仇，都是下单的原因。”
他平平的语气，就像饭后闲聊。
苏唐：“……”
她怀疑，西西弗里家族应该掌握了一份相关名单，所以联邦既忌惮，又不敢对西西弗里家族下重手，甚至为西西弗里顶着来自令家的压力。
毕竟……名单一爆出来，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大家都不干净就好玩了。
苏唐好奇，“如果一击不能毙命呢？”
诺斯深深看她一眼，平静道，“一击没有毙命，代表此次任务执行失败。需要再次筹划寻找机会。”
“大多任务，只会有一次机会。一击不退，死的就是暗杀者。”
这就是他习惯一击致命的原因。
祂灰绿的瞳眸如同掺了雾霭的绿宝石，平静道，“我只有在确定百分之九十五胜率的情况下才会出手。”
95%的胜率……感情他只有确定能赢才出手，难怪平时都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苏唐脑中灵光一闪，蓦然想起教官天天吐槽诺斯比赛划水、一点没有集体荣誉感的事。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她脑中。
“所以……教官说你在比赛中划水，是因为你认为北海军大的胜率不高？”
诺斯沉默无言地默认了。
苏唐为康教官和北海军大默哀了十秒钟。
原来这就是诺斯偷懒的真相，他一直觉得北海军大必输无疑……所以懒得费功夫。
大猫的精神状态和生活方式简直神奇得感人。
苏唐心中坚定地认为，不能让他在比赛中继续划水了，“但是。很难保证每一件事都有95%以上的成功率吧。”
诺斯食指扶住下颚，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平静地点头，“确实。”
“所以不可能因为成功率不高就完全不去尝试。”苏唐‘和善’的目光看向诺斯，漆黑双眸晶亮，“学长难道就没有做过，成功率低的事吗？”
“有。”诺斯眸光慵懒的下移，森绿双眸如同未打磨的原初宝石，直勾勾地盯着她，眸光发暗。
他没说，今晚就算一件。
诺斯想过不一定能成功更进一步，但他没想到苏唐会直接半夜给他拉到训练场打架。
他从小到大，就没产生过诸如怀疑能力、觉得自己不如人之类的负面情绪。
此时，诺斯心底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淡淡的自我怀疑。
她和朱雀院的首席和副首席之间暗潮涌动，但是看到他，脑中就只剩下了训练。
他和四方天的鸟……在她心中差距这么大？
表面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雪豹大猫心中其实是郁闷的。
苏唐发现诺斯沉默的目光盯着自己，疑惑，“啊？和我有关？”
诺斯平静移开眸光，“黎明全息网上的联合军训算一次。”
几大军校联合镇压小丑猫的成功率并不等于0，但是北海军大拿得第一的概率太低，在他心中连1%都没有，远低于他愿意努力的数值。
按照他以往的性格，这么低的胜率，他顶多在外围划划水，然后等待军训结束，绝不会拼的那么努力，甚至被逼出精神体同步。
但是，那次，他还是去了，甚至在最前线扛住压力，这是习惯在黑暗中收割人头的他，绝不会去做的事。
而且……
他瞳眸略深，眸光深深看向苏唐。
他隐隐觉得……以后可能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苏唐觉得这是个说服他以后少划水的最佳佐证，“但是那次我们北海军大第一。所以胜率低，不代表不可能。”
“是。”他垂下头，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苏唐，眸子泛着幽绿的光，“你是奇迹。”

第219章
这么高的评价,让苏唐有点受宠若惊。
因为诺斯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那种擅长说漂亮话的性格。
但苏唐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赞扬而觉得不好意思，她反而会打蛇上棍。
苏唐双眸黑亮,趁热打铁,笑吟吟开口，
“下次军校联赛……”
她下半截还没说完，诺斯就悟了她的意思。
“只要你在。”诺斯懒洋洋道。
如果她在,他可以抛弃他的九五原则，去和她赌一个奇迹。
“好。”苏唐笑着弯起眼睛。
她总结一下自己之前失败的点，拿起双手匕，“我们继续切磋。”
训练场里，两道影子不断交错、分离，几乎变成两道模糊的影。
汗水在身上淋漓湿透，头发染湿,在高速运动时甩出晶莹的汗珠。两人动手时都没有留手，肌肉碰撞能听到沉闷的响声。
原本寂静无声，只偶尔能听到匕首交错和□□碰撞声的训练场,逐渐多了因为持续性高强度急速移动，而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听风声、呼吸声。感受气流的流动。”
“眼睛能够欺骗你，但是气流不会。”
苏唐提前发现诺斯的耗时不断减少。
不过即使如此，但靠B级体质和S级硬碰硬还是非常吃力，哪怕她能提前发现，肌肉反应速度和力量也跟不上。
不过如果她开启体质强化,那就另当别论了。
再加上幻觉、蛛丝的干扰,以及龙焰、雷霆……她的即时战力能迅速以指数级速度飙升。就是……飙得狠,萎得也快。
开的技能越多，消耗能量越大。只能速战速决,或者叼着高浓度营养液战斗，不然后期无力就很尴尬。
“呼。”连续切磋一两个小时，苏唐身上的汗比做完二十组体能还多，眼睫上都挂着汗珠，高马尾像是从水里捞了一遍。
她仰头，咕噜咕噜灌着水。
旁边的诺斯是S级以上的体质，状态比她稍微好一点，只有鼻尖挂着极薄的一层汗。
他眸光落在苏唐身上，眼中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得到此时苏唐表现的状态，和危急爆发时表现的实力有巨大的差距。
但她和他切磋时并没有‘隐藏’力量，她确实是没有留手，在全力以赴和他对打。
这个学妹，似乎总能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完全违背本身基础条件的力量。
不过，诺斯只是想了一下，就没有细究了。
每个人都有秘密。
“你体质提升太快。身体还没适应，尽管你一直有心控制，也不能运用自如。”
苏唐点头。她从E级提升到B级，也就用了几个月时间，而且她隐隐感觉自己要过A级的门槛了。
但在不久之前……作为一名亚健康的女大，她多走两步都能喘。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不是很适应身体的力量。就跟一个轮椅上多年残疾的人，一下子拥有了奥运短跑冠军的腿，怎么都有些别扭。
两人吃了点水果和夜宵，又分析了动作技巧和攻击角度，苏唐收获良多。
诺斯垂眸看向苏唐。
他从学会走路便开始在家族的安排下学习搏击术，苏唐格斗时的一些应对能看出她经验不足，还有些青涩。
但是从作战风格也能看出本人潜藏的一些性格。
苏唐骨子里带着股哪怕死，也会狠狠咬下敌人一块肉的狼性。
在格斗时，如果预判无法躲过，她会干脆迎上攻击，只为重伤敌人。
诺斯偏过头，认真道，“你很适合做杀手。”
苏唐：“……”
虽然她是恐惧主宰，但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
苏唐婉拒了大猫学长的邀请。
诺斯脸上也看不出失落，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然后伸出手，握住苏唐的腕间。
淡淡的温度印在手腕上，苏唐一愣，疑惑地看向诺斯。
“不按摩，明天会肿。”诺斯垂着头，手指将淤青揉散，光线打在他眉骨，线条冷峻锋利，优雅俊美。
苏唐没有想到，有一天还能享受到来自诺斯大猫的马杀鸡。
旁边的雪豹精神体抬起前爪舔了舔爪背，然后也踱步过来，伸出饱满粉嫩的肉垫，如同猫咪踩奶般按着她的小腿——之前她和诺斯用腿格挡交锋时，正好互相踢到了小腿。
肉垫一边按，那条有身体长的蓬松大尾巴还像是逗人棒一样，摇摇晃晃地扫来扫去。
苏唐累得浑身要散架了，但被豹豹按摩，又感觉浑身飘飘欲仙。
会用肉爪按摩的大雪豹！
这是穿越后，除了龟龟奶外，少数让她觉得就算每天要进行十几公里负重训练也是值得的。
但是她今天还约了伊金给自己送营养液，苏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准许自己沉浸在雪豹的温柔乡里。
她咬着牙，努力用意志力拒绝豹豹，
“今晚训练就到这里吧。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好。”诺斯面无表情点点头。
雪豹却在苏唐脚边坐下来，大尾巴直接她圈了起来。
诺斯不动声色，“那你要摸摸它吗？”
苏唐终于还是没抵住诱惑，抱着毛绒绒的雪豹揉了揉，埋在它颈间狠狠吸猫，最后抓起它那截一扬一落的大尾巴，在两只手掌间揉了又搓。
来自精神体的通感传到本体身上。
脖颈和胸膛传来一阵湿热的痒意。
明明身前没有人，却像有无形的人，脸颊蹭过喉咙，亲吻喉结，湿热的鼻息浸润到肌肤骨血。
诺斯瞳孔落在自己精神体上，眼眸轻轻眯起，维持着从始至终的笔挺站姿，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
作为一名暗夜的潜行者，他进入家族战堂学习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自己的呼吸。
表面看去，他脸色毫无变化，依然优雅冷峻。
但如果去看他的眼睛，便能看到他眼睛暗沉沉一片，里面像是燃起了一簇簇燎原的暗火。
诺斯身体发紧，五指微微绷起攥紧，冷酷晦暗的双眸变得柔软。
被鼻息撩过的皮肤升起一股蚁蛰似的酥麻，过电般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蔓延到指尖。
他猛地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苏唐撸完雪豹，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嗯。”诺斯点点头。
雪豹尾巴轻轻拍了拍苏唐，伏低身体，圆润的耳朵微动，发出轻轻的声音，
“嗷呜。”
苏唐疑惑看过去。
诺斯眸光微沉，声音带着不自然地哑，
“坐……在它身上吧。”
苏唐怎么可能拒绝毛绒绒的芝士雪豹，当即毫不客气地坐在雪豹宽阔的背上。
她回到自己房间，和诺斯告别完，便懒洋洋地往沙发上瘫，累得不想动。
休息了一会儿，才打开光脑，让伊金把营养液送过来。她之前就让伊金帮自己采购高阶营养液，之前在克莱特面前说让伊金来，一是压一压克莱特，二是准备收货。
力量耗尽后，吸收营养液效率更快。克莱特那边已经暴露了身份，她想赶紧将体质提升到A。
适应体质的事可以慢慢来，但能提升这事不能慢。体质等级也关系着她同时使用技能的时长以及数量。
【是，陛下。】
早已准备好的伊金看到陛下消息，瞬间整理好了着装，一身军装礼服，一丝不苟。
不仅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光彩逼人，龙角和龙尾还专门打磨过。身体更是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
祂知道，陛下只是要营养液，并没有其祂意思。
但是，作为一只能在精英荟萃的龙族卷成军团副官的龙。祂们更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龙。
结果，刚出门，就撞上同样一身整齐、一点都不像是打算睡觉休息的克莱特。
伊金不动声色行礼，“军团长。”
克莱特面无表情。
但是倨傲睥睨的黄金瞳俯视而下，里面闪耀着君王的怒焰，“你早就知道了？”

第220章
克莱特矜傲的脸上凝着一层薄冰,脸上冷冽冻人，心中的火焰却沸腾不熄，几乎要将跟了自己上千年的副手吞噬。
在发现陛下身份那一刻,祂就想起了之前伊金所有的异常。
然而陛下在露面后就掉落黑洞失踪,先找到陛下要紧，祂只能暂时压抑。
后来找到苏唐。
自己亲自开口争取的机会，却被指给了伊金。
克莱特终于将这个副官看在了有威胁力的对手行列。
但是因为有陛下在,祂也只能强行忍耐着怒气，不至于在陛下面前像个泼夫般毫无气度。
克莱特黑沉着脸回来休息，几乎所有黄金龙族都能感受到军团长低沉压抑的负面情绪，连汇报事务的龙都少了很多，不在这个时候触军团长的霉头。
陛下身边的情人本来就不是祂。
再加上这段时间对待的军校生的态度已经在陛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克莱特不想再表现得太善妒。
祂一直黑着脸调整着心情，劝自己忽视伊金,以谋以后。所以没有在苏唐离开后第一时间发作。
然而，克莱特回到房间洗冷水浴调整心情时，脑中下意识反复回忆这些天所有和陛下相处的片段……就不可避免地反复记起伊金背着祂做的事——
隐瞒陛下的身份……勾引陛下……以及……
在星澜城打开大门后,亲密坐在一起的少女和青年，以及那龙角上喷发的、不断往下流淌的稠亮透明角蜜……
自己的副官环抱着陛下，角蜜喷溅，粘黏眼睫，金瞳在被蜜粘成一绺的长睫下淡淡看着*祂们画面，就像是恶魔的图画般,不断在祂心中回放、放大。
看到下位者捷足先登的妒意、被愚弄的愤怒,在Z-01星的永夜不断被放大。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怒火攻心。
所有的怒火，在看到即将出门去找陛下的副手时,顷刻轰然爆发
面对军团长的威压和质问，伊金沉静得像是暴风雨中的山石，不动如山，“是，军团长。”
“唰！”
刺眼凛冽的寒光撕裂空气，克莱特手中的礼仪刀出鞘，刀柄奢华镶嵌宝石，刀身锋利雪亮。
直接刺入伊金身后的墙内，刀身刺入毫不停滞，像是插入豆腐一样轻松，甚至刀刃和墙壁之间毫无缝隙。
只是，一道道无声的裂缝，如蛛网般以刀身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甚至绵延数十米，密密麻麻。
虽是装饰价值为主的礼仪刀，但却是用特殊矿石锤炼打造的刀身，在龙族强悍的力量与速度加持下，甚至可以劈开战甲星舰。
雪亮锋利的刀锋，离伊金脖颈不过毫寸距离，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死亡危险。
青年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浮现一片片被危险激发出来、自动护主的金色鳞片，和刃口相抵，都泛着冷硬至极的金属光芒。
隐隐有一丝极致危险的死亡气息在空气中涌动。
祂站直身体，一动不动。
身前上司被白缎手套包裹的五指横握剑柄，笔挺高挑，气势逼人。
金瞳里燃烧着金黄的火焰，几乎凝成实质，居高临下，毫无温度，
“伊金，不知死活。”
“故意隐瞒陛下身份，是妄想勾引独占陛下？”
克莱特下颚轻抬，被赞誉为黄金般耀眼的脸庞，此时全是阴暗晦涩的强势冷漠，眸光如冰针冷冽，“伊金，你是什么身份？！”
勾引……独占……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心思？！
伊金掩下自己眸光，心中不屑冷哼。
虽然后面陛下亲自下过封口令，但是在第一次发现陛下身份的时候，军团长想要压下陛下消息、隐瞒其他军团的心思，同样被伊金看得一清二楚。
他偏头看了眼自己被剑风缭乱的肩章流苏，抬手整理着装，抬首沉静道。
“军团长，我并没有特意隐瞒。”
“不通知您和军团，是陛下的命令。”
祂挺直脖颈，神色平静坦荡，“我只是直接效忠于陛下，仅此而已。”
“陛下的命令优先级高于军团。”
伊金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却带着股所有龙族都听得出的优越高傲——
我只听命于陛下，陛下只信任我，不信任你们。
我没告诉你们真相，你们应该反思为何陛下疏离你们。
克莱特眼中闪过炽亮的怒火。
Z-01星的永夜不断放大负面情绪，怒火几乎吞噬理智。
祂看向伊金的目光越来越冷冽深沉，右手握住军刀一转。
“陛下有事召见。请问军团长还有什么事吗？”伊金平静地提醒祂。
作为副官文职，祂单体战力不可能拼过站在龙族武力巅峰的军团长。
但这一句话，却及时给怒火中少的军团长提供了一些理智。
如果伊金没能去觐见，或者身上带伤。调查到祂身上，阻止伊金的祂就是公然违抗女皇的命令。
“嗡。”
克莱特动作冷硬利落地收刀入鞘，
雪白的刀锋擦过伊金脸颊，几乎是贴着皮肉而过，但没有留下一丝伤痕。
“做好你的本分。”克莱特冷冷道，“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伊金轻轻微笑。
本分？服侍陛下，令陛下满意，就是祂的本分。
……
“陛下。是我，伊金，请开门。”
光脑响起伊金的消息震动声。
苏唐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困倦的眼瞳里弥漫了一阵生理性的泪雾，发现自己竟然在浴缸里。
“？？？”
伊金？尤斯塔瑟？谁给她放浴缸了？
苏唐怔忪的大脑愣了半晌，因为过度疲惫又突然放松而变得迟钝的大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她本来打算放着浴池水灯伊金，结果到浴室里竟然恍恍惚惚、不知不觉地窝浴缸里睡着了。
小睡一会后之前流的汗都已经干了，只是黏在身上有点黏糊糊的不适。
她皱了皱眉，扭开开关放水。
然后才来到客厅，命令酒店内的智能系统替伊金打开门。
“向您问安，陛下。”
伊金刚见到她便立马单膝跪地行礼，腰腹挺直。
不知道是不是苏唐错觉，感觉祂现在这一身比白天还要挺拔修身，不管是胸膛还是劲腰都被修饰得非常好。
虽然知道黄金龙是一群非常讲究的龙……但是这么晚了，还特意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着实给苏唐带来了一点微妙的震撼。
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简直就像是快入睡的时间点，还要特意给自己画个全妆。
真是讲究龙啊！
苏唐摆了摆手，“起来吧。”
“是。”伊金站起来，将一枚做工精巧的空间钮递给苏唐，“陛下，这是您要的营养液。”
苏唐检查了一下，伊金给的空间钮比她自己的要大很多。
里面是堆放整齐的特级营养液。
体质越往上升越难升，从B到A级需要巨量能量。不过苏唐本来就只差一小截，伊金带来的营养液也多。
她估摸着，全部喝完，应该能让自己跨过A级门槛。
但想到喝这么多营养液，她脸色有点发绿。
苏唐心中感慨，果然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她只觉得营养液不够多，现在富裕起来了，吃过更好的龟龟奶和角蜜，竟然连几十万一袋的营养液都看不上了。
苏唐想要鼓励下属，下意识抬手想摸伊金脑袋。结果伸出手发现伊金比自己高。
伊金心有灵犀，单手拂开披风半蹲而下，将脑袋靠近苏唐面前。
苏唐摸了摸他脑袋，
“做得好。”
苏唐刚想让祂回去休息，伊金忽然道，
“还有浓缩特级营养液。不过，陛下需要得比较急，暂时没有无法调运。”
说完，他一顿，
“臣的角蜜远胜于特级营养液。”
祂抬起头，双眸晶亮，
“如果陛下需要……可以饮用臣的角蜜。”

第221章
苏唐累得想要瘫痪,筋骨有点发懒，本来想把贤惠的尤斯塔瑟召唤出来，来个全身马杀鸡的。
/：.
但是看着跪得笔挺的龙,她只在脑中考虑了几秒钟,便让伊金留下来。
虽然以弥撒和清珩并不住在这里，但是尤斯塔瑟出来还是有点风险的，而且……伊金有蜜啊,万一营养液不够，还可以拿祂凑数。
得到许可，伊金尾巴轻轻摇了摇。
苏唐刚打开一只营养液开灌，一条冰冷的尾巴便摩挲着拂过她，阴影笼罩而来。
着一身军装的宽阔胸膛俯身靠近，轻轻吻上苏唐脖颈挂着一滴汗珠。
舌头湿热，又细又痒,含住便吞咽下去。还像是动物舔舐清理一样，舔过其他肌肤。
俊美贵气的青年还单手解开自己的军装领扣，露出一线光滑皙白的肌肤,“请给我一些刺激，陛下。”
苏唐：“……”
这不对劲。
她有些无奈地将伊金推开。
被推开的青年半蹲挺立上半身，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之色，不知道自己哪里没做好。
“先不用你的角蜜。”
光补充角蜜的能量，她怕把祂榨成龙干。
她吸吮着营养液，看着能量条进度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上升。
虽然慢,好歹升了。这次她只补不出,应该能一口气充满能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刚剧烈运动,营养液吸收的速度很快。
整个房间忽然变得安静。
被陛下拒绝，伊金只能沉默地半跪在地。
祂看着陛下一口一袋快速消耗营养液,却把自己放置在一边，刚才还小弧度摇摆的龙尾变得僵硬梆直。
看着被拒绝后立马半跪垂首、像是做错事的龙，苏唐一顿：“……”
还是给祂找点事干吧。脑子聪明的，是不是都喜欢内耗？
“你会按摩吗？”
伊金迅速抬起眼睛，“我会，陛下。”
苏唐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对龙族的技术没抱什么期望。
毕竟龙族都是群再痛再累，睡一觉就过去了的种族。
但伊金的技术竟然有点出乎意料的好，虽然比不上尤斯塔瑟，但祂的按摩很规矩，起码不会突然搞胸肌按摩。
尤斯塔瑟手法好归好，但按摩总是带着股撩拨引诱的欲气。
苏唐被按摩得昏昏欲睡，不过还是强撑着精神继续喝营养液，只是进度条越靠近A，爬得就越慢，喝上数百袋都没不见动一下。
反而是身体又开始哗啦啦流汗，甚至比对战时流得还快，一一会就把已经干燥的头发汗湿了，连伊金的军装礼服都被汗湿。
好在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异样。
苏唐估摸着应该是自己喝了太多营养液，身体在进化的过程中，自动汲取吸收营养，然后向体外排除水分。
眼看着自己汗如雨下，几乎要把沙发浸湿，苏唐觉得不能这样祸害沙发，决定转移阵地。
她刚准备命令伊金，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收缩成极致的竖瞳。
如同一只饿到极致的狼。
祂喉结一下一下滚动，脖颈上薄薄的肌肉甚至都在起伏痉挛，眼中是极致的渴与欲。
苏唐想起来，她的汗液也是超凡种的食物。
不止恐惧阵营下的超凡种有这种变态的爱好，龙族竟然也有？
苏唐鬓角的发梢滴着汗。
深邃的瞳仁看着克己复礼的伊金，手指落在祂柔软的金发上抚摸了两下，如君王般宽和地微笑道，“舔吧。我准许你。”
“是，陛下。”祂不再克制，倾身而来，以一种虔诚敬畏的姿态亲了亲她脖颈，从她耳后脖颈舔舐水珠。
竖瞳中逸散出一丝迷离餍足。
苏唐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近似热可可的蜜香味。
她掀开眼眸，发现伊金的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额头上长出，尖端微微向后勾的龙角顶端渗出一两点近似焦糖色的角蜜。
好敏感。
只是舔舐几下汗液就开始控制不住流角蜜了。
关键这是无本的买卖……她只要流点汗，就能收获营养丰富、价值不菲的角蜜。
真不知道这些超凡种到底怎么转化能量的，真是物美价廉。
不过可惜，只有角尖一点晶莹的角蜜还是太少，还不够打牙祭的。
慢慢会变多的。
苏唐有点困，懒洋洋地命令，“伊金，去浴室。”
“是。”舌头努力在陛下脖颈舔舐打转的伊金抬起迷离的眼睛，抱起陛下，往浴室走。
青年胸口结实宽阔，已经微敞开的军装被拉扯得更开，肃谨贵气的龙族军装此时显得有些狼狈。
根本不需要苏唐亲自去对副官做什么，随着吞下的汗液越来越多，原本只是在龙角冒尖的蜜也约积越多，开始止不住地向下淌。
感觉积累的差不多了，为了避免浪费苏唐就吃一口角蜜，以免等会流在头发上。
她喜欢吃角蜜，但她可不喜欢吃落在头发额头上的。
在伊金红着脸表示已经把自己、尤其是龙角洗干净了，陛下可以放心食用后，苏唐毫不客气一口含住龙角。
瞬间，伊金胸膛都在微微起伏颤动。
角蜜的能量明显多得多，喝营养液都不怎么动的能量条又往上增长一截。
等吃完角蜜，苏唐又继续喝营养液，继续发汗，等角蜜积累。
伊金的角蜜被收割了一波又一波，脖颈通红，黄金瞳已经被水雾湿透。
如此往复循环，不知时间。
苏唐少有地感觉肚子吃得发胀。因为饱胀，困意如潮水袭来，眼皮像是被黏了强力胶水一样睁不开。
就像是吃饱了发饭晕一样。
疲惫酸痛的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打着哈欠，不知不觉就吃着角蜜睡了过去。
苏唐是被一阵热水水流抚慰醒的。
水温正合适。
温暖的热水轻轻拍打在皮肤上，洗去身上的黏腻和疲惫。
身体被很好地安置，脑后枕着柔软的浴巾，既不会呛水又不会难受。
有人在替她酸痛的肌肉按摩。
她微微睁开眼睛，视线里映入伊金的脸。
青年依然那身白底金边、肩章硬挺的军装，只是衣服已经不复刚来时的贵气整齐。
俊美斯文又贵气的脸，骨相漂亮，黄金瞳晶亮，带着亮泽水痕，双手正在给她一点点按压揉捏小腿肌肉。
察觉到她醒了，伊金立马抬起眸。
“陛下。”
“我将多余的角蜜收集起来，可以供您日后食用。”
说完祂垂下纤长的金色眼睫，有些局促地向她请罪，
“您睡着了。我看见您本来打算沐浴，就自作主张……帮您清洗。”
苏唐没有怪祂。
她本来就累得不想动一下。如果不是身上汗湿又吹干会黏腻腻的难受，她当时甚至没心思准备沐浴。
有人帮忙当然更好，还不用自己搓澡。
苏唐点点头，直接当自己买了张水疗会馆的票，十分干脆地享受起了泡澡与按摩。
肌肉在力道适中的按摩中舒展，她懒洋洋微眯眼睛。
伊金按完小腿又揉捏大腿，一丝不苟，龙尾还轻轻拍击着酸痛的肌肉。
苏唐爽得每个毛细孔都舒展了。
不知道黄金龙怎么会去学按摩这种手艺……不过，现在她筋骨都懒顿下来了，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不想花费。
但是……管它呢，她舒服就够了。
伊金按摩完，起身换了个位置，将陛下的脑袋抵靠在自己胸膛，按摩松解肩膀和手臂。
苏唐恍惚想起体质升级的时候，她当时吃困了，还没去查看能量条。
打开系统，依然是B级。能量条距离A只差颤巍巍的一条线，不仔细已经满了。
苏唐：“……”
她在再给自己灌几百袋营养液和多喝几口角蜜之间犹豫了一下，打开空间钮看了眼剩余不多的营养液，想到伊金刚才说收集了不少角蜜，最后选择了后者。
“你收集的角蜜呢？”
“在这里，陛下。”伊金将真空袋封口的角蜜递给她，苏唐喝了两三袋，一股暖洋洋的感觉蔓延全身。最后那一丝进度条终于颤巍巍地往前走，迈进了A级大关。
瞬间，三个马甲都突然亮了起来。
身份解锁进度条齐齐大跨步往前推进了20%。
几乎每个马甲下都亮起了技能光芒。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三个马甲齐齐解锁，还是一次性解锁这么多。
苏唐眼中掠过惊讶，又不动声色收着目光，看着三个马甲新增加的状态。
龙族女皇只解锁外观银龙的人型外观。当初要是她解锁了这个技能，也不至于改变发色和虹膜颜色去骗克莱特了。
不过现在……这个解锁有点鸡肋。
唐主解锁的新技能有点意思，是高维共鸣。
高阶觉醒者在和契约超凡种心意相通后，可以与超凡种融合，令超凡种化身武器铠甲提供力量，也可以暂时获得超凡部分特征和能力，前者叫铠化，后者叫精神共鸣。
而‘高维共鸣’能令超凡种铠化的同时，与超凡种精神共鸣，甚至保留超凡种本体战斗。
如果说别人契约一只超凡种带来的力量是1，那么高维共鸣后，相当于战力翻了三倍，多了三只超凡种。
这是属于觉醒者的bug级技能。
当年唐主马甲就是靠高维共鸣力挽狂澜。
但是，苏唐环顾四周，悲哀的发型身边现在一只属于唐主马甲的超凡种都没有……
最后一个是恐惧主宰的技能，名称只有四个字——
【主宰降临】
也是苏唐现在所有技能中，最强悍的技能。
几乎在看到它那一刻，苏唐眼睛就亮了起来。
【主宰降临】技能简单又粗暴。
开启后【恐惧主宰】身份卡牌的暂时性获得百分百解锁。技能持续时间以体质等阶为上限，随体质上升而提高。

第222章
【主宰降临】这个技能应该是苏唐马甲进度解锁百分百之前的压底箱技能了。
按照游戏里马甲的战力,一旦开启技能，几乎没有存在能对她造成威胁。
不过这个技能不能滥用。但凡使用，世界头号反派的头衔就摘不掉了。她暂时还不想过上举世皆敌的日子。
虽然限制和负面影响大,但好歹多了个底牌。
苏唐看着A到S级的能量条,心中燃起雄心壮志。
升到A级解锁的进度就有这么多，那S级呢？
就算S级不解锁身份卡进度了，提高体质能给【主宰降临】提升点持续时长也是好的。
苏唐心满意足地关闭面板,精神又疲惫又兴奋，身体很累又睡不着。
青年修长白皙的指腹揉捏肌肉，摩擦过肌肤肌理，带起阵阵熨烫的热意，肌肤像是被火灼了一下发烫。
唇齿之间还残留着一阵阵蜂蜜热可可的甜。
身后靠着的胸肌仿佛也变得柔软滚烫。
是角蜜的副作用。副作用只要忍一忍就能熬过去，之前她吃着吃着睡着了，睡梦中就过去了,倒是没什么影响。
现在，明明手指头都累得不想动一下，可刚抽中‘大奖’的脑袋却清醒无比,以至于连副作用也清醒无比。
伊金像是嗅到了什么。
龙族不是人，除了极度追求力与权外，骨子里还带着一丝更偏向野兽的兽性。
而野兽，对气味敏感，春天也是靠气味寻找发.情期的伴侣。
祂竖形瞳孔快速收缩了两下，金瞳颜色变深,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和嫩粉的舌头。
“陛下,能赏赐臣一次机会……为您舔一舔吗？”
同时，Z-01星前线禁区,一名翘臀长腿，完美倒三角身材的男人正无声地不断往下行进，靠近被封印的‘阿撒托斯’。
酒红色的西装被宽阔挺拔的肩膀撑起，肩宽、胸大、腰劲，右腿箍着吊着细链的腿环，长腿将长裤绷得极紧。
五官棱角分明，带着股暴力、优雅与疯狂混合的英俊，脸上却带着一个和祂格格不配，给野犬带的黑色口笼。
可即便如此，依旧充满爆炸的雄性荷尔蒙。
轻而易举将周围密密麻麻、囊括从A到S级的异兽群撕成粉碎，猩红的鲜血迸溅开来，染红土地。祂行走的一路，全是被分尸异兽的断臂残肢。
浓郁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祂却如同在饭后花园散步般，闲庭漫步不断深入。
三道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脑海中交流。
一道低沉成熟的优雅男声，若有所思，“被玄武封印，还能透过封印操控异兽，难怪渡鸦要找到‘祂’。”
“主人主人主人主人……好想主人。”另一道声音如同疯癫的呓语，癫狂又扭曲，“狗狗想要主人。狗狗不能没有主人。”
“好吵。”第三道是道阳光健气的少年声，爽朗又明媚，宛如良善的邻家少年，但说出的话却令人不寒而栗，“大哥，我们砍掉自己一只脑袋吧。”
“肯定是因为祂太吵了，主宰才更喜欢克劳卡。把刻耳脑袋砍下来，主宰肯定会更喜欢我们。”
第一道成熟的男声响起，“如果你能打得过刻耳。”
“主人主人……好想主人……”那道被兄弟当面算计头颅的意识完全无视了另外二人，继续扭曲阴郁地呢喃。
外面寂静无声，男人悠闲地走向黑暗中的目标，脑海中三道意识却吵成一团，无休无止，直到——
在苏唐三个马甲亮起光芒的时候，英俊的男人突然似有所觉抬起头。
脑海永远无休止的争吵戛然而止，一片寂静。
然后，过了数秒，一道扭曲癫狂的心音，如同狂热信徒呐喊——
“我感受到了……主宰的意志！”
在祂‘们’行进的深处，不时变幻的灰色雾气，不时伸出细长的触手，拍向周围囚禁自己的蓝色防护罩，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急切。
苏唐夹紧双腿。
浴室内雾气朦胧，伊金抬起头，金发被水雾打湿，鼻尖亮着晶莹的水泽，不知道是沐浴水还是其他。
祂瞳眸湿润发亮，看着愉悦的陛下，斯文俊美的脸上，唇角弯起幸福满足的弧度，沾着角蜜的金色龙角像是被镀了层蜜的糖葫芦，上半截角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伊金已经没有平日里矜持有礼、进退有度的冷静斯文，甚至有些银诞。
祂鼻尖抵在苏唐脖颈，痴迷愉悦的声音痴痴响起，
“好幸福。”
“臣下能给陛下敬献角蜜。”
苏唐的手被握着伸进半敞湿透的军装内，去触摸心脏，湿润的鼻息滚在她脖颈上，男人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心跳好快。”
“陛下，以后我还能……跟在您身边，为您进贡角蜜吗？”
“当然可以。”苏唐舔了舔唇瓣的蜜，毫不犹豫回答。
刚回答完，手指突然在胸口触碰到冰冰凉凉的东西。
这个触感。
苏唐眸光意味深长看向那张俊美有礼的脸，虽然乃至也会变硬，但这么硬，明显不对劲。比起乃至，更像是金属。
这次没有再靠伊金指引，苏唐自己顺着坚硬的金属，在光滑的胸肌上继续探索，然后顺着它摸到了一根长长的细链，竟然是挂在两头的。
她手指抓着细链微微扯了扯，伊金呼吸微促，身体向她俯身靠近了些。
“陛下要看吗？”祂金瞳闪烁着光，像是碎金。
苏唐心照不宣地默认了。
伊金解开军装，露出劲瘦白皙的胸膛。
龙族喜欢黄金和宝石，黄金龙是其中之最。
矫健的胸膛上，金色链条做工精致，挂在胸膛两头，连接两块饱满的胸大肌。金链上镶嵌了细碎的红宝石碎，在白肌的衬托下更加醒目耀眼。
顶光灯一照，有种满室辉煌的璀璨富丽。
湿发粘着伊金俊美的脸颊，祂鼻息微微呼着热气，满脸通红看着苏唐。
“陛下，玩玩吗？”
之前成熟稳重的副官形象在苏唐脑海中蓦然坍塌。谁知道平时那么正经的副官，背地里竟然这么……
她脑海中蓦然浮现一句，龙不可貌相。
不，不对。从最初见面时，伊金能够脸上一副正人君子、背地里却不动声色用尾巴勾她脚踝，就能看出祂其实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正经斯文。
只是平时都压着本性，在这一刻直接暴露了出来。
不过，苏唐今天是真有点累。
“我会好好伺候陛下。不会让陛下劳累的。”伊金轻轻握住她的手，“陛下可以享受欢愉，好好休息。”

第223章
浴室里的水浪轻缓地涌起一波又一波,水浪涌到浴缸的边缘，即将漫溢时，又缓缓回退,不论如何浪涌,都没有涌出浴缸。
浴缸自带保温功能，哪怕泡许久，水温也没有变凉。
保持得恰到好处的温热水温轻轻拂过肌肤,流水涌入又涌出，轻柔的节拍，动作缓而慢，但细致地冲刷每一处。
苏唐看着嵌着红宝石的金色链条晃荡，在炽白的顶光灯下，炫出有些刺目的或红或金的光芒，光芒一点点荡漾开来,逐渐糊成一片。
金色的头发沾着细碎的水珠，耀眼如金丝，忽远忽近,像是粼粼碎金一点点在眼前荡开。
龙蜜带来的副作用被一点点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细密如蚁爬般的感觉蔓延开来，绵长不绝，持续不断。
很轻很浅，像是飘丝的春雨一点点浸入土地,不如狂风骤雨那般激烈凶猛,叫人无法忽视,却会一点点润湿行人的衣服，润进心底,连绵不停。
让人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和放松。
从沐浴到睡觉，都有人照顾，满足懒人的一切要求。
以至于在睡床上，金色的龙尾试探着一点点缠着她的腰，苏唐也没介意。
她一觉睡到大天亮，神清气爽。
但失眠的人却很多，比如朱雀，比如克莱特。
前者是因为自己共同长大的异血兄弟，后者因为自己的副官。
第二天开会，克莱特看着衣着整齐的伊金，目光冰冷得几乎要变成锋刃。
很快，联邦军部收到了黄金军团递交的将苏唐接到军团战舰生活的申请。
联邦军部自然不会答应，甚至都感觉黄金军团莫名其妙。
紧接着……基地负责教官接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苏唐，是龙族混血！！
这个消息从黄金军团传下来，所有人都被惊得怔愣在原地。
王富贵砸吧砸吧嘴，一副我终于看透事情真相的表情。
“难怪……难怪黄金军团长竟然会特意调转回来寻你！”
“原来老大你是龙族！”
想到苏唐是龙族，原本体质比苏唐高，现在却被越甩越远的小胖子释怀了，
“难怪你体质增长那么快！龙族个个都体质强悍！”
至于为什么之前苏唐体质低，王富贵理由都给想好了——发育不良啊！
没看到营养一跟上，苏唐体质就唰唰唰地往上升吗？！
再加上苏唐无父无母的背景，王富贵一脸我看透一切的表情。
苏唐：“……”
你高兴就好。
但不是每个人都像富贵这么单纯。
混血种都有精神体，但没有人看到过苏唐的精神体。
而且龙族向来不屑和人类打交道，又注重血统……怎么会有龙族混血？
最重要的是，这个世界虽然充满了不科学，但依然遵循着一些自然规律。
就像食物链金子塔上，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肉食动物比草食动物数量更少，更难繁衍。
在星际之中也是如此，越是个体强悍、寿命绵长的高等生物，想要孕育后代，便越困难。这一条定律适用于所有超凡种、混血种和人类觉醒者。
人类觉醒者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基因进化，寿命和基体机能都会提高。但基因等级越高，便越难延续基因。
这是宇宙的规律，也是宇宙的平衡之道。因为越是强悍的个体，对环境的影响和破坏越大，如果再没有节制地出生。大量金字塔顶端的个体会掠夺大批资源，整个宇宙的秩序都会崩溃。
不过对于许多高级个体，繁衍困难也不是什么大事。
生物基因中对繁衍子嗣的渴望是为了延续族群和文明。但是当种族几乎没有天敌，寿命又近乎无限悠久时，繁衍的意义便没那些朝生夕死的种族大。
龙族便是人均高战力、高寿命的种群，不提注重血统的龙族怎么会和人类在一起，单龙族出了名的繁衍困难，也很让人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发生。
有龙喜欢上人类，背叛龙族帝国，最后还生下子嗣的可能性，比中星际彩票还低。
康教官只觉得是龙族盯上了自己学生的3S级亲和度。
克莱特冷冽高傲的目光看向质疑的联邦军官，唇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你们是觉得，我们黄金军团特意混淆龙族血脉？”
众人：“……”
谁不知道龙族出了名的注重血统。
这件事吵得连特情九处都知道了。
几乎在黄金军团爆出苏唐身份时，相关信息就被即时送到了蔺庭洲的书桌上。
隐隐怀疑苏唐是恐惧主宰的蔺庭洲看到消息，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出尘温和的弧度。
他手指捻着血红色的佛珠，指尖是极淡的白，像是白玉般剔透。
俊美含笑的面容更是如鹤如佛。
蔺庭洲转向副手，嗓音温和宽悯，“苏唐的来历查到了吗？”
副手一脸困难地摇头，汇报道，
“没有进展。我们的特员伪装身份，进入白恒星的垃圾场、平民窟、荒地都探查了，没有人认识苏唐或见过她。
仅仅只有天赋测试前几天……才有人见过苏唐。也只有那几天，我们监控器才捕捉到她的痕迹。”
苏唐认为边缘星管理混乱，没有身份的黑户居多，只要将身份咬死往黑户上按，特情处就难以调查，这点确实没想错。
但是她低估了蔺庭洲调查她的决心。
她先接触的特情一处，在发现她天赋非凡、又对联邦没什么威胁后，确实会放松一点，将她登记为黑户处理，顶多是后面再派人观察监视。大多数对联邦有价值但没威胁的黑户，联邦都是这样处理。
但是，如果真的下定决心要查，也不是查不出的。
一个人只要活在世界上，总会留下痕迹。
边缘星确实不比主星，既没有遍布星球的监控天网，又没那么严格的户籍制度，但是……既然她在那生活过，吃喝拉撒总有人能看见她吧？她总有自己的社交圈吧？
哪怕是垃圾场里，从生到死都无名无姓的人，捡垃圾都会有同僚目击呢。
只要留下痕迹，特情九处就能找出来。
可是苏唐没有。
这不可能，也不科学。
他们做好哪怕翻遍整个白恒星，也无法破解苏唐来历之谜的准备，但却不相信，他们最好的特员竟连丁点痕迹都没发现。
因此，连副手也对苏唐重视起来，
“首长。苏唐……就像是凭空从白恒星上冒出来的一样。”
副手也看到了最新的情报，“难道苏唐真的是龙族混血？”
“我们才调查她的来历，她就多了个龙族混血的身份。”蔺庭洲轻轻笑道，“倒是不好查了。”
苏唐如果被龙族认回去，联*邦就没有立场再调查她。
而且以龙族的骄傲，也不会准许人类肆意龙族。祂们不仅重视血统，而且对本族族人的尊严都很重视。曾经有星际游商贩卖龙族尸身摘下的龙角，结果直接被龙族打爆。
就算内部四大军团打得再不可开交，对外也依然遵从女皇立下的宪法，一致对外、维护龙族荣耀。
这就是龙族天天自己打得你死我活、四分五裂，但帝国依然尚存的原因。
副手：“……”
他想到首长还想以苏唐血液做试验，去当诱饵引诱苏醒的‘地狱三头犬’，脑袋就隐隐开始痛。
那有可能是龙血！
如果苏唐真的被龙族接纳，龙族知道他们用龙血做试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脑中想法刚出现，就接触到一道带着笑意的目光。
首长能听见心声！
他立马收敛思绪。
“龙族认回她，不代表她真的是龙族混血。”蔺庭洲指尖拨弄着办公桌上的一朵小兰花，狭长的眼眸带着
“不要忘记，恐惧主宰最擅长的事情——”
副手一愣，对上一双漆黑如琉璃的笑眸。
“愚弄、伪装和欺骗。”
“祂可以是，世界上任何一人。”

第224章
因为黄金军团强势的态度,苏唐的龙族混血身份就这么被确定了，大家都啧啧称奇。
北海军大的学生格外高兴，毕竟龙族的强大是家喻户晓的。
嗯……老大本来就很厉害了,加上龙族血统,以后开发出潜力只会更厉害。
整个北海军大喜气洋洋，其他军校也不断侧目，可以预料到这个消息要是被传回军校论坛,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北海军大在其他人眼中，真的成为了竞争联赛第一的种子级选手。哪怕今年不行……再过三年，苏唐这一批成长起来，绝对是劲敌。
因为有苏唐的命令在，克莱特不敢直接强行让联邦将人放归龙族。
再加上康教官也站出来了，认为苏唐流落在外这么久，龙族不闻不问,孩子受了这么多苦，他不放心苏唐回归龙族。
‘不闻不问’直接往克莱特的心脏扎一刀，祂有很多话想说,但碍于陛下的身份又忍住了。
最后双方掰扯半天，苏唐的身份依然是北海军大学生、联邦公民。
只是苏唐和龙族的交往过了明路，克莱特可以名正言顺地关爱‘帝国晚辈’。
等黄金军团离开，老康看着苏唐，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忧愁。
苏唐眨了眨眼睛，安慰他放心,“老康放心,我怎么着也会等军校联赛过去再走。毕竟大话放出去了。”
康教官脸上有些尴尬,他不愿意放苏唐回龙族，确实有点私心……有苏唐在,他们今年联赛的排名能进一大步呢。
不过，比起那个，他确实也担心她。
毕竟是自己一手从边缘星挖出来的苗子，“龙族帝国注重血统，你是混血，还没有父母，如果回去龙族，说不定会被排挤歧视。”
“而且……”他冷笑一声，“黄金军团可是龙族派系中最注重血统的军团。我不信祂们真的因为你是遗落血脉就关心你。
那黄金军团长这么热情，肯定不安好心，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龙族确实会为了龙族的尊严维护同族，但只会发生在龙族被欺辱，影响帝国名誉的时候，教训下敌人。
至于关心爱护、又是要接过去照顾又是送吃送喝送衣服……龙族这群天性冷酷的战狂份子哪有这么细腻的份子。
克莱特不知道，祂表现得殷勤，反而让老康升起了警惕心。
苏唐轻咳两声。
老康其实分析的在理，如果她真的是一个简单的混血种的话，情况还真是这样。
除了老康，心情复杂的还有其他几位。
东方辞垂着墨青的眼眸，面容清冷，心口却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没有想到……苏唐也是龙。
虽然祂们并不算一个种族的龙，但也足够让他心中悸动高兴。
不过他才抿着唇看了苏唐几眼，便被一道红色的身影挡住。
“做什么白日美梦？”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南景炎依然一身单衣，衣领敞开，锁骨白皙光洁，“她和你又不是同族。”
顿了下，他轻哼，“就算是同族，现在已经不流行同族混血结婚那一套了。”
东方辞冷漠剔透的双眸看了他一眼，转身，“无聊。”
接下来几天，基地减少了他们的体能训练量，所有军校生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扔去清除异兽。
永夜的异兽近乎源源不断，就算是闹腾的北海军大生，清理完自己的区域后，每天回去休息都累得不想说话，短短几天内，所有人身上都多了股冷冽肃杀之气。
苏唐每天领着队伍杀完异兽，闲暇下来也不休息，直接拉上东方辞、令以洲他们在西西弗里家族提供的训练场进行搏斗，锻炼近战。
北海军大的学生回来累得只想倒下，直呼老大精力旺盛，但很快又被康教官叫去观战学习。
然后四方天、联邦中央军校的教官也撺掇学生去观摩，最后坐不下来，周围的位置几乎要靠抢。
以至于三所军校现在，已经互相对对方首席的格斗风格了然于胸了。
不过基地一直不让学生们去前线。
苏唐这几天忙得很，一直都没见以弥撒和清珩，她本来打算找时间再去要点龟龟奶，但清珩一直不见踪影，连教官都不知道。
而且基地少数知情人还对祂们的行踪讳莫如深，好像是执行秘密任务。
但是Z-01星能有什么秘密任务？最高机密‘阿撒托斯’消息，康教官都给她倒豆子般倒了出来。
苏唐直觉应该出了什么事，可惜康教官也不知道。
反倒是黄金军团监测到了，有联邦星船秘密离开，伊金给出汇报，清珩和以弥撒可能离开了Z-01星。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富贵对苏唐的担心很不理解，“审判长离开对我们不是好消息吗？如果审判长在，我们反而还要担心自由一夜审判长会不会帮教官拦住我们。
对付教官就够难了，咱们谁能对付审判长啊？”
王富贵直接张开手仰躺在地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适应极端环境，已经从穿着保暖衣还要会摆子，进化到了能直接躺在雪地里面不改色。
甚至连体质等阶都往上跳了一个等级，不止是他，大部分军校生体质都或多或少地提高了一截。
孔京杭统计出数据，证实在Z-01星等阶提升速度回加快。
一部分原因是青汁和绿汁，另一部分是Z-01星永夜期的特殊磁场。不仅异兽力量增长的快，人也一样。
苏唐看向自己光脑。
以弥撒离开自然好，但让她在意的是……
不仅连康教官都不知道清珩的去向，她发给清珩的消息也没有得到回复。
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老大，你担心什么？”小胖子心很大，“教官说那个什么新型异兽已经被控制了，虽然暂时杀不死，但清珩阁下出手罩住了它。全星际最强防御，它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如果连审判长和清珩阁下都没办法……”
他脸上表情一肃，认真看向苏唐，“咱们该担心的不是两位阁下。而是我们的小命。”
苏唐：“……”
“如果审判长回来，到时候我们的假期就没了。”王富贵满脸憔悴，“训练好累，好想放假啊！”
聂乐也跟着往雪地里一瘫，“好想放假啊！”
叶芍紧跟其后，“好想放假！”
大家互视一眼，眼中都带着只有对方看得懂的沉痛。
如果这次自由一夜他们输了，想要假期就得再等一个白昼期和永夜期，想到训练强度，他们觉得到时候别说挑战教官，能不能活着都是问题。
自由一夜的时间越来越近，临近晚上，基地终于发来了这次对抗赛内容。
总结下来就是占领基地。
教官作为守方，军校生作为进攻方。
基地内一共有四个目标点，军校生要是能在一个小时内占领所有目标点便获胜。
限时时间没有占领，抑或是军校生‘阵亡’超过2/3，是教官赢。
听到对抗赛规则，大家都忍不住吐槽了。
“奸诈！”
好不容易大家配合出了默契，打算集三所军校之力磨刀霍霍向教官，结果对方直接进行阳谋的分兵。
“我们不能把人集中起来，一所一所攻占？”王富贵问。
苏唐摇头，“时间不够。”
王富贵满眼好奇，基地才多大，怎么会不够。
孔京杭精致白皙的脸庞像木偶娃娃般面无表情，长睫低垂，在苏唐开口后，便替她分析。
声音平稳冷淡，
“我们不知道控制室具体位置，需要率先进行探查。时间只有一小时，留下来攻占的时间不多。基地不会把四所控制室安排太近。路上教官也会进行设伏。”
最快的方式是将基地分成三块或四块，每人负责一块区域。然后先占领完的队伍，再去支援其他队伍。
苏唐忽然沉凝，摸着下巴，“对抗赛中，我们控制室的分配……是智脑负责的？基地联网吗？”
南景炎等人一瞬间明白了苏唐的打算，“京杭可以侵入智脑，找到四个目的点。然后我们再行动。”
苏唐点头，看向孔京杭，眸光微亮，“可以操作吗？”
孔京杭纤细的眼睫在风中微微颤动，“好。”
王富贵在旁边瞠目结舌，“这不是作弊吗？”
卫娴已经一只手拍在他脑袋上，“你懂什么？技术战争也是战争。能被咱们侵入，只能说明，基地的技术有待加强。”
大家商定策略，在对抗赛开始前暂时没有打草惊蛇。现在侵入基地系统大家又不能马上去占领，如果被教官发现了，反而会加强基地防御。
不如等对抗赛开始后，速战速决。
吃过晚饭，夜色漆黑，大家一起坐在基地外的沙地上闭目休息。
十九点正，所有军校生手腕上的光脑都弹出一条消息。
【联合对抗赛开始】
苏唐看向孔京杭。
孔京杭已经打开光脑，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光脑上灵活转动，一张大地图铺展在他光脑中，赫然是基地的地图。大到分区、房子，小到路灯、标志牌，都清晰可见。
数据流窜在地图右边，地图上不时亮起一道光芒又熄灭，像是有什么扫描照灯在进行扫描，一个个地方暗淡下来。
不时，左上角出现一个红点，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基地内，守在门口、正抱着演习枪严阵以待的第一波教官纳闷了。他探头看着远处一动不动的学生们，“他们在干嘛呢？这是主动放弃了？”
不时，地图上又出现了第二个红点……但是，在继续检索时，屏幕上的地图开始闪烁起来，不同的红点落在地图上，像是繁星亮起又熄灭。
刚沉浸在兴奋中的军校生们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了？”
“入侵智脑数据被发现了，对方抛出了大量假数据。”孔京杭漂亮的眼睛看向苏唐，“需要时间排查。”
“好。”苏唐点点头，又觉得不能浪费时间，和令以洲他们商量了下，反正一号和二号目标地都探出来了，他们先去探路。
令以洲和东方辞分别领了人先进地点。
孔京杭继续操纵数据，地图上的红点开始减少，但排查速度比之前检索速度慢得多，他微微暗下眼睛。
对方的技术……像特情处的手笔。
基地中央。
特情九处的人一脸兴奋，手指同样在光脑上飞舞，“对方是个高手。年纪不大能和我们有来有回。首长，我们以后能不能将人挖到咱们九处的技术支撑部。”
蔺庭洲漆黑的眸子看着屏幕上无声的交锋，唇角是不变的微弯弧度。
“可以观察。”
他轻笑着，温和地问特情技术人员，像是随心一问，“他和替M27抹除痕迹的那个黑客相比，技术如何？”

第225章
蔺庭洲话音刚落,技术人员一顿。
“接触时间太短，无法准确判断。”他看着数据纷繁的屏幕，顿了一下,“感觉不相上下。”
然而,就在他分身回答蔺庭洲的问话的时候，地图上的掩饰性红点大量消失，开始逼近真实目标。
技术人员脸上一僵,连忙阻拦。
旁边传来温和从容的清冷声音，“切断与星网连接吧。”
技术人员一愣，张口想说什么，立马想起首长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命令，立马答道，“是。”
有一招可以联系防住百分百的黑客，任他技术再强也没用——
物理断网。
基地几乎一直24小时保持要对外联络状态,和星球外联邦职能组织交换信息，自然也是要接入星网网络的。
苏唐他们就是利用这点侵入系统，翻找数据。
接入星网的智脑,相当于一座有门的房子，只要撬开锁就能进来翻找数据。只是门锁的难易程度有高有低，但好歹有门。
但是断网后，进入房子的‘门’直接消失了，连门都没有，任凭技术再高也无济于事。
但这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断开外面进入通道的同时,自己也成了一座孤岛。
“基地切断了对外网络。”外面,孔京杭精致平静的脸上转向苏唐，抿了下纤薄的唇,“除非进入基地，接驳进基地内部的局域网，不然无法继续排查。”
“剩下的目标点，还有七个可疑目标。”
苏唐有些遗憾，但心里已经满足了。
一共四个目标，现在已经找到两个目标了，剩下两个虽然无法直接确定，但可以在七个可疑目标里进行排查，至少有调查方向，总比一个个找比较好。
苏唐将剩下七个目标地点的分布地图发给所有军校生，“我们先调查这几个，进去基地后再看有没有机会接入基地内部网络。”
在苏唐这样吩咐时，中央基地里，蔺庭洲喝了口清茶，手指白得透明，五官线条如水墨白鹤清冷古典，薄薄的眼皮下眸光清凌，他看了眼标注的地图，绯红的唇角弯起，
“发给基地教官。告诉他，这是军校生探查出来目标。”
特情九处的人一愣。
他们只是来调查的，并不参与基地训练事务。
首长这是想帮教官？
忽然一想到首长的弟弟也在本次训练中，立马就明白了首长的意思。
首长应该是锻炼锻炼亲弟弟吧。
苏唐并不知道自己被特情处给坑了一把，已经带着人进入了基地。
正巧这时，整个基地响起主脑的机械音。
【联邦中央军校淘汰八十六人】
【一号目标点已被占领。】
军校生们脸上露出喜色，而在到处巡逻的教官脑袋一顿，目露震惊。
早在孔京杭找到两个目标时，令以洲和蔺如玉两人就率先带着联邦中央军校的人直奔一号、二号目标点。
教官人数比军校生少得多，分散开来每个地点驻扎的人并不多，他们不知道苏唐他们直接走捷径去黑了数据库，为了迷惑军校生，还特意没往真正目标点安排过多的人……
结果大意失荆州，反倒被联邦中央军校钻了空子，光明正大地直接占领了目标地。
总教官看着蔺庭洲友情提供的消息，知道这群学生用的方法，差点没被气笑，紧急将周围的人调往已经彻底暴露的二号目标点。
【二号目标点已被占领。】
第二道播报声响起，与此同时，偌大的基地上空响起一声威武雄浑的狮子咆哮声，金色的光芒从2号目标点升起，照亮天空。
【联邦中央军校生淘汰12人，令以洲淘汰】
之前还挺高兴的军校生一怔，之前刚昂扬升起的激动心情啪得跌落谷底。
首席淘汰和普通队员被淘汰对士气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因为各军校首席是少有还能和教官正面对抗拼一拼抗两招的，比较普通的教官可能一对一还打不过首席。
但是普通队员遇到教官，就跟兔子遇到狼一样，起码要好几个人才能拖一拖。
而且令以洲被淘汰距离第二个目标地被占领几乎是前后脚时间。基地的出手如雷霆，明显给了第一次以下犯上的军校生们不小的压力。
苏唐看了眼光脑上的即时消息，成功突围的军校生已经把相关情况发出来了。
她鼓舞士气道，
“令以洲率领的队伍突袭第二个目标点结束后，正好碰上大量教官往2号目标点聚集，他们被前后夹击了，他殿后帮其他队员突围才被淘汰这么快。”
“我们已经占领两个目标点了，这才开局十五分钟。优势是我们的。教官们开始着急了。”
大家闻言心情轻松了一些，但苏唐却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头。
怎么刚好有这么多教官恰好前往2号目标点？
然而，不等她多想，队伍就遭受了伏击。
拟真的模拟弹药射过来，军校生中弹一片，苏唐身体一轻，几乎瞬间漂浮起来。
力场控制。
苏唐脑海中迅速闪过念头，耳朵突然听见一道风声。这几天她跟着诺斯一起对战，对声音、气流的变化无比敏锐，几乎在感知到的瞬间一脚踹向旁边的王富贵。
双方因为反作用力分别向两侧漂开，一颗子弹从原来的位置穿过，最后打在路灯栏杆上，炸开红色的颜料。
王富贵大声“哎哟”一声，却正好进入一栋建筑内，避开子弹。
“挺敏锐。”远处建筑顶上，正替换狙击枪的教官看着这一枪没中，扬了扬眉梢。
“老高，你是不是不行？多久没摸枪了。金玉给你换来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把握不住。”
负责狙击首席的教官一脸郁闷。明明是苏唐感知太强了。
砰砰砰！
战场上的枪声络绎不绝，十五分钟连失两个目标点后教官们也发了狠，攻击又快又急。
这些模拟弹甚至不是教官亲自射出的，而是他们周围跟随的无人机。
因为教官人数远远比军校生少得多，他们每个人都配了十个无人机当帮手，不过这些无人不如人类智慧，只会检索和开枪，加上防御薄弱任何一个军校生都可以轻而易举破坏，大家都没将它们看在眼里。
但此时，失去重力，无法掌控方向也无所躲避的学生，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拿着抢随便扫几下，都能打中几个人。
“防御系协助防御！”苏唐立马下命令，“木系收拢队友，远程攻击的瞄准无人机。
狩猎遇到风暴是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
她命令落下，木系的学生们立马甩出藤蔓，一边寻找支撑物，一边用藤蔓缠住队友。
还有细小但挺立的树木拔地而起，生长出树枝，供其他人抓握。
土系开始撑起防御，抵挡弹雨。像火焰一类可远程攻击的人，直接放弃自己在空中扑腾，将身体交给木系队友，专注攻击。
失去重力的情况和在野外遇到风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身不由己身体到处飘，而且风暴时还要对抗风力，此时只是重力减轻而已，还简单一些。
苏唐命令刚下，队伍被伏击导致的混乱立马又缓和，学生开始准备反击，无人机开始噼里啪啦坠毁。
从遇伏到准备收拢队伍和反击，不过半分钟。
这个成绩绝对算得上是优秀，教官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但是……他们也不想输给学生丢人啊！
队伍刚开始组织反击，众人身上的重力一变。
像是一只巨手将他们从空中拍下去，刚刚适应漂浮状态的学生被狠狠拍在地上，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山，喘不过气来。
每当大家刚适应，他们周身的力场便立马变化，一会儿上一会下，一会儿还突然收拢，导致大家撞在一块。
有两个男生运气不好，突然力场一变，像两块磁铁一样啪地紧贴在一块，像八爪鱼一样面对面贴着对方，两个一米八的直男面露惊恐，满脸你不要过来啊。
众人像被投入了洗衣机滚筒，上下左右转个不停。
力场之中的所有物体，都成了幕后操纵者手中把玩扔甩的球。
也就高级体质的情况好点。
力场再一次变化，苏唐身体向后倾斜，她正抓着铁杆抵抗力场，身体就被撞了一下。
是孔京杭。
苏唐翻手抓住对方手臂，下一刻狙击弹就向他们射来。
这里的掩体只能挡住一个人，两个人便空间不足。
苏唐早发现了，队伍领队都是教官重点关注目标。但不知道哪里出错了……针对孔京杭的人比针对她和南景炎还多。
孔京杭下意识侧身，纤瘦白皙的身体挡在苏唐前面。
下一秒他就看到银色的龙翼唰地展开，冰凉的触感伏在他背上。
狙击弹打在坚韧的龙翼，像是打在金属上，什么都没发生。
从狙击镜看到一切的教官：“……”
他对耳麦中其他队友道，“狙击效果不大。建议近战解决。”
虽然麻醉药剂依然炸开了，但是因为没破皮，效果并不大。
苏唐感觉像是被蚊子盯了一口。
孔京杭眸光轻轻一颤，驯顺地被压在龙翼下，精致纤丽的脸冷静淡定，只是眼底爬上淡淡的红。
苏唐一边稳住身形，一边目光环伺周围。
这样不行，必须找到那名操控力场的人。
“狙击点在13点方向六百米。”平静的少年声。
孔京杭右眼前方覆盖的单边数据分析眼镜数据流转，半透明的水晶材质，上面流动着线状的冰蓝色流光，像是流动的数据流。
目前不知教官多少人一组，但是一组人数肯定不多，如果狙击手在13点方向，躲在暗处力场操纵者应该在狙击者周围。
苏唐点头。叫上离得最近的卫娴，朝着13点方向过去。
她们刚动，准备踏离力场范围，刀风便朝着他们扫来。
苏唐和卫娴在地上打了个滚，险险避开，突然变化的力场又将他们往教官方向推过去。
苏唐：“……”
“叮。”
燃火的火红猎刀挡住长刀，力道震得教官眉头一挑。
好大的力气！
南景炎黑色露指手套紧握两把猎刀，刃尖与长刀相抵那一刻，修长有力的大腿便力道十足朝教官斜踢过去。
“你们走。”
教官收刀闪避，微微挑了挑眉，长刀重新举起，无形的气压随刀风弥漫，劈向南景炎。
苏唐和卫娴两人毫不犹豫纵身而过，去寻找狙击手和力场操纵者，再没有再看身后的刀锋一眼，一往无前。
她们都是干脆的人，既然选择相信，便对身后的同伴抱有百分百信任。

第226章
苏唐和卫娴在掩体里快速穿行,一边躲避狙击弹一边向目标靠近。
她们走到一半的时候，周围重力突然加大。
突然增加的重力让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肺内的空气像是被挤压一空。
“这么快就找到了啊。不错。”一道轻柔和缓的女声响起,“老师不欺负你们,一起上。”
苏唐和卫娴：“……”
这声音几乎每个参加联讯的军校生都再熟悉不过，甚至成为了噩梦。
联邦中央军校的带队教官云桐，看起来温柔可亲,实际上动手又重又狠。
但是教官很少在学生面前使用技能，以至于苏唐他们都不知道她技能是操纵力场。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像鹰一样冲过来。
力场被她操纵的得心应手。力场控制不仅能减慢敌方行动，还能对自己进行加速。她本身体质不低，再加上力场的加速，身影几乎快得隐形。
诺斯发起进攻时，身形也会消息。
靠着和诺斯的对战经验,苏唐勉强支应，但每一次交手手臂都被震得发麻。
有资格成为一校带队导师的教官，都是军校内不论等级、还是实战都排行前列的大佬。在军团内部的军衔也不会低。
和普通教官相比实力断层。
而且越是顶尖的军校的带队导师,越是大佬。
不然，没实力的带队导师，在外面根本压不住一群心高气傲又天赋出众的学生。
他们在读书时，同样是军校数一数二的首席和风云人物，和带的学生往前数，也是隔了十几、甚至几十届的前辈。照片和信息说不定还放在学校名人堂、纪念馆和荣誉校友栏。
和现在的军校生相比,他们不仅天赋潜力也曾是天之骄子,还参加过联赛,上过战场，拿过军功,经验丰富，对自己的能力更是挖掘得出神入化。
苏唐和卫娴两人一起，依然感觉左支右绌，难得有憋屈的感觉。
虎口被震得仿佛裂开，苏唐察觉到腿风，下意识想闪避，周围重力却猛然一重，身体如陷泥沼。
教官的腿风还变快了，就算苏唐努力躲避，还是脚尖擦着小腿肚踢过去，一股剧痛传来。
苏唐：“……”
不用技能还真的……打不过。
她本来不想把过多的能量，用在对抗赛上的。毕竟每次释放技能，都会消耗营养，威力越大……消耗越大。
一脚踢完她，云桐的动作毫无停滞，几乎同时屈肘撞向卫娴，然后以恣意又快的速度按向卫娴手上的淘汰按钮。
然而，就在她快按下时，一只手抓住她手腕。
她挑了挑眉，刚想用技巧滑脱，一股酥麻感便从手腕传出。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她迅速召唤出自己的契约种，“腕部化铠！”
她右手腕瞬间多了一层淡黑色的腕甲。
苏唐指尖银紫色的雷光炸开，又被腕甲吸收。
但云桐的动作依然还是一顿，淡淡的麻痹感涌上右手，影响了手的灵活性。卫娴已经趁机脱手了。
云桐叹了声口气，却是第一时间拉开和苏唐的距离，眼中有淡淡诧异。
完全没有想到，在她契约种化铠后，苏唐的闪电还能给她带来麻痹感。
觉醒者的异能除了自身潜力觉醒外，还有种方式，就是契约超凡种和超凡种精神交换，获得一部分超凡种的能力特性。
靠前者觉醒的异能强度与觉醒者自身等阶相关，靠后者觉醒的异能不仅与自己有关，还要看超凡种等阶血统有关。
苏唐还是个学生，虽然进步快，但等级还不如她。刚才释放的雷电完全超过了她自身等阶，只有可能和苏唐契约的超凡种有关。
云桐控制不住惊讶。自己的契约超凡种是S级，能够无视S级超凡种的防御，对她造成麻痹效果，苏唐契约的那只雷电系超凡种到底是什么等级，可以加成这么高？！
“你契约超凡种是什么等级？”云桐一边交手，一边好奇问。
如果苏唐愿意将超凡种放出来辅助，战力肯定会升高几个台阶。
偏偏大家几乎没看苏唐召唤超凡种作战。
因为好奇，云桐的攻击节奏都变慢了。
苏唐暗暗给卫娴使眼色，让她趁机溜走去对付狙击手。
卫娴和她的默契高，立马回了明白的眼色。
“祂是……”苏唐犹豫一下。
云桐下意识集中注意力。
“教官，这是我们北海军大的秘密。”
在卫娴脚底抹油那一刻，苏唐立马将云桐拦得结结实实，
看到卫娴离开，发现是两人声东击西，云桐快被气笑了。
不过她对苏唐的隐瞒都没怪罪的意思，临近联赛，每个军校都想要留几张底牌。
之前她听说过苏唐精神力低，无法契约高阶超凡种，现在看来……说不定精神力也和她体质、身世一样有蹊跷。
得到了情报，云桐心情还不错，双手刃迅速向苏唐划过来，配合自身变化的力场攻击，几乎毫无破绽，
“看看你能不能为同伴拦下我。”
苏唐给自己开了体质强化的技能。
不然根本跟不上云桐力场加持下的速度和力量。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密不可分，云桐眼中的光越来越亮，甚至撤了对大部队那边的力场控制，全力对付速度。
她的力场会减慢敌人的速度和力量，加强自己，此消彼长之下，双方差距会无限拉大，可是苏唐还能跟得上她！
“你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云桐根本没往强化技能想。
龙族肉.体强横全宇宙皆知，力量、速度、寿命几乎都位列顶端，这是几乎没有缺陷的种族。
哪怕苏唐只是龙族混血种，体质方面也不应该差。不如说之前苏唐表现反倒让她有些没看出苏唐身上有龙族混血的特征。
苏唐：“……”
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她现在真的只是个A级。
早在离开前，苏唐就吩咐过聂乐她们，如果力场消失，立马将队伍分成数只斥候小队去探查目标点，不要再走一起被教官一网打尽了，探出目标点后再见机行事，联系蔺庭洲他们一起行动。
所以她这边将人拖住，其他人也没过来帮忙，而是迅速化整为零。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运气好，七个可疑点里抽查*一个，正好抽中了正确的一个。
【三号目标点已被占领】
军校生们抑制不住兴奋，现在距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他们只剩下一个目标点了。
不过，因为只剩下一个，教官组也改变了策略，从分散巡逻、故布疑阵。
变成集中力量守着最后一个目标点。
好消息是，大家不用在剩下六个里慢慢排查，坏消息是……教官会全聚过来。
就在大家准备好打一次硬仗时，整个Z-01星突然地动山摇，“轰！”的一声爆发出一阵巨响。
高分贝的声波穿刺耳膜，不少军校生双耳一痛，耳朵和脑子嗡嗡嗡作响，整个大地像是连绵的海潮般迅速摇晃。
异兽的嘶鸣在无尽永夜中响起，地震过了一会儿，刺耳的警报声在基地响起。
“高危警报！！天灾级异兽‘阿撒托斯’消失！请Z-01近地轨道驻军、基地驻军内所有高级战斗人员迅速集合。”
“重复一遍……”
刚和学生打得难舍难分的教官脸色一肃，自由一夜的对抗赛提前中止，高等教官们迅速集合带上武器，准备前往前线。
这次作战，没有让学生们去清除低级异兽，只让大家呆在基地里，等待天亮。
“全体军校生都有，不准擅离基地！违令者一级处分。”
“所有首席，看顾好自己学院！看顾失利同样特级处分！”
总教官脸色太冷厉了，连快要胜利却被临时叫停对抗赛，忍不住心生怨念的军校生都不敢说话了。
几乎所有最能打的教官、还有第一军的驻军都走了，基地内只剩下了寥寥几个看顾秩序的教官，整个基地上空也出现了一层蓝色的防护膜。
同时，以基地为中心不断向外散发干扰异兽的电磁波，阻止异兽靠近。
军校生也感受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紧张感。
“审判长和清珩阁下不是在前线吗？怎么还会让阿撒托斯逃逸，唐唐你之前发现的那只新型异兽有这么强？”聂乐好奇地看向苏唐。
当时苏唐抓住触手想往外拔的彪悍她此刻依然记忆犹新。
当时那只触手被苏唐电了几下就糯叽叽叫着消失了，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连审判长和四方天守护神都搞不定，军校生们都有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以弥撒和清珩可能早就离开了。苏唐心中暗道，“我也不清楚。”
叶芍，“偏偏塞壬王和白昼帝国执政官前两天刚回去处理国事……不然，就算出什么事，有四名超凡种在，不可能搞不定。”
苏唐：“……”
“肯定不会有事。”王富贵宽慰大家，“审判长和清珩阁下都在前线。乌列尔阁下和Z-01离得不远，肯定不会坐视Z-01星出事。
而且春神庭的句芒阁下不是最近也来中心星域了吗？Z-01星出事，祂肯定也会帮忙。”
“我更担心……我们的对抗赛怎么办？”王富贵一脸痛苦，“难道下次重新和教官比？下次他们就有经验了，我们不一定有现在的运气。”
“本来今天比赢了，明天就是假期。我们之前还说好了去拜访乌列尔阁下的神庙呢。”星辰天使忠诚的信徒富贵儿对阁下念念不忘。
“唉。”苏唐同样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她还答应去看乌列尔呢。
大家都有些郁闷，但是显然，现在忙着处理阿撒托斯的军部，根本没时间处理学生们的对抗赛和假期。
大家互相看几眼，忽然想起，教官离开前，只命令他们不准离开基地，但没命令他们不准动食堂。
不知道是谁说饿了，刚刚还垂头丧气的众人决定仓库和厨房搞点吃的。
众人一拍即合，觉得明天放不放假已经是未知数了，不如今天晚上给自己个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反正大家现在困在基地里哪也不能去，有干扰电磁波和防护罩……异兽也不会过来。
留守的教官对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一起去食堂和仓库，发现基地的储备还挺丰富，比他们在星澜城买的食材还丰富。
“教官平时伙食真好啊。”王富贵砸吧砸吧嘴，盯着仓库。
这些天军校生们自己做饭，厨艺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看着丰富的食材，众人信心十足，根据食材还用光脑搜了许多新奇的菜谱，打算尝试一下。
三大军校分工合作，厨房灯火通明。
苏唐想吃披萨，和卫娴拿着面粉和面发酵，准备搞个番茄培根披萨。至于番茄……仓库没有，但她去星澜城买了一些种子，直接让东方辞催生种子，现种现吃。
南景炎则执掌了大多烤火事宜，像令以洲……刀工好……就去切菜切肉。
于是，在Z-01星基地的厨房里，出现了联邦最顶尖的天之骄子，一群S级首席们种菜、烧火、切菜的盛景，聂乐甚至拍了好几张照，决定珍藏起来。
虽然对抗赛临时中止了，但一起经历了训练、夜猎和教官对抗赛，三大军校间都升起了股惺惺相惜的战友情。
在饭菜做好后，三大军校又就着菜肴拍了张盛大的大合照，发到了军校论坛里。
联邦中央军校、四方天军校和北海军大的军校们肩并肩的照片刚发上去，就成功在军校论坛里炸起了一大片水花，许多军校生今夜失眠。
【我眼瞎了还是图片是p的？为什么老大、老二会和老六玩得这么好？】
【照片P的，已举报不实信息，大家散了吧。】
不管论坛上怎么讨论，苏唐等人都快快乐乐地饱餐了一顿，清理完东西便开始准备睡觉。
智脑已经将基地内的住宿楼分配给了军校生。
她到北海军大的住宿区时，突然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天空。
“怎么了？”旁边的卫娴也跟着停下来。
苏唐眯眼看向天空，一片漆黑的天空中，挂着一轮圆月。
她感觉月亮上，仿佛有什么阴影在变大。
“你有没有……看到天空中有什么东西？”
卫娴眯着眼仰头，“有什么吗？”
卫娴问完这句，苏唐就感觉脚下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这下连卫娴也发觉了，警觉看向脚下。
苏唐一把刀刺入震动点，一只虫型异兽吃痛钻出。
“所有人，警戒！敌袭！”苏唐一刀砍向异兽，大声道。
“唰唰唰！”无数异兽从地底钻出，基地的干扰电磁波和防护罩似乎根本不起作用。
几乎所有军校生都立马清醒过来，拿起武器反抗。
“去通知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苏唐看向一名契约种为蜂鸟的军校生。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去联系其他军校生时，天空中的阴影越来越大，一只巨大的游鲸撞破防护罩。
游鲸之上，站着一名身材挺拔，身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宽肩劲腰翘臀，完美的熟男身材，红黑色的犬耳立起。
身后坠着一截毛发蓬松的黑红色尾巴，又大又粗。
穿着宛如一名绅士，偏偏脸上神色癫狂疯戾，带着股攻击性十足的嗜杀凶狠，酒红西装领带配上疯狂的表情，宛如暴徒。
黑色的口笼紧箍在嘴上，隐约能看到祂尖锐的犬牙。
目光扫过下面的军校生时，他一眼瞄准气息最强的卫娴和苏唐，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直接从千米高空直落而下，尖锐的指刀如利刃划过来。

第227章
尾巴和犬耳上黑红的毛发在急速下坠中飘荡,祂速度极快，一双如熔岩般暗红的眸子闪烁嗜杀的狂热，又凶又狠。
黑色口笼中红唇张开兴奋疯狂的弧度,尖锐的犬齿森白骇人。哪怕没有交手,那双眼中闪烁的炽热疯狂的杀意便已经给人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令猎物的呼吸在那沸腾的杀意中屏息！
像是一头咬人的疯狗！
极致的危险感冲入脑海，苏唐立马推开旁边的卫娴,身后龙翼瞬间展开，险而又险地挡下从天空中俯冲而落的利爪。
尖锐的利爪在鳞片上滑过，爆出一道宛如金属快速摩擦的火花。
暗红色的火毒从利爪蔓延。
苏唐感觉龙翼上传来一阵很轻的炙热灼烧感。
没破皮，但有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像是被火蚂蚁咬了一口。
这是第一次龙翼被攻击时，她有感觉。
以前就算被抓挠碰到也不疼不痒。
攻击被阻。
刻耳柏洛斯暗红炽烈的眸光唰地落在银色的龙翼上，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银色的龙翼鳞片细密,宛若流淌的秘银，每一根线条都在诠释什么叫做金字塔顶尖的力与美。
蓬松硕大的尾巴摇摆，祂眼睛炽烈地盯着苏唐的翅膀,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已经癫狂的狂信徒，双眸疯狂却又如小孩般纯稚发亮。
“好漂亮……送给……主人……的礼物……”
“撕下来送给主人……主人一定会喜欢……主人主人主人……”
将一切献给主人！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应该归于祂伟大的主人！
在看清对方那一刻，苏唐就认出了祂的身份。
刻耳柏洛斯。
地狱三头犬三兄弟。
说是兄弟，但其实共用一个身体。外界将地狱三头犬当一个整体，但是三只脑袋却分别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
祂们不愿承认自己是同一个个体,谁都想独占名字。最后三只脑袋商议,按从左到右瓜分名字,分别是刻耳、柏和洛斯。
因为共同一具身体，祂们出生没有先后之分,又为兄弟辈分互相撕咬啃噬。
可是地狱三头犬只要三只脑袋不同时死亡，另一只脑袋就会长出来，以至于根本打不出个输赢。
不过，争斗上千年，就算都干不掉对方，也慢慢出了结果。
最中间的脑袋‘柏’性格最成熟稳重，但心机也最深沉，坑起人来心黑手辣，对待自己另外两颗脑袋也毫不留情。
祂武力值高心思也深，又能居中调和。
所以祂是大哥。
而刻耳和洛斯……一个是武力值高、好战疯狂但脑子空空的疯狗，一个是表面阳光爽朗，实际阴郁恶毒的疯狗。
前者武力值高，后者脑子厉害，双方不相上下。苏唐退坑时，这两只脑袋还在为老二和老三的位置争抢，时不时要啃对方脖子一口，动不动想弄死‘兄弟’。
全靠柏在中间调停。
三兄弟原型时互相撕咬，但变成人形只有一个脑袋……三个人格意识动不动将对方顶走。
以至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分裂出三种人格的精分。
苏唐心中一麻，脸上浮现出抗拒之色。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Z-01星遇到刻耳柏洛斯。
她是真的不想处理这个精分，应付别的超凡种一次性只要应付一个，但应付刻耳柏洛斯，得一次性应付三个。
但凡来的是一个人格都好处理……但刻耳柏洛斯三只脑袋不仅共享身体，还会共享记忆、视角、情绪……偏偏又互相独立，并不将另一颗脑袋当成自己，会互相吃醋搞事情。
她看向前面一脸疯狂的红发青年，一眼便能确定祂的性格。
这么疯狂的疯子……一定是刻耳。
刻耳疯狂且好战。祂喜欢狩猎，但只喜欢最强的猎物。
在进攻前，祂会瞄准一眼看过去猎物中最强的下手，苏唐猜测这就是祂从天空上直接朝着她和卫娴进攻的原因。
因为她和学姐在北海军大住宿区就是最强的两个。
不过，在她展开龙翼后，刻耳柏洛斯估计只会瞄准她了。也就是说……只要拖住刻耳，其他人是安全的。
不对……
苏唐环伺一周。
大量异兽从地底涌出，几乎像异兽潮般源源不断，哪怕她提前做了提醒，军校生们依然左支右绌。
就算没有刻耳柏洛斯，这些异兽也会造成伤亡。
为什么刻耳柏洛斯会出现在Z-01星？而且这时候‘阿撒托斯’又正好消失？还偏偏挑选的是以弥撒和清珩不在的时间？
苏唐脑中闪过一堆疑问，但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便自动开始攻击。
因为刻耳柏洛斯攻过来了。
祂速度又急又快，身形几乎变成了一道残影，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悍不畏死的狂热与疯狂。
就像诺斯所说，她对现在身体掌控并不熟练，战斗经验也不足。
就算开了体质强化和龙翼，刻耳柏洛斯暂时无法突破龙翼的防御，苏唐也感觉到了棘手。
这条疯狗！
刻耳战斗全凭本能，根本不用思考，但祂又有野兽般战斗的直觉，即便不思考也能迅速找到破绽。
苏唐出招还要经过观察——思考——调动肌肉这一过程，但是疯狗直接省略了前两步。
再加上祂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战力几乎飙到了极致。在战场上，祂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满负荷运行的终末杀器。
如果不是龙翼完美继承了她龙族马甲的防御力，刻耳柏洛斯暂时无法轻易破开，她根本不能和祂对战这么久。
可就算如此，苏唐也必须集中全部注意力，将力量拉到最高，才能和祂相持拉锯。
苏唐没有用其他技能，和刻耳柏洛斯纯肉搏。
她身上只有角蜜和营养液，刻耳柏洛斯攻击速度太快，她没什么机会补充能量，必须珍惜每一分能量。
清珩祂们不在，基地没有人，她必须要拖延住刻耳柏洛斯，给外面的人发现基地出异常的世界。
指刃切割空气的爆鸣响个不停，凛风如刃，两人不断交锋，越是打不动苏唐……刻耳柏洛斯眼中的光芒反而越来越亮，像是个沉溺于极致欲望的疯子，看向龙翼目光宛如看向爱人，越发地兴奋痴迷。
“主人……主人……一定会喜欢。”祂磁性的声音狂热，如同替神明找到完美贡品的狂热信徒。
将最好的贡品献祭给主人。
主人会回来……会摸着祂的脑袋，叫祂乖狗狗。
刻耳想着主宰摸着自己的脑袋和尾巴，叫乖狗狗的画面……脸上涌起一阵阵痴迷兴奋的潮红，眼尾像是被热气渐渐晕染，反而令祂那张疯狂的脸越显癫狂了。
苏唐：“……”
她想起自己刚解锁的【主宰降临】的技能，犹豫要不要将人引离基地，切换马甲控制祂。
刻耳性格神经质，偏执又疯狂，没脑子，但也正是因为脑子空空，所以祂性格纯粹。
祂是一条对外凶残但是对主人却极听话的疯狗。
整个恐惧阵营，几乎没有几个有忠诚心的家伙，但刻耳和克劳卡的忠诚却毋庸置疑……甚至忠诚度远超她秩序阵营的马甲。让她怀疑是不是恐惧阵营所有忠诚值都加在祂们身上了。
哪怕命令祂自戕，刻耳的脑子也不会思考原因、对不对、要不要，只会忠诚地执行主人的命令。
苏唐相信，就算她在祂面前表演大变活人，瞬间收回龙翼切换成恐惧主宰的马甲，刻耳也不会多想什么。
但是……祂体内的另外两个兄弟就不一定了。
苏唐犹豫了一会儿，环伺一圈四周的异兽，一边故意落在刚冒头的异兽旁边，让刻耳攻击落在异兽身上，一边开始带着刻耳柏洛斯往Z-01基地外跑。

第228章
苏唐和刻耳柏洛斯交手造成的动静越来越大,疯狗就像就是推土机，两人所过之处，建筑塌陷,不断爆发出震破的轰鸣声。
“礼物……礼物……献给主人礼物……”
刻耳柏洛斯越来越兴奋,红唇咧开，唇齿内探出的森白尖牙，逐渐生长,牙尖闪烁寒芒。
猎物越难狩猎越珍贵，主人会越喜欢。
“学妹！”
卫娴她们抽出身，想过来帮忙。
王富贵和其他军校生死死握着枪，正掩护冲过去的卫娴，突然地面开裂，一只巨大的蠕虫从他们脚下窜出。
蠕虫蠕动的身体突然张开一个洞，黑不见底的洞里,密密麻麻的尖牙围绕一圈又一圈，王富贵将身边差点快掉进去军校生迅速推开，正连滚带爬想滚下去,牙洞又扩大一圈。
没拔出来的那只脚瞬间被尖牙贯穿，血流如注，他一张脸刹那煞白，动作慢了一拍，迅速调转枪头，子弹噼里啪啦射向蠕虫尖牙。
子弹与牙齿相碰,爆发出金属相击的脆响,牙齿完好无损,
他牙齿打颤，直到剧痛从脚上传来,巨大的恐惧才逐渐袭上心头，不敢相信刚才舍己为人推开别人的人是自己。
甚至没心思去想后不后悔，他脑中瞬间走马灯一样浮现自己……白恒星在乌列尔雕像下和苏唐的相遇……被耶梦加得追杀……幸苦刺激但又热血的军校生活……
他闭上眼睛，正准备迎接死亡，耳边掠过一道疾风，眼睛刚睁开，便看到一抹灿银色。
苏唐折途而返，将他从牙洞里提出来。
“老……老大。”他声音打飘，话音刚落，突然便感觉天旋地转，苏唐抓着他迅速飘移飞起。
几乎在她闪开的瞬间，一道酒红色的身影瞬间出现她刚才的位置。
猩红的血喷溅出来，将王富贵淋了个满头，他表情呆滞。
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能轻而易举咬一切的蠕虫，连同那恐怖的牙洞，一起被撕了个粉碎，巨大的身体出现一个血洞，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跳过来的青年尖尖立起的黑红色犬耳一颤，抬头再次锁定目标时露出一张亢奋邪狞的脸。
鲜血迸溅在祂英俊的脸上，在白皙的肌肤上涂上猩红的血痕，更为祂增添了几分令人心胆俱寒的邪气。
那双暗红狂热的眼中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一股拔凉的寒意从他脊背窜到四肢。
老大……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苏唐将王富贵扔向赶来的卫娴，“去联系克莱特！”
基地是联邦的军事设施，克莱特就算再想黏在陛下身边，涉及别国军事机密，黄金军团也只能远离基地，驻扎在星澜城附近。
基地处于静默期，袭击来得又凶又急，克莱特祂们不一定察觉到这边异样。
涌入基地的异兽越来越多，没有外力帮助，单靠军校生根本对付不了。
“去！看到四方天的，让他们去通知黄金军团！”卫娴随便抓住旁边的人，大吼出声，然后继续追着苏唐。
苏唐快领着刻耳柏洛斯冲出基地围墙，立马喝止她们，“不要过来！祂交给我！”
然而，就在刻耳柏洛斯一脸亢奋准备和她一起冲出基地时，那张狂热扭曲的脸一变，变得成熟稳重，彬彬有礼。
人格切换！
英俊的脸噙着淡淡的笑，是大哥‘柏’，
“原来你是想引刻耳离开基地？能和刻耳僵持这么久……”
祂目光扫过苏唐的翅膀，“被刻耳攻击这么多次，连鳞片也没掉，你不是普通的龙族。龙族何时与联邦站在统一战场了？”
“刻耳这个蠢货，三两下就被一个混血种骗走了，差点耽误了任务。”
俊美的脸瞬间切换了一副开朗的表情，像是邻家少年，两边唇角上扬露出阳光的笑弧，祂嗓音慢悠悠，
“真是让我厌蠢症犯了。主宰不喜欢摸我们，就是因为祂。”
苏唐：“……”
她看着已经‘脱钩’的刻耳柏洛斯，心中犹豫只是一瞬间，直接伸手抓住肩膀，强行带着祂向基地外坠去。
洛斯没有想到这个军校生竟然会主动对自己动手，一时之间，真的被苏唐抓着从基地的高墙往外坠落下去！
卫娴他们眼睁睁看着苏唐和恐惧主宰的鹰犬一起消失，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一声声惊呼响起，
“学妹！”“老大！”
苏唐将全部强化提升到极致，龙翼掀起狂风狂沙，眨眼便掠过上百里，洛斯战力值不如刻耳，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她拖行数百里。
能量即将耗尽的疲劳感涌上背脊，身后的龙翼逐渐收拢，苏唐连忙放下洛斯，拉开距离，从空间钮中取出角蜜饮下。
“你。”
被拖拽翻滚的洛斯已经反应过来时，眼中暴怒，犬耳立起，五指异化成尖爪，朝着苏唐脖颈划过去。
苏唐准备开启恐惧主宰马甲——
天空中一柄炽亮的黄金逆十字出现，整个暗夜被照亮了半边。
以弥撒！
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苏唐动作一滞。
一旦开启马甲，就会被以弥撒发现。但是不开启马甲……
但是不开马甲……角蜜的能量转化没那么快，她不一定躲得过洛斯攻击。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即将抵在她脖颈上的利爪停滞在半空中，就像是机器被人操控断电一样。
成熟低沉的嗓音，
“洛斯，不能杀她。我们需要活的人质。”
苏唐刚准备开启马甲的动作一顿，看向天空亮起的金白色光芒，暂时还是按捺住了，没开启恐惧主宰的马甲。
开了，刻耳柏洛斯会收手认主，近处的威胁可以解除。
但是除了刻耳，柏和洛斯……都不是百分百的忠诚，各有各的心思，尤其是柏，比其他两兄弟更难掌控，也更多疑。
以弥撒已经回来了，现在开启就相当于直接在祂面前掉马。
而且以弥撒和清珩是一起离开的，以弥撒回来了，清珩十有八九也回来了。
这里是联邦的地盘，苏唐不确定……恐惧主宰马甲维持的那点时间，够不够她跑出联邦……
马甲一朝掉落，她就要从军校生苏唐成为全星际的通缉犯。而且她现在对恐惧阵营知晓的情报不多，不知道祂们为什么会来Z-01星，也不知道刻耳柏洛斯复苏后，是否是渡鸦祂们一起复苏的标志。
一旦回到恐惧主宰阵营，她就要一边应付以弥撒等光明阵营的追杀，一边对付时刻想造反、心怀鬼胎的眷属。
思前想后，在确定不是走投无路的情况，苏唐决定暂时先观察观察。
以弥撒祂们过来了，开马甲也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开。现在刻耳柏洛斯是最大的靶子，她马甲一开……最大的靶子就是她了。
“有那么多人质，又不缺这一个。”洛斯对大哥的阻止非常不满，祂啧啧抱怨，“杀一两个又如何。”
“她不一样。”柏声音轻熟，丝毫不介意苏唐听取情报，“路西法给的情报。所有军校生中，玄武更喜欢她。”
苏唐皱眉。
祂们抓人质，是为了威胁清珩？
柏抓住她喝角蜜的手，祂直觉告诉我，这对祂们不利。
明明在阻止她进食，俊美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绅士的笑容，“请不要继续喝你手中的蜜，女士。”
苏唐挑眉，和柏深沉的目光相对，两人视线无声交锋片刻。
苏唐将手摊开，示意她没有喝，祂们继续聊。
她想听听更多的情报。
柏看着她大大方方的动作，有些诧异。
刻耳的性格祂知道，寻常的人类，看到祂的嗜血和癫狂，都会忍不住产生恐惧。
尤其是与祂正面对上的作战。
可是，明明她只是个年岁不大的军校生，祂却在她脸上看不到任何害怕的情绪。
不过，这丝诧异只是在他心头掠过一瞬，便被祂收了回来。
祂对人类不感兴趣。
反倒是大脑中，被暗算的洛斯和刻耳，时时刻刻散发着杀意，蠢蠢欲动顶替身体，想要杀了对方。
柏淡淡地和兄弟解释，
“玄武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是来源于自她。玄武的弱点是她，有她在，我们的任务成功更高。”
没打听出祂们目的，结果听到这么一条的苏唐：“？！！”
这条狗在说什么屁话？
她怎么可能是清珩的负面情绪！！
在她震惊不已时，以弥撒几乎变成一道金光，疾驰落下。
正落到苏唐和刻耳柏洛斯前面。
那张英俊肃穆、从来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泛起冷冽的杀意，
“刻耳柏洛斯。”
淡金的瞳眸轻轻扫向苏唐，眸光复杂，眼中暗潮汹涌。
柏挟持着苏唐，英俊成熟的脸上露出彬彬有礼的笑意，“审判长，我代主宰向您的母亲问好。”
没开马甲，但正扣着技能以防万一的苏唐：“……”
“请你向玄武转达我们的诚意，我们想与祂做一笔交易。”柏笑道，“你们发现的新型‘异兽’阿撒托斯，是我们的朋友。
请祂撤开对阿撒托斯的禁锢。”
苏唐一愣。阿撒托斯没消失……那教官们为什么……
调虎离山！苏唐突然醒悟过来。王富贵猜的没错，确实没有什么生物能突破最高防御系超凡种全力以赴的禁锢。
但清珩重视军校生众所皆知，阿撒托斯逃离只是刻耳柏洛斯制造的假象，就是为了调离基地驻守的教官，再将所有学生挟持起来……用来威胁清珩。
但是刻耳柏洛斯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救一只异兽？
是渡鸦？还是恶魔医生的主意？抑或是……纯粹作乱？
苏唐皱眉，想不清祂们的动机。
刻耳柏洛斯，“作为交易，我们也会命令围攻基地的异兽撤离，并释放你们的学生。包括基地里的……以及我手中这一位。
她在你们军校中，似乎很重要。”
以弥撒脸色冷酷，然而在听到最后一句，线条英俊硬朗的脸上却是一闪而过怔忪和惊诧。
像是……没敢相信，刻耳柏洛斯会用苏唐做人质威胁联邦。
因为那缕怔松，祂脸上的冰冷都消失了不少，淡金的眼眸看着地狱三头犬，观察对方的表情，确定刻耳柏洛斯不是伪装后，微微垂下眼睫。
难道……祂心中的那个猜想……其实是错的？
苏唐敏锐捕捉到了以弥撒的情绪。
她微微拧起眉。
以弥撒……在怀疑什么？
三方对峙时，天空中一艘直升机飞来，机翼卷起隆隆响声。
机舱大门在空中打开，清润温和的声音，明明分贝不大，却像利矢般穿透飞机的噪音，落入每个人耳中，
“阿撒托斯不能放。”
“不过，联邦愿意用其他物品交换人质。”
苏唐仰头看向天空。
蔺庭洲站在机舱大门口，及腰黑发被风卷起摇摆，如佛似鬼、苍白俊美的脸上噙着淡淡笑意，微微勾起的薄唇像是雪地里红梅一样殷红，像是神佛艳鬼。
修长白皙的指尖捏着一只血色的玻璃瓶，瓶塞密封，猩红的液体在里面晃动，
“用这个和你交换如何？”
那是……
苏唐看到玻璃瓶时瞳孔一缩，脑中刚升起千头万绪，又被她压了下去。
直升机离他们有将近百米，但她不知道蔺庭洲的读心距离有多远。
柏眯起眼睛，“这是……？”
“一小瓶血液。”蔺庭洲轻弯唇角，“我觉得你们会喜欢。”
苏唐眯起眼睛。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想和我们交换？”礼貌成熟的声音切换成了阳光的少年音，洛斯顶替了柏，笑眸弯起，“蔺处长，当我们是收垃圾的吗？”
“在实验室里，你们的‘核’对这瓶血液反应很热情。”蔺庭洲噙笑弯眼，“也许打开闻一闻，你就会知道它的价值。”

第229章
蔺庭洲纤长白皙的手摩挲着瓶盖,漂亮狭长的丹凤眼看着下方被刻耳柏洛斯挟持的苏唐，似笑非笑地勾着。
他准确地捕捉到了她心中一闪而逝的杀意……以及看到血瓶时的警惕。从她心底快速划过一道模模糊糊的心音。
【血……谁的……体检……危险……杀】
字句简直不成断，正常人根本无法将这几个模糊的字连成有效信息。
但是蔺庭洲在特情九处摸爬滚打多年,清冷如仙鹤、平易近人的表皮下,手段又毒又狠，最擅长审讯和获取情报。
只是短短几个字，他便通过猜测和情报重组,迅速拼凑出了对自己有用的信息。
苏唐很敏锐。
她几乎立马怀疑他手中的血是她入学体检抽取的血，并且认为这是件对她有威胁的事情，甚至对他产生了杀意。
蔺庭洲唇角微微弯起很浅的微笑唇，一双漆黑若黑琉璃的眼眸似笑非笑。更加笃信了自己的猜测。
一个身份正常普通的军校生，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怀疑，能诱惑地狱三头的血液会是自己的血？
可惜……除了这几个断续的字外，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心音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还能清楚地听到她的心音。
这才过去没几天，她已经学会在精神海构筑防护屏障了。
她现在的心音周围像是多了一层防护膜，只有在她情绪比较激烈时,他才能听见一两句。
很不错的学习能力。
不过如果她是恐惧主宰，这样的应对又太稚嫩。
蔺庭洲手指捏在玻璃瓶的瓶口上，眸光转向刻耳柏洛斯。
他不能听见‘核’的心音，虽然能观测出超凡种的核在面对苏唐时会兴奋，却不知道祂们的想法。
不过面对已经从‘核’状态苏醒为人的超凡种，便没有这顾虑了。
只要打开血瓶,听见地狱三头犬的心音,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不管苏唐是恐惧主宰……抑或是,有别的秘密。
蔺庭洲唇角轻勾着笑，纯粹漆黑的眸底深处一闪而过深深的怨恨和厌憎。
他深深地厌恶一切和恐惧主宰有关的人和事。
如果没有恐惧主宰,唐主就不会出事。
恐惧主宰回来了，可他的姐姐……却*没有再回来。
浓郁的仇恨与厌恶在心中发酵翻涌，蔺庭洲脸色却很平静，看向刻耳柏洛斯的目光，温和地像是在看一位老友。
审判长、清珩、乌列尔、句芒……中央星域的阵容，足够令恐惧主宰有去无回。
“它的味道，我猜，你们应该会很熟悉，很喜欢。”
血瓶的瓶盖逐渐被拧开。
一股极浅极淡，只有超凡种才闻得到的特殊气味，在翻涌的狂风中被撕碎，然后一点点扩散出去。
在场所有人皆是脸色一变。
挟持苏唐的刻耳柏洛斯眼瞳几乎瞬间变成暗红，刻耳顶替了大哥的人格，如狂信徒虔诚信仰般的狂热几乎扭曲英俊的脸，“主人——！”
以弥撒英俊沉着如大理石像、从没表情的脸上，出现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肃穆的淡金色瞳仁里多了几分混沌之色，双眸怔怔地盯着那瓶血，比起兴奋愉悦的刻耳柏洛斯，祂的心情更加复杂。
苏唐在听到刻耳柏洛斯那一声主人的瞬间，就知道心底那个危险的猜测成真了。
蔺庭洲拿的是她体检的血！
杀意，瞬间在心中沸腾翻涌。
她一抬眸，就对上蔺庭洲似笑非笑的眼中。
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就算现在不开启马甲……蔺庭洲也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苏唐就是恐惧主宰。
唯一的方法是——
苏唐眼中暴起炽亮的瑰紫色光芒，几乎照亮天空。
极为恐怖深沉的气势以她为中心开始扩散，气压一层层碾压天空，天空刹那乌云翻涌，形成巨大的龙卷云。
浓郁的迷雾层层扩散，将周围笼罩，方圆数百米都成了生命禁区。
几乎在开启马甲的一瞬间，苏唐就踢开刻耳柏洛斯，冲向蔺庭洲。
——灭口。
被推开的刻耳一愣，下意识要抓住‘猎物’，却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体狠狠一颤。
黑红色大犬耳立马竖起，暗红的眼中如熔岩喷发一般，亮起炽热亢奋的光芒，窄腰后的蓬松的长尾疯狂摇摆，兴奋扭曲的声音——
“主人……主人……主人……”
同时，五指瞬间暴涨出尖锐的指刃，毫不犹豫地攻向另一边同时冲向蔺庭洲的以弥撒。
以弥撒的审判长剑划破空气，抡出圆弧，与刻耳双手的利爪相抵，瞬间噼里啪啦爆发出火花。
在看到苏唐冲向蔺庭洲时，祂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冲过去。
不能让母亲再错下去……！
刻耳柏洛斯稳稳地挡在以弥撒前面，寸步不让，俊脸上满是狗狗找到主人的兴奋热烈，但对上以弥撒时，又带着股如疯狗凶戾的狂气。
不管主人要做什么……祂都不会让人阻碍主人。
双方速度快到极致，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审判十字剑与指刀对上那一瞬，被阻拦的以弥撒正好与刻耳柏洛斯目光相碰。
以弥撒淡金色的双眸燃起极致的怒焰，眸光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泛着冰冷深邃的杀意，要将地狱三头犬宣判死刑！
愤怒在胸腔里焚烧不熄。
就是这群肮脏卑劣的垃圾……污染了祂的母亲！
二人交锋时间不长，但这一瞬间的停滞，已经够苏唐移到蔺庭洲面前了。
马甲维持的时间极短，她必须要速战速决。
如钢丝般的白线射入蔺庭洲心腔，苏唐感受到了一阵黏腻的热意，还有心脏跳动的震颤。
鲜红色的血浸透白线，沿着白色的丝蔓延，一点点将线染成红色。
只要收紧丝线，那颗心脏便会瞬间爆炸。
命脉被控制住，蔺庭洲像是没有察觉到生命威胁一样，俊美的脸透着股病弱的苍白，清瘦优雅如仙鹤，薄薄的唇角噙着抹自然从容的笑，黑丸般通透瞳珠看着她，清澈地映着她的模样。
苏唐冷冷凝视他。
在马甲暴露后，苏唐也不再刻意压制自己，让自己保持大脑空白状态了。
蔺庭洲不对劲。
太平静了。
能坐到联邦特情九处处长的位置，蔺庭洲自然不会是个怕死的人。可他面对死亡太过于从容了。
作为特情九处的处长，蔺庭洲不可能没有任何攻击手段。而且……祂本来就怀疑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恐惧主宰，他来揭穿她的身份，难道就不留后手？
可蔺庭洲此时的模样，不像是在等死，反而更像是……专门在等待这一刻。
苏唐没有直接控制丝线将祂的心脏捏爆，反而让自己操纵的傀儡丝，一点点布满他全身，控制他所有命脉。
果然，此时蔺庭洲那张噙笑从容的脸，表情才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他抬起眸，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礼貌笑问道，“主宰不杀了我？”
旁人只知道他会读心……却不知道他的其他技能。
蔺庭洲还有一个无人知道的异能。
他通读佛书，便将其起名为——六道轮回。
他的精神力可以分出六个自己，几乎和他本人无异，可代替他处理任何事情，只要分身死亡……其他身体可以得到分身的记忆和力量。
只要他死亡，他的本体不仅可以得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而且力量还会增强。
蔺庭洲不傻，不可能白白送死。
这就是他怀疑苏唐是恐惧主宰，却依然前往的原因。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捻着那一串佛珠，纤长的眼睫像是风中的蝶翼，骨相又艳丽，像是只折翼染血的白鹤，故意引诱出一种要将美好折断的施.虐和杀戮欲。
可对面的人却不吃这一套。
居高临下的主宰脸上带着淡定从容的笑意，深邃的双眸像是能一眼看透人心。
苏唐操纵着傀儡丝，唇角微微挑起，玩味般的轻轻笑问，“为什么要杀了你？”
她看着眼前这个特能装的天龙人，五指故意拍向蔺庭洲的脸，发出啪啪啪的响声，“活着的，比死了的更好玩不是吗？”
苏唐用的力道不轻，直接把蔺庭洲天生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拍得发红。
苍白清冷的脸，多了一分仿若病弱美人呛咳后的红晕。
恐惧主宰的手拍击在脸颊上，仿佛高位者把玩玩物。
被厌恶憎恨的存在打脸，手指与脸部肌理摩擦带来陌生的触感。
蔺处长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似乎立刻发僵了一瞬，虽然依然噙着笑，但那张脸上却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一瞬阴沉和杀意。
祂脸上那股虚伪温和的礼貌终于绷不住了，像是完美无瑕的玻璃瓶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蔺庭洲的表情直接让苏唐爽了。
之前被他屡次试探的憋屈与闷气一消而散。
装什么游刃有余天龙人。还是破防的样子比一本正经的模样更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苏唐泄露的心声，蔺庭洲唇角那股略微僵硬的笑弧瞬间被抚平，又恢复成那副从容优雅的仙鹤贵公子模样，表情自然得仿佛刚才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苏唐还是能感受到，他在被自己触碰时完全无法隐藏的厌恶。比起死亡……他似乎更害怕被……玩弄？
像是个守身如玉，怕被玷污的贞洁玉男。
不过，这样，苏唐反而觉得更有意思。
有软肋的人，总比没有软肋的好对付。
“尤斯塔瑟！”苏唐唤出尤斯塔瑟。
“唐唐。”尤斯塔瑟从契约空间中出来。好久没出现的梦魇蜘蛛桃花眼一亮，下意识抱住苏唐，想过来亲吻进食。
被傀儡丝操纵的蔺庭洲礼貌微笑看着恐惧主宰和手下的互动，眸底闪过一缕极深的恶心。
果然……恐惧主宰的手下，都是她的男宠。

第230章
蔺庭洲的存在感太明显,尤斯塔瑟第一眼看向苏唐后，便迅速发现了外人的存在和现场的情况。
祂深紫瑰丽的瞳孔敌意满满地瞥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停下来动作,为了防止被苏唐拒绝,反而还加快了速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在苏唐唇角亲了一口。
双眸晶亮，妖异的脸上浮现醉酒般的红晕,眼角那颗妖艳的红痣充血，越发鲜亮。
像偷腥成功的猫。
苏唐：“……”
蔺庭洲嘴角保持得体的笑弧，“……”
刻耳柏洛斯和以弥撒虽然在战斗，但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打得难舍难分、如同生死仇敌的二人，交锋的动作几乎是非常有默契的，同时停滞了几秒。
刻耳柏洛斯眼中迸发出深深的杀意，虽然利爪还抓着审判十字剑的刀锋,但眼中的暗火熔岩几乎要将尤斯塔瑟吞没，然后焚烧成烟。
而以弥撒眼中的杀意并不比祂少，甚至更要强烈。冰冷的眸光几乎实体化成刀锋。
【亵渎……】
蔺庭洲突然听到一道极为低沉隐晦但杀意浓烈的声音,声线如同大教堂之下威严肃穆的祷告声。
不是地狱三头犬和梦魇之主的声音。
他黑琉璃瞳仁突然看向审判长，眼帘掩映的阴影中闪过一抹极浅的惊讶。
审判长还有一个称号‘缄默者’。守密、谦卑、公平、正义，是祂的美德。
因为以弥撒的超凡特性，蔺庭洲从来听不见以弥撒的心音。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祂泄露出心音。
为什么是亵渎？
蔺庭洲保持着面不改色的礼貌笑容，心中思索。
不过，他还没细想,便被苏唐扔给了梦魇之主。
“制造噩梦困住他,顺便挖掘一下他有什么秘密。”
人在梦境里会自动放松,不如清醒时有心防，更有助于挖掘出弱点和隐私。
当然,意志坚定的人，就算在梦里也不会放下防备。
像蔺庭洲这样棘手的人物，苏唐不指望一下就能挖掘出什么大秘密。蔺庭洲的心性肯定要慢慢磨。
她现在只要尤斯塔瑟的梦境暂时能困住出蔺庭洲，暂时不让他出幺蛾子就好。
毕竟她现在是马甲限时体验卡，如果不趁现在让尤斯塔瑟将人困在梦境中，等她马甲开启倒计时结束，傀儡丝消失就不好控制了。
“我会将他所有秘密挖出来。”尤斯塔瑟桃花眼弯起。
继傀儡丝后，细白蛛丝又将蔺庭洲包裹成茧。
蔺庭洲试着抵抗梦魇之主的梦境，但是在恐惧主宰的压制下，还是陷入了深眠了。
做完这些，苏唐马甲的时间也不剩多少了，腹内还感觉到了一股前胸贴后背的饥饿。
她眼眸扫过交锋的刻耳柏洛斯和以弥撒。
刻耳的攻击悍不畏死，疯狂至极，透着股极致的疯感。
这么一点时间，和以弥撒交手的狗狗身上已经出现了许多道伤痕。超凡种的愈合能力不凡，但审判十字剑造成的伤口对邪恶和混乱阵营带有腐蚀作用，
有一道伤口是从左肩划到了刻耳柏洛斯右腰，西服布料被劈开，伤痕皮肉外翻，布料划破露出的洞可以看见疯狗在快速运动时的肌肉鼓胀发力的轨迹。
而另一边，以弥撒同样受伤不少，但是因为不死的能力，几乎在被刻耳柏洛斯划开的瞬间，祂身上的伤口就开始蠕动愈合。
泛着淡金光辉的血液从伤口迸溅出来，还会对刻耳柏洛斯造成腐蚀效果。
作为游戏中唐主手下的最高主战力，祂的血液，本身就对敌人有‘剧毒’。
厚重的十字审判剑每一下挥舞都精准无比，威严如山岳。
比起刻耳柏洛斯战斗时的疯狂与狂热，祂更像是一个不知道痛与怕，毫无情绪的战争机器，一个可以将自身血液为祭品的殉道者。
苏唐落在以弥撒身上的眸光微凝，乱七八糟的思绪一刹那充斥脑海，心中升起一股焦躁和烦闷。
以弥撒的能力是‘不死’，搭配祂的武力值以及执拗刻板的性格，就是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铜豌豆[1]。
将以弥撒也带走，就跟将刀挂在自己脖子上没有区别。
可是如果将以弥撒留在这里……
‘苏唐’这个军校生身份已经在祂面前和‘恐惧主宰’、‘唐主’板上钉钉了。
如果放任以弥撒留下来，苏唐这个军校生身份百分之八十可能就废了。
在开启马甲的时候，周围百里已经被她迷雾笼罩，不会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只要让所有知情人都‘失踪’，军校生苏唐以后还有机会再次出现。
毕竟战场上形式千变万化，她可以借口自己被蔺处长和审判长‘救’了出去，迷路在茫茫沙漠里了，而蔺处长和审判长则为了阻拦恐惧主宰不幸牺牲。
但凡有个知情人留下来，这个谎言便不攻自破。
虽然她想不通为什么这逆子明明知道恐惧主宰和唐主是同一个人，这么多年却没有对外说出去……
按照以弥撒公正的性格，祂应该将这个惊天大秘密公之于众才对。这几个月苏唐看星网评价，除了以弥撒似乎没人知道她两个马甲是一人。
但是她还是不相信以弥撒之后还会保守秘密。
她看不懂以弥撒，也看不清祂这自相矛盾的的行为逻辑。
对于无法完全掌控、又曾经刀剑相向的逆子，苏唐抱有十二分的警惕。
是放弃军校生苏唐的身份、放弃旧友故朋，在所有身份卡完全开启前，彻底成为流浪的、不见日光的黑户，与恐惧阵营性情不定、十斤逆骨、爱好以下犯上的混邪眷属在一起斗智斗勇？
还是将审判长带走，尝试控制起来，让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的人通通消失，再想办法回归军校生苏唐的身份？
苏唐脑中电光火石思考的一刹那，金色的光辉忽然从翻涌的灰白迷雾上方穿透下来，在天空中染上鱼鳞般粼粼的金光。
Z-01星的无尽永夜，终于迎来了黎明。
泛着淡金光芒的雪白细羽忽然从天空中洋洋洒洒飘下。
苏唐的目光透过自己制造出来的、用来障眼的迷雾，看到了Z-01星还微微发灰的灰白云层上，投射出一道偌大的天使垂首虚影。
六只雪白的光翼在祂身后展开，身后是清晰又遥远的星辰光影。
圣洁俊美的脸上双眸紧闭低垂，淡金色的睫毛根根分明，圣洁宏大。
乌列尔。
细羽与金色辉光从天空落下，在与苏唐领域内的迷雾接触时，像是阳光遇雪消融。
迷雾消散了一点。
恐惧主宰的敏锐感知，让苏唐瞬间感知到了有多道力量向自己靠近。
可能是联邦军队……也有可能是清珩……甚至还可能有来探望乌列尔的句芒。
联邦的支援已到，马甲开启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没时间再犹豫要不要保留身份了。
再不走，她很快就是一个被联邦重重包围瓮中捉鳖、偏偏战力还跌落到只有军校生水平的宇宙级反派头子。
一个失去力量的大反派被警方包围了……还有比这更惨的处境吗？
苏唐毫不犹豫用恐惧主宰的力量撕裂空间，打开离开Z-01星的空间通道，看都没有看以弥撒一眼，准备弃用军校生苏唐的身份直接离开。
放弃身份后要面临的考验是以后要思考的事情。
但眼前的危机却是看得见的。
尤斯塔瑟和刻耳柏洛斯毫不迟疑地跟着一起离开。
在刻耳柏洛斯进入空间通道一瞬间，苏唐迟疑了一瞬。
瑟瑟她是一定会带着的。
但她其实并没有考虑过要将不稳定的刻耳柏洛斯带在身边。
对她而言，刻耳柏洛斯被抓住反而更有利。
地狱三头犬的人格不稳定且危险，刻耳疯狂但忠诚，还能压制一二，但洛斯性情不定、性格跳脱，柏心思深沉、难以掌控。
而尤斯塔瑟，虽然忠诚度可能还不如刻耳，但是祂的志向是当个贤惠的家庭煮夫，不像刻耳还带着两个不可控的兄弟……反而更可控，也更安全，带在身边也省心。
苏唐迟疑了半秒钟，最终睁一只眼闭只眼，没有把刻耳柏洛斯扔出去。祂要是没进来还好……进来了再扔出去，万一僵持住了，会浪费时间。
然而，就是她迟疑的这么一瞬间，以弥撒追上来了。
苏唐正准备关闭通道，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刻耳柏洛斯眸中闪过疯狂，毫不客气地亮起指刀，要将冒犯者的手齐根削断，却被另一只手握起的审判十字横挡。
苏唐转头，视线正好对上以弥撒。
祂半个身体挤进临时的空间通道中，骨节分明的五指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苏唐不放，另一只手握着剑横抵住刻耳柏洛斯，眸光却看都没有看正在攻击自己的刻耳柏洛斯一眼。
以弥撒淡金色的双眸紧紧盯着她，五官深邃，眼睫修长投下一层颤抖的阴影，被阴影覆盖的金色瞳珠像是两轮逐渐熄灭的太阳。
苏唐漆黑双眸看过去，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双居高临下、清凌凌透着冰冷敌意的瞳仁分明写着四个字——你要挡我？
以弥撒身体一顿。
那张如阿波罗雕像般俊美圣洁、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祈求、哀戚的表情。
祂像是在遭受着生命不可承受的极致痛苦，身体不可抑制开始痉挛。
以弥撒嘴唇颤抖，喉结滚动，双眸对上苏唐冷漠的目光，声音沙哑如杜鹃泣血，低低轻唤——“母亲……”

第231章
那一声母亲很轻,低得像是可以被风吹散，但瞒不过超凡种敏锐的听力。
正准备帮忙的尤斯塔瑟和准备攻击的刻耳柏洛斯：“……”
祂们掀起眼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审判长,两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大字——
疯了吧？
苏唐被以弥撒这一声母亲叫得一怔。
以前她不是没被叫过母亲……但是不论耶梦加得还是克劳卡,叫出来的感觉都和审判长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审判长本身气质太过公正沉稳，虽然是个逆子，但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高大正直、成熟肃然的法官形象。
这一声委屈哽咽的母亲,就像是大德牧突然小鸟依人一样，直接叫得她血液翻涌。
不过，下一秒，她立马想到两边还有地狱三头犬和梦魇蜘蛛，瞬间头皮发麻。
不过此时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了。
以弥撒眼睫淡金色的长睫低垂，紧抿着唇，沉默又哀戚地凝视着她,就像是要碎掉了。
手上握着的力道极重，像是藤蔓缠住赖以为生的树枝，紧紧绞缠在一起,根本挣脱不得。
如果要挣脱，只能将藤蔓根茎抽断，连着根须拔起
正在这个时候，透过迷雾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多……恐惧主宰马甲的倒计时之声两秒钟。
空间通道被以弥撒半个身体挤着，根本关不掉。
苏唐根本没时间再仔细思考带不带以弥撒的问题，根本甩不掉以弥撒。
她暗暗咬牙,只能先道,“尤斯塔瑟,制造梦魇困住祂！”
尤斯塔瑟立马领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唐在这里、以弥撒知道自己如果不被控制就根本不可能和母亲走。
这一次尤斯塔瑟几乎没有阻碍地操纵以弥撒进入梦境。
以弥撒淡金的双眸逐渐变暗。
但是苏唐的手腕依然被紧紧抓着。
就跟在苏唐残疾招生考试时期，以弥撒被她困在幻境里,身体却依然还记得和尤斯塔瑟对战一样。
以弥撒的战斗本能已经刻入肌肉反应里。
祂醒着的时候，最后一道意识是要抓住母亲……这个意志已经超越生死的本能，成为了刻在祂身体里最重要的本能。
现在，哪怕陷入了梦魇，身体也依然死死执行着主人最重要的意志。
祂不惧死亡，但祂害怕失去母亲。
在上千年的等待、忏悔与沉睡中，祂逐渐领悟到了——
失去母亲……比死亡更恐怖。
双方僵持之时，苏唐马甲的倒计时即将结束。
迷雾上的金光越来越璀璨，一束束光芒穿透雾气。
苏唐来不及多想了，挥出一道力量驱逐进入迷雾的人，任手腕被以弥撒抓着，带着祂直接转身就走，“走！”
反正带着以弥撒走，她也有好处，至少苏唐这个军校生身份还有回转余地。
这么想着，在马甲结束倒计时最后一秒钟，苏唐和尤斯塔瑟等人一起离开。
灰白的迷雾翻涌，掀起巨大的风暴，像一只手，将已经快飘进来的白色落羽和刚刚进入的人推了出去。
迷雾中心，漆黑的空间通道关闭，所有痕迹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抹平。
等恐惧主宰飘散的雾气彻底散开，援助的人重新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黄沙，都是一愣。
别说人了，连尸体都没有。
蔺处长搭乘的直升飞机半截陷入黄沙之中，严重变形，油箱不断冒着烟雾。
周围只有有审判长和地狱三头犬战斗的痕迹。
看到坠毁飞机的特情处特员和过来搜寻的第一军皆脸色难看。
“蔺处长失踪了，没有留下任何情报。”
在他们身后，康教官冲了出来，“苏唐呢？看到苏唐没有！”
负责搜寻和检查痕迹的特情处特员，“沙地上有审判长和地狱三头犬血液腐蚀的痕迹，无第三人血液痕迹。”
不止是他，卫娴、王富贵他们都来了，只是被第一军的人挡在了后面。
他们脸上焦急，“有没有看到我们首席？！”
“不可能……我亲眼看到，老大当时引开地狱三头犬，和地狱三头犬一起出去！”
一群军校生叽叽喳喳，身上还带着和异兽战斗后留下的血液。
搜查人员看了眼他们，“血迹、骨骼、毛发，都没有任何遗留痕迹。”
和地狱三头犬对峙，不可能不受伤。
现场这么干净……如果不是人没有过来，那就是尸骨无存。
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一起出现，连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都消失了……被卷入这个层级的战斗，尸骨无存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第一军搜查人员的话，卫娴等人脸色瞬间苍白。
“唰！”天空中掀起龙翼划破空气的爆鸣声，数道身高腿长、身材挺拔的型男直接坠砸在地上。
所有龙族俊美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极为恐怖的阴云，像是暴风雨前电闪雷鸣。
一个个周围散发的龙威压迫感十足，甚至压迫得别人喘不过气来。
“你说，谁尸骨无存？！”克莱特大步迈前，冰冷的金色竖瞳直直凝视着那名搜查人员，手中礼刀直指对方咽喉，眼中毫无温度，跟刀锋一样冰冷雪亮，低沉的声音仿若咆哮，“苏……唐呢？！”
祂收到陛下的命令便带领全队疾驰赶往基地，协助军校生驱赶异兽。
因为之前没认出陛下的身份，屡次三番蔑视军校生引起了陛下的不满，甚至让副官捷足先登。
看出来苏唐对这群军校生感情不一般。
为了扭转自己在陛下心目中的形象，祂这次没有违背命令去找陛下，专心带着队伍保护军校生，不敢让军校生出现死亡。
本来想邀功，没想到过来，竟然听到陛下再次失踪的消息！
“克莱特军团长！”
看到克莱特拔出礼刀指向特情九处特员那一刻，第一军瞬间警戒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军指挥脸色沉沉，
“请放下刀。没有人想苏唐同学出事。这件事和联邦无关，这都是恐惧主宰的阴谋。我们是同盟，也是队友，请不要对同伴刀锋相向。”
回答他的，是克莱特一个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斜睨。
眸若刀锋，冰冷如霜，撕裂空气。
黄金军团长从来傲慢，祂的目中无人星际闻名，但不管是特情处专员还是第一军指挥官，都是第一次，在祂脸上看到如此恐怖的表情。
几乎要将目视之人的血液冻结在骨髓里。
不止是祂，祂身后所有的龙族，在听到‘苏唐同学出事’这六个字时，冰冷的黄金瞳都瞬间亮起冰冷的寒芒，竖瞳直勾勾盯过来，像是一群失去束缚之链、即将冲出牢笼的野兽。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第一军指挥，都感觉到了一股从脊背处传来的凉意。
早听说龙族重视龙族的荣耀，不允许龙族血脉外流，也不允许有人亵渎龙族尸体，但是……只是失踪一个混血，黄金军团反应也这么大？？
“苏唐不可能死。”铿锵笃定的声音。
陛下第二次失踪，克莱特竭力保持着摇摇欲坠的几分理智。
祂抽身，冰冷锋利的军礼刀从说尸骨无存的特员脖颈挪开，在空中划过一道雪亮的光芒，直插入沙地里。
“我们会找到她。”
绷着白色手套的手指按着刀柄，瞳孔泛着冷血兽类独有的冰冷无情，
“谁再说苏唐死亡……我就杀了谁！”
冰冷又充满血腥气的声音，让沙地上站着一圈的人顿住。
看着眼眸发红的黄金军团长，他们脑中突兀升起两个大字——
疯了。
第一军指挥官嘴唇碰了碰，最终没有说话。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对上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苏唐只是个普通军校生，被卷进这么大的争斗里，怎么可能安然无虞？
可是克莱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骇人到让人无法将祂刚才那句话当成开玩笑。
“黄金军团所有人，搜。”克莱特冷冷下令，所有黄金军团立刻分散。
甚至化为原型，几乎是要将这一片地区掘地三尺的地步。
克莱特甚至亲自去刨沙寻找，一点没有平时的优雅仪态。
别人都以为苏唐遇到地狱三头犬遇难了，但在龙族心目中……女皇就是最强的，区区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亡？
克莱特想起苏唐曾暗示过祂，她隐藏身份不回龙族，是在调查一些事。龙族不可信任，她调查的事还和恐惧阵营有关。
再联系陛下曾经失踪的时间，和恐惧主宰、唐主失踪相隔不大，克莱特心中已经暗暗将苏唐失踪上千年的原因归咎到了恐惧主宰身上。
苏唐不回龙族，是因为龙族有偏向恐惧主宰的叛徒，她要暗中调查。
克莱特猩红双眼，一边刨地，一边对恐惧主宰杀意丛生。
第一军的指挥官感受到了龙族那边沉凝愤怒的气氛，一边痛心有名优秀的学生牺牲……一边又忍不住为龙族脱离中立状态、仇视恐惧阵营而高兴。
另一边，看到黄金军团开始搜寻，军校生们也一个个推开将他们拦截在外的警戒人员，跟着寻找苏唐。
警戒人员看向指挥官。
指挥官看了眼沉默的教官和满脸悲痛的军校生，叹口气，“一起找吧……”
如果找到尸骨，也是对其他的一个安慰。
而另一边，清珩终于重新镇压了躁动的阿撒托斯，一边焦急地赶过来，一边听人汇报情况。
听到紧急消息，祂们在句芒的治疗净化还没结束就赶了回来。因为阿撒托斯恐怖的重生速度，最终祂被派来镇压前线，而以弥撒则支援基地。
早在听说基地被袭时，祂就心急如焚，
“孩子们没事吧。”
“伤亡并不大，只是有一名军校生……为引开地狱三头犬离开了基地。”
清珩一顿，“谁？”

第232章
清珩指尖微微一颤,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慌，那种荒芜与恐慌像是黑洞一样越扩越大。
就像是一千年前收到唐主失踪的消息时一样。
祂甚至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
接洽的人员抬眸。
便看见那双温柔沉静的蓝眸，像是晴转阴的波罗的海,原本清澈蔚蓝的海水混入了一抹混浊的晦暗,深不见底，海底深处蛰伏着一只恐怖的海兽。
他瞬间一怔，第一次在面对平易近人的清珩阁下时,感到一股寒毛直竖的压力，不禁喉咙发紧，
“是……是苏唐。”
清珩五指咻地捏紧，唇线抿到近似无。
那双温柔如圣父的蓝眸彻底沉寂下来，失去往日的温和沉着，蔓延极恐怖的阴影。
工作者眸光刚触及那抹阴影，便看见眼前尊贵的阁下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他在原地呆愣了几秒,想到最后看到的那双拢聚阴影的眼睛。
中断治疗后，清珩阁下受到的污染，不仅没有被句芒阁下治好,似乎反而加重了……
马甲倒计时结束最后一刻，苏唐根本来不及进行对传送地址进行，直接被不稳定的空间通道甩了出去。
力量超负荷运转带来的脱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饥饿从肺腑灼灼升起。
远距离传送带来犹如晕车般的副作用，苏唐感觉身体像是在滚筒洗衣机里搅了几圈，脑袋一阵阵眩晕。
她刚准备调整姿势,手腕上就传来一阵拉扯的力道,以弥撒现在还处于昏睡状态,只有手紧紧攥着她，本来该以弥撒承受的力量同步到了她身上。
脱离空间通道那一刻,昏睡的一米九大个逆子在直接向她迎面砸过来。
脱力的苏唐：“……”
她刚做好被砸得踉跄的准备，背后突然贴上一道温暖饱满的胸肌。
像是一个靠背一样，稳稳地抵住她的肩胛骨，像个情人一样半环着扶住她。
淡淡的曼陀罗幽香钻入鼻尖，尤斯塔瑟愉悦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抓住时机的窃喜与得意。
“唐唐，你没事吧。”
身前是昏睡的以弥撒，背后靠着尤斯塔瑟，不得不夹在中间的*苏唐：“……”
她抽出没被以弥撒抓住的另一只手，抵在逆子胸口准备将人推开。
另一边被尤斯塔瑟用蛛丝束缚住的蔺庭州，紧闭的眼睫忽地颤了颤，缓缓睁开。
清冷幽邃的瞳仁就看见了几乎抱成一团的三人。
眸光在落到审判长身上时一顿。
审判长双眸紧闭，眉头皱起，像是正再经历深刻的痛苦与不安。
恐惧主宰放肆抚摸祂结实的胸膛，身后却还有个梦魇之主。
三个人几乎重叠在一起。
蔺庭州看着昏迷后被恐惧主宰肆意玩弄的以弥撒，唇角保持着不变的笑弧，目光却是怔愣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着移开了视线。
苏唐：“……”
苏唐眯了眯眼，却没有解释。
蔺庭洲看着就是一块不怕死也不怕痛的硬骨头。这位擅长透视人心的蔺处长情绪不外露，几乎没有弱点，哪怕死亡都维持着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唯一一次情绪外露，就是被她故意拍脸，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和抗拒。
苏唐眸中闪过一抹思索，将推开以弥撒的动作改成抚摸，故意隔着布料微微一拧。
以弥撒金发柔顺地散落在苏唐身上，半边脸压在苏唐肩膀上，半昏迷间发出一声极哑的喘息，“唔。”
紧闭的眼角蔓延出红色的潮意，仔细看睫毛上还沾着湿意。
蔺庭洲拳头蓦地攥紧，苍白俊美的脸依然维持着微笑，只是笑容有点冷。
尤斯塔瑟却瞬间错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唐。
天塌下来了！！
祂明明就在这里，唐唐却跳过了祂去摸敌人。
祂磨着牙，暗暗挺了挺身体，胸肌故意很有存在感地擦过苏唐，咬牙切齿，“唐唐，你怎么摸祂？那我呢？你不喜欢了？”
蔺庭洲看着几乎和会场不择手段的男模没有区别的梦魇之主，几欲呕吐。
“换换口味。”苏唐弯起双眸，故意当着蔺庭洲的面说，“尤其是心高气傲的敌人失去反抗能力，只能任人采撷的模样，玩起来更是别有一番趣味。”
“蔺处长，你说是不是？”
上一个心高气傲、被恐惧主宰俘虏的敌人还是塞壬王……
而塞壬王被恐惧主宰玩弄的事也传遍了整个星际。
蔺庭洲想到那传遍世界的桃色流言，肌肉抗拒地抽搐绷紧，眸色变深，却故意噙着云淡风轻的微笑，“主宰非同凡响，爱好也异于常人。不喜欢顺从的情人，反倒喜欢敌人。”
他眸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憋屈郁闷、上赶着的梦魇之主，嗓音慢条斯理，“看来，做主宰的敌人，反倒能得到更多的喜爱和关注。”
尤斯塔瑟一顿，瑰紫的眼珠转动。
苏唐拧眉，心中泛起冷，她想吓唬一下蔺庭洲，没想到却反被他抓住机会挑拨离间。
蔺庭洲这个人，外表看起来像是优雅出尘、不染尘埃的神佛仙鹤，实际上却是只满腹黑水的狐狸。
简直胶得粘手。
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实在令人想要……破坏、摧毁。
苏唐推开以弥撒，掐住他的下巴，故意凑近被束缚的蔺庭洲。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近得可以感受到双方呼吸的温度。
蔺庭洲唇角的弧度一丝变化也无，但是苏唐能明显感受到，被她攥在掌心的肌肉虽然在竭力放松，依然在发僵。
表情维持得再完美，身体的一些小动作总会出卖主人的真实反应。
抗拒……厌恶……甚至……恐惧。
这只白皮黑心的仙鹤不恐惧死亡，但似乎十分恐惧自己冰清玉洁的身体被玷污？
苏唐笑了笑，仿佛没发现他的异样，手指从他清晰的下颚线摩擦而过，指尖沿着脖颈微微凸起的筋脉一路向下，落在他一丝不苟的黑色军装制服衣领边沿，再更进一步就能探进衣领。
但她没有，手指在摩挲，漫不经心地把玩、逗弄。
苏唐看到蔺庭洲瞳孔在微不可察地缩紧，双眸饱含恶意地弯起来，
“蔺处长猜得对。
敌人更能激起征服欲，不是吗？”
语落，她视线扫过蠢蠢欲动的尤斯塔瑟，含笑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警告，提醒，
“尤斯塔瑟，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跃跃欲试的尤斯塔瑟瞬间无辜地眨了眨桃花眼，想到之前做小动作差点被抛弃，瞬间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祂挺直的鼻尖蹭着苏唐头发，发出一声很轻的鼻音，
“您多看看我啊。”
祂一边柔软地贴近，斜眸的余光看向蔺庭洲，却是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和杀意。
什么东西！肯定是在欲擒故纵勾引她！
装什么贞洁烈夫！心里指不定想暗搓搓爬上唐唐的床！
受不了了，这群诡计多端的小三！全世界都在勾引她！恶心恶心恶心！
快被尤斯塔瑟充满恶意的心音淹没，蔺庭洲：“……”
好吵。
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反胃，蔺庭洲唇角笑弧多了一层不屑的嘲讽。
也只有这种满脑子恐惧主宰的，才会觉得全世界都喜欢恐惧主宰。
苏唐瞥了眼蔺庭洲，越发感觉他棘手。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探查一下周围的信息，之后她可以慢慢找他的弱点，进行审讯。
“让他闭上眼睛吧，不要再让他醒来了。”苏唐吩咐尤斯塔瑟，眸光从蔺庭洲掠过去，连以弥撒都没能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蔺庭洲却醒了。
尤斯塔瑟身体惊出冷汗，突然反应过来……蔺庭洲能醒过来不就证明他办事不利吗？
在恐惧主宰身边，没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个下场——被抛弃。
蛛丝再次将蔺庭洲包裹起来，深深扎入蔺庭洲身体里，尤斯塔瑟连忙解释道，
“唐唐，他有点古怪。不好催眠。”
“嗯？”
“他的精神力……很奇怪。”尤斯塔瑟道，“不像是完整的精神力，更像是被抽出的一部分。而且精神力和外面有链接。”
虽然链接很弱，传递的信号不强，但却很坚韧。
每次祂催眠完，这部分精神体就会被另一部分意识唤醒，不论祂怎么催眠，蔺庭洲都保持着一分清醒和自我。
他清楚自己在做梦，他在有意识地对抗祂的侵蚀。
梦境中好撬出秘密，是因为人在梦境中是放松的，意志力没有清醒时坚忍。但如果对方是清醒的，那梦境也没有用。
苏唐拧眉。
她想到蔺庭洲并不怕死亡的态度以及试探她时明显不给自己留后路的找死行为，心中几乎立马肯定，蔺庭洲的后手，应该是他‘死亡’后记忆回归。
甚至真死假死都不一定，毕竟超凡能力，无奇不有。
“我之后再审讯。”苏唐拍了拍尤斯塔瑟，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打一棒又给颗甜枣，
“今天做到的很不错。你去找个安静偏僻的住所，不要被人发现踪迹。我今天，还没给你喂食吧？”
尤斯塔瑟虽然正面战力不行，但是能力在潜伏时却很有用。
他们这一群人现在都不能见人，现在还有很多地方需要瑟瑟出力。
听到苏唐的话，尤斯塔瑟双眸唰地亮了起来，喉结滚动了两下。
“是。”
安排好一切，苏唐突然发现，地狱三头犬丢了。
“你看到刻耳柏洛斯了吗？”
因为被以弥撒耽搁了太多时间，她马甲维持时间不够，后期撕裂的空间并不稳固。
以弥撒因为一直死死抓着她的手，出来时直接砸在了她身上。
蔺庭洲是由尤斯塔瑟看管，蛛丝缠在尤斯塔瑟手上，也没丢。
唯独刻耳柏洛斯不见踪影。
“没有。”尤斯塔瑟眼珠转动，唇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非常淡定道，“当时空间通道不稳定，可能走丢了吧。”
祂露出一个温良的笑容，脸庞耀眼，眼角红痣明艳，却一点不掩饰眼中的恶意，
“不过，跟不上主人步伐的残次品，不如扔了算了。
优秀的狗都会自己找主人。”
祂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快从通道出来的时候，善心大发，送了昔日同僚一场美梦而已。
真的很烦。
本来祂和唐唐相处的时间就不够，还要来一头疯狗。
苏唐看着瑟瑟脸上故作单纯但掩饰不住的恶劣笑容，就猜出祂肯定做了什么小动作。
不过刻耳柏洛斯在不在，对她而言没有什么区别。祂不会宣传唐主是恐怖主宰，只会以为她故意伪装唐主身份，把审判长都骗了。
甚至刻耳柏洛斯不在更好，她可以少应付一个。
苏唐默认了尤斯塔瑟的小动作。
尤斯塔瑟看到她根本不在意刻耳柏洛斯，更加高兴了，不到五分钟，就利用自己的催眠能力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
房子是老小区，但面积很大，里面应该很久没有住人，已经积累了一层薄灰。
苏唐带着两个超凡种和蔺庭洲住了进去，所有目睹的人都被尤斯塔瑟催眠无视。
刚进去，尤斯塔瑟便变成半人半蛛型，身上套上围裙，每个足肢都拿着清洁物品，哒哒哒在屋里清理灰尘，打扫卫生。
蔺庭洲被蛛丝包裹，被尤斯塔瑟随意扔在地上。以弥撒因为抓着苏唐的手，待遇好点。
苏唐则一口一口嘬着营养液，将空间纽中营养液喝了大半，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
苏唐撑着脑袋看着双眸紧闭，陷入梦魇的两人，有种被强买强卖，东西最后还砸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她打算在外呆会，观察外面的风向，然后在处理完蔺庭洲和以弥撒的隐患后，再决定要不要回归苏唐的身份。
蔺以洲暂时不能杀。
而以弥撒……杀不死。
苏唐垂眸，看向自己的后台面板。
在开启恐惧主宰马甲后，恐惧主宰的人设身份卡进度也往前涨了一截。
而且恐惧主宰的马甲后，还能看到下一阶段能开启的技能。
再涨10%的进度，就可以再开出一个恐惧主宰的新技能【领域】。
领域是她掌控的空间，可以困住猎物的气息，并且对他们进行削弱。
简直是为她现在量身定制的技能。
只要将蔺庭洲和以弥撒囚禁起来，谁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
苏唐决定尽快把领域技能开出来。
她眸光幽幽，落在以弥撒和蔺庭洲身上。
这两个，再她开启恐惧主宰马甲时都提供了大把的进度，是再好用不过的工具人。
而且都已经撕破脸了，现在她想怎么拿都不过分。
以弥撒的弱点她心里已经有了推测，八九不离十，还是蔺庭洲比较新鲜。
好吧……她其实是想看天龙人破防。
苏唐让尤斯塔瑟用蛛丝将二人双手双脚绑住，然后将梦境的控制权抢了过来，意识沉入蔺庭洲的梦境里，重新编造梦境。
梦境内，乌发白肤的青年瘫坐在污血染红的荒土上。
他刚经历了一场和异种的大战，所有战友死得只剩他一人。只不过他也离死亡不远了，身体从腰部往下都被异种咬下，身体丧失行动能力，偏偏没有死亡。
一群小型虫子正从他腰往上啃噬，钻入血肉骨髓。
他清晰地感受到虫蚁在身上攀爬，嗅到腐烂的枯枝泥土和鲜血。
他的生命在一片孤独与死寂中缓缓流逝，却无能为力。
苏唐进入梦境，看到的这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正好与地上只剩半截身体的蔺庭洲双目对视。
那张骨相优越、如佛似鬼的俊美脸庞此时伤痕刻骨，血液正不断从伤口涌出，润湿制服，身上爬满虫蚁，身体一点点腐烂，这可能是比死亡更恐怖的酷刑了。
可能是为了逼出他的秘密，也可能是泄愤，尤斯塔瑟真的下了狠手。
不过，在看到苏唐那一刻，青年唇角依然噙着股风轻云淡、悲悯的清浅笑弧，甚至躺在烂泥里还有心情和她打招呼，
“主宰，日安。”
这一刻，苏唐是真有点佩服这只黑心仙鹤的狠了。
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就算是梦境里，但痛苦的感受却是真实的。
尤斯塔瑟天赋所致，制造的噩梦拟真度几乎高达百分百，正常人早在这样循环的酷刑里被逼疯了，偏偏蔺庭洲的心思坚韧至极，竟然一点缝隙都撬不开。
“不疼吗。”
“疼。”蔺庭洲微笑道，可脸上依然带着那股尽在掌控的微笑。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我们谈谈，蔺处长。”苏唐蹲在他旁边。
“好。”
苏唐，“你把你记忆放出来，让尤斯塔瑟搜查一遍。我就让尤斯塔瑟放过你。”
蔺庭洲微笑，“我忠于联邦。”
“恐惧主宰的名声你听过。你拒绝我，不怕我对你弟弟出手？”苏唐微笑，用蔺如玉试探他。
蔺庭洲思索了一下，同样微笑，“那算是他实力不济。死在恐惧主宰的手中，也是死得其所。”
苏唐认真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神，发现他眸光坦荡，竟然是真这么想的。
这个疯子！
刻耳的疯是疯得明明白白，蔺庭洲的疯是疯在骨子里，表面温和礼貌，清冷儒雅，但内核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啪啪啪。”寂静空旷的空间响起清脆的鼓掌声。
蔺庭洲黑眸看向苏唐，少女逆着光，笑得温和良善又……虚伪，
“刚才开玩笑。”
“尤斯塔瑟太粗暴了。”他看见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在基地还承蒙蔺处长关照我。我怎么会那样对您？”
蔺庭洲眸光所及之处，场景再次变化，迷雾翻涌。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知道这一次，又要开始给他创造新的噩梦了。
只不过不知道是什么……
蚂蚁噬骨、水淹、火烧、末日……他体会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体验到的酷刑。
迷雾逐渐散尽，露出了金属桌和简洁的装修。
没有烈阳也没有寒冷。
周围温度适宜，窗明几净，窗外的阳光甚至照了进来，增添了一分温和暖意。
蔺庭洲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惊讶。
这是苏唐和他第一次见面时所在的基地中央控制室。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视角不对。
上次，他坐在主位，苏唐坐在下手，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去俯视一个军校生。
这一次……苏唐坐在会议桌最前端的主位，而他……
双手被缚，跪坐在会议桌正中央，衣裳凌乱，是一个被观赏的俘虏。
地位转换、颠倒。
从上位者位置投射过来的目光，饱含凝视、玩味、居高临下。
这就是，他平时俯视别人时的目光？
“蔺处长，现在感觉如何？”主位上的人双腿交叠，笑眸弯弯，声音揶揄。
蔺庭洲唇角噙着抹优雅淡笑，哪怕跪立也保持着仙鹤的高傲优雅，慢条斯理道，“不同位置，有不同位置的风景。感觉很新奇。”
如果不是后台宛如落金币雨般，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身份卡进度上涨声，苏唐还真信了他的邪。
恐惧主宰马甲只有在欺骗和玩弄敌人时才会上涨进度。
玩弄的对象越难受，速度就越快。
天龙人会装逼，但她后台马甲上涨的进度不会骗人。
如果不是这家伙横插一脚，她现在应该还好好呆在基地里，翘首以待假期。而不是在这里和他打机锋。
剩下的解锁进度，她准备全从他身上捞。
蔺庭洲最害怕的是什么苏唐还不知道，但她知道，他恶心什么。
苏唐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拍了拍他脸颊，看着他苍白俊秀的脸蛋被拍得发红，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
蔺庭洲眸子乌黑，想起所有关于恐惧主宰的情报。
恶劣。
表现出弱点，只会让她兴奋。
微热的吐息像是小刷子一样扫过皮肤，蔺庭洲的皮肤像是过敏般泛起凸起的红疹。
恶劣的声音如幽鬼响起，“活着的，比死了更好玩。”
“不过是白骨骷髅。”蔺庭洲放松肌肉，乌黑纤长的眼睫轻颤，游刃有余地弯眸微笑，“主宰要玩，悉听尊便。”
他话音刚落，唇角那抹从容的笑弧像是封冻在冰层里死鱼，瞬间僵住。
一股说明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肺腑涌向四肢百骸，几乎让他跪立不稳。
他瞳孔微微扩张一瞬，狠狠咬了下唇，吞下喉咙里几欲脱口而出的呻吟，才不至于在敌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姿态。
柔滑的黑发从他的脊背滑落，他呼吸急促起来，额头泛起薄汗。
甫一抬头，便看到主座上的少女，唇角是他熟悉的，游刃有余的笑弧。
她在看‘风景’。
“蔺处长说的不错，不同位置有不同位置的风景。”她背靠在软椅背上，支颐着脑袋，“蔺处长看风景时，自己也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

第233章
其实苏唐也没有想到蔺庭洲反应会这么大。
虽然蔺庭洲非常在意自己的贞洁,但她没有打算对蔺庭洲真的做什么。
她只是给他赋予了一些超凡种的特性，然后像契约一样用精神力触手揉圆搓扁而已。
这还是契约白虎执政官给她带来的灵感了。
蔺庭洲骨头太硬了，就算在梦境里被异种咬掉了半边身体,坐视自己被虫蚁啃咬腐烂也能面不改色。
对于这种不怕痛不怕死的硬骨头,让他屈服最好的方法是摧毁他的骄傲，让他破防，看他狼狈。
而每次契约时,超凡种的模样都够狼狈。哪怕是白虎都控制不住自己。
蔺庭洲越在意被恐惧主宰玩弄，他就越破防。
精神力一点点勒紧皮肤。
蔺庭洲微微弓背低喘着气，狭长清冷的眼微微发红，瞳孔有些模糊混沌，额间的汗水一点点滑落在眼睫上。
纤长乌黑的眼睫被濡湿，根根分明遮住眼帘，在乌黑的瞳孔落下一片混沌阴影。
血液里像是有什么野兽横冲直撞,撞得血管一凸一凸跳动，令蔺庭洲身体止不住痉挛。
明明身上黑色军装依旧完好，每一寸布料都一丝不苟包裹住了肌肤。但他却清晰地感受到,衣裳之下，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在肌肤上游走，留下标记。
被触碰的肌肤控制不住一阵阵战栗。
周围场景太熟悉了。
正因为熟悉，反而在心中激起了一阵难言的羞耻。
他一天之前高坐于上，生杀予夺、发号施令的会议桌首位，少女含笑的目光居高临下,充满掠夺性,慢条斯理地一寸寸掠过他的身体。
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玩物。
被她视线扫过的地方,都泛起一阵难言的感觉。
蔺庭洲下意识紧绷肌肉，避开身体不时浮现的奇怪触感,但是那莫名的颤栗感却如影如随。
更让他感到愤怒和恼恨的是，被触摸过的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在兴奋。
有时游走得又重又快，刺激得脑袋止不住地眩晕空白。
有时又很慢，又痒又麻，抓心挠肺。
蔺庭洲纤瘦的肌肉细微地痉挛，沾湿的眼睫不断颤动，手指攥紧。
他直起腰背，打算换一个更体面的姿势，但是更挪动身体便止住了。
双手双脚被缚，调节的余地实在不多。
他吞下喉间的呻吟。
将窄腰挺直些，不至于那么狼狈，眼睫闭了闭，再次睁开时，迷蒙的眼睛变得清明起来，又恢复了平日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殷红纤薄的唇挑起一抹故作从容的微笑，他温润的声音不急不缓，
“是吗？能成为主宰眼中的风景，不胜荣幸。”
苏唐挑了挑眉。
她发现蔺庭洲不仅脸上表情恢复如常，连后台人设卡进度上涨的速度都变慢了。
从呼风唤雨的上位者变成下位者，这样的羞耻和颠覆感不是任何人都能适应的，尤其是对习惯了紧握权与势、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除非他本来就是个低自尊的软包子。
但蔺庭洲绝不是软包子。
虽然表面看起来与世无争，但这只黑心芝麻包的骨子绝对是骄傲自矜、控制欲强的上位掌权者。
但是，就算落魄到这个程度，他依然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乃至心情。
只能说……他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到了一个极恐怖极精准的程度。
哪怕破防，他也能以非常快的速度地冷静下来，恢复情绪。
这样的人，对自己狠的人，对敌人只会更狠。成长起来绝对是非常可怕的敌人。
要么不得罪，要么得罪了就斩草除根，一击必杀。
可惜……她没有主动招惹他，这位特情九处的处长却处处盯着她不放。
苏唐眼中滑过一道杀意，打定主意，挖掘出了蔺庭洲的秘密，确认他的后手后，就先下手为强。
双方虽然心中都对对方杀意沸腾，但脸上都是一派的客气从容，语笑晏晏。
哪怕一个人以阶下囚的姿态双手被缚跪在会议桌上，一个以上位者的姿态靠在座椅上欣赏，双方地位悬殊，可在交谈打机锋时，两人都带着股如同朋友般的闲适。
苏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荡的会议室响起。
“这么好看的风景，不能让我一个人独享。”
蔺庭洲闻言一顿，幽幽的眼睛看向苏唐。
唇角的弧度冻结，却仍然强撑着举重若轻的笑容。
苏唐心情愉悦地听着，后台马甲解锁进度往前涨了一大截。
虽然蔺庭洲总是能很快调节自己的心情，将破防心态的拉回来。
但是，看着他反复破防也很有意思。
只要他心态彻底崩了，他们就能敲开他心灵的弱点。
随着清脆的掌声落下，苏唐身后的办公室投映大屏幕开始亮起。
蔺庭洲看见了……他自己的模样。
乌发凌乱，红唇翕动，眼角绯红。
苍白的肌肤被汗润湿，反着一层水光，狼狈又靡艳。
微微打湿的乌发从肩膀散落，凌乱地垂在玻璃会议桌上。他双膝叉开跪在会议桌中央的玻璃上，汗珠从下巴滚落，光洁的玻璃上已经砸落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形成一个个凸起的水痕。
自从出生以来，蔺庭洲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么难堪的模样。
哪怕小时候父母双亡，被其他家族和自己族人算计时，他也没这么狼狈过。
失去了所有权力和骄傲……在自己曾经手掌权利、翻云覆雨的地方，成为了供人观赏、手无缚鸡之力的玩物。
他视线在看到投影中自己狼狈得甚至堪称靡艳的姿态，便飞快地一掠而过，漆黑冷冽如鬼的凤眸对上上首恶劣的笑容。
少女笑眸弯起，拉成笑弧的薄唇翕动，脑袋微微偏向一边，高高在上，双唇恶劣地吐出了接下来的话，
“也让蔺处长好好欣赏一下自己狼狈、淫.荡的风景。”
“蔺处长怎么不看了？”苏唐满意地听着后台进度飞涨的声音，心情飞扬，估摸着今晚蔺庭洲就能给她贡献完10个点的解锁进度。
她手指屈起敲着桌面，笑吟吟道，“只能看一处风景多单调。这可是蔺处长现在的位置无法看到的——我眼中的风景。
我将我看到的风景分享给你。
这也是我对蔺处长的特别优待。”
蔺庭洲眼睫落下锋利的阴影，狭长的瞳眸一闪而逝极幽暗的杀意。
在半秒后，却是缓缓抬起头，唇角噙着笑，故意挪开的视线重新看向投影大屏。紧绷的肌肉放松，落落大方地看向屏幕里自己狼狈的样子。
在他舒展紧绷的身体，坦荡看向自己的投影时，身上那股被玩弄的淫艳气反而消失了，沉静得像是深潭。
看着虽狼狈，但不失优雅和气度，反而有种置身淤泥而不染的高洁风骨。
苏唐故意恶心他的自我投影，反而变成了他对着调整姿态的镜子。
如果苏唐不是又听到后台本来只以零点几往上爬的进度，猛地向前窜了一两个点，她还真以为蔺庭洲内心平静如死水、毫无弱点呢。
但是，一想到这只黑心鹤心里其实在大破防，偏偏骄傲自矜好面子，打碎牙齿还要装做若无其事的模样，苏唐反而觉得……
更有意思了！
“蔺处长，你觉得现在的风景如何？”苏唐故意问。
蔺庭洲垂了垂眼眸，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失望。”
“嗯？”苏唐回以微笑，不以为意。她不用靠蔺庭洲的表情判断他的破防程度，身份卡解锁进度回将他一览无余地暴露给她。
“没有想到这就是主宰的全部手段。”他保持着适当的微笑，“甚至不如梦魇之主痛苦。”
你小子，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
在尤斯塔瑟制造的噩梦里打转时，他可从没这么破防过。
苏唐看出他在激怒她。
不论是她杀了他，还是再用尤斯塔瑟的方式折磨他，都合他的意。
“我和瑟瑟不一样。”苏唐脸上露出虚伪的笑容，“瑟瑟不懂待客之道。”
“我可没有打算折磨蔺处长。”苏唐弯起唇角，“我只是想请蔺处长陪我一起看风景。”
“不过，蔺处长对现在风景不满意，那说明是我待客不周。”她轻笑道，精神力分成两束，“单调的风景无聊，风景确实有些变化比较好。”
一束将他下巴向上勒起，辅助他更好地抬头。
另一束则从他锁骨开始往下滑，从身体上摩擦而过。
蔺庭洲眼眸、身体涌上热意，被迫仰着头看着投影里的‘自己’。
头发汗湿，黏在脸颊上，他垂着纤长的眼睫，感受到精神力像是手一样从锁骨、胸、小腹滑过，唇角弯起的笑容冷淡疏离。
直到，那陌生的触感从小腹往下蔓延，蔺庭洲的脸色瞬间变了。
也是这一时候，苏唐突然捕捉到了他精神中的弱点，她精神力汹涌而出，进入他的潜意识层。
她看到了无数粘稠的黑暗，像沥青一样向她涌过来。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蔺庭洲的潜意识和祂风光霁月、平易近人的外表完全不一样。全是令人窒息的恶意。
【恶心……】
【聒噪……闭嘴……】
如神佛悲悯俊美的青年，唇角噙着微笑，耐心地倾听旁人对话，周遭人无数或阴暗或虚伪的心音则汇聚成声浪进入他脑海，让他心烦。
青年表面耐心优雅，心中却充满恶意——
人类怎么还没灭亡？
苏唐：“……”
简直让她这个世界头号反派都自愧不如。
【人类这种低劣的种群……怎么值得她保护？】
【这群蛀虫……怎么敢破坏她守护的世界？】
杀意和保护欲同时在他心中纠结拉扯，他一边保护联邦，一边又因为人类的阴暗面想要屠灭人类。

第234章
蔺庭洲潜意思里的回响声越来越大。
那些阴郁扭曲的杀意几乎将苏唐淹没,甚至影响到了她。
谁能想到专门维护联邦安全的特情九处处长，心中竟然无时无刻在想着‘净化’人类呢？
苏唐沉眸，继续往下翻找。
蔺庭洲潜意识中对人类的阴郁恶意逐渐消失,变成对她的恶意。
粘稠的恶意和恨意铺天向她涌过来,比之前强烈百倍的杀意，化为剧毒的蛇狠狠扼住她的咽喉，吞吐蛇信。
苏唐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
这部分的潜意识和她相关的。
也许能够翻出蔺庭洲对付她的后手。
苏唐在杀意中徜徉，不一会儿，周遭浓郁粘稠的杀意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沸腾。沸腾的杀意中，突然一股如触电般的情潮传来，几乎令人哆嗦。
苏唐一愣，然后立马反应过来。
这应该是她赋予蔺庭洲超凡种特性后，用精神力鞭笞他时,他的感受。
苏唐脸色忽地变得古怪。
这就是尤斯塔瑟他们被精神力标记时的感受？
她隐约猜出了，超凡种被契约时会又爽又痛。
但她没有想到，爽是这种爽啊。
怪不得卢希恩明明被精神力标记时一副喘不过气的模样,却还锲而不舍地要求第二次。
不过，和卢希恩他们不同，在蔺庭洲这里。
情潮越汹涌，杀意反而越剧烈。
杀意和情潮之间，还有愤恨、抗拒、痛苦、害怕。
苏唐专门去探究他‘害怕’的原因，意识在蔺庭洲的潜意识深处越潜越深。
忽然,她听见无数嘈杂的声音,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好脏……】
【变脏了,姐姐还会爱我吗？】
一股比害怕死亡更强烈的恐惧突然冲进苏唐的意识海。
她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一束微微发亮的微光。像是一束从黑暗的舞台穹顶上照束下来的光。
苍白俊美的青年蜷缩在地上中,凌乱的乌发濡湿铺展，身体不停地颤抖。清冷悲悯如仙佛的俊脸上不断涌上一股股潮红，秀美的眉毛痛苦隐忍地紧皱起。
双眸紧闭，殷红的唇微张喘息。
白皙的手背凸起青筋，紧紧抓着地面，像是在忍耐什么酷刑，又像是因为极致的欢愉而哆嗦。湿淋淋的手在地上留下蜿蜒的水痕，低低的声音充满渴望，“姐姐……”
潜意识不同于身体可以伪装出各种模样隐藏情感，潜意识中的自己是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映射。
蜷缩在地因情动而汗湿淋漓的蔺庭洲，明显受了精神刺激的影响。
谁能想到，表面看上去游刃有余的另处长，其实潜意识里已经到了极限。
在潜意识里，他无法欺骗自己的欲望。不过……他明显*是将苏唐赋给他的欲望和他口中的姐姐结合起来了。
苏唐眼眸愉悦地弯起。
原来这就是蔺庭洲的弱点。
苏唐准备继续探索隐藏在他心底的‘姐姐’的信息，结果……精神力刚触碰到相关的记忆匣子，蜷缩在地上、脆弱情动的仙鹤就猛地睁开眼睛。
猩红凌厉的目光如利刃割破空气，冰冷骇人。
哪怕被玩弄侮辱，蔺庭洲在一瞬破防后依然能言笑晏晏，唯独她精神力触碰到他关于‘姐姐’的记忆时，他彻底脱下了那层温和虚伪的外皮，露出了尖锐森寒的獠牙。
一股强烈的排斥，将苏唐从潜意识里推了出去。
她回到了第一层梦境。
蔺庭洲半跪在地，汗水已经微微浸润到了乌发末端，滴滴哒哒在玻璃桌上留下水痕。但他依然气定神闲，脖颈白皙，微微垂着眸，优雅得如同在水沼中梳理羽毛的丹顶鹤。
似乎对苏唐的入侵有所察觉，唇角虽然依然噙着很淡的笑弧，但开始发冷了。
他姿态闲适，慢条斯理，
“看来主宰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知道苏唐想挖掘出他对付她的计划，他的后手。
执掌联邦特情九处多年，蔺庭洲早就对人类的微表情烂熟于心。
从苏唐脸上的表情，他就知道她收获并不大。
苏唐眉梢微微一动
觉得这幅骄矜高傲的样子实在讨厌。
“谁说的？”苏唐弯眸一笑，精神力触手从祂小腹鞭笞而过。
蔺庭洲舌尖抵着上颚，脸上依然保持从容的微笑，颤着眼睫闷声不吭。
只是脖颈跳动的肌肉和发颤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更不用说……
苏唐视线滑过他叉开跪下的双膝间，脸上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将这只黑心仙鹤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
“你猜……你爱慕的‘姐姐’，如果知道你被恐惧主宰玩弄时，身体却兴奋了，还会要你吗？”
这是蔺庭洲潜意识深处最恐惧的事。
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所最在意之事。
蔺庭洲藏在潜意识深处那个神秘的‘姐姐’在不在意他被敌人玩得兴奋无所谓，蔺庭洲自己在意就行了。
果然，蔺庭洲苍白清冷的脸庞，表情刹那间变得十分可怕。
像是温和悲悯的仙佛在一瞬间变成择人欲噬的恶鬼，眼尾发红，凤眸冷戾。
苏唐听到后台响起进度咻咻暴涨的声音。
【恐惧主宰身份卡进度+8%……】
【恐惧主宰身份卡牌解锁65%。技能‘领域’前置条件，身份解锁60%已达标，技能开启】
本来她只要蔺庭洲贡献10%的进度，就能开启技能。
谁知道最后他破了个大防，直接在7%的基础上一次性加了8%……反而多推进了5%的进度。
苏唐心情愉悦，虽然还没套出蔺庭洲的计划，但是能涨这么多进度也是值得。至于蔺庭洲的后手，玻璃只要裂开一条缝，那就离碎裂不远了。
只是……
苏唐心中啧啧称奇，打量的眸光地扫过那张清冷苍白的脸。
没想到啊，这个白皮黑芝麻馅、表面无欲无求沉稳的黑心仙鹤，竟然喜欢姐姐。
苏唐退出梦境，回到现实，只是仍然用精神力丝将蔺庭洲缠绕一圈又一圈，将他困在梦境中。
她要刺激他想起更多的‘姐姐’的信息，再用‘姐姐’摧毁他的心神。
苏唐喝了一口角蜜补充能量，开启新的技能‘领域’。
一层层灰雾从她脚下往四周涌，逐渐笼罩了整个房间。
领域分两种形式，第一种是她直接开辟一个异空间，没有她的允许，别人无法进入无法看见，还能随时带着，就像是契约空间一样。
不过契约空间是供契约的超凡种休养的，领域里却可以塞敌人和自己人。
另一种形式则是在现实空间中划定一部分区域，再用力量笼罩这片区域，别人无法发现，里面的消息也不能传递出去。
和前一种独立领域相比，后者对敌人削弱没那么强，而且没那么方便，需要一片真实的空间依附。不过消耗的能量也相对更少，属于是节能模式了。
苏唐现在能量紧巴巴，又不需要带着蔺庭洲和以弥撒移动，当然选择后者。
开启低耗能的领域模式后，苏唐一边喝着角蜜，一边用尤斯塔瑟提供的最坚韧的布料将人绑起来。
一边绑人，苏唐心中一边叹气。
在穿越之前，她从没想过，自己一个五讲四美的良民，有一天会绑架星际联邦级的审判长和处长级人物。
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刑了。
她一个良民，最终还是在生活的重压下，逐渐滑坡了。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对这个世界并没有认同感，还是这才是她真实的性格，虽然心中遗憾地吐槽，但她内心深处却十分平静，并不觉得绑架联邦特情处处长有什么不对。
反而在除掉和镇压一切对自己有威胁的事时，内心深处悄然升起一抹淡淡的愉悦。
给蔺庭洲绑了一圈，苏唐目光又落在了沉睡的以弥撒身上。
以弥撒心志强大，尤斯塔瑟的催眠不可能让祂沉睡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祂虽然在噩梦里，但并没有强烈想要挣脱出来的欲望。
反而自我放逐，不愿醒来。
苏唐目光掠过祂紧抿的唇和紧闭的眼睫。
其实在以弥撒当时攥着她的手，轻声喊‘母亲’时，她已经隐隐猜出来了……以弥撒可能……不复以往正直公正了。
不然，当时迎向她的，不应该是紧握的手掌。
而是锋利的剑锋。
审判长失去了祂的公正和理性，祂在犹豫和彷徨。
不过，在她在以弥撒心中种下的恐惧之种没有彻底生根发芽前，苏唐依然没有打算掉以轻心。
她绑住以弥撒双腿，正将祂手腕绑起来，房间的大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诱人的饭菜香味从打开的门缝蔓延而来，轻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唐唐，晚饭做好了。现在吃饭吗？”
饱满赤.裸的大胸肌被围裙勒紧，尤斯塔瑟手拿锅铲，把围裙穿出了情.趣内衣的架势。祂探出头。
微卷的长发披散在白到发光的肌肤上，脖颈修长，五官俊美妖异，非人的深紫瞳孔亮着光芒，表情幸福欢愉。
忽略到那张过分妖异非人的脸，以及绝对不正常的涩.情穿搭，看起像是肌肤白皙、身材极品的贤惠大胸肌家庭煮夫。
好幸福，离开了军校，每天可以自由自在地给唐唐洗衣做饭。祂是最成功的梦魇雄蛛。
尤斯塔瑟幸福得足肢哒哒作响，在地面敲起了小调，然而，亮晶晶的目光在落到苏唐捆绑以弥撒的手上时却是一顿。
蛛瞳里的光黯淡，眼珠转动，多了股淡淡的杀意和嫉恨。
苏唐眸光一扫，尤斯塔瑟眸中的杀意瞬间消失。
漂亮的桃花眼委屈巴巴。

第235章
苏唐看向委屈的梦魇蜘蛛,“怎么了？”
尤斯塔瑟目光落在以弥撒和蔺庭洲的手上，目光尖锐得恨不得将两人手上的布条扒下。
“那是我专门织出来，给您做衣服的布。”
给唐唐织衣服的蛛丝,祂都是用的最坚韧的。
苏唐眉头微皱。
蛛丝本来就是梦魇蜘蛛的攻击手段之一,就算被织成了布料，也依然会保留生物特性。
就算是联邦的军用级绳索，都不一定有尤斯塔瑟的蛛丝坚韧。用其他材料绑以弥撒祂们,就跟没绑一样。
“只是几根布条而已。你织布不是织得很快？”苏唐淡淡道，对上恐惧阵营的眷属，声音自然带上了上位者的命令感。
喜欢上裁衣后，梦魇之主的狩猎能力没怎么上涨，但是吐丝和织布的能力简直是飞快进步。
听到苏唐的话，瑟瑟反而更加委屈了，
“但是唐唐都没绑过我！”
天杀的！唐唐都没和祂玩过这些花样。
第一次竟然让秩序阵营这些低劣品享受了！
尤斯塔瑟瞳孔扩张,眼中的杀意几乎又要控制不住爆出来了。
苏唐：“……”
差点忘了，这是一只变态蛛。
她拍了拍尤斯塔瑟，一边往外走,一边敷衍式安慰，“下次绑你。”
尤斯塔瑟双眸唰地亮起来，像是落满星子。
毛绒绒的脑袋垂下，线条清晰的下颚埋在苏唐脖颈，鼻尖抽动深深吸了一口苏唐气息，眼中亮起光晕。
“唐唐对我真好。”
被大鸟依人的苏唐,“……”
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抵在自己身上的胸肌开始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暧昧诱惑地摩擦起来。
苏唐面无表情，伸出手抵住柔软的胸肌,将他推开。
尤斯塔瑟发出一声沙哑的鼻音。
喑哑酥麻，像是一把把小勾子。
苏唐：“？？？”
她蓦地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淡金色的眼瞳。
以弥撒双手背缚，淡金色的眼睫在昏暗的房间中散发着浅浅的光晕。
瞳孔死死盯着尤斯塔瑟，爆发出冰冷骇人的杀意。
以弥撒……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不，应该是尤斯塔瑟故意让他醒的！
苏唐猛地眯眼看向尤斯塔瑟。
尤斯塔瑟心虚地撇过头。
“啪！”房间大门关上，隔绝以弥撒的视线。
尤斯塔瑟虔诚地亲着她耳朵，鼻息滚烫，
“祂之前喊您母亲时，看您的目光，很讨厌。”
祂和苏唐咬耳朵，“我知道，肯定是您愚弄了祂。那个秩序阵营的蠢货才将您误认成母亲。”
苏唐：“……”
“这些蠢货合该被您玩弄于鼓掌之中。但是，祂对自己母亲的心思，不干净。”尤斯塔瑟轻轻哼道。
苏唐：“……”
苏唐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知道是该欣喜于这些主宰无脑吹，不用她解释就可以自己脑补将一切合理化，还是震惊于以弥撒这个正直审判长竟然被邪恶阵营断言对母亲心思不纯。
她的表情一言难尽，过了会儿，揉了揉尤斯塔瑟柔软顺滑的头发，
“知道了，先吃饭吧。”
苏唐环视一周。发现梦魇之主真的是一款很好的男仆。
几乎所有地方已经被尤斯塔瑟清扫得一尘不染，之前还布满一层尘埃的地面此时洁净锃亮，甚至还反光。
空气中飘荡的饭菜香勾得人食欲大开。
虽然现在普通的食物已经不能给她带来足够的能量了，但是天天吃营养液和角蜜太单调了，苏唐还是想吃些正常的东西。
“好。”尤斯塔瑟明显又兴奋起来了，将苏唐抱在自己蛛背上便载着她哒哒哒往餐桌旁跑。
这段时间祂一直在契约空间里苦学厨艺，在学习各种烹饪视频时，也学习了不少其他东西。
比如，要抓住雌性的心，就要抓住雌性的胃。
尤斯塔瑟做得极为丰盛，不仅菜肉汤俱全，连饭后甜点和水果都准备好了。
祂不喜欢吃人类的食物，就在旁边布菜。还是苏唐拒绝，祂才遗憾地放弃亲手给主宰喂进嘴里的想法。
不过只要苏唐眸光扫过去，对应的菜品就送到了她身前。
而尤斯塔瑟在旁边乐此不疲，一脸幸福荣耀。
苏唐：“……”
第一次有过上皇帝般生活的感觉。
尤斯塔瑟的天赋，绝对是妖妃级的。
除了有一点不好……
“唐唐。”尤斯塔瑟将果盘放在她面前，喉结兴奋地滚动了两下，“吃饱了可以吃我吗？”
祂对被她吃掉依然乐此不彼。
苏唐推开祂放大的俊脸，面无表情，“不可以。”
她不想吃满嘴的蛛毒。
尤斯塔瑟遗憾地开始收拾桌子。如果能被唐唐吃掉，祂就能化为她的骨、她的肉，和她和永远融为一体。
再没有谁，会比他和主宰更亲密。
吃饱喝足后，苏唐才打开光脑搜索消息。
她没有用自己的光脑，而是用尤斯塔瑟的光脑。她的光脑是从入学时由学长从特情处拿的，在没想好怎么处理苏唐这个身份时，她打算让它暂时处于休眠状态。
尤斯塔瑟的光脑虽然被特情处注意到了，但知道祂身份的只有一小部分人，蔺庭洲还没将这事公布出去呢。
而且就算公布出去也没关系……尤斯塔瑟本来就没有正当身份，也无所谓要不要保存马甲，祂登陆星网联邦网络安全局顶多知道一条梦魇之主上网的消息。
只是，苏唐没想到……她打开光脑第一步就卡在了联网上。
祂们的光脑连不上这边的星网。
现在联邦还有地方没有普及星网吗？
苏唐皱眉，再次尝试联网，发现最下面显示一条信息。
【登陆地址错误，请输入入境许可秘钥】
苏唐：“……”
她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正当她准备关闭光脑，出门调查时，刚才还显示错误、无法登陆星网的光脑屏幕突然快速滑过几串数据流。
错误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只有中间一个大写的花体字K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这个字体……
苏唐坐在床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屏幕上开始迅速闪烁，上面出现一行文字。
【是否认证‘白昼帝国’ip秘钥，接入星网？是/否】
看到这一行文字，苏唐心中升起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没来得及确定传送目的地，只想着先传说远些……好消息是，她没把自己传到荒无人烟的荒星，坏消息是……她直接跨星域给自己传送到了白昼帝国的地盘。
苏唐点了【是】，光脑开始初始化，隔了两分钟，光脑上显示一行【认证成功】，同时，视频申请打过来。
穿着露肩劲装的少年皮肤白皙细腻，面容精致冷淡如人偶，有种孔雀的艳丽逼人，又带着股冰雪般的冷冽。
少年长睫纤直又浓密，在蓝绿色的瞳孔上沿投下了一层锋利的阴影，看向镜头时，给人一种冷幽幽的冷感。
K，果然是孔京杭。
也只有他，知道她和尤斯塔瑟的关系、她的真实身份，还因她买黎明账号的事和尤斯塔瑟这个账号有过交易，并且有能力定位到账号。
苏唐点了同意。
看到她的脸，孔京杭稠丽冷漠的双眼，宛若冰雪融化一样，微微亮了一些。
平直的薄唇微不可查地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主宰。”
苏唐：“……”
明明尤斯塔瑟祂们叫主宰一点都没有感觉，但是为什么军校的同龄人叫就这么奇怪？
苏唐，“叫我名字就好了。”
孔京杭抿了下唇，少年质感清亮的嗓音，带着冰雪的冷彻感，轻声道，“唐唐。”
苏唐默认了。
“刚才的认证都是你做的？”
“嗯。”孔京杭点头，纤长的细睫垂下，
“白昼帝国和联邦使用的是同一星网，但是不同地区要连入需要ip认证。
这几天我一直在关注你和……M27的状态。你的光脑一直未开启，但是我检测到M27的光脑有开启的信号。就试着连入了M27的光脑。”
苏唐点了点头，一边和孔京杭通讯，一边去搜索Z-01的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免恐慌，消息被联邦里压下来了，星网上一片岁月静好，并没有出现恐惧主宰复苏这样的新闻。
“我失踪后，现在Z-01星的情况怎么样？”
孔京杭双瞳一眨不眨，孔雀石般瑰丽的眼睛贪婪地注视屏幕，声音一丝不苟，
“军部搜索了Z-01星一无所获，一周前已判定你和审判长、蔺处长遇害。”
苏唐一愣，“一周前？现在是什么时候？”
孔京杭乖乖地说了日期。
苏唐这才发现，距离她离开竟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她在空间通道转移时，只以为时间过去了一瞬间，但时间流逝速度却和外界完全不同。
孔京杭，“军部放弃后，北海军大还在搜索，近几天也逐渐认为你已死亡，不过清珩阁下、黄金军团、西西弗里，还在寻找您……并且范围从Z-01星扩散到了的星区。”
孔京杭垂下眼眸，没有说南景炎现在也时不时逃过训练去找人，整个人暴瘦郁郁寡欢，并且开始对恐惧主宰恨得咬牙切齿。

第236章
苏唐耐心地听着孔京杭分享的情报,沉吟片刻，“帮我一件事。”
孔京杭俊秀的脸像人偶般没有表情，却毫不犹豫点头,“好。”
“查一查蔺庭洲。”苏唐顿了一下,“尤其是他有没有喜欢的人？长相、模样、性格方面的资料，我都要。对方应该比他大，是他的姐姐。”
知道的情报越详细,在梦境中捏出来的人就越逼真。
蔺庭洲明显软硬不吃，对付这种人，只能用他的软肋逼一逼他。
孔京杭听到她要调查特情处长喜欢的人，忽而抬眸，眉眼精致，愣住微讶。
但很快便收回了脸上那点疑惑，完全像是对待首席的副手,“是。”
苏唐还记得，克劳卡的机器人躯壳还留在基地里。
“如果有时间，麻烦你去我帐篷里……帮我找一只黑色的猫。然后再联系我……我有话和祂说。”
孔京杭瞬间想起那只一直被苏唐带着的黑色绿瞳机器猫,他眼睫微垂，心中顿时对小丑猫的身份有所猜测。
普通的机械猫不可能值得她特别叮嘱……传说中，恐怖主宰最喜欢的从属，便是手下一只守序邪恶的绿瞳黑猫。
她连离开也还记挂着猫吗？
孔京杭目光微顿，看向趴卧在身边的精神体。
毛色光亮的孔雀脖颈修长，正优雅地用鸟喙梳理根根漂亮的羽毛,确保每一根羽毛都足够完美漂亮。
孔京杭掩眉收回目光,“好。”
“我现在就去找它。”
苏唐本来想说不要这么急,但思考了一下，默认了孔京杭的做法。
她消失半个月,克劳卡一直见不到她，恐怕要疯了。
为了防止克劳卡疯狂之下做什么极端的事情，还是尽早和祂取得联系比较好。
孔京杭站起来准备出发，但是没有彻底关掉视频通讯，光脑依然是拍摄状态。
只是为了防止苏唐暴露，把她这个视频和声音暂时关了。
视频中，少年站起来露出劲瘦修长的身体，无袖的中式风背心紧贴着匀称纤瘦的薄肌，到腰腹收窄，裸.露的臂膀白得发光，紧实偏瘦，但依然能看到肱二头肌的痕迹。
带着淡淡的少年感。
身边孔雀毛色鲜艳光亮，拖着纤长的尾羽走在少年身边，让他有种异域风情的贵气。
从穿着看出，苏唐离开这半个月，Z-01星又到了炎热的白昼期。
像是要带苏唐顺便了解基地情况，孔京杭光脑的视频一直隐蔽地开着，而且不知道祂光脑用的什么摄像头，竟然能一百八十度拍摄所有画面。
苏唐也不出声，静静看着视频。
孔京杭刚出门，就遇到南景炎。他金红色的头发有些暗淡，漂亮的桃花眼郁郁寡欢，眼中的锐气反而更重了，透着股凌厉肃杀气势。
苏唐刚透过视频看南景炎，便忽地感觉脚下一暖。
不凉不烫的热水浸透肌肤，苏唐下意识缩了一下脚，又被抓住。
她垂下头，正好看到了尤斯塔瑟的头顶。
祂半跪在地，手掌捧着她的脚掌，仰着漂亮的脸看向她，邪诡妖异的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
从苏唐的角度往下看，正好能看到仰起的脖颈微透出的青筋，还有完□□出来的胸大肌，线条明显，角度诱人。
祂收拾好之后应该还趁机去洗了个澡，微微凸起的肌肤如白瓷般闪闪发光，上面还润了一层水泽，几颗水珠从锁骨滚下去，摇曳出几道水痕，还有一颗正好滚在微微挺起的奈头上。
颜色微粉，在皙白的肌肤上晕了一层红晕。
尤斯塔瑟像是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一样，宽大的五指紧紧攥住她的脚踝，桃花眼清纯无辜，
“唐唐，我给你洗脚。”
和尤斯塔瑟声音同时响起的，是光脑里南景炎微沉清朗的声线，
“你在和人视频？”
苏唐：“……”
还好，她这边的视频和声音都已经关了。尤斯塔瑟的声音没有传出去。
“嗯。”孔京杭淡淡点头，微微垂眸扫向光脑。
发现是光脑微型摄像头的反光出卖了自己。
一般人看不出摄像头正在运行时的反光，但是高阶觉醒者视力，只要注意观察，便能发现。
南景炎打量着表情平静的孔京杭。
孔京杭性格孤僻冷淡，朋友极少，除非公务和会议，很少和别人打视频。
而他现在，显然没有参加什么会议。甚至明显是在偷偷视频……
南景炎抿了抿唇，清亮炙热的红眸透着一股刀锋般的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
“别忘了，我们的盟约。”
孔京杭沉默，“……”
“如果有苏唐的消息，一定要分享给我。”南景炎侧身，快和他擦肩而过时，脚步一顿，眉压着眼，眼睫在瞳珠投下阴影，瞳仁像是融烧后逐渐冷却的岩浆。
又低又压，被刻意压低的声线，沙哑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那天晚上……你和她做了吧？”
孔京杭清浅的呼吸微微一紧。
‘偷听’的苏唐：“……？！”
同时，洗脚桶内，尤斯塔瑟正搓洗她脚掌的大掌猛地收紧。
南景炎眸光紧紧盯着自己异血兄弟漂亮精致的面庞，俊朗明艳的脸笼着一层暗色的阴霾。
这件事埋在他心底许久了。那次发现孔京杭和苏唐在一起，便隐隐猜到了一切。
但他和孔京杭一直保持着某种默契……谁也没有主动提及。
但是，明明苏唐是自己率先一见钟情的对象，明明这是信任得可以交付性命的兄弟，明明他还是通过自己介绍和苏唐认识的……
明明……当时他和兄弟缔结盟约时，还约定他做大，他做小。
可是，最后反而是兄弟抢先一步……率先得到了认可。
哪怕已经和孔京杭约定了互帮互助、一致对外的同盟，这件事依然让朱雀如鲠在喉。
他眼睫半垂，在风中微颤，向来骄傲肆意的少年此时脆弱得像是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沙，
“我相信她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你和她更熟悉一些……她更加信任你，也许会和你联系。或者，你有其他寻找她的方法。”
“你知道什么，请告诉我。”他如黄金融烧的瞳仁看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兼副手，薄唇抿了抿，喉结滚动，从喉咙艰涩吐出两个字，“求……你。”
表情寡淡沉默的孔京杭，指尖微微颤了颤。
南景炎性格桀骜叛逆。
哪怕他们从幼童开始便一直陪伴对方，哪怕他们互相见证对方成长，知道彼此的弱点和糗事，孔京杭也从没从他口中听到这么卑微的‘求你’两个字。

第237章
孔京杭注视南景炎,蓝绿色的瞳仁剔透，泛着玻璃珠般的光泽，叫人看不出情绪。
虽然他一直对自己的“使命”嗤之以鼻甚至为之愤恨。
但是从小到大,南景炎确实一直将他当最信任的兄弟……帮他良多。
哪怕被关四方天最恐怖的禁室,也没低头认过错、从来骄傲恣肆像太阳一样的兄弟，人生第一次垂下高傲的头颅。
可是他也知道，主宰现在正在另一边看着他……
在她没答应向南景炎透露身份之前,告知南景炎真相，那就是对主宰背叛。
孔京杭和南景炎对视数秒，缓缓移开了头颅，“好。”
却没有透露任何消息。
他选择欺骗兄弟。
“如果我得到消息，会及时通知你的。”
南景炎凝视他几秒，目光像是要看进他瞳仁里，将那些算计和隐晦扒开。
最后,沉默地缓缓点头。
“嗯。”
“不要瞒我……”南景炎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着眼，像是羽毛被打湿,“我很难受……哪怕只是平安的消息也好。”
孔京杭沉默不语。
而苏唐，听着两兄弟的对话，却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对劲。
在脚底穴位上揉捏的手指移开，取而代之的是，是一片柔滑的触感。
脚掌踩在柔软又弹性十足的肌肉上，光滑得像是羊脂白玉。
修长的手指在小腿肚上按捏,抓着她的脚上下滑动。
苏唐头皮一紧,落在光脑上的眸光终于从上面移开,重新看向尤斯塔瑟。
然后就看到了尤斯塔瑟饱满的大胸肌抵在自己脚掌上，她单足踩在祂两块胸肌之间。
苏唐下意识动了动脚,别说……还挺柔软舒服。
“唐唐。”
尤斯塔瑟眨了眨多情的桃花眼，用胸肌托举着少女的足掌，动作瑟情，但表情却很乖。
像是一个等待主人拆开的礼物。
苏唐：“……”
这只蜘蛛，不去干瑟情服务业真的是浪费人才了！
她的关注力刚挪到尤斯塔瑟身上，孔京杭就已经到了她的帐篷。
刚一进去，一道黑影便如幽灵般，迅速向他窜过来。
孔京杭反应敏捷，迅速抬手挡在脖颈前。
黑影掠过。
少年白皙光滑的手背立马出现三道血淋淋的抓痕，皮肉外翻，猩红的血迅速从伤口洇出来。
如果受伤的是脖颈的话，以伤口的深度，恐怕现在已经划破大动脉了。
机械的身体限制了小丑猫的力量。
孔京杭心中计算，眼睑半垂，微微落下眼眸，然后仿若无事地将手垂下，任血液滴答滴答顺着指尖滑落，溅在帐篷内柔软的床单上。
苏唐看着那几乎深可见骨的伤口，眉头一皱，刚想喝止克劳卡，突然想起她这边的视频没被接通，克劳卡那边听不见。
孔京杭已经赶在小丑猫下一次攻击之前，平静淡然地开口道了，
“我不是敌人。”
“主宰命我找你。”
在听到第二句话时，黑猫幽绿的竖瞳骤然紧缩，弓起的脊梁慢慢变得平直，冷冽的瞳仁依然像是盯猎物一般注视孔京杭，利爪探出肉垫。
孔京杭已经把苏唐这边的视频打开了，苏唐的虚拟投影浮现在空中。
“克劳卡。”
快思念母亲思念得发疯的克劳卡瞳仁睁大，下意识地往虚拟投影走，收回利爪的肉垫轻轻触摸投影。
肉掌从光影中穿过，然后才想起这只是投影。
“母亲。”低沉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眷恋。
竖瞳里的疯狂和冰冷一消而散，只剩下了濡慕。
与之前小丑猫冰冷孤戾、戒备狩猎的模样判若两猫，像是一只乖巧无害的家猫。
苏唐看到小丑猫也松了口气，她之前还怕小丑猫一直见不到她会离开，反而不好联系。
她不知道要跟克劳卡从哪里说起，
“半个月前发生的事，你知道吗？”
绿瞳黑猫抖了抖耳朵，乖巧地半蹲坐着，点头，“是，我听路过的军校生说了。”
苏唐的帐篷就在北海军大营地内，这几天北海军大因为这件事沸沸扬扬，克劳卡就算不出帐篷，也知道的七七八八。
祂抬起圆滚滚的毛绒脑袋，虔诚地看向苏唐，有些紧张，“我听说审判长去找您了，您受伤了吗？”
在苏唐面前，克劳卡一点没有小丑猫疯疯癫癫的疯狂，乖得不行。
祂尾巴不安地摇动起来，有些委屈，
“我很担心您。但是您离开之前，命令我留在帐篷内，等您回来。”
所以祂一直留在帐篷里，哪怕心急如焚，也没有想过违背母亲的命令。
苏唐一怔。
她没有想到克劳卡这么执拗，因为她说不准，便一步也不离开。
幸亏北海军大没有因为她失踪，就把她帐篷拆了。不然……恐怕克劳卡会在沙地上被太阳曝晒着，等到天荒地老。
苏唐安抚分离焦虑的小丑猫，“你想办法回到黎明吧，等我想办法从白昼帝国连入黎明再去找你。”
听到母亲回来找自己，克劳卡尾巴翘起来，双眸亮起，“是，母亲。”
一旁的孔京杭听着二人的对话，垂着眼睛，像是幽灵般沉默地走在一边，没有打扰母子俩对话。
他垂着眼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半低头的侧脸纤细秾丽，从空间钮中拿出止血喷雾喷在伤口，然后用白色的消毒绷带给自己右手缠了一圈又一圈。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容色平静。像是只受伤后，默默在角落给自己处理伤口的小鸟，纤细、安静、可怜。
但是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聊天的‘静态’场景中，身位移动的‘动态’不论动作多么谨小慎微，也十分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
苏唐注意力一下从克劳卡身上又转移到了孔京杭身上，看到他指尖没擦干净的血迹，想起这是他为了帮自己，被克劳卡划伤的，心中升起一股愧疚。
“孔副首席，你没事吧？”
“我没事。”孔京杭收了收受伤的右手，像是遮掩手上的伤，平静道，“只是小伤。无碍。”
克劳克和尤斯塔瑟，瞬间将目光挪到孔京杭身上，心中警铃大作。
胸肌按摩都没能将主宰的目光吸引过来的尤斯塔瑟咬牙切齿，瑰紫的瞳孔喷射出强烈的敌意妒火。
该死！来了一只天天叫妈妈的猫已经够烦了，又来了只绿茶鸟。
这些不要脸的绿茶男！只会勾引唐唐！！
明明刚才是在故意引起唐唐注意，现在还故意装可怜！！*
祂沉了沉眸子，将苏唐脚掌重新浸入热水中，再用中等力道揉捏脚掌下的穴位，祂刚才试过了，这里唐唐反应最大。
僵硬的经络被揉开，一阵又爽又痒的感觉从脚底板沿着经络直冲天灵盖，苏唐猛地缩脚，从足浴桶中踢踏出水花。
抬脚的瞬间还差点踢到尤斯塔瑟的脸。
水液溅洒声响起。
“母亲？”
“唐唐？”
克劳卡和孔京杭听到动静，皆是一愣，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苏唐垂眸看向尤斯塔瑟。
祂脸上溅洒到了水花，头发被打湿半截。连睫毛都被润湿，上面挂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却烧烧地将脸贴向她脚背，侧着脸对她眨了眨眼睛。
然后将脚掌放在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轻轻摩挲。
脚底下触感清晰，当事人苏唐：“……”
她咳嗽两声，一本正经看向孔京杭，
“孔副首席。克劳卡自己无法通过意识传输技术回到黎明，也许还要你帮忙。”
小丑猫的意识要从机械回到黎明，还需要通过光脑和星网链接。这些都离不开人的辅助，而孔京杭正好是专业的。
孔京杭眼睫微垂。
只是关心他一下，她关注的焦点又回到了小丑猫吗？
传说里……小丑猫是主宰最宠爱的孩子，果然没有作假。
“我会帮祂。这几天，可以让它跟着我。”孔京杭点头应下，漂亮的眼珠注视苏唐，“唐唐，我也可以……去黎明找你吗？”
说完，他补充道，“我会扫除黎明中的一切痕迹。”
苏唐一怔，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克劳卡不善地看向孔京杭，下一秒，就听到母亲的指令。
“克劳卡，这几天你跟在孔京杭旁边，听他指令。”
克劳卡垂眸，不敢违背母亲的命令，“是。”
安排好一切的苏唐结束通讯，再看向尤斯塔瑟时，准备质问时，祂已经老实下来了。
祂将她脚掌捧在怀里，握着她足部的手掌宽大，五指修长有力，另一只手柔软的白色毛巾细心地将上面的水擦干。
下颚抬起，以最好看的角度看向苏唐，眼角泪痣艳丽，
“唐唐，擦干了。”
“你累不累，需要我帮你按摩吗？”

第238章
房间灯光并不算太亮,尤斯塔瑟艳丽的脸抬起，眼巴巴望着苏唐。
深紫的瞳仁在暗夜里散发着神秘深邃的瑰光，脖颈和肩线完美。
苏唐看了他几秒,默认了他的请求。
因为要进行联合训练,她已经很久没有把尤斯塔瑟叫出来了。虽然中间也有过按摩过……但都没有瑟瑟技术好。
苏唐目光扫过祂可怜巴巴的脸，末了，加了一句,“你可以进食。”
最近尤斯塔瑟没有给她惹出幺蛾子，而且尤斯塔瑟不管是打扫房间还是烹饪都做得很好，确实该奖励下。
算算时间，她也该给尤斯塔瑟进食了。
尤斯塔瑟：“！！！”
虽然在知道外面小三勾引主宰成功爬床后，祂已经立誓今天要使劲浑身解数爬上主宰的床。
但是听到苏唐主动提出来让她进食，尤斯塔瑟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得晕头转向。
俊美的脸颊飞上潮红，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那张不笑时显得有些冰冷妖异的脸此时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
刚开始只是普通的按摩，尤斯塔瑟地技术很好，力道适中,苏唐感觉浑身肌肉都被抻开了，整个人像是被泡在舒适温暖的泉水里，毛孔舒展。
她被按摩得昏昏欲睡，背部突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能感受到块垒分明的肌肉在后背与肌理摩擦。
尤斯塔瑟俊美的脸埋在她脖颈上，呼吸灼热,殷红的唇虔诚地轻轻亲在她嘴角,眼睛亮晶晶。
“唐唐,我可以多吃一点吗？”
“好饿……好嫉妒……祂们能得到你那么多注意。我一个人在契约空间呆了好久，饿了很久……没有按时吃饭,你还不准我随意出去。”
委屈巴巴的声音。
苏唐想起来，以前好像确实答应过尤斯塔瑟多久喂食一次，但是后来……因为各种意外不能让尤斯塔瑟出来，小蜘蛛也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像是拖欠薪资的老板。
看着三天饿九顿还任劳任怨的瑟瑟，苏唐心中升起了一股怜爱，
“可以。”
得到许可的尤斯塔瑟立马高兴地将舌头伸进来，舌头灵活地打转，贪婪地掠夺唾液。
尤斯塔瑟不用吃人类的食物，口腔很干净。
祂身上每一寸都被祂洗的很干净，灵活的舌头和祂身体一样，带着股幽深典雅、令人忍不住沉睡的浅浅曼陀罗花香。
像是没有味道的花香味果冻。
祂大口吞食唾液，鼻息滚烫，微微抬起头来，眼睛像是星子一样熠熠发光，饱满的唇上沾染了一层亮晶晶的口液，然后虔诚地从唇角亲到脖颈，一路往下。
顺滑柔软的微卷长发落在肌肤上，像是丝绸摩擦过肌肤，冰冰凉凉。
毛绒绒的脑袋蹭在大腿上。
苏唐脚趾微蜷，猛地攥住一把柔软微凉的长发。
尤斯塔瑟闷哼一声，却没有反抗，热乎乎的鼻息喷在敏感的肌肉上，声音含混，“喜欢……好喜欢唐唐。想要吃饱。”
苏唐眼睛微眯，垂眸看见小腹旁一小截微卷的长发，如同风中的蛛网般晃荡，忽远忽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晃荡的蛛网才停止。
苏唐全身放松，整个人有种通体舒畅的慵懒。
尤斯塔瑟抬起头，妖异俊美的脸上洋溢着满足幸福的笑容，挺拔的鼻尖泛着点晶莹。
祂眼睛弯成月牙，口腔伸出一截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亮晶晶的唇，然后将头埋在苏唐脖颈，从她背后环抱她，哼出鼻音，
“吃得好饱。”
“那就睡觉。”苏唐打了个哈欠。
但是身后的尤斯塔瑟却不怎么老实，若有若无地用胸肌摩擦脊背，幽幽的香气不断窜入鼻梁。
苏唐闻了一会，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转头看向尤斯塔瑟。
祂瞳眸散发着幽幽的亮光，俊美妖异的脸显得更加可口，长发虚虚落在肩上，白皙的脖颈和锐利的锁骨十分漂亮。
“你的气味，有问题。”
苏唐伸手拍了拍祂结实的胸大肌。
尤斯塔瑟很是敏感地闷哼一声。
修长的眼睫轻颤，一脸单纯道，
“是求偶的气味。”
梦魇雄蛛求偶期的气味会让祂在对象面前变得更加可口。
祂撒娇似的用额头蹭了蹭苏唐，“唐唐……我可以吗？我会比那只鸟做得更好。”
……
浓郁的超凡种发.情气息向外扩散，张扬又得意地宣告自己的快乐与幸福。
隔壁房间，金发英俊的青年被对抗的信息素激醒，从梦境中幽幽睁开眼睛，身后被绑缚的双手紧紧握拳，手背上跳起一条又一条青筋，如青紫色交织的蛛网。
金色的瞳孔目眦欲裂，眼白变得猩红如血，犹如一头穷途末路却不可奈何的野兽。
邪恶阵营的渣滓……在诱惑、玷污母亲！
祂的母亲……
那只蜘蛛怎么敢……！
心脏像是被挖去一大片。
和知道玄武和母亲在一起时的心痛、嫉妒、自省不一样，这一次却是极度的愤怒！
怒火像是野兽，吞噬所有理智。
以弥撒几乎将牙齿咬得出血，圣洁庄穆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堪称狰狞的表情。
另一边，听到微妙动静的蔺庭洲微微睁开眼睛。
他不是超凡种也不是混血种，闻不到信息素，但他体质等级高，能听到旁边以弥撒的动静。
读心术靠的就是精神力，他天生精神力远超凡人，甚至能靠精神力分裂分身，所以自身对梦境、幻境控制类的能力抵抗性也更强，哪怕被控制暂时陷入梦境，也能靠自己短暂清醒。
蔺庭洲清凌如冰的深幽墨瞳一转，便看到了双眼泛着猩红、几近疯狂的以弥撒。
清冷俊美的脸上，眉梢微微一挑，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中，审判长上百年都是肃杀公正、面无表情的形象，情绪稳定得像是个机器人，从未露出这么情绪外露……近乎狰狞的愤怒。
他默默垂下半截眼眸。
来找恐惧主宰时，他本来就做好了这具分身必死的准备……只等分身死亡将记忆和力量传回本体。
但是他没有想到恐惧主宰被三番两次挑衅，还是没有直接杀死分身。甚至还留着他，想要挖掘他的记忆和秘密。
蔺庭洲已经考虑第二种方案了——等审判长清醒，二人联手离开。
在联邦的历史中，审判长信仰坚定、治愈力强大、不死，本身血液还能对邪恶阵营的超凡种造成伤害，在关键期，几乎能以一人之力几乎对抗半个恐惧阵营的压力。
因为精神力强悍，没有弱点，在唐主在时，审判长几乎是恐惧阵营的天敌。
只要以弥撒能摆脱梦魇蜘蛛的精神控制，他们联手，完全可以离开领域，向外传递信息。
但是看到以弥撒现在的状态，蔺庭洲瞬间将腹内的说辞咽了下去。
审判长不对劲。
从被强制沉眠到第一次清醒，他完全错过了审判长被俘虏的全过程。
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
以审判长的能力，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恐惧阵营俘虏……
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玄武就在Z-01星，春神句芒和星辰天使在同一星区，不过几光年的距离。按照他最初的计算，哪怕对方是恐惧主宰，以审判长的能力，至少也能拖延到三者驰援，再将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一网打尽。
但是以弥撒不仅没有拖延到救援，也被恐惧主宰俘虏了……甚至沉浸在噩梦中的时间还极久。
这和他曾经阅览过的审判长相关的资料不符。联邦历史资料里，审判长因为信仰坚定，对致幻类超凡能力是有抗性的。
能沉浸在噩梦中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祂甘愿如此，不愿醒来。
联系种种不对劲。
蔺庭洲狭眸转冷。
他不动声色在跪坐在一边，眼帘微微低垂，以一种极为冷漠的旁观者姿态观察以弥撒。
祂充血到近乎恐怖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脖颈与额头青筋从苍白的肌肤上浮现，大颗大颗地流着汗，努力挪动着身体挣扎。
明明是传奇级超凡种，五官敏锐，却没有察觉他已经醒了。而是像囚徒一样，膝行着往领域边缘移动。
被领域拦下，便以头抢门，低沉嘶哑的声音如杜鹃泣血，近乎哀诉绝望地一声声低喊，
“母亲……母亲……”
原本只是冷漠旁观的蔺庭洲听到母亲二字，身体一怔。
审判长的母亲只有……
姐姐！
‘唐主’两个字猛地窜入脑海，像是多年前绮丽的梦重新展现在眼前。
蔺庭洲喉咙一紧，呼吸停滞。胸腔内的心脏激烈地跳动，几乎要将肋骨撞碎，祂猛地抬起狭长冷邃的眼睛，攥紧手，“唐主怎么了？！”

第239章
蔺庭洲冰冷微哑的声音在领域内响起,打断了愤怒地撞击领域、眼睛猩红得几乎流血的以弥撒。
充血的金瞳像是机器般咔嚓咔嚓转动。
被尤斯塔瑟信息素刺激得完全失去理智、忽略外界情况的以弥撒，终于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
祂冰冷的瞳孔看向蔺庭洲，脖颈上凸起的青筋因为激动的情绪一下下跳动,眼中红血丝满布,却猛地闭上了嘴巴，再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纤长平直的长睫微垂着，沾着几滴淡红色的血泪,光辉璀璨的瞳孔此时幽深晦暗，像是一片不透光的深海，蛰伏着隐忍而疯狂的困兽。
安静而沉默。
五官俊朗、立体深邃的脸上，见不到一点以往庄肃神圣的气质，像是蒙尘风化的雕像，死气沉沉，和星网上公正严明、受人尊敬的审判长判若两人。
蔺庭洲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以弥撒截然不同的状态。
他下颚紧绷,从来处变不惊的眼眸不复平静，摸底翻涌着滔天巨浪。
蔺庭洲张着薄唇，说话时,甚至能听到自己喉骨因激动而摩擦的声音。
他压制住激动道痉挛的肌肉，像机械一样牵扯唇角，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虚伪的、平易近人的温和笑弧。
心跳激烈如擂鼓，他听到自己故作平静的声音，
“审判长,唐主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如雕像般蛰伏在角落的以弥撒眼睫低垂,晦暗的眼眸静静地抬起,紧攥着拳头，一绺散落的金发垂在英俊的脸上,表情冷漠。
就算心中再恼恨邪恶种诱惑、玷污母亲……
祂也不可能将母亲误入歧途的事告诉旁人。
不会有人知道……
祂会替母亲保守秘密。
只要将诱惑的混邪种全部消灭，将母亲抢回来就好。
这些秘密会和祂一起腐烂，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真相。
只要母亲回来……她仍然会是人类光明、伟大的救世主。
两人目光交汇，同样看到对方眸底压抑着、沸腾着即将爆发的火焰。
以弥撒垂下眼睛，不再猩红着眼撞击领域了，像是休憩般闭上了眼睛。
只是紧闭微颤的眼睫中，不断一滴一滴流出血泪，像是正在遭受什么极大的痛苦折磨。
见审判长拒绝交谈，蔺庭洲唇角温和虚伪的笑弧像是冷却的烟灰，一点点失去了温度。
清冷出尘的瞳仁里，只剩了一片沉沉如毒蛇般的阴鹜。
哪怕敌人肆意羞辱折磨，依然能保持体面、戴着完美假面的蔺庭洲，第一次无法自控，让心中阴暗的情绪外露显现出来。
精神力努力突破界限阈值，蔺庭洲死死盯着以弥撒，想像上次一样，听到审判长的心声。
他看着闭眼的以弥撒，眼睫颤了颤，开始使用自己审讯时的手段，不断重复问题加以引导暗示，
“审判长，唐主是否出事了？”
特情处除了处理觉醒者和超凡种造成的危机，还会调查间谍，维护联邦的国防安全。
在刑讯科，审问者会不断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
经过专业训练的间谍不会轻易吐露情报。
但是重复质询可以引导暗示被审问者的潜意识活动，哪怕间谍嘴上不说，但接收信息后，他脑中会自动浮现答案，一遍遍加深。
特情处会再用脑机读取间谍的潜意识，获取想要的情报，不过使用脑机读取意识，会破坏间谍的大脑结构，轻则意识残缺，重则白痴，潜意识读取的情报也比较零散、情报不确定性高。
一旦使用，这个被抓住的间谍就完全失去价值，所以特情处使用起来很慎重。
但蔺庭洲不需要脑机。
他本身就是一个脑机，还是无副作用，无后遗症的。只要他想，就可以无数次读取。
只是，审判长的精神海稳固，就像是一面凝结着厚厚冰层的湖，光滑如镜，根本看不到冰下的暗潮汹涌。
两人沉默相对，蔺庭洲垂着眼，不断维持着精神力高输出的状态，想挖掘出一些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
“唔。”梦魇之主压制不住的低沉闷喘声，甚至透过领域和围墙传了过来，诱惑色气。
“幸福……好幸福……都是唐唐的味道。”
尤斯塔瑟急促地喘息，脖颈几乎拉成紧绷的弓弦，湿润的汗珠沿着脖子上交错的青筋大颗大颗滑落。
男人身体线条强劲有力，起伏的肌肉是人类极难达到的完美，被汗润湿的肌肤泛着钻石般的光泽。
“好爱您。永远爱您。我是您的……”
瑰紫的眼珠因为激动和幸福掉出大颗大颗泪珠，将睫毛打湿，尤斯塔瑟兴奋得瞳孔里亮起一簇簇深紫的幽光。
快乐的声音被领域阻隔，但因为太兴奋，依然隐隐绰绰地传入了两位囚徒耳膜。
蔺庭洲眉头一皱，想到隔壁正在做的事，又想起自己在梦境中被玩弄，清冷矜贵的脸上露出极端反胃的厌恶之色……
好恶心。
哪怕知道梦魇之主和恐惧主宰是情人关系，他也没有想到，梦魇之主以色侍主时如此放浪形骸，不知廉耻。
好脏……
一想到此时和梦魇之主颠鸾倒凤的恐惧主宰，在梦境中对自己做过那样的事，蔺庭洲心中冰冷蛰伏的杀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到喉间，不断膨胀。
然而，在蔺庭洲心中翻滚杀意时，突然却发现审判长平静的思绪，像是沸水般翻涌起来。
以弥撒过于活跃的思绪，终于让祂精神海周围坚冰般的外壳裂开一角。
蔺庭洲读到了审判长一闪而逝的微末思绪。
但审判长那一丝微末的思绪，却也如同铺天盖地的污泥一样，堵住了他的口鼻、耳朵、喉咙、胸腔。
肺部的空气被全部挤压排开，蔺庭洲脑袋嗡嗡嗡作响，痛苦与窒息让他耳朵眩晕。
他听到了以弥撒的声音——
【恶心……母亲被玷污……杀……】
先是一丝疼痛无声蔓延，然后心脏便像是痉挛般剧烈抽痛，痛得每一根神经、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蔺庭洲向来游刃有余、平静淡漠的墨眸爆出猩红的血丝，俊美苍白的脸像鬼一样毫无血色，薄唇却像是沾血一样殷红。
两片薄薄的唇瓣不断哆嗦，脸上肌肉痉挛，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最后——
“哇。”蔺庭洲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溅洒在军装上，他苍白的下颚沾着点点血迹，像是从血红的梅花落在雪地上，再被行人的践踏出红色的花汁。
瞳孔紧缩成针孔。
“你……你说什么？！”

第240章
蔺庭洲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指甲抓破了皮肉都没有在意。
同样猩红的眼眸死死看向以弥撒，如同一只即将发狂的野兽，白齿染着猩红血色,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
突然被蔺庭洲喝问的以弥撒缓缓抬起眸,淡金瞳孔带着淡淡的厌世感，刚开始眸中还掠过几分不解。
然而，脑中想起蔺庭洲的读心天赋后,迷茫的瞳孔瞬间骤缩，心中比思绪更快，掠过几分狠厉的杀意。
绝不能让人知道母亲被邪恶种引诱……
母亲的形象不能被玷污！
祂手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攻击蔺庭洲，在抬手一瞬间，却被手上绑缚的蛛丝绳索给扯停。
被扯住手的弥撒一怔，蓦地身体发僵,瞳仁里闪过一瞬的放空茫然。
极度痛苦的负罪和自我厌弃从心中涌出，祂蓦地攥紧手。
祂……刚才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一个人知道母亲的另一面，哪怕他没有犯任何罪责……祂竟也第一时间想要……杀了他。
祂的不公正、偏袒、隐瞒……已经变成了另一种更为扭曲的……偏私,丑如恶鬼。
以弥撒犹如虔诚赎罪的教徒，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可是脑中依然不由自主地翻涌着……怎么杀了蔺庭洲，或者让蔺庭洲永远消失在世人面前，没有传播出去的可能性。
母亲在外面应该是永远光辉、伟大、没有污点的。哪怕蔺庭洲没有任何罪孽……祂也无法忍受有任何存在会威胁到母亲光辉的形象。
由私欲产生的杀意和理智上的公正互相拉扯，以弥撒的眸光变幻不明。
蔺庭洲咽下喉间的血腥，脑袋一片片发白眩晕,
“唐主在哪里？”
“谁……玷污了她？！”
游刃有余、风轻云淡彻底从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消失,蔺庭洲压着喉间的腥气,被束缚的双手挣扎得手腕红肿。
两颗深邃的黑眼珠，像是吸收光线的黑洞,没有一点光亮。
情绪激动的喝问声，逐渐变得平静。
但是这份平静却像是无波无澜的海面下，正积蓄着毁灭一切的暗流风暴。
沙哑的声音，如同厉鬼在哭唳，透着深深的杀意，全部精神力汹涌而出想读取以弥撒的心音，视线死死盯着对方同样杀意满布的眼眸，
“……是谁？”
姐姐……怎么会可能会被……
可是，以弥撒只是冰冷地盯着祂，嗓音低哑浑浊，
“你听错了。”
“不要造谣母亲……否则……”
淡金的头发丝垂落在额间，以弥撒眼中升起淡淡的暗色，语意却未尽。
“唐唐……爱您……嗯哼。”
狂热的闷哼喘息声，以结束的姿态，像毒药般渗透进房间。
刚刚强压自己恢复平静、不能被蔺庭洲读心的以弥撒瞳孔瞬间一缩，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几乎要将自己皮肉撑爆。
一瞬的杀意和恨意不受控制地直冲大脑顶端。
保持高度专注的蔺庭洲脑海，几乎瞬间链接到了以弥撒恐怖的杀意和愤怒……以及，一闪而过的瑰紫色长卷发和眼瞳。
梦魇之主。
以弥撒胸中汹涌而出的恨意，让蔺庭洲蓦然一怔。
为什么审判长脑中闪过的身影会是梦魇之主？！
脑中仿佛捕捉到了一瞬的灵感，但是此时因极度痛苦而混乱的大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将已知信息抽丝剥茧。
他狭眸泛红，指尖颤抖。
是……梦魇之主？
但……梦魇蜘蛛不是恐惧主宰的情人吗？
他忽然抬起泛红的眼睛，看向以弥撒。
瞳孔半遮帘，又深又黑，像是两丸淬了冰的黑珍珠。
唇角的血和苍白的脸色形成极端的对比，声音极其平静。
但是肌肉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视线边缘模糊，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往下落，浸润眼睫。
蔺庭洲听到自己的心跳变得沉重而缓慢，像是要将生命力一点点从身体里抽取出去，变成一具死尸。
他问的是——
“唐主……和恐惧主宰有什么关系？”
以弥撒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
……
苏唐根本不知道隔壁发生了什么。
汗水浸润头发，她黑发被浸湿成一绺一绺，伸手摸了摸尤斯塔瑟的头发。
干燥凉滑的长卷发也已经被汗湿，有点滑手。
尤斯塔瑟挺直的鼻尖蹭了蹭她，“好喜欢，给您舔干净。”
苏唐眯着眼睛给梦魇蜘蛛喂食，逐渐发现不对，扯住了祂，“你不是吃饱了吗？”
尤斯塔瑟鼻尖哼出浅浅的鼻音，声音带着餍足，撒娇，“唐唐的味道……永远吃不饱。”
“行了，下次再吃。”苏唐怀疑祂吃着吃着又会兴奋。
有她的命令，尤斯塔瑟这才哼哼唧唧抱着她去浴室，细心地洗完，然后兴奋地钻进被窝，环抱苏唐，还是像小狗一样用鼻尖蹭着她，又嗅又吸，眼里闪着晶亮的光，“唐唐，我好幸福。”
“嗯。”苏唐打了个哈欠，应和着他。
“唐唐明天吃什么？”尤斯塔瑟询问，心里暖暖的，有种已经成为一只成熟雄蛛，有了家的温暖感，“家里的食物不够了，我明天去捕猎……采购。”
苏唐说了几样食物，眼角渗出泪花，在尤斯塔瑟的絮絮叨叨中睡着了。
尤斯塔瑟看着她，突然，忍不住心中的喜意，打开光脑，对着牵着的手拍了一张照片。
M27：【好幸福，今天正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人夫。她很爱我。】
M27：【我知道有很多不要脸的小三勾引她。但是没关系，他们都只是被她玩玩而已，只有我，一直在她身边。谁是正室谁是小丑，一眼便知。
希望那些小三能有自知之明】
下面一堆祝贺M27的祝福。
第二天，苏唐突然听到轰得一声巨响。
她被吵醒，迷迷糊糊准备起来，便感觉一股湿湿热热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还有金属在手背上摩挲的感觉，像是有什么透过金属栅栏对自己手背哈气。
“尤斯塔瑟，别闹。”她轻斥一句，以为是尤斯塔瑟在作妖。
手间舔舐的动作一顿。
苏唐感觉不对劲，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去，便看到一双竖直的红黑色犬耳。
毛绒绒的耳朵抖动，暗红的双眸里是能将人吞没的狂热。
青年俊朗的五官上半张脸覆着口笼，此时就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好不容易见到主人的大狗，整个身体挤在铁栏前，努力和主人贴近。
“主……主人……主人……”
一道道亢奋低沉的低喘从祂喉咙溢出，配上将一切燃尽的疯狂眼神。
简直吓死人了。
是刻耳柏洛斯……祂回来了。
苏唐面不改色，伸手抚上祂的脑袋，五指没入发丝间，揉着竖起的犬耳揉搓几下，
“刻耳，安静。”
刚才还热情发疯的大狗，立马安静下来，只是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手背。
苏唐放松下来。
结果下一秒，疯狂但安静的青年气质一变。
那张脸上出现一个阳光灿烂，宛若邻家少年的笑容。
祂眸光亮起一瞬，立马双手环住苏唐，脑袋乖巧地拱在她腹部撒娇，
“主人，我好想你。”
富有弹性的耳朵还被自己拱得一抖一抖。
苏唐：“……”
“洛斯，不要无礼。”
沉稳磁性的声音响起。
刚蹭着苏唐小腹撒娇的人退后，站起来，双眸成熟稳重，带着细微礼貌的笑意，右手抚肩，
“主宰，日安。”
眸光既不如刻耳狂热纯粹，又没有洛斯几乎写在眼里的渴望与欲望。
沉静幽邃，进退得仪。
但也是这份沉稳，反而让苏唐心底更加警惕。
她准备拿营养液喝的动作一滞，集中精神站起来，“让刻耳出来吧。”
刚被大哥挤出身体的洛斯通过共享的视角听到苏唐的话，情绪一瞬间变得恶毒起来，在意识海与柏对话，声音阴恻恻的，
【凭什么是刻耳那个蠢货……祂能做什么？】
柏无视脑海中兄弟的话，祂眸光掠过苏唐微微发白的脸，对苏唐恭敬行礼，便把身体让了出来，“是。”

第241章
苏唐刚准备叫上刻耳,刻耳毛绒的犬耳突然直立起来，一把捞住苏唐，奋力一跳,往旁边滚去。
“轰轰轰！！”
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黑色的棘骨尾刺追着祂们滚落的轨迹从地面突起，地板破裂，在瞬间化为石头和碎屑。
炽亮的激光穿透屋顶,从天空中射来。
整个房子开始逐渐倾塌倒闭。
恐惧主宰身份暴露，被乌列尔祂们发现追过来了？！
苏唐脑海中第一个出现的是这个想法。
然而紧接着，一股幽沉恐怖、如君王般威严却完全陌生的超凡种威严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不是她认识的任何超凡种。
但来者不善。
苏唐眉头一皱，心脏像是坠了铅球一样沉重。
她一边补充能量，一边将困住以弥撒和蔺庭洲的领域回收进精神空间，免得对方发现以弥撒，双方里应外合打破她的领域,她们反倒要应付三个敌人。
但是，将领域收回精神空间随身携带，维持领域消耗的能量更多,单靠喝营养液补充能量根本腾不出手对付那个神秘敌人。
刻耳柏洛斯抱着她一路狂奔，像是条矫健的猎豹，在狭窄的巷子、房顶灵活地跳跃。
从地下冲出来的黑色棘骨和从天而降的激光紧随其后，建筑沾之倾塌。
急速前行时掀起的狂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苏唐微微抬眸，眯起眼睛看向天空。
一身黑色挺括军装、肩章冷硬的高大男人悬浮在黑云笼罩的天空中,披风猎猎,从上而下俯视的金色双瞳泛着冰冷睥睨的光芒,面容冷峻，右手轻抬,无数激光便从祂周围聚集的光洞向下激射。
苏唐视线快速掠过祂衣服上的细节。
她见过……
典型的……白昼帝国的军装制式。
虽然和白虎的军装颜色不同，但是细节、肩章，麦穗都极为相似。
一道模糊的剪影迅速从脑海中滑过，在四方天上课时讲过的星际史资料重新浮现在脑中。
苏唐几乎立马将那军装金瞳的人，和课上教授投影的一道模糊剪影联系起来。
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之一——烛龙。
星际顶尖最顶尖战力之一，执掌白昼帝国的军部。
该死。
苏唐瞳孔骤然紧缩。
她只是让尤斯塔瑟找了个最简单偏僻的出租屋，怎么会这么快引来了烛龙执政官？
苏唐眸光突然落在刻耳柏洛斯身上。
脑子轰鸣一声，简直想将这条狗丢出去！
皮质的黑色军帽下，烛龙狭长的眼睛冷冽无情，周围风暴恣肆，祂黑色的短发在风中摇曳，露出右耳上一个微微发光的微型耳机。
一道语气温和优雅，但声线却清冷的含笑声，从耳机中传出来。
“怎么样，烛龙执政官。放的长线，吊到大鱼了么？”
烛龙从高空中凌空步行，军靴每一次落地，空气就像在祂脚下自动凝结出了一块无形的晶块，供祂落脚。
祂右手每一次在虚空中空滑，便有一道数道锋刃朝前方疾射而去。
声线冰冷，脸上是常年生杀予夺和感情缺失形成的冷漠，
“你说得对，狗总能闻着气味，找到自己的主人”
幽暗的房间内，任何一点照明工具都没有，只有点点烛光映照。宛如审讯*桌制式的大桌前，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穿着大衣，瞳孔深幽，唇角弯着极浅的笑容，声音温雅，
“我提供给白昼帝国这么大的情报，希望白昼帝国能和我做一笔交易。”
他说话不紧不慢，脖颈露出的皮肤苍白，如同毫无血色的白玉，面具中露出的唇却颜色极红，
“地狱三头犬去找的人只可能是恐惧主宰。
白昼帝国如果把恐惧主宰交给我，下次联合能源议会上，我可以让白昼帝国多拿10%的配额。”
烛九阴脸色平淡冷漠，不急不缓，
“联邦对外宣称蔺处长已死。
一个失去身份的死人，有权利操控联邦能源配额？”
“执政官不必担心兑现。”耳麦中的声音徐徐缓缓，含着笑意，“我的许下的承诺的，从未落空。”
语气轻松含笑的蔺庭洲瞳孔幽幽。他能感受到呆在恐惧主宰那边的精神力分身，情绪在不久之前产生了极大的波动，甚至影响到了他的本体。
这对蔺庭洲极为罕见的事情。
蔺庭洲唇角弯着淡淡的好奇笑意，他把自己剖析得极为明白。他是一个情感极其淡漠冷酷的人，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哪怕死亡抑或是被千刀万剐，也不可能让他如此痛苦。
蔺庭洲十分好奇，自己计划中必死的分身为何没有死，又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
可惜……
分身没有回归时，他只能隐约感受到分身的情绪，却不能共享分身的记忆。
蔺庭洲指尖轻巧手指桌面，深眸晦暗。
白昼帝国与联邦联手，天罗地网，这次恐惧主宰绝对逃不了。
“黄金军团和玄武阁下即刻已前往白昼帝国，春神庭的句芒随行协助。三位阁下会协同帝国抓捕恐惧主宰。”
“不需要。”烛九阴在尘埃与废墟中踏步，金眸冰冷，几乎照亮半边昏暗的天空。
“白昼帝国的事，白昼帝国自己解决。”
直径数十丈的棘刺骨尾从地上朝刻耳柏洛斯穿刺而去。
“砰。”
棘骨上锋利的寒刃吹毛断发，直接切断苏唐的头发，然后贴着刻耳柏洛斯脸颊滑过。
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刃切口豆腐，被触碰的脸颊瞬间破裂出一道深深的豁口，血液溅洒，洒在苏唐脸上。
又热又湿。
刻耳柏洛斯暗红的双眼一缩，几乎完全不顾及脸上的伤口，瞳孔怔怔地看着飘落的几缕黑发，然后眼中爆发出极恐怖的怒焰。
“……主人……”
祂右手迅速抬起，抓住飘散在空中的黑发。在抬起一瞬间，一道黑光直接穿透祂掌背。
“分开走。”
苏唐看了眼远处的烛龙执政官，从刻耳柏洛斯怀里跳下去，落地翻滚一圈，兜帽遮住脸上阴影，顺便躲开了激光。
和主人分开，刻耳几乎毫不犹豫，迅速转身迎上了棘刺骨尾。
只是在转身那一刻，眼瞳的光芒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一瞬即逝。
是地狱三头犬之首柏的目光。
柏微微敛了敛眸光，意识播放着刚才苏唐避开攻击时熟练精妙的格斗动作，眼中滑过一抹深思之色。
这并不是主宰的风格……
柏的深思刚从脑中滑落，就被刻耳从身体里挤了出去。
因为主人头发被削断而暴怒的疯犬，离开主人，便像是没缰绳的猎犬般疯狂撕咬着每一个会对主人产生威胁的存在。
祂指甲弹出利刀，黑红色的炼狱火焰至爪尖升起，以不死不休的架势，回身疯狂攻向烛九阴。
“主人的头发……断了，杀了你……”
柏在身体里，看着没有脑子、只会汪汪汪叫主人的幼弟，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刻耳的智商仅仅只记得住在被袭击那一刻保护主人，将主人带离危险的地方。
祂却根本没想过，主宰的性格……怎么可能能容忍烛九阴。
除非……祂暂时失去了力量。
柏低低地垂下眼眸，眸中闪过一道幽光。
几乎在祂想法浮现那一秒，洛斯活泼开朗的声音，几乎瞬间在共享大脑中响起。
邻家少年般阳光的声线，带着隐隐的兴奋。
【什么……主宰失去了力量？】
三只脑袋一个身体就这点不好，祂们不仅共享感觉，还能共享思维。
柏轻轻叹了一口气，能感受到二弟心中那若有若无、蠢蠢欲动的亢奋。
好在，正在和烛九阴战斗的刻耳心思单纯，哪怕听到这句话也没被影响，只是满心拦住烛九阴，不允许祂阻拦主人。
烛九阴被拦得结结实实，但是金瞳只是掠了一眼背影，便收回目光，没有再追去。
祂右手按住腰带上的刀鞘，两指宽的唐刀出鞘，横斩向眼前的地狱三头犬。
一千米外的市场，手上挎着菜篮，正翘着唇角哼着歌结账，俨然一副幸福家庭煮夫模样的尤斯塔瑟突然听到轰隆隆的爆破声。
祂站在自动结账的队伍中排，手指翻着食材，心中计划着今天早上给唐唐做什么，一抬眼，便看到了西南方因建筑倒塌而弥漫天空的层层烟雾。
然后，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战舰，从昏暗的天空中露出一角，大到几乎将整个天空遮蔽，白昼帝国的国徽在战舰舰身上闪耀着金辉，在国徽下方，是巨大的九尾图纹。
另外两个方向，只露出一角的战舰上分别铭刻着烛龙和白虎的图纹。
超市中正准备结账的帝国人纷纷震愕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天空中好像随时压下来的三艘巨舰。
只有执政官的座驾和专属部队，才会在国徽下方铭刻本体图腾。
白昼帝国……三位执政官，同时莅临！
三艘庞然大物在天空中环绕成一个圈，薄薄的能量光幕舰身为中心开始向外扩散，然后与另外的战舰连接，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光屏，将包围圈内所有生物圈禁在光屏之中。
禁止离开，禁止进入，禁止空间传送，保证猎物逃无可逃。
这颗偏远的白昼帝国星球，在纳入帝国版图一千年的时光里，第一次拉响星球级特危警报。
“捉捕宇宙特危通缉犯。
帝国所有公民，禁止踏入禁区半步。”
尤斯塔瑟看到警报那一刻，瞳孔一缩，将手中东西一扔，飞快朝倒扣的圆碗跑去。
苏唐刚和刻耳柏洛斯分开不久，便看到了从上至下蔓延的能量罩。
三艘巨舰形成将整个天空包裹的天罗地网，带着势在必得的气势。
哦豁……完蛋了。
苏唐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天空中的天罗地网，心中反而平静下来。
本来还想努力隐瞒一下，看看能不能等风头过了，再用苏唐的身份回去。
现在倒是不用再考虑回去了。
周围的人都在向光幕边缘跑，苏唐任人流从两侧穿流而过。
抬手将脸上刚戴上的面具摘下来，苏唐转身进入一间人已经跑没影的空房里，将领域放出来。
维持领域消耗的能量与被困之人人的力量以及数量有关。领域被随身携带、没有实体依附时，消耗的能量更大。
既然已经不打算回到苏唐的身份，带着这两个人就纯属给自己找了两个消耗能量的吞金兽。
现在，不管蔺庭洲有没有留有后手，死了后会不会向全星际通报她的身份，她都不是很在乎了。
没用的累赘，不如杀了。还能省下力量对付烛龙。
淡灰色的雾气以苏唐为中心弥漫整个房间。
以弥撒和蔺庭洲被放了出来，同样维持着双手被缚的姿势。
以弥撒从来耀眼的金发黯淡，双眸布着红血丝，看到苏唐，嘴唇蠕动，一声母亲沙哑的差点脱口而出，却被压抑在喉骨之间。
另一边的蔺庭洲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一切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
他整个人失魂落魄，黑发垂落在肩头，俊美的脸白如金纸，薄唇和下颚却染着血，两双眼瞳黑黢黢的，像是被挖掉了瞳仁只剩下两个洞，深幽的瞳孔不见丝毫光亮。
视线怔怔地看向苏唐，薄唇像是颤抖般轻轻翕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是以前，苏唐还有兴趣去探究蔺庭洲的异样，拿捏他的弱点。
可惜现在，她只有满心杀意。
苏唐面无表情走向他，听清蔺庭洲心脏跳动的声音，估算了一下正确的位置，手中匕首翻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雪亮的冷光，直接穿心而过。
鲜红的血从匕首穿刺处逐渐洇开，青年发出一声闷哼，瞳仁还死死盯着她。
苏唐垂下眼睛，刚准备抽出匕首，没想到被绑住的人不退反进，突然迎着匕首方向朝她撞击而来。
“噗呲。”
是利刃深入心脏，切割开血肉的沉闷响声。
血液甚至染红了苏唐的手。
苍白俊美的青年直接撞进她怀里，柔顺的墨发从肩头滑落，脑袋软软地靠在苏唐脖颈，犹如濒死的丹顶鹤，血液不断从伤口流出，胸口每一次起伏都是生命的流逝。
根根分明的睫毛在瞳珠上落下阴影，睫毛顶部微微颤动。
他努力仰起修长的脖颈，唇角虔诚地印在苏唐下颚，然后唇角泛开一抹幸福满足的笑弧。
依然是如翡翠击石般清冷的声线，彬彬有礼，温雅斯文，只是这次少了一些特意伪装的虚伪。
他一直努力蠕动着唇瓣想要说出的话，终于从干燥艰涩的喉腔流泻而出，
“姐……姐姐。”

第242章
柔软的唇从下巴擦过,血腥气伴随着淡淡的松柏雪气涌入苏唐鼻尖。
完全没想到蔺庭洲会突然撞向自己，苏唐眉头一皱，偏开身体躲过去,右手抓握的匕首从蔺庭洲胸口拔出,在半空中带起一道血线。
没有匕首堵住伤口，蔺庭洲身上血像是开闸的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
失去支撑又被背缚双手的蔺庭洲身体倾倒，苍白染血的脸颊重重砸落在地,血液从胸口不断流出，像是丧家之犬狼狈不堪。
他努力偏过头，看向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碰的脚掌。
涣散的深幽瞳孔映出白皙的裸.足。
苏唐是睡觉的时候被刻耳柏洛斯舔醒的。脑袋还没清醒，烛龙执政官就突然从天而降。
被刻耳柏洛斯带着撤离时，她甚至没有来得及穿鞋，此时就直接踏在断壁残垣之上。
任何一名高级体质的觉醒者体脂率都不会高。
觉醒者身上每一处肌肉都会保持着最好的发力状态，不论是手臂、腰腹、腿……甚至是脚掌。
少女掌足白皙,足弓线条流畅，彰显力量与美的结合。
脚背白皙，像是晶莹的雪,但能在脚掌边缘看到沾染的浅浅灰色，是奔跑时沾染的尘埃。
蔺庭洲感受到，伴随血液流逝，一股冰冷感从四肢百骸升起，像是置身在冰天雪地里，五脏六腑的温度迅速下降。
他像是感受不到身上缓慢流逝的生命力,艰难地爬行,向前伸出脖颈,脸颊轻轻蹭过苏唐脚边缘。
男人挺直的鼻尖和柔软的眼睫，轻轻地拂过脚沿,带起细微的痒。
苏唐：“！”
她心里打起一个寒噤，猛地低头。
蔺庭洲那双永远噙着游刃有余、伪善笑意的双眸，此时干净如天地间初生的稚童，泛着亮晶晶的欣喜和濡慕之情。
一个向来虚伪成熟、习惯性操控人心的人，此时神情干净得像个小孩子。
染血的胸口起伏，他像是破旧风箱一样喘气，觉醒者远超常人的生命力吊着他一口气，哪怕心脏被挖去了一个大洞也没有立即死亡。
因为供氧不足而变得急促的鼻息喷在苏唐脚掌上，他用脸颊蹭了蹭，薄唇弯起浅浅的弧度，睫毛弯弯，艰难而沙哑地发声，
“脚脏了……”
“踩在我身上吧……姐姐。”
苏唐：“……？！”
她看着曾经骄傲如白鹤、如今却卑贱如泥的蔺庭洲，有种他被鬼附身的惊悚感。
“对……对不起。”他薄唇张合，轻轻吻着苏唐的脚边。
以弥撒维持着被缚的跪势，目光陡然变得森然锐利。
苏唐被亲的鸡皮疙瘩骤然遍布全身，下意识抽出脚，想要往他脸上碾去。
结果脚刚抬到半空中，想到蔺庭洲刚才的提议，动作一顿。
好不爽。
感觉是在满足他。
“姐姐？”
她挑起眉，移开脚。
像是没有看到蔺庭洲有些失落的目光，苏唐半蹲下来。
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之前在蔺庭洲意识深处听到的那个姐姐……是她？
“嗯……我……”蔺庭洲脑袋垂落，像是一只依偎着大鸟的小鸟，几缕黑发垂落在他脸颊上，本就偏向病弱苍白的脸，因为失血，此时脸色更是惨白得像艳鬼。
唇角却一直是微笑的。
“姐姐……还送过我一串佛珠。”
他说着，身后被缚的手动了动，想要给苏唐看那串佛珠。
突然间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他这具身体带着的佛珠是赝品。正品永远被放在最安全的身体上。
蔺庭洲这句佛珠却让苏唐突然眯起眼睛，瞳眸里闪过一道更深的杀意。
佛珠是她在游戏里送蔺庭洲的，可蔺庭洲，一直只将她当恐怖主宰。
蔺庭洲，是怎么知道的她唐主的马甲了？！
苏唐突然转过头，凌厉的视线看向以弥撒。
以弥撒紧咬着唇，立体分明的英俊五官上，是极沉重的痛楚，声音喑哑，
“母……母亲……”
“我没有……”
祂没有说出过她的秘密……
然而，苏唐的目光已经挪回去了。
她视线扫过蔺庭洲的胸口。
被她挖了个洞的胸口，猩红的血肉组织正在不断蠕动。即使宿主的生命到了最后关头，也在拼尽全力苟延残喘。
像疯狗一样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此时正好。
她蹲下来，捏住蔺庭洲瘦削的下巴。
蔺庭洲瞬间弯起黑眸，以极小的弧度，眷恋地蹭了蹭。
苏唐，“你死后，留有什么后招对付恐惧主宰？”
“咳……我……咳，怎么会对付您……？”
他脸颊枕着苏唐的手，呼吸清浅，卷曲的眼睫微颤，一边不受控制地咳血，一边艰难地出声。
“对……对不起。之前不知道是您……”
他的瞳光越来越黯淡，但唇角却微微扬起一道很轻的笑弧，
“我怎么可能……当您的敌人……”
苏唐垂眸，不置可否。
她以为蔺庭洲说的‘姐姐’是他暗恋的人，但没想到是自己的马甲。
游戏中小蔺庭洲的任务对她来说只是个小插曲，整个任务流程不到五分钟，这样的NPC对她而言数不胜数。
而且那段经历对蔺庭洲来说也并不算长……当时的蔺庭洲只是个几岁小孩，谁知道他那么小，竟然就对一个只见过几天的姐姐，产生那种情绪。
不过，虽然之前蔺庭洲的潜意识中，他对‘姐姐’确实感情非凡。
但苏唐依然在犹豫，不能百分百信任他。
这只黑心白鹤，心太黑了也太能装了。
“咳咳……”好像知道苏唐并不相信他，蔺庭洲咳着血，毫不犹豫将自己最大的弱点递过去，“我……精神力可以分出九个……分身。”
“只要一个分身不死，我就不会死。另一个身体……在，找您……”
他将自己分身的身份，以及死亡后会共享记忆力量的事告诉苏唐。
“姐姐。”他用尽最大的力气抬起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像是只引颈就戮的天鹅，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在微弱起伏，生命如同快熄灭的火苗。
“杀了我。”他垂着眼睫恳求。
“只有回归……另一个我才知道您的身份。我……咳咳，可以帮您……解决危机。”
苏唐凝视向他，瞳孔变成和尤斯塔瑟如出一辙的深紫色。
【梦魇蜘蛛天赋催眠之瞳】
蔺庭洲刚对上催眠，脑海中磅礴的精神力下意识想要反扑抵抗，又被他强行压了下来。
他同样是精神系的超凡者……如果在精神力被烙下催眠的烙印，回归本体一定会被本体发现。
作为本人，蔺庭洲清楚自己的多疑。
一旦发现精神力有催眠烙印，本体会对他带回去的所有信息产生怀疑。
可他也知道，她不相信他。
如果他现在反抗，她只会更加警惕他。
蔺庭洲犹豫了半秒，默默地垂下眼睫，像是束手就擒的羔羊，任苏唐给自己打下催眠烙印。
“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身边。”
苏唐抬眸看了眼窗外由三艘战舰连成一片的金色光屏，对蔺庭洲下令，“破坏战舰的包围圈，你能做到吗？”
蔺庭洲深黑的瞳孔中也泛起紫光，看向苏唐时总是不由自主弯起唇角。
他被催眠了，但神色清明得又像是保留意识，“是。”
苏唐锐利的毫不犹豫划破他的脖颈。
两处致命伤，完全超出了他身体的恢复速度。
死神彻底降临。
苏唐看见，蔺庭洲的身体像是晶格化一样消失。
最后只在地上留下了衣服和一滩血迹。堪称诡异。
果然蔺庭洲不会正常死亡，还好当时没杀了蔺庭洲，苏唐心中暗道。
解决完蔺庭洲，苏唐视线终于落向了旁边沉默的以弥撒。
以弥撒杀不死，动手也是浪费时间，带着又浪费力量。
“母亲。”以弥撒干燥的唇瓣轻轻蠕动，淡金的长发从耳鬓角、肩膀滑落，手背身后，岔开双膝跪立，像是一座写作忏悔的雕像。
双眸中闪着祈望——
请带上我。
苏唐扬手一挥，强化版的蛛丝将祂重新绑了一遍，保证就算她收回领域，祂一时半会也挣扎不出来。
“你就这样呆着吧。”
以弥撒看着她身影渐渐远离，眸光逐渐黯淡，宽阔的双肩像是被压下一座山岳，近乎将他脊梁压弯。
被紧缚的双手紧紧握拳，皮肤被扯紧，凸出骨骼的轮廓，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滴滴鲜血从掌中滴落。
他又被母亲……抛弃了。
苏唐将领域缩小，在自己身边覆盖薄薄的一层领域，阻绝自己的气味。
她看了眼天空，倒扣的圆形光幕像是鸡蛋壳，将四周笼罩得密不透风。
她不能完全信任蔺庭洲，还是要做第二手准备。
如果蔺庭洲不能调离一艘军舰，她就直接打出去。
苏唐将面具扣上，一边逆着人流走，一边迅速营养液补充能量为之后做准备。
感觉能量补充得差不多了，她眸光锁定天空中的烛龙执政官，眼瞳绽放华光。
背后硕大的银色龙翼展开。
同时，恐怖主宰，马甲开启。
双翼一扬，化为一道银色闪电，向烛龙疾飞而去。
“轰。”
银色的爪尖对上冰冷的黑色龙爪，两人爪指紧紧勾连、角力。
烛龙抬起冰冷金瞳，看向苏唐。

第243章
烛九阴黑色短发在空中飘荡,军帽上的帝国徽章泛着冷硬的寒光，金瞳带着不可言喻的威压，眉眼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的三无脸像冰块一样毫无温度。
只有在扫到银色的龙爪时,脸上才露出一丝浅如涟漪的诧异。
同样覆盖硬鳞，长着锋利指刀的利爪，相似又不完全相同,更像是西方龙那边的结构，算是祂半个同类。
恐惧主宰是龙族帝国？
“恐惧主宰？”
冰冷无波的声音。
回答祂的是，是轰然炸开的光弧。
光弧瞬间沿着交握的手蔓延上烛龙执政官，密密麻麻的深紫光束几乎形成牢笼，将祂笼罩在其中，不稳定的光芒仿佛随时要爆炸。
烛九阴皱眉，感觉到危险。
刚刚打算撤离,爪子却被银色的金属利爪深深抓住，弯曲的爪勾甚至深深掐进了祂的掌心，两人爪勾勾缠在一起,无法分开、不死不休。
祂看到面具下深紫的瞳仁，居高临下，带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薄唇蠕动——
轰的一声。
密密麻麻的光弧像是雷霆般爆炸开来，巨大的蘑菇云以两人为中心爆开，天空中的层云一层层推开，整个世界一片炽亮的紫色。
隶属烛龙执政官的战舰上,属下看着监控上满屏的亮紫色光芒,心脏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执政官！”
苏唐背后龙翼展开,松开龙爪，将烛龙向鸡蛋壳光屏砸了过去。
强大的能量震得天空中三艘封锁区域的战舰摇晃。
在烛龙撞向金色光幕时,稳如泰山的封闭光屏晃了两晃，差点被砸出一个洞。
尘埃散去，黑披风军装的男人站在光幕之下，深邃俊美的脸表情料峭如寒冬，金色瞳孔越发冷冽。
右手的袖子几乎被炸成了个稀巴烂，长着黑色细鳞的爪子上几块鳞片剥落，顺着尖爪不断往下滴血。
而另一边，恐惧主宰依然悬浮在天空中，周围笼罩翻涌的雾气，不可窥探、不可直视，高高在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奉命封锁区域的三艘战舰上，观测到这一幕的白昼帝国战斗成员都倒吸一口凉气，瞳孔瞬间瞪大，眼中露出深深的畏惧之色。
这还是祂们第一次见到烛龙执政官这么狼狈！
而且两人交手仅仅只是一个照面！
烛九阴握了握流血的爪子，脸色冷酷至极，再看向苏唐的目光只剩一片刺骨的冷意。
很久没这么狼狈了。
祂舔了口爪尖的龙血，俊美冷峻的脸面无表情，却让人从骨子里泛起一阵惊骇，心脏像是被大手掐住一样无法呼吸。
无波无澜的睥睨金眸开始泛起兴奋的涟漪，那是遇到对手后的战意。
男人修长的身体开始龙化，额头上长出黑红的龙角，腰椎后长出东方龙特征的长尾，右手一握，一柄由火焰凝聚而成的黑色唐刀出现在祂手中。
耳麦中传来一道清冷又温和的嗓音，是蔺庭洲。
“烛龙执政官。恐惧主宰难以对付。
请命令你麾下的战舰在天罗地网上放开一道口子，让恐惧主宰和地狱三头犬从出口离开。
玄武阁下即将到达，会在‘出口’处帮助你们抓捕恐惧主宰。”
三艘执政官座驾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不仅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不必。”烛九阴冷冷道，黑色的火焰在祂周围不断旋转汇聚，随着祂每一步踏出，直接汇聚成了一道恐怖的火龙卷，一层层冲破依然围绕在祂身边，束缚祂前进的光弧牢笼。
“这场战斗……”祂冷漠如冰山的俊脸上，金瞳凝向苏唐，冷淡的唇角似乎扬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笑弧，伸手用力捏向耳麦，两指用力，耳麦瞬间化为粉末，“很有意思，不是吗？”
蔺庭洲脸色冷漠地看向光脑，扬声器传来一阵阵嗡嗡嗡的嘶鸣声……
白虎叛离联邦建立白昼帝国之前，是四方天司掌兵戈的战神，但在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中，最喜欢战斗的，反而是烛龙。
第一面在恐惧主宰面前落了下风，反而激起了烛九阴强烈的胜负欲。
蔺庭洲眯起眼睛，屈指敲着桌面，分身的记忆他收到了。
但是，分身的精神力中有被催眠的痕迹。
烛九阴不肯合作，他必须暴露自己在白昼帝国埋伏的重要钉子，才能控制战舰，从内部瓦解‘天罗地网’。
三大执政官的座驾意义非凡，能混到接触到座驾的高级间谍，万里无一。天罗地网涉及的程序极多，想要撕开口子……只牺牲一个间谍并不够。
到底……要不要为苏唐暴露自己的布置呢。
万一，分身送回来的一切记忆，都是恐惧主宰的阴谋？
毕竟，恐惧主宰最擅长的就是愚弄和欺骗……和他一样。
苏唐看到了积蓄力量的烛龙，她没有打算继续和祂拉扯。
一旦白虎和九尾狐来驰援，她就要面对二对三的压力，而且蔺庭洲分身透露的情报，清珩祂们在接收到消息时，也在迅速赶来。
敌人一半是老熟人，还是关系不错的老熟人。
但是，和祂们关系不错的是军校生苏唐，不是披着恐惧主宰皮的苏唐。
她没打算将自己命运交给别人，考验那点微妙的交情。
连曾经将玩家奉为母亲的以弥撒都能重新将利刃指向她，更何况是交情没那么深的玄武、白虎呢？
她不信任祂们。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最大程度地提高爆发力，速战速决。
只要撕开一座战舰，三艘战舰维持的天罗地网自然会崩塌。
不过龙族和恐惧主宰的马甲齐开，虽然一瞬间爆发力强，但是消耗能量的速度也极快。
原本五分钟的马甲时间，双马甲齐开只够维持两分钟。
“刻耳柏洛斯，过来。”
苏唐叫住打算继续和烛龙纠缠的地狱三头犬，右手一翻，雾气翻涌，逐渐凝结成一柄钥匙。
“主宰终于愿意为我解开口枷了吗？”
刻耳柏洛斯狂热的表情逐渐消失，英俊的脸上唇角含笑，彬彬有礼。
地狱三头犬的大哥，柏。
身形挺立，西装勾勒出完美的宽肩窄腰翘臀，祂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止咬器，笑容带着熟男成熟稳重的韵味，双瞳轮廓微弯。
祂脸上的止咬器，是千年前主宰亲手为第一次以下犯上的祂亲手戴上的。
只要戴上止咬器，祂就无法变成原型，力量也大打折扣。
刻耳健忘，洛斯性格‘阳光’、将其视为特殊的奖赏，但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迷雾中高高在上的主宰单脚踩在祂头颅上，笑着宣布对祂的审判，“恶犬的唇齿，将永缚口枷。”
苏唐双眸弯起，伸手摸了摸祂头发中竖起的犬耳，“我相信你，你已经改正了，对吗？”
温暖笑弧的眸底，深处一片寒凉冰冷。
刻耳柏洛斯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太不可控了。
她根本就没打算带祂一起离开。
刻耳柏洛斯只是拖延烛龙的工具罢了。
她破坏战舰时烛龙一定会来阻止，马甲维持的时间不长，她没时间和祂空耗。
就算给祂解开口笼，一旦驰援到场，在烛龙、玄武、白虎数名超凡种的围攻下，任刻耳柏洛斯再强也不可能逃脱。
烛龙祂们自然会为她解决一名潜在的危险。
有噬主可能性的狗，不过是一名弃子而已。
可惜……苏唐心中暗暗升起一阵惋惜，刻耳还是有用的，可惜跟另外两个分不开。
柏抬眸看向她黑如深渊的双眸，英俊的男人弯了弯笑眼，脸颊轻柔地蹭了蹭她掌间，“对。我将对您忠诚。我的主宰。”
“好狗。”苏唐微笑，手中凝结的钥匙没入祂脸上的止咬器，声音冰冷地命令。
“不要辜负我的信任，刻耳柏洛斯。”
口笼解开，刻耳柏洛斯毛绒绒的尾巴甩了甩，身形开始变化，象征文明与绅士的西装被撑破，取而代之的，是野兽的凶蛮残忍。
一只巨大的暗红色三头巨犬出现，几乎有百米楼层的高度，毛发蓬松，浑身燃起暗红色的火焰。
“主人……主人……”左边的脑袋兴奋狂热，低头用硕大的脑袋蹭着苏唐，又怕把她顶到，动作小心翼翼。
最右边的脑袋咬向占据先机的兄弟，声音阳光开朗，“如果杀了这条龙，主宰会给我奖励吗？”
“会，去吧。”苏唐挠了挠刻耳的下巴。
三只巨大的脑袋转头，冰冷的瞳孔转向快突破禁锢的烛龙，周身升起焰火。
而苏唐则调转目标，瞄准天空中的一艘战舰。
“警戒！开启防御装置！”提供天罗地网锚点的战舰，看到迅速向自己疾驰而来的迷雾，周围升起蓝色的能量屏。
苏唐周身翻涌的雾气朝战舰吞没而去，战舰周身淡蓝色的能量屏薄如破纸，一层层破碎，不断发出遭受袭击的警告。
【马甲结束倒计时1分钟20秒】
巨大的战舰下，苏唐身影渺小的像是蚂蚁。
不必撕碎战舰，只要将能源舱卸掉，战舰便会自动瘫痪。
苏唐回忆着之前上过的战舰基础常识，判断能源舱的位置。
下一秒，锋利的龙爪像是切豆腐般切入战舰底部能源舱，能源舱的金属般出现一道裂痕。
“她要撕开能源舱！”战舰中，众人头冒冷汗。
虽然破坏能源舱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能源舱的护甲比苏唐想象的要厚。
就在她要更近一步时，战舰内，指挥室指示灯自动熄灭。
围绕成圈的天罗地网光屏，像是没电力供应的电灯泡，开始如多米诺牌倒塌般一点点熄灭。
苏唐眉毛一挑。
蔺庭洲的手笔！
她迅速抽身，向包围圈外冲出去。
然而，突然，密密麻麻的雷光突然编织成网，向她包裹而来。
苏唐感受到一阵破风声，眼角瞥到一道雷光，双翼一挥向后倒退。
下一秒，一只带着电光的虎爪从天空中落下来。
“主宰。”
沉稳低沉的男声响起。
天罗地网的解除，让苏唐出去的同时，也让因没及时赶到内，被拦在外面的人得以插手。
白虎执政官一身白色军装制服，健硕的身材恰到好处地将军服撑起，勾勒出完美的身材，肩章上麦穗垂落，气势逼人。
祂英俊的脸上眉宇挺拔，唇角弯起，凛冽的双眸却带着食物链顶端掠食者攻击性，“第一次见面。但我对您神交已久。”
“抱歉*，不论是联邦，还是白昼帝国。都不能放你离开。”
用领域隔绝了气息且戴着面具的苏唐，一言难尽地看向自己的地下契约超凡种：“……”

第244章
【马甲结束倒计时60s】
苏唐后台中,马甲剩余时间在不断减少，她看向身前的白虎，毫不客气地一脚朝祂脑袋踢了过去。
同时,围绕在她周身的灰白迷雾像是有生命的蛇鳗般,争先恐后地涌向白祈。
可见度极低的浓雾内根本无法看清任何东西，白祈站立在迷雾中央。
大腿划破空气，响起破风声,朝祂踢过来。
白祈瞬间偏开脑袋，右手格挡，将踢过来的长腿挡下。
金瞳中闪过一缕极低的微讶。
资料里的恐惧主宰，并不喜欢也不擅长近身搏斗。
她更喜欢超凡能力以及和涉及‘欺骗’‘愚弄’的手段。
而且，对方这个力道和角度，让祂有种熟悉的感觉。
祂反手握住飞踢过来的脚，刚准备还击,手中那一截小腿嘭得化作迷雾消失。
汹涌的雾气中，似乎有无数惨白的手攀上祂的肩膀、手臂、甚至尾巴，将祂拖入深渊。
白祈眸色不变,淡定从容，以自己为中心，周身炸开游蛇般的紫色电弧，形成一个圆形的电弧球，迅速膨胀。
高爆发力的电弧瞬间将迷雾撕裂。
混淆视野的迷雾几乎被电弧炸干净，强烈的飓风吹起发尾染黑的白金长发,从右肩垂下的白金披风飞舞。
祂周身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一只巨大的白虎光影在祂身后浮现,仰头咆哮，霸气的金瞳威势赫赫,柔软的黑白色毛发在风中飘摇，抬起发光的巨大爪子就要向前俯冲而去。
一瞬爆发的能量引动云层，雨滴从云层中落下，天空中下起了雨。
“咚——”
心脏骤然一缩。是野兽对于危险的绝对直觉。
白祈还没来得抬头，就感受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压迫力。
祂蓦地抬头，就看到了悬停在天空中的恐惧主宰。
她双足赤.裸，衣袍猎猎，长发在风中舞动，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黑色面具下，一双带笑的眼眸居高临下，带着某种将人玩弄于鼓掌、犹如闲庭散步般的优雅恶劣。
在她身后，一只巨大的深紫色眼睛像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一点点从云层中浮现。
白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灾厄之眼】
恐惧主宰最恐怖的技能之一，灾厄之眼一旦全部睁开，目光所及之处，整个世界物理、生物、神秘学等一切规则都会被倒写，生死倒转，灾厄降临，洪水侵袭，火山爆发。
星球内所有被目光囊括的生灵都会一瞬死亡。只有能抵抗住灾厄之眼侵蚀的觉醒者才能活下来。
开启灾厄之眼对恐惧主宰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一旦开启，在眼睛完全睁开之前，她也无法重新闭上灾厄之眼。
强大的能量消耗，这也意味着她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任人鱼肉。
在开启后，她会失去大多数抵御袭击的力量。
白祈金眸变得凛冽而冷酷，眉头狠狠皱起。
在接到联邦的通讯，知道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可能到达帝国后，他、烛龙和九尾狐执政官在联合表决上都同意蔺庭洲的决策——
暂时放过地狱三头犬，借狗的鼻子找出祂的主人。
祂的计划本来是先拖住恐惧主宰，等玄武祂们全部到达后，联邦和帝国同时联手镇压主宰，将伤亡降到最小的，消除这个宇宙最大的威胁。
但烛九阴领地意识太强烈，祂绝不容许任何敌对者踏入自己辖下势力。
在检测到地狱三头犬停下来后，便率先出击，第一个抓捕。
而白祈和九尾狐执政官则因为被事务绊住了手脚来得更晚一些。
虽然打草惊蛇，但问题不大。
白祈本来想照原计划留住恐惧主宰，等联邦驰援。
但祂没有想到，博弈才刚开始，恐惧主宰会在刚照面时，就在牌桌上直接掀底牌。
摆在祂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拼尽全力，破坏尚未睁开的灾厄之眼；要么看着任帝国所辖星球荒芜死寂，人烟寂灭，不顾后果先去对付虚弱的恐惧主宰。
天空中只睁开一条缝的眼睛像是睡醒般缓缓睁开，瞳仁伸出散发出神秘又优雅的紫色幽光。
天地各处可见，同时，世界倒转。
往下坠落的雨滴，以反重力的不科学趋势向上倒卷回天空。
倒卷的颗颗水滴反射灾厄之眼瞳仁中的光芒，天空中赤足悬停，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人，仿佛在一片光雨之中。
她殷红的唇角挑起一抹游刃有余的弧度，似乎并不将自己安危放在心上，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手的挣扎与犹豫。
天地、人类、混血种、超凡种，包括她自己的生命，都是供她操纵玩弄的棋子和人偶。
愉悦含笑，声线模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天地混音。
以星球为玩物的恐惧主宰弯眸微笑，
“白虎执政官，是来抓我，还是拯救你帝国的公民？”
这几乎没得选。
寒风冷冽，威风凛凛的白虎冷冷瞥视一眼天空中的人，背部弓起，后肢跳跃，迅速向天空中即将睁开的巨大眼睛扑袭而去！
然而，下一刻——
“天地止戈。”
温和的声音像春风般掠过天地。
淡蓝色的水波在天空荡起涟漪，一道修长的身影浮现。
黑色长发被束在脑后扎成马尾，几缕黑发被吹到祂白皙俊美的脸颊上。
清珩湖蓝色的瞳眸像是倒映天山的湖泊，温柔像圣父般怜悯地看向天地众生。
白祈瞬间抬头，驰援到了！
随着清珩声音落下。
一块块龟甲状的蓝色六边形透明晶块在天空下浮现，然后迅速向外扩散，越铺越多，蔓延至整个星球。
整颗星球离地一千米以内的高空都被保护起来，与天空之上的灾厄之眼隔绝。
“万物生。”同时，另外一道纯净亲和的声音落下。
泛着灰色的云层中出现一道神祇般的巨大虚影。
长相秀美的男人微垂下双眼，睫毛纤长，眉间一点金碧色的柳叶图纹，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随着祂声音落下，地上的草木开始疯狂向上生长，然后编织成巨大的绿色华盖，将蓝色晶格下又形成了一道保护层，帮助抵御灾厄之眼。
同时，龟甲晶格和藤蔓树叶又同时编织成囚笼，将恐惧主宰围困在天空中一方天地中。
所有人都脸色严肃。
需要两名传奇级超凡种，拼尽全力才能守护星球。对上恐惧主宰，再慎重都不为过。
有清珩和句芒保护帝国公民，白祈放下心来，专心对付灾厄之眼。
威风凛凛的白虎咆哮一声，巨大的肉掌爆发出诛逆奸邪的雷霆，劈向天空中巨大的眼睛。
然后……
正缓缓睁开的灾厄之眼，像是脆弱的雾气一样……散……散了？！
白祈瞳孔一缩，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
巨大的白虎抬起肉掌，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灾厄之眼开启不易，破坏更不容易。天灾禁忌级别的异能，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解决。
所有雨滴倒卷上天空了……为什么祂还能感受到毛发被打湿的感觉？
祂猛地转头，看向层层困住恐惧主宰的藤蔓和龟甲，声音沉肃，“恐惧主宰，还在吗？！”
清珩和句芒对视一眼。
藤蔓和龟甲散开，露出里面的人影。
白虎抬起爪子，毫不犹豫地抬起一爪子朝她碾压而去。
然而，虎爪还没有碰到人。
天空中那带着面具、散发着不可匹敌恐怖威势的人，先一步像是烟雾消散了，了无痕迹。
一切都像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几乎倾尽力量保护星球的人：“……”
白祈化为人形，白昼帝国的军装自动贴服身体，祂立体英俊的脸上金眸阴翳，唇角弯起一抹生杀予夺的冷笑。
祂向清珩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抽着手上的手套，披风猎猎，“是幻境。”
所有人，都被愚弄了。
恐惧主宰，这个全星际最大的恐怖分子、头号诈骗犯，又一次将所有人玩弄在掌中，制造了一个以全星球为赌注的骗局，骗祂们耗费力量。
而且就算再来一次，白祈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做出另一个选择。
白虎司掌兵戈杀伐，慈不掌兵，祂虽不是善良阵营，但是关系一整颗星球公民的生命……作为帝国的执政官，祂不敢赌灾厄之眼到底是真是假。
而句芒和清珩，虽然不是白昼帝国的人，不用为帝国公民负责。
但两人都天性良善，不可能看数百亿人死亡，哪怕危险性只有百分之一……祂们也会选择倾尽全力，保护无辜生灵。
恐惧主宰拿捏住了祂们每个人的心灵弱点。
不需要多强悍的力量，只要拿捏住祂们的弱点，就能以极小的代价，换取祂们付出更多的力量。
剑眉压着白祈凌厉的双眼，祂金眸凛然，唇角笑弧冰冷杀伐。
祂终于明白了，为何恐惧主宰在星际中声名远播的不是她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恐惧主宰玩弄人心的本事。
……
“被跑了。最后还是只抓住了地狱三头犬。”
刻耳柏洛斯被几大传奇级超凡种联手逮捕，白祈冷声总结情况。
烛龙执政官面无表情听着，下一秒，冷冽金瞳看向随着清珩祂们赶来的蔺庭洲，右手在瞬间异化成黑鳞龙爪，抓住蔺庭洲的脖颈。
锋利的利爪在一瞬间划破肌肤，泛起深猩的血。
烛龙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声音平平，“你放跑了她。”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语气。
咽喉被掐住，蔺庭洲唇角依然噙着游刃有余的笑弧，伸出修建圆润的手指，抵住锋利的龙爪，清冷的声线，但耐心温和，
“没有人比我更厌恶恐惧主宰。
她伤害了我最仰慕的人，杀了我分身，令我们联邦的学生失踪，烛龙执政官，我为什么要放走她？”

第245章
烛九阴微微抬下颚,冰山般冷峻的脸面无表情，晦暗的金瞳看不出丝毫人性化的温度，语气平平,却能让人感受到一股血液凝结的压迫力。
“押过来。”
祂抬起异化成漆黑龙爪的右手,吹毛断发的爪尖泛着金属的冰冷光泽。
六名身穿白昼帝国制服的军官，押解三名双手被手铐扣住的间谍，往地上一扔。
那三名间谍被押送的人踢中膝弯,瞬间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落在地。限制异能和精神体的镣铐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晕，扣住祂们的手腕、脖颈。
押送三人的军官脸上都带着戾气，声音冰冷，以一种痛恨的目光看向昔日同僚，
“执政官，这是我们找出来的老鼠。”
“就是他们在关键时刻更改了战舰中枢的命令,导致天罗地网提前关闭。”
烛九阴金瞳冷冽，垂眸睨向蔺庭洲，冷笑,“你的人。”
身后尖锐的金属龙尾威胁似的甩了甩，祂面无表情问，“你觉得，帝国怎么处置背叛者和间谍？”
那三名间谍闻言，低垂的头颅上，嘴唇轻微哆嗦一下。
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中,烛龙执政官手段最冷酷酷烈,性格也更冷漠排外,对人类、联邦的敌意最深。
烛九阴眼中容不得一点沙子。对待叛徒的手段可以想象不会轻。
可是……
三名混血种低着头，却没任何一人敢将求救的目光望向看似平易近人好说话的蔺庭洲。
反而像是认命的罪徒,等待最后从头顶落下的铡刀。
比起手段酷烈的烛龙执政官，他们显然更忌惮笑面神佛般的蔺庭洲。
一个拿捏的是生命，另一个……拿捏得却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弱点。
蔺庭洲唇角噙着淡淡的温雅笑容，依然八风不动稳如泰山，
即使安插的间谍被带到面前质问，那张俊秀漂亮的脸上也找不出一点心虚的痕迹。
“十年前白昼帝国和联邦关系紧张，联邦确实安插在帝国内安插过桩子。”他漫不经心笑着反问，还弯起了一双冰淬黑琉璃般的眼睛，“帝国不也一样吗？”
他抬起手拍了拍。
清脆掌声落下。
几名身穿联邦特情处制服的人，押解四人人上前。
同样带着束缚环的人被特情处特员押着跪下，抬眸就看到了帝国那边与自己姿势相同的难兄难弟。
分属两个阵营的间谍：“……”
明明立场不同，却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蔺庭洲弯唇，游刃有余地看向烛九阴，
“四人换三人，多出一人算陪伴，如何，烛龙执政官？”
回答他的，是烛九阴居高临下、沉沉凛冽的冰冷眸光。
高血统超凡种天生身形更大。
烛九阴身材修长，将近两米，再加上龙的血统，俯视时像是某种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压迫力十足。
蔺庭洲像是感受不到祂眼中的冰冷，唇角微笑的弧度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抓捕到的存活的间谍价值不菲，本来可以私下处理或审讯。
但烛九阴特意让手下将间谍带了过来，不过是想损耗他的威信，杀鸡儆猴，震慑依然隐藏在帝国各处的联邦间谍。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蔺庭洲直接抛弃自己人，其他潜伏者会产生动摇。
冷冷盯着蔺庭洲半晌，烛九阴冷哼一声，抬手，让手下将间谍交还给联邦。
在蔺庭洲带来另外四名帝国间谍时，这场交锋就注定只能打成平局。
如果祂不顾自己人的安危，一定要对付蔺庭洲安插的间谍，杀鸡儆猴。祂和蔺庭洲的处境就会颠倒。
两人都只能各退一步。
烛九阴冷冷看向清雅如鹤、仿佛出尘不染的联邦特情九处处长，眼中坚冰酷寒。
这些间谍，不可能是蔺庭洲刚刚抓来的。
谋一步，算十步。
他在准备动手时，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双方交换完人质，蔺庭洲唇角笑弧淡淡，“至于恐惧主宰一事……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若我想放跑恐惧主宰，便不会告诉帝国地狱三头犬的消息。蔺某何必多此一举。”
烛九阴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蔺庭洲说的话看似很有道理，但是……后面蔺庭洲要与祂交易恐惧主宰，以及让祂打开天罗地网的操作，依然让祂十分怀疑他。
“恐惧主宰为害星际已久，只靠烛龙执政官一人要对付地狱三头犬和主宰，未免力有不逮。天罗罗网困住祂们的同时，也阻止了我们的回援。
我令他们打开天罗地网，是想打开通道，让白虎执政官等人协助你抓捕。”
蔺庭洲慢条斯理，轻声缓语，“只是未想到，恐惧主宰比我们想象的更加狡猾。”
“是吗？”烛九阴冷哼一声，刚想质问他为什么要与帝国交换恐惧主宰，一队白昼帝国搜查组的人，便乘着小型飞艇飞了过来。
“执政官。”搜查队脸色严肃，好像又有些尴尬和无措。
一般，只要不遇到特殊人或事，搜查队不会向执政官直接汇报。
不管是伤亡还是经济损失，都是事后再整理成报告。
他们跑过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们无法做主的事。白祈率先看过去，“什么事？”
“我们在……在倒塌的废墟中找到了一个人，是……”搜查队吞吞吐吐，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相信的惊疑不定，“是……联邦的审判长。”
这可是整个星际赫赫有名的偶像级人物。在传奇级超凡种的队列里，名气就跟祂们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一样。
天知道……见到这么一个名扬天下的人，双手背缚在身后，以一种几乎屈辱的俘虏姿势双膝分岔跪立在废墟中时，搜查队的天差点塌了！
那以公正之名扬名寰宇的人，像是尊永恒孤寂的雕像，一动不动，对外面毫无反应，既不挣扎，也不出声。
哪怕他们小心翼翼接近，也没得到祂半点目光。
如同被抽出灵魂的木偶。
这不是他们能处置的存在，搜查队只能小心翼翼将人供着，然后来找执政官询问怎么安排这位‘贵人’。
搜查小队队长话音落下，没想到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不是知道邻国传奇种入侵的执政官，反而是旁边看似与世无争的四方天玄武。
“祂在哪？！”
小队长被按住肩膀，一抬头，就对上双瞳仁深深的蓝眸，此时，明澈的瞳孔里正泛起惊涛骇浪，几乎将他淹没。
在得知方位后，清珩毫不犹豫地向以弥撒方向掠去。
白祈等人眉头一皱，紧跟其后。
清珩没有在乎身后的小尾巴，急匆匆跑到以弥撒跪立的方位，眸光紧张地扫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祂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抓起好像与整个世界隔离的以弥撒，唇瓣动了动，质问，“唐唐呢？！唐唐去哪里了？！”
以弥撒垂着头，柔顺金发落满石灰碎屑，从身后披落下来散在狼藉废墟上。
双眸黯淡无光，还沉浸在又被母亲抛弃的悲伤中，像是失去生机的机器。
烛龙面无表情看着二人，眉头微不可查一皱，冷冰冰的金瞳里透着几分淡淡的不屑。
祂们血统高贵、力量强大、寿命悠长，是和人类截然不同的物种。
而联邦的传奇级，却让自身心情牵系在一个人类身上。
自甘堕落。
祂冷淡地垂着眼，却没想到身边同为帝国执政官的白虎在听到玄武话时蓦然一怔，脸上看戏的表情消失，变得沉凝如冰。
能被清珩这么亲密叫唐唐的……只有一个。
祂瞳孔骤缩，拦下清珩，“你说什么，苏唐出事了？！”
蔺庭洲苍白的手指捻着血红色的佛珠，晦暗的黑瞳不动声色地看着祂们的反应。
他还不确认苏唐的身份，却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关注其他超凡种和她的关系。
白虎执政官……为什么反应也这么大。
他紧盯着白祈的表情，忽然不紧不慢地解释，
“恐惧主宰袭击基地，基地内那名和审判长他们一起消失的学生，就是苏唐。”
白祈心脏被瞬间扼紧。
兵戈杀伐的锐气从白虎执政官身上爆发，祂脸色骤然阴沉如水，然后，金瞳发红，一拳狠狠打向清珩，
“清珩，你就这样照顾她？！”
祂知道苏唐到底和清珩有多亲近！远比和祂亲近得多。
她每次出现身上都是清珩身上的气息……
而和她进行地下契约的祂，就像是被包养在外的外室一样，就连和她碰面都只能偷偷摸摸、躲着清珩来。
祂原以为，以清珩的能力和性格，肯定会守护好自己的学生！
拳风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声，狠狠砸向清珩右脸。
清珩抬眸，明明已经察觉了白祈的袭击，却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
作为最高防御系超凡种，甚至连防御都没有展开，像是赎罪般，沉默地挨下了这一拳。
温和俊秀的脸上，血迹顺着眼角滑落。
其他超凡种都愣住了。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
就连当年白虎叛离联邦创建帝国，曾经同为四方天守护神的二人都没动过手。
蔚蓝的瞳仁因充血而肿胀，眼眶里毛细血管破裂，清珩却像是情绪极为平静地认下了这一拳。
“滴答”“滴答”
鲜血在白皙的脸上扭曲出几道凄艳的痕迹，从下颚往下落，清珩闭了闭眼睛，失魂落魄，
“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祂控制不住自己的妄念，就不会被阿撒托斯污染。
如果祂没有被污染……就不用去找句芒净化，在基地遇袭时，祂就能守在基地内保护唐唐。
祂的卑劣、渴欲……是造成一切的元凶。

第246章
清珩纤长的眼睫颤了颤,抖落着细碎的血珠。
“这次事故，我会负责。”
“审判长。”清珩看向像是封闭在内心世界的以弥撒，五指紧紧扣住祂的肩膀。
指尖泛起莹蓝的水光,寒气从祂五指散发,垂下的蓝眸色泽深沉，温和的声音首次带上了不可违背的强势，
“请告诉我,苏唐在哪里？”
从玄武手中透过来的冷意，都没将以弥撒从自我封闭状态唤回来。
“祂被污染了。”清冷平和的声音突然在祂们身后响起。
青瞳长发的神明系超凡种，赤足从废墟中走过来，
白皙的裸足踏在废墟上，脚趾晶莹，堪称精致秀气，但比普通女性更大的脚掌以及脚背上彰显力量的淡青色脉络却显示祂的性别。
脚掌每一次落下,破败的废墟残骸中便有草木生长，细小的青草与鲜花在风中摇曳，带来勃勃生机。
“上次净化仪式未完成你们便中途提前离开,阿撒托斯给你们带来的精神污染未净化完全。”
句芒眉眼俊美平和，带着股山川草木的清冷气，纤长秀丽的五指微抬，细小的藤蔓从祂指尖生长，逐渐缠绕上以弥撒，
“精神受刺激后,残存在精神海中的污染重新进行反扑。祂正沉浸在污染源制造的负面情绪中……”
一边为昔日的同伴诊断,句芒宁静的眼眸中也微不可查地露出惊诧。
只有心理有弱点,才会被污染。
可以弥撒信仰坚定，坚韧的意志力在她契约的超凡种中属于金字塔顶层那一列。
句芒想过有一天耶梦加得会背叛唐主,加入恐惧主宰阵营，却没有想到，一千年了，耶梦加得还没背叛主人，以弥撒就被污染腐蚀得快要失去自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以弥撒的心灵脆弱到被污染这种程度？
淡淡的绿意在藤蔓中散发，搅碎从以弥撒身上涌出的黑色雾气，藤蔓末端不断枯萎，又继续生长，悄无声息地角力。
句芒脸色平静，耐心地诊治同僚，气质透着股清冷出尘的超凡脱俗。
清珩和白祈一瞬不瞬站在旁边。
烛龙拧了拧眉，祂对消失的联邦学生不感兴趣，但是也想从审判长这里知道更多关于恐惧主宰的消息，便冷着脸站在旁边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以弥撒涣散黯淡的瞳孔逐渐有了焦距。
处于意识模糊与清醒之间。
男人神圣英俊的面容露出痛苦之色，一滴泪从祂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淌下，一道饱含渴望、痛苦与期待，沉重却轻如烟缕的喃喃声响起，“母亲……”
从始至终都保持脸色平静的句芒听到这两个字，指尖一抖，原本触碰的审判长的藤蔓纷纷断裂。
及膝长发从肩膀流泻而下，祂俊脸紧绷，清澈如冷琉璃的绿瞳凝向以弥撒，带着几分不敢确认的惊疑和彷徨，想得到消息，又怕希望落空，
“她……有消息了吗？”
是了……能刺激以弥撒，动摇他的心智，只有一件事——唐主。
然而，句芒这句话，却让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的以弥撒彻底回神了。
祂紧抿着唇，缄默不语。
句芒脸上瞬间闪过失望之色。
看样子，以弥撒应该只是被阿撒托斯拿着“唐主失踪”这件事攻击了心灵薄弱点。
在句芒问完后，白祈瞬间上前一步，眸光锐利，
“你被恐惧主宰带走时，苏唐呢？她怎么样了？”
以弥撒扫过白虎，发现祂眼中的关切与急切不作假。
又是一个超凡种。
以弥撒垂下眼睫。
母亲的魅力总是很大，总有数不胜数的超凡种追随她……
祂瞥开目光，想到苏唐的另一个军校生身份，手指因为负罪感微不可查地攥紧，喉结艰难滚动，“她很安全。”
只要‘苏唐’的身份还在，母亲……应该还会想回来的吧？
不公正的自责在心腔弥漫，以弥撒视线垂落，没有与任何对视。
祂不擅长撒谎。
但是，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公正的审判长撒谎。
这是祂用数千年积累的威信。
以弥撒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唯独获得分身记忆的蔺庭洲，含笑却疏冷的墨眸，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瞥了以弥撒一眼。
祂在隐瞒——苏唐就是恐惧主宰。
这不是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的审判长会做的事情……
蔺庭洲视线低垂，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弧，心中千思百转。
审判长是像他分身一样，被恐惧主宰控制了，还是……恐惧主宰真的就是姐姐？
他悄无声息地摸上自己前胸。
咚——咚——咚——
心脏激烈得跳个不停，又被他冰冷的理智压下去。
那是回归的分身给祂带来的情绪，激动、热烈、愧疚，发疯一样想见一个人。
……
中央围困区之外，一个便利店超市后门，如清晨薄雾般的白色雾气涌动，缓缓凝聚成一人。
在警报拉响后，周围的人已经去紧急避难了，四周空荡荡一片，了无人烟。
苏唐进入便利店，毫不犹豫地直冲营养液区，将最高档的营养液一扫而空，抱着坐到了休息区。
【恐惧主宰身份卡解锁进度+5%……+10%……+10%……】
系统后台进度汇报声响个不停，在她成功欺骗了白虎、清珩等所有人后，恐惧主宰的身份卡便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不断增长。
只是现在苏唐根本没有空关注这些。
饿得前胸贴后背，此时她看向营养液的目光都发着绿光。
一边撕着袋装营养液疯狂补充能量，苏唐一边将笼罩在身上隔绝气息但极耗能量的领域撤掉。
同时趁马甲倒计时还有最后十多秒没结束，用恐惧主宰的技能去联系尤斯塔瑟。
围绕在苏唐身边淡淡的薄雾凝结成镜子，苏唐看向镜子里脸色冰冷焦急，朝中央区狂奔，一点都不担心自投罗网的梦魇蜘蛛，嘴角抽了抽。
祂一个不擅长战斗的控制系超凡种，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往敌人堆里，认真的吗？
幸亏她跑了，不然真是葫芦娃救爷爷，去一个没一个。
雾镜里，半人半蛛的男人迅速跃过高楼、悬浮车，双瞳妖异冰冷，几乎成直线往中央奔袭而去。
沿路的帝国执法队向祂包围过来，在对上视线后便迅速昏迷了过去。
苏唐用精神力透过镜子拍了拍尤斯塔瑟。
尤斯塔瑟猛地抬头，看向天空，双眼眨了眨，眼中的冰冷戾气瞬间消失。
苏唐朝便利店外看了一圈，确定位置，才通过精神力将自己的地址共享给尤斯塔瑟，
“往这来。A区皇后大道105号。东风便利店内部。”
“把人甩干净，确定没有尾巴再来找我。”
“不要和执法队牵扯过深。低调一些，尽量别引起注意。”苏唐最后叮嘱了一句。
蔺庭洲如果真的‘可信’的话，应该没有将梦魇蜘蛛的消息透露出去。白昼帝国那边只知道地狱三头犬和恐惧主宰，尤斯塔瑟暂时是安全的。
但如果祂和执法队反复牵扯，祂的相关信息被执法队上传到白祈、烛龙耳朵里，祂们一定会第一时间过来围剿尤斯塔瑟。
唐唐！
听到苏唐的声音，尤斯塔瑟瑰丽的紫眸瞬间亮起，行进速度慢了下来，开始和周围的警卫队溜圈。
抹除痕迹、更改意识，对于控制催眠系顶尖的尤斯塔瑟而言再简单不过了。
之前急着去找苏唐，祂没心思精细化操作抹除存在的痕迹，现在知道苏唐的方位后，尤斯塔瑟浮躁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
苏唐几乎将便利店的营养液喝光了，不知道为什么，腹中还是一片前胸贴后背般的饥饿。
系统中恐惧主宰的身份卡牌进度突然灰暗下去了，所有进度消失，只剩下了一个“改造中”中的表示，后面是一连串红色的警报（能量不足）。
苏唐只是犹豫一瞬，便将空间钮中剩余的角蜜拿了出来。
一边喝一边到收银台那边用光脑结账。
虽然抠，但是十几年在二十一世纪生活养成的付款习惯，苏唐还做不到拿东西不给钱。
当反派是当反派，但她是个要脸的反派。
“滴。”收银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响，发出一板一眼的声音，“已收到账……”
这种机器除了会自动扫描付款，还自带监控摄像头记录客人的容貌。不过苏唐进来时已经将它的摄像头破坏掉了，她又扫了一次，将修理费给老板打过去。
孔京杭给她改造过光脑数据，她不仅可以用光脑付款，而且对方还无法根据汇款查找到她个人信息。
结算完，苏唐叼着角蜜站在便利店一侧，准备等和尤斯塔瑟汇合，再伪装去别的商铺整点营养液。
路口转弯的大道中，身着修身薄款毛衣、衣着一身居家气质的俊美男人忽然出现。
毛衣袖口被微微卷起露出白皙的小臂，眉眼温和靓丽，如果忽略毛衣上沾着的一点鲜血，简直像是一名刚买菜回家的家庭煮夫。
微卷的深紫长发温柔地落在肩上，男人漂亮瑰丽的桃花眼在看到便利店门内的人时，粲然一亮。*
尤斯塔瑟激动地刚准备跑过来抱起苏唐，脑中突然出现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尤斯塔瑟，变成原型，攻击我！”
尤斯塔瑟一愣。但命令比思索还快，祂身体第一时间变成半人半蛛形态，庞大的蛛身撑破长裤，挥舞着锋利的足肢朝苏唐攻过来。
宝石般的深紫色身体在阳光下闪耀光泽。
“啪！”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撞得破碎。
梦魇蜘蛛妖异诡邪的身影，几乎瞬间将便利店门口的‘女孩’笼罩。
在祂身后，轻烟弥漫，几条蓬松的大尾巴摇动。
一名身材修长，面容妖冶的男人出现，雪白的狐耳尖端是一抹艳红，烟枪一挑，轻烟迅速朝梦魇蜘蛛缠覆而去。

第247章
在尤斯塔瑟扑过来时,苏唐拿出军校生的素养就地一滚。
尤斯塔瑟锋利的足肢精准地贴着她肌肤擦过，看着又凶又狠，其实瞪大了眼睛小心擦过手臂。
苏唐：“……”
这戏很难演啊。
就算梦魇蜘蛛不是擅长近战的超凡种,但是一名A级体质的军校生对上梦魇蜘蛛的突然袭击,却毫发无损，真的很难交代。
她悄悄地挪了一下位置，手臂擦过锋利的金属足肢。
衣服瞬间被割出一道口子,苏唐手臂上出现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看着她手上的伤，尤斯塔瑟足肢一哆嗦，瞬间瞪圆了眼睛。
在尤斯塔瑟露出破绽前，苏唐让祂制造迷雾，并瞬间将祂收回精神空间。
雾气蔓延，尤斯塔瑟凭空消失，从烟枪飘过来的白烟锁了个空。
青丘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心中闪过一点狐疑。
梦魇之主消失的太快了。
祂相信自己的感知力，就算是梦魇之主逃跑，祂不至于一点察觉都没有。可刚才,梦魇之主却像是凭空离开，了无痕迹。
在祂心中怀疑时，空气中却传来了一股淡淡的甜香。
祂淡金的瞳孔细细收缩，感觉血液里升起密密麻麻的痒，像是隔靴搔痒却搔不到痒处，心旌摇曳。
若有若无的香气无声地敲开理智,心中升起一股无声的渴欲。
那股饥渴的渴欲几乎要从骨缝里透出来,连带着每一条尾巴的尾巴尖都站立起来。
攥着玉质烟枪的修长手指不动声色攥紧,用力到白皙的骨节都泛起红，但是主人却没有发觉。
瞳孔细微地收缩,动作小得几不可见。
祂行进的步伐慵懒优雅、不紧不慢，嵌金线的雪白织锦随着走动，在阳光下反射出碎亮的光芒。
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富含古典高雅的贵气，又带着股游刃有余的恣意。
除了祂自己，没人知道，祂平静的表情、动作下，从骨头缝里生长出的渴与痒，正在血液里沸腾。
好香……好舒服……
人类怎么会这么香……想要离得近一些，用尾巴将人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身体里，再埋首深深吸一口气。
祂瞳孔眯成了细细的晶亮的一线，镇定与矜贵的金瞳下隐藏着强烈的兴奋。
梦魇之主消失得蹊跷……以及白虎的催促……一切都变得不重要了。
祂走在人类身边。
看见阳光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照射进来，为她高束的马尾渡上一层淡金的光，她半边脸映在光中，根根睫毛泛着柔和的光泽，黑瞳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琉璃般的浅棕色，像是融化的蜜糖。
哪怕刚遭受梦魇蜘蛛袭击，那张白皙的脸依然带着股近乎冷酷的平静淡定。
多么勇敢。
和其他令人厌恶的、虚伪懦弱的人类截然不同。
青丘呼吸放轻，像是怕惊飞窗台上的飞鸟。
蓬松毛绒、打理得柔顺洁净的九条尾巴轻轻晃动，尾尖带着火红的绒毛不动声色地蹭向前面的人类，轻轻擦过她手臂，带着安抚的意味。
祂完美的脸上，唇角微弯，朝苏唐露出一个优雅温和的笑容，
“人类……你受伤了，要和我回家吗？”
正思考着怎么编造理由骗过九尾狐执政官，然后想办法回学校的苏唐：“……”
这就是白昼帝国的九尾狐执政官？
这不是人贩子吧？
不过，不得不说这只狐狸对自己的尾巴毛保养得很好。
有意无意从手背擦过的雪白狐尾蓬松又柔软，摸起来像是一朵雪白的云，每条尾巴尖那点火红色绒毛更是雪中燃起的火焰，十分吸引眼球，让人蠢蠢欲动想要伸手揉搓。
好大好蓬松。
苏唐也算是见过不少精神体和超凡种原型的尾巴了。不管是雪豹几乎与身体等长的尾巴，还是白虎粗壮的尾巴都摸过。
但是在她阅尾无数的经历中，青丘执政官尾巴是其中最蓬松漂亮的了。
不愧是九尾狐。
苏唐手贴着裤脚，压住自己想要摸狐狸尾巴的冲动，像个失落于异国他乡的正常军校生，与其他政权领导人进行交涉，
“青丘执政官，我是联邦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因为恐惧主宰袭击意外流落到贵国，希望您能协助我……”
她话还没说完，系统面板后台一直卡着的‘能量不足’进度条突然向上移动了一小截。
刚才她喝下的角蜜吸收完毕了。能量从胃部流入能量进度条，最后一点缝隙被填补完全。
【改造中】三个字变成了【开始改造】。
苏唐感觉大量能量开始冲刷骨骼皮肉，她刚想将剩下的话说完，眼前便蓦然一黑，一片眩晕。
又是那种饿到晕厥的感觉。
她撑着意志力，缓缓降低自己的重心，不想直接砸倒在地，结果腰弯到一半就直接晕了过去。
伺机而动的雪白大尾巴瞬间朝她围绕而去，苏唐砸倒在毛绒绒的狐尾上，青丘伸出一只手。
古风宽袖从手腕上向下滑落，露出晶莹如雪的一截臂腕，皮下隐透淡淡的青筋，秀美却不失力量感。
青丘唇角上扬，将晕倒的人接在怀中，另一只手优雅挑起玉质烟枪。
皑如霜雪的银发垂落，蓬松的狐耳愉悦地抖了抖。
祂扬起的一条尾巴还哄睡般拍了拍睡过去的人。
是她主动倒向了祂的尾巴。
这算是她自己答应和祂回家了。
【青丘执政官您好，烛龙执政官向您发起单向通讯】
手腕上的光脑亮起一层光圈，响起礼貌的机械声。
青丘心情不错，“接通。”
身穿笔挺黑色军装的烛九阴投影在青丘面前，脸色冷峻，目光冷厉得像是锋刃，唇角似乎还带着股讥诮，
“三十分四十三秒，你迟到的时间。”
青丘不紧不慢弯起眼，“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祂看了眼便利店外，懒洋洋道，“应该快到了吧。你们再坚持一会儿。”
“恐惧主宰逮捕任务已失败。”烛九阴冷冰冰看向祂。
男人身形笔挺，军装包裹得一丝不苟，铁血冷冽的双瞳几乎化为风刀霜刃，带着迫人的威压，冻结空气。
青丘优雅挑起烟枪，一点不在意烛九阴威严的目光，笑道，“那岂不是正好不用过去，可以打道回府？”
这散漫的态度让烛九阴眉头一周，金瞳刹那亮起威慑性的寒芒。
“半小时后，联邦和帝国有个会议。在空中会议厅。”
青丘听到联邦二字，下意识看了眼尾巴里的人。
白昼帝国的纯血人类比较少，多是超凡种或混血种。
她刚才似乎说，她是联邦的学生。
啧……
青丘一截细嫩的红舌尖，露出个头悄悄舔了圈唇瓣。
怎么不是帝国的人？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另一个意识便冒了出来——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从联邦将人抢过来？
联邦根本照顾不好她。不然，怎么会让她流落到帝国。
青丘心思只转了一秒就下好了决定，祂估算了下会议的时间，应该够处理她身上的伤口。
妖冶瑰丽的脸上露出抹微笑，“知道了。我等会赶过去。”
祂刚准备将光脑挂断，烛九阴却突然目光一转，突然看向祂明显和平时不一样的尾巴。
以前飘在身后的尾巴此时反常地绕到身前，像是包裹住了什么东西，隐隐还能从雪白的毛发间看到一点……黑色长发？
烛九阴瞬间眯起眼睛，“你尾巴里，是什么？”
青丘是只血统纯正的九尾狐，浑身上下，除了耳朵和尾巴尖带点红，连眼睫都是白色的。
而且，白昼帝国众所周知，青丘执政官有洁癖，喜欢只纯白和火红，尤其厌恶黑灰两色，认为白色高雅，而黑色不洁不净，任何衣物饰品都不会带黑色。
祂尾巴中却冒出一点黑发，让向来对其他同僚都漠不关心的烛九阴，也难得多问了一句。
然而，在祂开口后，原本虚虚合拢的蓬松狐尾，立马将人遮得密不透风。
就像是藏起宝藏的巨龙，怕被人觊觎，慎而又慎。
青丘笑起来，“没什么，今天捡到了一个人。”
听到‘人’这个字，烛九阴双眸便瞬间冷了下来。
白昼帝国，就是不想和人类契约的超凡种和混血种建立起来的。可以说，没人比祂们更讨厌人类。
虽不至于见面就屠杀人类，但对人类的态度大多都冷漠排斥。
就算有人即将死在祂们面前，祂们也只会冷漠旁观。
青丘救助人类……这在烛九阴认知中是难以想象的事。
九尾狐唇角弯起的微笑，皑如白雪的睫毛轻颤。
烛九阴一怔，被那幸福愉悦的笑容恶心到胃部翻涌。
祂厌恶地瞥开眼，却听见同伴幸福期待到令龙作呕的声音，
“我想照顾她。”
烛九阴：“……”
唰！
投射在半空中的投影瞬间关闭消失。
直到通讯挂断，烛九阴还没从那股恶心黏腻的感觉中缓过神来。
胃里像是塞满了祂最不爱的蜜糖，甜到发齁、反胃。
祂浑身散发着冷气，周围像是萦绕了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铁血杀伐。
“怎么了？”
白祈注意到了烛九阴的脸色。
虽然以弥撒一直没有说出苏唐的下落，但是知道苏唐是安全，祂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少许，此时情绪还算稳定。
烛九阴皱了皱眉，不大想回忆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青丘捡到了一个人类。”祂脸上覆盖一层薄冰，声线冷彻，还带着股讥嘲，“祂想照顾那个人类。”
“人类？”白祈一顿。青丘怎么会这么好心？
突然，祂瞳眸一缩，心脏砰砰砰激烈跳起来，“那个人类，长什么样？！”

第248章
烛九阴转头,正好对上白祈兴奋激动的目光。
当即眉头紧锁。
一股强烈的不耐烦从心中升起。
不管是青丘还是白祈，最近一个、两个，都跟失了智一样,开始对人类感兴趣。
祂冰冷的脸上面无表情,伸手抚平黑色军装袖口上的褶皱，冷梆梆回道，
“不知道。”
“你想知道,自己去问青丘。”
语罢，冷硬的军靴叩地发出响声，军装上的披风扬起，只给给白祈留下了一个生人勿进的冷酷背影。
颇有种与同僚格格不入的孤高清傲。
然而白祈没有注意到烛九阴不爽的脸色，祂手抵着下颚，低垂着头，只顾着想同伴捡了个人类这件事。
思考时身后修长的虎尾跟随着缓缓摇晃,白祈微微眯起瞳孔。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性，祂也不想放弃。
祂右手拂过左手腕的光脑，折叠虚拟屏打开,修长的手指刚打算拨通九尾狐的通讯号码，就悬停在半空中。
指尖跳过青丘的联络号，转而呼唤自己的警卫长，白祈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不容置喙地下命令，
“下午行程变更。”
“推掉接下来的所有安排，立刻安排悬浮车,我要去青丘执政官的府邸。”
“那三十分钟后的空中议会……”警卫长面露难色。
其他帝国内部事务可以往后推,但空中议会毕竟涉及联邦和帝国这两大星际最大政体的邦交,连春神庭也会出席……商议的还是恐惧主宰复苏这样关乎星际安危的大事。
以前首长行事作风虽然有些自由散漫，但在大事上却从不掉链子,他还是第一次见首长推掉这么重要的事。
“我先去找青丘府邸，之后再和青丘执政官一起去参加议会。”
白祈那张硬挺英俊的脸上露出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这么重要的会议，可不能让青丘缺席。”
要说白昼帝国谁是会议迟到和缺席的常客，那绝对是九尾狐无疑。
烛龙执政官不管做任何事，时间都会精准地掐到秒，一切都要在掌控中，祂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而青丘则是整个帝国最散漫的执政官，不仅爱迟到，理由还都是十分不靠谱的——要保养爪子和皮毛。
不过因为神话级的血统和那张颠倒众生、优雅贵气的脸，依然稳坐在执政官三把交椅之一。
听到白祈的话，警卫长只以为祂是去监督青丘执政官，反而悄然松了口气，“是。前往青丘府邸的悬浮车已为您准备好，办公室正为您联系青丘府邸的管家，提前通知您去拜访的消……”
他后面的声音还未落下，就被首长冷厉的声音打断。
“不必。”
白祈迈开长腿，走路带风，高大的身影出口处悬停的悬浮车，车门自动上锁。
“不要通知青丘，等我到了再通知吧。”白祈一边整理手上的手套，一边下令。
白金的头发垂落，末梢带着点渐染的黑，为祂增添了分杀伐戾气。
祂的金瞳此时透出掠食者般的寒芒，唇角弯起冷笑。
提前通知，岂不是给狐狸反应的机会？
特意不在光脑上询问，而是实地去找祂，就是为了打祂个措手不及。
白祈宽大的背部靠在悬浮车椅背上，宽肩和健硕的胸膛将军装撑得威严，眼睛微微阖上。
向来不喜欢人类的狐狸竟然心甘情愿捡个人回家……这只狐狸带的什么想法路人皆知。
祂现在……既希望狐狸捡的那个人是苏唐，又不希望是。
……
“欢迎回家，青丘执政官。”
“欢迎……”
四方天古代制式建筑外表与科技完美结合的大宅子中，随着男人的移动，不断有恭迎的机械声响起。
青丘心情愉悦，抱着刚捡来的人类，蓬松的尾巴既当被子又将床垫，将人遮得严严实实，哪怕到自己的府邸也没有将尾巴移开半分。
直到来到自己的卧室，几乎变成花苞将人包裹的九条尾巴才挪开。
里面的人已经被热得汗湿一片，鬓角的黑发都被汗水湿透，纠结成了一缕缕。
看着人类被热出一身汗的模样，后知后觉自己没将人类照顾好的青丘眸光一顿。
狭长的狐狸眼心虚地挪开，祂抓着烟枪的手一抬，几缕轻烟攀上中央空调控制器。
室内温度开始下降。
祂将人放在自己蓬松的尾巴上，见她皱着眉似乎被热得睡不安稳，一条尾巴还心虚地轻轻拍着哄睡。
好在，睡着的人类似乎累坏了，并没有醒过来的痕迹，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做噩梦。
自我感动认为自己在拯救人类的九尾狐见此，立马开始轻声哼唱记忆中的小调。
九尾狐本身就具有迷幻、安眠的天赋，配合安眠曲，皱眉的人类缓缓平静下来。
此时，祂之前预约的服务机器人正好打了水进来，胖胖的身体滚动化形，两条机械臂端着古香古色的木盆，旁边还有柔软的织锦毛巾。
“青丘执政官，首条指令已执行完毕。水温已调整为人类适应性，37摄氏度。”
机械声响起。
机器人显示屏上滑过流光。
在青丘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机器人数据流流动的速度异常，后台开始自检，机器人闪烁的摄像头笔直对准苏唐。
青丘动作优雅，将裁剪得当的织锦浸湿，没有看机器人一眼，白皙的手指握着帕子，打算帮人类将身上被自己捂出的汗珠擦干净。
然而，刚碰到额角，祂动作便一停。
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晶莹的汗珠上还有手臂的伤口上，根本挪不开目光。
好饿。
好香。
汗珠晶莹的一颗，很干净。
那么干净……为什么要擦掉。
擦干净也太浪费了。
而且梦魇蜘蛛的足肢带毒……伤口的毒血，不吸出来中毒感染了怎么办？
祂的唾液正好有解毒和疗伤的功效。
祂金瞳盯着手臂上残留的血迹。
一想到祂像给伴侣疗伤一样细细舔过人类的伤口，吞下她的血痂和汗液。祂心脏就不可抑制地开始疯狂跳动。
拿着手帕的手一动不动，祂狐耳却颤了颤，尾巴将昏迷的人类卷起来，鼻尖凑近胳膊，轻轻地舔过血迹。
梦魇之主的毒素不好解，一时半会难以找到解毒药剂，祂的唾液是最好的选择。
都是为了人类的安危。
祂既然把她捡回来，就要好好照顾她。
祂心安理得地，像是小狗一样舔舐伤口。
结果舔完，却发现胳膊上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哪有什么蛛毒？伤势轻得光靠她自己的自愈能力都能痊愈。
祂也就是多此一举舔了表面一层血痂。
不远处，已执行完命令的服务机器人没有离开，默不作声停留在原地，摄像头指示灯闪烁。
上万光年之外，一双孔雀石般冷漠的瞳孔，无声地注视这一切。
少年精致的脸漠然，拳头却紧紧攥起。
这只狐狸！祂在干什么！
孔京杭眼中压抑愤怒。
在知道白昼帝国的围剿信息后，祂第一时间发消息给苏唐却没得到回应，通过定位苏唐光脑，才发现她的位置竟然处于青丘执政官府邸。
他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攻入青丘执政官府邸的智能系统，接入家政机器人，没想到看到这一幕。
孔京杭指尖泛白，看着昏迷的苏唐，只以为她受了重伤，心中的忧虑像蚂蚁啃噬心灵。
光靠他一个人，远在上万光年之外，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内心纠结成一团，让他俊脸苍白。
这只九尾狐明显居心不良。
到底……要不要将消息告诉南景炎……还有其他和她熟识的超凡种？
然而就在他思考时，一道空灵慵懒但暗含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耳畔炸起……不，应该说是通过机器人的音频传感模块，再跃过遍布寰宇的星网，进入他的入耳式耳麦，就跟那个人直接在他耳边说话无异——
“家政型H281号，你怎么还在这？”
空气凝结。
青丘执政官回过头，原本慵懒迷离的金瞳咻地眯起，掌控帝国权势多年积累的气势威严赫赫，祂认真起来时，上位者的压迫感便铺天盖地！
祂记得。
自己府邸内所有机器人，在执行完任务后，都会自动退出，而不是在一边默默看着。
这种感觉，就像是……正被人窥视。
孔京杭立马抹除入侵痕迹，并且给机器人编造底层逻辑运行错误、导致任务结束停留在原地的‘意外’。
青丘金瞳变冷，已经准备去检查机器人了。
但被祂尾巴簇拥的少女却突然轻轻一动，将祂分出去的注意力扯回了部分。
然后，身体就被突然抱住。
青丘被抱得身体一顿，落在机器人上的注意力彻底溃散。
漂亮慵懒的狐狸眼偷偷弯起来，结果，下一秒，脖颈一痛，不算尖利的牙齿狠狠扎进祂大动脉。
银发被一只手紧紧抓起，力道大得几乎要从头皮上扯下来。
青丘鼻音发出一声喑哑的闷哼，矜贵的金瞳光芒大亮，瞬间透出兽类的凶性。
苏唐感觉浑身像是被人揍了一顿一样疼。身体筋脉骨头全部都被打断又拼凑，然后往脱离人类的范畴进化。
每一次重组，体内的力量都会潮涌般增强。
但同时，腹内的饥饿感几乎将理智烧灼待尽。
任何有能量，尤其是能量充沛的东西，在她眼中都成了一块喷香的香饽饽。
迷雾笼罩的恐惧主宰身份卡牌下，两个字的技能亮起。
【吞噬】
【吞噬：万物可化为您的能量。
你到，你见，你征服。主宰永远贪婪，永不满足。】
猩红的血顺着白皙的脖颈流落，沾染银发，青丘抬手，锋利的指甲生长，变成指刀。
吞噬血液和力量的人类像是察觉到了危险，舔了舔祂脖子上的血洞。
“好饿，让我喝一口不过分吧，你刚才不也喝了我的血？”
人类说话的吐息擦过祂敏感的耳垂，被拂过的皮肤像是被燎灼般一片酥麻。

第249章
黑发与银发交织缠绕,没被吮吸干净的血不断滴落在白色织锦长衣上。
如果不看青丘脖子上的血洞，以及苏唐背后男人扬起的利爪，两人看上去就像是亲密相间、紧紧相拥的情侣。
很久没有感受到的疼痛感刺激着身体里属于兽类、规避危险的凶性。
青丘手悄然抬起的手悬滞在苏唐脑后,圆润指甲不断生长而成的指刀尖锐,吹毛断发，可以轻易割断任何一名人类的头颅，泛着凛然杀机。
身体已经在威胁下第一时间做出反击的预备动作,可灵魂却变得很轻，放空迷离，灵魂越荡越高。
最后，泛着凛凛寒芒的五指停顿半晌，终于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没有攻击，而是紧紧将人类抱紧，脖颈贴近了。
人类只是喝一口血而已。
饿了,喝点血又怎么了？就像她说的，祂也喝了她的血。
九尾狐的灵血本来就有疗伤的功效，她受伤自愈要消耗能量,会对祂的血液有兴趣不足为奇。
因受攻击而骤缩的瞳孔慢慢恢复，祂毛绒绒的尾巴晃了晃，轻轻拍打着怀中人类的背部，给她顺气，语气近乎纵容，
“慢点喝,别呛着了。”
苏唐微微挑眉。
身体改造昏迷时,她表面看起来处于昏睡状态,但其实只是身体不能动，意识却一直是清醒的。
她对外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青丘执政官舔伤口的事她是知道。
但是,虽然说礼尚往来，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打起来的准备。
没想到这只漂亮狐狸……性格竟然真的这么好。
祂这么大方，她也没客气了。
这次骗完所有人后，恐惧主宰身份卡已经解锁到百分百了，以后再使用马甲，不会再有冷却时间限制了。
但要将她的身体改成适应主宰力量的身体，还需要补充大量的能量。
刚开始改造时消耗的能量差点把她榨干，自从日子富余起来后，苏唐就没有这么饿过了。
本来苏唐不喜欢血液的，以前饥肠辘辘时喝过弗烈尔的血，口感有些发腥，可是九尾狐的血却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血液的深腥味，而且还带着股草木甜香。
不过，又喝了几口后，九尾狐执政官就制止了她。
圈在她腰上的狐尾将她拉开，放在自己另一条尾巴上。
苏唐眸光落在那雪白蓬松毫无杂色的尾巴，心间升起细细的痒意——手痒。
妖冶漂亮的狐耳青年，眼尾微微带着妖艳的红，金瞳含着慵懒的亮泽水光，薄唇微微张开，无声地仰头轻轻喘了几口气才让自己起伏的胸脯平静下来。
脖颈的血洞自动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滑白皙，青丘看着皱眉的人类，声线优美，耐心安抚道，
“我的血液虽然好，但人类喝多了会消化不良。等过段时间我再给你喝吧。”
说完，毛绒绒的狐尾还悄悄揉了揉人类的肚子。
又矜持地收回去。
其实现在根本不是个纯人类，还饿得饥肠辘辘的苏唐：过段时间还能喝？嗯？还有这种好事？
几乎没有犹豫，在竭泽而渔和可持续竭泽而渔中，苏唐忍下腹中的饥饿，默默选择了后者。
目光得放长远些。
一下子喝得太过分，反而会引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心。
这只狐狸‘拐卖人口’，而她现在只是个‘可怜无助’、和祖国失联的军校生。
一个身份卡牌彻底解锁后，单只传奇级超凡种对她而言的威胁力并不大了，只要想走她随时都能走。
不过她现在对能量的需求量大大上升，普通的营养液已经满足不了她了。
如果走了，一时之间还真的难找到适合的能量补充物。
而且……
苏唐看向蓬松柔软的尾巴。
这是只漂亮的狐狸，毛绒控狂喜。
“好，多谢青丘执政官。之前我和您说过我的身份来历，但当时情况紧急，又许多细节未和你说清楚……”
她朝狐狸露出一个微笑，像个小可怜，开始讲述军校生苏唐在训练时遭遇恐惧主宰袭击的前因后果。
虽然已经决定留下来，补充补充能量顺便撸一撸大狐狸，让‘拐卖人口狐’尝一尝社会的险恶，但军校生人设还是要维持的。
蔺庭洲既然能费大代价帮她破坏白昼帝国的天罗地网，就不会再重新暴露她恐惧主宰的身份。
只要两名当事人帮她瞒着，她现在的身份应该还有回转余地。
她微垂着眼睛，叹气，世界最大反派恐惧主宰一脸后怕地讲述自己被恐惧主宰追杀的故事。
“恐惧主宰降临时，审判长和特情九处处长拼尽全力保护了我，我才侥幸从恐惧主宰手中活下来。
但在恐惧主宰撕裂空间传送时，我也被传送到了白昼帝国，没想到还没联系到祖国，又遭遇了梦魇之主的追杀……多亏遇到了执政官。”
如果蔺庭洲够聪明，就会通过引导情报和舆论走向这个方向走。
而恰巧，蔺庭洲足够聪明，而且他执掌的联邦特情处对于联邦来说，相当于美国的FBI。
那个面和心黑的鹤，能爬到处长这个位置，绝对是个把玩情报的好手。
从始至终，苏唐都只会是一个死里逃生的学生。
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怀疑审判长和特情处长会同时帮恐惧主宰隐瞒真相。以弥撒的名扬星际的好名声，会是她最好佐证。
“不知道执政官能不能帮我联系到联邦，将我引渡回去。”
苏唐抬起自己的手腕，环在腕间的光脑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只有微弱的光亮显示它没完全报废，但肯定不能用了。
“刚到白昼帝国时我试图联系过师长和学校，可是无法连接联邦星网，而且我的光脑……不知道是不是被梦魇之主追杀时，被祂破坏了，已经无法使用。”
尤斯塔瑟攻击时动作看着很猛，但其实一直特意避开她，连手臂上的伤都是她为了取信于人故意弄的，光脑怎么可能是它弄坏的？
直到闭眼改造前，她光脑还是好的，身体改造时，她意识感受到有人在破坏自己光脑，从始至终她只接触了九尾狐执政官一个，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苏唐心知肚明。
大狐狸单手拿着烟枪，漂亮迷人的脸上，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微挑起，无辜又迷人地轻轻眨了眨。
人类昏迷前说过自己是联邦人。
祂不大想将人类还给联邦……所以在捡到人后，‘不小心’弄坏了光脑。失去光脑里的联络方式，这样可以将人多留一段时间。
罪魁祸首狐默默将锅推给了尤斯塔瑟，殷红的薄唇弯起，“放心，只要梦魇之主在白昼帝国境内，帝国一定会抓住梦魇之主。”
祂尾巴扬起，安抚性地拍了拍苏唐，温柔的金眸漾起迷人的粼粼光芒，
“好可怜啊。一个人经历这么多，一定很辛苦吧？”
“不要害怕，只要在白昼帝国境内你就是安全的。”
追捕主宰但迟到的九尾狐满脸坦然，声音温柔如水，带着狐族特有的慵懒蛊惑，
“帝国不会容忍恐惧主宰的任何势力在帝国内发展。
回去这件事不急，你可以在白昼帝国休息一段时间。我会替你联系联邦的，如果有消息一定会通知你。在此期间，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祂捡到的人类，为什么要还给联邦？
青丘温柔笑着弯眸，心中已经做好了计划。
先将消息瞒下来，然后带她领略帝国的风光。
等她知道帝国的好，她肯定不会想回联邦。
苏本来就想黑吃黑蹭吃蹭喝撸再走人唐，脸上露出老实腼腆之色，“多谢执政官。不过……呆在帝国还是不大好。毕竟我……”
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青丘狐耳抖了抖，耐心地询问。
苏唐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图穷匕见，“我因为从小流浪，一顿饥一顿饱，身体极度缺乏营养，觉醒之后的体质也比较特殊，所以平时吃得比较多……对能量需求也很高。
留在帝国太久，太麻烦你们了。”
难怪她会喜自己的狐血。
原来是因为年幼时就没吃饱，体质差。
青丘眼中露出怜惜之色，但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摇得轻快了许多。
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联邦根本照顾不好她，还是帝国更适合她。
所以祂暂时瞒一瞒又有什么错呢。
“不麻烦。”青丘垂首看向她，眼睫长得惊人，浅色系的金白色睫毛下瞳眸温柔，“帝国幅员辽阔，非常丰饶，远比联邦富有的多。
你可以放心在这里吃喝，青丘府邸会负担你一切开销。”
“而且……”祂素白的手指按在脖颈上，声音一顿。
那里伤口已经好了，但还是有点幻痛。祂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感受到疼痛了……
而且血液中含有力量，力量被抽取化为能*量的感觉并不大妙。
就像是……成为了食物。
但是，捡到的人类从小吃不饱，身体也不好。
她好可怜。
青丘眉眼温和，不知不觉将自己放在了食物的位置，
“九尾狐的血有灵，可以滋养身体。你回到联邦，就不能喝我的血了。”
作为白昼执政官，没有特殊事情，联邦不可能准许祂前往联邦。
“这多不好意思。”苏唐露出腼腆和不好意思的纯良表情。
“没关系。”青丘也露出平易近人的温和表情，
“白昼帝国向来和联邦要好。不要听外界传言，其实我们对人类很友善。
会照顾好每个流落而来的人类。”——才怪。
“那以后就麻烦九尾狐执政官多多关照了。”
得到免费能量的苏唐露出极浅的笑弧，同时五指有些‘紧张’地抓住身上一条软蓬尾巴。
手指全根陷入软毛之中，细密绒毛瞬间包裹住她的五指，蓬松柔软的厚实触感叫人心情愉快。
“唔。”
因为洁癖从未被人碰过的尾巴炸开，青丘被捏得闷哼一声，漂亮的眼睛荡开粼粼水光，好像要凝成泪珠从金色瞳孔流出。
祂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
“不……不要这样捏它。”
苏唐遗憾地松开手，目光扫过。
九条尾巴雪白，铺展开来，甚至可以组成一毯狐毛垫子，最漂亮的尾尖那点火红色，像是雪地里燃起妖红的火焰，美得惊人。
真是一只漂亮的狐狸。
可惜是白昼帝国的执政官。
“也……也可以轻点捏。”看到人类眼中失望的目光，青丘心中泛起细麻的涟漪，喉咙滚了滚，“重点也行。”
祂只是……尾巴还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
苏唐抬眸，不动声色看向祂的耳朵。
狐耳末端和银发几乎融为一体。
青丘被看得心间泛起滚烫的热意。
祂微微低下头，耳朵靠近了苏唐一些。
没有说话，但行为不言而喻。
“青丘执政官，耳朵可以摸吗？”苏唐没有动手，故意用宛如吃不饱的流浪儿般小心又遗憾的语气说，“以前流浪时，我不仅吃不饱饭，还没有摸过狐耳。
不知道狐狸耳朵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前面半句吃不饱饭还算正常，但就算吃得饱饭，有多少人摸过狐耳？
可是青丘现在脑子已经一团浆糊，完全没有意识到她话语中的漏洞。
满心满眼只有——她没有摸过狐狸耳朵……我要满足她。
“可以……”祂鼻间轻轻哼出一声鼻音，温柔纵容道。
苏唐心满意足地摸上祂的狐耳，耳背的毛浓密，耳内分布细细的血管，微热。
一边的狐耳耳廓边沿上还吊着个镶嵌红宝石的金色耳饰。
苏唐指尖拨弄了几下耳饰边沿，狐耳便跟着一抖。
青丘慵懒眯起眼睛，呼吸略微急促，深深吸着鼻尖人类的气息，尾巴不可抑制地收拢想将人缠紧了一些。
祂知道，有些人类会喜欢祂的尾巴耳朵。
不过白昼帝国的人，认为非人体征被人类触摸，是被把玩玩弄。祂们将其视为耻辱，如果有人敢触碰，便是挑衅。
青丘曾经也如此。
然而，直到现在祂才发现……被喜爱的人类抚摸……简直太爽了！
“警告……住宅发现入侵……”
“入侵者者检索中……入侵对象已确认为……白虎执政官……驱逐无效……请下达新指令！”
拢紧苏唐的狐尾被摸得轻轻颤抖，青丘胸口起伏，光脑上突然响起一连串警告声。
“砰！”紧紧关闭的大门像是遭受袭击般，发出一声巨响。
除了连接主宅安全系统的AI不断响个不停，来自白祈的通讯通知音也在滴滴作响。
点开消息，不断有语音弹出来。
低沉沉稳的声线，带着点开玩笑似的笑意。
“青丘，什么时候和兄弟这么见外了？以前进入主宅的权限都是对我开放的，现在竟然给我设置了访客权限。”
“给我开下权限，有政务商议。”
“在忙？抱歉，我要进去了，政务不能拖。
事后青丘府邸的修理费从我账面扣。”
青丘脸色一黑。
看着那几乎催命般跳出的消息，狭长的金眸危险地眯起。
什么政务，能重要到要强闯祂府邸来找祂？
而且几条消息之间根本就没有什么间隔。
被人类吸，同时吸人吸到发醉的九尾狐几乎是清醒过来。
白祈明显是故意的！祂是打定主意要强闯进来。
外面络绎不绝的响声太大，根本瞒不不住人类。
青丘看向自己捡来的人类，漂亮的脸露出温柔的笑，红唇薄艳，轻声安抚道，
“没事，是白虎执政官来找我了。”
“唐唐，你先去躲一会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祂潜意识就是不想让白祈发现苏唐的存在。
祂温声细语道，
“白虎执政官脾气暴躁，本来就是不满人类，才从联邦四方天叛离出来。
祂身上杀伐气重，不仅厌恶人类还不好相处，可能会对你不利。还是不要让祂发现你比较好。”
苏唐：“……”
如果不是她认识白祈，她真的要信了。
“我以前在联邦和白虎执政官见过。”她故意笑着道。
果然看到，话音落下，一对狐耳直直地立了起来，似乎有些僵硬。
不过，下一秒，青丘便动作极其自然地抓着烟杆，脸上温和带笑，好像之前说同僚坏话的不是他，“竟然这么有缘？”
心中却是隐隐约约升起不好的预感，祂更不愿意让白祈看到苏唐了。
“我去哪里？”
苏唐也像是没事人一样，逗完了就若无其事挑开话题。
至于大白虎……肉垫摸都摸完了，现在哪有狐狸重要？为了多喝几口血，暂时藏一藏也没事。
青丘瞬间开心地弯眸笑起来，红玉烟杆一扫，白烟将苏唐笼罩，隔绝她的气息，“呆在这里就可以了。”
做完这一切，祂才打开门。
白祈锐利的视线顷刻向祂扫来，立马发现了情况不对劲。
向来爱干净整洁的九尾狐此时毛发凌乱，从来打理得蓬松漂亮的尾巴，火红的那一撮毛竟然是倒毛，几缕毛分叉交错，像是被人故意倒着揉乱的。
一起共事上千年，白祈第一次在青丘身上看见这么凌乱的尾巴毛。
漂亮的银发和雪白的织缎上还沾着干涸鲜血，从无褶皱的衣服变得皱皱巴巴，瞳孔中还带着几分润泽的水光，衣衫凌乱但魅力四射。
一想到青丘捡到的人可能是苏唐，白祈的心瞬间沉了下来。
这只狐狸可不像是烛龙一样有原则，厌恶人类就厌恶到底。
青丘是完完全全的享乐主义。
表面看着慵懒懒散、与世无争，实际上，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祂会想尽办法去占有。
就算祂以前再讨厌人类，一旦遇到喜欢的人类，就会立马颠倒立场。
由己及人，白祈觉得九尾狐一定也会喜欢苏唐。
心往下沉，白祈脸上却在笑，试探道，“青丘，今天怎么这么狼狈。一只梦魇蜘蛛也能让你受伤？”
“一时不察，有些大意。”
青丘也在笑，不想说血迹是被人类咬的。
祂敏锐地发现白虎的视线正在朝自己屋内看，优雅地出门，大门关闭，隔绝一切视线。
祂红玉烟枪一转，白烟弥漫，被苏唐倒着逆揉的毛发瞬间抚平，身上也整洁如新。
嗓音优雅，从容笑问。
“白祈有什么紧急政务，值得你把我家给砸了？”
“事急从权。”白祈同样从容，“是关于恐惧复苏的会议。玄武、句芒祂们都在等着开会。
两国邦交，这件事事关整个寰宇安定，不容有失。”
青丘看了眼时间，笑意不达眼底，“这件事烛九阴和我说过，而且会议时间还没到。就值得你来砸门？”
“哦？原来烛九阴和你说过？”
亲眼看着烛九阴开通讯的白祈如是说，疑问的语气，仿佛暗示这件事自己不知道。
“事关重大，我怕你迟到。”白祈微笑，有些无奈道，“不过我没有想到，昨天还可以自由进出的青丘府邸，今天竟然就对我设有禁令。”
“我连你的府邸大门都没能迈进来。
我在门外，以为你被恐惧主宰劫持了，只好强闯看看情况。”
青丘面无表情看向祂，盯着祂看了几秒，脸上又恢复成如往昔的笑容，“多虑了。只是我觉得，就算同为帝国执政官，彼此间还是有些隐私比较好。
政务问题可以在府邸外讨论。”
不论是超凡种还是混血种，因为寿命足够悠长，性格都比人类散漫得多，因此帝国的规矩也没人类社会那么严。
有时候懒得去首府，祂们会聚集在府邸处理公务。
不过烛龙重规矩，从不在非办公场所办公。
但青丘性格散漫，不喜出门，更喜欢在自己住所内处理，祂干脆就对所有人设置了准入权限。
现在这番冠冕堂皇的话，简直不像是青丘说的。
白祈双手环胸，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直入主题，“听说你捡了个人类回家。难得有能入你眼的人类，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抱歉，她受伤了，而且认生。”青丘慵懒地吸了口红玉烟枪，白色雾气散发，那张妖冶又端庄的脸顿时朦胧如雾里看花。
“她叫什么名字？”白祈看向被祂背部挡住的大门，“这个总能告诉我了吧？”
“联邦被恐惧主宰袭击时，正好丢失一名学生，现在正在到处寻找她。你捡到的人类可能是她，玄武对她很是看重，”
青丘眯眸，银发如霜垂落，捏着烟枪的手一顿，半晌，轻笑，
“这么巧啊。”
“是啊。太巧了。”白祈继续笑着道，“我之前在联邦时，喜欢过一个人类。
你不是说要替我报仇，替帝国找回荣耀嘛？”
“那个人类就是联邦这次失踪的学生，名叫苏唐。”
“不用你帮忙报仇，把她交给我就好了。”白祈弯唇，“毕竟我已经和她定了契约，这是我的家务事。
至于你，你也不想被人类骗财骗身吧，青丘执政官？”

第250章
白祈双手环胸,胸膛健硕，如虎纹般发尾挑染黑丝的白发为祂更添几分杀伐之气。
一边用漫不经心地反问语调询问，一边用充满掠食者冷厉的金瞳凝视过去。
垂眸弯唇,在说‘定下契约’四个字时,露出宛如胜利者般，高高在上的笑容。
仿佛被骗财骗身是什么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放心，我和你不一样。”
九尾狐慵懒地弯起狭眸,身后尾巴轻扬，挑着烟杆的手肤如凝脂，修长漂亮，“她和你认识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至于你说的人类，我会帮你留意的。”
“时间不早了，去会议厅吧。”
说着，为已经紧闭的大门设置了最高安全程序,除了祂之外没有人能进来。
白祈冷冷看着这一幕，眸光晦暗不定，唇角嗤笑一声。
没什么关系,为什么突然这么防备祂？
“想要硬闯？”慵懒华丽的声线，一根红玉烟斗拦在白祈身前。
九尾狐微笑着，说话却不怎么客气。
“走吧。”白祈压下心中想闯进去的想法，转身离开，唇角散漫弯起，“既然不是我要找的人,那就算了。你记得给我留意就行了。”
青丘现在的警戒心太重了。
等开完会,祂再想办法潜行进来,看一看祂藏着的人……到底是不是苏唐。
“白虎执政官、青丘执政官下午好，车载系统准备就绪,目的地空中会议厅，此次行程耗时15分钟，安全防护系统已提至最高，经行路线已提前进行交通管制。”
一板一眼的机械声响起，两人同时登上悬浮车。身边的警卫为两位执政官拉开车门，登上随行护卫的悬浮车。
所有人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但是所有人都发现了空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和不对劲。明明两位执政官看着和往常无异，但相互之间激烈碰撞的信息素明争暗斗，几乎让祂们喘不过气来。
青丘转眸看向窗外，刚才笑意吟吟的脸上，笑弧已经彻底消失。
第一个想法不是惊讶苏唐就是白祈被骗财骗身的对象，而是——
白祈竟然和她签订了契约？！
祂也要契……
不对。
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祂给狠狠压下去。
随后灿烈的金瞳翻涌起波涛。
没有那诱人的香味，在房间内充血的大脑似乎逐渐从恍惚迷离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九尾狐血对人类来说，是增长寿命和力量的神药。
祂见惯了人类贪婪的面孔，讨厌人类，怎么会突然想和人类契约的。
“开启通风系统。”青丘看向悬浮车的车载屏幕。
“系统已开启。”
微冷的风灌进来，思绪好像更清醒了一些。
祂微微皱起眉，抬手揉了揉额头，越回忆之前做的蠢事，理智便越告诉祂不对。
祂怎么会，甘愿成为才见面一次的人类的血食？
只因为她的气味好闻？
她的味道，似乎会混淆、压制祂的理智。
“白祈。”青丘突然转过头，打算和同伴一起分享自己发现的不对劲。
“有事？”
白祈微挑眉梢。
这是对方和祂开诚布公了？
在准备开口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抗拒从心中升起——
不想告诉祂。
就像自己的宝藏要被分享出去一样，负面情绪顷刻涌来，让祂心中升起一股躁意。
不……不能和白祈说。
这只白虎已经被迷得晕头转向了，甚至违背建国时的誓言和人类建立契约，可见完全失去了理智。
告诉祂于事无补。
似乎给自己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理由。
青丘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喉咙中刚准备吐出来的话压了下去，话锋一转，微笑，“我们谈一谈上次发现的K9矿区分配问题。”
“啧。”白祈喉间压下不耐的一声低喝，兽瞳沉沉地看向同伴。
……
九尾狐离开后，苏唐对整个房间进行了一遍反侦察，发现这里应该是青丘的卧室，四周没有任何监控，这才把尤斯塔瑟放出来。
自从她佯装受伤，尤斯塔瑟被她收回精神空间后，这只蜘蛛就一直蠢蠢欲动想要出来。
如果她再不放祂出来，只怕这只蜘蛛要憋到爆炸了。
“唐唐！”尤斯塔瑟刚一出来，便泪眼汪汪地抱住苏唐右手臂反复查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像是可怜的小鹌鹑，害怕到了极点，声音发哽，
“您没事吧？攻击时我明明特意避开了你……”
“没事。”苏唐推开祂的手，“不是你的错。是我故意撞上去的。这样真实点。”
“光脑呢？”苏唐伸手要祂的光脑。
尤斯塔瑟一边锲而不舍地仔细检查她的右臂，一边将光脑给她，同时还不忘用怨夫般的语气抱怨，
“那个和你交易过的黑客K，还在不断给我发消息，让你联系他。”
这群不要脸的小三！竟然直接踩到祂脸上来了！
“嗯。”苏唐点点头，打开祂的光脑。
孔京杭已经猜到这个光脑账号是梦魇之主在用了，她光脑毁坏无法联系，自然会问尤斯塔瑟。
给孔京杭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后，那边几乎秒回，发来的是一张联邦特情处的悬赏令。
苏唐一目十行看完。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蔺庭洲在操纵舆论往苏唐被救下来，但意外失踪方向的方向走。
甚至因为不知道她打算在哪里‘出现’，悬赏中只写她进入虫洞失踪，没写她失踪的位置。
虫洞的位置不定，这样，以后不管她从哪重现世人面前，都能解释得通。
“蔺处长将你的失踪定性为意外，审判长并未提出反对意见。苏领队……你可以以原来的身份回来联邦。”
通讯框后少年睫毛低垂，面容精致，皮肤白得隐现淡青色的经络，但那经络反而给他增添了一分人类的真实感。
孔京杭顿了一下，指尖轻轻颤动，声线平静地补充问，“白昼帝国的九尾狐执政官，对您图谋不轨。”
“我用大数据建模分析，祂甚至有囚禁您的意图，可能性高达75%。
需要我帮您，将您的消息告知玄武阁下祂们吗？”
苏唐懒洋洋地露出一个微笑，“这个，我知道。”
孔京杭整个人怔愣住，绿眸一动不动看向苏唐。
“过两天吧。”苏唐舔了舔唇，“我想走，祂也囚禁不了我。”
九尾狐表面上看上去和清珩一样温和好脾气，但实际上，后者是真正的脾气宽厚，而前者……不过是套着一层伪装的皮。
因为套太久了，已经融入骨子里了。
恐惧主宰人设卡牌开启到百分百后，她对别人灵魂底色中的‘混乱’‘无序’以及‘恶’感知格外敏锐。
白狐狸男妈妈般温和的底色下，是为满足自己欲望可以不择手段的肆意妄为。
玄武重视秩序，而九尾狐视秩序为无物。
祂是极度自我的混乱中立。
虽然气质不同，但本质上，这是个和蔺庭洲极为相似的狐狸。
“是。”孔京杭垂下眼眸，一下就调节好了自己心态，平静地应了下来。
“我会在两天后，想办法向联邦军部透露消息。”
苏唐：“……”
她说玩两天，他就真的按两天安排啊？
“七天吧。”苏唐道。
估摸七天就喝得差不多了。
倒不是七天就能将能量补够，她觉得给她吸七天狐狸就虚了。这次能量需求比以前更大，单靠克莱特祂们和营养液远远不够。
有送上门的免费自助餐，自然先吃自助餐，再回家吃自家的。
和孔京杭结束通话，尤斯塔瑟便黏上来，“为什么七天后才离开？唐唐，你喜欢带毛的狐狸？”
她垂眸，目光凝向一个亮起的被动技能。
【理智混淆：您是天生的谎言家、欺骗者。整个世界是您手中把玩的棋盘，而世人是您手中的人偶，您操纵傀儡丝，愚弄世人，为自己献上盛大的戏剧。】
这是游戏中恐惧主宰的被动buff，面对恐惧主宰的人，就像面对不可名状之物，失去一部分理智，强化欲.望和直觉。
一个好又不好的技能。
好是因为，失去理智的人会变得更加好骗，更加遵从本心欲望。这非常贴合恐惧主宰欺骗玩弄人心的人设。
不好是因为……这是个被动技能，失去理智这件事谁也控制不住。不少邪恶阵营的眷属瞒都不瞒，直接在她面前暴露以下犯上的野心，而且反叛日日不断，也是因为她自带的光环，本身就会激发祂们内心深处的渴望。
虽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气息非常吸引超凡种，但是青丘身为一国执政官，还是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就算被吸引也不会不矜持。
才见一次就迷离到那种程度……她估摸是因为这个降智光环的原因。
如果顶着降智光环回去，会影响许多熟人。
而七天后，她估计，不仅狐狸被喝虚了，她大约也可以自由掌控人设卡，不会再发生这样力量泄漏的不可控实践。
到时候她就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空中会议厅，帝国和联邦的联合会议进入尾声。
秘书长宣布双方磋商的结果，联邦和帝国联手展开为期一个月的搜查活动，联合清扫恐惧主宰势力，并向全星际通知恐惧复苏的消息，组成临时委员会，做好战时动员。
会议结束，青丘正准备回去府邸，再观察观察自己捡到的人类有什么问题。
突然，一截藤蔓从左侧蜿蜒过来。祂猝然警惕，那藤蔓已经准确无物地从祂银发中抽出一根黑色的发丝。
藤蔓将黑发送进一只白皙的手，春神句芒抬眸，翠绿的眼睛紧紧看向祂，“头发的主人，在哪里？”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看过来。

第251章
缠覆住发丝的藤蔓将头发丝包裹,藤蔓上细小的感知纤维比最精准的仪器还要精密，努力汲取头发上那一点淡近似无的气息，想要分辨出自己想要的气味。
然而,那些细小的蔓须还没完全将发丝裹覆住时,就被一只手给抽去。
手指主人骨节分明，根根宛如白玉，指甲圆润,保养得极好。
句芒没有放松，藤蔓上的卷曲小须卷着黑发。
但两人谁也没用力，怕把发丝扯断。
原本准备离开的其他传奇级超凡种个个没有动，既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
审判长、玄武、烛龙、白虎、克莱特……所有超凡种像是双脚被黏在地上，目光或沉郁或灼灼地看着两人交锋。
因为几位执政官和尊贵的阁下不离开，原本准备整理会议资料离开的书记官、以及警卫等人也留了下来。
整个宽大的会议厅，像是正在运转的庞大机器突然之间齿轮卡壳,整个停滞下来。
银发从肩披落，青丘红唇弯起一道客气的弧度，慵懒妖冶的脸上表情从容。
心中却在那么多明里暗里目光投射过来时,蓦然升起一股犹如被邻居觊觎配偶、头上即将一片青青草原的高度警惕。
祂不动声色的梳拢了下自己的银发，捏着发丝末梢，不动声色又疏离客气地微笑。
“多谢句芒阁下提醒我。”
“可能是和配偶亲热后，出门太匆忙，竟忘了整理仪态了。没想到在这失仪了。还是句芒阁下心细。”
青丘的话落下，周围人表情各异。
白昼帝国的工作人员,更是差点掉下下巴。
配……配……配偶？！青丘执政官大人什么时候拥有配偶？！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他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隐约知道情况的白祈瞳孔瞬间缩紧,但没有出声反驳。
如果，青丘府邸的人类真的是苏唐。那祂和青丘抱有同样小心思——同样不希望她回联邦。
在帝国内,祂们再怎么内斗，也是祂和青丘斗。但是加上联邦那几个……人太多了。尤其是玄武……祂看得出，苏唐对玄武不同于其他人。
和青丘一起竞争，祂们站在同一起跑线，甚至比起青丘，他和她更加熟悉。但是和玄武比……向来高傲的白祈，心中第一次也升起了不自信。
所以，就算这只狐狸此时扯谎扯得再离谱，祂也不能拆穿。
起码在抵制联邦上，祂们是统一战线。
青丘金瞳微弯，看着寸步不让的春神句芒，眼弧轮廓看似在笑，眸底却十分冷冽。
祂姿态淡定又从容，皮笑肉不笑，优美的腔调带着中古贵族般的滑音，“不过，句芒，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毕竟，这是我配偶的头发，落在外男手上，似乎不好。”
优雅的嗓音，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非常自然地在‘配偶’‘外男’上咬着重音。
“配偶？”
句芒盯着九尾狐，祂声音平静清悦，既不温和也不显得冷漠，天生有种高洁宁静的特质。让人听不懂是嘲讽还是单纯在疑惑。
绿瞳也如草木般平静淡漠，只是秀丽的眉梢轻轻蹙起。
所有植物都是祂的眼鼻耳目。
祂的观察力和感知力也远超其他超凡种。
但人类的头发都是‘死亡’的细胞，加上那根发丝又一直夹杂在九尾狐的发丝中，沾染到了九尾狐的味道。
在那根头发丝上，祂仿佛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味，但又无法确定。
不过，祂是善良阵营的春神，还做不到像邪恶阵营那样不要脸，只以自己为中心，没有伦理道德之心。
在九尾狐执政官阴阳怪气完后，便无法抢别人配偶的发丝了。
祂垂眸，犹豫地松开了手中的头发。
青丘第一时间将发丝收拢，优雅但迅速挡住周围窥探的目光，微笑着摇着尾巴准备离开。
青衣长袍的春神，却依然执着地挡在祂面前，句芒平静问。
“我可以见见她吗？”
青丘原本纤丽带笑的眼眸刹那冷了下来，唇角还噙着交际的礼貌微笑，但说的话已经完全不客气了，
“句芒阁下。”
“我和我夫人感情很好。你想当小三插足我们感情吗？”
句芒身后春神庭的神官瞬间脸色一变，不可抑制地露出怒容。
白昼帝国的执政官是不是有病？！
他们阁下只是想见一见，诚然……这个要求在第一次见面是有点越界，但只是想见一面，就平白指责句芒大人第三者插足，是不是太没道理了？
“青丘执政官未免太偏激。”神官脸色发冷，“白昼帝国就这样空口白牙给盟友冠莫须有的罪名吗？”
句芒大人的人品，可是全星际公认的。怎么可能会插足别人的感情？
青丘食指抚在红玉烟杆上，优雅地吸了口眼，眼角带笑，九条蓬松尾巴身后摇摆，轻描淡写道，
“没这个意思自然再好不过。”
“不过我夫人认生，不喜欢见外人。不必了。”
说完，绕过句芒，径直往会大厅走去。
白祈三步并两步，也扔下客人，追了上去。
句芒淡漠的深瞳看着九尾狐离开，脚底下藤蔓像四周蜿蜒生长，原本布置会议厅的绿植也开始疯狂生长。
这是句芒情绪不稳力量外溢的特征。
“句芒。”清珩走过来，周身淡蓝色波纹一闪，蓝色光幕正好隔绝了句芒外溢的力量，声音温和提醒，“小心控制力量。”
祂们阵营相同，虽然交流次数不多，但有些交情。
“谢谢。”句芒平淡点头，将快蔓延至会场的绿藤收回来。
清珩顿了一下，抿了下唇，“那根头发的主人……有问题吗？”
句芒长睫低垂，安静的模样像个清冷疏离的琉璃美人，“像是……主人的气息。”
以弥撒猛地抬头。
白昼帝国工作人员、警卫、联邦和春神庭的神官们身体一顿，呼吸不可抑制地加快，胸脯激动地起伏紧紧抽气。
句芒的主人……那不就是唐主吗？！
恐惧主宰复苏的消息传出来后一定会引起范围不小的恐慌，如果能确定唐主复苏，那对整个星际来说，绝对是一支有力的强心针。
蔺庭洲眸底翻涌起了浪花，心中轻轻喊出了那个称呼——
姐姐。
他的分身被下了催眠术，记忆可能是恐惧主宰在造假。但是春神句芒是净化大类的传奇种，净化类超凡很难被污染影响神智，祂又是唐主曾经的契约者，不可能认错主人。
他唇角弯起，依然带着万年不变、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向两位传奇级超凡种走过来，嗓音如珠玉相撞，
“春神阁下是认为，青丘执政官说的配偶，是唐主？”
瞬间，以弥撒……清珩……以及不少联邦的军官都沉默了，气氛一片冷寂。
母亲/唐唐/联邦的唐主……被隔壁帝国的狐狸拐走了？！
只有白昼帝国的工作人员唇角几乎翘成了翘嘴，甚至还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胸脯。
白昼帝国讨厌排斥人类，但是也极度慕强。
除了少数厌恶人类的极端份子，大多数人不会拒绝一个名留千史的传说人物来自己帝国。
更何况，当年唐主亲手培养的超凡种，几乎个个都是传奇级！
哪怕唐主消失上千年，也依然在星际超凡种最想契约名单上年年稳居第一。唐主不仅有许多人类粉丝，更是有不少超凡种和混血种粉丝！
就连向来对人类冷淡、平日冷峻酷戾几乎没有感情的烛九阴，在听到唐主两个字时，也不自觉地抬起头，停下来看过来。
只有克莱特所带的黄金军团，原本期待的眸光收了回去。
“我们走。”克莱特轻嗤一声，毫不犹豫地带着军团的人第二批离开了会议大厅。
如果说，除了邪恶阵营的超凡种，大多数人类和超凡种都对唐主抱有崇敬之情，那龙族帝国就是另外一个例外。
祂们只崇拜女皇陛下。
而且，因为星际的主流风向在唐主和恐惧主宰之间，甚至对名声好得一边倒的唐主有些排斥。
不论唐主、和恐惧主宰，怎么比得上祂们的陛下？
也只有这些庸人，目光浅薄。
……
青丘在打开自己自动悬浮车门那一刻，白祈高大的身影就卡了进来。
“白祈，你的悬浮车不是这一辆。”青丘脸上的笑意冰冷，人类被觊觎的烦闷，让祂已经懒得维持平日漫不经心的温和微笑。
白祈脸上的笑也不怎么和善。之前在会议厅引而不发，但那句‘配偶’带来的怒火，一直积蓄在祂心中。
祂同样皮笑肉不笑，“没想到，你捡到的人类这么快就成了你配偶。”
“我之前好像劝告过你，不要被人类骗财骗身。同为帝国执政官，我自然要帮你把关。”
青丘心中的火气也跟着高涨，华丽优雅的嗓音，不客气地讥讽，
“凭你？一个已经被骗财骗财还被抛弃的失败者？”
祂隐约知道，白祈当时留在联邦，*但感情之路似乎并不顺利。
“我淋过雨，所以不想让我的兄弟淋雨。正好用我失败的经验帮你。”白祈露出坦然爽朗地笑，就是坐在悬浮车内不走。
“不必。”青丘弯唇，语气温和礼貌，但字字诛心，“她很喜欢我。我和你不一样。
我不需要失败者的失败经验。”
“所以……你承认你带回去的人类就是苏唐？”白祈猛地抬眸，金瞳凛冽如锋，笑意恣肆。
青丘脸上笑容消失，沉眸与祂视线对视。
下一秒，破风声响起，一拳狠狠砸在祂眼角。
说出手就出手的白虎，唇角依然带着如面具般焊在脸上的社交笑弧，
“明知道我在联邦喜欢的是她，还故意瞒着我？”

第252章
“白昼帝国帝国新闻社为您报导,帝国标准时4:15分，空中会议厅大门口发生了一场激烈的爆炸，爆炸光团亮度高达百万勒克斯,半个星球均可看见。
防御性高达SSS级的空中会议厅大门遭遇粉碎性重创,青丘执政官和白虎执政官的悬浮车都遭遇了重创。”
“该动乱已由烛龙执政官出手镇压。
据调查，本次爆炸极有可能是恐惧主宰势力，针对天空会议发起的恐怖袭击。专家称,恐惧主宰袭击天空会议，意在警告新成立的‘肃清委员会’，恐吓与会人员。
但是帝国绝不向恐惧势力低头。
帝国和联邦将勉力携手，肃清寰宇，以正风气。”
慷慨激昂的声音从投影屏中传出，铿锵有力。
屏幕中，悬浮在天空中的环形金属建筑前,一轮硕大的光团亮起，越来越大，宛如天空中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爆炸掀起的狂风撕裂云层,能量团越来越膨大，黑色长角的烛龙执政官没入炽亮的风暴中央，一手压下即将二次爆发的风暴。
“噗。”窝在狐狸家，利用帝国新闻收集帝国情报的苏唐正吃着葡萄，差点被呛到。
看着屏幕中极具暗示性的‘恐惧主宰’袭击，苏唐整个人,“？？？”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
“冷静下来了吗？”
烛九阴金瞳又冷又冽,像刀锋一样扫过自己的同僚。
“呵。”白祈抬起手，拇指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迹。
英俊悍野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姿态站得慵懒闲适,身后的黑白条纹的尾巴上还沾染了不少血迹，“我们一直很冷静。”
脸颊上带着划伤，威严的军装沾染硝烟和血痕，含笑的金色兽瞳看向九尾狐，“一时技痒，忍不住切磋两下，没控制好力道，是不是？”
旁边的青丘情况也不必他好到哪里去。
脸上也保持着皮笑肉不笑但优雅得体的弧度，金眸眯起，“对。失手了。”
“我还有事忙，下次再聚吧。”
“不用送了。”
这四个字，明晃晃地盯着白祈，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说完，趁着烛龙看住白祈，转身便去命令自己手下找来悬浮车。
“执政官大人。”负责管理悬浮车出行的安全局人员面露难色，拘谨道，“大多数悬浮车都被能量波破坏，新车调过来还需要时间。还请您先在休息室稍作休息。
等第一批新车调来，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周围的悬浮车几乎没有完好的，都被爆炸的风波创得歪七扭八，金属壳扭曲，控制芯片和线路还在冒着电光，看着像是在报废边缘，应该送去垃圾星淘汰。
青丘目光只是扫了眼，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一辆基础功能还在，但车身已经变形的悬浮车，伸出纤长的手，扯开车门。
“砰。”变形的金属门在九尾狐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下，被轻描淡写的扯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军用防护级的金属断裂，悬浮车瞬间没了门，呼呼往门洞漏风。
白昼帝国安保人员：“……”
青丘皱眉挑剔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门，但脸上很快恢复如此。
祂随手一扔，弯腰进入悬浮车，朝安保人员露出了个惯常慵懒平和的笑容，“不用麻烦你们了，我开这辆。”
悬浮车尾翼喷出蓝光，外壳变形没门漏风的车，朝天空直射而去，
安保人员愣在原地：“……”
青丘执政官向来是四大执政中最讲究生活品质的一个，平常吃穿住行都非常精细讲究。
此时看着向来优雅的青丘执政官开着扭曲还漏风的悬浮车离开，他们有种仿佛大脑出车祸般的震撼感。
“等一下……”忽然有一人忽而压低声音出声，“执政官开那辆悬浮车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哪里有不好？”另一个人松口气，转过头看向同事。
青丘执政官自己选车走了，他们还省了事。
谁都知道，这位执政官表面看着脾气好，但实际上说一不二，吹毛求疵。
“帝国法律规定……驾驶安全设施不全的悬浮车禁止上路，未安装车门违法帝国交通法第106条，将扣除50点信用分并处以罚款。”新从司法部转来安保的年轻人默默背着条例。
众人默默看向地下被执政官随手掰下的车门：“……”
“帝国交通法对执政官豁免？”忽而，一道低沉冷肃又仿佛刚从自闭中醒来的声音，缓缓从身侧传来。
冰冷神圣的声音，让听的人瞬间感受到一股难言的肃穆。
一直仿佛游离在人世外的联邦审判长，像是刚从沉眠中初醒般，淡淡看向祂们，金发毫无杂色，五官英俊但令人无法升起任何亲近之情，只感受到一股被剑锋所指的压力。
旁边，玄武阁下蓝眸如海，漆黑柔滑的长发在身后低扎，气质上善若水，浑身没有一丝攻击性，因为心中有事，那张清俊漂亮的脸上少了分平日平易近人的温和。
另一侧春神庭的句芒阁下翠瞳淡漠，好像并没有关注这边，浑身上下有种与世界没有联系的清冷疏离。
虽然不是本国的执政官，但是一次性面对三位传奇级超凡种的压力还是让工作人员额头下意识地大颗流汗。
看着向来以公正执法而出名的审判长，安保人员心中突然发虚，立马摇头，“并……并没有。就算是执政官，也要遵守帝国法律！”
说完，不知道哪里升起了无限勇气，拿起光脑立马跟交通司法部举报。
不能在联邦面前丢人！帝国公正严明、荣耀永存！
其他同事默认他的做法，并开始招待以弥撒等人，
“几位阁下，悬浮车损坏，还劳烦诸位稍等片刻。大约十分钟后，迎接贵宾的特护级备用悬浮车便会到达，给诸位造成的经济损失，帝国会负责赔偿。”
清珩祂们是听到了外面爆炸声的，超凡种的听力不至于这么大声响还听不见。
“刚才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温和澄澈的嗓音，像是春风拂过。
安保人员看过去，视线就撞进了一片湖蓝色的澄澈天湖水中，心中升起被温水包围的满足喜悦，下意识地放下戒备，身体放松。
刚才的事件也不算什么秘密，他们知晓的有限，而且上头并未下达保密禁令，他彬彬有礼地为贵客解答疑惑。
“是青丘执政官和白虎执政官周围发生爆炸，不过诸位放心，烛龙执政官已经将此事解决。帝国会竭力保证诸位贵客安全。”
清珩微笑垂眸，包容和蔼，“白祈？”
“是白虎执政官。”
他微笑着点头颔首，心中不自禁对这位星际素有贤名的执政官产生亲近之感。
可忽然，却看到那双原本温柔澄澈的眼眸，像是九万里海底深处的洋流，深邃浓郁，看不见阳光，似乎要将人的意识吞没进去。
原本心中突然升起的亲近濡慕中，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像是一只看似温和无害的庞然巨兽，突然露出阴影中的一面。
可是等他再定眼去看时，却看见那笼聚于眸底的阴郁骤然消散，像是暴风雨过后雨过天晴的海面，又是清明澄澈的温柔。
“谢谢你。你们去忙吧，我们在这耐心等待即可。”玄武微笑。
“没关系，玄武阁下，照顾诸位就是我们的工作……”安保人员下意识想要拒绝玄武的好意，他们的任务就是照看这群贵客。
但话到一半，他到喉咙间的话音却都收了回去。
那温和坚定的目光下，是不容拒绝的权威。
不是商量，不是体谅，其实是命令，只是命令外面包裹了一层温和的糖霜，看着无害。
“是。有什么需要请您吩咐。”
他咽了咽口水，带着其他人离开。
清珩看着他们远离，扬手一挥，一道蔚蓝色的隔音屏障将祂、以弥撒、句芒三人笼罩其中。
“句芒，那根头发上，你确实闻到了唐唐的气味？”
唐唐？
句芒微微蹙起秀美的眉头。
清珩这过于亲密的称呼让祂感到有些不适。
但是祂天生与世无争的淡漠脾性，还是让祂没有和清珩纠正称呼，而是声线平静地点头道，
“很像主人气味，很淡。没有继续确认。”
九尾狐拿走得太快了。
清珩垂着眸，想到之前愤怒到对自己动手的白祈，在会议后却没有找祂，还突然去找九尾狐的异样举动，微敛着长睫。
浓密修长的睫羽轻颤，在眸底落下了一片阴影，“唐唐可能和九尾狐在一起。”
以弥撒忽地看向祂，眸光宁静，深处却透着一股逼人的锋芒，想到青丘说的话，淡淡的哑声从祂喉咙滚动而出，
“母亲……喜欢狐狸？”
祂说完，紧紧抿起唇，在难过的同时，想到之前母亲和梦魇之主以及玄武的亲密，又感受到了一股快意。
母亲的喜欢……来得快，也离开得很快。
她不会永远喜欢一个超凡种。
不知道为何，这个认知让祂发涩疼痛的心脏升起一股隐秘的欣悦和满足。
那道紧紧桎梏在祂心脏上、勒得他喘不过气来的枷锁，仿佛松开了一些，让祂得以重新呼吸。
清珩垂眸，声音温和，“需要去九尾狐府邸确定一下。”
几名善良阵营、遵纪守法的传奇种让带来的外交助手联系白昼帝国官方，想要走外交流程，拜访青丘执政官的府邸，却得到了毫不留情的回复——
青丘执政官的府邸封闭，暂时拒不接待访客。
清珩皱眉，看着几乎被迅速反馈回来的手令。
大家都没有说话，但心中都知道。
不能走正常途径，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闯进去或者偷偷溜进去，不管是哪一个……都是法律暴徒，不符合祂们的性格底色。
三位遵纪守法的‘好人’齐齐沉默了。
“不能私闯个人住宅……除非证明九尾狐非法囚禁母亲，或者违反星际公约。”
以弥撒抿了抿唇，沉郁道。
哪怕母亲真的和九尾狐在一起，只要她是自愿，九尾狐又没有犯法，祂就无权进入搜查。
而且祂们不是白昼帝国的执法者，就算执政官违反帝国祂们也没有插手他国内政的权利，除非对方违反的是星际法。
句芒沉默，祂极度想确认主人的消息，但是秩序和理智，约束祂的欲望。
祂和以弥撒互相淡漠地对视一眼，两名向来厌恶尘世巨蟒的传奇级，第一次开始怀念自己的同伴耶梦加得，心中甚至在一瞬间升起阴暗的心思——
如果耶梦加得在……肯定会直接闯进去吧？
“诸位阁下，新的悬浮车已经调过来了。”安保人员开车走过来，“阁下要在帝国逛逛吗？”
“不必。”清珩
清珩抬手，光脑前投映的淡蓝色手令化为晶格消失，祂脸上笑得一如既往如沐春风、温厚宽和，
“先回去休息吧。唐唐不会有事的。”
在转身，眸底却翻涌起浓郁的暗潮，如同海底暗流。
……
“轰隆隆。”
落地的悬浮车爆发出几声轰隆隆巨响，濒临完全报废。
青丘走里面走出来，心中一直惴惴不安，第一件事就是在将宅邸的防御等级升高一个阶级。
浓烟从祂红玉烟斗中飘出来，逐渐笼罩整个庞大的住宅，从上空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烟雾朦胧，烟雾中的宅院隐隐绰绰，介于真与假之间。
任何人触碰到迷烟，祂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做完这一切，祂垂眸看了眼红玉烟斗，单手握住，红玉烟斗瞬间化为一团玉红色的狐火。
祂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眉宇间瞬间多了一朵艳如红霞的火焰图纹。
然后祂再凝聚心神，给自己加了个精神屏障，这才继续往里走。
九尾狐一族向来最擅长的也是魅惑、催眠，同时对所有精神系异能的抗性也最大。
蔺庭洲擅长读心，这样的技能用在帝国谈判间优势极大。
为了保证会议公平性，整个会议大厅都是由祂构建的精神屏障，防止读心。
祂自认为能侵入祂精神海、改造祂思维认知的人极少，但是……因为同为精神系，在被人点醒后，祂也能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祂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处于一半清醒一半混乱的状态。
一半的灵魂在渴望，饥渴地想要靠近人类……吸取气息，不断给祂分泌幸福愉悦和满足的多巴胺。
另一半的灵魂却在思考、怀疑。
祂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见面的人类这么喜爱，甚至心甘情愿地献出灵血……这不对劲。
祂既怀疑新见到的人类有问题，但是当知道别人觊觎时，又不受控制平等地厌恶每个接近的人……甚至不惜和白虎大打出手。
青丘狭长的金瞳微敛，眼尾妖艳，染着淡淡的一抹红，在那张妖冶慵懒的脸上，泛着清冷又危险的光芒。
做好了双重准备后，才抬步去自己的卧室。
加固精神屏障后，催眠祂的难度直线上升。
除了几个成名已久的存在，几乎不可能有人影响祂认知。
哪怕人类真的能催眠祂……事后，祂眉宇间的火焰狐纹也会有所反应，如果祂认知被改变了，狐纹颜色会变深。
这样……离开她恢复理智后，祂也能知道怎么处理她。
在输入指纹后，卧室大门逐渐打开。
熟悉的、令人怀念的气息几乎瞬间朝青丘涌来。
“青丘执政官。”吃葡萄的人类转头看过来，漆黑的眼眸微弯，露出一个温和友善的微笑，“你出门得急，当时忘了问你，你这里的营养液在哪里？
你知道的，我食量比较大。”
戒备的精神几乎瞬间松弛下来，原本处于戒备状态的狐耳和狐尾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贴近少女。
刚才做好的心理准备转瞬坍塌，乱成一团。
祂怎么能听白祈的一面之词，怀疑她？
“我不喝营养液，府邸里没有常备营养液。”大狐狸抖了抖耳朵，一条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和人类贴过去，漂亮的瞳孔一动不动盯着她。
苏唐一愣，“没吃的？”
她说话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责怪的语气，但是之前才答应过她，呆在帝国不用担心食物的狐狸瞬间心虚。
一条尾巴安抚地拍了拍人类，祂垂下头，白皙漂亮的脖子凑过去，嗓音温和宽容，“没关系。先喝我的血，我之后再让采购机器人去进购营养液。”
苏唐又美美喝了顿狐狸血。
“唔……”青丘眼睛眯成细细一条缝，隐约泄出几缕金光，银发柔滑地散落，眉眼间越来焰红的火焰图纹一点点变成更为深沉的暗红色。
“够了……唐唐，一次性……不能喝太多。”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祂才再次提醒着人类，并将脖子抽出来。
少女果然松开了祂的脖子，只有手指揉搓着祂蓬松的尾巴，十分有礼貌地朝祂笑道，
“谢谢执政官款待。”
青丘的狐狸眼几乎瞬间柔和下来。
祂的血液对人类来说可是圣品，祂让她停下来，她几乎立刻就停下来，毫不留恋。
而且喝完祂的血，祂还会道谢。
这么懂礼貌的人类，怎么可能故意想喝祂的血？
“没关系，你下次想喝再和我说。”尾巴轻轻包裹着‘真恐惧主宰’，轻轻拍了拍，“你身体确实虚弱，需要多补一些。再顶级的营养液都不如九尾狐血，以后可以用营养液辅我的血液补充营养吧。”
祂蓬松漂亮的尾巴正准备继续拍时，突然看到尾巴尖有一块毛少了一些，和其他尾巴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秃了。
苏唐几乎瞬间发现了。
原本蓬松漂亮的尾巴少了块毛，就像是完美的艺术品多了条裂缝，她有种好东西被糟蹋地心痛。
“青丘执政官，你的尾巴是怎么了？”
九尾狐还会掉毛？
“没事。”向来注意形象的青丘几乎是瞬间将尾巴藏起来，金眸中闪过一片阴郁，唇角露出冷笑。
白——祈！
祂没想到，那只白虎还暗暗留了一手，特地薅了祂尾巴。
“稍等。”青丘朝苏唐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然后几乎瞬间离开，去检查尾巴。
然后发现，每一根尾巴都有不同程度的掉毛，原本打理得当、茂密蓬松的尾巴，总有一些地方像是被削平的草坪削减了一块。
动九尾狐的尾巴，对九尾狐而言，就和毁容无异。
青丘捏着手，皱眉准备再去找白虎算账时，在抬头一瞬间，忽然看到了自己额头上的额纹。
颜色变暗了。
苏唐确实在潜移默化地影响、改造祂的思考能力。
据祂所知，催眠能力能影响到祂的……只有一个——恐怖主宰。
再联系到苏唐出现的地点，简直巧合到不可思议。
青丘看着自己因被吸血而变得苍白的脸，脸色复杂地走出去，看向苏唐。
理智告诉祂要远离，但……身体又想要靠近、抚摸。
苏唐敏锐地发现这只九尾狐情绪不对劲。
不过，在她观察的瞬间，青丘已经换回了那副温和的笑容，“我有事出去一趟。机器人会给你送来营养液。”
“好。”苏唐微笑，“青丘执政官，请问联系联邦那边有进度吗？”
“不要着急，还在联系，马上会有回复。”祂俯身，漂亮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然后强撑着理智，往门外走去，直到走出一定范围，那种目眩神迷的感觉才从脑海中散去。
祂打开光脑，准备联系白祈和祂说明这件事，然而在要拨通通讯时，指尖一转，点开了烛九阴的通讯号。
白祈和祂一样被影响了……甚至影响程度更深，还是天生兴趣冷酷的烛九阴更加靠谱。
提前通知烛九阴自己有事商谈，青丘搭上新的悬浮车准备离开。
几乎在青丘离开的瞬间，苏唐就站了起来，联系孔京杭，让祂入侵府邸安全系统，打开门。
“您……今天要走？”孔京杭有些惊讶。
“九尾狐不对劲。祂可能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先回去吧。”
苏唐冷酷道。
能占便宜当然占……喝不了，就算了。
孔京杭，“是。”
离开之前她顺便把营养液打包了，刚要离开，就和一道高大的身影撞见。
身穿白金军装的人，唇角弯起一抹沉稳的笑容，
“祂买了这么多营养液，我猜你在这。”

第253章
白祈正好站在青丘府邸门口,白色虎尾悠扬地身后摇晃，笑着的时候唇下抵出了一枚雪白的尖牙。
苏唐：“……”
完全没想到刚甩开狐狸，又遇到了老虎。
不过这只超凡种是自己的契约兽,倒是比狐狸可靠一点。
既然有执政官亲自来‘接’她,她也有理由光明正大地离开青丘府邸了。
到时候就推脱在白祈身上就好。
“走。”
苏唐一点心虚都没有，伸手抓住祂的手，大步往门外走。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白祈微微一怔，似乎不敢想象她会主动握住自己的手。
祂眼眸微眯，手掌几乎一瞬间非常自觉地变成了毛绒绒的肉掌。
之前还高傲得不愿意变成兽形，但周围激烈的竞争，让祂开始逐渐放下了心中那一点毫无用处的骄傲。
只是被摸摸爪垫又怎么样，总比那只拿尾巴魅惑人的骚狐狸强。
粉嫩的爪垫间夹杂着雪白的绒毛，又软又弹,覆盖在苏唐手上，掌心热烘烘的。
祂尾巴若无其事地从身后扬起，开心地摇晃,装做不在意道，“那只狐狸已经玩腻了？祂也就一个优点，尾巴多。”
苏唐：“……？”
她突然想起九尾狐的尾巴，“祂的尾巴是你薅秃的？”
白祈一本正经地微笑，一点都不心虚地打着哈哈，“同事之间的切磋而已。”
柔软蓬松的尾巴已经从腰后弯过去,自觉塞到苏唐怀里,带着黑纹的尾巴尖一甩一甩地勾引人类,金瞳微弯，“补偿给你,想怎么揉捏都可以。”
在苏唐弯身进去悬浮车时，祂微微低下头，军装下压出饱满诱惑的胸肌弧度，耳朵上的金饰耀眼，几乎堵住整个车门，嗓音低哑，
“我才是你的契约者。祂就是只无媒无聘的野生狐狸。
家养的比野生的干净，没病。”
“先去我府邸？我购置了很多高级营养液，还可以变成原型，等玩几天再回联邦？”
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是家养的，但是祂的行为简直跟诱惑人去自己家的外室一模一样。
苏唐被这提议说得心中一动。
“可……”
她话音还没落下，一道慵懒含笑，但不掩冰冷的声音就在悬浮车对面响起。
“无媒无聘、不干净的野狐狸？”
苏唐抬眸看去，就看到了玻璃窗外，九条尾巴张扬的九尾狐，眉间火纹像是鲜血凝结，殷红的薄唇弯起浅浅的弧度，但那笑弧……冷得惊人。
白祈这才抬起头，正好对上青丘的目光。
在背后说人坏话被听到也不心虚，大有撕破脸的架势，微笑，“我来接我的契约者回家。”
“这几天我的契约者麻烦你照顾了。唐唐这几天消耗的账单，全记在我账上。”
重点咬定‘我的契约者’三个字。
在感受到有人闯入后，第一时间折返赶回来的青丘弯唇笑着看向祂，浑身气质从容、慵懒。
仔细看，手中的红玉烟斗却开始裂出条条裂痕。
祂看都没有看白祈一眼，径直掠过白祈身边走向悬浮车。
那张妖冶瑰丽的脸上，露出一个摄魂夺魄的微笑，微微蹲下来，仰起头，露出一截优美的脖颈，眼眸中闪耀着诱人的粼粼波光，
“唐唐，还要喝血吗？白虎的血可没我这么好喝。”
额间的火焰图纹颜色越来越深，理智和情感拉扯。
最后……原本警惕的理智和忍不住靠近的情感，逐渐糅合成了一种奇异的逻辑自洽，让祂决定放弃告知烛龙真相。
这么危险的人类……不能让她去祸害其他执政官。
祂可以分辨自己有没有影响，但其他人不行。
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她藏起来，只影响祂便可。
白祈看到几乎要当着自己的面趴进去的青丘，眼眸一沉。
“唐唐，我们走，换一辆车。”白虎伸出手，抓住苏唐右手，肉垫软软地摩挲她掌心。尾巴圈上来。
青丘看着白虎几乎放弃脸面，在眯眼瞬间，脸上勾起一抹慵懒柔美的笑容，抓住苏唐左手，漂亮的脸贴在苏唐手掌心，柔滑的狐耳贴在苏唐掌心摩挲。
毛绒绒的尾巴勾住她的腰。
变脸、伪装和魅惑，都是九尾狐的天赋技能。
论放得下脸面，帝国三执政中，当属青丘最厉害。
不大的座位几乎挤满三个人，其中两个还是一米九的大高个。
几乎被两人挤在中间，两只手都被拉住的苏唐被挤成了夹心饼干，“……”
这真的是……
就在她左右为男之际，忽而，一道深沉冷酷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苏唐瞬间抬眸看去。
一纵悬浮车车队在青丘府邸前方停下来。
为首的悬浮车全身呈现黑金色，线条锋利冷厉，透着股和主人如出一辙的压迫力。
悬浮车前，烛龙执政官一身黑金军装，军装披风衣摆笔直垂落，边沿勾着金边，整个人显得贵气又冷厉。
镶嵌金色帝国图徽的黑色军帽压住黑色的头发丝，五官矜贵冷峻，皱着眉，金色瞳仁扫过前面根本关不上门的悬浮车。
因为未启动，悬浮车周边的玻璃窗还没变成防窥模式，从外面一览无余。
烛九阴身后跟着两排身穿黑色制服、气质铁血冷肃的警卫队，众人目光看向车内几乎挤在一起的人类和像是男宠求欢的执政官，训练有素的脸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敛。
执政官门……在做什么？
警卫队下意识地想要移开目光，但又不自觉深深吸气，眸光不易察觉落在中间人类身上。
空气中的气味，可……真好闻。
而青丘和白祈，在听见烛九阴声音的那一刻，已经纷纷收拾好站了起来。
被情敌看到无所谓，但再厚的脸皮，也做不到在下属面前丢人。
不过两人都是做了数百年执政官的人，心态够稳，经历的事情也够多，哪怕再丢人，也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一切突发情况。
二人从容地拂了拂军装上的褶皱，刚才还剑拔弩张、几乎一点就炸的两人，此时却仿佛默契地结为了同盟，不约而同地将身后的苏唐挡住。
几乎被九尾狐九条尾巴埋没的苏唐：“……”
她将一条扫向脸颊的尾巴抓住，尾巴突然被捏的青丘身体一紧，脸上却从容慵懒，
“烛九阴，你怎么来了？”
声音隐含警惕。
烛九阴皱了皱眉，也闻到了那股令人血液涌动的气味……同时骨缝生花，绽开一股莫名的痒意……想要靠近……想要获取更多。
祂金眸瞬间掠过一抹极深的冷冽，几乎一瞬间判断出了——
人类。
还是和祂匹配度高度契合的人类。
血脉催促身体忍不住向高匹配度的人类靠近的同时，内心又升起一股令祂作呕的厌恶，翻江倒海。
祂厌恶人类。
而且和自己匹配度越高……越厌恶。
超凡种需要人类帮忙稳定精神，匹配越高……效果越好，也越会让祂们沉迷。
超凡种和匹配度高的人类在一起，就像是飞蛾扑向火焰。越沉迷便越难以自拔，最后沦为被人类驱使的鹰犬，丧失自我理智，最终引火自焚，化为人类欲望之火下的灰烬。
在祂看来……靠和人类契约稳定精神，就像是饮鸩止渴，是最愚蠢的行为。
在过去一千多年，烛九阴从未遇到过与自己精神匹配高于50%的人类，却见过为人类化核的‘蠢货’们。
烛九阴曾经思考过，如果祂有一天遇到……像书中所写的，第一眼便让祂骨血沸腾的高匹配人类，要怎么做。
人类的欲望无休无止，贪婪又自私。
祂发誓。
如果有一天，祂遇到了可能让祂以后失去理智的人类……祂会……
第一时间杀了她！
眼中杀意一掠而过，很快从瞳仁里隐没。
烛九阴抬步向白祈的悬浮车走去，军靴发出冰冷的敲击声，额头由红渐变成黑的龙角，顶部如同血翡，更为祂增添了几分杀伐之气。
苏唐敛眸，捕捉到了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敌意。
她微敛下眼眸，不知道烛龙的敌意是为什么。
难道是……之前和祂交手时，被记住了气息？
但她当时还特意用领域隔绝了气息。
心中摸不准情况，苏唐还是主动离开了青丘簇拥的尾巴，站在了车外。
“唐唐？”
发现苏唐出来的青丘和白虎都微微一愣。
但是下意识地想拦下另一个竞争对手，青丘微笑，“你先进去休息。处理完公务再吃饭。”
右手滑出匕首，藏在掌心，苏唐目光直勾勾看向烛九阴，声音平静，“我倒觉得，烛龙执政官看起来好像是有话和我说。”
进去？
车里位置狭小，真要打起来，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青丘和白祈：“……”
祂们能不知道吗？！就是不想再插进一条龙。
烛九阴沉默地将两位同僚的表现收入眼帘。
垂下纤直锋利的睫羽，心中已经明白了，一虎一狐已经被人类收买了。
越靠近，那股令人心旌摇曳的香气弥漫。
祂站在半步外站定，冷峻的目光扫过两位浑身写满戒备的同僚。
却并没有动手。
毫无温度的金瞳盯着苏唐几秒，然后，瞳仁一转，落在她脚上。
右手抬起，手上唰地出现一双鞋。
苏唐瞳孔一缩——那是被地狱三头犬带走，她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落在房间里的鞋。
冷寂的声音响起，“这是你的吗？”

第254章
超凡种的视力就是量尺,白祈看着那双女士黑色长靴。
一眼便看出了那是苏唐的尺码。
白祈立马眯起双眸，警惕冰冷地看向脸色冷峻的烛九阴，
“你偷来的？”
祂偷唐唐的鞋做什么？
检测情敌的雷达,在祂心中警铃大作。
烛九阴金瞳直勾勾盯着苏唐,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像是浸透了冰，
“这是从恐惧主宰废墟遗迹中搜索出来的……恐惧主宰遗落的长靴。鞋底还有梦魇蜘蛛的图腾。”
已经隐隐猜测到苏唐身份的青丘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泛起一丝丝波澜。
烛九阴将手中长靴扔到一*边，平静地抬眸看向白祈，“看来。你已经确认了，这是苏唐小姐的鞋子。”
祂抬手，无数到红色光弧编织成牢笼，围困苏唐四方。
巨大的血色牢笼，甚至将白祈、青丘和祂自己全部锁入其中。
周围烛九阴的嫡系警卫队分散开来,对悬浮车呈现包围之势。
苏唐瞳孔深处骤然升起浅浅的紫光，像是水中浮动的光团即将冲破水面。
其实就算把鞋落下来也没事。虽然尤斯塔瑟是按照她的尺码严丝合缝地做的，但是……这世界上穿相同尺码长靴的人这么多,烛九阴不论如何，也不可能单凭一双鞋来抓人。
就算偏执如以弥撒，也会严格遵循‘法律’判定罪行。
可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烛龙执政官竟然是个‘不动口只动手’的法外狂徒。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说服，祂怀疑,便动手。
以弥撒恪守规则,烛九阴也遵守规则,可祂却是一个高度专制、只遵守自己所制定规则的‘皇帝’。
祂认定的事，便不会改变。
烛九阴这种高度自负的人格,只会相信自己认定的事实。
努力伪装这么久，却因为烛九阴功亏一篑。
苏唐心中也升起一股不耐，正破准备破罐子破摔直接开打时，白祈突然横臂。
修长有力的手臂拦下黑披风的军装——
“住手。”
苏唐眼中刚刚掠起的幽光消退，周身还未爆发的气势瞬间收敛。
再等等。
如果白祈能解决正好，如果解决不了……
她眸底掠过一抹杀意。
“你要拦我？”
被拦下的烛九阴脚步一顿，冷冷淡淡地抬眸。
眼珠像是一块由冰打磨而成的两颗金色冰丸，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
“一双鞋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白祈深邃俊美的脸上，微微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眼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威慑。
烛龙居高临下的金色竖瞳与祂对视。
像是火药在逼仄的房间内激烈碰撞开来，周围空气变得沉重凝滞，执政官的威压让周围的警卫队成员呼吸发紧。
烛九阴寸步不让，声音又冷又沉，目光像是风刀一样从上到下掠过苏唐，最后落在她的脚上。
她此时已经穿了一双新鞋，联邦的军靴包裹住双足，隐隐能看出双腿修长有力，有训练的痕迹。
祂想起了之前战斗时，飞踢过来的腿。
用力劈来的腿绷得笔直，没有穿鞋，隐约可见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踢在胸口既沉又重，像是万钧巨石落下。
那股遗留的钝疼……似乎随着回忆，再次从胸口蔓延开来，肌肉、骨头都在泛疼。
但与疼痛相反的，是血管中兴奋翻涌的血液，奔流不息。
杀意、渴欲、战斗欲……发酵成醇厚的烈酒，被火焰点燃，在骨髓燃起雄雄烈焰。
祂脸上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冰冷疏离的瞳仁像掠食者紧盯猎物一样，一动不动看向苏唐，纤薄寡情的唇却不断蠕动，回复着白祈，
“她出现的时机、背景，都值得怀疑。”
“依据帝国安全法条例，任何可能对帝国安全造成高危级威胁的嫌疑犯，帝国执法厅都有资格先逮捕后审查。
所以——”
“让开！”强大的威势挤压空气，狂风以祂为中心向外扩散，刮起披风。
然而白虎却像是一座山岳，寸步不让。
“我执政官名义为她担保。”
“她不可能是恐惧主宰。”
烛九阴声音冰冷，“干涉帝国执法厅的任务，至少需要两名执政官联名。”
白祈瞬间看向身旁的九尾狐，不耐烦地用眼神催促。
刚才不是和祂抢得很起劲吗？怎么现在一声不吭？
青丘：“……”
祂和白祈不一样，祂本来就怀疑苏唐的问题。
苏唐笑眯眯地看过去，眼眸微深，弯唇笑问，“青丘执政官，你也觉得我是恐惧主宰？”
理智和情感的拉扯，让祂没有一时间做出承诺。
白祈嗤笑，“唐唐。现在你知道了，野狐狸养不熟了吧？”
青丘看着白虎得意的嘴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刚准备开口。
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插了进来，像是春风化雨落在众人心头，
“我可以担保——”
“唐唐不是恐惧主宰。”
苏唐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抬眸看过去。
正好对上一双湖蓝的眼睛。
瞳孔映着她，在光下泛起粼粼的波纹。
清珩柔顺的黑发在身后低扎，面容秀美温和，眼睛弯起时还带起温柔的笑纹，气质清爽。
苏唐，“清珩阁下。”
“止戈。”
清珩平静地说出两个字，巨大的光弧牢笼在水的侵蚀下逐渐消融，祂走进来，站在苏唐侧前方，挡住烛九阴。
肩膀宽阔，浅色针织衫却显得整个人很温柔。
“苏唐是联邦的军校生。既然你们帝国不欢迎她，我现在就带她回联邦。”
如海洋般包容的双眸对上烛九阴仿佛能切割一切的锋利视线。
平静柔和的声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根刺，扎进另外几名超凡种的心中。
白虎和九尾狐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夏日的暴雨天还难看。
清珩这句话，几乎就是否决了苏唐和帝国的关系。
烛九阴看着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眸子却沉了沉。
清珩没有理会三名执政官的表情，转过头来，微微蹲下高大的身体，像是长辈安抚在外受尽委屈的小辈，抬起手摸了摸苏唐脑袋，“好孩子，你辛苦了。”
“趁热吃。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回家。”祂将两个还带着微热的纸杯小蛋糕递给苏唐，“没有人能扣押你。”
掌心被小蛋糕热烘烘的温度烘暖，苏唐心中心虚的同时，又升起了一片暖意。
男妈妈不愧是男妈妈，永远记得她喜好。
没想到清珩就连出远门，都带着小蛋糕。
不过，玄武越是温和包容……她反而越不好意思欺骗祂。
她还真的是恐惧主宰。
苏唐一边心虚一边咬了口蛋糕，吃到一半，眼眸睁大。
熟悉的奶香味从唇齿间蔓延开来，在吞咽进去的同时，一股菁纯如暖阳的能量流遍全身。
这是……龟龟奶做的蛋糕？
她蓦地抬头看向清珩。
“我猜想你可能会喜欢这个口味。就……试图做了些。”
清珩眼角带笑，那张俊美白皙的脸上，泛起极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红，白玉般的耳朵晶莹发红，却依然温和笑道，
“吃吧。唐唐如果喜欢……我之后再多做一些，给你当零嘴。以后回去了，可以再试试做奶冻，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唐：“！！！”
这是……一奶多吃？！
和温柔善良包容、还会自己开发不同龟龟奶衍生物的玄武相比，九尾狐又算得了什么。
苏唐握住清珩的手，毫不犹豫，“我喜欢！”
龟龟奶不管做什么，她都喜欢。
突然被紧紧握住手的清珩一怔。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宽大的手掌反握住苏唐，温和的笑容像是清湖涟漪一样，从脸上浅浅漾开，又抿了抿纤薄的唇，耳根通红道，
“不过我自己……取不出来多少原材料。到时候还需要唐唐帮一下忙。”
想到那几次取龟龟奶的香艳经历，苏唐目光微微飘移。
有种对圣父下手的背德感。
最让她感到震惊的是，这种若隐若现的背德感……竟然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兴奋刺激。
她看向清珩，却发现祂蔚蓝色的瞳仁目光清明，像是两颗洗淬过的蓝宝石，不含杂质。
这样清澈无垢的目光，更让人血液沸腾了。
属于唐主的尊重贤者的部分道德感，和恐惧主宰天生乐子人的恶劣混杂在一起，互相刺激着对方增长。
欲望越恶劣，道德感便越被激发……道德感越高，恐惧主宰那股背德带来的兴奋就越强烈，还想要更近一步……
苏唐移开眸子，眼睫掩住瞳仁里的情绪。
见苏唐低移开目光不说话，清珩手指一僵，微微顿了顿。
俊美的脸上立马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关系，唐唐不愿意，我自己来就好了。”
祂的声音几乎和少女的声音重合。
“嗯。”
清珩眼睫细细地轻眨，但不敢再次向苏唐询问，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两人说话时自带生人勿进的隔阂，就好像自成一方天地，别人好像插不进去。
白祈紧了紧手，心口泛起一阵说不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酸疼。
祂看向清珩。
低沉的声音，像是扔进湖面的石子，强行打破两人间的温馨，“帝国没有不欢迎苏唐。”

第255章
白祈的声音终于让清珩抬眸看向祂们。
祂沉静的眸光平静地扫过曾经共事的同僚,又看向九尾狐，嗓音温和礼貌，“不管如何,这段时间,唐唐麻烦你们照顾了。
帝国对我们学生的照顾，联邦谨记在心。四方天之后会向诸位备上薄礼，向三位执政官,尤其是青丘执政官表达感谢。”
青丘金瞳瞬间锐利地眯起。
清珩这一番话看似礼貌，实际上却是在将祂和苏唐划清界限。
玄武算什么！自作主张给祂和苏唐划清界限？
身后九条雪白狐尾地摇动，青丘唇角勾起惊心动魄的笑，纤长的眼睛弯起，嗓音慵懒，
“礼物就不用了，我和唐唐之间不必这么客气。这些时日我们相处的很好。她坐在我尾巴里喝我血液时,也喝得非常开心。”
语音落下，其他人都微微一怔。
九尾狐血有多珍贵，超凡种众所皆知。能让青丘执政官心甘情愿地献血,这样的羁绊可不是一句，联邦感谢帝国照顾自家军校生还得起的。
别说苏唐只是一个军校生了，联邦总统都不可能。
九尾狐的血，如果不是完全心甘情愿地取出，是会有毒的。
苏唐感觉清珩握着自己的手一紧。
祂转头看过来的温柔眼眸中，掠过诧异。
苏唐摸了摸鼻子,脑中急转。
喝血这事确实有点‘混邪’,正义阵营一般难以能接受。
她正想给自己喝狐血找个合理的理由。
头上就落下了一只温暖的手。
苏唐：“？”
清珩温润俊秀的脸上,露出一抹歉疚之色，轻轻抱了抱苏唐。
温暖饱满的胸肌满满当当地贴过来,苏唐脸颊被紧紧挤在柔软的胸膛之间，针织衫的触感干燥又舒适，带着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苏唐：“？？？”
白祈和青丘：“！！！”
苏唐心中的疑惑还未升起，清珩柔和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抱歉。”
蓝眸澄澈明净，像水一样柔和，眸底隐藏深深的自责，“是联邦没有保护好你。唐唐在外面饿了很久了吧？”
祂知道她一直营养不良，需要补充很多能量。
祂不敢想象，她到底饿到了什么程度，才会去喝一只陌生狐的血。
越想，清珩心中越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喘不过气来。
她一个人对抗恐惧主宰数千年，散失了这么多力量，联邦却不能好好保护她。
脸颊陷入玄武实力雄厚的胸肌间的苏唐：……
改造开始后，她就一直处于能量紧缺状态。虽然喝了几次狐狸血后不至于饿得眼冒绿光了。
但是她仍然长时间处于微饿状态。
此时龟龟奶近在咫尺，原本只是一点点饿，逐渐变成了非常饿。
好饿……
腹内的饥饿像是灼烧的火焰一样升起，缺乏能量的细胞本能叫喊着进食，去夺去、去掠夺所有高能量的食物。
她捏了捏手，才叫自己神智清醒一点，没让身体的本能压过理智。
烛龙竖瞳冰冷，五官优越，俊美的脸下颚锋利，充满攻击性，冷冷注视着前面的‘温馨’场面。
高匹配度的吸引力，和对其他超凡种的敌意，化作烈火，从肺腑灼烧到喉咙。
但祂脸上却没有丝毫温度和情绪波动，像是个铁面无私的旁观者，冰冷无情，“到此为止。”
祂扯着手上的皮质手套。
根根手指修长，却带着一股好像紧绷到极致、将要迸裂开来的力量感。
冰棱迸溅般的声音，又冷又寒，像刀锋切开冰层，
“玄武，你不是帝国的执政官。没有资格插手帝国的内政。”
“苏唐是我联邦的学生。”
盈蓝的水波涟漪一圈圈从清珩周身荡漾开来，祂柔顺垂落的黑色长发飘起来，周围气势逐渐变得沉重。
祂站在浅蓝色的水纹中间，明明是修长温润的身影，却给人一种如山岳巨兽的沉重压迫感。
远离四名传奇种，但远远包裹这里的警卫队感受一股沉重的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醒觉——
原来传闻中向来脾气温和、从不与人发生争执的玄武阁下，真正认真起来，周身的压迫感竟然也这么可怕。
就在双方僵持时——
九尾狐、白虎和烛龙的光脑几乎同时亮起刺眼的红色。
清珩的光脑也嗡嗡嗡震动起来。
烛龙垂眸，第一时间点开光脑。
这是发生紧急事件的警报。
能直通三位监察官的紧急事件，事件等级绝对不低。
光脑刚打开，努力镇定但难掩焦急的声音在光脑中响起。
“执政官大人。海角地狱被袭击，押解在监狱中的地狱三头犬越狱离开，所有牢房都被打开，监狱正在发生暴乱。
请求调拨军队进行镇压！”
声音又快又急，说完的人几乎一口气不带停歇。
烛龙面无表情的脸，瞬间散发极为阴沉恐怖的戾气。
白祈等人眉头瞬间皱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眉间皱成川字型，更为祂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海角监狱是帝国戒严等级最高的监狱，里面关的都是重刑犯，许多高危的超凡种和混血种。
一旦祂们被放出来，后果不可想象。
烛龙视线锐利如钩，切换至耳麦的军部指挥频道，冰冷道，“第一军协助海角监狱镇压叛乱。
二军、三军，镇守海角星区的跃迁点。”
海角监狱地区特殊，只有一个离开星区的跳跃点，而其他地方都是暴乱星海，不仅危险重重，还容易迷路。
在茫茫星海迷路，那就不是几天几个月的事……极可能数百年数千年。
只要守住跳跃点，祂们就可以瓮中捉鳖。
在白昼帝国处理内政时，清珩也打开了光脑。
是来自联邦军部的求援信息。
“清珩阁下……军校排位赛预演出事了。”
这一则消息，成功引起了苏唐的注意。
“排位预演？”
不过对面是军部的人，此时显然根本没有心情关注清珩旁边的人，也没认出她就是在联合训练失踪的军校生。
“我们上次被骗了，阿撒托斯已有部分本体逃脱，与堕天使融合，负责看顾赛场的乌列尔阁下被影响，陷入深层昏睡。
但预赛赛场出现大量污染物，远超学生能承受水平，我们救援队被场外的污染迷障拦住了。
军校生需要您和句芒阁下的帮助，请速回联邦。”
苏唐的心瞬间提了出来，想到了乌列尔、卫娴、诺斯还有小胖子等人，脸色微微一沉。
她看都没有看烛龙一眼，用力握住清珩的手，“现在就回联邦。”
“好。”清珩一愣，然后也紧紧回握住苏唐的手。
“等一下。”青丘和烛龙几乎同一时间出声。
一人声音慵懒柔和，一人冰冷如锋。
烛九阴冷冷道，“她没洗清嫌疑。”
苏唐眯起眼睛，眼中已经泄出了几缕冰冷锋芒，和烛九阴针尖对麦芒。
之前她闲着也没事，所以并不那么在意烛九阴三番五次耽误她时间。
可是……不论是北海军大还是四方天，都是她穿越过来后，第一批和普通人类‘苏唐’建立关系，让她和这个陌生世界产生联系的存在。
里面都是她的朋友。
穿越后，她在北海军大第一次吃饱饭……第一次睡觉……训练严酷但教官关心学生，毒舌但热心肠的学姐，怂但仗义的富贵，还有面瘫的大猫学长……
除了卫娴他们……还有北海军大其他军校生。
她既然说过，要带他们拿到第一，就不想看他们出事。
现在她没有心情和烛九阴纠缠不休了。
烛九阴冰冷锐利的兽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那强烈的杀意和隐藏的危险感。
像是冷锋拂过肌肤，被扫过的毛孔开始兴奋地颤栗，血液不由自主开始燃烧，渴欲望、征服欲和战意沸腾。
祂带着黑色手套的手垂落着，手指修长，绷紧每个指节的黑色皮质泛着皮革独有的光泽，手在微不可查地颤栗。
心中升起的是匹配度契合自然吸引的喜欢、也有如同棋逢对手的杀意。
烛九阴的情绪隐藏得太好，冷峻的表情，永远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再加上祂从刚见到苏唐，就对她抱有极大的敌意。
不论是青丘还是白虎，都没发现祂冷脸下，隐没而扭曲的欲望。
“玄武阁下，事情发生得太巧了。”青丘目光飞快掠过苏唐，看向她身边的清珩，
“帝国和联邦几乎同一时间遭到突然袭击，这极有可能是恐惧……”
祂声音一顿，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继而道，“恐惧阵营的阴谋。”
偷偷将恐惧主宰换成了恐惧阵营。
狭长慵懒的狐狸眼，有些沉默地看向着急离开的苏唐，又移开。
平静淡然道，“目的就是让我们分身乏术，并引你离开。”
苏唐：“……？”
她就是个背锅侠是吧？
可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
原本从四面八方包围苏唐的警卫中，突然有人瞳孔扩散，从制空的悬浮车中跳下来。
完美的包围阵型瞬间被破坏。
负责他的小队队长一惊，刚要喝止自己的队员。
却见他径直走向三位执政官，并打开了自己的光脑。
他像是被抽取了灵魂一样往前走，瞳仁的漆黑之色扩散到了整个眼白，看着整个眼眶内都被墨水染黑，十分诡异。
光学模拟的镜面屏被放大，露出一名坐在古老高脚背椅上的男人。
西装裤包裹祂修长的大腿，祂双腿交叠，俊美的脸上带着诡异的乌鸦面具，唇红得像是涂了血，散发着阴郁幽暗的气质。
这熟悉的面具，瞬间让苏唐记忆复苏，想起恐惧阵营下的二五仔之最——
渡鸦。

第256章
“诸位,下午好。”
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屏幕另一头传来，像是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优雅闲适、坐在座椅上的人对众人弯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但并没有人因为祂友善的态度而放松警惕。
恐怖主宰麾下的大多数超凡种大多在礼仪方面有种偏执的追求，但不妨碍他们一边微笑问好一边摘下敌人的头颅。
众人警戒地盯向渡鸦,白昼帝国的警卫队迅速窜出几名警卫,冲向那名眼白已经被全部染黑的警卫，踢向他膝窝，将他押跪在地双手反剪。
他们正准备将光脑拆卸下来,终止屏幕投影，烛九阴冷冰冰地抬起右手，金瞳冷漠平静。
“继续放。”
正摸向光脑的警卫手一顿，给失智的警卫带上枷锁后，迅速安静地退至一边。
投影里的渡鸦优美的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脸上的乌鸦面具遮住半张脸，隐隐露出的肤色雪白病态,肩膀一圈柔光顺滑的黑色毛领，身姿挺拔，像是古老氏族的贵公子。
幽密的瞳孔在黑暗中亮着微光,显得神秘又诡异。
祂右手抚肩，像名绅士般身体微微前倾，在高脚背椅上做了个极其优雅的鞠躬致意姿势，
“相信大家已经收到了我送给诸位的‘礼物’。这是作为你们热情招待伟大主宰的回礼，希望我们的礼物有让诸位玩得尽兴了。”
大家脸色一沉。
地狱三头犬越狱，以及军校生出事,果然都是他们搞的鬼。
苏恐惧主宰本人唐：“……”
她脸上立马升起一片阴霾。
这下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渡鸦双手交叉,姿态优雅,显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主宰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一笔。
“我猜，三位执政官已经开始下令关闭海角星区的跃迁通道。不过……在关闭跃迁通道之前,不妨看看海角监狱值守的人？”
祂打了个响指，右侧立马弹出一个画面。
冰冷的手术室中，昏迷的人猛地睁眼。
眼白逐渐变成黑色，然后从身体里长出多余的肢体，身上出现兽类的特征。
但是和正常的超凡种或混血种具有美感的非人特征不同。手术台上的人，身体更像是用不同动物的身体，拙劣地拼接成一个人。
原本是胸口的位置长出一只手，背后蠕动着长出第二个脑袋，他一拳砸向手术室大门，整个大门轰然破裂，破坏力极大。
画面有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猎奇。连训练有素的警卫，也忍不住敛了敛视线，脸色紧绷。
清珩皱眉，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苏唐的目光，声音温和，
“唐唐，别看。”
“利维坦最近研究出了一点有趣的新东西。”渡鸦欣赏众人变化的脸色，轻轻笑道，“效果还不稳定，但十分有趣。”
“哦。忘了你们可能不知道祂的本名。”渡鸦唇角笑弧扩大，“你们也许更清楚祂的另一个名字——恶魔医生。”
不少人，包括警卫队脸色都一变。
恶魔医生，恐惧主宰麾下最臭名昭著、最令人厌恶恐惧又最受欢迎的混邪种。
原型恶魔黑山羊，彬彬有礼，斯文温和，但性格极其恶劣。
活死人，肉白骨，曾经星际最知名的‘医生’，和春神句芒齐名。
区别在于，句芒认为天下生灵顺其自然，只愿意为人减轻痛苦，但从不会帮人改造身体，进行‘提升’。
而且句芒认为生老病死皆为‘自然’，是轮回的一环，不愿做违逆‘自然’与‘规律’的事。
而恶魔医生，不仅会治疗各种疑难杂症，而且擅长人体改造，赋予生灵超过本体的……更强大的力量、寿命，同时，会收取一些‘代价’。
有些人付得起代价，有些付不起，有些人……付得起但不想付，不过不论是哪种，没有人能拖欠‘恶魔医生’。
和祂做交易，就像是出卖灵魂给魔鬼，大多下场凄惨。
但，比起富有原则的春神，依然有不少为容貌、寿命、力量的人找上祂，成为祂的实验体。
恶魔医生臭名昭著，又有大量人趋之若鹜。
“利维坦利用‘阿撒托斯’污染性研究的‘进化试剂’效果还不稳定，虽然能够增强吸入者的力量，但如大家所见，它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副作用。”
渡鸦弯着唇，抬起下巴示意大家看向视频中由人变成的怪物，轻巧地笑道，“例如身体出现一点多余的东西，偶尔散失理智。”
祂翘着嘴角，神秘幽邃的瞳孔露出虚伪的遗憾，
“很不幸的告诉大家。因为进化试剂含有阿撒托斯的部分活性成分，所以会有一定的传染性。
执政官如果有时间，应该去海角监狱内看望一下你们获得进化机会的幸运儿们。”
“当然，如果有不想‘进化’的人，我们也会慷慨地提供反悔的机会。
如果执政官能打开海角星区的跃迁通道，利维坦也愿意提供中止进化的‘解药’。
不过，‘进化’一旦开始，七十二小时后将无法逆转。听说烛龙执政官还派了第一军去支援监狱，不知道第一军会不会出现‘幸运儿’，时间紧迫……”
渡鸦右手抬起。
黑色丝质手套勾勒手指修长，一只漆黑的渡鸦悬停祂抬起的指背上，瞳孔在黑暗中散发愉悦笑意，
“希望三位帝国执政能抓紧时间考虑。”
祂在用监狱守卫和第一军团，威胁烛九阴打开跃迁点，放刻耳柏洛斯离开。
“呵。”烛九阴发出一声轻嗤。
祂最厌恶的，就是被威胁。
烛九阴面无表情，眸光扫过渡鸦，俊美的脸漠然冰寒，嗓音冷硬，“每一位帝国战士，都做好了为帝国牺牲的准备。”
“烛龙执政官果然如传闻中的一样，冷酷无情。”渡鸦笑着微微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清珩。
“玄武阁下，相信你也接到了通知，贵校军校生被困在污染星不得而出。真巧，利维坦曾经在那颗星球也放了一些小东西。
污染星环境恶劣，再拖下去，你们有些学生不一定能扛得住污染。”
清珩脸色一变。
苏唐拳头梆硬。
渡鸦十分虚伪且彬彬有礼地笑道，“我们向来‘乐于助人’。如果联邦愿意出手相助，替我们缓和和帝国的消息，我们也不吝啬伸出援手。我们与联邦的友谊永存。”
知道烛九阴刚硬冷酷的性格，渡鸦根本没有真的想过，祂会按照祂希望的方向走。
不过，白昼帝国不止一个执政官。
而白昼帝国的邻居联邦，也不止一个传奇级。
烛九阴再强势专制，也不可能在另外两名执政官以及联邦的施压下，一意孤行。
渡鸦交叉着手抵住下颚，视线一一扫过通讯另一头的每一个人，将祂们的表情收入眼帘。
在扫过苏唐那一刻，那熟悉的身形让祂脑海中升起一股熟悉感，忽然想到了自己诱惑尘世巨蟒堕落失败那次，凭空闯入，走向尘世巨蟒的人类。
然而，看她被护在玄武身后，祂又将心中那股微妙的熟悉感抛却了。
玄武护着她的姿态，分明是护崽的母鸡，像极了在保护军校生的态度。
渡鸦视线略过不起眼的人类，平静优雅地微笑，
“我在这里静候诸位佳音。”
通讯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沉凝。
烛九阴雷厉风行，立马对下属，“封锁海角星区，阻止感染扩散，立马派军医排查受感染人数。”
海角星区只有犯人和看守，控制起来比较简单。
清珩皱了皱眉。从烛九阴果断的命令中听出了祂的打算——
如果无法治疗，祂将放弃海角兴趣所有人，阻止污染事态扩大。
如果无法找到治疗的方法，星区内的犯人和看守，都会成为弃子。这是最理智的做法，但也十分无情，冷酷得可怕。
“是。”一名烛九阴的下属立马领命。并不觉得执政官的命令有什么问题。
“你们要放弃留守在海角星区的人？”清珩皱眉。
烛九阴狭长冷戾的金瞳扫过来，淡淡道，“我不相信恐惧主宰麾下的恶犬会践行诺言，也不相信祂们提出的交易。”
所以祂根本没有考虑渡鸦的提议。
苏唐：“……”
这一口口黑锅背的，她突然更坚定要好好捂好恐惧主宰的马甲了。
等她下次见面，就把那只渡鸦拔毛、热水下锅。
烛九阴压迫感十足的眸子盯向苏唐看了几秒，转开视线，再次看向清珩，“联邦如果愿意和恐惧主宰的恶犬做交易，请自便。
不过——”
祂眯起眼，“如果你们插手帝国内政，破坏帝国领土，帮助那只乌鸦破坏封锁线，帝国不会束手待毙。”
青丘慵懒道，“事情还没那么糟糕。重新抓住地狱三头犬后，我们可以再和渡鸦谈判。渡鸦既然这么费劲心机要地狱三头犬，就有谈判余地。”
祂们抓住地狱三头犬后，将祂关进海角监狱，是想以祂为饵诱捕恐惧主宰。
青丘狭长的狐狸眼微挑，悄悄看向苏唐，却见她眼中的愤怒比祂们还要强烈。
难道……祂猜错了？
想到玄武保护她时的坚定……
联邦对待她确实比帝国更好。
祂抿了下唇，嗓音低沉道，
“我也以执政官的身份担保，苏唐身份没问题。”
众人一怔，没想到青丘会突然提及这件事。
“二比一。”青丘轻笑一声，看向烛九阴，“根据帝国宪法，决议遭到两位执政官同时反对，便作无效。”
烛九阴唰地抬眸，俊脸蒙上寒霜，锐利的视线刺向突然‘叛变’的九尾狐。
尾端焰红的雪白狐尾摇动，青丘绕过清珩，微微低下头，暧昧地靠近苏唐。
清珩和白祈眸色微变，立马准备出手阻止。
青丘的脸已经在半指距离停下来了，银发从那张漂亮的脸上滑落。
祂什么逾矩的事情都没有做，只是伸出手，替她抚平肩上的褶皱。
金瞳直勾勾看着她，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露出抹浅笑，
“你可以回家了。”
阳光照在祂尾巴和耳朵上，雪白的绒毛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美得摄魂夺魄。
笑容带着一点释然后的慵懒洒脱。
想到自己最初将人捡回家，以联邦没有照顾好她为由，理直气壮偷偷将人藏起来。
其实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祂认为帝国比联邦好，其实联邦对她更好、更信任她。
苏唐一怔。她察觉到这只狐狸已经有所怀疑了，之前白祈表态时祂一直沉默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想到祂改变态度改变得这么快。
不过这也正好，能顺顺利利离开总比打一场离开好。恐惧主宰现在都要变成过街老鼠了，她不能大庭广众直接用恐怖主宰力量，打起来束手束脚。
而单靠清珩的话……玄武是最好的*防御系，但不适合打架。
“不过……饿了随时欢迎来帝国找我。”青丘狐狸眼弯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淡的青筋，“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清珩澄澈的蓝眸看向狐狸，微不可查地皱眉。
就像是看到诱拐自己孩子的黄毛。
心中又升起自责。
是祂没有让唐唐吃饱，才让狐狸精诱拐了她。
祂不动声色地握紧了苏唐的手，将青丘隔开，将话题扯回公事，
“烛龙执政官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我承诺，联邦不会帮助恐惧主宰的鹰犬。
联邦使团今日就会离开，句芒、蔺处长和审判长今日都会一起离开。如果找到根除恶魔医生污染的方法，联邦一定会和帝国互通有无。”
帝国要处理海角监狱的乱象，而祂和句芒等人……要去救援被困军校生。
听到和以弥撒一起回联邦的苏唐：“……”
这才和逆子分开几天啊，竟然又要见面了！她和以弥撒是什么扯不断的孽缘？
被清珩阻隔开的青丘优雅地直起身体。
面对清珩时，祂又展现出了身为帝国执政官的精明和强势，
“当然。帝国这次污染，溯本追源，本来就是联邦的责任。”
“我记得，渡鸦、地狱三头犬和黑山羊被讨伐成功后，祂们的‘核’一直都保存在联邦中，由专人看守。”
“三名高危级恐怖分子同时‘复苏’，甚至逃出关押的地点，没有出现任何预警。事后联邦应该给全星际一个解释。”
清珩沉默，祂也十分疑惑，为什么明明被严密看守的核会‘复苏’。
联邦内部……并不安全。
苏唐却是想到了克劳卡……
本来以为就刻耳柏洛斯遇到什么机遇，所以出来了，没想到三只二五仔竟然都复苏了。
现在搞事的超凡种中，唯独克劳卡没有出现。
苏唐现在一边庆幸猫猫没有惹事让母亲背锅，一边又忍不住担忧——
难道克劳卡被排挤了？
两国现在各有各的危机处理，谁也没有心情掰扯。
烛九阴的逮捕令失效后，苏唐就在祂专注冰冷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登上了回联邦的飞船。
那想抓住她但又无可奈何的目光太强烈，极大愉悦了苏唐的心情。
所以在舱门即将关闭那一刻，苏唐还故意转过头，对祂露出了一个亲切友好又热情的虚伪微笑。
挑衅意味十足。
不期然撞上她灿烂微笑的烛九阴一愣，威严冰冷的竖瞳骤然窄缩。
黑色军装袖口下，手指刹那紧紧掐入手心。
深邃俊美的脸却依然冷峻沉稳、面无表情。
星船舱门关上，飞船启动那一瞬，周围的警卫都能感受到执政官周围那低沉的气压。
“还站在这看什么？看了人也不会回来。我们也该出发去海角星区了。”
低沉悍野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烛九阴转头，就看到了双手环胸、舒朗霸气站着的白祈，瞳眸带笑，但眼中的敌意却毫不掩饰、锐利如针。
烛九阴知道祂的敌意来源于哪里。
白祈喜欢那个人类。而爱欲，催生了憎恶和嫉妒。
祂威严的金眸冷漠地睥睨而去，
“别把我当成你们的同类，对人类摇尾祈求怜爱的……可怜虫们。”
薄而寡情的唇张合，冷漠地对同僚吐出堪称羞辱的称呼。
白祈金眸微眯，虽然脸上依然带着笑，但周身气势勃然欲发。
但祂没有发作。
三名执政官并肩，前往准备好的帝国星舰，“我只是好奇，你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对你笑？”
明明祂才是她的契约对象。
“你应该问她。”
被质问的烛九阴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像是测量好的一样不多不少，长腿迈开气势磅礴，像是根本没有将白祈的质问放在心上。
只是，只是攥紧的拳头又悄无声息捏紧了一些。
只有尖利的指甲紧紧掐在肉里时，带来的疼痛才能抑制住心尖那股突然升起的古怪的酥痒满足感。
“你的担心多余了，白祈。”青丘懒洋洋地拖着艳丽漂亮的尾巴前行，和两名军装笔挺的同伴形成截然不同的画风。
祂对人性看得更加透彻，情商也比性格粗犷的白虎更高。
“唐唐对祂笑，是在挑衅祂，又不是喜欢祂。不必担忧。”
心尖那种不受控制的古怪感觉骤然消失，像是有一根针直接刺入心腔，骤然泛起尖锐的疼痛。
烛九阴很快将不适感压了下去，蓦然转头看向九尾狐，视线冷如箭矢。
“原来是这样。”白祈摸了摸光洁俊朗的下颚，若有所思。
苏唐离开后，祂和九尾狐的关系反而得到了缓和。
比起身边的同伴，明显联邦的超凡种更有威胁力。再说，争夺的人都不在眼前了，祂们争什么争？
“无聊。”冰冷的声音响起，一阵冷风拂过。烛九阴已经大步加速离开，只留下了一个冷峻的背影。
等烛九阴走了之后，本来慵懒浅笑的青丘眼中的笑意顿时消失，看向白祈，“老虎，合作？”
“怎么合作？”白祈审视青丘。
“竞争太多了。不能再加一头烛龙。”青丘浅笑道。
白祈一顿，声音低沉，“祂不喜欢人类。”
如果喜欢，就不会做出那些败坏好感的蠢事了。
“你真相信祂？”青丘懒洋洋摇着尾巴，“烛九阴不对劲。”
祂比烛九阴更看得清祂内心的想法。
白祈嗤笑一声，
“那又如何。不需要我们出手。祂会自己把自己淘汰。”
青丘怔住，审视的目光转向表面看上去舒朗悍野、并不擅长心机的白虎。
祂比祂还看得透彻。
白祈金眸微沉，“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渡鸦和黑山羊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力气，营救地狱三头犬。什么时候恐惧阵营那群疯子，也这么团结友爱了？”
恐惧主宰麾下的邪恶种内斗有多严重，整个星际众所周知。
混邪种不仅想搞死敌人，还想搞死自己人。人均八百个心眼子，天天勾心斗角，永远只会因为利益联合，永远会出其不意地背叛。
这次闹出这么声势浩大的动静，竟然只为救同伴……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
“浪费我那么多药剂，谈判谈得怎么样？无故损失这么多还在实验中的药剂，我可不好和人交差。”斯文儒雅的声音在幽暗的房间内响起。
说话的人带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五官秀丽俊美，皮肤苍白，唇角翘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弧，显得文质彬彬。
但冰冷的镜片下，明黄的眼瞳里，瞳仁却是呈现诡异一字型，给祂斯文的气质增添了几分邪异感。
“不大顺利。”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慢条斯理道，
“烛九阴的性格，可算不上仁慈良善。想要将刻耳柏洛斯救出来，还得靠联邦施压。”
“看玄武祂们，到底是放弃自己人，还是得罪白昼帝国。之后我会去联邦的赛场转一圈，句芒不能救他的学生，玄武就会站在我们这边。”
利维坦，“我去吧。”
渡鸦幽密的瞳孔看过去，手指勾着红酒杯，目光带着无声地质询。
利维坦唇角微翘，“‘潘多拉’药剂也是我研制出来的，我去最合适。”
“我不希望外人打搅我和句芒的隔空对擂。”
恶魔医生和春神句芒，两人都是‘医师’，又恰好分属敌对阵营，是天生的宿敌。
“好吧。”渡鸦看了祂几秒，喝了一口红酒，“希望你不要打别的心思，背弃我们的同盟。”
利维坦，“比如？”
渡鸦轻轻笑起来，“比如实际上想出去偷偷搜寻主宰。
找到主宰后，还像那只狗一样，隐瞒消息，背弃同伴。”
“我的鼻子又不像那只狗一样灵。没有祂，怎么可能找到主宰？”利维坦微微一笑，斯文良善，“渡鸦，你多虑了。”

第257章
苏唐本以为进去会遇到以弥撒等人,不想，清珩是最早接到消息的人，以弥撒和蔺庭洲等人去了地外轨道。
飞船需要中途去转接祂们。
清珩温和地给苏唐准备吃食,顿了一下,笑眼弯起，
“句芒……现在并不是联邦的人。如无必要，句芒阁下应该会从春神庭的星船上离开,唐唐想见祂吗？见面的话，需要提前给句芒阁下发消息。”
清珩不动声色地询问。苏唐现在并没有直接承认身份，祂也不点破苏唐和句芒的关系，却给她绝对的自主权。
和以弥撒祂们不同，句芒并不算苏唐培养的，祂们的关系更像是普通的契约者和契约超凡种。
只有耶梦加得、以弥撒和乌列尔，刚苏醒时还在幼生期,将她当做母亲。
苏唐对句芒的印象并不差。句芒属于平淡疏离但待人温和的类型，性格与世无争，没有以弥撒极端,又不像是恐惧主宰阵营那般叛逆。
如果将这些超凡种拉成一个班，地狱三头犬一群超凡种就是每天惹事、逃课打架型，以弥撒是死板听话但有些一根筋、会为她管理秩序的‘助手’。
而句芒就属于那种存在感不强，不惹事、不参与，专心学习的好学生。
会安静地办好自己的事，既不出挑,也不会给她带来麻烦,从来安安静静呆在一边。
句芒算是除乌列尔之外最省心的超凡种了,不过乌列尔和她更亲近一些，而句芒与她比较像朋友疏离客气。
如果没有其他事,苏唐还真的不介意和祂叙叙旧。没准还能再开一个技能呢。
但是，一个逆子和一只黑心鹤已经够令人头疼了，苏唐暂时没有精力再接触一个。
“暂时不用了。”苏唐思考了下，婉拒。
“好。”清珩弯起唇，轻轻一笑，似乎有点高兴。
苏唐则在继续补充能量，她现在又回到刚穿越过来时的饥饿状态，甚至饿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星船半路在地外轨道的港口停下，舱门打开。
穿着大衣发以弥撒和蔺庭洲走进来，看到苏唐皆是一愣。
以弥撒抿了抿唇，下意识唤，“母……”
“审判长，蔺处长。”苏唐迅速打断祂，朝他们露出一个亲切温和的笑容。
那像军校生般活泼开朗的模样，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三人之前还聚集在一起，另外两人双手被缚跪在她领域中。
以弥撒听到‘审判长’这个称呼，迅速注意到了旁边的清珩和其他工作人员时。
祂喉结滚动了两下，迅速将剩下半截话给吞了下去，不动声色地走进来，像往常不擅言辞的高冷模样，淡淡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攥紧的手渗出汗珠，眸光像是追逐火焰的飞蛾，直勾勾地看向苏唐。
蔺庭洲唇角迅速弯起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苍白俊美的脸有种清冷的艳丽，态度转化极其自然，
“欢迎回来，苏唐同学。”
三人各怀心思，各自伪装。
以弥撒看着明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不仅之前不告发，现在见到苏唐依然不为所动的蔺庭洲，金眸深处，浮现起淡淡的疑惑和警惕。
苏唐对蔺庭洲也有狐疑和顾虑，只是星船外面人太多，苏唐也不好和他详谈身份的事。
她直接开门问道，“军校预演赛是怎么回事？现在情况如何？”
“状况还在控制中。”蔺庭洲已经自然地在苏唐面前坐下了，看她吃完了手边的点心，非常自然地将另一个递给她，体贴周到。
但……不符合身份。
正准备这样做的清珩：“……”
祂蓝眸平静地看向蔺庭洲。
从祂过分体贴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排位预演赛是在星辰天使周边的一颗低度污染星上，异兽和污染异种的等阶和数量本来在可控范围内。”
蔺庭洲道。
他是情报部的处长，详细情况祂最清楚。
蔺庭洲启动光脑，灿烂的星图瞬间在半空中展开，乌列尔镇守的‘光明星’旁边，一颗星球微微发亮。
“这次预演赛难度不大，正好星辰天使离得近，联邦便派星辰天使照看。星辰天使的辉光一直笼罩整个星球，负责解决超出强度的异种。”
苏唐看到了她消失的这一个月里，她错过的军校预演赛的开幕式。
整个开幕盛大至极。
身穿不同军校制服的学生被投入污染星，随后，污染星之后，双眸紧闭的六翼天使于荒星上睁开了眼。
深邃幽蓝的深空中，同时睁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雪白的羽翼飘扬向比赛的污染星，淡金色的光芒在深空中编织成网，逐渐笼罩整颗污染星。
远远看过去，那颗星球不像是颗被污染的星球，更像是颗光辉荟聚的光明之星。
乌列尔确实如祂所说，一直用‘双眼’注视星球，防止这群联邦未来的栋梁出现意外。
“但后来，污染星中突然爆发大规模的S级污染。星辰天使用来保护军校生的防护屏障，变成了阻止救援的阻碍。
我们无法穿过头星辰天使的屏障，里面的人也无法出来。军校生被困死在了污染星，不能退出，也没有补给。
不过比赛前，参赛者都带了基础补给，所以目前情况还在可控中。”
蔺庭洲耐心地解释，纤长浓墨的瞳仁一直看向苏唐。
清冷如碎玉的声线，在温声细语说话时格外好听。
跟在他身后的下属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处长，又看了眼苏唐。
处……处长，什么时候变成话痨了？
虽然蔺处长平时一直平易近人，但他只爱下达命令，从不解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他主动说这么多话，而且像是恨不得将每个字掰碎了给对方说一遍。
明明这种事只要将资料给对方阅览一遍就可以了。
而且……为什么一直看着苏唐说？救援的主力不是审判长和玄武吗？！
清珩垂眸，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感受到的那种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蔺庭洲对苏唐的态度，并不像是一名大权在握的处长对军校生的态度，反而更像是对待同级的人……甚至是，上级。
唐唐和他……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苏唐没注意到男人间的小心思，拧了拧眉，“乌列尔在阻止你们救援？”
这不是祂的性格。
“星辰天使出事了。”蔺庭洲道。
苏唐，“什么？！”
“乌列尔阁下似乎也被污染了，并陷入了沉眠。”蔺庭洲声音不急不缓，“军部派人去光明星寻找阁下，却发现了这个。”
蔺庭洲打开了另一个视频。
之前在视频中还羽翼洁白的星辰天使，一半翅膀堕化腐朽，飘落漆黑的羽毛。
黑色的枯枝从祂双脚缠到了腰间，像是要将祂吞噬。
祂闭着眼，纤长的睫羽落下阴影，圣洁的容颜像是孩童般安详地沉睡，但偶尔，又会皱起眉头，像是陷入了恐怖的梦魇。
“同时，军部的监控人员还发现了不对劲。”蔺庭洲指向深空中淡金如琉璃的双瞳。
苏唐也注意到了，深空中那双一直注视星球、澄澈干净的的眼睛里，开始多了黑色的丝线。像是有黑色的雾气在其中游走。
乌列尔【守护之瞳】的技能还在生效，但祂本身陷入了沉睡，而且技能还被污染了。
苏唐脑中几乎呼之欲出另外一个名字——
路西法。
控制污染爆发、阻止联邦救援的，其实都是路西法。
“我们对比了污染星的污染爆发时间，发现爆发时间点和星辰天使超凡力量异变时间点一致”
蔺庭洲给出了和苏唐所想一模一样的答案，“我猜测，是路西法复苏了。”
以弥撒一怔，猛地看向苏唐。
在祂们之前，路西法是母亲最爱的孩子。甚至比乌列尔还喜爱。
“除了身上的异变，乌列尔身上还发生了什么事？”苏唐询问。祂守了这么多年都没事，为什么突然被路西法污染了。
蔺庭洲没有回答，似乎在垂睫思考。
他身后一名特情处特员以为是处长事忙忘了，连忙提醒道。
“处长，还有一件事。”
“军部的使者去光明星时，听到了整个星球似乎都在呼唤母亲”
苏唐，“啊？？？”
蔺庭洲温和的目光扫了眼自己的特员。
特员忽然感觉身上升起一股惊悚颤栗，鸡皮疙瘩像是倒着长起来。
是他多嘴了吗？
但他回视过去时，却发现处长病弱俊美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一抹彬彬有礼的笑容，正微笑看向苏唐，
“这个消息还有待考证，所以我没有自作主张说出来。”
他说话不紧不慢，从容优雅，一点都不尴尬，仿佛真的只是想验证完消息再告诉大家，而不是别有心思。
“前往的光明星寻找乌列尔阁下的特战队员，在登陆星球后，在风中听到了‘母亲’。
不过他们说法不一，有人说是风声在呼唤，有人说是听到脚下土地在呼唤。我们推测是因为光明星中镇压了堕化的路西法，路西法复苏改变了磁场，让他们产生了幻听。”

第258章
蔺庭洲话音落下,声音一顿，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专家还有一种猜测。”
他盈盈黑瞳看向苏唐,皮肤苍白清冷,五官有种雪中红梅的艳丽，眼尾和下眼睑天生带着像是被风雪冰冻的薄红，睫羽根根细长分明,俊美秀丽的一张脸。
瞳孔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吸收一切光，纤丽的睫毛阴影半落在瞳孔上，
“也许是乌列尔阁下想念唐主。乌列尔阁下又镇守星球多年，所以，祂的思念化作了星球的回声，盼望母亲的回归。”
苏唐一怔,端着饮料的手指指尖微蜷。
以弥撒微不可查地抬起头，视线平静又端肃，面无表情观察苏唐的表情。宽大而极具力量感的手掌,却在一瞬间紧紧地攥握在一起。
内心如火如焚。
心脏堵塞纠闷得像是一块被人肆意揉捏的橡皮泥，不受控制地被挤压变形。
一种悄无声息的羡慕……在心中翻腾。
羡慕乌列尔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尽一切表达对母亲的思念。
好想……好想母亲。
思念像是一头猛兽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但是所有情绪汹涌到喉咙间，就像是被水闸稳稳拦住的洪水,根本说不出口。
而蔺庭洲已经将目光从苏唐身上移走,看上去就像是和以弥撒、清珩这些传奇级商量后续事宜,他面露歉意，优雅微笑道,
“抓捕恐惧主宰之事重大，联邦知道诸位事务繁忙。
联邦本来打算联系尘世巨蟒回来支援，不过被耶梦加得阁下在混乱星域，不肯回归，只能请诸位将抓捕事宜先放下，先回联邦对受困进行救援。”
大家讨论着污染星的具体情况，但实际上却各有各的心思。
“目前情报就是这些。”蔺庭洲将文件递给身后的人，抬手看了眼光脑时间，“为了节省时间，接下来我们将全程进入曲速航行通道，保守估计二十分钟后，我们会回到联邦。”
“打开曲速航行通道估计需要十分钟。”蔺庭洲身后一名下属恭谨道，“请诸位做好准备。”
同时，飞船中响起提醒的机械声。
“星河号预计将于十分钟后进入曲速通道，请大家回到房间或座位，固定身体，星河号将在航行结束后唤醒诸位。倒计时……”
众人停止交谈。船上的工作人员，还有特情处的人，都开始去各自的房间。
苏唐也被分配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休眠仓。
整个飞船一下子就静默下来了。
曲速航行可以折叠空间，通过扭曲空间，缩短和目标地的距离，提高速度。
就像一张A4纸位于对角线上的两个点，蚂蚁要从左上角走到右下角，最短的路径都需要走过对角线长。
但是只要将纸张对折，对角线的两个点重合，蚂蚁距离目的地就无限近。
这种折叠空间的航行技术可以无限缩短在星际中航行的时间，但是在折叠的空间中行进，会对船体设施和船员的身体造成极大的负荷。
为保护船员的身体，一般在进行长时间曲线航行时，船员都是进入特殊设备中，进入静默状态，直到航行结束才会被醒来。
当然，体质高的高阶觉醒者和超凡种，可以靠强悍的□□硬抗空间折叠的压力，就不需要临时休眠。
白昼帝国和联邦之间相距数百万光年，曲速航行时空间折叠度也更高，之前苏唐的A级体质是扛不住这样的曲速航行的，但是身体改造后，她现在的身体强度已经无线趋近于恐惧主宰。
所以苏唐溜到自己被分配的房间时，其实并没有进特殊休眠仓。
苏唐将房间内提示未进入休眠仓的警报关掉，然后坐在床上。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休眠仓进入深度睡眠，不会有人打扰她。
正好方便她用恐惧主宰的技能，去看看恶魔医生在哪里。
然而，她刚准备翻开恐惧主宰下面黑山羊的代表卡牌——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唐：“……”
她翻牌的动作一顿，无奈地站起来，将门打开。
金发碧眼、肃穆圣洁的俊美青年正装盛服，一米九以上的身高，挺拔的身姿在门口往苏唐身上投下一大片沉沉的阴影，几乎将她笼罩在祂的阴影里。
“以弥撒？”苏唐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整个星船上，有能力不休眠的人只有几个，知道她不用休眠的，也屈指可数。
苏唐淡淡地看向祂，目光已经没有之前在外面时对着审判长的‘尊敬’，反而隐约可现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俯视。
忽然听见苏唐叫自己的名字，以弥撒心脏忽地一烫，像是被火灼了一下。
母亲在叫祂。
不是疏离陌生的审判长三个字……而是祂的名字，以弥撒。
“母……亲。”
以弥撒喉结滚动，垂着眼睛，低低地唤道。垂头时，腰身挺得笔直，宽肩窄腰形象优越。
整个星船一片静默，几乎所有人都在休眠仓里沉眠，连机器也被星船的主脑智能调道了最低的运转频率。
没有其他清醒的智慧生物，没有其他嘈杂的声音，仿佛在世界的尽头，没有其他人，只有祂和母亲。
心间扰乱思绪的浮躁烦乱，像是尘埃般被一只手拂走。
祂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心满意足的安定。
哪怕母亲看过来的目光依然冷漠，没有一丝亲近的温情。
祂挤进来，手从背后关上门。
于是苏唐便眼睁睁看着——
像大狮子一样高大的俊美青年，刚进来，便在地上跪了下来。
膝盖与金属地面敲击发出一声极脆的响声，像是根本没有进行任何泄力和缓冲，就这么直直地砸下来。
及膝的金色长发垂落，甚至落在地面上，以弥撒跪得笔直，身上是多年厮杀战斗积累而成的肃杀凛然之气。
一米九的大高个，俊美的脸五官深邃、立体分明，优越的五官天生便有股肃穆圣洁的气质。
微微仰着头看向苏唐，沉淀着肃杀铁血的双眸，此时委屈又执拗地直勾勾盯着她，又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苏唐：“……”
这是跪上瘾了？
祂喉结上下滚动，薄唇不断小幅度蠕动，但声音都卡在了喉间，吐不出一个字。
苏唐皱了皱眉。如果不是大约能判定以弥撒此时对她没有任何威胁，再加上之后回联邦低头不见抬头见，她压根就不想浪费时间理会祂。
“你要说什么？”她声音有些冷漠。
以弥撒眼睫小幅度地颤抖，薄唇翕动，艰难地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对……”
祂像是正常人失去了声带，或者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在不熟练地学习说话，所以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苏唐眉眼间有些不耐烦，“嗯？”
胸腔里的声音在呐喊，但喉腔像是被淤泥堵住，以弥撒耳朵开始耳鸣，祂听到了自己胸腔震颤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对不起……对不起……
一声比一声大。
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胸腔里，无法吐出来。
那些声浪越聚越大，想找一个发泄口，却被困在胸腹之中，不断撞击祂的骨头和血肉，生疼。
“没事就出去。不要在我这跪了。”苏唐下了逐客令，虽然以弥撒已经知道她恐惧主宰的身份，但她并不打算直接在祂面前去找恶魔医生。
谁知道会刺激这个逆子做出什么事。
苏唐见祂不动，刚抓住祂肩膀，准备强制将祂扔出去时。
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手腕。
极致悲伤的声音突然响起，沉肃绝望，
“对不起……母亲……”
苏唐低头，忽然惊愕地发现，那张永远冷静沉稳、冷漠英俊的脸上，正缓缓往下流淌两道的水痕。
以弥撒……哭了？
明明之前，不管自己受多大的伤，不管面对多强悍的敌人，不管她怎么样故意折腾祂，苏唐都没见祂哭过。
不管是在她印象中，还是在联邦公民眼中，审判长都是冷静威严，可靠强大的。祂从不喊苦，也不喊累，只会沉默地按照规则去做自己确认的每一件事。
被水珠濡湿的眼睫微微颤动，以弥撒并不知道怎么展现委屈或可怜的表情。
祂的经历和性格，注定祂不擅长表达情绪。
就算内心痛苦，祂也只会用荆棘与疼痛惩罚自己。
那张骨相优越的脸依然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审判长惯有的平静，冷漠强悍，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上面，泪水像是寒冰下静默燃烧的火焰，一颗一颗沉默地顺着脸颊砸在祂膝盖上，将布料濡湿成一片深色。
被以弥撒的眼泪震撼到，苏唐一时间，没有将祂扔出去。
“母亲……我也很想您。”
覆盖在苏唐手背上的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祂像是没有发现自己在哭。
深邃凌厉的眼睛此时泛着红，眸光执拗又痛苦，直勾勾望着她，像是头被抛弃后无家可归的小狗。
“好想您……”
祂喃喃道，声音一声比一声酸涩，
“请不要……再丢下我了……”
每一次被抛弃，心脏都很痛。
那种从骨髓心腔裂开的疼，胜过任何惩罚和重伤。
像是一场漫长的酷刑，被一次又一次扔进绝望的炼狱，比死亡更加可怕。
“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苦痛荆棘在祂身边生长。一截荆棘被贴心地削去了握柄处的利刺，放在苏唐手中。
以弥撒沙哑的声音带着轻颤，像是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蝶，
“不论杀了我多少次都可以。”
“请您……不要抛弃我，求您。”

第259章
曲速航行总共就二十分钟,苏唐现在一点没有和以弥撒拉扯。等跳跃出曲速通道，整船人都醒来，发现审判长在她房间被虐待,她该怎么解释得清？
而且她杀祂干什么,祂又不会死。能忍受苦痛荆棘放血千年的人，也无惧疼痛。
苏唐将一边疯狂生长、一边主动把无刺那段荆棘柄递到自己手中的苦痛荆棘扔掉。
“啪。”荆棘条被她甩落在地，发出一声响。
这在以弥撒眼中等同于拒绝的标志。
以弥撒一怔,瞳孔无神发灰，瞳仁徒然静默地滚落水珠。
但很快，一只温暖的手摸上了祂下颚，下巴传来温热的体温。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找我就是为这个？”
苏唐手掌心抵着祂下颚，感觉到温热的水珠一颗颗滚落到了手心，在她手掌心中汇聚成一小片水洼。
温热、湿润。
太久没有触碰到母亲。
一米九的‘大德牧’下意识地低垂下头，轻柔地将下巴和脸颊上更多的皮肤印在母亲掌心中,汲取熟悉的温暖。
“求您……”祂像是复读机一样，不断重复自己的愿望，小声而脆弱地祈求。
双眼无望祈求地看向上方,脊背挺直。
高高在上站立着的‘母亲’弯腰半蹲下来，靠近祂。
漆黑瞳仁像是黑色的玻璃球，映着祂最狼狈的模样。
“找我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其他？”苏唐笑道，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湿润困惑的瞳孔。
见祂不懂，苏唐直接问。
“我不相信你没有考虑过。如果……我现在去污染星阻止联邦救援,到时候,你会怎么做？”
以弥撒瞳孔深深一缩。
少女看过来的那双漆黑的瞳仁,像是无尽的旋涡，不断吸收祂的灵魂,拉着祂在沼泽中往下……往下……直到沉入无尽深渊。
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苏唐唇角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微笑询问，
“到时候，你是会阻止我、追杀我还是……*”
“帮助我？”
以弥撒手指猛地攥紧，瞳仁里出现挣扎之色，手指的骨节泛起一片用力的红。
祂痛苦地低下头，却被迫仰起。
脖颈线条拉得紧绷，肌肤上鼓起淡淡的青色经络，祂像是被迫抬起头引颈就戮的祭品，声音低沉沙哑，
“母……亲……”
祂眉宇间闪过痛苦的挣扎之色，声音低沉又沙哑，艰涩至极，“您……一定要这样做吗？”
她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祂的问题，而是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完美地扎在以弥撒心中最脆弱的点上。
“以弥撒，我和你的公正，哪个更重要？”
少女并不算响的声音在以弥撒脑中如暮鼓晨钟，近乎震耳欲聋
以弥撒眼睫像是风中的蝶翅一样疯狂颤抖，英俊的脸布满泪水和痛苦，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走投无路，又被荆棘贯穿鲜血淋漓的野兽。
苏唐收回手，任聚集在掌心的泪水顺着指尖坠落在地，脸上笑眯眯但却带着藏不住的冷漠，
“你走吧。”
她这次回去自然是为了救人，根本没有阻止联邦救援的想法。
她就是想弄清楚以弥撒心中祂的正义和‘母亲’孰轻孰重。
这家伙正得发邪，不然随时有个定时炸弹在身边实在太危险了。
有前车之鉴在，她根本无法全心地信任祂。她身上有好几个马甲，就算她本身还有点良知，并不是个真正的恐惧主宰，但是也成为不了祂心目中完美的母亲。
苏唐内心是有些冷漠的，抛弃了的，就永不回头。
知道这个逆子心目中‘公正’更重要，她尊重理解归理解，但也无法亲近起来。
“还有十分钟就要出曲速航行通道了，怎么，你还要在我这里硬呆到结束？”苏唐看着一动不动的以弥撒，挑了挑眉梢。
苏唐刚拧开大门，打算将大德牧赶出去，就再次被抓住了手。
男人手掌宽大，此时甚至带着些许的冷……像是全身血液冷却下来后体温速降的冷。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不公正。”
“我……有罪。”
苏唐转过头。
荆棘枝条已经因为负罪感，再次蔓延上祂的全身，一圈圈缠紧。
尖锐的棘刺深深扎在祂肌肤里，渗出猩红的血。
祂像是一抹失魂落魄的幽魂，脸色是霜一样的苍白，毫无血色。
“我已经失去了审判长的资格。”
在包庇、隐瞒苏唐的身份时，‘公正’两个字已经和祂再无关系。
祂不再是永远公正严明的审判长，而是一个卑劣、虚伪的小人。
“我的私欲，早已超过了我的公正。”
祂声音颤抖，牙齿紧咬，苍白的唇齿间溢出鲜血，像是剖心般把心脏血淋淋的剖口，将里面的肮脏腐朽暴露出来。
“我不愿意与您刀剑相向……”
“我忍不住替您隐瞒……”
“在有人可能威胁到您的名誉时，我会产生卑劣的偏私……甚至将手中的剑指向无辜之人……”
在被母亲俘虏期间，发现蔺庭洲从祂这套取了恐惧主宰就是唐主的秘密时，祂甚至想过杀了蔺庭洲，哪怕他无辜。
越是剖析，强烈的负罪感便越深刻。
以弥撒英俊的脸因为痛苦而痉挛扭曲，紧握的指尖颤抖，手指紧紧掐入掌心，深入血肉，甚至有猩红的血从祂指缝中缓缓往下淌。
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和祂杀的‘怪物’一样自私、仗着力量任性妄为的怪物。
心中坚守的公正崩塌。
以弥撒几乎支离破碎。
“我不知道该阻止您……还是帮助您……”
祂声音痛苦，整个人轻轻痉挛。
理智和责任让祂阻止，私欲和偏爱让祂无法和母亲刀剑相向。
苏唐垂眸看向祂。
看见有什么光逐渐在以弥撒眼中消失，那双湿润的眼睛变得空洞灰暗起来。
然后她腰间一紧，有什么温热贴上来。
金发青年灿金色的长发凌乱地落在地上，瞳珠像是失去光彩的宝石，整个人狼狈不已，失魂落魄，像是龟缩在自己窝里的狼狈小狗，声音茫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不想离开母亲……”
苏唐眯眼看祂。以弥撒的答案倒在她意料之外，又可接受范围中。
以弥撒要是真跟着她干坏事，那祂就不是以弥撒了。
尽力阻止，但又不与她兵戈相接，可能是祂最能接受的方式。虽然这种方式本质上和逃避无疑。如果她真的想干什么……不动手以弥撒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她。
“我知道了。”苏唐手指插入祂的金发，“走吧。”
以弥撒一动不动，头颅紧贴着她小腹。
祂张了张唇，喉舌发出艰涩的声音，
“请让我呆在您身边，不论什么形式都可以。不论是母亲的狗……还是母亲的傀儡。”
苏唐：“？？？”
收回前言，这家伙是……坏掉了？
“您可以抽离我的意志。”
祂似乎还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手指紧了紧，沉默又安静地叙述。
“我……想成为您的傀儡……不用思考……我会忠诚成为您手中最锋利的剑，执行您的命令和意志。”
这是以弥撒心中最好的解决方法。
在很久以前，祂就被称为母亲手中最锋利的剑。祂习惯为她斩尽一切邪恶阵营的敌人，扫平所有阻碍。
只要剥夺思考能力，祂就可以重新变成母亲的剑……与她再次并肩。
不需要再思考公正与否、正确与否、没有悲伤和愤怒……只需听从母亲的命令，解决母亲的敌人就好。
工具是不需要思考能力，祂只要安心地被母亲操纵就好了。
祂和母亲，将永不分离。祂依然是母亲最重要的依仗。
“制作傀儡，母亲……可以做到的。”
以弥撒鼻息温热，贴着苏唐，静静地垂下眼睫，想到成为母亲的工具，内心突然感到了一阵无限的安心。
苏唐瞠目结舌，“……”
她没有想到，以弥撒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恐惧主宰确实有这样的技能，但她不喜欢用。失去思考能力后，战力也会大幅度下降，而且技能还麻烦，而且还有反噬风险，傀儡越强反噬可能性越大。
“你先回去。”苏唐像是摸小狗一样，摸了摸祂的头，难得展现了‘慈母’的一面。
以弥撒微微颤着眼睫，留恋地蹭了蹭她掌心，痴迷地嗅了嗅气息。
好久没有……被母亲抚摸了。
母亲的掌心，好温暖。
“咚——”就在这时，卧室的大门突然响起敲门声。
然后……大门吱哑一声，缓缓打开，露出一名身材修长的黑发男子。
苏唐：“……”
刚才她拧开门把手，想将以弥撒带出去，结果忘记给关上了。
蔺庭洲长身玉立，站在门口，黑发及腰，苍白俊美的脸带着几分如鬼般的冷清美艳，狭长深黑的瞳眸默默看着随着敲门动作自动打开的大门，以及门内的场景——
少女站在门内，而公正的审判长则跪在地上，像无家可归的弃犬一样，狼狈地抱着她的腰。
黑瞳略微缩了缩，他脸上很快露出从容温雅的笑容，声音温润，“抱歉，打扰了。没想到门没关紧。”
苏唐：“……”

第260章
嘴上说着抱歉打扰了,但蔺庭洲的身体却非常诚实地从门外跨了进来。
星船上卧室的空间本来就不大，三个人挤在门口不远处，原本就狭窄的空间就显得更加逼仄了。
蔺庭洲身高优越,挺拔颀长,黑色长发柔顺黑亮，俊美的脸庞带着世家贵公子的优雅矜贵，微微含笑的黑瞳,似不经意间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审判长。
这种不经意间流泻的‘高傲’的姿态，比直白的言语更容易让人破防。
尤其是双方本来都是地位优越、权势逼人、彼此间又存在潜在竞争的人。现在却被对手高高在上地俯视自己狼狈的模样，很容易击溃心灵。
只要自尊心强的人，都会想办法离开。
而蔺庭洲认为，审判长的自尊心不弱。
然而……
他矜贵微笑着看过去时，却对上以弥撒非常平静的目光。
权重望崇的审判长安静沉默地跪在地上，俊美深邃、五官硬挺的脸颊轻柔地贴在少女小腹,表情是近乎安心、将全部身心托付出去的平静。
情绪平淡深邃得如同渊薮，毫无波澜，似乎根本不为被外人目睹自己的狼狈姿态而羞愧。
祂周身全无防备,只有安心‘依靠’着少女、永不分离的满足。
蔺庭洲心脏蓦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泛起一股嫉妒的酸涩和疼痛。
姐姐……
明明是他的姐姐。
嫉妒的猛兽从心笼中逃窜出来，以缓慢而磨人的方式啃咬心脏血肉。
理智和情感在脑中拉扯，欲望、黑暗和偏私，像是污黑的泥泞一样从心脏裂隙一点点往外溢出，填满整个胸腔,将血肉染成一片乌黑。
理智告诉他……他和她的经历只有短短几天,远比不上她契约的超凡种和她呆的时间。
以审判长和唐主的羁绊,她与祂合该如此亲密。
而他才是她生命中的过客，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但是私欲又嫉妒地叫嚣——
站着她身边……应该是他。
他才应该是……姐姐最信任的人！
“审判长这是……在做什么？”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但蔺庭洲脸上不动声色，明明是故意询问，还要装作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蔺庭洲语气疑惑，含笑黑眸看起来清透又澄澈。
苏唐莫名感觉一阵尴尬，就像是玩什么羞耻play被外人发现。
但是，不论是突然闯进来撞见别人隐私尴尬一幕的蔺庭洲，还是作为羞耻play主角之一的以弥撒，都是一副只道是寻常的平静模样。
那正常从容的姿态，仿佛就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寒暄。
苏唐心中不得不服气。
不愧是一个搞政治的，一个又活得长，所以脸皮都够厚。
“这个时间，蔺处长应该在自己休眠舱里。蔺处长有事要说吗？”苏唐声音冷漠，不动声色地下达驱逐令——有事说事，无事就走。
蔺庭洲苍白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捏紧手上的血玛瑙，白皙的手指衬托得血色珠串更加红艳。
“有一点事。只是……”
他眸光看似不露声色，实则暗示意味十足地故意瞥过脸颊轻轻贴着苏唐的以弥撒，掩下眼瞳阴影中的嫉妒，露出优雅又虚伪的笑容，
“我想与您私下谈话，能否请审判长阁下暂时离开？”
原本垂着眸光努力汲取母亲气息，根本不想将目光挪到外男身上的以弥撒，终于正眼抬起眼眸，正视蔺庭洲，目光凛冽又冷漠。
蔺庭洲能从审判长平静如静湖的情绪中，感受出其中透出来的一股厌恶。
还有下面深藏的愤怒。
没关系。他也讨厌祂。
听到蔺庭洲的祈求，苏唐眯了眯眼睛，看向蔺庭洲那张苍白脆弱、显出几分无害艳美的脸。
他看上去依然温雅俊美，和平时没有二致。
但正是如此，便越让她警惕。
其实她没想到蔺庭洲会这时候来找她。
进行曲速空间航行时，人类的负荷极大……大多人身体根本难以承受这种负压。
可蔺庭洲，明明平时一直是副孱弱得风吹就倒的病秧子模样，但却能在这种高负荷航行下行动自如，还保持着清醒来找她。
这就很恐怖了——
说明他虽然表面虚弱，实际上，体质远超过S级不止。
太能装了，这个人。
苏唐现在脑袋思考这些时，根本没给自己建立精神屏障隔绝蔺庭洲的读心术……嗯，或者说，她有几分故意这么做的因素在。
读心术读到苏唐想法，默默被骂了一顿的蔺庭洲手指僵了僵：“……”
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虽然弧度没什么变化，但是看着有些僵，捏着红玛瑙珠串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红。
笑弧完美、深邃无波的黑瞳中，泛起几分委屈。
蠕动着张了张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虽然读心并不是他主动去做的，但一旦他开口解释，就证明了他一直在窥视她想法。
而且……他不大乐意在审判长面前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
耍完蔺庭洲，苏唐不再放开自己的思绪。给自己建了个精神屏障屏蔽读心后，才拍了拍以弥撒，“你先出去。”
被驱逐的以弥撒身体一顿，喉咙艰涩出声，
“母亲……”
苏唐微笑询问，“我命令不动你了吗？”
以弥撒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沉重又静默地站起来，准备出去。
但也没离开太远，出门后站在门口，然后就像尊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了。
莫名让苏唐想起了古代高门大宅前看家护院的石狮子。
苏唐：“……”
她沉默了两秒，最终没叫以弥撒离远点。
以弥撒守在门口也好，免得出现像刚才蔺庭洲突然闯进来的乌龙事……
虽然，除了他们，现在这座飞船上，能清醒着承受曲速空间压迫的，好像就只有清珩了……
“咔嚓。”刚才微微敞开的大门阖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声。
一扇门，隔绝了里外。也证明了亲疏态度。
守在门口的以弥撒低垂的眼睫，随着这轻微的细响颤了颤。
虽然依然站着笔直，但双肩上像是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绝望的日暮孤独气息。
以弥撒听到了胸腔空洞又苍白的跳动声。
祂手指无声拂上心口，尖锐的荆棘藤刺从祂指尖长出，鲜血淋漓地刺开血肉，缠紧柔软的、跳动的心脏。
祂被赶出来了……只是因为一个和她不熟悉、甚至之前还刀剑相向的人类。
祂已经不被母亲信任。
母亲好像……不需要祂了。
心脏一点点被勒近，窒息的痛感传来，祂微微仰着头，面无表情，沉默又大口地喘气。
仿佛，只有身体上强烈的疼痛，才能掩盖精神上的绝望。
门关上，隔音屏障笼罩整个房间。
苏唐大大方方看向蔺庭洲，视线掠过他手指上缠绕的红色珠串。
她记得之前‘蔺庭洲’手上的珠串已经被她毁了，没想到这个身体也有。
心中腹诽完，苏唐微笑，
“以弥撒走了，现在蔺处长可以说了吗？你找我有什么事，竟然还要瞒着审判长？”
蔺庭洲瞥了眼自己手中珠串，脸上露出微笑，没有回答苏唐开口问的问题，而是先回答她的心音。
“红玉佛珠每具身体都有一串。”
他向来七窍玲珑。在发现苏唐现在的心音他有时听得到，有时却听不到后，蔺庭洲就明白了——
能听到的时候，大多都是她故意让他听到的。一些她想知道什么又不想开口，或是故意想‘骂’他时，就会开放心音让他听到。
蔺庭洲说话的嗓音很温和，声线像是溪涧山泉、山间野鹤，带着股出尘世外的清冷纯净感，
“每一具身体，都需要一串佛珠来伪装身份。不过……我手上戴的都是赝品。”
难怪蔺庭洲这么多分身，每个人手上都有佛珠。
苏唐心中暗道，一抬头，便见那张苍白秀美的脸上露出一个温雅潮红的笑容，“姐姐只给我留了这么一件纪念物……我怕损坏了，不敢随意戴在身上。”
苏唐笑着反问，“所以正品放在本体上了？”
她像是开玩笑似的道，“只要杀了本体，你就会彻底死是吗？”
少女眉眼弯弯，漆黑瞳里映着灯光，透着股温暖的色泽。暗藏杀机的话语轻如鸿羽，像是不走心地随口一提。
但平和安详的空气中，似乎又游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蔺庭洲平静地抬眸，黑玉般的眼瞳直勾勾看着她，眼眸深处的欲望，如同饿狼渴望鲜肉、孩子渴望糖果，波涛汹涌，
“对于我而言，每具身体都是本体，没有本体和分身的区分。”
“所以，我的每一具身体，戴的都是赝品。因为我觉得，没有一具身体有资格独占这份唯一的纪念品。”
“阿姐送的佛珠，一直被我好好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黑琉璃般的眼珠流淌着光，他情绪稳定，语气耐心而细致，好像讨论的不是和自己性命攸关的问题，
“想要杀死我，只能同时将我所有身体都杀了。”
苏唐摸了摸下巴，“你所有的分身都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不是很难杀？她一边想着，一边肆意地将自己恶意散发出去，试探蔺庭洲的心态。
“嗯。每具身体都在不同的地方。姐姐知道的，坐到这个位置，不少仇家都想要我的命。”
蔺庭洲点头，深黑色的睫毛轻颤，配上过于苍白的脸色，像是阴魂不散的漂亮男鬼。
他唇角轻轻弯起，显出几分纯稚又妖冶的邪气，轻眨了下眼睛，平静道，
“不过，不难杀的。”
苏唐：“？”
蔺庭洲抓住苏唐的手，抵在自己胸口。
矜贵又端庄地微笑，“我每具身体，都很想念姐姐……”
“只要你在，只要你想，哪怕相隔再远，我也来会见你。”
男人穿着顶奢的西装，布料硬挺又不失柔软。
透过厚实的布料，还能感受到胸腔下心脏的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
但是却感受不到人的温度。
苏唐背后无端升起一股鸡皮疙瘩蔓延的寒毛直竖感。
就好像被什么阴暗潮湿的东西缠上，甩都甩不掉，会一个又一个，前仆后继地缠上来。
哪怕蔺庭洲此时的说法，其实是将生命与命脉交到她手上，也无法抑制那股被男鬼缠上的悚然感。
“如果姐姐想要我的命……”
他纤细的睫毛在脸颊上落在阴影，修长的手指紧紧抓着苏唐的手，缓缓抬起。
蔺庭洲的手很大，几乎将苏唐的手包裹。
但祂并不是那种粗犷宽阔的大，而是精致秀气的风格，整个手形都透着股纤长感，是一双极好弹钢琴的手。
指骨长，骨节微凸，苍白的皮肤下隐透青筋，从指尖都透着股保养得当的上流人贵气。
他缓缓低下头，一边抓着苏唐的手，一边将脸颊贴在她手背上，眷恋地轻轻蹭了蹭。
就像是在学习之前以弥撒将脸颊贴在苏唐小腹的动作一样。
原本平易近人但不掩疏离的声音，透着股将全身心交付的喑哑轻柔，
“……姐姐可以要我的命。”
少女血液的温度透过手掌的皮肤，渗入他的脸颊。不算温暖炙热，却很让人安心，像是灵魂有了归处，这些年无望的等待和寻找终于尘埃落定。
他有些餍足地弯了弯薄唇，湿润的鼻息喷洒在苏唐手背上。
“对不起……姐姐，之前没有认出你，我做错了很多事。您要怎么惩罚我都行。杀了我也可以。
只是，我死了之后，能不能将我的圣骸放在您身边。”
苏唐：“……”
嘶……这只心黑仙鹤实际上是这副性格？
简直是大病。
联邦要完。
“不用了。我没兴趣每天带着一具尸骨走。”苏唐立马抽出手，整个人镇定得不动如山，根本不为所动。
蔺庭洲不能死。
她现在想回归联邦，很多事情还需要一个联邦高层把她隐瞒身份和擦屁股。蔺庭洲的职权、能力，恰好合适。
而且……
这家伙如果真死了，她都怕他变成男鬼缠着她。那就是真正的阴魂不散了。
“抱歉，让姐姐为难了。”被甩开的蔺庭洲没有脾气地垂眸微笑，浑身散发无害的气息。
“我的圣骸不是骸骨，而是一颗青莲舍利。您可以随意使用它。”
苏唐：“……”
这家伙？舍利？？
她看了看蔺庭洲茂密的头发，眸光又落在他手上的佛珠上，他还真成佛了？
不愧是科幻背景的超凡力量，简直太科幻了。
这种面白心黑的人还能成佛？因为他佛珠捻得多？
“和我超凡能力有关。”似乎看出苏唐的怀疑，蔺庭洲轻声解释，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点。
空气就像是清澈透底的水池，出现一道道水波纹。
水波向外蔓延开来，中间逐渐生长出一根摇曳的绿枝，然后开始生叶……开花……
青色的莲花花苞缓缓绽放。在第一朵花苞绽放的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莲花和荷叶开始向外铺展，热烈而绚烂地生长。
透明的水波也蔓延成海，一望无际。
狭小的星船卧室好像一瞬间变成了青莲苦海，接天连日，天空中星河摇曳，地下莲海清澈。
苏唐瞳孔一缩，在刚被美景震撼的瞬间，猛地回神警惕起来，面无表情地出手，五指掐住蔺庭洲脖颈。
领域！
超凡种和觉醒者，到达一定境界都可以觉醒自己的领域。领域像是被领域之主开辟的异空间，不属于彼世，而是属于领域主的私人地盘。
在领域内，领域的主人掌握绝对权，会对入侵者形成天然的压制。
她曾经困住以弥撒和蔺庭洲的主宰领域……以弥撒困住尤斯塔瑟时，从天空中投映而下的审判教廷，都是领域。
没有领域的超凡种和觉醒者，对上领域主，就像鸡蛋磕石头。只有领域主才能和领域主抗衡。
不过苏唐没有想到，蔺庭洲这么年轻，竟然也觉醒了领域。
然而，一般来说，觉醒者和超凡种展开领域，就是一种进攻的信号。
喉骨被捏得嘎吱作响，极致的缺氧让蔺庭洲苍白的脸浮上一抹潮红。
他胸口因为缺氧而激烈的起伏，眼睛却弯起，黑色碎发耷拉在前额，俊美的脸上出现迷离的愉悦。
模样十分乖顺听话，一点都不反抗，白皙修长的脖颈被掐在苏唐五指间，就像一只被掐住脖颈却已顺从求死的白鹤。
不仅是他，连蔺庭洲的领域也没有出现任何反抗。
苏唐只能闻到莲香，感受到徐徐宜人的清风。
蔺庭洲黑琉璃的眼瞳一瞬不瞬盯着她，眼尾因憋气泛起浅浅的红晕，装得很乖。
嗯？是她误会了？
见他没有动作，苏唐缓缓松开紧掐的五指。
“咳咳。”蔺庭洲咳嗽两声，伸出指尖碰了碰脖颈。
疼痛从皮肉传来，那里已经红了一圈。雪白的皮肤衬得红色更显鲜艳。
黑发、雪肤、红痕，像是刚被凌.虐一般，配上俊美孱弱的样貌还有幽深如渊薮的黑瞳，有种似鬼非人的妖异。
“抱歉。”苏唐不走心地道歉，“我以为你展开领域是要攻击。”
蔺庭洲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弯唇微笑道，“没事……不论姐姐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他指腹磨了磨脖颈上的红痕，眼中闪过一缕遗憾和留恋。
只有在接受惩罚的时候，心脏里那些没有认出姐姐，联合白昼帝国对她布下天罗地网的愧疚才能消散一些。
他怎么可以……伤害他最爱的姐姐、他的神明？
苏唐道歉道得十分敷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恋恋不舍，“……”
心中悚然一惊。
这家伙不会和以弥撒一样是抖M吧？
“我的领域名叫苦海青莲。”蔺庭洲微微一笑，声音因为喉咙受伤有点哑，“我死后留下的圣骸应该是一颗青莲舍利。等我死后，姐姐把我的舍利带在身边，可以使用我的领域。”
他纤长漂亮的眼眸沾着之前被掐出来的生理泪水，眼珠透着几分温润，
“我知道姐姐很厉害。但我想……能尽可能帮上你一些忙。”
最重要的是……这样死后，能被她随时随地带在身上。
苏唐：“……”
她狐疑地看着蔺庭洲。
如果不是这张脸和蔺庭洲一模一样，以及之前他故意挑衅以弥撒、以及话里有话的‘阴险狡诈’样也没有变，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这是蔺庭洲？！这是那只黑心鹤？
她理智觉得他别有所图，但是……之前她深入过蔺庭洲的意识，确定他对‘姐姐’的感情确实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他喜欢的姐姐是她而已。毕竟在游戏里，蔺庭洲就跟在她身边呆了半个月，而且当时他还是个几岁的小屁孩，根本不应该是开窍的年纪。
幼年时几天的时间，怎么就能情根深种？
她伸手摸向蔺庭洲的额头。
蔺庭洲立马顺从地微低下头，将额头送进她掌心。
愉悦地微微弯起了眼角。
苏唐收回手，“没发烧啊。”
脑子就不对劲了。
“你小时候开窍那么早？”她狐疑地看向蔺庭洲，当时他才多大啊！别人玩泥巴的日子，他满脑都是姐姐？
“你不一样。”
蔺庭洲柔软的唇角挂着弧度从来不变的微笑。
她是他生命中的全部意义。
在父母双亡，他因为读心天赋受人忌惮、几乎被整个家族抛弃，成为弃子、孤立无援的那段黑暗时光，他一直是靠着和她经历的那段回忆……以及，后来悄悄看到的唐主的故事撑下来的。
前半生，他靠她带来的精神慰藉，跌跌撞撞长大，努力在家族倾轧中保全自己、争权夺利。
后半生，他一直寻找着她的踪迹，追逐她在历史河流中的影子。
唐主已经成为了他的精神支柱，刻在他灵魂里的符号。
后来，在权与利中浮沉，见识最好吃的珍馐和最美的繁华，以及听到人类心中最肮脏的恶后，当年拼尽全力只是想活下来的孩子，突然觉得一切都无聊至极。
世间一切都不过如此。
家族没有意义……权利没有意义……生命没有意义……
只有她，是刺破黑暗的那一缕光。
人世苍白浅薄，只有姐姐是鲜艳多彩的。
她是他活下来的全部意义，是他往后余生追求的目标。
连他觉醒的领域，也和她有关。
“很多人认为你死了。”蔺庭洲轻轻靠着她的手背，“我知道你不会死。”
“这片青莲苦海，是为姐姐种的。”
他眼睛笑弯眯起，指向最大的一朵青莲，“只要将带有亡人气息的物件放进去，就能使死亡之人重生。这是我领域最大的秘密。”
苦海青莲会汲取他的生命，为死亡之人重新生成躯壳。
他一直说，她没有死。
因为就算她死了，他也会让她活过来。
苦海种青莲，只盼来人归。

第261章
被簇拥在最中间的青莲也是唯一一朵没有绽放的青莲。
蔺庭洲手指轻轻点了点莲苞,含苞欲放的莲花缓缓绽开来。
苏唐看见中间的莲蕊上放着一串血红的玛瑙珠串，和缠在蔺庭洲苍白指尖的红色佛珠一模一样。
“……”
她送他的玛瑙串，一直在他的领域中。只要任何一个分身不死,他的领域就不会消散,这就是他说的最安全的地方——
确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没有主人的允许，其他人根本进入不了领域。
苏唐睨向蔺庭洲。
青年微垂着眼睑,纤直的睫毛投下锐利绵密的阴影，看向她的目光专注温和。
在不算计人时，像是一尊玉做的佛雕。
苏唐移开目光，“将领域收回去。”
蔺庭洲展现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顺从。
大片莲花海一点点向内收拢，最后化为一片莲瓣，消散在空气中。
唯留一片莲香在空气中浮动，沾染在苏唐身上。
苏唐双手交叉,歪头，“你过来找我，还特意支开以弥撒,应该不止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吧？”
“是。”蔺庭洲颔首，黑眸深深盯向苏唐，
“我想知道……姐姐想要做什么？”
苏唐：“？”
“我和审判长不一样。”
蔺庭洲从容优雅，脸上噙着如神佛慈悲温和的微笑，“不论您是唐主……还是恐惧主宰，之于我的意义都不会变。”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苏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单腿屈膝半蹲下来。
黑色的军披风掀开,特情处的制服挺括贴身，黑发从硬挺的肩章上流泻,他俊美苍白的脸贴向苏唐指尖。
“审判长有祂的信仰和公义，祂不能完全为您所用，不会赞成你的每个决定。
而我的信仰只有一个。”
身姿修长的青年优雅如鹤，以一种虔诚、驯顺的姿态，抬眸仰望苏唐。
口中的‘信仰’是什么，都在不言中。
“不论您是想保护人类，还是扫清人类，我都会帮您。”
苏唐明白了。
说的文艺含蓄，其实蔺庭洲就是想知道，她是去帮忙联邦救人的，还是去加一把火的。
是在试探？
对蔺庭洲的不信任又在蠢蠢欲动，苏唐平静的目光看向他。
青年笑容不变，仰着头，目光黏在她身上。
如果他是悄悄归顺她，是想以卧底的身*份，套取她行动信息，那牺牲未免太大了。
“如果您不信任我，可以再次催眠，查看我的深层意识。”
蔺庭洲笑容矜雅，近乎温驯道，“这次我一定不会反抗您。”
比起嘴上的臣服，苏唐更相信自己的技能。
既然他自己都不拒绝了……那，求仁得仁。
苏唐伸出手，落在蔺庭洲头顶，手上泛起淡紫的光芒。
蔺庭洲半跪着，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整个场面肃穆得像是教皇为宣誓效忠的圣骑士洗礼。
意识探入蔺庭洲深层意志，苏唐这次毫不阻碍地接触到了他意识核的本质了，没有遇到丝毫阻碍。
他将自己的心神全部敞开，任她阅览，全然信任。
这和将性命交予她手中无异，甚至犹有过之，毕竟每个人都有宁死都不愿被人知晓的事情。
但苏唐刚进去就感觉到一阵不适。
她的意识被一堆黏黏腻腻的情绪笼罩，就像是挤在流动的蜜糖里，蔺庭洲的意志像是有意识一样使劲全身解数往她身上黏，热情洋溢。
这是蔺庭洲对‘姐姐’的亲近与喜欢。
苏唐：“……”
她努力扒开过于黏人的意识，去探索他除了‘亲近’‘依恋’外的其他情绪，找了好一会终于在角落里捕捉到了他的其他意识。
整个深层意识海，百分之九十都是没有意义的粘人意志，剩下百分之十才用来思考正事，这怕不是个恋爱脑。
她看到了蔺庭洲对于唐主还是恐惧主宰的真实看法。
看完后，苏唐一言难尽地退出蔺庭洲的意识海。
所有理由他都给她想好了。
他认为……恐惧主宰这个身份，是她在以另一种方式，肃清人间。
‘人类肮脏恶心贪婪自私。全部消失后，世界也干净了’
厌世冷漠的声音在苏唐脑海中逐渐消下去。
低垂头颅的青年眼睫轻轻眨动，睁开眼睛，笑容平易近人，脸颊蹭了蹭她指尖，“姐姐，看完了吗？”
苏唐发现……蔺庭洲是真有点疯。
就像是不稳定的炸药，随时都会爆炸。而且满腹黑泥，剖开肚子，肠子都是黑的。
偏偏有一副能欺骗人的好皮囊，看着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心人。
因为会读心术，再加上一直在大染缸的政坛和大家族摸爬滚打，心脏早就被污染了，本质对联邦和人类厌恶至极。
前半生他却能违背本心、拼尽全力守护联邦，当好特情处处长，没有踏错一步，是因为他以为他的‘姐姐’想保护人类和联邦。
在发现‘姐姐’还是恐惧主宰后，原本在联邦犹如如定海神针般的特情九处处长，瞬间滑坡成了极端的人类肃清拥护者。
这种人……极端得让人毛骨骇然。
他和以弥撒是两个极端，蔺庭洲心中没有善恶公义，没有规则和秩序，只有绝对的偏私。
爱之欲其生，而恶之……则欲其死。
不过用好了，是一把很方便、很锋利的刀。
“看完了。”苏唐收回手，打破蔺庭洲心中潜藏的恶意，清凌的瞳孔看向他，“我这次去，是打算去救人。”
蔺庭洲微微一愣，很快恢复如常，也不问她身为恐惧主宰和渡鸦对着干的缘由，眼角笑纹漾开，“好，如您所愿。”
“不过我的身份、还有留下的一些痕迹，需要你帮忙隐瞒和扫尾。”
“我会帮您的。”蔺庭洲眼角笑意融融，对于苏唐的话并不意外。
早便听说恐惧主宰最喜欢玩‘欺诈游戏’，她想隐藏身份，在他意料之中。
苏唐看了眼时间，再过半分钟飞船就要离开曲速空间了，飞船里的人也会陆续被唤醒，被人看到不好。
她维持着蔺庭洲小时候看到的人设，伸出手将半跪在地的青年扶起来，笑道，“起来吧。”
少女的手搭在肩膀上，压下轻微的力道。蔺庭洲脸上闪过一缕受宠若惊，唇角微微弯起，从地上起身。
祂刚站直，整艘星船突然一阵剧烈的颠簸。
一股危险深沉的气息从虚空中传来，强烈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
蔺庭洲从来游刃有余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下意识扶紧苏唐。
门外的以弥撒也冷漠又警惕地抬头看向虚空。
明明大家人还在星船里，四周都是飞船坚硬的钢铁，但是所有人眼前好像都凭空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黑影盘踞在曲速空间之上，遮天蔽日，威压如君王的目光一寸寸掠过星船。
像是有一双冰冷威严的兽瞳从天空中俯视落下。
“啪！”无形中像是有一根鞭子抽在星船上，整艘星船震了三震，本来为节省能源陷入沉眠状态的防护灯亮起。
下一秒，淡蓝色的六边形龟菱晶壳一点点布满整艘星船表面，抵挡虚空中无形的攻击。
清润温和的声音淡淡响起，“我们只是路过龙族帝国，并没有叨扰之意。”
“哼，”
一声冰冷威严的冷哼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对面不依不饶，持续不断的压力朝星船上碾压而来。
防护罩不断闪烁浪潮般的光芒，与无形的力量角力。
这声音……
苏唐抬头，双眼亮起微妙的浮光，视线穿透钢铁，看向虚空。
巨大的黑色龙影盘旋在黑色浓雾之中，矫健的翅膀和锐利的龙尾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布满细密黑色鳞片的龙尾末端，是一截和身体截然不同的森白。
不是白化的鳞片，而是那里的鳞片和血肉都被剔除了却没有重新长好，只剩下一小截狰狞的尾脊白骨。
这段残缺的白骨，瞬间让苏唐认出了祂的身份。
“是龙族。”同时，蔺庭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黑王暴君、虚空黑龙，尼格霍斯。”
龙族帝国现任四大军团长，也是龙族位于女皇之下的四王之一——虚空的君王，枯骨军团的军团长。
黑龙天生便有穿梭虚空的天赋。
打开曲速空间对于星际各文明来说都不容易，每次打开要消耗大量能量，但这却是黑龙天生便会的固有天赋。
苏唐还记得，游戏里，打尼格霍格时，她没少废功夫。
“我们打开的曲速空间可能不小心地穿过了龙族地盘。”蔺庭洲声音不紧不慢，并不着急，“玄武应该会解决的。”
曲速航行说白了就是通过将纸反复折叠，创造一条新的通道。但是就算将空间折叠，中间也免不了会经过其他人的地盘。
一般而言，因为曲速通道没有资源、维护又要消耗大量能量，没有文明会曲速空间纳入自己领土范围。只要其他文明不要把目的地设在自己领土内就行。
只有虚空黑龙，因为自己得天独厚的天赋和大家不一样。就算只是航行时经过自己的地盘中的曲速空间，祂都要管。
大家一般会特意避开虚空黑龙的地盘，但是每次打开的曲速空间都有很大的不确定性，空间折叠维度越高，可控性就越弱。
他们这次也算是运气不好，正好从龙族头顶上路过了。
蔺庭洲话音刚落，整个飞船又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倒是没坏，但飞船能量告急的声音响个不停。
好在，在最后几秒钟内，飞船一阵颤动，从曲速空间中被抛了出来。
苏唐看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散去，璀璨的光辉从窗户透过来。
龙族帝国主星，盘旋在铁王座上的黑龙睁开了冰冷的竖瞳。
旁边，枯骨军团的黑龙龙族都一脸冰冷。
“军团长，从铁王座上空经过的星船，上面是联邦的标志。”

第262章
“军团长,我们是否要追击？”
铁王座下首执勤的黑龙个个身着修身的黑色军装，气质铁血肃冷。
连四周的空气都被祂们冷漠的气势浸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龙族的脾气本来就不算好，黑龙更是其中之最。
赤龙脾气爆,像是火药桶,但是祂们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对于认可的人能十分友好。
而黑龙则是天生的战争机器，个个冷酷好战、孤僻冷漠,而且睚眦必报。
随时穿越虚空的能力、以及可以比拟战舰的鳞片和身体，让祂们能迅速穿越空间，采用雷霆手段打压敌军。
如果说其他帝国的特种部队是专门优选培养传出来的，那么黑龙一族就是龙族帝国天然的特种部队。
铁王座是龙族帝国至高无上的荣耀，虽然联邦打开的曲速空间会经过铁王座对应的虚空坐标只是一个意外，但也足以让这群擅长玩弄虚空又小心眼的巨龙们愤怒不已。
请命的声音落下。
在这群身穿军装、腰佩佩剑的龙族士官上方，是层层高耸的台阶,台阶最上方，则是融入了不少龙鳞和龙骨、以铁水浇筑而成的铁王座。
黑龙一族最追求强盛的个体武力，军团内部的上下尊卑分明。就算守卫铁王座,也是以尊卑、力量分的站位远近。
能站在最前面台阶的，都是军团内的佼佼者。密密麻麻的军装青年在宽阔的大厅向外铺展开来，个个身形笔直，一动不动如同静默兵马俑。
只有一双双猩红的竖瞳泛着金字塔顶狩猎者的冷光，肃杀冷酷。
登上铁王座的台阶上，没有任何一条龙被准许踏足。
但铁王座上却有一道如深渊般的黑影。
长着骨刺的漆黑龙尾,像是巨龙守护宝藏一样盘绕着铁王座。
威严巨大的龙首靠在铁王座上方,红瞳冰冷,压迫力十足。
祂没有坐上铁王座登临为皇，却像是缠绕树枝的杀人藤一样,紧紧缠着代表皇权的铁王座，就像是王座纳入自己怀中。
“不追。”
声音冷沉威严，在广阔的大厅中荡起阵阵回音。
台阶下站岗执勤的黑龙们一愣，竖瞳紧缩，不敢相信，联邦的星船都从铁王座上路过了，王竟然还能忍。
“执勤未结束。”
冰冷的声音在寂寥的宫殿中响起。
替黄金军团守护铁王座的黑龙们猛地反应过来……祂们现在还在执勤。铁王座不管何时，都必须要有一支龙族军队进行守护。
祂们走了，哪怕以祂们穿梭虚空的能力能做到速去速回，也是擅离职守。
而将轮值任务交给其他军团……
黑龙们心中都升起了一股不情不愿。
四大军团各自平分了守护铁王座的时间。
这个时期在铁王座旁轮值的本不应该是祂们，不知道赤焰军团和黄金军团抽了什么疯……赤焰突然以高价将自己的轮值机会交易给了黄金军团。
而黄金军团，明明割让了大批利益才得到了赤焰的执勤份额，却突然跑到联邦视察‘产业’，到了换岗期限也没回来。
于是，就轮到了还没交割权责的黑龙继续值守。
守护铁王座是每个军团抢破脑袋的事情。
以后再遇到赤焰和黄金军团脑袋被驴踢了的机会可不多。祂们要是离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要落在深蓝军团手上了。
但是，想到联邦的‘亵渎’行为，强制冷静下来的黑龙们依然义愤填膺。
王座上盘旋的黑龙抬头，一对猩红竖瞳像是悬挂在天空中的红日，“联系深蓝军团，告诉祂们，让祂们去找联邦要一个交代。”
现在四大军团分崩离析，各个军团谁也不服谁，但分裂之中，也隐隐有结盟和联合。
赤焰军团和黄金军团跟他们势如水火，比之这两支关系紧张的军团，深蓝与祂们更熟悉一些。
而另一边，从曲速空间抵达联邦中央星域后，整艘星船上的工作人员也逐渐被唤醒了。
蔺庭洲默契地离开苏唐的房间，没有死赖在里面。
苏唐也装做刚从睡眠舱清醒的模样向外走。
站在门口的以弥撒沉默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喉咙滚了滚，溢出沙哑的两个字，
“母亲。”
碧绿的眼珠一瞬不瞬盯着苏唐，瞳面如森碧的静湖波澜不惊，眸底深处却饱含祈求。
意思不言而喻。
苏唐想起以弥撒之前向自己提出的要求——变成傀儡。
祂似乎在害怕她之后会在救援时，以恐惧主宰的身份做出违反祂原则的事情。
不知道该不该阻止母亲。
为了不陷入情感和理智之间的挣扎，祂现在便渴望想成为一具没有思想、只受操纵的战争傀儡。
苏唐看向身边像被遗弃的流浪大德牧一样注视自己的以弥撒，趁着没人抬起手，像摸狗头一样摸了摸祂的柔软的金发，
“我去救人。”
不告诉祂她的真实目标，以弥撒可能跟在她身后纠结到死。
柔软的手掌从发丝中穿过，淡淡的体温透过头皮渗进来。
很普通的动作，却透着淡淡的温馨。
原本站在门外绝望等待的审判长身体瞬间僵直。
祂冷静沉稳的碧瞳瞳孔微微扩张，屏息凝视，心中不敢置信，痴迷地感受头顶的温暖。
心脏像是泡在沸腾的开水中，灼烫炙热，跳个不停。
这个动作并不算亲密，但是对于以弥撒来说，却是和母亲决裂千年来……第一次被接纳。
跟在苏唐身旁的蔺庭洲琉璃黑眸转过去，视线落在手上，唇角永远挂着的微笑弧度似乎变平了一些。
看着依然平易近人儒雅温和，但如果盯着他凝视久了，便能感受到皮囊下涌动潜藏的阴影。
可惜，向来对恶意敏锐以弥撒此时连半分注意力都没有移到祂身上。
祂像是石雕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就像是怕惊扰指尖停留的蝴蝶……生怕母亲的手移开。
然而，苏唐只是随手抚摸了一下就放了下来。
以弥撒太高了。
还得垫脚才能摸到头。
铁直逆子就是铁直逆子，换成耶梦加得，在她抬手那一瞬间，已经主动低下头将脑袋凑过来了。
“呼吸，回神，以弥撒。”苏唐正吐槽着，突然注意到祂胸膛没有起伏了。
听到熟悉的命令声，以弥撒紧绷的胸口才缓慢地起伏起来，像是雕像逐渐被注入灵魂。
“是，母亲。”
声音沉稳威严。
“不要叫我母亲了。”苏唐唇角一抽，然后左右看了看，没有人过来。
以弥撒又沉默地垂下了脑袋，眼睫覆上阴影，像是只失魂落魄被驱逐出家门的狼犬，
“……遵命。”
之前已经验证完以弥撒现在的忠诚性和可靠性，对以弥撒改变看法后，苏唐有些看不得祂这幅模样。
她有些无奈道，“私下里可以叫。”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虽然按照游戏和历史，她已经‘活’了上千年，还是当‘妈’的人了，但苏唐仍觉得自己和卫娴她们是同龄人。
不说唐主和恐惧主宰马甲相同这件事她还没想到处理方法，单唐主身份曝光，带北海军大参赛这件事就不好处理。
对于她来说，游戏里那段经历就是坐在电脑前的几个日夜而已，并不真实。但是对于这个世界，那就是真实存在的历史。
她暴露后再参赛，显得她像是一个千岁的传奇人物在欺负小孩。
听到苏唐的话，以弥撒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微微亮起来。
祂英俊的脸上依然是让人安心的肃穆沉稳，点点头，“是。”
苏唐，“走吧。估计要下星船了。”
她话落，下意识抬步就走，以弥撒和蔺庭洲自然而然跟在她身后，以从属的姿态落后半个肩膀。
苏唐走了两步，立马发现不对劲，停下来脚步，走在二人身后。
一个军校生走在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前面，容易引人起疑。
以弥撒在苏唐停下来后下意识地顿了顿，但蔺庭洲却立马意会到她想保留军校生身份的意识，抬步从容地向外走，顺便叫上了以弥撒，“审判长，请。”
苏唐戳了下以弥撒的腰窝。
腰际传来一阵酥麻，以弥撒抿了下唇，这不自在地才走在母亲身前。
苏唐就这样跟着两人，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自己的军校生。
那些刚从睡眠舱醒来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起疑，只是在即将要到大厅时，有几个特情处的特员困惑地看向自己处长。
处长依然和以前一样，衣着整洁，上面甚至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但是白皙的脖颈上，却多了一圈红痕。红痕已经快要隐没了，但是因为蔺庭洲的皮肤太苍白，依然形成了比较显眼的对比。
一个合格的情报人员本就需要注意每个细节的变化，蔺庭洲的变化一下子被他们发现了。
“处长……您的脖子……怎么受伤了？”特情处的特员满脸震惊。
什么人能够在星船里伤到处长？
苏唐猛地看过去：“……？”
能抵抗空间折叠压力的高阶体质，一个掐伤现在痕迹还没消？
“哦。”蔺庭洲手指摸了摸脖子上的红痕，唇角微微弯起，“爱的奖赏。”
正好此时，清珩也走过来，一眼看向蔺庭洲的脖颈。

第263章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蔺庭洲手指故意摩挲着脖颈，非常具有指引性地将别人视线往红痕上引导。
清珩目光只是在红痕上凝滞了半秒，便脚步未停地走向苏唐。
反倒是特情处特员跟见了鬼一样,一个个极具审视怀疑意味的目光看向处长,甚至怀疑处长是不是被催眠或掉包了。
进入曲速航行通道时大家都在休眠仓，处长这是从哪里得到的爱的奖赏？而且那红痕明显就像是掐痕，处长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癖好了？
面对属下各异的目光,蔺庭洲唇角依然噙着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笑容，从容自若，只是审视的目光一直盯向清珩，观察祂的反应。
玄武对外向来都是毫无攻击性，温厚宽和的性格。但是在刚才，他明确感受到了玄武对他的敌意，虽然一闪而逝,但绝不是他的错觉。
眼睫半阖上，氤氲出一片阴影。
之前因为不在意，所以没有关注过玄武对苏唐微妙的态度。但现在在意了,便敏锐地注意到了祂对苏唐有明显特殊的关注。
历史中……玄武似乎和唐主熟识。而且并非契约或者‘母子’关系。
蔺庭洲手指不动声色的掐紧，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着，重点注意力却从以弥撒身上转到了清珩身上。
以弥撒就算和苏唐互动再亲密，那也只是她的‘孩子’。
儿子就是儿子，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契约的超凡种,那也是孩子。
相对以弥撒,清珩的身份更让他具有威胁感。
“唐唐,睡得怎么样？”
清珩不动声色走在苏唐和蔺庭洲的间隙间，抬手将苏唐脸颊散落的鬓发捋上去,蓝眸微弯，像海洋般广袤温和。
苏唐心虚地看了眼蔺庭洲的脖子，咳嗽两声，
“还不错吧。”
“那就好。”清珩笑了笑，“航行时出现了一些意外，没影响到你就好。”
两人的互动有些刺眼。
蔺庭洲微笑打断，“玄武阁下，中央星域已经到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了。”
刚到就催促人干活。
星船降落在光明星附近的临时基地上，这里已经驻扎了不少联邦的驻军。
蔺庭洲和两位超凡种刚下去，便不断有人找过来和他们汇报解释最新情况，苏唐跟在他们身后听了一耳朵。
本来这些都是军事机密，不能随意向非军部成员泄露的。
但是因为几位大佬都没发话，这些军部将领都以为苏唐是什么特殊身份，没把她往军校生想。
直到军校教官过来时——
“苏唐？！”
一道沉稳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欣喜。
苏唐看过去，发现是整个人像是衰老了十岁的康教官。
其他人都震惊地看过来，因为她的消失和恐惧主宰沾边，现在军部的人不一定见过苏唐的人，但一定听过她的名字。
边缘星流浪儿出身、为基地军校生引开地狱三头犬、直面恐惧主宰复苏，苏唐这个名字，比大多数军部高官的经历还要传奇。
正当此时，苏唐听到了一道细微的提示音。
【声望符合，‘唐主’身份卡牌+3%】
苏唐感受周围各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突然前进一大截的身份卡，若有所思。
看来解锁唐主的身份卡，不仅可以靠力挽狂澜、拯救危机等正面事件，还可以通过提升别人的评价、看法解锁进度。
只不过这个声望要贴合唐主人设，最好是富有传奇、正面色彩那种。
那就不能低调了。
不过，不低调归不低调，还是不能用恐惧主宰的技能，不然就是负面评价了。
“康教官。”苏唐对着老康微微一笑，“我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康教官连连点头，又对以弥撒、清珩和蔺庭洲致谢，行礼，“多谢阁下将我的学生安全带回。北海军大会记住诸位的”
他是真的将军校生当自己孩子看。
被致谢的三人：“……”
好像祂们才是外人一样。
“不必。”清珩眉眼柔和，“我将唐唐当家人看待。”
蔺庭洲微笑，“我也一样。”
像个闷葫芦的以弥撒蠕动了下唇，“是家人。”
见三位位高权重的阁下对苏唐这么好，康教官内心感激不已，又觉得不对劲。当家人看待是不是太奇怪了点？
他再次礼貌地谢过三人，想将苏唐带回北海军大的驻地，“苏唐。你先回学校休息。等卫娴他们平安归来，我再带你去看看找句芒大人看看体质。”
他心里还惦记着给苏唐看体质的事。
苏唐抬眸看向他，“康教官，我准备留下来准备参与救援。”
老康脸色一肃，拍了拍肩膀，“救援的事有军部和超凡阁下处理。等你毕业了再参与吧。”
再缺人，他们也不至于将学生投入战场上。
苏唐看了眼蔺庭洲。
“苏唐同学已经被聘为特情九处的编外要员。我们对她能力进行了多方面评估，完全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蔺庭洲微笑着给老康展示资料
康教官：“……？？”
你说什么？！一个大一新生，成为编外要员。
那可是北海军大每年优秀毕业生才能进去的特情处。
连特情处的特员也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唐，但是极好的训练素养，让他们并未在脸上展现出来。
“康教官，救人要紧。之后的事以后再叙旧。”
苏唐直接跳过蔺庭洲，发号施令，她相信蔺庭洲会给她做好扫尾工作。
“现在，我想要了解星辰天使乌列尔目前情况。”
“星辰天使现在在哪里？我们可以尝试唤醒祂的意识，让祂解除守护之眼的屏障，再去救人。”
苏唐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见乌列尔。
她看向监控画面，广袤无际的深蓝寰宇，那一只在深空中亮起的硕大金瞳已经被染黑了一半。
金色的神瞳注视着一颗星球，被注视的星球表面笼罩着一层金色屏障，只是屏障中游动着黑色的物质。
星辰目光所及之处，黑暗尽散。
凡被注视，便受到星辰天使庇护。
这是乌列尔技能名来源，只是此时被污染后，反而成为了被注视者的催命符。
当年乌列尔可谓是她手下最受人类欢迎的超凡种。祂脾气一向很好，看起来既不如以弥撒冷硬威严，也不如句芒冷漠疏离……至于耶梦加得那条混邪蛇，那就更比不过祂了。
以祂良善温和的个性，清醒后不知道会因此多自责。
“紧急事件发生后，我们也尝试过唤醒乌列尔阁下。但是唤醒并未成功。”被军学生命令的驻军长有些不满，抬眸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
果然是刚出茅庐的军校生，心中带点天真，这么简单的想法以为他们想不到吗
苏唐察觉出了他那点久居高位的心高气傲，微笑，“你们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驻军长眉毛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了，他心中不悦，下意识看向康教官，却笑道，“你们的学生不错，不过这心性，还需要再历练历练啊。”
只是刚被特招入特情处就命令起了他们，甚至越过处长和诸位传奇级阁下发号施令，也太没眼色了。
热血冲头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眼高手低。
“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蔺庭洲在旁边微笑道，“请驻军安排悬浮车，我们去见乌列尔阁下。”
驻军长皱眉，“最后撤回的小队回来后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精神污染。
星辰天使周遭的土地已经遭受了严重污染，不仅刮起了暴风，周围磁场也发生了变化，我们原本的检测仪器都失效了。
我觉得，还是请诸位阁下直接打破星球外部屏障，我们派部队去救援军校生比较好。”
苏唐，“你确定？”
屡次被打搅的驻军长眉头皱得更深。
“路西法将污染融入了乌列尔的守护者之瞳。”别的不提，苏唐对手下的技能十分清楚，乌列尔可能还在和路西法抗争，这屏障既是限制又是保护，
“一旦暴力破坏屏障，原本只在屏障中游离的污染会直接坠落星球。短时间高浓度的污染……”
苏唐话音未尽，军官和各校同来的教官都脸色一变。
短时间暴增的高浓度污染，会让大量学生变异。
“你怎么知道？”驻军长问。
苏唐没答，蔺庭洲已经迅速命令手下，“去准备悬浮车。”
特情处的特员立马领命。
这次行动一切从简，带的人并不多，但是安排起来依然组成一队车队。
在苏唐打开车门，正要上车的时候，漫天绿意从地上蔓延开来。
“我也去。”一道清冷如玉碎的声音响起。
连成地毯的藤蔓绿草直接延展到了悬浮车前，句芒赤足走过来，身姿修长，体态透着股清冷的矜持端庄，脚弓优美。
因为旺盛的生命力，每一步都有花在脚边绽放，心甘情愿给祂当垫脚的地毯。
如同神明下凡。
祂身后，还有春神庭的白衣神侍。
祂是坐春神庭的星船过来的，一下船便被请去给感染者消除污染了，这时候才赶过来。
句芒直接走到苏唐旁边，清冷的瞳孔像是玻璃珠，长发从头垂落在脚，在草地上迤逦开来。纯净的眼神如林间精灵野鹿。
苏唐半只脚正踏在悬浮车的车阶上，看到句芒微微一愣。
她没有喷气味净化剂，但是在星船上吃了不少龟龟奶做的小蛋糕补充能量，按照她的经验，一般这时候眷属会闻不出她味道。
句芒竟然能闻到？
长发清冷的春神在她身边停住脚步，俊美柔和的脸上面无表情。
然后，无声地垂首靠近她，鼻尖几乎抵在她脖颈间，轻轻嗅了嗅。
这堪称性.骚扰的动作让所有人一滞。
身后本来跟随而来的白衣神侍更是脸皮抽动，心中化为尖叫鸡——
句芒大人在干什么？！！

第264章
“句芒大人！”白衣神侍赶过来时,句芒已经将脸从苏唐脖颈处挪开了。
疏离漂亮的脸犹如雕像般精致俊美，加上清冷的神性，哪怕做出再冒犯的动作,也自带一股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误会的高洁感。
过长的睫毛在白皙薄透的眼皮投下阴影,可以看见根根分明的倒影。
疏离又冰冷的气质，好像和周围隔着一层膜，给人一种犹如凡人窥见神明、极深的距离感,无形多了股侵略性。
追过来的白衣神侍立马将喉咙的话咽了下去，不敢再对句芒说话，像怕惊扰神明。
只有苏唐知道，这其实是句芒在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草木之神的原因，句芒骨子里其实带着木木的呆感，除了十分在意的事，大多时候反射弧还比较长。
但祂偏偏长了张天生疏离清冷的脸,哪怕是在发呆或脑袋放空时也给人不可亵渎的压迫感。
发呆时看上去像是神明审视凡尘、人类所有或龌龊或卑劣的心思都被祂一应看穿，以至于根本没人知道祂只是大脑cpu过载以至于面无表情。
表面是‘高岭之花’，实际上其实是个笨蛋美人。又因为沉默寡言和极具欺骗性的外表,意外地将笨蛋美人这点藏得很好。
过了两三秒，句芒cpu过载的大脑，才梳理出自己感觉不对劲的原因。
她身上满是玄武的味道。
但……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主人。
句芒缓缓眨地眨开漂亮的眼睛，没有再往下思索感知错乱的原因，或者犹疑她到底是不是主人,而是完全遵循自己的第一欲望,抬起手,轻轻落在苏唐的肩上。
安静地盯着苏唐，再次重复自己的述求,“我也，一起去。”
悬浮车内，蔺庭洲等人瞬间看向祂，眸光各异。
苏唐：“……”
去就去，和她说干什么？？
她打量着句芒，拿不准祂到底认出来了没有？
白衣神侍看着春神阁下自然而然压在少女肩膀上的手，一边内心尖叫，一边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沉稳，颇有礼节性地微笑解释，
“春神大人的意思是，异种污染危及整个星际，春神庭也义不容辞。
而且春神大人和乌列尔阁下素*有旧识，也十分担心乌列尔大人。大人的能力刚好能净化污染，请让我们也出一份力。”
听着这天衣无缝的话，苏唐忍不住感慨。
不愧是能在句芒身边侍奉这么久的神侍。说话的艺术已经登峰造极。恐怕句芒压根没想这么多吧。
“好。”苏唐点了点头。
本来句芒就是被抓壮丁叫来帮忙的。
听到她的许可，句芒立马平静地矮腰探身，准备进来悬浮车坐下。
然后……问题就出现了。
位置不够了。
这是战地适应型悬浮车，还是搭载贵宾的特供版，主要是进入危险区域时为身份高的人提供防护，主打一个小而精，防护、速度、攻击力等各方面性能都是顶级的，但相对的就是空间小。
坐车的人身份高贵，也不可能去开车。于是除了开车的驾驶员外，剩下的位置也就能坐进去三到四人。
放平时，除了贵宾外，这些位置坐的一大部分还是警卫保镖，此时被玄武、审判长和特情处处长都坐满。
也就是三人几乎都是武力天花板，聚在一起几乎是无坚不摧的堡垒，所以没人提出要塞保镖，不然位置更不够。
原本苏唐坐进去刚刚好，现在再加塞一个看着修长、实际身高体长要占据不少空间的句芒，苏唐没进去就能塞得满满当当了。
苏唐默然地看着车厢，想象了一下自己坐进去的后果，突然想到了前世早高峰的地铁公交，每个人像是罐头鱼一样被塞在铁盒子里，必须互相身体紧紧挤压着，才能将门关上。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打算重新找辆车，放句芒进去。
蔺庭洲也意识到了这点，适时站出来，眸光不着痕迹扫过句芒还没挪开的手，唇角挂着虚伪的笑弧，
“句芒大人，这里位置不够。烦请挪步，联邦为您和春神庭的神侍们安排了专车。”
白衣神侍胸口肌肉松弛，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答谢蔺处长。就听到侍奉的神明低垂着眼，用无比正经平静的声音询问蔺庭洲，
“她也会去吗？”
一副要和苏唐锁死的架势。
所有人：“……”
从来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蔺处长嘴角弯起的弧度已经有些隐隐有些僵硬了。
他是擅长人际关系，办事滴水不漏绵里藏针。
但是遇到这种毫无情商又直白还听不出话中话，却会直接表达需求不像以弥撒那样一样会克制压抑自己的对手……就完全没辙了。
看到蔺庭洲绷不住的模样，苏唐突然明白了天然呆克腹黑的道理源于何处。
神侍们差点也没绷住，看向黏着苏唐不走的大人，内心掀起看神明走下凡尘的波涛狂涌。
春神大人这是……铁树开花、一见钟情了？！
没想到春神大人会喜欢人类。
春神庭该怎么向联邦提亲？！联邦会答应吗？应该准备多少礼物？该怎么向星际发布公告？大人的婚礼必须准备的盛大灿烂。
等解决完污染就提上日程吧。
只是数秒钟，神侍们潜意识里滑过海量的信息。
好吵。
‘听’着神侍内心已经连对外官宣、婚礼现场都想好了，蔺庭洲唇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僵冷，心中冷笑。
姐姐怎么可能嫁给祂？
不过是她契约的众多传奇级超凡种之一，痴心妄想。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人配得上她……
“苏唐是特情处的专员，不是春神庭的人。句芒阁下车内的随行成员由春神庭自由安排。”蔺庭洲礼貌回答道，重点强调特情处专员的身份。
句芒垂下眼睫，侧脸俊美清冷。
像是思考般沉默了三秒钟，嗓音空灵。
“不必安排专车。我和她坐一起便可。”
大家：“……”
悬浮车里，蔺庭洲、以弥撒和清珩沉默。
对于句芒的不矜持，三位有话要说，却不知道怎么说。于是一种名为无语的气氛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白衣神侍们更是身体僵了又僵，一天之内三观被反复冲击，他们的人生观遭到了极大的冲击，不得不沉默地将碎裂的三观碎片一点点重新拼凑。
他们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们供奉上千年，一直认为高冷疏离的春神大人，热情起来会这么……热情似火？
苏唐本来想说换一辆车，但是一一扫过四个人的脸，让谁下去都不好，就算换一辆好像也是带着四人跑，最后无奈道，
“那大家挤一挤吧。”
她努力坐了进去，句芒立马驯静地坐在了她旁边。
四个人的座位直接坐了五个人，虽然句芒四个身材都挺拔修长没有赘肉，但祂们骨架本来就大，这么一坐，整个悬浮车狭小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至极。
苏唐左边紧紧贴着以弥撒，右边紧靠着句芒。
身体的温度透过紧贴的部位传来，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形状和它们随呼吸起伏的和变化，被夹在两一米九的大高个中，被挤得动弹不得，稍微挪动下手都不行。
真成咸鱼罐头了。
苏唐心中无奈地想。
四周整装待发，准备进入各自战地悬浮车随行的士官，远远看着一定要挤在一起吃苦的大人们，“……”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有苦硬吃，但传奇级阁下们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大部队默默进入护卫车里，散开在主车四周。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污染区出发。
主车队里，空气中传奇超凡种的气息涌动，高浓度的竞争者信息素近在咫尺自动发生对抗，刺激得祂们信息素分泌更加旺盛。
哪怕是向来温和、很少和其他超凡种发生信息素对抗的清珩，也忍不住感到几分不适，身体自动并且地向外散发抗衡的信息素。
信息素浓郁到一定程度，连体香也变得更浓郁，达到人类也能轻易闻到的程度。
原本苏唐只有在靠近紧贴时才能闻到的气味，现在变得明晰无比。
句芒身上的草木清香，清珩身上的松雪水汽，还有以弥撒周身的冰雪冷意互相抗争，连同蔺庭洲身上的莲花檀香一起在空气中隐隐浮动……气氛灼热。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忍耐着对手的气息。
苏唐鼻尖不断涌来各种气味，分不清谁是谁，却莫名感觉空气有些焦灼。
悬浮车速度很快，但每个人都觉得度日如年。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的原因，苏唐觉得不仅挤，似乎还有点热。
句芒好像要睡着了一样，隐隐往她这边倒。
苏唐被句芒挤得受不了，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点，又往右边挤了挤以弥撒。
大腿紧贴，以弥撒的身体越来越僵，肌肉越来越硬，似乎要硬成一块石雕。
偏偏，祂身体的温度还越来越烫。
感觉空气更热了。
苏唐：“……”
坐在以弥撒旁边的蔺庭洲微笑转过头，“审判长大人很热吗？要不我和你换个位置？”

第265章
蔺庭洲的声音打破了悬浮车内的沉静,隔音屏障一直横亘在驾驶室和后座之间，驾驶员听不到身后的声音。
坐在以弥撒身边，蔺庭洲自然也感受到了身边升高的热度。
审判长为什么会突然体温升高,作为同样别有心思的一员,就算以弥撒不说，男人的心思也让他猜到了原因。
祂竟敢对姐姐有遐想！
那可是祂叫着母亲的人！祂怎么敢！
蔺庭洲坐姿优雅，带着精英上层的矜贵,只是盯向以弥撒的双眸黑沉沉的不透光。
“不……用。”以弥撒缓缓抬起头。
低沉又艰涩的声音，平静机械的语气，却带着股焦渴的哑。
紧贴着的皮肤传来温热的温度……明明少女的体温不高，但是被碰到的肌肤却像是被火焰燎灼般滚烫。
哪怕拼命抑制，脑中依然不断浮现之前在军训时做的旖旎之梦。
少女环在腰间，惩罚祂做负重深蹲。
每一次下蹲都是对内心的拷问，必须极力克制,才能抑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不至于冒犯亵渎。
以弥撒低垂着眼。
祂如此卑劣……如此肮脏……内心丑陋如尘泥，才会对母亲心存不敬。
理智告诉祂不应这样做。心生‘不敬’的祂,应该答应交换，远离母亲，忏悔自己的罪恶。
但身体却像是扑火的飞蛾，疯狂留恋身边少女的气息、温度。
祂好渴。
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和祂亲近了。祂比任何人都被抛弃得久。
一点点就好……哪怕只有一点……就这么一会时间，祂想和母亲……靠得近一点。
欢愉和罪恶同时增长，在以弥撒拒绝蔺庭洲的同一时间。
苦痛荆棘悄悄生长,刺进皮肉,于锐利的刺尖滴出鲜血。
好像这样就能抵消内心弥散的罪恶感。
苏唐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她想起每次见到以弥撒时祂凄惨的状况，脑子一绷,下意识转过头叫停祂，免得车厢全是血味。
“审判长……”
苏唐话音刚响起，就感觉右肩一沉。
她一愣，蔺庭洲等人也全部愣住了。
微冷的鼻息浅浅扑在脖颈上，像是被草叶搔动一样微微发痒，带着一股湿润感。
冰绸触感的发丝随着祂动作，从苏唐脖颈、肩侧滑落，和她墨发交织。
苏唐一转头，便看到了句芒浓密纤长的眼睫，在精灵般的脸上落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在另外三道目光快把祂戳成筛子的情况，祂依然睡得很沉。
主打一个超绝的松弛感。
此刻，其他的矛盾都不是什么主要矛盾了，句芒吸引了一切矛盾。
就连苏唐，都能感觉到了另外三人沉默又暗潮涌动的目光。醒目到她都不可忽视。
她无奈地抬手推了推句芒，“句芒阁下，醒醒。”
直到推了三四下，睡得香甜的人缓缓眨开纤秾的长睫，五官清冷，但表情却有一种近乎温驯的谦卑。
“抱歉，有些困。”
苏唐手中多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冷白色的手指，当着其他人的面，慢吞吞地将一枚金色的果实塞到她掌心。
手指摩挲过掌纹，男人手指的皮肤又滑又凉，关节处和指尖泛着淡淡粉。
“歉礼。”
苏唐眸光落在果子上。
游戏里的特级珍品，句芒每五十年才能结一颗的生命果实，能量充裕，在游戏里她没少磕果子提升等级。
饱食度肯定比特级营养液高，不比清珩的辅汁差。
苏唐非常自然地收下来，微笑，“没关系。”
句芒轻而缓地眨了眨眼睛，强撑着精神。没过一会儿，又困了。
看了看身边刚把自己拒绝的苏唐，努力懒懒散散地倒向一边，长发从肩侧滑落而下，又脑袋枕着悬浮车的窗户，对抗困意。
结果不到几分钟，对着窗户不断点头的脑袋，又懒洋洋地偏向苏唐。
苏唐：“……”
其他人：“……”
这是故意的吧？
蔺庭洲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祂，等待苏唐把祂挪开。
苏唐看着手中刚得到的果子犹豫一会儿，伸收扶住祂的脑袋，却没有移开，而是调整下方位，默认让祂靠着。
就算她叫醒了，过不了多久，句芒肯定又会偏过来。还不如随祂靠了。
知道自己被纵容的句芒眼睫轻轻缠了两下，漂亮的脸往苏唐脖颈处伸了伸，像是慵懒的猫，鼻尖抵在她脖颈处不着痕迹地吸气。
不管是占便宜还是睡觉都光明正大。
人类脖颈处的气息最浓郁，哪怕被玄武的气息覆盖，在这里祂依然能闻到一丝熟悉的味道。
见苏唐没有再阻止，其他三人纷纷一僵。
以弥撒看着光明正大靠在母亲身上的昔日同事，唇线几乎抿到消失。
几乎化作嫉妒的羡慕在胸腔翻涌。但是祂却不敢像句芒一样，光明正大地靠向母亲脖颈上。
蔺庭洲皮笑肉不笑，“姐……苏唐……我们换下位置，我来照顾句芒阁下。”
哪怕便宜了坐在他另一侧的清珩，他也不想看到句芒这么肆无忌惮地占便宜。
起码，玄武虽然威胁性大，但起码克己守礼，至少不会做出这样不要脸皮的事。
苏唐看了眼他们身前的空间，换位置得从以弥撒身上横挪过去。
“算了，很快就要到了。”
整个车程确实不长，但整个悬浮车的气氛却越来越紧绷，像是有无声的针刺在蔓延。除了句芒和苏唐，还有表面冷静的清珩，另外两人都肉眼可见的坐立难安。
突然间，悬浮车开始剧烈地晃动，并且发出‘咚’的一声重物敲打声。
整个悬浮车在空中颠簸。
“滋——”
悬浮车内置的音频发出滋啦的响声，很快车队人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首长，车队已正式进入污染区。”
外面升起黑色的污染风暴，哪怕是军用级的悬浮车也只能在其中艰难地航行，不时有黑色的能量体撞上来，被光炮轰碎。
窗外的天空黑得简直不可视物，车辆只能靠雷达上显示的位置前行。
在狂风中七摇八晃数分钟后，车队艰难地停在风暴中心位置，那是唯一一片地面没被污染的地方。
地上散落了几片金色的羽毛，散发着朦胧的乳白色金光，像是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净土。
苏唐准备下车，眸光环伺一圈，没看到人。
转眸看向另一辆车上带队的军官，“乌列尔呢？”
此时已经没有人关注到苏唐没带敬称的称呼，因为带队军官们的脸色比苏唐还要惊讶，愣愣地看着空地，满脸呆滞，
“乌列尔阁下在哪里？”
他们一直监测着光明星。虽然因为污染风暴升起后信号被影响，再看不到星辰天使的身影，但他们确认没看到乌列尔阁下离开光明星。
看着他们比自己还要惊讶的样子，苏唐就知道他们靠不住了：“……”
“特情处，检查周边情况。”蔺庭洲对特情处专员下命令道。
苏唐三步并两步，走向三片散落在地的金色羽毛，弯腰拾起。
手指刚碰到，原本淡金色的羽毛就像染上墨汁一样，一点点变黑，从羽毛尖端蔓延到尾部。
一股惊人的吸力从上面传来，一掌长的羽毛逐渐化为一个黑洞旋涡，将苏唐往里面拉。
苏唐一声冷笑。
原来是路西法留下的陷阱。
苏唐本来想动用力量离开黑洞，不过想到凭空消失的乌列尔，心中犹豫了两秒，没有抵抗，任那股吸力将自己拉进去。
她要看看路西法在干什么。
“唐唐！”发现不对劲的清珩等人瞬间回首，下意识冲过来。
在旋涡即将关闭的下一秒，一缕藤蔓缠住了苏唐的手。
即将闭合的黑洞被藤蔓卡住。
句芒全身化为藤蔓，沿着卡住黑洞的藤蔓冲了进去。
在他进去后，黑洞开始反复胀大收缩，就像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想要将肚子里不干净的东西吐出来。
但是又舍不得将第一口吃下去的美食一起吐出来，最终只能委屈巴巴地艰难下咽。
“砰！”不方便动用恐惧主宰的力量，苏唐用龙翼包裹自己，平稳地下落。
她听到了外面呼啸的暴风声，但身上却感受不到丝毫风吹。
徜徉的风声中，似乎有一道极尽思念的呼唤声传入耳膜。
“母亲……”
圣洁空灵的声音，温柔眷恋。
是乌列尔！
苏唐张开龙翼，刚准备观察周身的环境，大脑中突然闪过一道危机感。
她侧身一闪，有什么灼热的光弧贴着她擦身而去。
是军校生惯用的狙击枪。
“我去。我们遇到了什么玩意？！狙击枪都能躲开？快一起射击！”同时，她听到了对面歇斯底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微妙的耳熟。
各种光弹从不同角度袭来，苏唐皱眉，刚准备以爆制爆，一道灵巧的身影突然向她冲了过来，单手搂住她的腰。
苏唐下意识准备肘击，鼻尖突然嗅到了清冽的冰雪气息。
还有一截毛绒绒的、带黑色斑点的尾巴毛，像是提示身份一样，主动将尾巴尖塞到她掌心。
这触感……这毛色……
苏唐停下准备攻击的手，被结实的胸膛搂在腰间，带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光弹像是尾巴般沿着他们翻滚的路径射了一路。
直到炮火消弭，苏唐才道，
“诺斯？”
“嗯。”
一如既往淡而慵懒的声音，回应简单，雪豹尾巴尖却在她掌心中故意晃了晃，以示身份。

第266章
诺斯站起来,下一秒，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毫无气息。
同一时间,不远处据埋伏的日不落军校驻地,两柄冰冷的弯刀匕首闪现，掠出一道寒芒，悄无声息地压在领头者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贴着皮肤,寒毛惊悚地竖起。
连一丝杀意都没有释放，诺斯修长的身身体懒洋洋地战力着，像是只午后休憩的大猫，但科顿却依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惧怕。
仿佛死神的镰刀随时会对自己的脖颈落下。
“诺斯，你要做什么？！”
他惊声尖叫。
贴着脖颈的弯刃匕首又进去了一毫，似乎有血线溢出。
科顿少爷，“……”
飞扬跋扈消失,科顿咽了咽口水，“诺斯……诺斯，要不你先冷静一下？”
“我们又不是故意攻击你的！刚才是看到有黑影从天而降,以为是被污染的异种，才向你开炮的。”
日不落军校的指挥看了眼校董的大少爷科顿，无奈地叹口气，站出来，
“诺斯。众目睽睽之下，你如果故意杀害其他军校生,会被赛事组禁赛甚至驱逐出军校。你……你难道不打算带着北海军大拿第一了吗？”
如果是以前,他不敢保证自己的话能动摇诺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西西弗里的少爷压根不在乎是否能在军校毕业,继承人来北海军大读书也只是西西弗里家族和联邦建交的一种对外表示。
就算诺斯真的愿意在毕业后进入军部，军部难道真的敢接收西西弗里家族的人吗？
不过,在最近的排位预选赛中，所有军校的人都敏锐地发现，这位西西弗里的大少爷似乎对比赛认真起来了，似乎是真的在带北海军大拿名次，这才敢用禁赛威胁。
诺斯思索了一下，冷冷淡淡的声音透着股慵懒，“你说的有道理。”
日不落指挥刚松了一口气。
就见诺斯的弯刀匕首转了个刀花，平静的睡眸看向他们，“所以，你们晚上可以打算睁着眼睡觉？”
科顿少爷脸上一怔，“人睁着眼怎么睡觉？”
其他人：“……”
这家伙怎么连威胁都听不懂？
西西弗里家族的人对自己说这句话，就跟自己脖子上悬了一把刀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想尝试被西西弗里家族在暗夜里抹喉的滋味。
蔷薇军校和西冷军校在周围吃瓜看戏。
日不落指挥叹口气，“诺斯，你想怎么办？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冲向污染异种？”
他一句话，就将其他军校的视线转向了诺斯。
四方各异目光看向诺斯，透着股警戒。
现在他们与军部断联，整个星球污染升级，除了危险的异种之外，星球中还潜藏各种污染，不少军校生已经开始被污染异化了。
而被污染的显著特征，就是有时会做出一些违背理智的行为。
“污染异种？是说我？”
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大家齐刷刷看过去。
苏唐从遮挡物后走出来。
少女马尾高高扎起，精神利落。周身透着股沉稳从容的气质。
“苏唐？！”科顿少爷几乎立马叫起来。虽然交集不多，但苏唐每次出现都让他吃瘪，以至于他对苏唐的印象极其深刻。
“你还活着？！”
被恐惧主宰带走，还能活下来？
被叫出名字，其他军校的人也惊讶地望了过来，脸色各异。
就算平时再多么受人夸赞、天之骄子，他们现在暂时也只是一群学生而已，距离恐惧主宰那样会影响整个星际格局、活在传说里存在依然有很大的差距。
现在看到接触过传说存在还平安回归的同龄人，就算他们不想去承认一个边缘星上来的贫民，苏唐的身影在他们心底也沾染上了几分传奇色彩。
苏唐听到自己的马甲进度哗啦啦涨的声音，又增加了两三点，对于科顿少爷冒犯的话也没那么在意。
只有诺斯的弯刀又恣意地转了个弯，划出一道雪亮的光芒，抵住科顿。
“你说什么？”平平淡淡一声威胁的鼻音。
科顿：“……”
他这该死的、管不住的嘴。
日不落指挥连忙和稀泥，“活着就好。苏唐同学福大命大。”
苏唐环伺一周，发现四周只有日不落、荆棘蔷薇军校和西冷军校的人，而且数量不多。
北海军大只有诺斯一人，像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更是一个人都看不到。
不少人都精神萎靡，形容狼狈。
苏唐好奇问，
“其他人呢？”
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在风暴里……”西冷军校的首席武霆。
“星球和外界通讯断联后，整颗星球就一直昏昏暗暗。
半小时前，我们看到东南方亮起刺眼的星辉。我便带着人往光亮处走。我们几大军校生碰头，本来想联合起来一起来探查情况，结果走到半路遭遇异种和污染黑雾袭击，队伍分散开来了。”
刺眼的星辉？
苏唐想到消失的乌列尔。
武霆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颗星球一直会间歇性的刮大风。
本来大风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大家打算强闯过去，但是穿过暴风带时发现气流剧烈运动的中心，污染雾浓度会上升……不少人都出现了轻微被污染的症状。
我们只能退出，等风停再出去，不然还没等到救援，就先被污染成异种了。至于其他人……”
他脸上有些惆怅，“我们还没遇到。估摸状况和我们一样吧。”
他也只不过收拢了小部分西冷军校的人，其他同伴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偏偏苏唐是传送到其他军校的临时据点。
苏唐为自己运气沉默了两秒。
苏唐看向诺斯，好奇他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和队伍分散了。找人，看到了你。”诺斯轻飘飘道。
苏唐一听他回答，差不多就能将情况猜得八九不离十。
诺斯擅长隐于黑暗，给予致命一击。
这样的战斗方式注定他行事孤僻。
估摸这只大猫是在杀异种杀嗨了后，与卫娴他们离远了，结果又碰上风暴，变成了独行侠。
结果找大部队的过程正好和被传说的她撞上了。
“对了！我们星球不是被隔离了吗？！你怎么进来的？！”科顿突然眼睛一亮，大叫出声，“教官他们是不是找到接我们出去的方法了？！”
刹那间，不少人目光炯炯看过来。
苏唐没说自己是意外传过来，语意模糊道，“救援估摸快到了。”
只有几大军校的首席没说话。就算军部找到解除隔离的方法，也不会让军校生过来涉险。苏唐明显是意外过来的。
只是首席们都默契地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免得军心混乱。
分散的人太多了，又不知道目标，无法一一找齐。
苏唐打算先去找乌列尔。
“你们还能推算出，之前辉光出现在哪个方向吗？”她看向日不落的指挥。
“在那里。”日不落指挥指向东南方。
“好。”苏唐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准备现在走？”见她想离开，武霆有些愕然。
苏唐，“嗯。”
“你疯了？！”科顿惊骇出声，“外面都是风暴和污染。”
苏唐没有管他，转过头看向诺斯，“学长，我们走？”
“好。”
指尖转过弯刀，诺斯非常自然地站在她旁边，铂金色头发低低束扎在脑后，像中古贵族一样矜贵优雅，又像是一道永远不离不弃的影子。
武霆深深地看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招呼西冷军校的人跟上苏唐，眉眼刚毅，“我们也走。”
西冷军校的学生惊愕，“首席？”
武霆，“坐在这里坐以待毙，也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能停。不如闯出去。”
西冷军校的军校生闻言，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一样，纪律严明地站起来，跟随而上。
“我们能跟着你吗？”武霆追上苏唐，他还记得之前的军校联合军训，就是跟着苏唐的队伍找到山洞躲开了酸雨。
“不白跟。这次预选赛中西冷军校所获积分，会分出十分之一给北海军大。”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一种苏唐能解决眼前困境的自信。
原本淡定的蔷薇军校和日不落军校，听到武霆的条件，都咬牙看过来，目光透着警惕。
因为失踪一个月，所以压根不懂赛制的苏唐看向旁边的诺斯。
“正式排位赛中战备包的资源，全部由预选赛中各大军校的积分进行兑换。”
有时候，资源的充足与否，会对排位赛的结果产生不小影响。
毕竟别的军校吃香喝辣用脉冲枪，你风餐露宿啃干粮，肯定会影响作战状态。
当然……积分的兑取也是一门艺术，最后能否胜利，还要看各校领队指挥打算怎么配置资源，将积分用在刀刃上。
不过，当然是积分越多越好，积分越多，兑换的自由度越大。
武霆敢一口气出十分之一，也算是狠狠割肉了。
西冷军校排名本来就是第三，在top5中位置稳得很，而北海军大则是这一届冲击五校联盟的黑马。
他这样给北海军大增强实力，第四第五的蔷薇军校和日不落军校当然感觉如芒在背。
苏唐想了一下，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道，“五分之一的积分。”
武霆深深地看了眼苏唐一眼，连武霆身后向来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西冷军校的军校生，也目光锐利地刺向苏唐。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科顿站在日不落营地简直要笑出声，本来以为西冷军校给北海军大便利会对日不落造成威胁，没想到这么好的机会被苏唐亲自给推了。
武霆五官坚毅，“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之前军训里，在北海军大和日不落对上时，西冷就是站在北海军大这一边的。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苏唐微笑，“你会物所超值。”
武霆身后的军校生脸上皱眉想说什么，却被自己首席伸臂挡下。
武霆，“好。”
刚准备嘲讽苏唐贪心不足蛇吞象的科顿瞬间瞪大眼睛，“武霆你脑子被驴踢了？！”

第267章
武霆压根没理科顿,跟着苏唐一起走。
蔷薇军校和日不落军校的指挥一起沉默地看向队伍远处。
科顿用胳膊肘戳了戳自己军校的指挥。
日不落的指挥抬眸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科顿又戳了戳。
日不落指挥终于皱眉看向他：“……干嘛？”
科顿恨铁不成钢,“我们也跟上啊！”
“你也想去？”
“当然不是！”科顿理直气壮,“当然是去看看他们怎么碰壁！铩羽而归！难得看他们倒霉的时候。”
“而且我们跟在他们身后看戏，又不要钱！苏唐还能把我们赶走不成！也就西冷军校那群傻子才给积分。”
众人：“……”
日不落指挥官思索了一下，站起来,“我们也走。”
倒不是因为科顿的话，而是他们心底里也是想出去的。
而且苏唐来的蹊跷，离开时又显得十分自信，他们也想看看她有什么底牌。
见他们走，蔷薇军校的人相视几眼，同时跟了上去。
科顿跟在后面，尾随得理直气壮。
他们就是不交保护费,苏唐又能怎么样？她也就两个人，还能将他们这么多人赶走不成。又没人规定这条路属于北海军大。
然而，苏唐就像是没看到身后坠着的尾巴一样,和诺斯径直往前。
科顿心里更肯定了西冷军校就是个冤大头，被苏唐坑得白出钱了。
快要到风暴平原的时候，日不落和蔷薇军校的人极为有默契地停下来。
再往前就是围困他们的暴风地带，除去永不停息的狂风，风中还有黄沙和污染黑雾。一旦有人身上受伤，狂风会裹挟着污染钻入伤口,加速变异和感染。
“前面是一大片平原,根本没有遮挡物。自打风暴升起,我们就没闯出去过。”
武霆目露沉凝，对苏唐说,“我带着精英试探过，越往靠近光芒坠落的地方走，风就越大。
没有辅助载具，想要直接横穿比较难。”
狂风吹起苏唐的发丝，她看向不远处。
昏暗的平原上狂风怒号，整个地面几乎被狂风直接掀开了一块地皮，无差别的席卷一切。
他们这里的风已经很大。
猛烈的狂风，几乎让人无法站稳脚步。衣角被掀起，猎猎作响，冷风从衣服缝隙里灌进去，不断带去体表的温度。
风吹在脸上，像是一条条柳枝噼里啪啦打在脸上，带得皮肤生疼。
而且高流速的气流里含氧量少，让人有呼吸不畅的窒息感。
幸亏大家都是训练有素的军校生，这才能在这样的极端环境下久呆。
武霆看向苏唐，“你空间钮里有合适横穿风暴的载具吗？”
他们因为是来参赛的，所以没有太多资源。但是苏唐不一样，她从外面进来污染星的时候肯定听说过情况了*，总不会什么都没做就进来。
“没有。”苏唐摇头。
武霆一愣，
“那你打算怎么穿过去？”
苏唐理直气壮抬步往前，“走过去。”
武霆：“……？？？”
不知道是不是草原上的风太喧嚣，他觉得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其他西冷军校的学生：“……”
“苏首席。我和你的契约，得你将我们全部带出去才能生效。”武霆忍不住提醒。
“我知道。”苏唐点了点头。
“风太大了，不可能直接走过去的！”武霆无奈地直接挑明，“而且在风暴中行走感染污染的速度会加快！！”
在他说话间，少女已经毫不介意地继续往前走了，身后墨发飞扬，如同蛇舞，淡淡的声音传来，
“跟上，我带你们出去。”
西冷的军校生看向首席。
武霆咬了咬牙，“跟上！”
狂风夹杂着碎石狂沙，如刀子般刮向脸颊。西冷军校的军校生心中狠狠一沉，正准备艰难地跟上首席的步伐时。
就见前方领头的少女突然向天空中扔出一片浅银色的鳞片。
半个巴掌大的银鳞精致华美得像是宝石，泛着银缎般的色泽。在被苏唐扔出去后竟然没有被狂风吹跑，而是安然地悬浮在半空中——少女的脸前。
周围的风像是遇到君王般停歇止息。
少女脸上原本狂飞的乱丝，瞬间安安静静地落下来。
好像以她鳞片为中心，周围一圈变成无风地带。
不管是西冷军校，还是后面默默看戏的日不落和蔷薇军校，都被那片银鳞吸引了目光。
就像是星际中觉醒等阶越高的人越俊美靓丽、寿命悠长，大多数奇珍异宝在外表上也会显示自己的不凡。
这片银鳞，就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耶梦加得听令。”
苏唐以耶梦加的鳞片为媒介，直接在所有人面前开启唐主的技能【通感】。
精神力跨越漫长的时空相连。
一脚踹开反抗者，远在遥远混乱星的耶梦加得心脏狠狠一缩，瞬间感受到了母亲的呼唤，俊美瑰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酡红。
熟悉的被召唤感升起，心脏砰砰直跳。
母亲来找祂。
远在遥远的数万光年之外，银发俊美、脖子箍着变形项圈的高挑青年一只脚高傲又霸道地踩着败者，头颅却像是虔诚的信徒般低垂下来。
脸上泛起迷离的痴迷，回应来自远方主人的召唤，轻声回应精神力中的呼唤，声音温柔，让地上被踩在脚底的……
“耶梦加得，谨遵母亲号令……”
“她刚才在说什么？”科顿远远吊在苏唐后方，瞪大眼睛，看向身边的指挥，“是我听错了吗？她刚才说的是耶梦加得？！”
从风暴中出生的中庭之蛇，掌控风暴与天空自然伟力的尘世巨蟒，当然是解决风暴平原上狂风的最好人选。
论对风暴的掌控，谁能超过风暴之蛇。
联邦供奉的数位传奇级超凡种，有时候会给予人类一些特殊的信物召唤自己，为人类提供帮助。
比如星辰天使乌列尔。
但是……苏唐，她凭什么啊！！
“呵。”科顿少爷看着最前方的苏唐，很快反应过来，她扔出的鳞片可能是耶梦加得的鳞片。
少爷脸上又酸又妒，“她竟然想召唤耶梦加得？！以为有鳞片，耶梦加得就会帮她吗？尘世巨蟒凭什么会听她的？”
不怪他这么想。
尘世巨蟒是联邦供奉的传奇级中性格最难搞的，就连联邦首府想要请祂帮忙都要七求八请。
而且，这些传奇级超凡种放出信物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帮忙又是另一回事，会不会帮忙还要看祂们的心情。
也就像乌列尔这样的善良秩序超凡种才会事事回应，像尘世巨蟒，祂理不理会要看运气，而且……在祂心情不好时召唤祂，可能被暴打一顿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
就在科顿少爷准备看好戏时。
“轰！”
巨大的银色巨蟒虚影在苏唐前面伸展开，远远看过去，就像是有一条巨蛇将她盘旋在身体里，通天彻地。
背后双翼展开。
漂亮的银色巨蟒头颅低垂，下颚轻抵住少女的头顶，一双猩红的眼睛像是宝石般熠熠发光，妖异惑人。
巨大的银白蟒身和纤秀的人类形成鲜明的对比，整个画面有种猛虎嗅蔷薇的强烈张力。
平原上狂嚣的风，像是被驯服后的孩子，安静平和，风停沙止。
只是，现在没有人在意一直让他们困扰的风暴停止了。所有军校生身体僵住，震撼地看着那浩瀚的一幕。
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真……真的让苏唐请召出来了？！
下一秒，巨大的中庭之蛇虚影缩小化，像游蛇般窜向苏唐，在苏唐手腕上环绕了一个圈，张嘴咬住自己的尾巴。
她手腕上浮现一个栩栩如生的银色衔尾蛇图纹，隐隐流窜银光。
在得到【通感】技能后，她唐主的身份卡进度后来又解锁了不少，虽然没解锁出新技能，但是通感的使用时间和技能效果都慢慢增强了。
现在已经从获得眷属身上百分之二三十的权柄变成获得曾经眷属一半的力量和权柄。
【唐主身份卡解锁进度+5%】
【解锁新技能：约束之环】
系统中身份卡进度解锁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苏唐微微挑了挑眉，心中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果然没有猜错。唐主这个马甲要靠做符合‘唐主身份’的事情，以及获取正面的‘惊叹’情绪解锁。
而召唤耶梦加得、拯救军校生，正好是符合‘唐主’行事风格的事。
不枉费她特意制造这么大的动静，这个马甲终于又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走吧。”苏唐心情不错，招呼武霆跟上，懒洋洋问，“现在可以横穿过去了吧？”
武霆：“……”
他深深看了苏唐一眼，招呼队伍跟上。
日不落和蔷薇军校见风停，连忙想要跟上来，结果才赶上来几步，平原上因为尘世巨蟒降临而停止的狂风，又像是抬头的野兽，开始喧嚣起来，冷冷往他们脸上拍。
“这才坚持几秒钟啊！”科顿吃了一大口沙子，气急败坏道，“苏唐你行不行？召唤尘世巨蟒几秒就不行了？”
起码等他们穿过去，再让尘世巨蟒回去啊。
结果他们抬头看过去，苏唐、诺斯和西冷军校生连发丝都没有动过。
现在别说狂风了，连拂面微风都没有。
武霆也发现了不对劲，好像就他们附近没风。
但尘世巨蟒明明已经不在了。
“耶梦加得阁下呢？”他好奇问，总觉得苏唐召唤尘世巨蟒和以前联邦特情处召唤乌列尔不一样。
苏唐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蛇纹，“在这里。”
武霆刚想碰一下，一道雪亮的光芒就从眼前闪过，如果不是他收手走，恐怕手腕就被齐根切下了。
抬眸，对上诺斯慵懒冷淡的脸，“动手动脚，可不绅士。”

第268章
武霆手抬头看了眼一脸平静的诺斯,敏锐地看出了点什么。
虽然看起来是个钢铁直男的形象，但是武霆内心很细腻。
他笑了笑，收回手,“我是个战士,本来就不是绅士。”
“不过，刚才还取得同意就贸然动手确实失礼了。”他向苏唐道歉，又意味深长地话音一转,暗搓搓地暗示，“我逾越只是纯粹好奇。”
“反倒是表面克己复礼的绅士，更可能心思不纯。”
以前的诺斯独来独往，哪里有现在这么多管闲事。
被戳中心思的诺斯依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面不改色心不跳。
站得挺拔，身后雪豹的大尾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碰了碰苏唐垂下的指尖。
苏唐忍不住出手捏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手腕上代表耶梦加得的蛇纹有点发烫。
“母亲。”另一边，耶梦加得视线落在远处乞饶的罪恶之都首领身上，尖锐阴寒的红眸让人不寒而栗,仔细看，瞳孔却有些微微涣散。
无视周围的求饶，祂微微抽了抽鼻子。虽然和母亲相隔极远，但是在将力量上贡出去后，通过通感，祂隐隐也能感受到苏唐身边的情况。
苏唐手腕上的衔尾蛇不仅是祂上贡的力量,也是祂的化身,相当于一个不大灵敏的外置感官。
在其他物体靠近时,也会将感知传送给远在星海另一端的本体。
豹尾拂过苏唐手时，耶梦加得也隐隐感受到了一股超凡种信息素排斥的感觉。
不是祂所知的任何一人……句芒、以弥撒抑或是乌列尔,而是其他超凡种的气息。
果然，一些不要脸的狂蜂浪蝶总想往母亲身上扑。
眼中闪着嫉妒和憎恶的寒芒，耶梦加得语气却很温驯，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甜意，“您身边……是有其他人吗？”
烦死了。本来那是祂的位置。
苏唐左手按住手腕上快重新变成小蛇的衔尾蛇图纹，指腹在祂脑袋上搓了搓。
同一时间，耶梦加得感受到脑袋上凭空传来一阵温暖，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抚摸脑袋。
祂下意识地惬足眯起眼睛，脸上的戾气阴寒消失，变得柔软乖驯，顺着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力道蹭了蹭，好像那只无形的手真的在自己头上一样。
联邦防务部长给耶梦加得发来紧急通讯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桀骜阴戾的风暴之蛇白衣上还染着罪恶之都的血，俊美白皙的脸上带着猩猩点点的血痕，略长的蛇牙在微微张开的红唇中露出一点尖锐危险的寒芒。
浑身写满危险气质的混邪种，却像是被摸头的小狗一样……对着空气一阵瞎蹭。
联邦防务部长：“……”
他很快调整过来，“耶梦加得阁下？”
“嗯哼？”耶梦加得瞳眸轻眯，末端雪睫纤长，像是打呼噜的猫在空气中微颤。
好舒服……被母亲指尖抚摸的感觉。
好想呆在母亲掌心，和母亲永不分离~
防务部长一脸严肃，向右手抚肩行礼，“联邦需要您的支援。”
“是我上次说的不够清楚吗？”
耶梦加得鼻尖冷哼一声，浓密的银色睫毛上还染着飞溅的血，给祂本就妖异的脸更添了几分艳丽，
“别找我。我有母亲的任务要做。”
“如果唐主在这里选择，一定也会选择保护联邦。”防务部长深吸一口气。耶梦加得拒绝帮助乌列尔时，张口闭口都是‘母亲’的任务，但是却又不肯告诉他们唐主的联系方式。
如果唐主在……一切就好办了。
“您能否能替我们联系唐主。
深蓝军团突然逼近联邦边境。但乌列尔阁下失踪……审判长、玄武阁下和句芒阁下现在都在光明星处理污染危机，我们需要一位阁下镇守在边境线。”
龙族帝国和联邦向来都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大摩擦没有，边境小摩擦却不断。但联邦一直对这个强大危险的邻居心存警惕。
这次龙族军团打着联邦舰队经过铁王座、冒犯了女皇的离谱名头过来，联邦边境顿时如惊弓之鸟般紧张起来。
龙族帝国与联邦和白昼帝国接壤，一些专家分析，龙族帝国已经上千年没扩张过，这也许是龙族想要对联邦动手的信号。
虽然军部高层认为打不起来。
但深蓝军团来势汹汹，就算打不起来，他们也需要一名实力强大的传奇种威慑，起码震慑得龙族不敢轻易动手。
谁知道，防务部长刚说完，耶梦加得反而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就凭你，也想要母亲的联系？！”
就连祂都没有！只能和母亲单向联系的。
数次被尤斯塔瑟贴脸挑衅，耶梦加得已经猜出了光脑另一边大多时候都不是苏唐。苏唐没有把自己的个人号给祂。
想到这个，耶梦加得就极其郁闷。
心中郁气还未散去，耶梦加得突然动作一顿，眼睛弯起。
“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祂不想只能默默等待母亲主动联系自己，通过她偶尔的召唤，感受片刻的亲近。
祂想……一直呆在她身边。
经过一段时间的历练，逐渐冷静下来的耶梦加得脑子清醒了，慢慢看出来苏唐调自己来混乱星域其实单纯就是为了调走祂。
一个星域太广袤了，祂一个人肃清，不知道要多长时间。祂离开的这段时间，母亲身边小三小四小五六七八九十……都不知道要出现多少个了。哪有轮得到祂？
但是，不敢再惹苏唐生气。
耶梦加得也不敢再次违背命令，私自回去找苏唐，只能将怨气撒在混乱星域的不法机构上，骗自己只要把任务完成，母亲会接纳祂。
联邦防务部长听到耶梦加得提要求，心脏疼痛地狠狠一跳。邪恶种不像其他善良种一样，天生悲天悯人，几乎不求回报，请邪恶种帮忙往往要大出血。
不过，有要求，就有可谈的余地。
“请您说。”
通讯对面，尘世巨蟒狭长猩红的蛇瞳看向他，让他背脊炸起一股被冷血动物盯上的冷汗。
他听见这位蛇种君王一字一顿，低沉道，
“你，强制我入学北海军大。”
“啊？”
饶是防务部长活了这么大年龄，在听到这句话时也有些没有绷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一个传奇级超凡种……活了数千年的怪物，要去军校读书？
“您是……想进入军校学习人类文化吗？”防务部长小心地询问。
耶梦加得冷冰冰地看向他，两颗眼珠像是被冷水淬过，语气不善地更正，
“是联邦强制我去军校。我是逼不得已。”
强制两个字，在齿缝中碾磨，特意被尘世巨蟒重音读出了声。
防务部长，“……”
他快不认识‘强制’和‘逼不得已’这六个字了。
谁敢逼尘世巨蟒啊？
“是。请您协助支援边境。”防务部长面无表情道，“协防结束后，联邦会颁布新规。为实现超凡种和人类共同繁荣，加深理解，我们将抽选传奇级阁下，强制性地送去军校学习。”
说完这一长串话，防务部长都觉得自己精神开始恍惚了。
“不错。”耶梦加得露出笑容，将手中的战利品随手扔下，“我现在就去回去。”
和耶梦加得通感的苏唐明显感受到精神中传来一阵愉悦的情绪。
她只以为是自己抚摸起了效果，她摸了摸右手腕，垂下手，带着人继续赶路。
来自风暴之蛇的庇佑，随着她的意志，将西冷军校的人全部包裹起来。
周围暴风呼啸，而他们却像是行走在无风之地，连发丝都波澜不惊。
所有风在接近他们那一刻，都像是烈阳下的薄冰，迅速融化崩解。
甚至还有风主动将向他们涌过来的灰黑雾气吹远。
原本困扰他们的肆虐狂风在苏唐身边，仿佛狂暴的猛兽变成最乖巧的孩子，服服帖帖。
西冷军校的军校生看着不远处依然狂卷呼啸的猎猎狂风，有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切感。
苏唐怎么能请得动尘世巨蟒的！
就算她进来时，北海军大为了方便她行事，给了她尘世巨蟒的信物……混邪种也不应该对召唤者这么予取予求啊？
不对……凭北海军大的能力，什么时候能搞得到耶梦加得的信物了？？
要是苏唐也参加了这次预选赛，又召唤出耶梦加得，这比赛还怎么打？他们跟传奇种硬拼吗？
虽然身体周围的风停了，但是大家都感觉自己的意识还在风中凌乱，久久不能回神。
但是最好的询问时机，在刚才被诺斯打断后已经失去了。
诺斯刚才表现得好像是因为吃醋才出手，但实际上却是拒绝西冷军校进一步询问。虽然暂时合作，但双方毕竟还是竞争关系，不想将底牌暴露很正常。
西冷军校心中又喜又忧，满腹愁容地跟着苏唐。
而蔷薇军校和日不落，眼见苏唐他们要走了，连忙拔腿也跟了上来。
科顿一边冲一边大声道，“呆在苏唐和西冷军校旁边，暴风就刮不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力爆发，真还能他们一举穿过狂风，冲到了西冷军校附近。
刚进入苏唐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狂风瞬止。
科顿心中得意，赖在苏唐身边不走就行了。她还能赶走他们不成？也就西冷军校傻，上赶着被坑。
苏唐挑起眉，打了个响指。
“唰！”刚享受到片刻宁静的科顿周围狂风大多，那风像是一条条鞭子一样，啪啪啪狠狠往他脸上甩。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哪怕呆在半径内，也依然被风吹得晕头转向。
科顿目光在诺斯、苏唐和武霆中环绕一周。
诺斯是真的敢动手。苏唐是异性……而且抱住苏唐诺斯动手概率更大。
那么只剩下……
欺软怕硬的科顿少爷犹豫几秒，最后，一把抱住武霆的大胸肌，“都是同盟军校！要走一起走！”
猛地被挂住的武霆背后寒毛炸起，“……？”
换成其他地点，他早就一刀把他淘汰了。
但是现在整颗星球被隔绝，没有救援队伍来带走被淘汰学生，再加上污染和异种肆虐，真动手了那就跟真杀同学无异。
西冷军校的训练方式残酷苛刻，但西冷军校也是最有军队精神的军校。
武霆咬着牙，没有动手，只是掰着科顿，屈膝踹他，“你给我下去！”
“下什么下？”科顿冷哼，“留下来也是被污染。有本事你杀了我。”
这话他不敢对诺斯说，但敢对武霆说。
这画面太难看了，最后还是日不落军校的指挥看不下去，站出来，“苏领队，我们谈谈。我们也愿意以五分之一的积分换取庇护。”

第269章
苏唐听到日不落指挥的话,缓缓站住脚步，抬起手，“二分之一。”
虽然她打算先隐瞒身份,参加完学校排位赛再考虑以后的路,但是再完美的计划也有会意外。
这一路走来，她身边就没少发生意外。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顺利参加完排位赛，再这样的情况下,给北海军大留下的筹码越多越好。
“二分之一？！你想抢劫啊！”抱着武霆的科顿登时瞪圆眼睛大喊出声。
苏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不是正在抢吗？”
其他人：“……”
“苏首席，一半的积分，是不是太多了。”日不落指挥眸光微凝，“我们再商量一下。大家都是军校生，以后的同僚，发生这样的意外,我们应该互帮互助。”
苏唐右手，手腕上蛇纹一亮。瞬间，巨大的尘世巨蟒幻影在她身后浮现,风暴在巨蟒双翼间盘旋酝酿。
冰冷的红色竖瞳向下凝视所有人，如同君王。
明明只是尘世巨蟒的一道分身幻影，但是对上视线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阴寒、冷酷的威压。
“就算我答应耶梦加得阁下也不答应啊。”苏唐颇为‘无奈’地耸肩，“难道……你们想白嫖耶梦加得阁下？”
看着那威风凛凛的巨蛇，其他人：“……”
不过听到苏唐的话，其他军校的人反而松了口气。
北海军大请尘世巨蟒果然出了不少血,看来尘世巨蟒也不是他们想请就能请。
要请耶梦加得可比请其他传奇种难得多,北海军大想捞回点本也正常。
日不落指挥一咬牙,便答应了下来。
蔷薇军校生首席不在这，带队的是一个队长,“整个学校的积分我做不了主，只能做主我们这部分人的积分。”
苏唐大手一挥，就按他们在这里的人头算。
“凭什么他们按人头！我们要分出去所有积分一半……”科顿瞪大眼珠，就被自己指挥命人捂住了嘴巴。
苏唐略微挑了挑眉，日不落指挥阻止科顿的举动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
命令人将科顿阻拦下来，日不落指挥脸色平静，只有在刚才商讨时露出一点情绪波动，现在一点不满的情绪都没有露出来。
果然能做上指挥的，都沉得住气的人。
只是这么个人，她之前怎么就没见过？也没听人讨论过。在她印象中日不落都是一圈傻的，不过也是，要是都傻，日不落也不会拿到联邦军校第五名。
将这个指挥记下来，苏唐打开隔音屏障和诺斯交流，提出自己的疑问。
“他是日不落的大四生。”诺斯微微偏了偏头，铂金长发从肩侧流泻而下，俊美的五官看不出表情，像是一只面无表情又骄矜高冷的大型猫科动物。
但是在和苏唐在一起的时候，他话痨的属性和面无表情的脸总能形成反差对比。
“之前的比赛，大四生没有参加。”
“排名赛不是每个人都能参加，人数有限，参赛名单由学校选。除非出现天赋出众的，排位赛一般都会让高年级生做总指挥，不然压不住其他年级。
四方天除外。”
诺斯淡淡道。四方天的血脉崇拜在众多军校中别具一格，有神兽血脉觉醒者就优先血脉觉醒者做首领，只有没有神兽血脉觉醒时，才会让各年级比赛推举出总指挥。
一般而言，只要是全校选举，肯定是学习、训练时间更长的高年级拔得一筹，所以核心主力一般也是高年级。
难怪这名日不落的指挥能拿捏住科顿。
苏唐心中暗暗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诶，所以王富贵其实没有参赛？”
卫娴是二年级生，还是二年级副首席，重要战力，肯定是参赛了的。富贵那怂样，苏唐猜想教官十有八九把他扔出队伍了。
没想到苏唐这么关心小胖子，诺斯有些诧异，垂下眸，灰蓝的眸子像是雪山薄冰，紧盯着苏唐
在半兽化时，他的眼珠跟雪豹一模一样。
虽然平时诺斯大多都是矜冷慵懒、孤僻寡言的贵公子装扮，但是当那双眼睛注视过来时，苏唐总能从他上流社会文明人的模样下，看出几分潜藏的兽性。
就像是埋伏在山岩积雪后的豹注视猎物，有种顶级掠食者的专注。
“他参加了。”诺斯压下几分对小胖子微妙的嫉妒，轻描淡写道，
“预选赛不如正式排位赛危险和激烈，学校会多投入一些低年级生，让他们提前适应比赛，为以后做准备。
他觉醒的超凡能力和他契约的超凡种搭配起来，挺有意思。”
北海军大虽然对苏唐这一届看好，但是也没指望他们在这届军校联赛中赢，培养他们实际上是为下一届做准备，大赛三年一次，到时候他们正好是四年级生，在军校四年正好得到充分的训练。
再加上参加过预选赛有经验，正好上阵。
“什么超凡种？”苏唐好奇。没想到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小胖子也有机遇，竟然契约上超凡种了。
“器物类超凡种，玛门的金币。”
两人像是老朋友一样聊着天，好像不是行走在危险的风暴草原，事实上，科顿少爷伸长了脖子想听对话，却怎么也听不到。
苏唐知道玛门，在神话中，玛门是地狱七君主之一财宝和贪婪的恶魔。喜欢诱使人以贪婪而互相杀戮。
玛门的金币……倒是和富贵名字很搭。
诺斯继续道，“只要给金币吃下足够的金子，它会实现使用者的愿望。是辅助兼攻击类的超凡种。”
王富贵的个人素质不怎么适合进入联赛，不过因为他契约的超凡种够独特，北海军大想了想，还是将他投了进来，想好好培养一下，谁知道运气不好，直接遇上了污染爆发。
风暴平原比苏唐想象的大，带着一大帮人，再加上只能靠两条腿走路，队伍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而且路上还遇到了一些异种。
好在他们这批队伍素质还不错。苏唐向西冷军校要的积分最少，武霆也投桃报李，带着自己的军校生充当了路上主要战力，肃清了遇上的几批异种。
而且这批异种的积分事后还得分北海军大一半。
苏唐很满意，感受到了一丝当资本家的快乐，全程没动手，保镖打的猎物还要上供。
科顿对西冷军校的‘谄媚’嗤之以鼻。
用他的话说，明明的top3的军校，却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去抱一个二流军校首席生大腿，属实是把‘老祖宗的面子’都丢尽了。
不过武霆我行我素，根本不理他。他心里有杆秤，比赛是比赛，人情是人情。
一直到傍晚，才横穿死亡之风肆虐的平原。
看到再无狂风的大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武霆转过头，对苏唐道，“苏首席，我们还要去找其他校友，我们就此分开吧。积分我会在结算前转让的。”
日不落等军校也有这个意思。之前大家是被暴风困住才不得不一起行动，现在离开了，每个军校都要集结收拢自己的队伍，临时队伍说散就散。
他们这一帮人也不能坐吃山空。比赛开始时军部往污染星各地空投了不少资源，他们出去找一找，没准还能找到食物和武器。
苏唐也不介意，让他们自行离开，只要他们记得之后转积分就行。
如果不转……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转。
苏唐毫不留恋地让其他几大军校离开，和诺斯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原地修整。
本来改造后她就一直处于吃不饱状态，现在走这么多路，肚子更是饿得不行。
苏唐掏出自己空间钮中还热着的烤鸡、面包和酱料与诺斯分食。
这些东西还是她从九尾狐执政官府邸拿的，放在恒温箱里保管。苏唐猜测是狐狸喜欢吃鸡的原因，青丘府邸的烤鸡是一绝，离开前她毫不客气的顺走了好几只。
烤鸡刚出来，还没走远的几大军校疯狂咽口水。
和苏唐不一样，他们来参赛时都被查验了空间钮，除了统一发放的战备包，真是一点多余的东西都不能带，全靠在星球上搜索军部空投的资源。
污染星许多水、植动物都受严重污染，怕变异成异种，大家不敢瞎吃。
在军部无法对污染星进行空投后，不少人都好久没吃上饭了。
该死！苏唐为什么生活这么滋润！
武霆扫了眼进入污染星像是在野餐的苏唐和诺斯，喉结无声吞咽两下。
大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越是高阶的觉醒者对食物需求就越大，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更不用说他了。
他面无表情转头，对着周围的队员道，“我们走。”
结果刚走两步，脑后就响起一道破风声。
他抬手格挡，更准备用雷霆劈过去，突然发现是一只烤鸡。
武霆转过去，看到随意扎着马尾的少女站在岩石上，漫不经心对他道，
“请你吃。给老顾客的赠品。”
除了烤鸡，还有一些能量棒，不足以饱腹，但能撑一下。
“谢谢。”武霆没有拒绝。食物在这里很珍贵。
苏唐挥挥手让他走。
这是看在西冷军校一路上兢兢业业的份上。
苏唐早看出来了，日不落和蔷薇军校在路上都在划水摸鱼，毕竟他们杀异种得到的积分越高，北海军大在正式排位赛中的优势就越大。
他们心中纠结死了，一个个出工不出力。
也就西冷军校这些规矩死板的军校生，根本没有想那么多，有活就干，从无怨言。从某种角度上看，西冷军校真可谓是军校届的老实人。
武霆没有和苏唐继续拉关系，直接就带人离开了。
虽然诺斯呆在苏唐身边依然是那副冷淡懒散样，灰蓝瞳冷漠不问世事，但武霆总觉得，对方看他目光不大好，再聊下去，以后他晚上可能最好睁眼睡觉。
诺斯不知道武霆的心思
他微微偏着脑袋低垂着头，眼睫在脸上投下阴翳，左手拖着从苏唐手中接过的烤鸡，右手弹出一把崭新的匕首，刀刃锋利。
祂沉默地观察了烤鸡片刻。
然后。
星际‘合法’第一黑.手.党的下任继承人，副业杀手的黄金家族少主，用那双在杀人艺术上格外灵巧、永远只会给人带去死亡的手，慢条斯理地开始片肉。
动作优雅流畅，堪称赏心悦目，好像不是在一块只有岩石的空地风餐露宿片烤鸡，而是在整洁明净的豪华餐厅，绅士地用刀叉分餐。
而且每一片都不大不小，薄厚均匀。
本来分给诺斯一只烤鸡想要一人啃一只的苏唐，看着他这么讲究的动作自愧弗如。
虽然大猫学长平时看着懒，但讲究起来也很有天龙人风范。
她摇了摇头，再掏出一只烤鸡打算直接啃，诺斯已经用面包片包裹好肉片并且抹上了酱料，并且送到了她刚好张开的嘴巴前。
然后，雪豹用毛绒绒的尾巴催促似的轻轻拍了拍她小腿。
苏唐下意识咬了一口。
别说，虽然面包片夹烤鸡片很奇怪，但味道还挺好。另类版北京烤鸭了。
“学长，你自己吃。”苏唐腮帮子鼓胀，一边咀嚼一边拍了拍诺斯。
“嗯。”
诺斯淡淡应了一声，见她吃完，又给她塞了份包好的烤鸡，这才自己吃了一口。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投桃报李，撕开自己手中烤鸡的鸡腿，送给他。
诺斯垂眸，也没有接，就着她的手叼住。
银色的铂金长发中，圆滚滚的雪白豹耳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抓着烤鸡腿底部的苏唐一时间真的有种在喂大猫的错觉。
原本苏唐只是打算填一填肚子，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互相喂食。
但诺斯手艺……尤其是片肉和抹酱的手艺确实不错，可能是因为干那行的，操作精细，不能手抖，哪怕是涂酱料也涂得均匀，恰到好处。
苏唐和诺斯并肩依偎坐一起，享受着别人的成果，虽然是在危机四伏的污染星，但此时和诺斯修整时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心灵的宁静，忽然有些怀念故乡的北京烤鸭，“如果有面皮就好了。肉片还是配荷叶饼比较正宗。”
“荷叶饼？”诺斯微微偏头，俊美的脸三无面瘫，只有从那双灰蓝的瞳孔中，才能窥见他几分情绪。
苏唐将包烤肉的荷叶饼和他说了一遍。
诺斯抖了抖耳朵，像是想了几秒，颔首，“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只是随口一提的苏唐奇怪。
而诺斯已经吃完了，他是冰系。召唤出冰化水，洗了洗手，准备去搭帐篷。
“要在休息过夜吗？”
“不了。今晚还是赶路吧。”苏唐摇头。她不累，只是单纯饿，现在时间要争分夺秒。
“好。”诺斯像是一个工具人，不会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全听苏唐的。
两人修整了一会儿，黑夜彻底降临。
本来污染星因为光芒被污染云遮蔽就很黑，到了晚上更是黑得几乎不见五指。
好在两人都是高阶体质者，夜视能力不凡。
黑暗中，诺斯灰蓝的圆点兽瞳闪烁淡淡的光芒，像是两颗低奢的灰蓝宝石。
除了诺斯的兽瞳外，苏唐还看到，日不落指挥所说的方向，漫漫夜色中偶尔闪过一点金色的流光。
不算很亮，却极其显眼。
像是黑暗中的希望，引诱人奋不顾身过去。
乌列尔。
苏唐脑中刚想到乌列尔，周围逐渐亮起了烛火。
空气中的风突然变得喧嚣，夜晚降临的污染星像是换了个模样。
不……或者是，变成了另外一个维度的世界。
原本只有枯树和荒地的地貌，突然出现了路灯……车站……
乌列尔光辉出现的远方，一座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建筑拔然而起。
就像他们突然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领域。
苏唐脑中突然蹦出这个字眼。
不过这个领域，并不只有方寸之地，而是包裹了整颗星球。
于是所有人都被困在现实和领域交汇处。
苏唐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属于恐惧主宰的领域蠢蠢欲动，像是王遇王，谁也不服谁，兴奋地想要与对方一教高下，然后将败者踩在脚下。
但她恐惧主宰这个马甲的领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没有找到领域主人，直接大规模地铺展开来，和对方直接粗暴对冲，产生能量波就是送满星球人去死。
苏唐压下蠢蠢欲动的领域，忽然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悬浮空铁即将到达风暴平原站……”
一辆长达上百米长的悬浮空铁前面的车灯光芒刺破黑暗，迎着他们，轰隆隆冲了过来。
炫目的白光让瞳孔迅速扩展，但苏唐在白光之中，看到了一张狰狞大笑的脸。悬浮空铁头部出现人的五官，嘴巴几乎咧到耳根，对着他们哇哇大笑，咧开的大嘴像是要将他们吞噬。
明显就是朝他们而来的。
异种！
苏唐眼眸一眯，一阵熟悉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这世界上异种形态千千万万，如今的异种，大多是高污染、且只有弑杀本能的异种。
星际普遍认为异种没有智慧，也不会交流，只有极少数会有情绪甚至可以交流。
但实际上，在苏唐玩第一个马甲时，许多异种是有智慧的，比起现在单纯知道污染、攻击更加诡谲难对付。
只是，在她唐主的马甲把阿撒托斯消灭之后，许多有人类智慧的异种，也跟随阿撒托斯一起消寂下去了，只剩下了一些仅有本能攻击欲的异种。
眼前这只像人一样会笑的悬浮车……明显就是已经消亡许久的古早异种。
邪神阿撒托斯是混沌污染物的主，赐予这些污染物智慧和癫狂的情绪。
阿撒托斯已经被她消灭了，路西菲尔被邪神力量蛊惑，在战后吞噬阿撒托斯的心脏堕化，更名为路西法，被她镇压在当初消灭阿撒托斯的星球核心，派乌列尔镇守净化。
苏唐看向轰隆隆兴奋奔袭过来的悬浮空铁，镇定地站在原地，肩胛骨的龙翼却蓄积力量蠢蠢欲动，双眸变成冷淡的竖瞳，从容地看向危险的异种，肌肉蓄力，心中却在思考。
那么……现在重新复苏的邪神，到底是阿撒托斯，还是路西法？
“唰！”
在苏唐开启龙族的力量，即将冲出去时，和高速运行的悬浮空铁来一场纯粹力与力的掰头时，教训这个古代异种什么叫做顶尖的力量。
突然被抓住胳膊带起来。
苏唐：“？”
诺斯带着她瞬间在原地消失。
十几米的尖锐的冰棱从地上像是花朵般爆炸，刺入悬浮空铁内部，悬浮空铁速度一致，开始左冲右撞。
钢铁车头上如同老人的眼睛搜索着失踪的目标，张大的嘴巴垂涎三尺。
但它的视力只能捕捉到空气中掠过的几道残影。
诺斯带着苏唐大步疾奔，几乎没有停滞，直接翻车跃上悬浮空铁，奔到空铁头。
激光长刀精巧地刺入铁皮衔接处，一拧一撬，就像是个精巧的工程师，掀开一条缝，手指插进去，看似劲瘦的小臂往上一掀，直接掀开一块铁皮。
然后非常暴力地……开始徒手拆悬浮车？
苏唐：“？？？”
以前怎么不知道，诺斯学长竟然这么暴力？
“啊啊啊！”古代异种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别拆！别拆！我认输！别拆了！”
看来还是个贪生怕死的古代异种。
苏唐摇了摇头。
诺斯没有理会它，面无表情转着匕首，刚准备继续，就被一只手摁住了手臂。
诺斯立马停止动作，转头看向苏唐，耳朵转动。身后豹尾竖起，尾巴尖却微微弯下弯。
看上去，那条雪白带斑点的毛绒绒大尾巴，简直就像弯出了一个问号。
还……挺可爱。
苏唐默默移开被毛绒绒吸引的目光，看了眼远方那座拔地而起、金碧辉煌的建筑，屈指敲了敲悬浮空铁的铁皮，发出叮咚的声响，她道，“带我们去个地方，现在就不拆你。”
免费的交通工具，不用白不用。
“什么地方？”悬浮空铁嘴巴张合，心里郁闷得要死。
自打主被那个多事的、讨厌的杀胚唐主消灭封印后，它们也不得不被遣返回里世界了。
被困在里世界多年，好不容易被主放出来放飞，本来以为能吞噬几个人类，结果刚出来就遇到了硬茬。
“看见前面那座最高、最大的建筑了吗？就去那里。”也不管空铁看不看得见，苏唐指向前方。
悬浮空铁：“……”
苏唐明显感觉到，地下的空铁突然抖了一下。
“我觉得还是不要去比较好。您看换个地点呢？”它打着商量小心问。
“还是你想现在被拆？”苏唐微笑。
“我是为你们好！”悬浮空铁大声道，那可是主君在的地方，最大的陷阱！它发誓，这是它第一次对人类发善心！
苏唐给诺斯使了个颜色。
“哎呦，去去去！”那张印在铁皮上的诡异五官扭曲，露出一个要哭不哭的表情，“下一站……七重天堂。”

第270章
七重天堂？
苏唐听到悬浮空铁的播报声,唇角微微一抽。
起名的人是恶趣味，是因为死亡就会上天堂么？
几乎在苏唐心中吐槽的瞬间，在七重天堂大门,一名身穿白色医生长褂的斯文青年站在门口。
领子领口松散地敞开,露出一截脖颈和漂亮的锁骨。
薄薄的红唇弯起平易近人的弧度，五官线条俊美立体，金色细边眼镜架在弧度完美的鼻梁上,眼镜边沿坠着金色的细链，显得斯文又禁欲。
镜片下明黄的双眸，在黑暗中显出一点令人安心的温暖又平和。
“七重天堂……”
饶有兴趣的嗓音带着魔魅的哑。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五指修长，皮肤白得发光，薄薄的皮肉下隐隐透着淡淡的青筋脉络,看上去像是个救死扶伤、俊美斯文的温厚医生。
然而在抬起眼镜一瞬间，镜片表面刹那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那双纯良又温暖的瞳孔,一瞬间变得邪异又诡秘起来。
他迈开长腿，白色大褂衣摆飞扬，刚准备抬步刚进入大门，身形快被大门的光掩映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
一转头，就看到一群明显有些狼狈的军校生向着大门跑来。
虽然逃窜的狼狈,但是这支队伍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战斗素养,有战斗力的人殿后,最前面的人则带着伤员跑。
在他们身后，是蔓延的迷雾和一群形态各异的异种生物,若隐若现，迷雾蔓延到的地方不时爆发出一声痛哼，有鲜红的血在雾中洒落。
直到看到前面金碧辉煌的大型建筑时，那不断向他们蔓延的雾气才像是畏惧什么一样，逐渐变慢。
一只八眼恐狼敬畏地看了眼建筑，在他们快要跑到建筑灯光覆盖范围时，后腿用力，猛地向前扑去，伸出利爪抓向队伍末尾的人。
“你快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艳红的火色长刀砍向遮天蔽日的猛兽，卫娴扭头对最后一名大一生大声道。
那名大一生脸皮狠狠颤抖了两下，看了眼卫娴，用尽全力朝建筑范围跑去。
在卫娴抵住恐狼时，几个像是塑胶人一样的人形怪物在迷雾中若隐若现。
每一次重新出现好像都是闪现，只要眼睛一眨，原本看着好像距离极远的塑胶人瞬间就出现在眼前。
这些看着苍白瘆人的塑胶人抬起手，缓缓伸手抓向正和巨狼角力的卫娴。
卫娴感觉一阵冷气从脖颈处冒过来，全身鸡皮疙瘩几乎炸起。
那是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下意识颤栗。
就在千钧一发至极，一辆列车从天而降，剧烈的光芒刺破黑暗，轰隆隆朝着卫娴方向撞过去。
三面受敌！
刚跑进灯光范围的王富贵等人看向卫娴，心中灰暗绝望。
“卫娴！你快回来！”
就在他们以为卫娴可能要的时候——
一只巨大的风暴巨剑从天而下，狠狠劈开恐狼。同时，一道幽影闪到两名塑胶人身后，那两颗似人非人脑袋，全部被从身后单手拧断。
刚才还满脸绝望的王富贵等人一怔，脸色的灰暗被希望冲破。
“首席！”
苏唐伸手将卫娴拉了一把，抖了抖手，通感技能正式结束。
“他爹！差点在预选赛阴沟里翻船了！”发现是熟悉的气息，卫娴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几乎将整颗身体都靠在了苏唐身上，抬手拍了拍苏唐，
“多亏你来得及时。”
苏唐将卫娴带到建筑投射的光芒中，看向劫后余生的军校生们。大多是北海军大的学生，有她熟悉的人，也有不熟悉的人，估摸着是高年级。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
每个人都非常狼狈。
“呼。老大，你终于回来了。”看到苏唐的王富贵差点喜极而泣，脸上的恐惧还没退去，狠狠抹了一把汗，极速逃跑后的双腿抖得像面条一样软，差点栽下去。
死里逃生的军校生或战或坐，头上汗湿淋漓。
而外面黑色的迷雾还在光圈外徘徊，里面不时有影子若隐若现。建筑散发的光晕和外面的黑暗，像是被白与黑准确地划分出了一道分界线。
“怎么回事？”苏唐问，“刚才的异种估计只有A级，以你们的实力，不应该这么狼狈啊。”
恐狼卫娴能对付，而另外那几只塑料人，普通的军校生也应该能对付。
苏唐将自己的疑惑说出来了。
“杀不了……最恐怖的不是恐狼，而是哪些塑胶人。那些塑胶人都有严重污染。”王富贵满脸苦涩，忽然撩起裤腿。
苏唐目光微微一凝。因为王富贵的两只腿，现在呈现一种介于血肉和塑胶之类的质感，苍白的质地毫无血色，而且像皮肤病一样还在向上蔓延。
“只要被塑胶人碰到，就会被传染。被传染的人再碰其他人……也会传染。”他站在原地，和其他人离得远远的，“只有A级以上异能者才能抵抗污染。
而且……这些塑胶人杀不死，还会不断再生。”
队伍里被传染塑胶病的不止王富贵一个，还有其他人。染病后的人行动速度会慢慢变，也不能碰大部队其他人。
苏唐朝队伍前方看去。有人的塑胶病比王富贵还严重，几乎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只有脸没有变成塑胶人，被用藤蔓做的简易钢架抬着。
他们这队很多都是一年级生，本身战力不强。
而卫娴，因为是队伍少有的高尖战力，不得不一直保护所有人，在所难免受了伤。但受伤后，暴露在污染空气中的血肉变多，被污染速度也会加快。
“我怀疑这都不是我们的世界了！那些异种怎么都打不死！”王富贵一脸绝望，“不仅突然冒出许多异种，它们还会复活。”
苏唐则是抿了抿唇，眼眸黑沉。这里是路西法的领域，只要领域主不死，他们很难彻底杀死异种。
因为这里的规则，就是偏向异种。
王富贵述说了他们这一群人的倒霉经历，“我们根本联系不上学校……也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甚至不知道往哪跑，只能往最亮的地方跑。
卫学姐也受伤了……伤口因为污染一直无法愈合。”
苏唐看向卫娴，发现她脸色发白，军装上有些褐色的痕迹。
起初她没注意，因为战斗时沾染到异种的鲜血很正常。
苏唐眯眼，忽然发现她下摆露出一根像是绷带的布条，只是因为几乎被鲜血浸透，所以看不出是条绷带。
“我看看。”苏唐皱眉解开她的军装外套。
卫娴本来想阻止，但没阻止成功。
军装下是一件战术背心。
战术背心属于腹部的位置，是被绷带包扎的痕迹，但绷带都变色了，连带着战术背心也一阵乌黑。
“嘶。”之前负责给临时卫娴包扎的辅助系脸色一紧，嘴唇颤了颤，“伤口恶化了。”
一路逃亡，大家根本没机会过多关注伤者，直到现在才发现。
苏唐沉着脸，解开背心。
腹部还有一道纵长数厘米的伤口，伤口不断泛着黑色雾气，旁边的肉开始腐化变黑，向外蔓延。
苏唐让觉醒治愈系异能的军校生来治疗。
几个治愈和净化系的觉醒者过来，异能使用得脸色苍白了，卫娴的伤口都没有任何恢复的痕迹。
他们嘴唇苍白，眼眶微红，“污染太严重了。可能需要S级以上的净化和治愈系才行。”
苏唐手指捏紧。
她皱着眉，瞬间在脑海中搜索了自己所有的技能，全是攻击类，没有任何净化和治愈的类型。
乌列尔和句芒一个是净化，一个治愈。但是前者不知所踪，可能在‘七重天堂’里面，而句芒在和她进来时就和她分开了。
通感技能可以暂时借用眷属力量，可是需要媒介。她手上耶梦加得的鳞片多得是，唯独没有乌列尔和句芒的媒介。
苏唐心中已经暗暗后悔，之前碰到句芒时，应该直接和祂重新签立契约。这样也许能觉醒一个治愈方向的异能。
其他人心情沉重，但卫娴反到无所谓地笑了笑，她拍了拍苏唐。
“我们不是找到光了吗？也许进入这扇门，我们就能出去了呢。出去之后北海军大肯定会联系乌列尔阁下帮我治疗的。再说，春神庭不也在吗？这么点时间，我还扛得住，不会那么容易彻底被污染。”
苏唐：“……”
她默了默，没有将乌列尔和句芒的事告诉大家。
乌列尔现在被路西法影响。就算大门后是乌列尔，她也不敢保证安全。
而句芒……现在也在污染星，不知所踪。
利维坦站在门口，殷红漂亮的薄唇弯起一道弧度。恶魔敏锐的听觉，让祂能够将远处人类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在黑暗中，往有光的方向跑是人类的本能。
可惜，在路西法的世界里，有光并不象征光明。
谁知道，路西法设置的‘七重天堂’……不是七重地狱？
祂打量着这群年轻的、鲜嫩的实验体，粉色的舌头舔了舔薄唇，舌尖一闪而过红宝石的舌尖，从门后走了出去。
“也许，我能帮上忙？”
男人的声音礼貌，而彬彬有礼。
刚放松的军校生们，听到陌生的声音，身体刹那紧绷，做出警戒的动作。
大家抬眸看去。
从门后出来的男人身材颀长，琥珀色的明黄眼眸在看人时，似乎泛着缱绻的微芒。
五官白皙斯文，祂站在光下，白色长褂一尘不染，整个人像是十字神像前虔诚祈祷、将福音撒给信徒的仁慈神父，衣服仿佛都反射光芒。
就算理智上知道，能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能保持衣袍的纤尘不染，一定是个危险的人物。
但是看到祂的脸，祂的笑容，大家还是不可抑制地放松了警惕。
微余脑海中最后残留的一丝神智，让高年级生问出声，“你是谁？”
“我是一名医生。”
利维坦走过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性。
祂打开光脑，光脑上瞬间弹出一个资质证书截图。
上面还有印章和标识——
星盟荣誉治疗师。
看到上面的标识，所有人都一愣。许多治愈系都会选择成为一名治疗师。但是能拿到荣誉级治疗师的……起码是治愈系的S级觉醒者。而且光是超能力还不够，必须在该领域做出新研究、有成果，并且名声斐然。
利维坦琥珀瞳扫了一眼卫娴身上的伤，温柔仁爱地微笑，“我也许能帮你们。她的身上需要治疗。”
苏唐在原地沉默了。
虽然这幅模样与祂原本的模样相比，变得寡淡平凡了一点，更加泯灭于众。
但是，在祂走过来时，身份卡全开的恐惧主宰马甲对眷属的感知力，还有系统里属于黑山羊的那张卡牌不断闪烁的红光，都在疯狂提醒着她对方的身份——
恶魔医生，利维坦。

第271章
苏唐没有阻止利维坦。
阿撒托斯的污染不仅不对善良阵营有用,对恐惧阵营同样也用。
瞥开那些奇怪的爱好和交换规则不谈，利维坦算是恐惧阵营唯一的‘医生’，而且技术非常好。
在找到乌列尔或句芒之前,祂还真的是找到治疗卫娴最好的医生。
虽然卫娴现在情况紧急,利维坦又看着平易近人，但军校生们没有完全放下警戒心。
“荣誉医师怎么会在污染星？”北海军大的大四指挥保留着怀疑。
虽然不清楚星盟级别的荣誉到底有哪些，但大家都知道荣誉医师整个星际都屈指可数,还在学习中的军校生中不可能会出现荣誉医师……如果有，那学校恨不得能供起来。
而污染星，除了军校生一般都没有居民，更别说尊贵的荣誉医师凭空出现在这里了。
英俊的男人眼睫柔软，琥珀瞳温和，“我来污染星采集污染样本，没想到星球突然被封闭,无法离开。”
听到他的解释，虽然还无法信任，但大家对利维坦的警戒小了几分。现在星际最大的不治之症就是污染,大多数顶尖医师和治愈者都是研究这个方向，他会来污染星采集样本情有可原。
“因为这里只是一级污染星，所以我没有带许多保镖。却没有想到快携带样本离开时污染加剧，几名保镖为了保护我都牺牲了。”
利维坦说话不急不缓，斯文而礼貌，给人一种坚定温柔的感觉,如同绅士贵族般天然让人产生好感度,容易让人信任。
如果不是苏唐知道这家伙是什么脾气,也不会怀疑这个斯文俊美、进退有度的绅士外皮下，是一位恶魔。
利维坦说话时,明黄的眼瞳注视着几位对他面露怀疑的人，尤其是将怀疑几乎表现在脸上的指挥。
一条淡淡的，代表山羊瞳孔的横线在虹膜下若隐若现。
和祂琥珀瞳相对的人肌肉下意识放松，进入松弛状态，明明理智还在，但意识好像忘记这里是危机四伏的战场，下意识沉醉于那双清澈的琥珀瞳，并对眼珠的主人付诸信任，忽略掉潜意思里疯狂叫嚣提醒的危机。
比如，一个逃难的、护卫几乎全军覆没、而作战能力并不高的医生，为什么衣袍整洁，别说异兽的血迹，衣角甚至连半片叶子都没有沾上。
这些都是接受过多年训练的军校生必须具备的素养，但是对上祂目光的那一刻，他们好像将这些本能抛诸于脑后了。
苏唐心中轻轻叹口气。虽然大四的指挥在看到利维坦的那一刻就产生警惕心这一点已经表现得很好了，但是这毕竟是传说级的黑山羊恶魔。
和军校生差距太大了。
而恶魔，惯会蛊惑人心。
利维坦的眼睛有催眠作用。
和祂目光对视的人就是难以对祂产生敌意，而且下意识地会听从祂的话。
好在……苏唐让卫娴靠向自己，唇角玩味。
不管利维坦在做治疗的事留有什么后手，她都能对付祂。
“那来做治疗吧。”苏唐一锤定音，指向卫娴，“帮她处理伤口。”
那随意的语气，听得众人一愣。
被半蛊惑、已经快相信利维坦的大四指挥脑子反而一激灵，他都没做决策，苏唐怎么做决策。她确定这个人安全吗？
利维坦：“……”
虽然这是祂的目的，但是……这个人类是不是使唤得太理所当然了。
“老大，是不是不大好？”王富贵颤颤巍巍地拉了拉苏唐的袖子，“我们又不能确定祂的身份。”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带有‘玛门的金币’的原因，王富贵对于恶魔比别人敏感。
哪怕利维坦表现得再温和无害，如同草食动物躲避野兽的本能也不断在潜意识给他强化这个人很危险的信号，让他下意识不想和利维坦接触。
“没事。人与人之间，还是要有点基础的信任的。”苏唐唇角弯起一抹笑，看向利维坦，“而且我们是公平交易，相信医师阁下也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利维坦理论上是守序邪恶的超凡种。
恶魔是最狡诈的商人，但也是最遵守信用的商人。祂们会无所不用其极给人在交易上挖坑，但是也会坚定遵守合同条款。
如果不和利维坦做交易，祂会为所欲为。反而做交易能约束他。
“当然可以，确实，我帮诸位也是有条件的。”利维坦对他们欠了欠身，“如刚才所说，我失去了所有保镖。所以，我希望各位在离开时带我出去。”
苏唐瞬间明白了。
利维坦想跟在他们身边。
大四指挥因为被苏唐打断清醒了少许，还在犹豫，卫娴已经摆了摆手，“麻烦医生了。”
“请相信我。”
利维坦走过来。虽然祂治疗不用工具，但身上工具却挺齐的。
祂将空间钮中极薄的一次性手术手套拿出来，给双手带上。极薄的手术手套绷紧祂修长的手指，骨节凸出。
给双手消完毒。
祂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闪着凛凛寒芒。
刚准备朝腐肉挖去，就被苏唐拦下。
“这位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斯文苍白的医生转过头，唇极红，微微勾着。瞳孔闪动着缱绻的光泽。
利维坦漫不经心转眸，然后视线深深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黑色的眼珠光泽剔透，又一望不见底，似乎带着居高临下、又散漫的不容置喙。
咚——
心脏突然激动地跳动一下。
好漂亮的眼睛。
利维坦苍白的脸上涌上像是血液上头一样的薄红，琥珀瞳近乎痴迷又病态地看向那两颗眼珠，尖牙和尾巴几乎要高兴地突破拟态站出来。
虽然虹膜颜色和迷雾中那至高的存在完全不一样……但这双眼睛……又像极了那位至高的主宰。
祂们从来不能从永远围绕主宰的雾气中看到她真实的模样，只能偶尔从氤氲萦绕的雾中一窥深邃无尽的双瞳。
只是至高的目光短暂又散漫，大多时候都是漫不经心地遥望远方，而争取她怜惜和视线的蝼蚁又太多，所以每个人能分薄到她目光的机会很少。
实在太少太少了……
为什么不能多看看祂呢？
光影斑驳，打在青年禁欲苍白的脸上，原本斯文的眉眼，多了几分蛊惑的邪性。
利维坦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唇沿，优越的五官露出笑容，
“小姐，你的眼睛真美丽。”
所以……能给我吗？
祂一定会好好保管的……这双像她的眼睛，会永远注视祂。
利维坦突然宛如调情的话，完全出乎众人的意料，让一直是钢铁直男直女的军校们齐齐一愣。
只有诺斯，手中旋转的一匕首一顿，冷漠的灰蓝看向利维坦。
“谢谢。”苏唐露出礼貌的微笑，“我是想请利维坦签下这份治疗的协议书。”
其他人都有些发噎，就连王富贵也有些发愣。
首席/老大也太注重合约了，这什么生死关头了，还要先签合约再说。
苏唐一字一顿，“确保病人恢复到她曾经的受伤之前的巅峰状态，保证没有任何后遗症。”
这样的条件在这种医疗环境下堪称过分，一般医生是不会答应的。
其他人都捏了一把汗，有些搞不懂苏唐的想法。
最先答应让医师治疗的是她。现在赶人的还是她。
老大到底要干什么？
苏唐知道恶魔的特点——
永远不能相信恶魔口头上的话。
没有契约，利维坦对她都能阴奉阳违。更何况别人了。
和恶魔签订的任何形式的合约，都会变成恶魔契约。
恶魔契约能约束恶魔按照契约完成承诺。事后契约者再付出代价，如果契约者反悔无法付出代价，恶魔就能成百上千倍地收取利息。
不过……这些本金和利息得恶魔靠自己力量去取。签订合约反悔的人会天然被恶魔压制，一般情况下恶魔都是能收取到自己的战利品的。
苏唐实属故意卡守序邪恶的bug。
料定论拳头，利维坦在她这收不回本。打一开始就想好赖账。
“当然。”
利维坦从容对她行礼。
然后弯眸，看向那些身上塑胶化的军校生，“除此之外，我还可以延缓他们的塑胶化24小时。”
大家瞬间喜上眉梢。
“真的？！”
队伍中已经有一批人快完全塑胶化了。现在队伍人心惶惶，不知道完全塑胶化后，他们是会死亡还是会变成塑胶人开始攻击队友。
“是，我可以。”利维坦彬彬有礼，琥珀瞳直勾勾看着苏唐眼睛。光芒落在祂眸底，祂眼睛像是融化的蜂蜜，泛着粘稠的蜜意，看起来缱绻动人，眼中的热情几乎化为实质。
“不过，我希望合约里，再加一个报酬。”
祂低沉的声音磁性微哑，像是情人在耳畔低语，禁欲苍白的脸上露出斯文微笑，
“希望这位小姐，到时候可以送予我您身上的一样东西。”
这暧昧的语气让众人齐齐露出被酸到的表情：“……”
恶魔炙热的目光，让军校生都以为这位医师对首席一见钟情，在勾引首席。
诺斯手中旋转的匕首停下，淡淡地抬眸，俊美冷淡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身后不耐烦摇晃的尾巴却透露出了他的真实心情。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做。
因为一个能治疗污染的医师对他们很重要。而且……要不要给对方，是苏唐自己决定的事。
一样东西。却不明指，再加上那缱绻缠绵的目光，谁想得出眼前这位斯文优雅的恶魔不是想要一份炙热的爱情，而是想要挖出眼睛。
这就是恶魔最喜欢做的陷阱。
苏唐弯起眼睛，像是不知道利维坦会别有打算，点头应下，“好。”
双方直接签订了合约。
利维坦立马给卫娴和塑胶化的军校生治疗，在将卫娴腐肉挖去后，淡紫色的能量覆盖在她伤口，原本久久不能愈合的伤立马痊愈。
而其他塑胶化的军校生身上的塑胶化就像是倒计时般，有双无形的手将他们的时间玩前倒拨一大截。
卫娴起来活蹦乱跳，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恢复全盛状态。
大家真挚地向医生表示感谢。
利维坦微笑应下，但没有立即对苏唐出手。
祂之后还想混在军校生当中，收取一些样本。被吓坏的小羊羔可不好管理。
而且……
祂看向金碧辉煌的巨大建筑，之后还有机会。
“好了。”苏唐制止了道谢的军校生，“我们先进去吧。”
建筑外投影的灯光范围不断缩小，快缩到门口了。
大家立马列队，朝那扇流动金色薄膜的门*走去。
每个人刚穿过金色薄膜就消失了。
苏唐刚进去，突然感觉有什么阴冷湿滑缠上自己。
是利维坦。
她眉梢一挑，没有管，继续往前走。
她抬脚刚跨过光膜。
突然听见一道低沉的笑声。
“母亲……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第272章
苏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瞬间抬头，视线划破虚空，精神力像是连绵不绝地潮水向外扩散,向君王般碾压整个建筑,去搜索声音的主人。
在她精神力爆发的同时，另一道粘稠阴冷的滑腻精神力绞缠了上来，根本不畏惧她的磅礴的精神力,像是扑火的飞蛾般自己冲向烈焰最亮处。
然后，连绵不绝地上涌，精神力触手缠上苏唐的精神力，像是刀尖上跳舞一般，不顾危险地疯狂与她精神力共舞，疯狂得像是临死前向神明献祭。
两人的精神力穿梭层层虚空相撞。
通过精神力接触，苏唐隐隐看到了黑暗深处的一道剪影。
巨大六翼张扬展开,形成遮天蔽日的阴影。
光影交错落在王座上，洒下一半晦暗的光芒。
坐在王座上的人长发从肩披落，闭着眼睛,像是坐在逆光中孤独的君王。
黑发如缎，他却长了一张如同初生的黎明般纯洁又优雅的脸，堪称光辉灿烂，仿佛天生应该生活在璀璨的辉光之中。
只是，在双睫睁开那一刻，燃烧野心、欲望的双瞳便打破了他身上原本光辉璀璨的气质,骄矜的威慑压迫感以祂为中心爆发。
祂周身最后一点辉光逐渐隐没,坐在王座上骄矜的君王亲自站起来,以右手抚肩，姿态谦卑中又带着矛盾的侵略感。
在黑暗中,深紫的瞳仁光芒流转，极致惑人又极致危险。
磁性低沉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的接触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
“向母亲问安。”
路西法！
祂果然吸收了阿撒托斯的力量，成为异种和污染物的……新神。
苏唐看向王座上的人，知道通过精神力交感，虽然双方□□没有碰面，但在她看见祂的时候，路西法同样也在注视她。
苏唐目光冷漠而平静，望向高高站在远处王座上、似乎与她相隔甚远的路西法。
像是不知道祂已经成为了新的邪神，而以阿撒托斯和唐主曾经的宿敌关系，替代阿撒托斯成为她新的宿敌的路西法现在某种意义上应该与她平起平坐，而不是她的眷属与‘孩子’。
她像是母训斥子，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孩子，淡淡呵斥，
“这是你现在问安的仪态？路西法？”
从王座上起身行礼的邪神脸上表情一愣。
然后，温柔的笑意从那张光彩四溢的脸上漾开。
异种们新的君主从台阶下走下来，身后黑色的羽翼收敛，落下几片漆黑的羽毛。
高大颀长的身体被昏暗的幽光拉出极长的投影，每一步都带着令人心神俱悚的气势，无数道黑色的阴影像是被困住的野兽，在祂脚下扭曲飞动。
最后停步，站在苏唐面前。
宽肩窄腰，他比苏唐要高大，哪怕收敛六只遮天蔽日的羽翼，祂纯靠身体投下的阴影几乎也要将身前的人全部笼住。
看着就像是巨大的野兽，准备扑到吞噬比自己小得多的猎物。
然而，下一秒，像是准备捕猎的野兽却掩饰性地收敛了锋利的爪牙。
上半身挺直，以一种极为优美挺拔地姿态单膝跪地。
漆黑的长发随着祂跪下的动作披散在地，祂单手拖住苏唐的右手，低头垂首，殷红的唇轻轻吻在手背上。
画面严肃庄严得堪称一副经典的油画，威严的母和谦卑的子。
“路西法，拜见您。我的母亲。”
谦卑恭顺姿态做得极好，在垂首行礼的时候甚至连眉眼低垂的角度都恰到好处、尽显谦逊，连哪怕只是想偷偷窥觑母亲而下意识抬眸的肌肉反射都没有。
路西法的礼节行得完美。
不像耶梦加得，就算跪下垂首请安，眼睛也是乱看的，一边垂首，却一边还要控制不住抬眸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和性格。
路西法每一个动作、所有的肌肉、脸上的神态都展现着从骨子里散发的恭敬。
但是，属于他的、那些铺天盖地的精神力束却进攻得更加疯狂，使劲地绞缠着苏唐的精神力，就像是想要从苏唐精神力中榨出汁来。
一面姿态恭敬礼貌地问安，一面逾越地不断用精神力绞缠。
两种堪称截然相反的行为，将‘矛盾’这个词在路西法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祂就像掩饰性收敛爪牙的凶兽，站在驯兽师身边，看似恭顺，实则尖爪和利齿若隐若现，蠢蠢欲动，想要抓住机会将身边的驯兽师撕成碎片、再吞吃入腹。
精神力和路西法精神力交手，苏唐却没有直接抽出手来。
他们此时的形象都是意识投射。实际上路西法的身体不在她身边，她也不在路西法旁边，就算伸手打祂一巴掌，打的也是一个幻影，还不如精神力交锋时用精神力抽祂精神力两巴掌来得实在。
苏唐精神力卷起路西法的精神力，路西法的精神力在撞入她精神力中心漩涡时被她大力碾碎，变成能量消散。
但是对方精神力消散后因为失去精神力束缚而自然产生的污染，又像是春雨润无声般融入她的精神海。
苏唐的精神力用力将那些污染物推出去，可路西法的精神力束又不断涌过来，在漩涡中央碾压，以悍不畏死地姿态，继续紧贴她的精神力，也将污染堵在了苏唐的精神力中心。
她的精神力慢慢渗入阴翳，而路西法的精神力在她的漩涡里，则像是天空中爆发的烟花，绽放一瞬明亮后又消失。
两人都不好受。但两人都面色无波，淡定如石。
甚至，忽略精神力之间的风潮暗涌、刀光剑影，他们表面的气氛堪称和气乃至温馨。
两人如同社交舞会上戴着假面面具的贵族，表面礼仪俱全、谈笑风生，实际风潮暗涌、心照不宣。
“你已经完全吸收了阿撒托斯的核心？”苏唐看着那张漂亮却苍白的脸，问。
乌列尔被称为星辰天使，而路西法在堕化之前也有‘拂晓晨星’的美誉。两位双生子的面容都堪称完美，在力量扬名之前，两人曾经都靠容貌扬名整个大陆，甚至不逊于塞壬之王。
塞壬之王是纯美，瑰丽妖异，本身就是美的代名词。
而乌列尔和路西法则圣洁光明的美丽。人类向往光明，而这种光辉璀璨的美丽，符合大多数人类内心对‘美好’的向往。
哪怕堕化，路西法的脸也依然带着几分神圣感，而且此时因为堕落增添了几分邪异，容颜之盛，反而更加惊心动魄了。
“是。”祂唇角露出笑弧，用着最恭敬的语调和神态，说着最挑衅的话，谦卑而又恭敬地回道，“托母亲的福。吸收一切顺利。”
苏唐：“……”
好欠扁的话。属于是蔺庭洲第二了。
苏唐正和祂交锋的精神力随着她的心情倾泻而出，狠狠抽了路西法精神力一下。
路西法的精神力大片湮灭。
但是从祂投影的表情，却看不出异样。
“没想到母亲会主动来看我。”祂弯起唇，露出笑容，像是个失去母爱、又不记仇的孩子，在看到遗弃自己的母亲时依然由衷而热烈地表达自己的眷恋和依赖。
“怎么会不来看你？”苏唐也宛如慈母，目光温和。
“感谢您的仁慈。”路西法眼睛微弯，下颚温柔地抵住苏唐的手背轻轻摩挲，“您比以前更加仁慈了。”
青年低沉磁性的蛊惑又悦耳，听起来声线平静温和，但又仿佛带着淡淡的委屈，是在和苏唐撒娇，
“一千年未见到您了。母亲不在的时间。我好疼，好孤独。”
“被母亲击败，身体破碎，被您封印在光明星的时候。我就曾发誓——”
“不管百年……千年……还是万年。我都会不惜代价吸收转化阿撒托斯的力量，拼合破碎的血肉，从地狱里爬出来见您……
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这四个字刚落，祂冰冷殷红的唇再次印在苏唐的手上。饱满的唇轻轻沿着她手背的纹理摩挲，动作堪称缱绻。
冰冷的鼻息和温度一起从手背上的肌肤滑过。
苏唐感觉不像是被进行吻手礼，更像是有一只冰冷滑腻的蛇，在自己手上游动，不知的何时就露出危险的蛇信尖锐的毒牙，死死刺入血肉里，吸血抽髓。
这种与危险共舞的感觉，让苏唐被薄唇摩挲过的肌肤，几乎瞬间被激起鸡皮疙瘩，像是升起一小片红疹。
但是，路西法既没有伸出獠牙，也没有伸出舌头，始终保持着完美的礼仪。
在唇瓣轻轻摩挲过少女柔软温暖的皮肤后，祂像是餍足般，轻轻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瑰丽而幽秘，像是旋涡般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眼角是如孩童般纯稚的晶亮，祂近乎以咏叹的语气，
“只是没有想到，在我彻底爬出地狱找您之前。我敬爱的母亲，您率先一步，踏入了我的地狱。”
进化出智慧的异种都清楚，君主所在的七重天堂别名是——七重地狱。

第273章
几乎在路西法隐含危险的声音响起的时候,苏唐与路西法纠缠抵抗彼此相融又互相厮杀的精神力瞬间暴起，不再和祂厮杀僵持，而是放任祂的精神力涌向纠缠她,甚至紧紧抓着路西法的精神力,然后用自己的精神力束缠绕路西法的精神力，一路向着精神力的源头追去。
她在利用精神力反定位路西法的位置！
眷属本就天生渴望契约者的精神力。越契合便越迷恋。耶梦加得祂们喜欢的‘气味’实际上就是精神力的具象化。
苏唐和超凡种契约时用精神力在对方精神空间打下标记的行为，本质就是精神力交缠。
在没有被绞杀的疼痛,被母亲的精神力紧紧缠绕，反而带给路西法宛如回到母亲拥抱、灵魂和肉.体都被母亲紧紧拥住的快感。
冰冷孤寂的灵魂仿佛都被母亲的体温渗透，与母亲融合，沾染上了温暖血肉的温度。
这种熨帖的快感让路西法的精神一颤，脑子的思索功能停止运转，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苏唐是通过这种方式在定位祂的本体。
苏唐的精神力沿着祂精神力束瞬间向祂本体移动时，就像是玻璃光纤里高速移动的光,刹那间就从精神力交汇处窜向了本体，没有第一时间阻止就失去了机会。
被母亲精神力包围、温暖愉悦的快.感连绵不断，沿着精神力束朝着本体涌过去。
七重地狱深处。
垂首闭眸,羽翼耷拉，已经被染黑一半的星辰天使，苍白的脸色瞬间涌起滚烫的潮红。
乌列尔殷红漂亮的薄唇微微张开一线犹如游鱼搁浅后张开呼吸的小缝，因为震颤的意识海，浅浅的唇缝中不可抑制地溢出沙哑暧昧的呻吟。
“啊哈……呼……”
作为拂晓星辰上的双生子，乌列尔本来就和路西法存在双生的通感,在镇守光明星上千年,被路西法的精神污染后,两人的精神更是紧密相连，几乎不分彼此。
苏唐湮灭路西法精神束时,祂也能感受到仿佛灵魂被湮灭的痛苦。
在苏唐精神力如藤蔓般紧紧缠绕路西法精神束时，祂也能感受到那仿佛融入母亲骨血的快.感。
被母亲精神力裹覆的刺激如潮水般向乌列尔涌来，一波接一波，让祂的精神空间泛起怒涛狂澜，强刺激几乎让祂精神陷入空洞。
乌列尔垂下的指尖微颤，骨节因用力而泛红。
紧闭的双眸上，眼角几乎溢出眼泪，要顺着纤长的银睫往下流。
“母亲……”
空灵虔诚的声音低低在虚空中飘散。
祂沾泪的眼睫高频率地颤动，在泪珠顺着脸颊留下时猛地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异色瞳孔。
左眼金辉璀璨如太阳，右眼幽瑰邪气像深渊。
此时右眼瞳孔中的瑰紫却像是被暖阳下消融的薄雪，一点点被驱逐净化，重新绽放辉光。
祂身后被污染的羽翼上光辉流转，染黑的翅膀在辉光一点点褪去乌黑，重新变得雪白。
因为孤独露出心里缺陷，而被双生兄弟污染和压制的意识再次对自己兄弟发起反扑。
新一轮身体与精神的争夺战开始。
乌列尔一边在承受几乎让祂颤栗不稳的、来自母亲精神的‘抚慰’，一边用尽全力重新夺取主权。
和乌列尔共用一体的路西法微微一惊。
祂的这位双生兄弟，听话、虔诚，富有责任。
因被命令镇压看守自己，就千年未离开光明星半步。
看不到、等不到母亲的孤独啃噬祂的内心，但虔诚的责任感让祂不能为所欲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祂脑海中纠葛，以至于被自己找到了意志的漏洞，污染了祂的灵魂。
可以说……乌列尔会被祂污染，完全是因为祂们的母亲。
祂的意志因母亲变得软弱。但是，此时，祂又因为祂们的母亲，意志变得锐不可当，甚至能在被祂污染大部分灵魂的情况下，重新对祂发起意识反扑。
“为什么？”一边要应付苏唐，一边要重新镇压乌列尔重新苏醒的意志，这让路西法有些应接不暇。
在和祂一起承受被肃清湮灭精神的痛苦时，乌列尔没有反抗。
反倒是此时，快乐与满足降临，祂反而奋起挣扎，实在让路西法不是很理解。
但祂和双生兄弟精神交流的语气却是从容的、淡定的，没显出自己一点捉襟见衬，“为什么要反抗我们意识融合？”
“不必这么排斥我，乌列尔。”　祂淡淡地补充，声音含着一点微妙的笑意，“没有我……你永远感受不到被母亲精神包裹的快乐。”
“我能感受到……”祂声音低沉，像是一条在伊甸园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下禁果的毒蛇，引诱自己的双生兄弟堕落，“你很爽。”
“闭嘴！”清冷如雪的声音响起，乌列尔紧闭牙关，牙齿颤抖，连翅膀都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可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怒意。
但路西法却不会如祂所愿闭嘴，祂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弄。
“你无法撒谎。你的身体，可一直在兴奋。本能反应无法掩饰。”
哪怕……她的精神力紧紧缠着祂们的精神束，其实并非是为了抚慰他们，只是为了防止在她回溯定位时祂抽离精神力。这是一种敌意的行为，可这样被她精神力包裹的感觉，依然会让祂们痴迷沉醉。
“闭嘴，我和你不一样。”乌列尔潮红滚烫的脸上一阵难堪，大腿肌肉绷紧，甚至因为用力隐约可见鼓起了肌肉束。
汗珠大颗大颗地从祂白皙的皮肤下砸落，祂银白柔滑的头发都被濡湿纠结成了一团。
就是因为对母亲的精神力起了反应，祂才恨不得以死谢罪。
几乎要拼尽全力，祂才能抑制住身体产生的……更多堪称亵渎的本能反应。
可即使是咬着唇，用尽全力抵御，祂那里依然不可抑制地开始抬头变硬，像是恒星爆炸，大量热意不断产生，让祂头晕目眩。
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祂怎么可以……
“乌列尔，你唯独骗不了我。”路西法声音带着微妙的、傲慢的笑意，但声音同样因为精神强刺激而隐约颤抖，“我们精神力已经趋近于百分之八十融合。
我感受到的，就是你感受到的。你感知到的一切，亦是我的感知。”
“我们渴望的一切相同。你在兴奋，你的精神和身体都在满足地欢呼雀跃，并且想要更满足。”
祂声音低低沉沉。
“现在这一切，都是我为你夺来的。”路西法轻轻一哂，声音变得傲慢，“不要妨碍我，乌列尔。”
“我们是利益共同体。阻止我不会让你被她更喜爱，只会让我们两败俱伤，将果实让给别人。”
然而，路西法的这番劝说显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乌列尔的精神力更加激烈地反扑起来。右眼中瑰紫的幽色甚至在瞬间被逼得几乎消失不见，瞳仁重新恢复了金辉灿烂。
在被路西法大范围污染同化后，祂有时会被路西法压制，但是同样……因为同化，祂也获得了部分本来不属于祂的权柄——
比如七重地狱的控制权。
七重地狱是路西法的攻击方式，也是祂选拔扈从的手段。
一共分为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个空间，每个空间互不统属，组成一个极大的迷宫，给进入的智慧生物带来七种罪行的考验。
沉眠欲望者，灵魂将永堕地狱，然后归属于路西法，成为祂的仆从。
不过，大多数弱者的灵魂在地狱中会像是风中的沙缓缓消散，根本没有成为仆从的机会，只是提供能量的消耗品。
在每一重空间战胜欲望的人，则会被随机扔进下一个地狱，进行新的考验，只有成功经历七大考验的人才能离开七重地狱的考验空间，到达路西法的王座之下，然后选择离开，或者选择宣誓效忠、成为邪神的眷属。
除非有主人特别相邀，否则进入七重地狱的每个人必将经历七种考验，不过七宗罪在空间的位置时常变化，比如离开贪婪地狱后进入的地方可能是暴食地狱，也可以是色.欲地狱。
这种空间上的变化是由主人控制的。
七重地狱就像是地狱主宰手中的魔方，通过随手转动，路西法可以轻松的决定每一面相邻的另一面是什么，然后让进入空间的人永远无法汇合。
祂金色的双瞳看向虚空，最后锁定七重地狱中的傲慢地狱。
句芒身着古朴优雅的淡青色神袍，长发几乎垂落到膝盖，容貌清润俊秀、清冷俊美。
祂无视周围的精神诱惑，一举一动端方优雅，沉着而冷静的大步往前走。
苏唐之前疑惑到底掉去哪的春神句芒，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落在了星球的偏僻角落，而是几乎在进入星球那一刹那，就被路西法留下的力量公报私仇传送到了七重地狱经受折磨。
乌列尔看着曾经的同僚，微微颤动眼睛，利用共享的权柄，将句芒所在的傲慢地狱连接苏唐现在所在的暴怒地狱。
这样，句芒只要通过现在所在的地狱，就能在下一个地狱和苏唐见面。
然而就在祂操作时，路西法同时开始动手。
路西法脸色一沉。句芒是净化系的超凡种，可以净化污染。祂付出极大的代价才稍微污染母亲的精神束，不愿半途而废。
两种意识开始争夺摩擦，七重地狱通道不断快速变化。
在路线最终确定时，疯狂扭曲的地狱通道瞬间变成了暴怒——色.欲——傲慢一条直线。
这意味着，祂们将在色.欲地狱见面。
路西法脸色瞬间漆黑一片，冷酷又傲慢地冷嘲，
“乌列尔，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第274章
因为和乌列尔抗争,路西法所有精神力束都不得不收回来，切断和苏唐的感应。
于是，那不断从精神力束蔓延的汹涌波涛也一并消失。
乌列尔垂着睫,眼角洇湿出一片红,纤细的碎银色长睫上还沾着细碎的生理泪珠。胸口起伏，平复着刺激消失后的余韵以及逐渐蔓延的空虚。
声音冷漠又平静。
“我一直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祂很清楚祂在做什么？！！
路西法气笑了，优雅如贵族的腔调一通傲慢地冷嘲热讽。
“因为自己不敢亵渎,就给其他超凡种制造‘亵渎’的机会。”
“我的双生兄弟，你可真是无私奉献。句芒应该好好感谢。”
七重地狱每一层都会放任对应的精神欲.望。
阿撒托斯的力量是污染，被污染得越重，精神越混乱，同时理智会大幅度减少。没有理智束缚的精神更容易被欲望催动。
祂承受着精神被苏唐湮灭的剧痛，对她精神力进行污染，就是为了加深七重地狱对她造成的影响。
在祂的计划里……苏唐去的最后一层才是色.欲地狱。而祂们会在色.欲地狱重逢。
现在,一切都被乌列尔给毁了。
路西法沉眸，开始反思自己。
祂这位双生兄弟因为思念母亲出现，所以才被祂抓住精神漏洞污染。
祂本以为,按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见到母亲，完成双生兄弟心中最大的愿望……基于这点，在祂接触母亲时乌列尔怎么也不可能反抗。
这祂的愿望……亦是对方的愿望。
正因为深知自己兄弟的欲望，所以祂才放任自己的精神束去接触苏唐，甚至不惜成本,被苏唐湮灭不少了精神束,导致对乌列尔的精神压制效果减弱。
谁知道在期盼的果实即将到手之际,反而被乌列尔反攻，甚至重新纠缠住祂的意志。两人的意志相互消耗,现在谁也腾不出手去干涉七重地狱了，只能做一个旁观者，隐隐感知到七重地狱的情况。
乌列尔皱起眉，霜雪般的眼睫颤了颤，嗓音空灵冷淡，
“句芒和你不一样，祂不会亵渎母亲。”
而且……句芒的净化能力，能够帮母亲清除污染。只要能清除母亲精神意识中的污染，七重地狱产生的影响对母亲而言不值一提。
语毕，乌列尔再也没有和体内另一道声音说话，只是沉默地用自己的意志压制精神力受创的兄弟。
苏唐刚感应到路西法的位置，就感受到纠缠的精神力束被瞬间切断了。
她睁开眼睛，就到了一个巨大的擂台。极度亮眼的白炽灯从头顶散发光芒，聚集在擂台上，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整个擂台像是四周中唯一的光源。
而在目光眺望远方空间，白色的光点像是寰宇的星子般亮起，应该是和她这里一模一样的擂台，耳朵隐约能听到嘈杂的喧闹声。
之前还在一起的卫娴、王富贵等人都消失了，她身边倒有一些其他人。
看着有普通人，有雇佣兵打扮的人，还有一些穿着陌生军校制服的军校生，苏唐不认识他们的校徽，估摸是其他不知名学校的军校生。
联邦的军校太多了，除了前几名军校的校徽众所周知，一些普通军校可能根本名不经传。
这些人中有人满身杀气，有些人一脸茫然。
苏唐眯了眯眼，精神力朝着四周探索过去，发现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一名贼眉鼠眼的小矮个眼神兴奋，扫过其他人，尤其在军校生身上一闪而过，“今天怎么回事，有这么多军校生出现在‘天堂’。”
“什么天堂？”一名身材健硕的雇佣兵看向对方，眉头皱成川字型，明显不耐烦，压着怒意。
对方用眼神睨了一下雇佣兵，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想知道？跪下来舔我的脚我就告诉你。”
那像像熊一样健硕的雇佣兵瞬间暴怒，一巴掌向对方拍去。
谁知道那名矮个子看着弱不禁风，实则身手敏捷，矮腰瞬间闪了过去，反而是身边站在的普通人被雇佣兵不小心碰了一下。
“你没长眼睛吗？！”
那名看着瘦弱亚健康，明显不占优势的普通人瞬间怒瞪向雇佣兵。
苏唐精神力搜索着这个空间的出口，心中无端升起一股燥意，聒噪的声音像是细蚁般啃噬心脏。特别想周围聒噪的人闭嘴。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声尖叫。
那名瘦弱宅男被雇佣兵直接狠狠掼到地上，巨大的力道让对方脑子崩裂。
雇佣兵抬起头，双眸发红中又透着勃然的兴奋，像是磕了药一样。然而就在他打算继续宣泄心中的暴怒欲望时，一柄小刀从他身后贯穿他心脏。是最开始哪个小矮子。
小小的冲突像是一个导火线，整个擂台瞬间炸了起来。理智好像从人类脑中抽离，被波及到、哪怕只是被血液迸溅的人都瞬间暴怒。
每个人的怒意都被无限放大，只是一句话，或者只是推搡时碰了一下肩膀，都会引起一场冲突，也不管双方差距，像是野兽一样撕咬殴打。
哪怕皮肉被撕裂也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眼中只有猩红的兴奋。
肺腑像是被辣椒灼烧，连苏唐心中都升起一股要让所有人物理性闭嘴的欲望。
不对劲……
她皱了皱眉。
一般而言，普通人看到危险的雇佣兵都会躲远，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主动冲突。没人问发生什么，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暴怒的情绪。
只有少数意志坚定的人，能在愤怒之余调整心态。
苏唐灵活地游走在混乱的人群中，顺便帮了几名军校生。
“哟。精彩的戏剧已经开始了？！”
兴奋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一名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在擂台上，青铜面具像是直接镶嵌在祂血肉里，祂大声朝擂台上的人笑，嘴巴咧开的弧度几乎到耳根，露出一大片尖利的鲨鱼齿，身后还长着一双极丑陋的恶魔翅膀。
祂张开双手大声喊道。
“欢迎来到暴怒地狱！”
“在这里……可以尽情宣泄你的愤怒、杀欲！”
“活着爬出暴怒之塔的人将有面见神的资格。名誉、财富、力量……你想要的一切，在塔上唾手可得。
这里将是你们肆意宣泄欲.望的天堂。”
随着祂声音落下，台下一片兴奋的呐喊声，黑暗中像是潜藏了无形的观众。
苏唐不断搜索的精神力猛然一停，看向远方的光点，她找到了离开这个空间的门。
是在头顶之上、更高的擂台。
就在她准备跨出擂台离开时，那名长着鲨鱼齿的小恶魔拦住她，过长的舌尖舔了舔锋利的尖牙，对她垂涎三尺，
“不遵守规则可不行……只有胜利者才能去上面的擂台。”
“随意乱跑的人……是要被处理的哦。”
回答的祂的，是自己落下的头颅。
祂感觉自己的脑袋飞起，视线腾空，然后落在地上。
就在苏唐出手那一瞬间，整个擂台炽白的白炽灯开始变红。
苏唐没有管，直接一踏步，横跨空间，进入上一层擂台。
原本要一层层打上去的擂台，对于她来说就像随意可跨越的台阶。
每跨过一个擂台，擂台上的人就越来越少，看守擂台的恶魔裁判就上升一个等级。
直到她走上最后一层。
在恶魔裁判刚准备向她发起攻击时，一柄银色的手术刀飞射过去，直接扎在那名恶魔裁判的咽喉正中央。
即使如此，祂也没有死。祂浑身燃起血红的火，刚准备站起来。
一道修长洁白的身影就从擂台另一方走上来，一脚踩在祂头颅上。
泛着皮革质感的黑色西装鞋往下碾去，祂身上刚燃起的火焰像是碰到冰水被瞬间熄灭，非人的头颅瞬间被碾塌，污血迸溅出来，这名浑身皮肤赤红的恶魔还没挣扎两下就咽了气。
明明污血喷溅得到处都是，但踩在祂头颅上的那只黑鞋连鞋面却没沾染一丝一毫的污秽，连几乎垂到鞋跟的白色医生长褂边沿也雪白如崭新。
斯斯文文、俊美优雅，在七重地狱门口时要求军校生保护撤离的柔弱医生抬起头。
清瘦颀长的身体优雅，衣装依然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眼睛闪烁着温泽的笑意，温柔如看情人的目光落在苏唐身上，喜悦柔和，像是刚才踩爆恶魔脑袋的人不是祂，
“苏首席，你没事吧。”
苏唐挑了挑眉梢。更加确定了自己穿过大门时，缠上自己脚踝的那股冰冷触感来自于利维坦。
七重地狱应该不止一个入口，而且这个入口不仅在里世界，在其他星球也有。
每个进入的人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
她一边爬台阶，一边用精神力搜索王富贵他们，硬是没有找到一个人，可偏偏却能遇到利维坦，怎么可能正巧？
——在进门时，利维坦就在定位她。
不过……利维坦能定位也有苏唐默认的原因在。毕竟这只黑山羊呆在她身边，对其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苏唐本来就打着，要是有独处空间，顺便警告一下利维坦的打算。所以在察觉自己好像被做标记时没阻止。
不过……明明她身上玄武的气息还没有消散，利维坦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苏唐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黑山羊灵敏的嗅觉，刚准备承认身份并且命令祂认真治疗军校生，别搞小动作。
斯文俊美的恶魔医生深情脉脉地抬眸，唇角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右手抚肩，
“苏首席，还记得我们在门口签订地契约吗？作为医药费，您需要把你身*上一件东西给我。”
刚准备认下眷属的苏恐怖主宰唐听到手下是来找自己收账的，瞬间一愣，然后眸光意味深长地看向利维坦。
看来……是她误会了。
“什么？”
青年漂亮的琥珀瞳在炽白的光下泛着近乎缱绻的光泽，直勾勾看向苏唐的眼珠，微笑，
“能把你的眼珠……给我吗？”

第275章
几乎在利维坦话音刚落的同时,白色的约束带瞬间从地下升起，像是蛇一样缠上苏唐的手、脚，四肢。
仿佛在她身后有一张无形的手术床,约束带将她紧缚在手术床,遏制所有的挣扎，方便医生行动。
利维坦优雅地走过来，右手执着折叠整齐的洁白棉布,一边走一边仔细地擦拭手术刀上刚染上的恶魔污血，直到手术刀锋利程亮。
哪怕已经完全暴露自己的恶意，祂也没有显露任何恶魔的特征。看起来仍然是一名斯文秀气的医生。
祂总是喜欢披着文明人的外皮，让自己保持着如绅士般优雅的举止。
并自以为自己和小丑猫不一样。在祂看来，那只猫装得绅士虚伪而浮于表面，堪称粗俗，只是为了迎合主宰的喜好故意而照猫画虎,实际却充满粗俗暴力。
恶魔医生手指修长而灵活，肤色略显苍白。
左手指尖轻轻捏住倒霉军校生的下巴，利维坦镜片下琥珀瞳柔和,泛着融化蜂蜜般的蜜色，捏着手术刀抬起，锐利的刀尖在苏唐瞳孔上泛着冷光。
祂嗓音一如既往地斯文温和，微笑着安抚道，
“请放心，苏首席。我一定会好好珍藏你的眼睛……将它放在我最宝贵的地方。”
祂语气温柔坚定得犹如在情人耳鬓发誓,刀尖却毫不犹豫地刺向那双让祂痴迷不已的黑眸,视线忽然捕捉到那黑眸眼中的戏谑。
不是害怕……不是恐惧,也不是被欺骗的愤怒，而是居高临下的……饶有趣味？
“叮。”
在刀尖即将触碰到眼珠时,却像是扎在一块无形的空气墙上。
匕首刀悬停在半空，明明只离眼珠几毫米，却像是隔了数千里，再也存进不了一分。
利维坦苍白斯文的脸上露出一种仿佛被挑起兴趣、近乎兴奋的愕然。
不仅没有对计划之外的变故产生恐惧，恶魔追求刺激的天性还让祂冰冷的血液开始微微发烫。
苍白的脸因为血液的奔腾浮现一点红润。
完全按计划进行的生活太无趣了不是吗？
利维坦瞳仁闪着光，看向苏唐的目光更加温柔而沉迷，视线投过时，几乎能让任何一名异性产生一种祂对她情根深种的错觉。
祂喜欢意外……喜欢这种出乎意料的‘惊喜’。
会挣扎的猎物，才能给无聊的捕食者带来更多的‘快乐’。
就在祂兴奋地准备以另一种方式耍弄猎物时。
“啪”地一声，那些缠绕在军校生手腕、脚踝的约束带，都凭空碎裂，化为碎屑飘散。
无形的雾气，凝结成坚不可摧的约束带，勒进祂白皙的皮肉，陷进柔软的肌肉里，旁边甚至出现红痕。
猎物和猎人的地位，瞬间翻转。
前一秒准备对‘病人’动手的‘医生’，刹那成为了被拘束的‘病患’。
感受到危险，高等恶魔专属的犄角和恶魔尾巴瞬间冲破利维坦的皮肉。黑色的硕大翅膀翼尖长着尖利的骨刺，薄膜拉伸，与斯文外表截然不同的狰狞恐怖，无一不体现着掠食者的特征。
危险锋利的漆黑骨尾泛着金属光泽，尾巴上骨刺立起，根根犹如刀锋，刀锋排列的结构，抽在人身上能轻而易举剔骨刮肉。
利维坦尾巴扬起瞬间，上面的的骨刺瞬间展开，像是以尾巴为轴排排张开的弯刀，泛着令人悚然的寒芒。
恐惧主宰麾下，向来以‘医术’臭名昭著的恶魔医生，其实有着不菲的战斗力。
在骨刺棘尾已经整装待发准备攻击时，一股如深渊般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如山岳般对利维坦当头罩顶。
敬畏、臣服、驯从等仿佛已经印入灵魂的本能瞬间在血管中被唤醒，从尾脊直冲大脑，寒毛颤栗。
因狩猎而发烫的血液像是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冻结，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在极端的寒冷之后，冻结的血液又像是春日融化的冰溪，逐渐升温，以比之前更凶猛的速度开始沸腾、奔腾！
一个在喉间压抑了千年的称呼，在利维坦的舌尖酝酿、滚烫。
犄角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那只手皮肤温暖柔软，却在转瞬间，将祂的头颅狠狠往下一压。
祂比身前之人更高大的身躯不得不屈膝垂首，如仆从般保持比她视线更低的低位，恰好让她能够俯视。
散漫的女声，甚至分辨不出被冒犯后的喜怒，只是带着上位者高高在上的绝对掌控和从容，平铺直述，
“你的手术，太粗暴了，小羊。”
被捏住的犄角发烫，尾巴上的骨刺不断张开舒展。
在男人舌尖熨烫滚热已久的那个称呼，终于从祂喉咙中吐出——
“主宰。”
尾巴上所有的骨刺收敛，变得光滑无害，像是讨好的小猫一样，轻轻卷向苏唐的大腿。
祂明黄的双瞳像是融化一样，流露出愉悦的色彩，仰视苏唐的瞳孔。
难怪祂觉得她的双眼那么熟悉又美丽。
原来……她本来就是主宰。
几乎在祂痴迷又狂热地仰视苏唐一瞬间，祂双眼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是被针扎进去肆意搅动一般，牵扯每一根神经。
利维坦维持着拜谒的姿势，纤瘦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清晰的视线逐渐模糊变黑，祂感觉仿佛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流出，滑过脸颊，滴落在地。
疼痛与兴奋同时在骨血中颤栗。
这是……来自主宰的惩罚，但这疼痛却也真实地告知祂主宰的存在。
“你想要我的眼睛？”
苏唐声音带着笑，心底却升起一股被冒犯的愤怒和暴戾。
那愤怒来得气势汹汹，比她平时更恐怖。想要将这个冒犯自己权威的手下撕碎。
她知道这是暴怒地狱的影响，不得不强压着杀意。
“是。”苍白俊美的脸上染着血，这个变态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疼痛、兴奋还是虔诚。
“您的眼睛深邃又美丽，我无法欺骗您。我怎么会不爱上您的眼睛？”
苏唐面无表情，理智上知道要抵御暴怒地狱施加的影响，毕竟利维坦还有用呢，但还是忍不住加大了雾针的惩戒强度。
血液滴在洁白的白大褂上，从踏入里世界到爬到暴怒地狱顶层，一直纤尘不染、崭新如初的长褂第一次沾染污迹。
像是雪上溅洒一朵朵红梅。
利维坦身躯微微颤抖，脸上依然是兴奋开心的表情，像是顺从的羊羔，“我以我之双眼，偿还对主宰的僭越。
主宰可以拿走我的双眼。”
苏唐手一挥，雾针从利维坦眸底抽出，转瞬变成浓雾。
先前还明亮缱绻的琥珀瞳，像是失去光泽的黄宝石，变得灰暗。
同时，一道发光的契约书纸从利维坦和苏唐中间升起，瞬间变成碎屑。
契约撕碎。
在游戏里和利维坦认识多年，苏唐知道恶魔契约还有一种解除方法。那就是从恶魔身上搜刮对应的东西抵消契约。
恶魔想要眼珠，就拿恶魔自己的眼珠抵，恶魔要头发，截取恶魔的头发也能抵消契约。
这是鲜为人知的秘密。因为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办法从恶魔身上拿走祂们的东西。
“太丑，没兴趣。”苏唐甩了甩手，雾气消散。
她没利维坦那种变态的爱好。
冷酷的拒绝声落下。
被说眼珠丑的利维坦脸上原本像祭品般虔诚奉献的表情一僵，脸上的愉悦如同冬雪融化。
这一声太丑，比任何事对祂的打击都大。
祂僵硬的唇角扯动了两下才恢复过来，猩红的血珠顺着脸颊的线条流下，祂俊美斯文的脸努力保持绅士的微笑，强撑欢笑的温和声音，“是。”
“主宰不喜欢丑陋之物理所当然。”
苏唐没有兴趣安慰被强烈打击自信心的心碎小羊。
确定这里的‘门’是随机的后，苏唐也不确定下一个空间自己和利维坦是不是会掉落同一个空间。
所以她开始敲打利维坦不准动军校生，如果遇到军校生还要提供帮助，并且不准动额外的手脚，但不解释自己保护军校生的原因。
利维坦眼睫颤了颤，心中浮现起疑惑。
但是主宰的性格向来不会对他们解释什么，所以虽然疑惑但祂也没提问，只是顺从道，
“是”
完全已经将出发前对渡鸦的承诺给忘在脑后了。
确信利维坦此时应该还没勇气阳奉阴违，苏唐挥了挥手，强行在空间里打开了一扇门，便跨步走了进去。
超凡种受伤后恢复很快，就算是断胳膊断腿也能瞬间复原，但这也要看是怎么受伤。比如人类普通的能量武器造成的伤害恢复速度极快，可是被克制自己的力量伤害就恢复得极慢。
恐惧主宰天生被种下恐惧之果的手下有压制作用。
不能立即恢复双眼，利维坦暂时失明，原本伪装用的金丝眼镜已经没有用。
祂从空间中翻出一根绷带，束在眼睛上，看起来还别有一番气质。
利维坦整理了下衣袍，抬步追了上去，嗓音优雅。
“主宰，请让我随伺在您身边。”
而乌列尔所在的七重地狱底层，一片寂静。
虽然双子互相压制，不能操控七重地狱。但对空间的感知还在。祂们能接受空间传来的讯息，只是无法操控。
路西法嗓音低沉如醇酒，对自己的双生兄弟道，“看来，我们的母亲……欺骗了所有人。”

第276章
“我们伟大的母亲,就是你们一直追寻的宿敌。”路西法的声音像是藏着剧毒的迷障，轻笑，“你会怎么做呢,乌列尔？”
回答祂的,是一片长久的沉默，乌列尔眼睫轻颤，如同一座圣洁无垢的雕像。
“先放下彼此的争斗,跟我一起合作又怎么样？”路西法轻声对兄弟道，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笑意，“是她先背弃了盟誓了。恐惧主宰不一直也是你的敌人吗？”
“不。”乌列尔精神力全力抵抗路西法的入侵，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能看出祂现在近乎拼尽全力。但是声线却维持着冷淡的平静。
“母亲……”
祂喉咙滚了滚，声音很轻，“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兄弟的不配合,让路西法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唐带着那只小羊一起进入色欲空间，心中的阴郁和怒气几乎爆炸。
好了。这个傻子……总在给别人送嫁衣。
如果苏唐真是恐惧主宰，那么不仅是句芒,连那只黑山羊也变得十分‘危险’。
苏唐刚才进入新的空间，就感觉一股焦躁的热意从肺腑、骨髓里升起来。
骨头缝里好像升起一股细细的痒意。就像是吃了角蜜一样。
她们新到的区域不再遍布擂台，而是十分豪华的宫廷，水晶灯装饰天花板散发耀眼的华光，处处装饰精致豪华。
苏唐一抬首就看到了一座交缠在一体的雕像，雕像脸都隐不可见,只有雕刻完美的身体线条散发着澎湃的性张力,通体透着石膏的洁白,虽然姿势大胆让人脸红心跳，但是制造者登峰造极的手艺依然让它堪称艺术品,在色.欲中还透着股纯洁。
她目光往旁边一扫，就看到了走廊两侧的壁画，无一不是大胆美丽。
每个十多米就有一座姿势迥异的雕像，只是每座雕像的脸好像都特意雕刻在了一眼看不到的角度。
苏唐偏头凝神一看，瞬间发现那些雕像都是无面人，整个脸上连五官都没有，光滑得像是卤蛋。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将视线挪开时，雕像光滑平整的脸好像开始产生了细微的变化，眉眼、鼻子、嘴唇一点点出现。
死气沉沉的雕像被灌注了生命，开始变得生动活泼了。
潜藏在精神海的污染无声地游动蔓延，一点点浸透苏唐的精神空间，和它融为一体，同时，打开通道让七重地狱的影响加深。
苏唐好奇地看着雕像的脸，就是这一秒的好奇让苏唐没有及时移开目光，她的思维好像也被带着陷入某种意象中，意识变得混沌。
午后阳光明媚而清浅，从透明的大玻璃窗照射进来，让人心情也变得平静。
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甜香，唤起人腹中的肌肉。
温和徐然的嗓音在温馨的午后响起。
“好孩子……”
这熟悉的称呼让苏唐瞬间低头，视线撞进像大海般蔚蓝包容的眼睛，笔挺的鼻梁，往下的薄唇轻抿。
清珩俊秀漂亮的脸微赧，微微侧着，左半张脸压在沙发柔软的布料，柔顺的黑发披散在沙发上，有几缕随着沙发边沿落下去，落在白绒地毯上，黑与白形成鲜明对比
“……你饿了吗？”
温声细语的关切声，像是圣父般耐心温和，无微不至地关心最宠爱的孩子。
但听起来又好像是在将自己当成送进餐盘的糕点。
苏唐腹中饥饿。空气中的甜香让饥饿更无法忍受。
对高能量的向往让舌尖分泌唾液，面对最熟悉的人，苏唐下意识地点头。
“好孩子。”青年蔚蓝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更加温柔，宽大的手抚上苏唐的后腰，上半身微微抬起，“那就吃点甜点垫垫肚子吧。”
苏唐愣了几秒，视线从祂脸往下，扫过祂修长白皙的脖颈，落在祂的胸膛上时，整个意识瞬间像是地动山摇般震了两震。
漂亮雄劲的肌肉线条上涂着奶油，两块比别人更饱满的胸大肌上，点缀着两个一口大小的奶油塔，在奶油塔尖端还坠着两个鲜艳欲滴的樱桃。
苏唐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是跨坐在清珩身上的。
玄武完美的身体被她压在沙发上，而且配上祂身上的小蛋糕，仿佛祂真的就是食物。
抚在她腰上的手顺着赤.果的脊窝往上，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一点点熨烫血肉，祂蓝眸变身，温和又包容地笑，声音像一阵春风。
“好孩子，快吃吧。”
苏唐几乎被腹中的饥饿诱得忍不住俯身一口吃下奶油塔，腰背后不断摩挲的手突然让她意识感觉不对。
清珩克己守礼，不会这么这样做。每次让她喝辅汁都规规矩矩，就连扶住她腰时五指也是虚搭，一动不动。
她猛地清醒，意识成束刺破幻象。
腰后的触感还没有散去，引诱似的，贴着皮肤游动，却不是幻境里的柔软温暖，而是冰凉中带着粗糙感。
果然，利维坦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在跨越空间后依然呆在她身边。
“主宰。”眼覆绸带的利维坦几乎贴着她正面站立，雪白的绸带上染出淡淡的血痕。绸带下的眼角同样泛红，却是和鲜血截然不同的潮红。
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祂绑着眼带，双瞳却是‘看’向苏唐的方向，那条灵活的尾巴正一点点勾着她的腰，呼出的鼻息都带着热意。
双唇像是找食般正挨挨蹭蹭地想往下找食。
“啪。”银芒爆闪。
一道闪电链从祂脸抽向祂胸膛。
高爆发能量的闪电鞭直接将毫无防备的利维坦甩了出去，撞在一座雕像上。
小黑羊脸上露出一瞬的空茫。
祂俊美白皙的脸上出现一道焦糊的痕迹。不过即使被这样对待，祂脸上依然是之前斯文禁欲的平静，只是隐隐能看出几分焦躁的热意。
血从脸上的伤痕往下滑落到嘴角，利维坦下意识地舔向唇角，柔软的舌尖镶嵌的红宝石一闪而过幽邃红芒。
斯文禁欲的外皮顿时平添了几分邪异。
舌尖卷过血滴，利维坦心中暗道。
主宰打人，真是一如既往的疼。
冰冷的警告声从头上响起——
“利维坦。我之前提醒过你，不要僭越。”
“我不是有意僭越。”青年的声音带着熟男的优雅，还隐隐有些委屈的意味，尾巴依然不依不饶地勾缠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勾引。
“我向您宣誓效忠时，曾经宣誓过……”
“为您献上一切，包括灵与肉。”
浑身翻涌的热意，利维坦感觉感官像是在无限放大，敏锐地捕捉到身边主宰身上的气息，祂‘看’着苏唐，做出谦卑又侵略性十足的姿态，禁欲诱惑，
“您现在，也需要我的侍奉，不是吗？”
祂没想到祂运气正好，一举来到色.欲地狱。
利维坦嗅着苏唐的气味，张扬着荷尔蒙向她的方向走过去，祂相信，苏唐也需要祂。
利维坦对此信心十足，却没想到，回答祂的是，是项圈和锁链，
苏唐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抬手。
【束缚之环】
‘咔嚓’的一声清响，三道半圆环瞬间出现在利维坦的脖颈、双手手腕边，圆环扣紧，合拢成一圈。
绳索从圆环上自动伸长，将祂双手和尾巴缚在身后，同时勒过祂的胸膛，又和脖颈上的环相连，最后从项圈上延展一条锁链，出现在苏唐手中。
身上箍紧的绳索让利维坦一愣。
全身几乎失去行动力，也唯一一条可以自由甩动的尾巴都被老老实实束在身后，确保祂只剩下两只脚可以走路了。
脖颈上的锁链扯得祂身形往前一个踉跄。
然后，一只手落在祂微卷的黑发上，像是帮祂稳住站立不稳的身体，又像是掌控祂全身，苏唐笑意不达眼底，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小羊。”
眼睫轻垂，轻轻搔过紧覆在眼帘上的绸缎。
利维坦唇角扬起一抹彬彬有礼的笑弧，祂迅速调整姿态站稳，风度翩翩地沿着脖颈拉扯的力道走，明明是俘虏的状祂，却从容得像个绅士。
“是，我的主人。”
只要还在色欲地狱内，祂就有机会。
利维坦心想。
祂隐隐感觉到，苏唐好像被这个空间针对了，状态比祂更不好。
所以，即使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利维坦的心情还是轻松愉快的。除了祂，这里有谁还能侍奉主宰呢。
来这里，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此时利维坦已经把自己的目的忘得一干二净了。
利维坦想得很对。
苏唐确实能感觉到状态不对，这是一个针对她的陷阱。
如果要用精神力分心压抑地狱对她的影响，和路西法交锋时对方留在精神海中的污染就扩散的越快，连力量的运转都有一种凝滞感。
但是，如果只压抑污染，地狱对她产生影响就越大。
之前在暴怒地狱虽然也有受影响，但都被她及时宣泄了出去——通过揍裁判和利维坦的方式。
但是，这次的色.欲地狱就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这让苏唐整个人处于一种暴躁的情绪，连牵拉利维坦的力道都变得粗暴了许多。
利维坦也不介意，就这样走在苏唐身后。祂状态也不比苏唐好多少，鼻尖渗出了点点碎钻般的细汗。
黯淡的琥珀瞳一点点恢复明亮，像是耐心细致的狩猎者，观察前面的主人。
整个城堡错综复杂，走廊链接无数房间，房间又连接新的走廊，完全就是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
壁画和雕像淫艳又美丽，姿势大胆，令人面红耳赤，就算不特意去看也会逐渐被影响。
几乎每经过几个房间，苏唐就要落入一个新的幻境。比如在海底万里和鳏夫鱼波涛汹涌、无休无止，和克莱特和伊金在房间里同时饮嘬味道截然不同的角蜜……
好在，有了第一次抗性，每次她都能清醒。
为了转移注意力，苏唐一边扯着利维坦走，一边冷静地用恐惧主宰的身份询问祂们的目的。
至于这里的谈话、还有自己的身份会不会被地狱的主人路西法知道，这都不在她考虑范围了。
反正路西法已经堕落，而且隐约还有和渡鸦祂们合作的趋势。恐惧主宰这个身份迟早得在祂面前暴露。
最重要的是，路西法现在是全民公敌，没有人会相信祂。
苏唐根本没有想过，因为意识纠缠，乌列尔也同时能感知到七重地狱发生的一切，她又一个‘孝子’知道了她双重马甲。
“你怎么会有兴致跟着军校生？”
利维坦以前不会这么闲。
利维坦双手在背后交叉，亦步亦趋跟在苏唐身后。祂其实也十分好奇，主宰为什么会和军校生混迹在一起？
明明是三头地狱犬先在白昼帝国发现主宰‘踪迹’，祂们为了引走玄武、句芒等人引渡刻耳柏洛斯……祂们不得不在联邦后方对军校生制造混乱，结果主宰却出现在军校生队列里。
不过，眷属对主人向来没有质问的权利。
利维坦压下心中那些思量，唇角微微扬起弧度，那张俊美斯文的脸露出兴奋之意，祂瞳孔微微扩大，以一种近乎求夸奖的语气道，
“这些军校生是我们二阶污染计划的实验体。”
“我研究出了新的污染药剂，能够污染人类的基因。从阿撒托斯身上提取的污染源，哪怕是句芒，也无法轻易祛除。只要我们的药剂能大规模扩散出去……完全可以拖死句芒。”
“渡鸦得到消息，唐主已经降临。我们猜测……您也会重新降临。”
“以弥撒和唐主决裂，乌列尔被路西法困守，句芒被大量污染拖死，耶梦加得堕落。她手下将再无一人。”
利维坦苍白斯文的脸轻轻凑近苏唐的肩膀，“唐主手下将再无一人可用。这是我们，替您打造的乐园，献给您的祭品。”
苏唐：“……”
好小子，就是你们一直在背后坑我。
心里怒火直冒，苏唐眉眼带笑，居高临下朝祂伸出手，“净化污染的解药，”
恶魔医生众所周知的习惯，祂制作的药剂一定会配置出解药。这倒不是因为祂有什么善心，而是祂觉得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水平——世界不应该存在祂解决不了的毒药。
利维坦身上的束缚环被解开一个，方便祂拿解药。
利维坦将眼睛上的绸缎拉下，祂双眼已经恢复如初，琥珀瞳又泛起了盈盈动人的缱绻光泽。
“您怎么需要解药？”
苏唐冷冰冰盯着祂，“你在质问我？”
“不，不敢质问。”利维坦眼瞳闪烁睿智斯文的光，“只是，我的主宰，你似乎和以前不一样。”
“你似乎格外关心那些小蝼蚁们。”祂单手理了理自己略微有些凌乱的白大褂衣领，确保自己衣着整洁，姿态从容道。
“您为了祂们主动和我签订契约，帮祂们治疗……现在又向我询问污染解药。”
祂声音一顿，剔透明黄的眼珠很温和，
“你，是我的主人吗？比起我的主人，您似乎更像是……唐主？”
苏唐一愣，然后深深看了祂一眼。
压迫感像是潮水般涌向利维坦。
被种在灵魂中的恐惧之种几乎瞬间被激发，骨血、细胞刹那轰鸣，几乎声嘶力竭地大声呐喊‘臣服’。
只有恐惧主宰才能催动恐惧之种，她的威压和祂身体臣服的本能，几乎都证明她身份无异。
可是……疑虑却依然像重重阴云压在祂头顶。
恶魔天性狡诈，而利维坦是其中之最。身前的人越是证明，祂越是怀疑。
“对，我不是。”淡淡的声音响起。
利维坦本来等待苏唐抵死不认，没想到她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不是。
这反而让祂一下愣住了。
祂面露思索，眉头反而几乎皱成了一团。
苏唐巴不得能把恐惧主宰这个马甲真正甩掉。之前承认只是觉得瞒不过，反正恐惧主宰的力量暴露了，与其掩耳盗铃，不如干脆承认。
但如果能一边使用‘恐惧主宰’的力量，一边不用担这个臭名远扬的身份，苏唐再乐意不过了。
最好恐惧阵营多来几个像这只羊一样的‘聪明人’。
“你是谁？”利维坦脱口而出。
利维坦眸光不定。
主宰以前是和唐主一起消失的。
祂心中突然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真的是唐主？
是唐主窃取了主宰的力量，还是她们发生了交换？
祂看向苏唐，自由的那只手几乎瞬间爆出一把手术刀，手术刀分成十几把，刀锋一起向刺向苏唐。
“啪。”藤蔓从走廊尽头瞬间蔓延，将手术刀齐齐打落，同时穿向利维坦胸膛。
苏唐重新将约束之环给小黑羊打上，同时叫停，“句芒，住手。”
长发及地的春神站在走廊拐角，纤长的眼睫轻颤，气质清冷疏离，但眸中却露着如林间小鹿般清澈的疑惑。
不过藤蔓倒是停止了攻击。
苏唐看向重新变成俘虏姿势的利维坦，“解药。”
利维坦站姿笔直，斯文优雅得一点不像个俘虏，从容对苏唐微笑，“没有研制出来。”
苏唐扯了扯链子，将祂拉得踉跄。
利维坦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沉如渊薮的冷芒，下一秒却一滞。
少女的五指插入祂柔软的黑卷发，像是抚摸一头小羊羔。
句芒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也不说话阻止，只是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苏唐落在祂头顶上的，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含着的笑意又危险的声音响起，
“那就研制出来。或者，你想变成烤全羊。”
句芒眨了眨眼睛，对苏唐这样的说话语调感到有些陌生。
而利维坦怔忪，那种充血的兴奋感又从脊柱中升起。
祂怔怔看向苏唐，被威胁这一瞬间，祂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的主宰。
苏唐视线转向句芒，也没问祂站在那多久了，又听到了多少，直接道，“我精神海被污染了，你帮我清除一下污染。”
她没有正式向句芒承认身份，句芒也没有正式问她，两人似乎有一种淡淡的默契，心知肚明，无需赘言。
“好。”句芒点点头，有种近乎温驯的乖顺。
虽然迷宫城堡很大，但是站在走廊还是可能遇到其他人，站在中间清除污染不大好。
两人找了一间房间，这个房间分为两侧，中间还有个云母屏风，和外面的壁画一样绘着图，肉.欲横流。苏唐将戴着约束之环的利维坦拴在屏风外，就像祂真的只是她养的一只羊。
利维坦也不介意，用脚勾住了个椅子，便坦然坐下，气度身姿极佳。只有发红的眼角证明祂在色.欲地狱同样不好受。
柔和的绿光从屏风后亮起，充满生机的能量渗入精神海，一点点剥除污染。
苏唐感觉充满杂质的精神像是洗了个澡，逐渐神清气爽。
净化能力太好用了。
苏唐心里开始有些意动，要不要现在就和句芒重新签订契约。
祂是个傻白甜，肯定不会拒绝。也不会去思考为什么以前有契约却要重新签订。
就在苏唐摩挲着下巴要不要现在将春神拐上船时，完成工作的笨蛋美人从来目下无尘的视线忽然扫过旁边屏风上的画。
祂目光在上面交缠亲吻的胴.体身上停留几秒，突然缓缓偏头，像是大狗狗一样直勾勾看过来。
深青色的纤长眼睫浓密，双眸像是掺杂了碎金的翠色琉璃，眸光平静宁和，眸底如碎网般的瞳纹在光下流光溢彩，神圣不可侵犯。
“怎么了？”苏唐注意到祂眸光，被那双如艺术品般的眼睛摄住几秒。
祂抬起苍白柔润的手，学着画里的人，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头发。
苏唐感觉有什么东西缓缓攀上来，从小腿蔓延而上，缓缓缠绕住她的腰，像是冰冷的蛇。表皮有些粗糙，带着树叶哗啦啦的声音，被摩挲过的肌肤泛起一阵颤栗。
句芒低下头，呼吸清浅，俊美的脸带着春日神祇才有安静静谧，眼神和神态带着几分婴孩初生般的懵[懂又纯净，目光干净得让人心生羞愧，仿佛在祂面前升起任何肮脏的欲望都是一种亵渎。
苏唐正想着草木之神就是清纯。
结果，垂首的神祇一口咬上苏唐的唇。
苏唐：“？？？”
舌尖缠绕搅动。
刚被她夸清纯的神祇，舌头却以极霸道的攻城略地的态势，在唇齿间搜刮口液。犹如枯死的草木在求生的意志下，极力汲取水与养分。
缠在她腰间的藤蔓越收越紧。
鼻息咻咻，扑洒在近在咫尺的口鼻之间，像是羽毛尖扫过皮肤，毛孔被带起颤栗。
句芒舌尖舔过苏唐的牙齿，与舌头绞紧缠绕，喉结快速滚动吞咽，无意识发出低哑的吞咽闷哼声。
明明是祂吃得如狼似虎，做的事情色气至极，偏偏脸上依然是那副清纯疏离、禁欲懵懂的高岭之花模样，仿佛祂是个被引诱的深闺大小姐。

第277章
从来禁欲懵懂的春之神突然做出这种事,苏唐因为吃惊微微怔住了几秒。
呆在屏风外，作为俘虏但却分外闲庭意致的利维坦察觉到动静，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屏风上光影交织,虽然屏风足够厚重,但隐约也可以看到两道亲密的剪影。
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将身前的人笼罩，修长的长发从头垂落到脚踝，高贵的头颅低垂,明显是亲吻的姿势。
利维坦琥珀瞳微沉，原本放松的肌肉在主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不知不觉中紧绷起来。
不是祂的主宰。
祂低垂着眼，脑袋放空，落在衣摆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把玩揉捏着一枚白水晶纽扣，传达着主人几乎隐不可见的焦虑。
而春神在饱食一餐后，已经缓缓抬起了头。
双唇分开,句芒薄润粉嫩的唇瓣拉出一条细细的、亮晶晶的清液，水状的丝线像是紧绷到极致的线不断被拉长，断裂。
祂漂亮灵性的脸上是神明看破尘世的平静,一截粉色的舌头却从双唇间伸出来，在唇瓣上一丝不漏地搜刮一圈，像大口吞食的蟒蛇，将所有晶莹的口液全卷了进去。
白皙的喉咙轻轻滚动，所有甘液被贪婪的巨蟒一丝不剩地吞吃入腹。
吞食的时候，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苏唐,用那种清纯又盛满欲念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被地狱空间影响,苏唐一刹那真被句芒那又纯又欲的眸光看得心神一麻。
“唐唐。我也不大舒服。”祂高大颀长的身材几乎将苏唐整个笼罩,微微压低身体，一截纤素的手指指向屏风上的风,目不转睛。
“我想试试这个。”
祂轻声道，空灵而平静的声音，说的话却直白地让人头皮发麻。
苏唐被惊得一愣。
德高望重的春日之神的压低身体，将脸埋在苏唐脖颈，鼻尖顶着苏唐脖颈上的软肉，温热鼻息扑洒。
红润的薄唇学着壁画里的模样，亲在女伴脖颈与耳后根，雪白的齿叼着肉，像是小猫磨牙般研磨，然后一点点从耳根亲到下颚。
苏唐一个激灵。
被句芒亲过的地方，泛起淡淡的痒意，像是小鸟细细地嘬在脖颈上。进入色孽地狱后一直被压抑的本能，再也压抑不住，像是倾巢而出的火蚁开始啃噬身体，热流和电感窜遍全身。
“我想试试。”句芒修长的四肢将苏唐整个人抱住，整个人呈现一种背对坠崖的姿势向后倒去，带着苏唐一起。
但是并没有直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哗啦。”
在祂抱着苏唐向后仰到瞬间，无数藤蔓和鲜花以祂为中心蔓延开来，生命热烈绽放。
柔软的藤枝草叶和鲜花瞬间铺就一张藤蔓为线、鲜花为锦的床，软软地深限下去。
从容坐在椅子上的绅士大恶魔，明黄的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屏风，身体刹那紧绷得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啪嚓。”丝线断裂，食指和拇指无意识玩弄的那枚白色纽扣被祂彻底薅了下来。
祂眸光瞬间暗沉下来，唇角勾着淡淡讽刺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同时，七重地狱最深处，被收拢束缚的雪白羽翼像是过电般猛地一颤，但是在即将打开，又被锁链缠覆，像是碰到壁垒般被拉扯着回缩。
只剩下几片光羽从羽翼尖端一点点飘落。
来自孪生兄弟的冷嘲热讽在却没有出现，仿佛体内和自己争夺身体的意识在这一瞬间消失了，空荡荡的囚笼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祂与祂，像是场外看戏的观众，纷纷沉默地‘看着’领域内发生的一切，不敢移开目光。
可是，在祂们‘目光’凝视过去的一瞬间，无数鲜花枝蔓从花床再次生长，由藤蔓和花枝交缠出了一个巨大的‘花苞’，瞬间将两人包裹。
下一秒，乌列尔就感受到了来自孪生兄弟的疯狂侵蚀和反击。
另一股意识像是横冲直撞的困兽，不停突围祂的意识。
乌列尔抿着唇，苍白着脸色进行反镇压，阻止祂操纵七重地狱。
路西法的声音响起，又冷又沉，带着股贵族腔调的傲慢与嘲讽。
“这就是你说的，句芒不会亵渎母亲？”
乌列尔：“……”
“你口中值得信任的同伴在窃取母亲。你不去阻止，却依然选择在这里镇压我。”从意识海响彻的声音，仿佛是路西法直接在祂身边说话，每一句都如刀锋划在祂脸颊上。
“乌列尔，我的孪生血亲。”路西法轻轻地嘲笑，优雅平静的声音中，却能听出蓬勃的愤怒和讥讽，
“你可真是……能忍呐。”
乌列尔被喷得有些狼狈，祂抿着唇不发一言，却依然十分坚定地阻止自己的孪生兄弟去捣乱。
五指紧紧攥起，祂微垂着眼睫，感受着那座房间里蓬勃的生命与律动……无数枝叶花瓣不停地蔓延、侵占四周，藤蔓里的花绽放又凋落，周而复始。
哪怕看不见，也能从那些欢欣的生命中感受到里面人的愉悦。
句芒为什么能……
胸腔的泛起一阵酸酸的涩意，心中的嫉妒和不甘最终只化成了一声充满眷恋的呼唤——
“母亲。”
泛着热气的汗液从脸颊滚落，直达灵魂的颤栗让身体颤栗。
精神里的所有污染被排除的同时，又被句芒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不断充实、满溢。
苏唐恍恍惚惚听到了一声母亲，微微一怔，下意识抬眸在被树叶藤蔓编织而成的‘花苞屋’里搜索声音的来源，却在走神的一瞬间，被春之神咬了下，强行拉回了注意力。
花苞屋内，芬芳扑鼻，还有形似灯笼的发光小果子在屋顶，散发着柔和的暖光，漂亮又温馨，散发着自然美，足以满足任何人对童话树屋的想象。
冰凉丝滑的头发落在身上，像是上好的绸缎。
春神微微挺起半身，剥去长袍的身体可见腰腹肌肉线条漂亮，富有力量的同时兼具自然纤细的美感，皮肤白得近乎发光，如同美神降临。
在她头顶凝望的那双绿眸水波荡漾，晶莹剔透，像是绿宝石淬了一层水膜，在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像是顽皮的孩子吵闹得想要得到父母的关注，在苏唐走神一瞬间，祂便像掠食的猎鹰般俯身而下，就像是卯与榫契合相接，在地狱空间的加持下，两人同时都感受到灵与肉如风吹麦浪般闪过一层电击感。
灵魂瞬间被抛上去，春神微张的唇齿间溢出低哑的轻哼声，鼻尖溢出细碎晶莹的汗珠，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又来？苏唐脑子第一个跳出的意识是这个。然后第二个意识是，这已经不是屏风上的动作了！
这看着清纯的傻白甜天然黑，路过走廊时肯定偷偷地记下了不少雕像和壁画！
说好的只是试试屏风呢？被这家伙被骗了！
她抽了一口气，五指刹那反握，抓紧句芒一捧凉丝丝的头发，手感滑得惊人。
被她攥紧了头发，句芒也不介意。祂纤长的眼睫上都挂着因兴奋颤栗溢出的生理性泪珠，大量澎湃的生命能量自动向外扩散，不断催促着藤蔓和鲜花生长。
明明没有风，苏唐却看见屋顶上发光的果实小灯笼好像不断晃动，在她视网膜中晃动出一条条绚烂的光影，也不知道是她在晃还是灯笼在晃。
从枝蔓长出的玫瑰从小花苞飞快长成花骨朵，然后绽放，最后又在句芒的能量下摇曳破碎，飘飘扬扬落下来，娇嫩鲜艳的花瓣一点点落在苏唐耳畔、脖颈、胸膛，浓郁的香气迸发出来。
花开和花落像是应和着什么无形的规律，有节奏地不断盛开掉落。
苏唐看向句芒，看见那张山野妖神般清冷瑰丽的脸，除了微张着不断喷吐热气的红唇，发热潮红的眼尾和鼻尖、额头不断滚落的汗珠，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区别，依然是疏离冷淡如高岭之花的面无表情。
然而，她能感觉到，祂速度越快，藤蔓上的花就长得越快。
祂越是激动，不断飘落的花就越多。
所以花……才是本体？
苏唐伸手抓住句芒的下颚。
句芒眼睫微颤，疑惑地偏头，翡翠般的眼珠散发干净澄澈的瞳光。
苏唐像是赐福般吻上去，第一次主动伸出舌头，舔进祂唇间。
犹如花蜜般的清香在唇齿中散发，带着丝丝的清甜，苏唐没分清是什么花香。
傻白甜的本体……真的是花啊。
她心中暗暗道。
苏唐找到了答案，却没想到自己首次主动亲吻激起了某位春神更加汹涌澎湃的热烈与兴奋。
祂瞳孔亮着炫目的光，长手长脚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苏唐。
属于春之神的大量生命能量向外扩散，甚至穿过了七重地狱和外界的能量屏障，覆盖了整颗污染星。
饱受污染的土地里，湿润的泥土紧紧包裹进落地的种子。种子雀跃地颤栗，在泥土的滋养下，不断长出粗壮的根须，然后奋勇无前地向下探索，直到抵入土壤和砂砾深处，贪婪地汲取水分和营养，然后蓬勃生长。
整个污染星像是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春天，从北极到南极，大地回春，植物蓬勃生长起来，为一块块荒芜的土地披上一层绿色的薄毯。
还在荒野中挣扎的军校生，看着身边突然争先恐后、迅猛生长，几乎转瞬便开花结果的植物，简直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回事？污染星的春天到了？”
就算是春天到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啊！！什么春天植物能长得这么猛啊？！

第278章
不止是污染星的军校生,就连检测污染星的联邦军官也发现了‘突如其来的春天’。从星空中往污染星看，原本包围覆盖整颗星球的黑色雾气逐渐消散了不少，整颗星球隐隐透出勃发的绿意。
担惊受怕的司令、上将、少将们心底轻轻松了一口气,无时无刻不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严肃的脸上少有地出现笑意，眼中隐隐涌动着某种瞻仰神明般的敬畏，
“是句芒大人净化了污染。”
虽然还没有打破污染星的屏障,但是污染浓度每小一分，星球里军校生的存活率就每大一分。
“大人。”和旁边联邦上将、少将们喜悦的脸色相反，春日神庭过来的白衣神侍看着绿意蔓延的星球，却一个个脸色紧绷，惊恐忧虑。
春日神庭的主祭更是脸色沉凝至极，让联邦将军们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
“主祭大人？有问题吗？”
总司令声音低沉肃然。
主祭抿着唇，表情沉重,“大人的精神压力在一百年前已经濒临极限了。这样高强度的全球净化对大人负荷极大。”
总司令满脸迷茫，不觉看向清珩和以弥撒。
两人因为苏唐之前的话，都不敢打破星球外路西法的屏障增加星球的污染。苏唐被路西法留下的‘后门’吸进污染星时,他们又没有句芒反应快，没能和苏唐一起进去污染星，现在不得不呆在外面做接应工作。
以弥撒看着污染星，紧握着审判剑，不知道想什么，根本没有时间顾及总司令的目光。
清珩内心已经心急如焚,但平易近人的温和性格让祂不能忽视司令,耐着性子回答道,“是精神退化。句芒已经许久没有与人类建立精神契约了。”
总司令想起来了。超凡种力量强悍，但精神稳固性比较差,和人类契约可以稳固精神空间。
除了龙族比较特殊，以‘皇’为纽带，凝聚信仰，巩固全族的精神空间，大多数超凡种都需要通过和亲和度高的人类契约抵御精神退化。
高阶超凡种的需求比低阶超凡种低，所以有些高阶超凡种不会和人类签订契约。
但是力量使用得越多，越容易精神退化。
玄武会每隔几十年换一个自己选定的‘供奉者’契约，而审判长……大多数时候沉睡在审判庭的罚罪室，这次苏醒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尘世之中，耶梦加得是个任性的混邪种，对于联邦的请求全靠心情完成。
反而是句芒，被春日神庭供奉信仰，在唐主离开的一千年间，几乎不停歇地为人类提供治愈、改造宜居行星，堪称劳模。
祂的精神退化反而是所有传奇级中最严重的。等祂精神退化为0，可能会变成一颗树或一朵花……扎根在泥土里，失去智慧生物的思维和意识。
超凡种死亡后可以变成‘核’，等数千年后重生，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死亡。唯有‘精神退化’，彻底散失理智和灵性，对于超凡种来说才是死亡。
有些超凡种会在精神完全退化前，故意自我兵解，变成‘核’等待漫长的复生。
有些超凡种放不下‘责任’，不想变成核，又找不到合适的契约者，会以另一种方式，将灵魂意识融入人类的血脉，随人类血脉传承，等待另一种意义上的‘复苏’。
四方天的青龙和朱雀便是如此。
司令突然想起情报局不久之前传来的密报，白昼帝国的白虎执政官精神退化严重，身上甚至出现不可控制的退化。
如果春神退化，可能比白虎都不如，难怪春日神庭的神祭司都这么着急。
“多谢神庭的帮助。等春神冕下回来，联邦一定会竭力为冕下寻找亲和度合适的契约者。”司令向春日神庭的祭司表达善意。
春日神庭虽然信徒众多，但人口比之联邦要少得多。难怪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司令满腔热情，但他的一片好心，却遭到了神祭司的白眼。
白袍的神祭身姿笔挺，脸上是作为神明近侍的虔诚与清傲，“秦司令，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和我主立契共生。
凡夫俗子的精神力是对我主的亵渎。”
而他们口中不能‘亵渎’的主，正在被双重方式狠狠亵渎，而且自己还乐在其中。
句芒的技能在对付阿撒托斯的污染时是最好的选择，早就对傻白甜高岭之花的技能觊觎已久的苏唐，在色孽地狱留下的影响稍稍褪去时，只是犹豫了两秒，就决定契约了这朵花再说。
傻白甜的性格，估摸也不会问她为什么会二次契约。
不过，在契约之前，苏唐还是十分人道地问句芒大人愿不愿意重新契约。
然而句芒大人双眼雾湿，纤长的眼睫在欢愉中颤抖，漂亮的眼瞳不仅像是被水捞出来一样，还近乎空茫，满心都是要在春天里开花结果，注意力好像根本无法集中在完整的句子和语义上。
不过祂还是听到了苏唐的声音。在忙碌的同时，百忙之中抽空轻轻眨了眨眼睫，作为对她的回应，鼻尖仿佛轻哼出一声‘嗯’？
看起来有些呆呆的，漂亮得像个人偶。
对此苏唐是有经验的，她双手环着祂光裸脊背，一点点攥住祂脊背的长发，逼着祂看向自己，“不出声就是同意了。”
句芒平时不爱说话，虽然看着比清珩高冷，有种生人勿进的孤傲，但实际上，祂很不会拒绝别人。
很多人将句芒冕下不说话的冷漠当成拒绝，不敢再提要求，最后失魂落魄离开。
但实际上，只要用这个方式，春神冕下简直是‘有求必应’的叮当猫啊。不过除了苏唐，也没有人敢对一名传奇种、春日神庭的神明说‘不出声就同意’这样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炙热的汗与泪的混合物，沿着纤长的眼睫上滚落下来，细碎的水珠砸在苏唐脸上，与她脸上的汗珠混合。
被迫抬起头的春神冕下，闪着碎金光芒的翠绿眼瞳迷茫地看了她几秒，又开始像是觅食的雏鸟一样，低下头去寻找食物，细细地去亲少女的唇瓣。
苏唐毫不犹豫地将精神力刺入句芒的精神空间。
和自身属性相近，句芒的精神空间里，是一颗遮天蔽日、宛如世界穹盖的巨树。不过此时，这颗可蔽日月的树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翠绿的树叶上仿佛一层暗色的灰，看起来颜色有种粘稠阴郁的感觉，好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苏唐立马将精神力拉成膜，整个覆盖过去。
之前一直是契约原型动物的传奇种，这还是苏唐第一次契约标记植物系的传奇种，她心底有种新奇的感觉。
“呜。”
几乎在精神体被苏唐的精神力包裹的一瞬间，春神修长漂亮的身体一颤，像是突然了抽一口冷气，喉咙中发出近似呜咽的愉悦声。
苏唐精神力包裹下的穹顶巨树，像是被风吹动一样舞动起来，茂密的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欢快而具有生命力。
像是春雨从头浇下，每一片染灰的树叶被洗涤一净，晦暗的深绿重新变成生机勃勃的翠色，随着树枝的颤动欢呼雀跃，宣告着春神的激动与欢愉。
然而，被刺激的不仅是句芒，还有她。
几乎在句芒的巨树精神体树叶窸窣的一瞬间，苏唐也跟着倒抽一口冷气。
小春神忽然大了一圈，甚至还在随主人颤动。
虽然在契约多个眷属后，苏唐已经不再单纯地认为精神标记只会带来疼痛，并且隐隐对精神标记对眷属的影响有了一定的猜测，但这还是苏唐第一次身体力行的验证自己的猜测。
这影响，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苏唐忽然想起第一次尤斯塔瑟契约的时候，尤斯塔瑟从始至终半跪在飞船金属板上的样子。
尤斯塔瑟虽然平时挺爱爬床的，但是，其实还是挺能忍的啊。
不过，苏唐的意识只是回忆了几秒钟，就被句芒在耳朵的轻咬给唤回了神。
“主人。”“主人……”
春神空灵洁净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声音非常轻，像是刚出生幼猫在饥饿时呼唤母亲，弱得风一吹就散了。但却一声接着一声，像潮水般连绵不绝。
虽然不知道苏唐在想什么，也没什么心计，但是作为一个第六感极度敏锐的天然黑，句芒几乎在她走神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危机感。
祂伸出舌尖，唇瓣轻轻咬着苏唐耳垂下面，用柔软湿热的舌头和唇肉去碾和压，并不尖锐的牙齿时不时轻轻碰过耳垂肉。
一阵阵酥麻感从耳垂传来，苏唐被祂咬着完全无法走神，所有遥远的思绪像是被绳牵引的风筝，瞬间被拉回过来了。
嘶。她抽着气，满脑子都是自己之前对句芒的评价——
清纯！
在清纯两个字遍布整颗大脑后，苏唐觉得自己以后要无法直视清纯两个字了。
她回过神，开始用精神力一遍又一遍标记冲刷句芒的精神体。
句芒毫不反抗，放开精神大门，予取予求。
直到精神体树叶上最后一丝雾霭消散，祂伏在苏唐身上，漂亮的脸埋在苏唐脖颈，鼻尖发出了哆哆嗦嗦的一声清哑闷哼。
系统空间，唐主的身份卡牌之下。
【春神句芒】的卡亮了起来。
苏唐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眼睫上都是热汗，快把眼睫糊住了。
她准备起身，忽然感觉句芒柔软的长发扫在身上，一只修长的大掌捧起她的脚踝，想要换种耕种方式继续开花结果。
苏唐愣了两秒，忍无可忍，抓住句芒的肩膀，按住祂，
“够了。”
脑中突然蹦出——
真是去祂的清纯。
春神大人偏过头，漂亮的眼瞳盯着她，无辜又茫然。
但旧主的拒绝之意是完全无法无视，就算春神冕下再想装傻也没用。
祂和旧主对视两秒，像是小媳妇般松开了握在她脚踝的手，鼻音委委屈屈地轻轻哼出一声，
“哦。”

第279章
春神阁下的这声“哦”简直百转千回,明明语气情绪稳定，却充满了平淡的幽怨和控诉感，乖驯又充分地表达了自己的失落。
苏唐有种被她捡回家的流浪仙女布偶猫用湿漉漉的眼神控诉猫粮不管饱的感觉。
毛色光滑顺亮的仙女猫没有吃饱,但是经历流浪挨饿成习惯但又自持身份高贵的仙女猫,根本不能敢像家养的猫一样大胆地向主人亲近讨食，所以在主人的拒绝下只能一边乖顺地缩回爪子，一边抬着眼睛用期盼又胆怯的目光看着饭都不给吃饱的主人。
一瞬间,被盯着的苏唐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愧疚感，好像虐待了刚捡回家的猫——拐骗回家后，饭都不给人家吃饱。
但是在脑袋回忆起这只仙女猫刚才多种多样的姿势，跃跃欲试颤动不已的藤蔓和嫩芽，以及清纯高贵的外表下饕餮般永不满足的大胃口时，苏唐一个激灵醒悟过来。
终于是没有再被这只外表漂亮温驯、毛色顺滑油亮的猫迷惑。
明明吃得比家里哪只猫都多，胃口比谁都大！却是最会装无辜可怜的！
没有再被天然黑的眼神欺骗,苏唐目光平静又冷酷地移开，看向系统中句芒的身份卡牌。
刚才句芒的身份卡牌亮了，她还没来得及看具体去看。
在唐主这张进度已经爬满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身份卡牌下,一张被翠色包裹的角色卡被拂开卡面的阴翳和灰尘，露出真实的模样。
云雾中若隐若现的白柱神国爬满藤蔓和鲜花，无数信徒的剪影跪拜在神国阶梯之下，进行着盛大祭祀，叩首对神明虔诚祈祷。
而神国祭台的天空之上，垂眸的神明长发垂落没在云雾中,精致的脸庞也在薄云中若隐若现,只有一双眼眸清晰冷漠,从天空中投下的视线带着不可亲近的神性，
祂展开双臂,面无表情将自己的神国环抱。看似在庇护自己的信徒，但视线却从未真正落在那些跪拜的信徒身上，高高在上的，透着股冷清又无情的慈悲。
祂庇护信徒，但又从未将祂们任何人真正放在心上。
在角色卡最上牌亮起了句芒的身份说明。
【（中立善良）（春日之神）句芒】
苏唐的契约技能也下多了数道技能。
【解锁技能：万物生长、春日牢笼、净化】
都不是高攻击的技能，全是些净化、控制和辅助的技能。
句芒的定位一向就是辅助向超凡种，契约后带给苏唐的力量也偏向这三个方向。
虽然没获得强力技能，但这些净化类技能对于现在的苏唐来说，却是最好的及时雨。
苏唐安静地浏览系统面板。在她旁边，见苏唐移开目光，宁可看向虚空发呆都不看自己，食髓知味的春神阁下垂着眼，疏冷的脸上出现恹恹的表情，就知道这次主人是真的坚定不会再给机会了。
瞬间，木屋里原本蓬勃生长的翠绿藤蔓和枝叶瞬间像是打焉失水一样，无精打采地垂下。
即将绽放的花骨朵像是失去供给的养分一样，不能再保持鲜亮。所有植物都透着一股焉了吧唧的怨夫气息。
春神阁下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绷着张高岭之花的疏离矜冷脸，呆呆地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沉默地为苏唐整理发丝和着装。
春神阁下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因为手多（藤蔓多）的优势，整理起来又快又好，几乎在苏唐目光从系统上收回来时，两人已经衣着整齐，人模人样了。
又恢复成高岭之花、神明姿态的春神比苏唐高了一个头，祂站在苏唐前面一掌的距离，也不移开，垂着眼睛，翠绿的瞳眸平静盯着苏唐的发旋看了一会儿。
然后俯身在她唇角啄了一下，甚至在轻啄的瞬间，灵巧的舌头快速又灵敏地舔过她的牙齿，同时从舌尖卷过清液。
苏唐：“……”
“你还没有吃饱？”苏唐震惊，就算是天天都在欲求不满的尤斯塔瑟，这个时候都应该饱了啊。
“吃饱了。”春神阁下微微偏过头，漂亮又清冷的脸，透着股无辜又坦诚的诚实，“但还想吃。”
苏唐：“……”
嘶……
她突然感到一阵牙酸，感觉自己可能养不起这只贪吃的仙女猫。
没有想到，最禁欲纯洁的……反而是最放荡贪吃的。
难道是因为平时压抑得太狠了，压抑出了什么心理毛病，所以一旦进食起来就发了狠忘了情？！
而此时句芒已经从她身前退开了，腰直肩宽大长腿，身形颀长挺拔，气度雅致清冷，长发及踝，穿着古朴简雅的淡青色神袍，纤长的眼睫轻轻一掀，瞳仁里仿佛映不入任何事务。
又是那一副超凡脱俗太上忘情的姿态，任谁也无法将这样的春神阁下跟那个一个又一个姿势，永远不知厌倦的春神联系在一起。
天然黑的傻白甜太具有迷惑性了。
最后，形如花苞的树屋像是绽开的花朵一样从顶端绽开，然后纠结缠绕的树枝藤蔓像是被拨转时光般，迅速往回缩，消失不见。
自从进入色孽地狱后，一直隐隐粘附在灵魂深处的微妙影响被革除一空，苏唐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按照七重地狱的设定，踏入地狱的人会一直被地狱叠加的欲望影响，不断重复激起欲望——宣泄满足——欲望扩大的过程，最终灵魂腐化、被七重地狱吞噬。
进入暴怒的人会在不断宣泄愤怒的快感中沉迷，变成易怒的野兽，而进入色孽地狱的人，则会在色孽地狱的支配下做到天荒地老……贪婪、懒惰、傲慢、嫉妒、暴食地狱的运行逻辑同样如此。
路西法的七重地狱满足一切欲望，又会不断强化扩大人.欲，却在欲望的地狱包裹一层糖衣，挂上天堂之名。
一般而言，精神力越高意志力越坚定的人，越难被七重地狱的法则影响。
但是苏唐之前和路西法精神交战时出手毁了祂不少精神束，同时被路西法的精神束破碎时散溢的污染渗透精神空间。相当于被路西法在精神空间里开了个后门，七重地狱的法则可以通过后门绕过她的精神力屏障，直接影响她灵魂。
不过在污染被句芒消除后，七重地狱就无法再对她叠加影响了。
而在刚才和句芒一起将堆积在灵魂中的‘影响’消除后，苏唐整个人都宛如新生，连最后一点渗透在骨子里的痒意和灼热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至于句芒……
苏唐有些怀疑，傻白甜天然黑到底是被七重地狱的法则影响，还是祂本就如此。
虽然春神此时已经恢复了往日清冷禁欲的模样，她依然感觉是后者……
苏唐在心中摇了摇头，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袖子一扯。
她微微偏头向后一看。
又好骗又不要钱的春神阁下站在她身后，十分自然地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扯住她的袖子。
苏唐用眼神递过去一个“？”
拉着她袖口的手往下，春神阁下一言不发地握住她五指，手指一点点挤着她的手指缝，然后紧紧扣在掌心。
直到完成了这一系列操作，这才注意到苏唐的目光。
“好了。”祂理所当然道，清冷平直的声线隐隐透着几分愉悦。
见苏唐依然看着自己，句芒原地思考了两秒钟，眼睫轻轻颤动两下，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祂抬起左手。
白皙微粉的指尖长出枝蔓绿叶，刹那繁花绽放，将盛开的玫瑰花递到苏唐身前。
傻白甜植物系的讨好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苏唐默默收回眸光，默认了祂这点小愿望。
于是，神庭祭司口中不可和凡人契约、高贵不可言的春神大人，像是个拉着妻主手的小夫婿，跟在苏唐身后亦步亦趋、妇唱夫随。
外面，利维坦冰冷诡邪的明黄色横瞳看着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两人，金丝眼镜下的狭眸眼尾微扬，白皙薄透的眼皮发着淡淡的潮红。
色孽地狱的法则虽然不至于让祂失智，但是对祂也是有影响的。
哪怕所有动静都被句芒这个小心眼的用藤蔓隔绝得严严实实，不愿意让人窥探到分毫动静，但是哪怕利维坦用脚指头想，都能想象得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门内快乐，而祂一个人在外忍受折磨，其中一个主角还疑似祂心心念念的主宰。
苏唐和句芒是消除色孽法则的影响了，但是小黑羊却是被双重打击实实在在地折磨了一遍。
在两人看不到看不到的角落，脖子被拴着约束之环的小黑羊坐在屏风外坐立难安、如坐针毡、头脑风暴了整个过程，没有看见却胜似看见。
看着相携而来的苏唐和句芒，利维坦脸上露出虚伪又斯文的微笑，
“终于结束了吗？”
祂看向句芒，皮笑肉不笑地嘲讽，“没想到清心寡欲的春神，竟然也抵御不了色孽地狱的法则。”
祂说话时表情神态冷静而有气度，方方面面都展示自己是个体面人。
实际上心中快像即将点燃的火药桶，快要炸了！
可惜句芒是个木头，压根理都不理祂，安静地跟在苏唐身后，像个雕像。
“你的解药想出头绪了？”
苏唐将约束之环延展出来的锁链牵引到手中，扯了扯，打断了利维坦。
利维坦缱绻迷人的琥珀瞳看向祂，波光熠熠宛如看情人，“您对医生未免也太无情了。您和春神欢度浮生，却留我在外面独自抵御色孽法则。
色孽地狱法则影响，我在外面心浮气躁，毫无头绪。”
“也就是没有研究出来？”苏唐点点头，在利维坦下次说话前，将句芒用藤蔓编织而成的精致小球塞进祂嘴里，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句芒看了看自己准备*送给苏唐当礼物，刚编织到一半就被夺取的藤球，愣了两秒，默默收回目光。
苏唐一手牵着句芒，一手牵着利维坦的牵引绳，直接离开房间。
重新走到回廊，大家又回到了壁画和雕像的包围之中。走廊四周的道路四通八达，却装饰相同。
这里不仅是色孽地狱，还是一个天然的迷宫。
苏唐精神力向外蔓延，探索离开色孽地狱的通道，本以为精神力会看到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结果整个色孽地狱却是空荡荡的一片，好像整个色孽空间就只有他们三人。
怎么会这么少人？暴怒地狱都有那么多人……更何况是色孽。
苏唐心中感到有点奇怪，但精神力以及捕捉到了离开的门，便瞬间将脑中的疑惑甩到了脑后。
因为计划和母亲在色孽相见，提前将色孽地狱其他人都清空，只是没能将句芒的赶出去，最后为他人做嫁衣的路西法：“……”
苏唐领着两人往精神力探索到的出口走。越接近尽头，周围的雕像和壁画便越发大胆奔放、花样百出。
利维坦受到的影响越来越深，薄白的皮肤透出的红越发鲜艳，连冰冷的喘息声都带上了热意，鼻尖呼出淡淡的白雾。
就算竭力抑制，眸光依然像是被吸引的南北两极磁铁，不可控制地落在前面的少女身上……渴望带着主宰力量的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头颅。
祂闭了闭眼睛，不断用最后一丝理智警告自己。
那不是祂的主宰。
祂们的主宰，不会那么仁慈而爱护军校生。
比起恐惧主宰，她带给祂的感觉……更像是唐主。
然而，不论是苏唐还是句芒，都没有什么心思搭理身后头脑风暴的小黑羊。
苏唐眸光震惊地从那些雕像壁画上掠过，心中狠狠抽气，不知道路西法到底从哪里‘搜集’到这些艺术品，真是性癖广泛、爱好宽广。
戒律天使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崩塌，哪怕在游戏里被路西法背叛时，路西法的形象都没崩得这么彻底。
她内心震惊，表面却镇定地看着这些雕像壁画。突然想到几分钟前热情如火、姿势丰富的春神，心底升起一股微妙的警戒感，然后下意识看了眼清纯的春神。
然后发现，句芒的目光看似目下无尘、没有将世间万物放在眼里，实际上却不时若有所思地落在两侧的壁画和雕像上，每看到新的景色，目光就要停留几秒，将它们深深拓印在脑中。
春神大人正在像海绵吸水一样高效地进行‘学习’。
苏唐突然感到不大妙。
心中升起一种自己乖巧文静的‘好孩子’也要被路西法那个‘逆子’带坏的警惕感。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住句芒的眼睛，甚至想要给祂绑个眼带，免得清纯的春神学太多、太会学。
结果她刚抬手捂住句芒眼睛半秒，就被春神坚定且认真地拉下来。
反复几次，苏唐简直感觉自己像是千方百计阻止孩子被的母亲。
那双干净纯澈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姿态复杂夸张的雕像，表情严肃认真地像是在做什么意义重大的科研。
苏唐：“？”
祂还真的是在记忆雕像动作！
好的不学，坏的学。
“万物生长，交.配繁衍，乃是自然规律。”春神大人认真地反驳，清冷的声音此时透着股大道质朴、天道自然感，听不出任何欲念。
苏唐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了。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结果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她终于明白，句芒身上那种又纯又欲的气质是怎么回事了。
祂看着是禁欲系的超凡种，一副太上忘情的清冷样，但实际上，不是祂不懂，而是祂将这些视作寻常的事情，就像山野中花草授粉结果、动物求偶繁衍一样，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苏唐像是突然被敲醒了一样。
万物生长和繁衍，不正是在春天吗？正好是句芒执掌的权柄。
苏唐打开系统，查看句芒的详细资料，在超凡种特征栏里搜索，最后在【复苏】【生命】几个大字后，果然看到了【繁衍】这两字。
在权柄后，还有一小段介绍：司掌生命、复苏与繁衍的春之神，因司掌繁衍，
自身具有特异性能力‘繁育’。
苏唐内心五味陈杂，再看了看旁边的傻白甜，忽然有些不忍直视。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句芒还有这个能力？
“你的繁育技能是什么意思？”
“主人同意吗？”听到苏唐的问题，句芒偏过头，那双碎金绿瞳似乎微微闪起了烁芒，祂握着苏唐的手攥紧。
祂的声音很轻，又隐隐透着股期待，
“我的本体可以孕育果实，主人想与我孕育血脉吗？”
祂微微偏头思索了下，看向自己身体，“现在还来得及。”
说得好像苏唐一点头，祂就能立马带球跑一样！
嘶！苏唐倒抽一口冷气。
这才是真的男妈妈啊！！
戴着约束之环项圈，被锁链牵着走在后面的利维坦听到两人的对话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突然感觉对上春神是自己输了。
不……如果是和主宰的话……
祂琥珀瞳流淌着如蜜酒般的光泽……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如果祂对自己进行身体改造，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苏唐根本不知道身后小黑羊惊悚的想法，一路直接跨过色欲地狱。
刚到达新地狱，苏唐便感觉感觉左手一空，像是有什么从手中挣脱消失了。
“主人。”句芒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唐睁开眼睛，发现周围只剩下句芒一人，原本被她用锁链束缚的利维坦消失不见了。
利维坦逃了？
苏唐第一时间想的是黑山羊偷偷逃跑了，但是技能【约束之环】持续消耗力量的感觉还在，她看向系统面板，发现技能还显示有效。
“你穿过‘门’时，有看到利维坦有什么动静吗？”苏唐询问句芒，说不定祂感知得比她清楚。
句芒安静驯顺地垂着眸，眼睫纤长投射阴影，俊美的脸上是平静的困惑，“那只羊对主人很重要？”
祂和利维坦虽分属不同阵营，但都是‘治愈’类的超凡种，以治愈闻名寰宇，彼此之间也算是相看两相厌。
“我也可以净化污染。”句芒轻轻道，微凉的五指握紧苏唐的手，微微俯下身体，挺直的鼻尖轻轻蹭着苏唐的鼻尖，黏糊糊的，“你不需要那只羊。”
如果不是句芒是个傻白甜，苏唐都要怀疑是祂把人弄丢的了。
利维坦和渡鸦制造的污染，本来就是为了针对句芒，让祂力量使用超载，怎么能明知陷阱还跳下去。
“还是让祂解决祂制造的污染比较好……”
苏唐着摇头，突然看到系统界面，恐惧主宰麾下，利维坦的角色卡上，出现了一颗胀红的、跳动的心脏。
上面缠绕着如枷锁般的嫉妒之蛇。苏唐目光凝过去，上面跳出一段文字【嫉妒烙印】。
苏唐一怔，抬眸看向新的空间，反应过来，原来他们来到的嫉妒地狱。
自从解除污染，她不再受七重地狱法则的影响了，但相对的，她也感知不到地狱法则的类型了。
苏唐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句芒，发现祂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她悄悄翻了一下句芒的角色卡。在祂角色卡头顶，一颗淡红色的嫉妒之心若隐若现，似乎正在形成。
句芒也在被影响？
“算了，祂不重要。不用管祂，我们走吧。”苏唐脑中灵感一现，对句芒道。
视线却紧紧盯着身份卡。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瞬间，句芒角色卡上那颗刚要成型的淡红色心脏瞬间碎裂消失。
“嗯。”春神阁下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变化。
如果不是后台debuff显示，她都不知道就因为她问了一句利维坦，祂已经嫉妒上了。
不过……
苏唐目光再次看向利维坦卡牌上的红心。鲜红的心脏几乎要滴出血来，几乎接近黑色，像是熟烂发透的毒苹果，一眼看去便知道有剧毒，和句芒那颗淡红色完全两模两样。
这只小黑羊心中是藏了多么妒忌啊……嫉妒之心红成这个样子。
不过，这样一来，苏唐隐约也明白利维坦为什么和她不在了。
门的传送是随机的，就算一起跨过大门也不一定落在同一个地方。
利维坦明显是通过特意手段和她绑定，才会一直呆在她旁边。
心中过于粘稠阴郁的嫉妒，让嫉妒地狱对利维坦的影响变得无限大。地狱法则对祂的腐蚀甚至超过了祂自己的力量。
而苏唐和句芒心中都挺平和的，在苏唐特意提起利维坦之前，傻白甜春神甚至没将这个恐怖主宰下的二五仔放在眼中。
因为嫉妒地狱对苏唐和句芒效果都不大，所以两人都离得极尽，反而是利维坦……不知道被传到了哪里。
想清楚后，苏唐也不紧张了。利维坦此时可能正受嫉妒法则影响，沉浸在嫉妒的腐蚀中不可自拔呢，祂自己都自顾不暇，估摸没精力对军校生坑蒙拐骗了。
而且有约束之环禁锢，利维坦使不出什么力量，危险性也大大降低了。
想清楚后，苏唐也不急着去找利维坦了，反正也要搜寻学姐他们，路上顺便找找利维坦就行。
苏唐暂时将待做事项里的黑山羊的重要性往后挪了挪，跟着句芒去救人。
而在另一间房间内，兴奋畅快的笑声痛快地响个不停。
“卫娴！今天见识到少爷我的厉害了吧？！叫你天天打少爷！你就带着你的火狼一直被镇压在我的骰子下吧！”
科顿坐在一颗巨大的骰子上，双手叉腰得意大笑。
在骰子下面，一匹巨大的火狼被拦腰压趴，呜呜咽咽地嚎叫。
在骰子旁边，身姿高挑、穿着北海军大军装的少女一脸畏惧和惊恐看向骰子上的人。
‘卫娴’脸上的表情彻底愉悦了科顿，少爷心中扬眉吐气，沉浸在美梦中不可自然。
太爽了！这里果然是天堂！
科顿手中捏着一张全阵营4S的检测报告，从骰子上跳下来，“还有你那学妹苏唐！见鬼的百年不出的天才。区区全阵营3S级亲和度也好意思叫天才？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天才。”
像是为了应和他所说的话，科顿身边响起一阵阵络绎不绝的播报声，“科顿，守序善良亲和度SSSS，中立善良亲和度SSSS……”
一连九条播报声，全是4S！
在一声声4S级的播报声中，科顿少爷逐渐迷失了自我。
在他不远处，北海军大3S级的天才‘苏唐’正一脸嫉妒羡慕恨地看着他，双手握紧，“你……你怎么可能是4S……”
“傻了吧？少爷天赋就是比你强。”科顿眉飞色舞，得意得眉毛几乎要从额头飞出来，他刚准备将手中的4S度亲和单扔到苏唐的脸上，忽然，苏唐的旁边空间浮动。
一名青衣神袍、长发及地、气质如高岭之花般高不可攀的俊美男子忽然出现在苏唐旁边，双手拥住苏唐，然后……垂首向苏唐吻了过去。
这莫名其妙的一幕瞬间让科顿少爷如遭雷劈，整个人愣在原地。
被嫉妒地狱法则影响的脑子，瞬间恢复清醒。原本堪比真实的一幕，瞬间蒙上了一层一眼便看穿的虚假。
靠！少爷的美梦呢？！
谁要看苏唐的爱情故事啊！！
这是他的天堂，他的完美人生！
该死的苏唐阴魂不散，连他的美梦也要破坏！
科顿近乎咬牙切齿！！他甩了甩手，准备将那名奇怪的青衣男人投影拍飞，继续做自己的美梦时。
突然，一名身穿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斯文又俊美的男人突然出现在青衣男子身后。
又来！
科顿心中愤怒无比，心中一片绝望，凭什么他的美梦里，全是苏唐被帅哥包围的场景？！
愤怒直冲天灵盖，他大踏步走过去，想要拨乱反正，继续过自己的天才人生时。
站在青衣男人身后的那名医生突然掌心翻转，手中匕首直送入青袍男子的心脏。
匕首扭转，将心脏搅碎。
鲜血迸溅出来，溅洒在医生眼镜上，祂微笑着甩着非人的尾巴，
医生镜片下温柔的琥珀瞳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冷，眼中与人类截然相反的横瞳诡谲微笑，他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己的匕首，“她是我的。句芒。你不配。”
血腥恐怖的一幕，让科顿沉浸在愤怒中的脑袋彻底清醒。
此时他才注意到……对方和‘苏唐’‘卫娴’不一样，祂不是幻影，而是凝实的真实存在。
他的幻境，好像因为‘苏唐’这个重要主角，和别人重合了？！
他身体下意识地颤栗，好像看到了什么复苏的噩梦。不是嫉妒，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攫取他的心脏，唤醒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
句芒……什么句芒？！这个名字好熟悉。
科顿少爷堪比智商洼地的脑子开始疯狂转动，几秒过后，嘴唇颤抖，瞳孔睁大。年幼时就被勒令反复记忆背诵，但因为高不可攀、和他生活相隔太远，所以被他忘在脑后的至高存在逐渐浮现在脑海——
春日神庭的神明——春神句芒！
那么……祂是——
科顿牙齿下意识打战，猛地看向那双迷人缱绻的琥珀瞳和如山羊般呈现一字型的瞳孔。
山羊眼……医生……春神句芒的宿敌。
一个令星际人民闻之变色的恐怖传说从他心中升起。
恐惧主宰麾下，死亡之手——恶魔医生！
恐惧被唤醒，科顿牙齿颤栗。
思维、逻辑，在极端的恐惧下回归，掩盖住战胜嫉妒之人带来的得意。科顿脚步一点点后退，手脚冰冷，大脑一片混乱，甚至能听得到自己上下牙打架发出的磨牙声。
为什么苏唐一个军校生的投影旁会有春神句芒和恶魔医生？
春神为什么在吻苏唐？
恶魔医生，因为嫉妒春神，所以杀了春神？！
在他害怕地一点点后退时，那名斯文俊美的医生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苏唐面前。
科顿喉咙发紧，唾液干得无法吞咽，说不出一句话来。
恶魔的山羊犄角从男人白皙的额头长出，镜片上沾着迸溅的血，给祂斯文的气质填上了几分疯癫与危险，这名闻名星际寰宇的恶魔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低下头伸出双手抱住‘苏唐’，薄唇轻轻吻在苏唐额头上，缱绻又危险，轻声哼道，
“主宰，不止是祂。我也可以为你孕育子嗣。”
“咚！”
这石破天惊的画吓得科顿少爷脸色刹那苍白，直接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什……什么孕育子嗣？
祂在叫苏唐什么……？
主宰？

第280章
科顿少爷怔怔地盯着利维坦,手脚一阵阵发软。
他悄悄挪了挪脚步，紧张地偷偷盯着恶魔医生，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后退。
对方沉浸在嫉妒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白袍优雅,琥珀瞳斯文温和。
在亲昵地拥着苏唐的同时，刀刃一次又一次插进不断死而复苏的春神心口，修长白皙的五指握着刀柄搅动,眼底露出扭曲的愉悦。
嫉妒地狱，就是不断勾起‘猎物’心中的嫉妒，再通过他们渴望的方式满足猎物的欲望，引诱猎物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恶魔医生经历的一切，正是祂内心欲望的具现化。
科顿少爷心脏几乎被反复剁碎的‘春神’，心尖直冒凉气，手颤个不停。什么美梦、什么天堂,都被他抛在了脑后，生怕那名恐怖的恶魔从美梦中清醒。
科顿一路不顾方向地闷头狂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没看到身前出现了人类。
他快要狠狠撞上一个人后背，被那人利落地踢了出去。
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地，他两手颤抖。
“科顿？在想搞偷袭？”
冷笑声从他头顶响起，他一抬头，看到卫娴冰冷的脸。和之前幻境中的畏缩懦弱截然不同，英姿飒爽,锋芒毕露,是他心里最讨厌的形象。
但此时,看到卫娴他只感觉心中彻底安定了下来，甚至不顾对方是自己最讨厌的人,伸手抱住卫娴的手，不想松开，
“是……是真人？”
卫娴嫌弃得不行，皱起眉，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和他拉远距离，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又找到了一个军校生，日不落的。”
被扇了一巴掌的科顿也不介意，只觉得安心极了。
他抬头看向卫娴身后的人。
这明显是一支军校混合小队，穿着北海军大制服和穿着联邦中央军校的人聚在一起。
在小队中间，一身作战服的令以洲金发凌乱耀眼，娃娃脸冷酷，眉眼锋利。
巨大的审判黄金狮投影在他身后散发圣洁的光芒，金色的投影熠熠发光，狮身上一对白色翅膀展开，以它为中心形成淡金色的护罩，将所有学生保护在中间。
审判庭本就是审善罚恶的，属性偏向刚好克制七宗罪。
审判黄金狮护佑范围内的学生，没有一个人受地狱法则的影响，或者说影响很小，不足以让他们失去理智，所以这支队伍人均头脑清醒，没有看到幻境。
科顿彻底放松下来，颤栗的恐惧仿佛有了支点。
他肌肉刚松弛，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压在他肩背上，巨大的力道从肩胛骨传来，科顿一抬头，正好对上令以洲冰冷锋利的碧眼。
少年眉头紧紧拎起，天生的娃娃脸，却以及养成了如同狮王般的威严，叫人无法拒绝他任何质询，
“你来的方向，发生了什么？”
嫉妒地狱的核心运行方式，是通过释放人心中的嫉妒再满足他们的虚荣心，来腐蚀灵魂。对于人类来说，这里就是精神鸦.片，不断对人类温水煮青蛙。
精神鸦.片虽然危险但不如危机四伏的异种来的可怕，科顿怎么会这么慌张？
科顿看到令以洲，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嘴唇颤抖，“你们根本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
令以洲眉头一皱，冷酷地将手甩开，“什么？”
如果不是带着一大群人，作为领袖他要负责他们的安全，他都不想和科顿废话。
“我看到了恐惧主宰麾下的超凡种——恶魔医生。”科顿少爷脸色发白，感觉声音坠在舌尖，仿佛有千钧重。
一旦苏唐被证实是恐惧主宰，北海军大不世出的3S全阵营亲和天才，一夜之间会成为整个星际的通缉犯，人人喊打。
这个秘密，太重大了。
科顿舌头颤抖，“而且祂还叫苏唐——”
“叫苏唐什么？”忽然，一道冷冽又散漫的声音打断他的声音。
匕首在指尖灵活旋转，划过雪亮的冷光。
科顿就像是喉咙被捏住的鸭子般闭上了嘴。
他微微偏过视线，正对上诺斯灰蓝的瞳眸。
西西弗里少主身材颀长，铂金长发及膝。脸上带着肃杀气十足的杀手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祂一只手转着匕首，姿态闲散，不像是落在污染区的历练学生，更像是出来散步放松。
他站在和队伍边缘的角落，当他选择隐藏气息时，他就像是一道影子，根本没有人能注意到他。但是只要他出声，便没有人能忽视他。
一种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窒息感，从科顿脖颈直冲天灵盖。
不止诺斯，听到‘苏唐’两个字……令以洲、卫娴等人目光都齐刷刷看过来。各路大佬的目光简直化为沉甸甸的山岳，全部压在科顿身上。
不行……不能说出去。
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屁股大多都是歪的。尤其是诺斯……这家伙根本毫无道德和立场可言。
他早就看出来了，诺斯明显和苏唐有一腿，这么大的秘密爆出去，这个杀人如麻的家伙将所有人都暗杀掉为苏唐保密也不是不可能。
诺斯根本不会为全人类着想！
科顿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以前被诺斯用刀抵住的冰冷感犹在。别人顶多吓吓人不动手，可是诺斯他是真的敢动手啊！
就算说，也只能和令以洲单独说。
“令以洲，我只跟你说。”科顿看向令以洲。
令以洲是审判庭的人，守序中立最恨恐怖主宰。
听到科顿的话，诺斯灰蓝眸淡淡掠了过去。
像是被刀锋滑过皮肤，科顿更坚定地打定主意，只能和令以洲说！
卫娴脾气暴躁，“苏唐是我们北海军大的人，你和联邦中央军校的说什么？”
但是科顿少爷这次是打死了主意，绝不和这群屁股歪的人说话！
令以洲娃娃脸冷漠威严，对科顿的请求不置可否，站起来，“跟我来。”
科顿刚准备和令以洲走，一道清越的女声传来了。
“怎么回事？”
大家愕然转头。
就见扎着黑马尾的少女和科顿在幻象中看到的春神手牵手从另一个拐角走来，男才女貌。
“学妹！”卫娴心中一喜。诺斯也站了起来，连跟科顿一起去私聊的令以洲也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科顿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刚才我们在说你呢。”卫娴过来，拍了拍苏唐的肩，“你没事吧。刚才科顿说看到——”
她话音还未落，科顿连忙打断，“没事！”
苏唐眸光若有所思看过去，“哦？”
科顿咬牙，“我出现幻觉了，梦见我4S级精神力。你嫉妒我嫉妒得要死。”
大家：“……”
科顿少爷心里怕极了，心中却打定主意，打死都不开口。
为了全人类、全体军校生的安全，他也要活着出去！
等出去，秘密对审判长上谏！让审判长把苏唐抓起来狠狠审！
大家没有对科顿太放在心上，科顿少爷出了名的蠢，就没靠谱过。
“祂是谁？”卫娴好奇地看向苏唐身边的句芒。
春日神庭的神明盛名远扬，但照片却因为涉及‘渎神’，并不允许传播，卫娴他们听过春神的名字，但没有见过春神的模样。
再加上句芒现在出场‘低调’得多，虽然人美得不像话，但没人将祂往句芒方向想。
“捡到的辅助系，句芒，会净化污染。”苏唐回答简洁，并没有直接说出春神的名号。句芒是个不会交际的傻白甜，直接说出名号，祂不会安抚军校生，反而造成骚乱。
她准备让句芒留下来保护军校生。路西法的领域破碎后，邪神污染可能会扩散，到时候，句芒是保护其他军校生的最后一把伞。
其他人都没对苏唐说的话多做他想。
参加比赛的军校数不胜数，大家不可能认识每一个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至于祂是春神句芒这种事……传奇级的神明，怎么会拉着一个军校生的手还那么亲密？因为这个猜测太离谱，大家用脑子稍微想了一下，估算了下可能性后，反而将这个真实的答案抛在脑后。
反而是科顿这个从不用脑子，也不考虑可能性、算不算合理的智商洼地，在第一时间猜对了句芒的身份。
只有科顿，看着那牵着苏唐的手、清冷温驯的神明，眼前这一幕，和他看到的恶魔医生心中具现化的幻象缓缓重合。
没想到春神真的和苏唐有一腿！
这也侧面证明了恶魔医生幻象的真实性，而苏唐，真的是恐惧主宰！
科顿看着明净高洁的春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春神阁下是善良阵营的传奇种，和审判长、乌列尔是好友，而且是唐主忠诚的眷属，如果祂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是唐主的宿敌，肯定不会姑息。
但是……他怎么在苏唐把他杀了灭口之前，将这个秘密告诉春神。
科顿少爷一阵恍恍惚惚，直到句芒将所有被污染的人都治疗痊愈、他都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他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苏唐身边的春神阁下，简直咬牙切齿！
春神就像是整个人黏在苏唐身上，不管苏唐去哪，祂都紧紧贴着，寸步不离。
苏唐注意到了科顿不时看过来的复杂目光，但她每次走过去，科顿就会绕道离开，这让她新奇不已。以往这位少爷见到他们，可是恨不得将鼻子朝到天上。
但是现实情况也不允许她去探究。
“我们必须快点找到出去的路。”令以洲眸光扫过所有人。
之前还满心都是告密的科顿闻言眼睛立马瞪圆，“为什么出去？外面都是异种！多危险啊！教官还有诸位阁下他们肯定会来救我们的！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待救援。”
他就是跟队伍分散，然后在异种的追杀下机缘巧合逃到了‘七重天堂’。然后发现里面既没有异种也没有危险。
嗯……现在不一样了，最大的危险就是苏唐。
令以洲抬眸，冷冷道，“在七重地狱呆过的时间超过六小时，会被腐蚀心智，成为路西法手下的临时尸守。等时间超过24小时，你就再也出不去。
我的狮心守护维持不了多久，不出去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科顿一愣，“什么地狱？外面挂的牌子不是写七重天堂吗？”
他这幅傻样，让所有人都无语凝噎。到底心多大……哦不，是有多蠢，真的会相信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凭空出现一个天堂。
令以洲闭了闭眼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但是想到苏唐也是新来的，可能也不知道七重地狱的事，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无语，解释道，“是地狱也是天堂。”
令以洲声音沉肃地诉说自己知道的一切。
和其他人不一样，由于家学渊源，令以洲对七重地狱了解颇深。
令家世代阵营都是守序中立，执掌审判罪恶的审判庭，如果说‘审判长’是全星际瞻仰的审判罪孽的‘神’，那令家就是审判长在世俗界的代言人。
“世人都知审判长审善罚恶，代表公正与秩序。但是在一千年前，还有一个存在曾经和审判长齐名——戒律天使路西菲尔。”
苏唐也听得一愣。如果不是令以洲提起，她都快忘了路西法这个逆子还有个执掌戒律的权柄，而且以前甚至是和以弥撒相似的……一丝不苟的性格。
除了有些深埋骨子里的傲慢外，路西法堪称完美的代名词。和以弥撒一样公正、严明，但是他怜悯、温和、宽容，有着近乎神爱世人的怜悯，不似以弥撒有不近人情的冷漠，所以在星际中人气更高。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变成一个逆子。
“两名超凡种权柄相似，在唐主手下相辅相成。
路西菲尔执掌戒律，审判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色欲七宗罪，负责审判人类，将犯罪之人投下七重地狱。
而审判长审判超凡种，清除破坏秩序的超凡种。”
“不过，后来……执掌七宗罪的路西菲尔，因自己犯嫉妒、贪婪与傲慢之罪而堕落，坠落地底。”
祂妒忌兄弟被母亲喜爱。
祂贪婪地想要更多的爱。
不仅如此，祂傲慢而高傲，要与自己的神明平起平坐。
于是，执掌戒律的神明，彻底触犯戒律而堕落。
【祂要升到高云之上，祂要与至高者同在[1]。】
令以洲脑中出现自己在童年闯进家族书房，随手翻看的史诗。
关于戒律天使的大量资料都因祂的堕落被销毁。只有联邦世家大族还留着未被销毁的史诗。
在星际中广泛流传的版本里，救世主‘唐’击败邪神阿撒托斯，将邪神之心镇压在死亡之地的地核中，派自己最信任的眷属乌列尔镇守死亡之地，从此死亡之地星辰永耀，被人类尊称为光明星。
但实际上，救世主‘唐’与邪神‘阿撒托斯’的最终一战胜利后，本来是打算直接毁掉阿撒托斯之心的。
但是，在所有人都以为恐惧与污染将要远离这片星空寰宇时，那名光辉灿烂的拂晓晨星、戒律天使拾起了邪神之心。
祂站旧主和同伴的对立面，在同伴的错愕和双生兄弟的不解中，微笑着背叛所有人。
最后，拂晓最亮的晨星从天际坠落，路西菲尔永失其名，成为地狱的撒旦路西法，与自己吞噬的邪神心脏一起被镇压在死亡之地，由孪生兄弟看守。
至此，原本惩罚犯七宗罪之人的地狱也变成了他们为欲望狂欢的天堂。
“所以……这里是七重地狱。”令以洲最后总结。
苏唐脸色复杂。
自己玩游戏，和听别人以史诗般的角度叙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了主线任务终章[决裂]的cg。美丽矜贵的六翼大天使赤.裸的双脚踏在荒芜的土地上，缓缓抬起一双金辉耀眼的眼睛。
恒星的日光照耀在祂眼中，身后的羽翼被笼上金光，祂说——
“母亲，抱歉。我不想屈居任何人之下。”
“我要与您，我的母亲，平*起平坐。”

第281章
“我的技能还可以支撑两小时,在两小时内，我们要找到出去的方法。”令以洲的声音将苏唐从回忆里拉回来。
“不是暴露六小时才会被同化为尸守吗？”王富贵不解，“加上你技能的两小时,我们还有八小时。”
令以洲面无表情理了理战术手套,“不是每个人刚进来就在我技能保护范围内。”
众人脸色微白，他们都是慢慢遇到同伴，然后被叫醒,最后汇聚在队伍里的，每个人暴露在七重地狱里的时间都不一样。
七重地狱并不是个实体建筑，它拥有无数张门，苏唐和卫娴他们进来的门，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
这里有人根本没有记录时间，他们可能已经暴露了六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了。
“可是，我们怎么出去？”卫娴皱起眉头。自打进来,他们就没看到过出去的门。
“我在审判庭的资料中看过。傲慢、嫉妒和贪婪的地狱中分别藏有三个钥匙碎片。拼合后可以开启通往外面的道路。”令以洲抬眸，“审判庭的执法者能打开放钥匙碎片的祭坛，我可以去试试。”
听到令以洲的话,苏唐有些惊讶。
连她都不知道这件事，审判庭竟然这么渊博？
不过，七重地狱本来就是戒律天使审判罚恶的地方，在游戏里玩家根本没进去，没有扎根联邦数千年的审判庭知道的清楚，也不是没可能。
她本来是打算让句芒护着军校生,然后自己去找路西法的。如果令以洲能带人出去那就更好了。
大家说干就干,分工合作,一边继续搜寻军校生，一边寻找令以洲所说的开关。
在这个过程中,苏唐还找到了终于从嫉妒烙印中挣扎出来的利维坦。
准确地说，是自己找过来的利维坦。
“医生？”卫娴他们看到依然一身白色长褂，脖颈上却多了一个项圈的医生瞳孔地震。
不过是分开这么一段时间，医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连项圈都带上了？
看着仿佛惨遭蹂躏的医生，保护不周的军校生们有些羞愧。
“午安。”利维坦坦然自若地微笑，手里拽着从脖颈延伸下来的锁链，从容地递到苏唐手中，“不要再把俘虏弄丢了，我的主人。”
一时间，落在苏唐身上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卫娴更是欲言又止。
苏唐：“……”
“祂是恶魔医生。”苏唐毫不犹豫将祂身份卖了。
“刚进来时，祂就在我面前暴露了身份。
我们还需要祂研究药剂，现在他是我的俘虏。”
她的话，像是平地一道雷。将众人震得目瞪口呆。
不过时间紧迫，大家都来不及去探究为什么恶魔医生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成为苏唐的俘虏了。
接下来，大家一边收拢队伍寻找同伴，一边找令以洲所说的开关。
既然确定了这个建筑深处并不是乌列尔和通往外面的出口，而是路西法，苏唐也想先将军校生送出去，便暂时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到了，这是资料上记载的开关。”令以洲停在一个祭坛前。
苏唐看过去，那个形如碟子的祭坛底部是密密麻麻、互相嵌套的金色花纹，看上去有些眼熟，让她不禁眉头一皱。
令以洲伸手放进祭坛中，审判庭的力量从他手中灌注进祭坛，祭坛一点点移开位置，在彻底移开后，整个空间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咚’声，像是心脏在跳动。
祭坛崩裂，露出里面一块红色的晶片。
“这是钥匙碎片？”卫娴捡起晶片，有些好奇地翻来覆去。
“不知道。”开启祭坛让令以洲脸色有些发白，“我只在家族古籍看到过。”
苏唐隐隐感觉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令以洲的技能天生克制七重地狱，接下来他们拿钥匙碎片的过程顺利无比。
三片截然不同的红色晶片被摆放在一起，王富贵凑过去，用手摆了摆，“这怎么拼啊？”
他移动三块晶片，“我怎么感觉有些像心脏？”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游戏里的细节从苏唐脑海中汹涌而出。
“等一下！”她阻止王富贵拼晶片，但是，三片红晶却突然散发光芒，弥合在一起。
“咚——咚——”如同心脏复苏般脉动的声音响起。
王富贵手中的晶片瞬间变成一颗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心脏猩红而热烈，一声又一声仿佛踏在每个人心脏的鼓点。众人心跳加快，鼓动的血液仿佛要在高压下冲破心脏瓣膜，从胸膛激射出来。
一股极度危险感在每个人脑海中爆炸，每个细胞都疯狂尖叫着——危险！危险！
随着心脏的复苏，整个富丽堂皇的‘天堂’开始扭曲，周围白墙金粉、明亮温暖的建筑开始变成邪诡的风格。
虚空中，出现一张高达数十丈的大门，正缓缓向外开启。
通往外面的大门确实打开了，但门外不是安全，而是无数狂欢的异种。
污染星的黑雾散去，疯狂、形态崎岖的异种朝七重天堂跪地叩首，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君王。
“这是……什么？”通往，密密麻麻的异种几乎令人头皮发麻，王富贵声音几乎凝固呆滞。
苏唐眼疾手快，立马将那颗鲜活的心脏从王富贵手中夺走。
审判庭的记载明显是假的。
三处祭坛也不是什么打开七重地狱暗门的开关，而是封印路西法心脏的祭坛。
祂自己不能触碰祭坛解开自己的心脏，所以只能欺骗‘看守者’打开。
打破祭坛确实能出去，但路西法力量也会复苏。
一般而言，守序中立的‘秩序看守者’不会进入七重地狱。
所以这次污染星的异变……不是意外，而是路西法为解开自己的全部力量，针对令以洲设下的局。
这个局，在祂被封印后，就暗暗布局，给审判庭留下了关于自己的、详尽又不可考的的‘资料’。只等待一个‘契机’。
镇守祂的乌列尔心神出现漏洞，让祂可活动操控的空间更大。
同时，包含审判庭继承人的军校生在附近历练。
这就是路西法一直等待的‘契机’。
苏唐目光忽然看向利维坦。
祂被圈着锁链，像是只羊羔一样安静地呆在一边，姿态闲适轻松，唇角噙着一抹深邃迷人的微笑，对外面铺天盖地涌来的异种熟视无睹。
整个宫殿开始摇晃，天空中响起一道腔调优雅的敕令声，所有异种闻风而动，铺天盖地涌向大门。
为君主抢夺完整的心脏！
苏唐握着那颗黏腻跳动的心脏，心脏散发刺目的红光，以苏唐为中心的地面，开始弥漫血色，形成一片浮动的血海。
一只只苍白的手臂从血色中伸出来，带着冰凉的寒气，抓住苏唐的脚踝、小腿，开始将她往血海深处拖进去。
“苏唐？”“学妹！”“唐唐！”
诺斯等人脸色一变，伸手要将苏唐从血海中拉出来。
但他们所有都没句芒快。
这次，苏唐却及时从句芒卷过来的藤蔓中抽出手。
她隐隐预感，这条路直通向路西法。
她本来就是为了去找祂，这一倒是免得她一个个去找了。
“句芒，你留在这里，保护军校生。”
句芒紧抿着唇，瞳孔深深地看着她，安静驯美。
祂喉咙滚动了两下，最后，将和她一起去的冲动吞入喉间，舌尖驯静地滚出一个字，“好。”
利维坦偏过头，看向被苍白的手臂拖拽，却嘱咐句芒保护军校生的苏唐，琥珀瞳边缘亮起一圈冰冷的光泽。
一双隐隐显出青色脉络、像尸体般苍白的手搂住苏唐的腰身，看上去就像是有人从她身后拥住她，拖着她往血海中沉。
寒意涌上皮肤表面，苏唐手中紧紧握着心脏，任血海淹没自己，靠路西法心脏和本体的牵引，穿过血海，来到七重地狱深处。
涌动的血色海浪从眼前褪去，苏唐看到寂静的空间中央伫立一个水晶棺椁。
冰冷的水晶棺椁中晃荡着像血液一样的猩红之水，一名面色苍白秾丽，身材线条却极为漂亮的男人从棺椁中坐起来。
腰腹紧实，劲瘦有力的腰线若隐若现，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都像艺术品般美得惊人。
只是此时白皙的皮肤布满缝合后还没完全痊愈的裂痕，像是用碎裂的尸块被强行拼合成造物，而且胸口还有一个黑漆漆的窟窿，隐约可以看到肋骨。
不过即便是这样，祂看起来也是美的，只是完美无缺中多了瑕疵，像是被摔裂后粘合的艺术品，美得诡谲。
随着祂起身，淡红色的水珠从波浪般的长发上滚落，祂堕落后依然圣洁俊美的脸转向苏唐，一截苍白色透着青筋的手撑在棺椁边沿，微笑着伸向苏唐，像是个对依恋的长辈伸手的孩子，眼眸是蜜糖一样融化的眷恋，
“是母亲来看我了啊。”
“咚——”苏唐手中的心脏剧烈跳动着，要挣脱苏唐的手，冲入主人胸腔。
苏唐五指死死地抓住跳动的心脏。
在已经找到路西法本体后，她手指攥紧，毫不犹豫地将心脏捏碎。
游戏归游戏。游戏里她没彻底解决路西法，是因为不想一张投入大量资源才养成的T0战力SSR卡报废。
但游戏变成现实就不一样了，这里任何一点变动会影响她、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的命运。变成邪神的路西法太危险了。
在苏唐伸手捏心脏的同时，同时从空间钮中翻出一把淡金色的十字重剑。
这是绑架审判长时，恐惧主宰收获的‘战利品’。
但是此时，它以及不算是战利品了，而是来自唐主眷属的信物。
只要有信物，她就可以随时用信物与眷属通感，和眷属的技能与领域共鸣。
“以弥撒。”
【超凡之主——通感】开启。
星空之外，沉默而肃重的审判长身体狠狠一颤，猛地抬起头看向污染星方向。
永远沉稳平静，但又仿佛背负千钧重压，逐渐被痛苦和疲惫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瞳眸深处，像是星火燎原一样……一点、一点升起惊人的亮光！
和母亲心灵连接时的温暖，以及久违的……来自母亲的并肩作战的邀请，让祂被痛苦蚀刻的心灵中升起欣喜的雀跃。
祂低垂着眼瞳，虔诚而肃穆地回应。
“以弥撒，听从差遣。”
几乎在以弥撒回应的瞬间，苏唐手中的审判十字剑亮起炽亮的白光。同时，属于以弥撒的领域【伐恶审判庭】以苏唐为中心展开。
巨大的审判庭倒影从天空中压下，与路西法的七重地狱相接，摧枯拉朽。
整个‘七重天堂’以苏唐为中心，山崩地裂，能量相撞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整个污染星不堪重负地开始震动。
同时，苏唐身体一跃而起，跳向路西法，手中的十字审判剑扩大，像是从天空中降落的权杖，朝着棺椁中刚苏醒、看起来像初生幼儿般脆弱的路西法钉去！
于此同时，联邦上亿亿关注光明星污染事态的联邦人民，听到光脑中传来战地记者的惊呼。
“这是什么——！”
大家扭头去看，只看到了怼在战地记者脸上的镜头，映出对方呆滞震撼的目光。
画面卡顿了两三秒，镜头才从那张呆愣的脸上转到深空之中。
污染星上，巨大的审判十字剑升起，如恒星般炽亮，像是要将星球劈成两半。
同时，战地记者兴奋激动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是审判长！审判长终于出手了！”
同时，还有她指挥助手的声音。
“再靠近一点！往光明星再跳跃三个天文单位。”
“再靠近三个天文单位？！那就进入军部警告范围了！”助手一脸惊骇。
在污染星和异种爆发后，光明星周围的几个天文单位都开始实行军事管制，军事管制区外的三个天文单位距离也全部禁止航行。
“听我的，现在就走！畏畏缩缩的，靠什么拿第一手新闻？！”
传奇级超凡种很少全力出手。
自打耶梦加得吞噬半个黑暗星域的新闻过去后，联邦已经多久没出现这么重大的事故和新闻了！搓过这次新闻，绝对是她职业生涯上永远的遗憾！
像她一样，如狼般敏锐，嗅到大新闻气息便蜂拥而至的记者不止它一个，联邦各媒体闻风而动，一个个朝着管制区跃跃欲试，让负责管制的军部烦不胜烦。
但他们又不能强硬不准记者拍。因为军校生陷入污染星，联邦军部无法有效救援，联邦各处舆论发酵，谴责军部失责的电话快把联邦政府给打爆了。
还是刚才记者们拍摄的转播方面，让他们的投诉通讯线路负压减少了一些。
不过……军部的知情人士悄悄看向外面，审判长明明被拦在污染星屏障外，里面那个使用审判长技能的人是谁？
死亡巨剑从天而降。
刚复苏的青年虚弱地半坐在棺椁中，如同刚出生的孱弱羔羊，无力站立、无处可逃。
巨剑贯彻祂的胸口，将祂钉在水晶棺之上，与此同时，漫天雷霆从苏唐手中爆开，将周围变成一片雷海。
西方白虎的雷暴，驱邪诛恶。
一系列攻击，丝滑如连招，直接将目的置于死地。
系统滋滋的声音在苏唐脑海中响个不停。
【身份卡牌（唐主）进度解锁中……进度+1%……+1%……】
被贯穿胸膛、钉在污染星上的路西法像是个破败的洋娃娃，身体上拼合的裂痕重新蔓延，但是身体里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祂伸出一只手，抓住十字剑，抬头仰望雷电的少女。
漆黑的深瞳居高临下，带着不可言喻的冷酷，高高在上，犹如神明。
祂脸色苍白，忧郁矜贵的紫眸弯起，红唇蠕动，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妈妈，真冷酷呐。”

第282章
天罚炽亮的雷光和剑锋冰冷的寒芒映在路西法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在瞳孔边缘反射出一圈细碎的亮光。
青年孱弱的身躯在天罚下像是一只穷途末路的羔羊。
然而，就在祂轻如鸿羽的话音落下时。
“咔嚓。”
十字审判剑锋利的剑锋，在青年苍白孱弱的手指下,竟然开始微微凹陷。
苏唐微讶。以弥撒的十字审判庭向来坚硬,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它出现裂痕。
“妈妈。”路西法不顾插在胸口的剑，竟然维持着被贯穿的姿势，身后翅膀一展,羽翼扇动，顺着长剑靠近苏唐，突进到她身前，冒着身体被撕裂成两半的危险，苍白的手猛地攥住苏唐。
祂鼻尖凑近，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声音几乎是贴着苏唐脖颈,像情人低语般轻声呢喃问，
“对乌列尔也会这么冷酷吗？”
什么？
苏唐心中猛地一跳，看向路西法的眼睛。
然后就看到黑色从路西法展开的六翼上缓缓褪去,带着柔软光辉的洁白之色像新雪般覆盖在双翼上。
青年如夜色般的头发逐渐变浅，取而代之的是银缎似的及膝长发。
深紫色从虹膜中褪去，如恒星般璀璨的光辉从金瞳升起，纤长的银长睫微微颤动两下，像是沉睡的小鸟刚从梦中醒来。
空茫之色在瞳仁里弥漫几秒钟，然后涣散的瞳孔视线凝聚,定定地落在苏唐身上,声音沙哑虚弱,不敢置信，
“母……母亲？”
在路西法心脏与力量解封瞬间,与孪生兄弟的意识战争中落败的乌列尔，眼瞳中还带着意识刚复苏的茫然，直勾勾看着眼前的人。
在光明星一千多年的守望在这一瞬间有了回响。
祂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听到自己胸腔那颗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然而，在重逢的喜悦过后，巨大的失落和懊悔像是潮水般铺天盖地向祂涌过来。
羽翼耷拉，乌列尔像是被雨淋了个湿透的小鸟，垂着眼眸，向苏唐下跪，
“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祂没有看守住自己的孪生兄弟，甚至还被祂抓住了心灵漏洞，污染了精神。
然而，就在乌列尔准备跪下认错的瞬间，从胸腔贯穿的阻碍让祂动作一滞。
祂眼睫茫然地颤了颤，垂下眼眸，视线缓缓下移，看向自己的胸口。
因为重逢的喜悦和身体切换意识而暂时被遗忘的痛觉缓缓爬上躯体。
以弥撒愣愣地看着胸口那巨大的长剑——十字审判剑。
以弥撒专属的武器，审善伐恶，除了审判长本人，只有唐主能使用。
路西法长时间的精神压制导致乌列尔思维有些迟钝，祂怔怔看着刺入胸膛的剑锋半晌，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母亲的剑——此时，正刺在祂胸口。
路西法的意识占据了祂的身体，祂也是半个七重地狱的君主。
所以，祂……是她的敌人。
“我……”
乌列尔身体不断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羽翼疼得颤抖，祂的意识清醒后，疼痛也加倍地涌上来，乌列尔声音疼得哆嗦发颤，一遍又一遍重复。
“对不起，母亲。”
“路西法……在使用我的身体。”
祂颤抖的身躯，将剑锋往身体里送了送，如同自愿献祭给神明的祭品，完全失去了活下去的求生欲，“请您杀了我。”
路西法！
苏唐心中已经在破口大骂了。
她一把抓住乌列尔的肩背，精神力朝祂精神空间涌去。
乌列尔虽然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祂对苏唐是完全不设防的，苏唐的精神力很快就冲了进去。
和尤斯塔瑟祂们的精神体是原型不一样，天使本来就是类人生物，所以乌列尔精神空间里的精神体依然是天使，不过是只缩小化的Q版小天使。
银发金瞳的Q版小天使此时像是自闭儿童一样，双手环着膝盖，坐在精神空间里，不仅毛绒绒的羽翼耷拉低垂，洁白的羽毛上还蒙着一层灰色阴翳，像是暮年垂死般沉默又平静地望向远方。
苏唐的精神力一进去，就往祂身上全面覆盖而去。
突然被温暖精神力包裹的Q版小天使浑身一颤，雪白的肌肤浮现薄红，原本收拢耷拉的翅膀尾端颤抖地绷起来。
与此同时，唐主身份卡下，属于乌列尔的角色卡边缘亮起了一条线。
说明眼前的人，确实是乌列尔，不是路西法。
这不是路西法的又一次障眼法。
系统的验证，让苏唐放下心来，她心中有很多问题想问乌列尔，比如路西法怎么操纵祂的身体，光明星上发生了什么。
但是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
苏唐的精神力像是海啸一样汹涌地冲刷着乌列尔的精神空间，席卷每一个角落，要找出路西法留下的精神力。
“母……母亲？”
在光明星一个人守望上千年，又是禁欲克制的超凡种，祂什么时候受得了精神力冲刷这么大的刺激。
乌列尔身体被刺激得颤抖，从脊柱蔓延到至指尖的刺激，让祂几乎站立不稳。
俊美圣洁的脸上，祂眼尾潮红，祂眼中像是蒙了一层雾，过度的刺激在金瞳里凝成湿淋淋的眼泪，几乎要顺着那双湿漉漉的金瞳流下来。
乌列尔声音几乎不成句子，必须狠狠攥紧手指，才能让自己在疼痛与痛快中站稳，不至于在母亲面前失态。
“不要动，我把祂留下的精神力找出来。”
苏唐收回审判十字剑，贯穿在乌列尔胸口的审判十字剑瞬间消散，在剑锋消散的瞬间，苏唐一只手按押在乌列尔的伤口处，治愈的绿光从掌心绽放。
伤口生长的疼痛让乌列尔肌肉细微地颤抖，祂紧紧抿着唇，压着喉咙的呜咽，像是大家庭中最驯静乖巧、习惯性压抑自己痛苦的孩子，沉默地将所有痛苦咽下。
隐忍和沉默，已经成为了刻在祂骨子里的习惯。
习惯不哭不闹，祂要求的向来很少。只是站在母亲身边，嗅到母亲温暖的气息，已经足以让祂满足了。
祂胸口和肌肉细微地起伏，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温驯地忍受疼痛。习惯性不让人担心
在祂沉默地隐忍时，一只手突然落在祂头上。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替路西法陪葬。”
乌列尔一愣。
那只手已经轻轻拥着祂的头，将祂的头颅抱在怀中。
温暖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国度传来，拂开祂上千年的孤寂，几乎让祂落下泪来，
“幸苦了。”
“你做得很好，乌列尔。”
同时，苏唐的精神力拂开乌列尔翅膀上的灰翳，然后将那些灰色的尘埃一一碾碎。
乌列尔浑身一颤，终于再也忍不住，手指紧紧抓着苏唐的手腕。
“母，母亲。”
几乎同一时刻，光明星地核深处。
与乌列尔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却是黑发紫眼的青年撑着下巴坐在神座上，漆黑如夜色般的头发几乎从高大的座位上铺展到了地上。
祂身后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暗，黑暗中不时有不可名状的阴影闪过，就像是蛰伏着恐怖的史前巨兽。
不过，每当有阴影要跨过黑暗到达神座时，就会像触电一样缩回去。
青年像是不知道身后的危险，轻轻阖着眼，纤长浓密眼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在祂前面，一只漆黑的机械渡鸦落在柱子上，从机械双瞳里投影出一片光幕。
光幕里，站着另一名穿着黑色鸦羽大氅的男人。
男人悠然地依靠在一座巨大的神像前，身后的神像模糊不清，宛如笼罩迷雾，只能隐约看到是个女神像，唇角还勾着一抹如夜色般神秘的笑容，诡秘戏谑又魅力无穷。
脸上覆着一张神秘的乌鸦面具，但隐约能从露出的下颚看出男人有一张漂亮的脸。
祂懒懒靠着女神像，白皙修长的五指举着一杯鲜红如血的红酒，面具下红唇微勾，对着通讯另一边王座上的路西法举杯，
“污染投放完成。供奉的羔羊已经在祭坛上就位。”
“敬你，路西法阁下。庆贺我们即将到来的自由。”
然而，就在祂话音刚落时，坐在王座的男人，身体突然像是过电般痉挛颤栗。
“唔……”祂喉咙溢出两声低哑的声音。
青年苍白而毫无血色的肌肤，因为和孪生兄弟的通感而浮上一层极浅的薄红，额头渗出极密的汗珠，像是瞬间痛到极致，又像是爽到极致。
路西法另一只虚搭在王座上的手几乎瞬间紧拢，能感受到滑腻的热汗从指缝中渗出来。
渡鸦心中一愣，作为同性，祂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位合作伙伴刚才身上发生了什么。
祂脸上面不改色，唇角还挂着礼貌的笑，右手甚至还维持着举杯的姿势，连抬手的高度都没有变，可谓是将‘礼仪’和‘涵养’这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
但心里已经在面无表情地冷嘲热讽了。
这就是曾经光明阵营大名鼎鼎的拂晓晨星？竟然在合作同盟的面前高.潮。
这就是唐主给‘孩子’们教导的礼仪？
渡鸦心中对光明阵营轻蔑不已，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社交笑弧。
“唔。”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直爬上脖颈，似乎过了好一会儿，路西法才像是从那阵汹涌的浪潮中缓过神来，缓缓睁开还有几分恍惚的眼瞳。
不过，实际上并没有结束。
祂能感受自己留在双生兄弟精神空间的污染和属于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母亲温暖的精神力毫不留情地搅碎。
但是，在自己的意识被搅碎的同时，祂又能通过通感……同步感受到双生兄弟被母亲精神力安抚时……灵魂几乎升至天堂的快乐。
而且因为祂污染乌列尔后，祂们的意识纠缠加深，祂体会到感觉更加深刻和清晰。就好像……母亲的精神力在安抚祂。
精神力被湮灭的痛苦和通感带来的舒服间断交替。就算被施加炮烙酷刑后，再淋下慰藉的冰水。
路西法轻轻敲着椅子，并没有因为通感偷来的‘幸福’而高兴。
嫉妒像是毒蛇啃噬心脏，将灵魂拉入无尽深渊。
祂抬首地看向污染星方向，眼睫微垂，声音像是从舌尖缠绕而出，带着几点很轻的笑意，
“我的母亲……可真是偏心啊。”
这句话深深引起了渡鸦的共鸣。
祂心中对唐主阵营的轻蔑接然而止，忽然也变得有些忧郁。
渡鸦轻轻抿了一口酒杯中的红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也没有和路西法干杯的心思。
祂将酒杯随手搁置在神像的台座上。
手掌像是抚摸情人般抚上身后的神像，修长白皙的手指沿着神像的脚背一点点摩挲而过。就好像那不是石头雕刻而成的神像，而是真实的、温暖的皮肤。
祂唇角带着某种轻巧的笑弧，微垂下眼睫，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语气，对路西法的话表达赞同，
“谁家不是呢？”
两个彼此合作但彼此都不走心的同盟，在这一刻，各怀心思的两颗心首次靠得无比接近，像是两只在冬日里只能一起蜷缩取暖的刺猬。
路西法微微偏过头，紫罗兰色的瞳孔映着浅光，唇角浮现出浅浅的笑意，“恐惧主宰也会偏爱某一个眷属吗？”
祂语气平静悠闲，仿佛只是突然间临时起意，对同盟的家事有了几分兴趣。
渡鸦脸上也保持着贵族社交的优雅笑弧，平静答道，
“主宰的目光有限，只要不成为主宰唯一的眷属，主宰落下来的目光总会有所增减。只有幸运儿才能得到主宰偏爱。”
渡鸦眼角弯起笑弧，但瞳孔深处却像是玻璃珠一样冰冷无情。
比如那只……令人讨厌的猫。
路西法想起自己在七重地狱看到的苏唐和恶魔医生的互动，祂手指敲着手背，没有将苏唐和恶魔医生认识这件事告诉自己的同盟。
将秘密压在心底，祂唇角牵起微笑，深邃的瞳孔幽幽地泛着波光
“为什么不杀了祂呢？”
祂和煦的声音透着股冰水浸透的冷酷，笑意盈盈，
“只要被偏爱的消失。你总会成为被偏爱的那一个，不是吗？”

第283章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回荡,诚挚恳切，犹如诱惑亚当和夏娃吃下禁忌果实的毒蛇，推心置腹地怂恿同盟让被偏爱的竞争对手消失。
渡鸦落在恐惧主宰神像上脚背上的手指一顿,苍白修长的手和光滑的石料形成极为明显的色彩对比。
“路西法阁下说得对。”渡鸦举起已经空了的酒杯,一只漆黑的乌鸦衔着酒壶给祂倒上酒，祂朝路西法遥遥举杯，一点都不上当。
“不过,我们家和您的情况不一样。”
渡鸦摇了摇头，优雅笑道，“主宰对那只猫非常看重，我不大方便出手。不知道作为同盟，路西法阁下能出手相助？”
所有人都能对小丑猫动手，唯独祂不能。
渡鸦相信自己主宰的能力，祂但凡动手,主宰肯定能查出蛛丝马迹。
与其自己动手留有后患，影响祂和主宰的感情，倒不如找个替死鬼。
“你……”
路西法刚欲加大力度挑拨离间,从孪生兄弟那传来的刺激感像是海浪般直冲头顶，原本被祂努力压下去的异样，再次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耳朵上的热不断攀升，祂能感受到来自乌列尔的喜悦、痛快。
同时——还有祂留在乌列尔精神空间中、最核心的精神力被剿灭的痛苦。核心精神力等于祂灵魂的一部分，深入灵魂的痛让祂几乎弓起腰。
自己被母亲碾碎的痛，以及孪生兄弟被母亲抚慰的快乐形成强烈的对比,让祂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社交面具泄出一缕裂痕,幽邃的的眼珠子里翻涌着嫉妒的毒液。
“唔。”乌列尔维持着挺拔的站姿,喉间却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很轻的颤音，声音简直哑得不行。明明祂一直以来都一声不吭,喉咙却像是喊了很久一样哑。
如标枪般站得笔直的身体，微微颤抖。
向来克制收礼的祂，头一次管不住自己的身体，在背后不断展开又收拢的翅膀，最后颤巍巍地向前半拢住母亲，在触及少女身体后，柔软的羽毛便紧紧贴了上去。将近两米、身高颀长的身体，像是小鸟般依偎着母亲取暖。
精神空间里，Q版小天使白皙的手脚都泛起潮红色，柔软的银发披散在地上，被精神力洗刷一遍后的身体无力地躺在精神空间，六只翅膀无力地落在地上，翼尖还在时不时抽动。
一条漆黑的‘蛇’，在苏唐精神力锲而不舍、翻来覆去揉捏下，被苏唐从Q版小天使的翅膀中翻了出来。
通体漆黑的嫉妒之蛇，状态也不比乌列尔好很多。在苏唐精神力揉捏翅膀时，也不可避免会碰到藏在翅膀里的蛇。
但是它毕竟是外来物，本能就知道自己不能‘见光’。
在发现‘自己’被翻出来，漆黑的毒蛇便第一时间撑起自己虚软的身体，亮起毒牙，深紫的蛇瞳警惕地看向闯入者*。
苏唐的精神力直接化为手，扼住毒舌的七寸，将它整个提起来。
刚接触到精神力之手的瞬间，紧绷着鳞片做出警戒状态的嫉妒之蛇下意识放松，冷酷的蛇瞳巴巴地看着前方，身体几乎本能地软化，像是回到巢穴一样，想盘在苏唐的精神力中。
然而下一秒，精神力碾压撕扯带来的剧痛，瞬间就让它疯狂扭动、丝丝挣扎起来。
温暖眷恋的港湾变成死亡的陷阱，让它下意识靠近依恋的精神力之手，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冷酷无情地将它撕裂。
“丝丝丝！”在精神力用力的同时，苏唐仿佛都能听见狂乱痛苦又冰冷的蛇鸣声。
苏唐精神力分成两半，一半安抚乌列尔的精神体，完成最后的契约，一半继续将路西法留下的精神力撕裂。
嫉妒之蛇被撕碎，一分二、二分为四……逐渐变成一缕缕游动的黑雾，被苏唐的精神力彻底剿灭。
【母亲今天，还没有来……】
在黑雾彻底溃散时，苏唐突然听到了很浅的心音，声音失落暗淡。
苏唐一愣。
这是乌列尔的声音。
紧接着，利落的汇报声响起，铿锵有力。
也当了一段军校生了，苏唐瞬间听出来，汇报的应该是联邦军部。军部汇报时的语气和普通人说话会有微妙的差别。
“乌列尔阁下，这是耶梦加得阁下的最新行动轨迹。前天耶梦加得阁下在四方天地下赛场撞破了伪装身份到联邦的白虎执政官，并产生了争执。”
“好，我知道了。”
“乌列尔阁下……”
后面，苏唐不断听见一系列的人向乌列尔汇报，都是来自联邦军部特情处。
汇报中包含了耶梦加得的‘异样’表现、以及军部对乌列尔的请示。乌列尔沉默地应声，偶尔会出声给他们帮助。
但是每一次汇报，祂心中名为孤寂的尘埃就加重一分。
苏唐震惊地发现……似乎耶梦加得和自己‘见面’搞事的轨迹都包含在汇报中，只是因为耶梦加得向来高调，从不遮遮掩掩，但她之前一直小心行事，所以军部不知道有她，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而已。
尘世巨蟒的‘异样’几乎毫不掩饰，苏唐出现这件事瞒得过军部，却瞒不过熟知耶梦加的乌列尔。
祂的心音变得越来越沉。
【母亲很忙……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母亲，能来看看我吗？】
最后变成了，隐隐带着嫉妒的声音——
【为什么……母亲眼中，只看得到耶梦加得……】
苏唐：“……”
苏唐微微一愣，原来，这就是乌列尔的心灵漏洞——嫉妒。
上次借助乌列尔的力量治疗耶梦加得时，她与乌列尔通感的过程中，曾经答应过乌列尔来看望祂。
但是军校生管理严格，没到假期根本无法去其他星域，苏唐又一直为军训和平衡马甲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一直抽不开身。
而通感又需要‘信物’，她手上只有一根乌列尔为保护偷吃尘世巨蟒贡品的军校生而送给‘军校生苏唐’的羽毛，治疗耶梦加得时用完了就没了，她也没乌列尔的通讯，根本无法和祂联系。
于是，一心镇守在光明星的乌列尔，以为她没来看祂，是因为和耶梦加得呆在一起。
祂嫉妒耶梦加得。
而嫉妒正好是堕化的路西法是权柄。乌列尔心中的嫉妒正好是滋养路西法的最好的养料。
从嫉妒之蛇的残骸中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苏唐有些无语凝噎。
乌列尔认为她更偏心耶梦加得，但耶梦加得却认为她偏爱乌列尔。两人都觉得她偏爱对方。
苏唐将最后一点嫉妒之蛇的残骸碾碎，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当妈，可真难啊！！
她一边在心中感慨，一边对乌列尔打下最后的标记。
就在她精神力要和乌列尔成契时，苏唐后脖颈突然升起一缕寒毛直竖的凉意。
“妈妈……”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双冰冷的手，从她身后环抱过来，如冷锋般的鼻息几乎从她背后吹拂到她脖颈，“好偏心呐。”
忧郁的嗓音在身后淡淡响起，像是冰冷的毒蛇爬到脖颈处。
契约被打断，在苏唐前面用翅膀半拢住她的乌列尔几乎瞬间抬眸，金瞳绽放冰冷的华光。
乌列尔双手紧紧抱住苏唐，三双华美的羽翼舒展，带着苏唐极速向后退。
同时，金色的光箭从天而降，向暴雨般向对方刺过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唐撑着乌列尔转身抬手。
【约束之环】
一个又一个嵌套的金色圆环在空中浮现，然后缩紧，将路西法脖颈、手腕、双脚全部钳制住。
路西法身形一滞，来自孪生兄弟的光箭齐刷刷落向祂，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祂干脆不躲了，就这样站在原地，身后羽翼舒展。
一个又一个猩红诡谲的眼睛，密密麻麻地从祂身边浮现。
从祂身后直接攀升到了污染星大气层之外。硕大的眼睛布满整个寰宇，像是邪神从高天之上落下视线，将所有人纳入眼底。
最靠近战场的一线记者头皮发麻，寒颤和凉意直冲天灵盖，每个细胞都大喊着危险、快跑，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却让他口中的呼声变成了——
“快拍！”
船舰上所有的摄像设备全部升起，镜头对准污染星上空。此时，联邦上下，所有坐在镜头前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像是被蛊惑般看着那紧闭的邪神之眼，移不开视线。
清珩看着那些猩红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切断所有直播通讯。”祂温和的声音少有地变得冷厉。
旁边的军官也被那遍布天空的巨大的眼睛迷惑，本来愣愣盯着天空没有回神，但在清珩的声音却下意识一哆嗦，然后脑子惊恐地反应过来。
那些眼睛，有问题。
清珩看见不少被迷惑的军官，皱了皱眉。
连觉醒者都会晃神，更不用说普通人了。
祂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蓝色波纹以祂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笼罩整颗星球……然后向着星域外扩散而去。
原本被影响的人恍然回神，命令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下达，联邦安全部和特情处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紧闭的红瞳已经缓缓睁开。
红瞳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旋转，撕裂空间，露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宫殿倒影。
如果进入‘七重天堂’的军校生在这里，肯定会发生，这些宫殿倒影，和他们看到的‘七重天堂’一模一样。
这些七重天堂的投影，有的出现在高等星的地下黑市，有的出现在边缘星的地下赛场，从联邦到白昼帝国……乃至于混乱星域，无所不在。
混乱星域，渡鸦看着星网上的直播，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嫉妒吗？”
在祂们的计划里，路西法本来可以不用出现在人前，等在暗处偷偷恢复力量……可以再图谋其他。
但祂没有想到，因为嫉妒，看起来冷静沉稳的路西法，竟然会为了打断母亲和孪生兄弟的契约就违反计划，暴露人前，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力量。
虽然祂们布局已久，不会影响大局。但是那里不仅有乌列尔，还有清珩、句芒、审判长……这样直接暴露出去，跟主动去当靶子挨一顿打有什么区别？
就为了打断兄弟和母亲叙旧？？
但是，就算现在被打断了，以后他们也有的是机会叙旧和契约。
渡鸦扶着额头，对自己的盟友感到头疼。
祂垂着眼，抿着唇，喝了一口红酒，
“嫉妒可真是可怕……”
足以让任何睿智冷静的人或超凡种，一秒变成智障。

第284章
苏唐对路西法落下约束之环的瞬间,巨大的审判之剑重新亮起，朝路西法笔直落下。
然而，就在她动手的同时——
咚——咚——
天空中响起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心脏跳动声,强劲有力,像是有什么在缓缓复苏。
整颗污染星，仿佛都随着心脏跳动声开始搏动。
苏唐心中升起一股危险感，下意识看向被自己破坏后的邪神心脏。
破碎的肉泥心脏开始一点点蠕动拼合,一根根红色的线，从大地中浮现，连接蠕动的心脏，还有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邪神之眼。
红线就像血管一样，网织成静脉网，将污染星、邪神之眼、还有蠕动的心脏相连，为它输送能量。
这颗心脏带来的危险感远比路西法身上的还强烈得多。
苏唐感觉头皮发麻,手中十字审判剑方向一转，扬手一挥。
巨大的十字架爆发炽亮的光芒刺向复苏的邪神之心。
复苏的邪神之心还十分孱弱。几乎没有任何阻碍，鲜红的心脏就被十字架钉在地上。
然后,大量污染从它豁口处溢出，沿着‘血管’蔓延整颗污染星。
不止如此，天空中邪神之眼倒影出的‘七重天堂’投影都开始向降临的星球释放大量污染。
通过‘七重天堂’投影进入过路西法领域的人，都变成了行走的污染源。
污染就像是瘟疫一样蔓延。
暴食、贪婪、嫉妒、傲慢等罪孽被无限放大。
天空中每一枚倒影‘七重地狱’的眼睛，都是一个污染的锚点。
只要星球中人类嫉妒、贪婪等负面情绪足够大，就能召唤出七重地狱的投影,给路西法布局锚点的机会。
这么多锚点,不可能是一日之功。这一千年,祂被封印在光明星，但祂的力量却悄无声息地渗透到了每一颗星球。
以弥撒可以审判罪恶,清珩可以止戈息战，但是……没有一名超凡种，能完全消除人类心中的负面情绪。
被苏唐再次贯穿的心脏又重新开始弥合。
路西法身姿颀长，祂没有管脖子、手腕上的约束之环，而是若无其事地挂着一身锁链，以极其优雅的姿势，缓慢地走向缓缓跳动的心脏，伸手将自己被母亲碾碎成一滩烂泥的心脏捧起来。
原本只剩血肉的心脏现在已经恢复大半了，上半边还血肉模糊，下半边已经愈合完好，极有活力地在祂手中咚咚咚的跳动。
“母亲，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污染源’。”路西法五指优雅地捧着自己的心脏，眼眸微微弯起，像是根本感受不到死亡威胁，在苏唐第二次攻击前，轻声解释，
“这颗最大的污染源连接了数千个星域，上亿颗星球。”
“它被破坏后，所有污染都会被瞬间释放，最强烈的污染会瞬间蔓延数亿颗行星，无数人类都会在一瞬间堕化成异种。”
路西法挥手，天空中的眼睛迅速扩大，猩红的眼珠像是摄像头一样，倒映出每个星球的情况。
苏唐抬眼，透过密密麻麻的邪神之眼，看到了无数星球中生灵在惊慌和哀嚎。
觉醒者的身上开始缓缓出现异化特征。
觉醒者还能抵御污染。
而贫民窟、边缘的普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身体就开始朝着不可抑制的方向迅速变异。
有人丰满的躯体迅速干瘪，肢体变得残缺。
有人开始疯了似的往口中塞食物，身体就像是鼓胀了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每一个人的基因病开始快速恶化，身体变得残缺和丑陋。
同时，恐慌与负面的情绪又变成肥料，开始滋养破碎的邪神心脏。
原本潜藏在星球里世界的异种爬出来，异常增多，原本安居乐业的地区出现不可名状的怪物。
高等文明星……低等文明星……还有佣兵和放逐者的聚集地、罪恶与混乱弥漫的混乱星域，以及人类星河的边缘……
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迅速响应，开启星域级别的防御，派出舰队攻击突然从星球中浮现的七重地狱倒影，同时击杀从七重地狱里出来的污染源，减小污染的影响。
联邦，玄武蔚蓝色的领域以光明星为中心一层层向联邦边境扩散。
亚特兰蒂斯公国，塞壬王直接冰封七重地狱投影，污染源和投影都陷入永恒的冰封中。
这是新任邪神布局了千年的阴谋。各大国虽然反应极快，但是依然只能暂时控制中心星域的污染，勉强维持中心区秩序，对国土边境的边缘星依然无能为力。
而星空旮旯边角里一些在夹缝里生存的小国就更糟糕了。
尤其是一些甚至不具有自主踏入星海能力的小国。
苏唐看到，在更远的荒芜星。还有尚未开蒙的人类，为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异惊恐不已，看着自己迅速干瘪的躯体，以为神罚降临，瑟瑟发抖地跪在星空宇宙之下，向神明祈祷。
路西法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副不做防御的姿态。
祂将生与死的抉择教给眼前的人，瞳珠深邃，宛如两颗紫宝石，泛着邪异的光泽。
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凝向苏唐，漂亮的唇微微勾起，带着仿佛要将苏唐一起拖进地狱沉沦的危险与热情，轻描淡写道，
“毁掉我的心脏，污染就没了容器。数亿颗星球的人类都会同时被污染，失去理智、异变成怪物。”
祂声音轻松地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份牛排。
万万人的生命和命运在祂口中轻如鸿羽，不过是喉间一句玩笑。
这就是路西法最大的原罪——傲慢。
祂曾是和乌列尔齐名、受人尊敬供奉的拂晓星辰，祂的美名与光辉远扬，甚至比双生兄弟更加声名远播。
千年前的拂晓晨星路西菲尔，在人类口中，永远世人称赞的一切美德——正直、英勇、怜悯、荣誉、谦卑……
但是歌颂祂的人却不知道，祂怜悯人类，但骨子里灵魂的底色却是极度傲慢。
祂骨子里看不起任何生灵。
谦卑只是祂的表象，是为构筑‘完美’的形象不得不做出的‘牺牲’。哪怕是怜悯，也是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人类对待可怜的猫狗。
因为傲慢，祂对人类的怜悯就像空中楼阁，一触即塌。
青年漆黑纤长的眼界微微垂落，在雪白的肌肤落下忧郁的阴翳。哪怕像是罪犯一样被项圈、锁链锁住脖子和手脚，依然气度华贵，耀眼如晨星。
“母亲很偏爱乌列尔。”
祂脸上浅浅绽开迷人又恶劣的笑弧，“那么，当我和亿万生灵绑定在一起。母亲，会偏爱我吗？”
祂笔直地站在原地，像是引颈就戮的祭品，将选择权交到苏唐手上。
是选择杀了祂，毁掉心脏，然后让数亿颗星球上的人类一起异变。
还是选择容忍祂，保下数亿颗星球
祂将曾经不屑一顾的‘低级智慧种’与自己绑定，当成筹码，放在属于自己的价值天平上，看苏唐打算怎么做。
回答祂的，是毫不犹豫劈过来的雪亮锋芒。
白虎的雷暴、火龙的烈焰，句芒的净化、审判长的十字审判剑，甚至是恐惧主宰的领域……所有力量都被苏唐调动起来，就为实现一击必杀。
她抬眸，甚至顾不得隐藏恐惧主宰的力量。双瞳幽幽地亮起紫光，瞳光瞬间照亮半边天。
污染星上空的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寰宇的猩红眼睛之上，开始弥漫秾稠的迷雾。
蔓延的迷雾遮蔽邪眼中弥漫的红光，迷雾之中出现若隐若现的女性虚影。
兜帽遮住了她的头，雾气朦胧了她的面容，只能看到是一双闪烁奥秘与戏谑的眼睛。
被保护在玄武防护罩中的记者看着那巨大的影子，愣在原地，采访舰上最精密的摄影仪器不断闪烁着故障的红光，拍摄的画面像是信号不良一样闪烁不停。
“这……这是什么？”旁边的助理看着舷窗外的宏大场景，以一种极度震撼的语气，怔怔问道。
而与此同时，刚才还感叹嫉妒是毒药、正品着红酒看盟友笑话的渡鸦，在看到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影子时，猛地站起来。
“恐惧主宰……”采访舰内，记者紧紧捏着金属栏杆，一字一顿道出了对方的身份，“迷雾中永恒的神秘……主宰恐惧的领主……这是恐惧主宰。”
巨大的镰刀出现在迷雾中主宰的掌间，血红的镰刀向下，指向污染星横劈而去！
所有人的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邪神复苏还不够！就连恐惧主宰也要来凑热闹了？！
污染星的军校生怎么办！
军部指挥的心脏快要吓得裂开，下意识地朝以弥撒寻求帮助，“审判长阁下！！请您出手阻止恐惧主宰！”
现在清珩还在展开领域，减少联邦星域不受邪神的侵袭。唯一能腾出手帮忙的只剩下了以弥撒。
然而，出乎指挥意料的是，审判长看着那几乎要割裂星球的镰刀，竟然怔在原地，抿着唇一动不动。
“审判长阁下！”军部指挥的心脏快要吓得停跳了，几乎忘记尊卑地对审判长吼出了声。
以弥撒沉默地抬起手，似乎想要阻止。
可是来不及了。从寰宇星空降下的镰刀，已经劈进了污染星。
就在大家以为，整个污染星都要被恐惧主宰劈成两半时，闪烁死亡猩光的镰刀，却在落进污染星大气层后缩小，并没有朝整颗污染星攻击。
毁天灭地的力量朝路西法炸开。
刚恢复的邪神心脏，在瞬间被能量波湮灭，恢复的速度甚至赶不上毁灭的速度。
吃了好几次亏，这次苏唐下手又快又狠，根本不给祂恢复的机会。
苏唐的选择明显出乎路西法意料，祂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瞬震惊，又转瞬恢复平静。
在被镰刀光芒淹没之前，甚至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想到母亲，会冷酷到这种程度。”
“不过。您是恐惧主宰……这样做不足为奇。”
真正的救世主是不会坐视那么多人被污染的，但恐惧主宰扮演的唐主不一样。
她和祂一样，连对人类的‘怜悯’也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救世不过是她一场无聊又傲慢的游戏。
路西法身体微笑着被镰刀的光芒撕裂，
“母亲，您看。其实我们才是同样一类人，一样的傲慢。”
在邪神心脏彻底破碎那一瞬间，污染大幅度爆发，带着最后的余烬，冲向每一颗星球。
污染如海啸扩散，生灵的挣扎和哀嚎透过撕裂的空间传来。
苏唐转身，顾不上能量疯狂消耗后的饥饿，转头抓住乌列尔。
乌列尔垂眸站在原地，还没从苏唐毁掉心脏、污染数兆亿人类的震撼中回过神。
苏唐的精神力已经冲进祂的精神空间。
“唔哼。”乌列尔发出一声闷哼，羽翼轻颤，金瞳凝出水雾。
炽亮的白光从两人身上绽放出来，唐主麾下【星辰天使】的卡牌彻底亮起。
苏唐目光扫过猩红之眼投射出的各个星域和星域中祈祷的人，华美庞大的银色龙翼从身后展开。
她闭上眼睛，精神力扩散到每个猩红之眼。她‘听见了’透过空间裂缝从光年之外传来的哀嚎和祈祷，‘看见了’每个被污染的人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变异残缺的身体。
孱弱的灵魂在天灾中挣扎，莽荒星的智慧生灵匍匐在地，祈求天罚结束。
苏唐庞大的精神力倾听那些嘈杂的呼唤、呐喊、歇斯底里以及祈祷声，右手翻转，句芒和乌列尔的所有契约技能都被她抛了出去。
【净化】【复苏】
炽白的光明和翠绿的生机以苏唐为中心，以邪神之眼为媒介，越过大气层，洒向星空与寰宇。

第285章
从苏唐身上爆发的光芒在她四周萦绕,几乎将她裹成一个炽亮的光球，不可见、不可视、不可触摸，直接悬浮在污染星大气层上方,散发炽烈耀眼的光芒。
最先感受看到‘光’的,是滞留在污染星上的军校生。
从地底爬起、不断向他们涌过来的异种和污染物，就像是阳光下消弭的雪花，一点点在光芒下消失。
笼罩污染星的‘污染屏障’也在光芒下一点点破碎。
从赤道到两极,分布在不同地方，或是休息警戒、或是在与异种战斗的军校生都下意识抬起了眼，看向天空中耀眼的光晕，哪怕眼睛被强烈的光芒刺激到应急流泪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仰着头，震撼地几乎失去言语。
宛如刚踏入星空的先民，在飞船踏入星空那一刻，在黑暗冰冷的宇宙深处,仰望一颗冉冉升起的恒星。
金辉和绿光一点点弥散铺展，穿过宇宙深空红一个个猩红之眼，像神明的祝福般,拂向每一片星域下瑟瑟发抖的难民。
从繁华的宇宙中心到偏僻落后的寰宇边缘，象征希望与生命的光辉照耀每一颗星球。
异种与污染一点点消融，绿芽破土而出，异变者恢复、残缺者痊愈。莽荒边缘星尚且未与联邦建立有效通讯的人类虔诚地匍匐在星空之上，手举过头顶，声音向颤抖感激回应的神明。
而联邦和白昼帝国这些消息灵通,知道更多‘星际历史’的人,都双目炯炯地看向光辉弥漫的天空,心脏深处，仿佛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跃跃欲出,像是破土的种子，要冲破血肉的束缚，从喉咙中呐喊出声。
以弥撒站在虚空中，伸出手，任金辉与绿色星点交织的光带从自己手边而过。
祂知道了母亲的选择。
旁边催促祂阻止‘恐惧主宰’的军部指挥早已没了声，双目瞪大，怔然地看向远方的星空突然升起的光芒。
等他回过来时，就见身边身材威严俊美的审判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对着污染星上的光晕半跪下去，像是肃穆虔诚的骑士，同时也是最炽热的狂信徒，迎接主的降临。
一个久远的、宛如传奇和史诗的名字，瞬间浮现在军部指挥的脑中，让他喉头发紧，全身血液沸腾。
在人类正式驻足星河后上千年的历史中，能够阻止恐惧主宰，在每次人类危急存亡之时出现，扶大厦之将倾的，只有一个——
超凡之母，救世之主，唐。
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在看到七重地狱在光辉下逐渐消散后，也停下了征伐的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烛龙金瞳冷酷，一边摘着手上的战术手套扔下，一边站在战舰上从星轨上俯视自己的国度。
传奇级恐怖的视力让祂甚至可以透过大气层看到星球下的国民。
除了人类之外，不少超凡种和混血种脸上也是不可抑制地兴奋和喜悦。
“危机解除了。”祂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声音冰冷没有温度，脸上不见一点高兴，“人类的救世主，倒是一视同仁，连超凡种建立的非人类白昼帝国都照顾到了。”
虽然加入白昼帝国的，大多都是已经不愿意和人类契约的超凡种还有混血种，但是唐主毕竟是千年前的传奇，培养出许多大名鼎鼎的传奇级超凡种的超凡之母，哪怕帝国内的超凡种们大多都看不起人类，但看到传奇级的人物复苏，还是忍不住激动和向往。
如果有记者站在白昼帝国主星采访这里的超凡种愿不愿意和人类契约共生，一百个超凡种中可能有一百个回答——
不愿意！死都不会和人类这种低等生物契约。
但如果问祂们对象是唐主，可能这一百个拒绝的超凡种中，会有一百个扭扭捏捏地含蓄表示——唐主是例外。
毕竟那可是传奇级人物，听说唐主的亲和度可能超过目前联邦仪器最高可测得的3S。
帝国这样的情况，让烛龙十分不满，祂线条冷峻的脸上嘴唇紧抿，眉宇间几乎拧成川字型。
再怎么声名远播，唐主毕竟是人类。只要是帝国内的超凡种向往的人类，就与白昼帝国成立的初衷违背——不与人类契约、不受人类驱使。
唐主这一波声望刷的，完全是动摇帝国根基。
而帝国的倒塌，都是从微妙的迹象开始。
旁边白祈穿着一身白金军装，威严的军装衬得肩宽腰窄，祂倒是很开心。也不知道在高兴的什么，毛绒绒的雪白虎尾摇晃，微微一笑，“毕竟唐主也是第一个与超凡种结契的人类，超凡种之母，不会只帮助人类。”
旁边向来散漫慵懒，本最应该为有人替自己解决麻烦而高兴的青丘九尾狐反而沉默不语。
祂脸上见不到众人愉悦，想到了自己对苏唐是恐惧之主的猜测，心中有一点莫名的烦躁和紧张。
苏唐以军校生身份回去了。唐主复苏在联邦。
她……会不会出事？
九条尾巴有些烦躁地晃动，青丘抬起金瞳，下意识去看了眼同样和苏唐不清不楚的白祈，却见祂老神在在，甚至颇为懒散。
祂抬手，吸了一口红玉烟枪，狭长的狐狸眼微眯，狐狸耳得意又不屑地抖了抖。
这只白虎，明明不够喜欢她，一点点不关心她，还跟祂抢人！
和青丘九尾狐一样心事重重的还有塞壬王。
亚特兰蒂斯，刚护好整个星域的银律站在亚特兰蒂斯主星上空，银缎似的头发从漂亮的肩线披落，五官瑰丽冷酷，几乎美得惊心动魄，连宇宙中的漫天群星都黯然失色。
和联邦人类震撼喜悦不同，祂冷冽的面庞眉头紧紧皱起来，五指攥紧神色警惕。
“王。力量波动是联邦的方向。”在祂身边的人鱼族人倒是面露欣喜，祂光脑还放映着来自联邦的转播投映。
从见到恐惧主宰的倒影，再到看到恐惧主宰倒影消失，独属于光明阵营的光芒洒遍星际，祂的心情经历了一个极端的大起大落，此时还说话气息不稳，话音带着颤抖，
“这么大的动静，只有唐主出世才能做到。
恐惧主宰的倒影已经消失了，
那里是联邦的中心地带，再加上春神庭，玄武、审判长……属下猜测，恐惧主宰应该已经被绳之以法……”
祂激昂优雅的尾音还没有落下，自己陛下冰冷如冰锋般的目光就冷冷刺向祂。
银律冰冷的银瞳中泛着无尽的冷意，周围的人鱼几乎都感受到了来自陛下的低气压，凛凛寒气白雾瞬间蔓延，极速降温的寒潮，让仪器都在失灵边缘闪烁寒芒。
“准备去联邦的战舰。”银律声音冰冷，不容置喙，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冰。
旁边汇报的人鱼一愣，转念又想到，祂们的陛下被恐惧主宰欺辱那么久，毁了清白，还背负鳏夫之名上千年，名声受损。这次恐惧主宰吃瘪，祂们的陛下怎么能不过去好好出一个口气？
相信抓住恐惧主宰的联邦，也会很乐意和亚特兰蒂斯交好，给曾被恐惧主宰欺辱的受害者一个交代。
“是。”祂立马右手抚肩行礼，恭敬道。
“第一舰队、第二舰队，护航亚特兰蒂斯号，即刻出发去联邦边境驻军，两星时内必须到达。”银律的声音又冷又厉，命令下达地很快，几乎没有一刻犹豫。
一系列命令砸下来，几乎将旁边的人鱼砸得头晕眼花。
不是……去联邦星域落井下石，为什么还要派出所有精锐战舰。
尤其是亚特兰蒂斯号……那可是泰坦级战舰！不打灭国站轻易不派出，就这样囤兵在联邦边境，联邦会以为亚特兰蒂斯要挑起战争啊！
虽然亚特兰蒂斯不惧人类，但联邦是人类超级大国！打起来两边都伤筋动骨！联邦和亚特兰蒂斯最近是蜜月期，处于人道主义，也不至于不让祂们的王一个受害者见恐惧主宰这个真凶。
把战舰群开进别人家，这样的挑衅行为，实在没必要啊！
祂两眼发直，求救的目光看向周围的同僚。旁边的国防部长却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利落应声答应了陛下近乎‘昏君无道’的行为。
“不过……”国防部长有些犹豫，“我们和联邦的星际快速航道不足以容纳泰坦级战舰。
亚特兰蒂斯号要两个星时到达联邦边境，需要从龙族帝国控制下的附属星域通过。”
龙族向来最傲慢，也不好打交道。
这样的举动，十分容易激怒龙族。
“那就闯过去。”银律一边快速往前走，一边冰冷地命令。颇有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
负责管理亚特兰蒂斯帝国庶务的内阁长头晕眼花，第一次满脑子都是‘陛下是昏君’。
“陛下……”祂连忙追过去，还想劝说。
银律脚步一停，转头看向祂，银瞳像是一轮冰冷月华，祂看向为恐惧主宰被捕欢庆的内阁长，声音酷似冰雪，
“她是我的配偶。你们的王后。”
“告诉联邦，不交出我的伴侣，亚特兰蒂即刻向联邦宣战。”
“？？？”
内阁长表情炸裂，僵在原地。

第286章
恐……恐惧主宰什么时候成为了亚特兰蒂的王后？！
原来祂们陛下的‘鳏夫’之名是货真价实的？？！
内阁卿心态是复杂的。
祂深知陛下强硬骄傲,一般很少在下属面前泄露真实情绪，也不会将真实想法告诉他们。但这隐藏得未免太深了啊！
如果祂没记错，陛下前段时间还在满世界追杀恐惧主宰呢！亚特兰蒂就差没有直接在星际联盟中对恐惧主宰广下追杀令了！
结果*陛下追杀恐惧主宰只是因为因爱生恨？表面被恐惧主宰折辱满星际追杀,实际上早就情根深种,要到恐惧主宰真的被抓时，才放下骄傲承认自己的感情。
这是什么绝世大直鱼！
陛下你这样傲娇是没有未来的！
内阁卿心中呐喊。
但不管内心如何地震惊炸裂，王的命令都是不可抗拒的。
臣服于塞壬之王是每个人鱼血脉之中的本能。和人类不同,超凡种之中的血脉压制刻入基因和灵魂，几乎不可抗拒。
内阁卿和领命，迅速去着手安排陛下布下的一系列命令。
内阁卿一边走一边看向身边的国防部长霍利斯，如果北海军校和四方天的学生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位国防部长便是当初塞壬王访问四方天时，跟在塞壬王身边寸步不离的外交使者之一。
“你早就知道了？”
能做到内阁长这个位置的哪有傻瓜,祂敏锐地注意到了，霍利斯听到命令时反应得比祂更快、更淡定，好像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短暂愣神之后便迅速应下没有质疑，不像祂……最后还被陛下出言敲打。
这家伙，明明知道王是怎样冷酷霸道又不说人话、需要人来猜的性格。却在旁边默默看着祂在王面前庆祝恐惧主宰落难——一通马屁拍在马腿上。
祂们的陛下擅于隐藏情绪，祂们很难猜到祂心思。祂自己猜不到理所应当，但霍利斯之前天天跟在陛下身边，一起‘追杀’恐惧主宰,应该能猜出几分蛛丝马迹。
但祂一句话都不跟祂提,白瞎了这么多年的交情。
“唉。”霍利斯轻轻叹了一口气,祂穿着偏华丽古典风的亚特兰蒂斯军装，漂亮的裁剪衬托出挺括的腰线,肩宽臀翘腿长，祂长相俊美典雅，是人鱼族一贯的优越容貌，“不过是略有猜测而已。”
祂隐隐察觉到了陛下在追寻恐惧主宰的‘复仇’中，表现出来的奇怪态度。
但是……在四方天里，陛下又被3S级亲和度勾了过去，和军校生搞起了暧昧，让祂不禁怀疑起了自己的猜测。
霍利斯想到那名四方天遇到的那名3S级亲和度、手段果决的军校首席……听说联邦的各大军校也在污染星参加比赛，他们又能见面了。
如果陛下目标是恐惧主宰的话，跟苏首席就毫无可能了。
“走吧。为陛下效命是我们的职责。”霍利斯坦荡荡往前走，“听说龙族深蓝军团也在囤兵联邦。黄金军团和赤焰军团近段时间行踪诡异，经常不再龙族帝国。我们闪电行军，也许能在龙族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祂们星域周边穿行而过。”
泰坦巨舰从边境缓冲星域穿过会引来警戒和敌视，但是穿都穿过去了还能怎么样，只要不被龙族当场拦下暴起冲突，后面无非就是两帝国之间的扯皮——谴责与强烈谴责，这种拉锯战一般从持续时间极长，最后以赔偿不了了之，这些都有□□处理。
龙族现在自己内部也焦头烂额，女皇失踪、四大军团内部矛盾激化，不大可能跨星域真跟亚特兰蒂斯打一场。
而赔偿的路费？亚特兰蒂斯别的不多，就是巨富而已。
内阁卿看着十分淡定从容但步履如风、雷厉风行的霍利斯，狐疑地看了祂亮眼。
怎么感觉祂迫不及待去联邦了？
而他们口中的龙族，同样感应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力量。
不过和其他几大帝国激烈的反应不同，龙族的反应淡定得多。
守在铁王座的黑龙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天空的流光，便将展开的巨大黑色龙翼收拢下来，包裹铁王座，威严帅气、头角峥嵘的龙首继续窝在铁王座之上。
像是一只冬眠沉睡的熊，在听到顶尖掠食者的动静后掀起一只眼睛，但发现对同样是顶尖掠食者的自己没影响就毫不犹豫地继续入睡。
邪神污染几乎传染了星际，但是在龙族飞快地被按灭解决了。
龙族虽然数量少，但单体战力强悍，龙均星际战力排行前排，异种在祂们这边根本就掀不起风浪，随便一只龙抬爪就能摁死好几只。
龙族自有自己的文化的高傲和自信。和其他种族相比，骄傲的龙族更像执行某种‘闭关锁国’政策，一心只放在自己的帝国和女皇身上。
对恐惧主宰和救世主唐两大阵营之间的争端漠不关心，颇有一种凌驾生物链顶端、俯视众生的龙类傲慢。
而带领赤焰军团的弗烈尔和带领黄金军团的克莱特，在知道这可能是唐主出世，也显得反应平平。
不过在联邦边境的深蓝军团则却是个例外了。祂们本来就是朝着光明星域来的，此时兵力线也离光明星域最近，对恐惧主宰和唐主的感知也最清晰。
而且站在祂们军团战线前面，和祂们对峙的超凡种，还正好是唐主麾下的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巨大的尘世巨蟒盘旋在深空之上，比泰坦战舰还要大，一对羽翼向后展开，几乎看不到尽头，从天空投射的竖瞳猩红冰冷，银色的鳞片闪闪发光。
在深蓝星空中闪烁光芒的联邦战列舰排列齐整、簇拥在巨蟒周身，体积巨大的战舰在祂身边简直成了点缀的装饰品，就好像巨蟒周围萦绕一条闪烁点点星芒的光带。
它们既簇拥着巨蟒，又被巨蟒的所保护。恐怖的风暴以巨蟒为中心，形成一个风暴之球，蔓延上百个天文单位，任何从风暴球之中穿行而过的战舰、金属，都会遭到恐怖的撕裂。
唯独巨蟒中间平静无风。
驻扎的联邦边境军指挥透过舷窗看向比恒星更要庞大的银白巨蟒，深深吸一口气，控制不住内心血液的震撼和恐惧。
尘世巨蟒耶梦加得的名号所有联邦人民都知道，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耶梦加得真正的本体。
他心中想。
任何一条看到耶梦加得本体的人，很难不患上巨物恐惧症。那是人类见到宏伟之物从骨血里涌出的本能，就像人类在刚踏出宇宙时，面对庞大的恒星和渺小的自己，控制不住地对宇宙产生的本能恐惧。
此时，那华美巨大的银色巨蟒正仰头，看着天空中的光带，喃喃道，
“母亲……”
阴戾冰冷的红色竖瞳变圆扩张，可以轻易碾碎一颗小行星的尾巴尖在真空中不自觉地轻轻甩动，巨大的身体已经有抽离前线调转去找母亲的架势。
边境指挥心脏突地升到嗓子眼。
见过耶梦加得本体的人类不多，但是知道尘世巨蟒任性又阴晴不定性格的联邦军官很多。
祂是联邦的一大的杀器，但是，祂威力太巨大了，联邦依仗祂，但也很难控制祂。
边境指挥连忙启用指挥舰队的特殊频段与巨蟒通讯，努力维持声音的平静，“耶梦加得阁下，已经收到中央军部传来的消息。
污染星危机已经解除，您只需要将深蓝军团拦下半刻钟，联邦支援便会赶达。”
他右手抚肩，战得笔直，行着联邦军礼，“唐主再度出世，我们心中皆欢庆不已。军部知道您见母心切，但请您暂时守住边境线半刻钟。联邦一定会向唐主感激这些年您对联邦的守护。”
“哼。”耶梦加得半扭过去想要冲向光明星域的身体这才扭回来，有些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心中对母亲在意这些人类感到烦躁。
不过指挥官的话确实将祂拿捏住了。
祂一个天生就爱搞事的混邪种，却违背本性，犹如看门蛇般守护人类上千年，动不动就要做好事，不就是为了等母亲回归那一天去邀功刷好感吗？
现在抛下这群累赘回去就功亏一篑了。
耶梦加得按下想冲过去见母亲的冲动，不耐烦地继续镇守在原地，继续驻守前线。
“难怪，联邦这次敢亵渎龙族的铁王座，原来是你们最大的依仗回来了。”
冰冷悦耳的少年音，以能量传递的方式，在本来无法传递任何声音的真空响起，穿透屏障以及战舰厚厚的铁架，几乎响在每个人耳边，古朴威严如教堂钟鸣。
在星域中和尘世巨蟒对峙的说话者，却是一名身材纤细修长的美少年。
祂身材高挑颀长，肩背远不如其他龙族宽厚，但腰很窄。
白皙漂亮的脸犹如古希腊中的美少年，只是脸上带着和面容截然不符的威严和暴戾，像是一个小暴君。
“把亵渎铁王座的战舰和人都交出来。”祂腰后坠着一条线条雄劲有力、流光溢彩的蓝色龙尾摇晃，漂亮的脸上露出暴虐的冷酷，“否则，就是唐主，龙族也不是不能打。”
这句话瞬间让耶梦加得竖瞳紧缩，甚至不顾军部对峙拖延时间的命令，直接率先发起攻击，
“就凭龙族？”
活在双方口中的苏唐正在污染星大气层中，看着自己身份卡解锁进度一路飙升。
【达成解锁条件——人类之光！】
【唐主身份卡开启中……80%……90%……95%……99%……】

第287章
高空的狂风吹舞苏唐身上的衣袍,身份卡进度不断上升。
与不断飙升的身份卡进度相比，是她透支消耗能量的饥饿感。
自打恐惧主宰身份卡解锁后，改造身体就将她体内的能量消耗一空,就算喝了九尾狐灵血吃了辅汁小蛋糕,苏唐也一直处于吃不饱的饿肚子状态。
这次更是直接透支力量，净化了整片寰宇。
【能量不足】
【身份卡进度99%】
最后一丝进度因为能量不足卡在99%。
从未有过的脱力和疲惫从肌肉中传来，叫人疯狂的饥饿几乎攫取住她全部的思维,每一个细胞都疯狂渴望能量。
龙翼从肩胛骨收敛，迅速消失。
苏唐像是流星，从天空中向下坠。
围绕在身侧的耀眼辉光消失后，人类的身躯在广袤的天空中就显得分外渺小，几乎是一个看不见的黑点，难以注意到。
但是却瞒不过传奇级的视力。
句芒和乌列尔都有所觉。
遍布星球的草木开始向上生长，形成一只由藤蔓与鲜花纠缠而成的巨手,花草盛开，树叶绽放，纠缠的巨手从大地上拔地而起,向上托举天空中坠落的人。
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大地长出一只巨手，抵上天空。
奉苏唐命令守在军校生队伍的句芒长发垂落，乖驯静美。
祂抬眸，翡翠瞳中闪烁起金色和绿色交织的晶莹光芒，祂脚步往前一踏,白皙赤.裸的脚掌踩在虚空下,鲜花和草叶承托起祂纤长漂亮的足弓。
祂瞬间消失在原地,一步身影一闪烁，缩地成寸,路过之处草木竞向绽放。
“勾芒，现在不能乱走……走……”原本真把祂当成净化系学生的军校生下意识叫住突然离开的同伴，话音刚出口便哽在喉咙里，瞪大眼睛怔怔凝着前方，喉咙机械地响着回音。
‘同伴’的身影已经消散了，唯独祂脚下刚刚凭空浮现，承托祂脚掌的鲜花草叶还没消散。
还有那缩地成寸，随意调节地脉大小，一步横跨大地万里的本事，显然也不是普通的军校生能办到的。
司掌万物生机，掌控伸缩地脉……这样的本事……怎……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
“老……老大有没有说……祂是哪个学校的？”下巴快惊得掉地上的王富贵喃喃出声，眼睛瞪得老圆。
“好像没说。”聂乐也有些没回过神来。
“祂是句芒大人。”旁边的室友叶芍叹了一口气，幽幽地提醒同伴。那幽诡的语气中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春神句芒不喜照相录影、也不喜欢常出现在人前，流传在星际中的图像很少。
但她是春神庭来的转校生，就算没有亲眼见过春神，对春神的了解也比其他人多。在春神阁下第一次出现时她已经心有怀疑，只是当时的春神阁下亦步亦趋跟在苏唐身边，安静又乖敛，不像打算暴露身份的样子，所以她一直死死地将秘密压在心里。
现在，春神阁下直接展现出力量，快被憋死的她终于可以将这个大秘密公之于众，看着周围人表情恍惚、不敢置信的模样，已经被惊讶死还要保守秘密的叶芍神清气爽。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
“是春神庭的，句芒冕下。”
冕下一般只用来称呼达到传奇级的大人物，这一个称呼，瞬间将众人心中那一丝不敢置信给打碎，内心刹那变成疯狂的惊叫鸡——
“啊啊春神阁下竟然和我们呆一起这么久！”
“首席怎么会春神阁下认识？！”
见识到这群惊骇激动的人，早知道真相的科顿少爷满脸苦逼，但内心惶恐的同时，又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得意。
众人皆醉他独醒。
不过是春神句芒而已！这才哪到哪！要是知道苏唐的真实身份他们才吓一跳呢。不止跟在他们身边的净化系是春神，天天跟在他们身边、一起打比赛的苏唐，还是宇宙第一反派头子恐惧主宰。
不过……很快，科顿少爷就皱巴着一张脸，看了眼另一边被约束之环和藤蔓拴住的恶魔医生，又裹紧自己的外套往旁边挪了挪。
春神明显被苏唐迷惑了……苏唐走后，他本来想偷偷朝春神传递消息，拯救神明，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不过看刚才天空中的战斗，恐惧主宰应该被制服了吧？就是苏唐故意将恶魔医生丢下来了，不知道想做什么坏事。
少爷他可得离危险远点。
科顿生怕被恶魔医生注意到，但是利维坦现在显然没有精力注意他，刚才恐怖主宰倒影的形象一直在祂脑海中久久不散。
在句芒召唤大地之手的同时，乌列尔也从母亲出手召唤出恐惧主宰领域、背脊还长出龙翼的双重震撼中回过神来。
震撼的余波还在心中回荡不绝，祂看到从天空中坠落的人，身后华美的六翼争先舒展开，祂暂时将那些疑惑全部抛诸脑后，毫不犹豫地朝坠落之人飞去，伸出双手。
污染星的屏障也在净化完成后轰然破碎，化为无数辉光像是光雨落下，隔绝了仪器的探查。
几乎同一时间，污染星之外一直关注污染星动静的以弥撒和清珩也毫不迟疑冲了过去。
四大超凡种几乎同时冲向同一目标，联邦仪器几乎只捕捉到了几道流光。
苏唐饿得大脑发昏，理智几乎被食欲占据，只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诱人的气味。
原本饿到脱力的她下意识调转方向，脱力也要转右边。
句芒的手落空，祂看向半昏迷脱力状态还本能转向玄武的主人，垂下手，眉眼秀丽驯静，眼尾低垂。
乌列尔和以弥撒皆是一愣。四人赶到的时间都差不多，但是奈何母亲自己转向了玄武。
“唐唐……”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带起胸腔微微震颤，温润清和。
饱满宽厚的胸大肌紧贴着脸颊。
苏唐脸颊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又温热的棉花。
针织线的柔软布料贴肤，淡淡的水汽传来，一双手臂缓住她腰身，轻轻地半拖住祂。
同时，一阵熟悉而诱人的香甜气息传来，是曾经在记忆里留下过痕迹的高能量食物，每个细胞都闪着渴求。
苏唐饿到宕机的脑子和极度渴望食物的身体只剩下本能。
生物进食的本能占据一切，她下意识微微转过头，然后循着身体记忆找合适的位置进食。
她鼻尖埋在玄武比常人更宽阔饱满的胸大肌上，脸颊隐约能感觉到针织衫下似乎有皮革，将胸肌紧紧勒起来。
她黑瞳深邃无光，张开嘴，一口咬下去。
半抱住苏唐的清珩闷哼一声，蔚蓝的瞳眸瞬间加深，身体微颤，眼角浮现红晕。
其他三位超凡种齐齐抬眸，视线像是灯射线一样，紧紧看向清珩。
几缕黑发从祂脸颊垂落，祂垂眸看向怀中人的发旋，蓝眸荡起一圈亮晶晶的涟漪，眼睫被溢出的生理性泪水润湿，轻轻颤了颤，包容温和的模样犹如圣父。
这一下，咬的很重。
祂能感觉到，濡湿的口液和沿着针织衫的纹路开始扩散，有一片衣料颜色肯定变深了。
而饥饿的人还透着布料，牙齿遵循本能研磨，想获取更多的能量。
微妙的羞耻感占据清珩的脑子，但祂却没有第一时间将人拉开，反而抬手，落在苏唐的头顶，将人往自己胸膛间按了按。
似乎这样就能掩盖痕迹。
她需要能量。
联邦的救援战舰也开始从行星轨道往下降落，主战舰舰桥延展，军部指挥官从舰门出来，迎接几名传奇种阁下。
“几位阁下辛苦了，联邦永远铭记你们的仁慈。救援舰已开始对污染星展开搜索救援，接下来的工作请教给我们。请几位阁下去……”他向几位传奇级阁下致谢，眼尖地瞄到了清珩怀中的人。
穿着军校生的制服。
“这……”他刚要询问，就被清珩打断。
祂嗓音温和坚定，语速却不慢，
“洛指挥？苏唐同学需要治疗，我先带她离开。治疗期间请不要有任何打扰。”
指挥官疑惑地缓缓睁开眼……治疗？有句芒大人在，还需要离开治疗吗？
他有一堆问题需要询问。
只是，强调完不要打扰后，玄武大人便带着人离开了，步伐甚至有些狼狈。
因为牙齿的反复研磨，很快便有淡淡的辅汁溢出来。
能量的诱惑让苏唐着迷，但那点能量杯水车薪，吃了反而更饿。受本能驱使，得不到食物的人越咬越重，隐隐能感受到她的焦躁。
清珩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原本不过几步便能跨越的星空距离，变得无比漫长。
祂一边迅速落向自己的星舰，一边低声道，
“好孩子。不要急……等会……等会就有。”
然而，等到了祂的星舰舰门，落下的不止祂一个。
感受到怀中人对能量的迫切，清珩心脏软成一片，也被感染了几分焦急，再加上身上异样带来的无言羞耻，祂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吊着几个尾巴。
祂将母亲带走没问题，祂们本来也是准备带母亲离开的，而且四个人几乎同时到达，是母亲亲自选择了玄武。
如果是耶梦加得、尤斯塔瑟祂们，可能直接开撕抢人了，但是秩序善良向的超凡种，做不出违反命令、打架抢人这种事。
一路上以弥撒等人一直都默默跟在清珩身后，不插手不说话。
这是母亲的意志，母亲的选择不容置喙。
可是，再看到玄武准备将人带到自己的私人房间，再善良守序的超凡种也忍不住了。
先是房门前的绿植暴涨，直接形成一堵墙，拦在了打开的房门前。
然后是乌列尔伸出的一截手臂，直接横亘在清珩前面。
银发金瞳，纤长低垂的眼睫滑过圣洁的弧度，祂眸光干净神圣，
“您要做什么，清珩阁下。”
只有以弥撒，沉默地按着自己的佩剑，手指隐忍地攥紧，宽阔的手背甚至凸起青筋。
祂是三名超凡种中唯一没有出手阻拦的一个，但却是对清珩的戒备和敌意最深一个。
以弥撒紧抿着唇，沉肃的目光盯着清珩，大脑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在训练星那一晚上，母亲和玄武进入宿舍，祂跪在地忏悔罪孽时，听到隔壁衣料摩擦时黏腻又细微的动静。
母亲和玄武……
哪怕心知肚明，自己知道对母亲选择并没有置喙的权利，可心脏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那棉花似乎有千斤重，堵得祂几乎喘不过气来。
“唰！”一道闪亮的剑光闪过，原本攀附在房门之上的藤蔓被一一斩落。
在场所有人一愣，看向高大英俊的青年。
尤其是句芒，清冷的眸光透着几分不解。
“您带母亲进去，不会有人打扰你们。”以弥撒垂首，挡在了拦路的乌列尔和句芒身前，如同一座庄严沉肃的骑士像。
祂为清珩开出了路，执剑拦住了两位同僚。
乌列尔和句芒看向同事，两人都是表情疏离的淡人，脸上很少出现情绪波动，但此时，祂们眼中分明都写了‘你疯了’这三个大字。
“抱歉，请几位稍等片刻。我只是想给唐唐喂一点能量，等会马上带唐唐出来。”清珩略一犹豫抬了抬眼，对其他两位超凡种点了点头，抱着苏唐走进去。
祂在星舰内留存的辅汁并不多，不知道能不能满足需求。
如果不够的话，可能需要现取现喝。祂其实不觉得自己给苏唐喂食辅汁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一想到会被苏唐的几个‘孩子’看到喂食的过程，清珩就感觉脸上像是火烧一样发烫。
大门关闭，清珩单手抱着苏唐，从房间深处的冷冻箱拿出几袋早已备好的辅汁。
已经没有手再打开真空袋了，祂蓝眸颜色幽深，偏过头咬开真空袋，几滴辅汁溅射在他唇上。
意识半昏迷的人，正遵循着生命对能量的渴望，紧紧咬着祂的胸膛。
祂废了一番力气才将人分开，甚至能感觉牙齿透过针织衫摩挲着肌肉，叼着拉扯的感觉。哪怕祂是防御系，也不禁轻抽了一口气，感觉有些疼。
但是祂没有在意，而是如圣父般垂首，将咬开的真空袋袋口递向少女嘴边。
几乎一闻到辅汁的气味，昏迷的人就毫不犹豫汩汩喝下。
几袋辅汁都消耗一空。
苏唐筋疲力尽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意识从黑暗中苏醒。
能量透支时的身体就像是进入节能模式的电子器具，最后一丝能量都用在了生存本能上。直到重新补充能量后，休眠状态的身体才逐渐被唤醒。
【能量补充1%，觉醒未完成】
苏唐意识看到系统提示。
饥饿感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灼烧五脏六腑。
好饿。
苏唐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在朦胧的光影看到玄武那张俊秀漂亮的脸。
“好饿。”轻如鸿羽的声音飘进清珩耳中。
三四袋储备的辅汁都被消耗一空，真空袋被扔在一边，冷冻箱里再没有储备品。
清珩愣了愣，转瞬恢复如常，包容温和地一笑。祂白皙干净的手指卷起自己针织衫下摆，露出肌肉线条漂亮的腰腹，然后是饱满白皙的胸肌。
一根黑色的皮革紧紧勒在两块胸肌下面，将两块胸肌勒得鼓鼓囊囊。皮革微微嵌进皮肉里，因为摩擦边缘透着微粉。
这一幕色气又诱人，透着堕落的气息，和清珩干净沉稳的良家人夫气质截然不符，形成了极度的反差。
哪怕苏唐脑子还处于吃不饱的低血糖宕机状态，也被这极度反差的一幕惊得瞳孔本能扩张了一瞬。
清珩眉眼低垂，蓝眸如海。
自从发现唐唐对辅汁的需求量极大后，祂就在有意识地开始刺激自己，想办法增加辅汁产量。皮革胸带就是祂找的办法之一，虽然比不上她亲手取辅汁的时候多，但也比以前好一些。
好在，现在的辅汁是足够的。清珩内心松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之前的选择。
“喝吧，唐唐，现在还有很多。”
嗓音干净清磁，悦耳如天籁。
祂声音清浅落下，突然腰腹紧绷，温柔的蓝眸泛起朦胧的水光。
香甜的能量涌入喉结，苏唐原本沉重得抬不起的胳膊、手指，像是被唤醒的机器般，逐渐有了自主能力，意识也越来越清醒。
苏唐涣散的瞳孔逐渐清明聚焦，而清珩的瞳孔却逐渐朦胧涣散，祂扣在苏唐腰后的手微微一紧，眼里的水雾和能量的流失让祂精神恍惚。
直到清珩胸膛被刺激得麻木，再也喝不到一滴甘甜的辅汁，苏唐才离开。
她抿了下唇瓣，将唇角最后一滴卷入唇舌，看向清珩。
祂温和地垂眸，声音莫名有些哑，
“吃饱了吗，唐唐？”
清珩俊秀的眉眼弯出温和的笑容，黑发几乎被汗水沾湿，好像眼睫一抖就能从睫羽上落下灼烫的汗珠。
原本白皙无暇的肌肤上泛起浅浅的潮红，汗水形成一层薄膜覆盖在奶白色的肌肤上，隐隐泛起莹润的光泽，像是羊脂白玉。
几乎堪称欲气的一幕，体温甚至透过温润的皮肤传递到手掌间，苏唐感觉有点烫。
清珩的感觉并不好受，虽然苏唐恢复意识后牙齿没有撕咬的那么狠了，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反而更折磨人。
体内玄冥的人格蠢蠢欲动，想要引诱，想要亲吻，想要更进一步。
责任和渴欲在祂脑海中争斗。
祂将欲念压在深邃剔透的蓝眸中，眸底暗潮汹涌，面上依然是沉稳温和的，如海洋般包容万象。
清珩觉得喉咙有点干，所以声音也有点哑，祂温和地笑了笑，称呼也从‘唐唐’变成了对军校生的称呼，似乎这样就能提前自己压抑不该有的想法，不要越界。
声线清悦，包容又温和，
“好孩子，辛苦了。多亏了你，危机解除了。要吃点别的吗？我去给你做。”
祂准备起身，围上围巾去做菜。
祂得赶紧走，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还有压抑另一个蠢蠢欲动的本我人格。
清珩私人星舰的卧室布置得和祂在四方天的私人公寓一模一样，厨房和物资一应俱全，舰内的环境模拟甚至还能晨光、午后和傍晚的灯光。
然而，清珩刚准备动，就被拉得停了下来。
“好像还没吃饱。”
苏唐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次实在是太饿了。
清珩一愣。这次唐唐缺失能量的情况似乎有些严重。
因为过度转化辅汁甚至感觉一股难言的饥饿和虚弱，但祂从来不会拒绝要求。
清珩重新坐下来，温和笑道，“唐唐还是想喝辅汁吗？我再试试。”
只是这次，不管怎么做，都像是干渴的泉眼，再也吮吸不出一滴辅汁。
依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苏唐愣住了。还能喝干？
苏唐抬眸，忽然发现，清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脸色变得苍白了许多，像是大病一场后的虚弱。
想来也是。辅汁是玄武给配偶凝结的高能量高营养辅食，不可能无止境转化。她喝多了，清珩自然也虚弱了。
苏唐心里升起一点愧疚，她光顾自己爽了。忘了超凡种也会饿和虚弱。哪怕玄武一直表现得可靠沉稳，祂也是个超凡种。
她想起尤斯塔瑟祂们的食物，手指一顿。
清珩还陷在自责的情绪不可自拔，祂抿了抿唇，眸光黯淡。
“抱歉，唐唐。我……我再试试。”
“也许我有办法。”苏唐犹犹豫豫道。
清珩眼睫颤动抬起眼，蓝眸中透着疑惑和惊喜，“唐唐？”
“咳咳。”苏唐咳嗽两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尤斯塔瑟祂们是她眷属无所谓，但是清珩因为活得久，向来将全体人类当孩子对待，似乎也将她当成需要照顾的孩子，以至于苏唐都有种自己对德高望重老祖宗图谋不轨的错觉
“就是，可能对你有些冒犯。”
“没关系。”清珩坐下来，蓝眸澄澈，声音不疾不徐，宽和又纵溺道“好孩子，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介意。”
“现在，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祂抬眸，温和平静地看向苏唐，就像是一名过分溺爱晚辈的长辈。

第288章
清珩端坐在星舰的沙发上,脊背挺括，坐姿仪态沉静端庄，有种岁月沉淀的魅力。
双眸注视苏唐,湖蓝的眼珠像是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波罗的海,微垂着脑袋认真倾听的模样，有种温吞的、让人肆意妄为的温柔。
玄武越是这样温柔包容，苏唐心底那种欺负亵渎长者圣者的感觉就越明显。
但是,在这种隐约的心虚和愧疚之中，属于恐怖主宰的那一部分人格恶劣的性格，又让她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如同背德般的刺激。
甚至有些恶劣地好奇。
四方天守护神玄武生存的岁月最为漫长，脾气温和包容，视全人类为需要照顾的小辈、孩子，那么，被祂眼中的孩子压在身上时,祂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祂还是像现在一样纵容地说，‘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介意’吗？
这部分恶劣的想法只是在脑海中转过一圈，就从苏唐脑海中消失了。
果然恐惧主宰这个马甲还是开启得太快了,力量失衡，她都不可避免受到了一点影响。
苏唐看着端庄温柔的四方天守护神，像以往取辅汁一样重新坐在祂大腿上。
可以感受到饱满的大腿肌肉又韧又硬，充满力量感，熨帖得刚刚好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进皮肉里。
清珩温和地垂着眼，干净修长的手指下意识扶住苏唐的腰,另一只手已经自觉地卷起针织衫的下摆,露出线条漂亮的胸腹肌。
祂认真等待着,等待饥饿的‘孩子*’像之前那样将头靠过来。
然而这一次，祂的‘好孩子’却没有将头依偎在祂胸膛之间汲取营养,而是环住祂的肩背，然后仰起脖颈，朝着祂唇瓣咬了上来。
清珩身体一僵，肌肉紧绷，那张处变不惊、温润俊秀的脸上，湖蓝的瞳孔瞬间扩张。瞳色变幻，如同阳光下爱琴海涌起的浅蓝色转瞬变为更为深邃的深蓝。
祂呼吸发紧，喉咙发紧，掌心滚烫，几乎在打颤。
眼睫像是风中的蝶翼般不安地快频率颤抖。
“唐……”祂喉咙中溢出一个词，又从喉咙间咽了下去。
香甜的口液溢入唇舌，几乎让祂脑袋眩晕空白，脑袋炸开烟花。
一直靠意志力努力忍耐的饥饿感，在没有吃过食物之前尚且还能忍耐，但在唇舌品尝到食物时，反而一发不可收拾地爆炸，像是蚁噬般密密麻麻地涌遍全身，几乎失控。
祂感觉有什么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胸口流出，像是已经被汲取竭尽的干涸泉流，在春雨过后又冒出了汩汩清泉，越流越多。
清珩抬起头，修长的脖颈微微拉伸，展露出漂亮的脖颈线条，蔚蓝的眼睛蒙着雾，瞳孔的热意蒸腾得祂一阵恍惚眩晕。
喉咙发痒，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下被兴奋和喜悦占据的大脑无意识地重复呢喃。
唐唐……唐唐……好喜欢……唐唐……
属于玄武的信息素浓度极速上升，甚至超过了房间的空气净化系统的负载上限，然后沿着建筑的缝隙流向门外。
传奇级阁下的星舰座驾都是用的精尖的技术、最昂贵的材料，考虑到超凡种之间有信息素拮抗，传奇超凡种私人房间的密闭性和通风系统也是最好的，可是……再密闭的空间，也有缝隙。
而传奇级的五感个个敏锐，不论是嗅觉还是其他感觉……都远超最精密的仪器。
原本被以弥撒拦在门外，虽然满心狐疑，但碍于守序善良的性格、不得不耐心地等待玄武给母亲/主人喂食能量的两名传奇种都瞬间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紧紧闭合大门。
这个信息素分明是玄武发发情的味道。
祂口中所谓的喂食一点点能量就出来，却喂得自己开始发晴？
乌列尔身后收拢的六翼瞬间展开，祂身体瞬间上浮在半空中，转瞬变成战斗状态。
炽亮的光球在祂羽翼外一个个升起，亮得仿佛一个个微缩般的恒星，
祂精致的脸低垂，脸上看不出剧烈的情绪变化，面无表情的脸宛如大教堂中的大天使雕像般圣洁神圣，但此时那双光辉明亮的金瞳深处，却透着一股和谦卑怜悯的天使截然不同的冷冽肃杀。
句芒同样如此，清冷的脸上神情一如以往，透着股与世无争的的情绪稳定。
只是起手就对以往的同胞下手。
暴涨的藤蔓配合乌列尔，同时缠上以弥撒。
清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让开。”
祂们相信玄武的人品，所以才压下心中见不到母亲的焦躁，亲眼看着祂将母亲带进私人房间，被隔绝在门外耐心等待。
可玄武却对祂们的母亲图谋不轨，趁着母亲昏迷趁人之危！哪怕守序善良脾气再好再讨厌武力，此时也压抑不住火起想要诉诸暴力了！
以弥撒抬剑斩断藤蔓，领域展开，巨大的光剑悬浮在门口，挡下所有攻击。
乌列尔和句芒不像混邪种那般不顾后果，为避免毁坏整艘星舰、波及星舰上其他人，出手都是有些分寸的。而以弥撒本来就是唐主阵营单体攻击最强的，全力守护下，竟然稳稳拦住两个同僚的攻击。
“以弥撒。为什么拦下我们？你和玄武合盟，背叛了母亲？”乌列尔冷漠地皱起眉，声音冰冷，对同僚的举动感到不解和愤怒，玄武图谋不轨，祂却替玄武当守门神！
乌列尔这句质问像是一柄刀锋，血淋淋捅进以弥撒心脏。
祂被问得有些狼狈，英俊的脸刹那苍白。
和苏唐挥刀相向的记忆涌入脑海，祂五指攥紧剑柄，却还记得自己使命，寸步不让。
“事实和你们想的不同。”以弥撒站得笔直，肩背舒展挺拔，“玄武没有趁人之危。”
“母亲和玄武……是情人关系。”以弥撒沉声道，纤长的眼睫低垂，周身却仿佛萦绕了一层不散的疲惫，仿佛祂双肩上背负了万钧山岳，要将祂挺直的脊梁压塌，祂却一个人默默承载着重量踽踽独行。
“所以，在坠落时，母亲第一时间选择了玄武。”以弥撒声线是不变的沉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股艰涩，仿佛说话时有一柄刀在祂喉咙移动，将祂咽喉的肉划出道道血痕，
“我们都没资格打扰母亲。”
瞬间，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为正向阵营，不管是乌列尔还是句芒，都知道以弥撒绝不会撒谎。
乌列尔一滞，垂着眼，收敛六翼落了下来。
句芒眼睫微颤，祂握了握手，漂亮的睫毛在金翠的瞳孔上落下一片阴影，不知道想什么。
三名传奇种性格内敛，都不是多话的超凡种，哪怕心中千思百转，口中也说不出半句话。
门外一片无言的沉默，这种沉默像是紧绷的弦，不断拉扯……再拉扯……紧绷到断裂的边缘，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
“冕下！”
来自春神庭神侍和联邦军部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人类不如传奇级超凡种可以直接凭借身体在宇宙中行走，但是这么多时间，也够他们收集信息，摸清几名传奇级超凡种的去向了。
三名超凡种心中只有母亲，外面却还有一堆事务需要祂们主持和解惑。
联邦需要觐见回来的乌列尔阁下。需要打探污染星发生的事情，还有唐主是否重现于世，唐主现在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龙族军团陈兵联邦边界，维持边界的尘世巨蟒耐心几乎耗尽。
而亚特兰蒂斯公国也突然撕毁和平盟约，在联邦边界大量囤兵，甚至派出了泰坦巨舰，对联邦虎视眈眈！
这一桩桩，一件件，不管是放在什么时候，都是优先级最高的紧急事件。现在却在同一时间爆发！
刚经历污染事件，联邦又被两大超凡帝国内外夹击。
星网议论纷纷，联邦公民全体上下情绪紧张恐慌，各种流言、混乱像是瘟疫一样传播，网信部甚至都压不住。
甚至有专家猜测亚特兰蒂斯有可能已经和龙族达成协议，共同出击联邦，分食联邦领土。
星网上恐慌情绪不断蔓延，甚至有人预测继白昼帝国建立时超凡种和人类发生的第一次宇宙大战结束后，维持数百年的和平即将被打破，宇宙第二次大战即将在联邦、龙族和亚特兰蒂斯之间爆发。
食物、战略资源和珍稀金属价格飞涨，联邦政府和军部简直忙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惴惴不安。
在发现亚特兰蒂斯也囤兵边境后，指挥官就火急火燎开始来找以弥撒等人。
而另一列队伍，春神庭的神官们也心情急切。
春神冕下性格疏离冷淡，喜爱宁静，通常在出手后就会立马回到神座上修身养息。
现在污染星危机已经解除，他们的神明却还没有回来，甚至没有给祂的信徒发哪怕一道神谕！
这如何不让虔诚的信徒感到恐慌！
于是，联邦和春神两拨人马几乎是你挤我，我挤你，一起赶了过来，挤进了星舰。
联邦军部的人迅速行完拜见礼后，立马阐述亚特兰蒂斯囤兵危机，并向乌列尔和以弥撒，视线还在搜寻清珩的下落，他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再看向守在门外的三位超凡种，满心的疑惑，
“三位冕下，清珩冕下呢？”
怎么三名传奇级都守在玄武座驾的主卧门口，却不见玄武人影？这是什么事？
以弥撒顿了顿，垂眸，也不解释原因，沉声道，
“我和乌列尔会去边境和龙族帝国、亚特兰蒂斯谈判。你们不要打扰祂。”
乌列尔：“……”
祂沉默着，没有反驳。
联邦军部内心有些不愿意，玄武是顶尖防御系超凡种，不管是‘止戈’还是‘绝对防御’在战场上效果出奇。
但是看着两名传奇级阁下隐隐有些凝重的脸色，他不敢说什么。
“走吧。”以弥撒抬眸冷静地看向指挥官，让他将人全部带走。
指挥官恋恋不舍地看向紧闭的大门，带着以弥撒祂们离开。
而另一边，春神庭的神侍们乌泱泱地跪倒了一地，匍匐在地，以虔诚的姿态迎接神明。
句芒站在门口，长发及踝，漂亮的脸清冷疏离，垂着眼睫，眸光缥缈冷淡地看着空气，不知道落在哪一点，总之没有落在这群乌泱泱的信徒身上。
句芒把自己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发呆，思维神游天外，但是在神官眼中，春神的冷淡，正是与世人隔绝的神性。
“冕下。”大神官虔诚地跪地，小心翼翼地开口，等待供奉的神明目光落过来，“您虔诚的羔羊，正在神庭等待您的回归。”
春神庭的教义认为，他们是羔羊，而他们的神明，是庇护他们、指引他们，替他们祛除疾病，赐予他们丰收的牧羊人。
羔羊们不能没有牧羊人的庇护和指引，失去庇护的羔羊会迷失方向、失去食物、被疾病与饿狼环伺。
“……”
在小心翼翼地提醒完神明后，大神官便安静恭谨地站在一边，等待句芒的回应。
句芒回应他们总是很慢，有时候可能要在旁边站上几个小时甚至一天，才能听到回应，甚至有时候还不会回应。
神明的回应是对信徒的仁慈和恩赐，历代大神官已经习惯了等待。
沉默无声蔓延，过了将近五六分钟，陷入自己思绪的句芒才淡淡开口。
“不回去。”
“你们回去吧。”
祂垂着眼睫，站在门口就像是一棵扎根的树，沉静至极。
听到句芒不愿回去反而驱逐他们离开，春神庭的神侍们心中升起无限惶恐，跪拜的身体压更低，近乎五体投地。
大神官实在不知道春神冕下为什么要呆在玄武门口不回家，但他也不敢质问。
句芒的话让他内心紧张，这还是句芒第一次不愿回去甚至主动让他们走。被神明‘抛弃’的恐惧让他身体几乎与地面紧贴，他颤颤巍巍，
“至少，请让我们陪伴在您身前，随时侍奉。”
“我不会回去了。”句芒抬起头，清澄空灵的翠眸扫过虔诚的信徒。
祂还记得祂第一次遇到他们……是在主人消失后，祂不愿意参与世界纷争，对联邦也没那么多守护之情，只想寻遍一个安静的地方扎根，等待主人回归。
但星河内域已经被白昼帝国和联邦的战火包围，他便独自走向星河的尽头，降临到了一个贫瘠、莽荒的星球。
这个星球的人还未走出星河，却处于废土末期。原本已经发展到极致要踏入星海的文明因为全球战争毁灭，人类几近消亡，土地污染。
大地被疾病和饥饿肆虐，动物灭绝。
喜爱生命、厌恶死寂的本性促使祂出手拯救这颗星球，祂扎根于星球，净化污染，播下生命的种子，使星球再次繁荣。
废土末世的幸存者发现祂，将祂供奉为神明。
人类是一种爱作死又很坚韧的生物，他们改造星球侵占资源，爆发战争带领整颗星球走向灭亡，但只要有点机会，他们就会抓住机遇蓬勃发展起来。
废土的幸存者们在新生的星球上建立基地，人口再次繁盛，他们找到了埋藏在废土下的科技遗产，科技再次迎来腾飞，并踏出了星际。
同时吸取上一次几乎灭亡的教训，摒弃了先辈们的政体，创立了神庭国家，并开始向外扩展，与联邦接轨，建立了‘反对战争’、致力于保护星球原生环境和治愈疾病的春神庭。
这样的理念与句芒热爱山川草木的本性相符，祂默认庇护了这些人，与他们建立了链接。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祂的主人回来了。祂要跟随在主人身边。
而继续驻扎在春神庭，显然是不可能的。
句芒抬起眸，漂亮的眼珠子透着股神明冷漠又仁慈的神性。
“你们该学会自己在星河中行走了。”
“而我，要等待我的主人。”
“！！！”
所有神侍瞳孔震动，身体颤抖。
被抛弃的恐慌和神明要追随主人两个重磅消息炸得他们脑子嗡嗡响。
大神官嘴唇颤抖，忽然看向紧闭的大门，“您……您的主人……是在门内吗？”
句芒看向紧闭的大门，垂着眼睫，像是从鼻音轻轻哼出，“嗯。”
祂不禁回想自己和主人在七重地狱里的经历，交换的热意还有登顶的快乐。现在，在门的另一侧，也是如此吗？
心脏升起一股闷闷的酸涩，句芒身边生长的花草有点打噎。
大门里面热意翻涌，给清珩喂食几次后，苏唐又喝到了辅汁。
但是还不够，全星河开大还有马甲解锁的能量，让她依然饥肠辘辘，而且有吃得越多越饿的趋势。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十天半个月的旅者，每次只给他一滴水，越喝越饿，只想要痛快地喝水。
光靠普通手段获取辅汁太慢了。
苏唐抬首，唇角抿下一滴龟龟奶，看向额角汗湿的清珩。
当第一步底线被跨过后，在跨越一些底线好像就变得轻松许多了。
亲都亲了，亵渎都亵渎了，再过分点好像也没有什么事。
苏唐的手按压在白皙有力的胸膛上，触感绵软，还能感受到掌心下硬硬的圆点抵着掌心的皮肤。
她沉着眸，手掌摸向紧实的背肌，顺着祂背部微凹的脊柱往下落，落在了尾椎骨，又从紧实的腰腹到了人鱼线。
清珩前额头发湿透，被抚摸的皮肤，像是被人在上面点燃了炮竹，噼里啪啦炸了起来。
祂瞳孔颜色渐深，感觉尾椎骨升起一阵发毛的痒，密密麻麻袭遍全身。
苏唐注意到祂肌肉瞬间紧绷了，恢复了一点理智，润了下干渴的喉咙，非常有礼貌地提前问一句，“可以吗？”
“可以。”
清珩唇瓣落在她额头，视线被热意蒸腾，热得让祂视线模糊。
细密的汗珠从白皙的额头渗出，嘴唇绯红晶莹，目光包容温和。
祂柔和温柔的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在纵溺，又像是在引诱，声音在发烫，
“唐唐做什么都可以。”
苏唐没有再犹豫，同时直接倾身而上。
密密麻麻的快意从四面八方涌来，清珩视线空茫，同时，浓郁的神色不断从祂瞳孔底部涌出，一只若隐若现的黑蛇从祂周身浮现。
苏唐大口吞食能量。迷途的沙漠旅人站在泉眼，从一滴滴喝水变成畅饮泉水。
他们同时感受到对方的鼻息、颤动，皮肤肌理摩擦，带来的热意渗透皮肤，蔓延到肌肉骨骼乃至内脏。
她喂祂，祂喂她。
这场漫长的喂食从沙发到主卧，几乎持续了几乎一天一夜。整个仿公寓的星舰私人房飘着浓郁的奶香味。

第289章
“呼。”
腹内如火如灼的饥饿感暂时被压下去,苏唐才感觉被食欲和能量渴求支配的脑袋恢复了更多的自制和理智。
至少不会像之前一样，看到能量就想扑上去。
能量恢复到正常水平后，身体也像是沉眠已久的机器,慢慢从休眠状态启动,之前净化星球带来的疲惫从四肢百骇褪去，明明不眠不休运动了许久，不仅疲累没有加深,反而有种充盈的力量感从骨血里涌出的感觉。
就是后知后觉地感觉有点热。
苏唐眨了眨眼睫，一滴水珠从她颤动的睫毛滚动。
她全身汗湿，汗水在眼睫和头发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以至于睁开眼睫的动作都有了几分阻力，恢复清明的视线还能看到挂在眼睫末梢的汗珠，朦胧了几分视野。
头发湿淋淋的,身上也被汗水润透，皮肤毛孔扩展不断熏蒸热意，汗珠滑落,落进柔软的布料里，手抵住的皮肤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滑不溜秋。
她视线聚焦看过去，发现玄武的胸膛已经被咬得一片狼藉。
结实强劲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饱满的胸肌下腰腹紧窄,肌肉块垒分明,充满力量和荷尔蒙的身材,皮肤却白得晃眼，是和肌肉线条完全不一样的秀丽雅致。
只是,此时那细腻白皙的胸肌上，多了一道道红痕和牙印。
牙印在胸肌还分布得非常集中，看得出曾被人又咬又啃，又吸又吮，红艳艳得看着像是雪中碾碎的红梅，有些凄惨。
深红与白嫩的色彩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比白皙的肌肤更加晃眼，更衬得对方像是被惨无人道的蹂.躏虐待过，像是雪地里被拖拽拉走的犯人在白雪上留下了道道凄厉的血迹。
这，这也太惨了吧？
轰得一下，苏唐刚恢复平时理智的脑子像是被炸开烟花，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冲上天灵盖的愧疚感。
啊……她下手，啊不，下嘴这么重？
玄武不是最高防御系吗？玄武本身防御极高，就算是联邦的激光炮打在祂身上，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开启两个马甲后，她现在已经强悍到能靠牙齿破了最高防御系的防了？
苏唐心中觉得不对劲、不科学。但是开启马甲后她身体确实会被能量改造，接近于马甲的体质，她体质也会迅速飙升。她喝了这么多龟龟奶，恐惧主宰这个马甲带来的身体改造也被完成得七七八八了，会对玄武造成伤害也不是没可能。
她怎么下嘴怎么狠的？都给人咬破皮了。
苏唐呆在原地，内心有点怀疑人生。仓廪足而知礼节，吃饱后重新回归内心的道德感，让她心虚得甚至有些点不敢去看男妈妈的表情。
她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埋在自己胸口既不动作又说话的自闭沉默引起了清珩的注意。
“唐唐？”温热湿润的气流吹过苏唐的脑袋，清珩倾身靠近，湿淋淋的黑色长发黏答答地沾在祂白皙宽阔的肩背上，在祂漂亮精瘦的身体上弯出逶迤的线条，更多地落在汗湿的软毯上。
雪白的软毯被水泼了个遍，细长的绒毛被水揉搓纠结在一起，有些倒伏，有些绒毛打劫成一团，玄武黑发落在雪白的毯子上，明明应该是显得非常凌乱的一幕，祂却宛如高坐在铺垫了雪白绒毛的祭台上的纯洁圣女，端庄圣洁。
蔚蓝的眼瞳有种温柔的朦胧，水光粼粼如广袤无垠的深海，带着海纳百川的包容，目光温和又明澈，“怎么了？”
“是不舒服吗？”祂突然想到什么，有些紧张地问，干净漂亮的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抓紧，肌肉一瞬紧紧绷起。
“没，咳咳没有。”
被自己折腾的苦主主动开口了，不仅没有找她算账，反而第一时间担心的还是她，因为自己做得太过分而埋头沉默装鸵鸟的苏唐装不了鸵鸟了。
“清珩阁下，你没事吧？抱歉，太饿了我咬得有点重。”苏唐有些不好意思道，她眨了眨眼睛，掌心贴在清珩胸膛的红痕上，咳嗽两声，“我给你治疗。”
还好她和玄武男妈妈在一起前她正好契约了句芒、乌列尔，不然这激烈的战场简直无法收场！
然而，苏唐掌心刚冒出治愈的光芒，就被清珩握住手臂阻止了。
“不用治疗。”
苏唐疑惑地抬眸。
“没关系。”清珩蓝眸微微弯起，眼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漂亮的眉眼是毫无攻击力的柔和，像是对溺爱孩子般，
“唐唐不用道歉。”
祂手指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抓住苏唐的手腕，将她准备为他治愈的手放下去，“我知道，唐唐只是爱玩了一点。”
那双温柔明澈的眼睛涌动起深蓝的浪潮，像是一个海底旋涡，散发着要将人拉入深海的极致魅力，
“我乐意陪唐唐一起玩。”
祂鼻尖抵在苏唐的发旋，温热的鼻息沿着发缝渗入，拂过敏感的头皮。
苏唐感觉头皮升起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痒，刺激得全身升起鸡皮疙瘩，
“还要吗？唐唐。”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嵌在怀里，唇瓣轻轻亲着她的额头，声音磁性柔和，“唐唐可以吃饱了再走。”
苏唐心中瞬间有些意动，还想狠狠再嘬一口。
辅汁这种高能量高营养的营养液，谁也不嫌多。
改造两个马甲，还有和路西法对抗，不管那个都是能量消耗大户，哪有这么容易饱。
其实她也就吃了个五六分饱。
但是她感觉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体内的能量达到一个安全界限后，她脑子就忍不住开始自动思考问题。
她当时抛出技能覆盖所有星域后就力量耗尽了，也没来得及去关注后续。现在污染情况怎么样，学姐他们顺利出来了没有，还有利维坦有没有趁乱偷跑掉。
乱糟糟的事塞满她整个脑子，哪怕她知道最大的危机解除，情况大概率会向好方向发展，但是依然想要亲眼看到结果。
苏唐抿净唇间残留的一点龟龟奶，舔了下唇瓣，内心有些遗憾地拒绝清珩的提议。
“我要去看看学姐她们。”
“好。”清珩一愣，然后笑起来。纤长的手指拂开她额角湿润的鬓发，没有再强求，温和地笑，“那我们清理一下出去。”
“联邦救援已经到达，而且污染星的污染都被净化了，她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嗯。”苏唐点点头，心中却忽然想到了其他被忽略的问题。
她的马甲……不知道曝光多少了。
还有乌列尔和句芒，都需要她去处理。
苏唐一个头两个大，脑袋开始一凸一凸地疼。明明不久前刚cos了一把救世主，现在却有种自己要上绞刑架等待火葬场的沉重。
苏唐内心叹息着去浴室，却突然被清珩拉住。
清珩眸光干净温柔，“我来清理。”
听到清珩说清理，苏唐忽然感觉涌上一股热意，一时间想歪了。
祂已经帮她清理过很多次了，虽然玄武看着不显山不露水，每天都是温和包容的大家长形象，但是某方面的技术和克莱特那头龙有得一拼。
玄武饥饿进食时非常温柔耐心。
四方天的守护神绝不是个会浪费食物的人，祂会细致地把每一寸藏在缝隙里的食物舔干净，可谓是清理得干干净净，地地道道的光盘行动。
但是这个清理耗时太长了，而且她怕不知不觉两人又耗在这里了，便犹豫拒绝了祂。
“唐唐忘了我的权柄吗？”
清珩嗓音温雅。
祂掌心向上抬起手。
温热的水流就凭空浮现，像是一团面团，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在空中变幻成一条条水带。
透明的粼粼水带，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拂过头发、肌肤，将潜藏在发丝间的汗珠一起卷了出来。
苏唐有种全身上下、包括脑袋都浸泡在温泉中的感觉，而且还不会有任何被水淹没的窒息感。
水带轻轻拂过肌肤，像是坐在被阳光熏蒸得海水温烫的海岸边，带着温热的海浪一点点拍打在身体上轻轻为酸痛的肌肉做按摩。
这极致的享受让苏唐的眼睛都忍不住惬意地微微眯起。
这超凡能力也太好用了吧！明明都是水系超凡种，玄武可比银律那条人鱼会多了。
银律操纵的水总是如同大海狂涛，咆哮怒吼，带着仿佛要将人吞没撕碎的凶残暴戾，和祂在一起会有种被好像要被愤怒的海潮淹没的窒息与惊险，又凶又狠。
肾上腺素飙升的同时，也很容易感觉到累。
而清珩操纵的水却和祂性格一样温和包容，是拂去身上尘埃的安宁祥和。
难怪祂们虽然都是水系里金字塔顶尖超凡种，却截然相反，一个是攻击系，一个是守护系。
水带拂过苏唐，连她发丝缝里的一点水滴都被绞干净，苏唐全身清爽。所有水带升空消失，不知道去了哪里。
清珩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也恢复了平日的柔顺丝滑。甚至连整个房间都焕然一新。
苏唐脚掌踩在重新恢复柔软干燥的绒毯上，心中感叹水系在做家务方面真是……省时又省力。
在她感叹时，一双温热的手落在她头上，捧住了她的头发。
清珩手指灵活，便帮她将头发扎起来。
苏唐转头看去，发现祂已经换上了一身针织衫，恰到好处的裁剪勾勒出宽肩，柔软的布料被漂亮的胸肌撑起，却弱化了大胸肌带来的攻击性，为祂增添了几分居家柔和的气质。
顺滑的黑发被祂扎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几缕逶迤在肩背上，祂又成了四方天那个温厚可靠的守护神。

第290章
“唐唐,我带你出去。”清珩朝苏唐伸出手，纤长的五指干净、白皙。
祂垂头，温和清俊的眉眼看向苏唐,房间内的虚拟阳光打在祂眉眼,衬得祂如同逆光下的温柔的圣父，耐心等待需要照顾的孩子将手伸过来。
凌乱的衣着打理变得整洁后，祂又是四方天沉稳可靠、干净又整洁的守护神,完全看不出不久曾在房间汗湿淋漓纠葛缠绕，对待苏唐也一如既往带着仿佛看待孩子般的温和纵溺。
干净温和近乎慈爱的目光包裹苏唐，这宛如看好孩子、带着微妙纵溺的目光让她有些微微恍惚，近乎以为之前坐在玄武身上经历的颠簸是一场错觉。
她下意识回握住了玄武的指尖，和祂一起出去。
然而走到门口，苏唐才想起来，她力量耗尽时,扑向她的超凡种……好像不止玄武一个？
虽然当时她满脑子只有补充能量，根本没有注意到其他，但是当时的画面她脑子还是有印象的。
她下意识抱住玄武时,以弥撒几个似乎……也跟在玄武旁边。
苏唐准备迈出去的步伐原地一顿，头皮莫名有些发麻。
虽然以弥撒几个光明阵营的超凡种，都是有美德有操守的好青年，不会像恐惧主宰手下那些二五崽一样随便造反。
但她莫名有种出去就是一脚踏入修罗场的感觉。
就像是……介绍继父给成年的孩子们。
而且马甲也岌岌可危。
“唐唐，怎么了？”察觉到她止步，清珩回望过来,温和的目光带着不解。
“没事。”苏唐轻咳两声,压下那微妙的尴尬,“走吧。”
大门打开，入眼的却不是排排站的成年‘儿子’,而是一截截垂坠的藤蔓。
密密麻麻的藤蔓几乎将整个门挡得严严实实，不透一点光。
苏唐几乎第一时间知道这是谁做的手脚，她刚准备扔个火球，藤蔓就像是有自我意识般散开，露出房门外的句芒。
以弥撒等人去战场后，原本坚守在句芒身边想陪伴侍奉的春神庭神侍，最终也在神明隐隐泄露出几分不耐情绪的神威下，惴惴不安地离开，这里只有空空荡荡，只有句芒一人盯着大门发呆。
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的句芒，在大门打开一瞬间，安静乖驯的瞳孔就刹那锁住了苏唐。
祂眼睫眨了眨。
视线甚至没有掠过二人相牵的手，祂像是没有看到清珩，以一种旁若无人的坦荡走过来，伸出双手将苏唐抱住，下颚抵在她发旋，像是只刚找到主人的小狗。
牵着清珩的手被抱了个满怀的苏唐：“？”
“主人。”
句芒的声音平静悦耳。
“句芒。”苏唐刚想开口让这么大只挂在自己身上的傻白甜先松开手，就听到祂说，“我在门口守了一天一夜。”
无波无澜的声线，像是无风的平湖，平静得像是在说我今天吃了一碗米。但说的话却有种不顾其他人死活的美。
苏唐脚趾瞬间扣地，一天一夜确实放纵了些。她准备打哈哈将这件事略过去。
句芒垂眸，将苏唐从清珩手里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清澈干净的瞳仁跟声音一样平静，却是起手就扔核弹，“我也可以。”
“下次我也要，一天一夜。”
“？？？”
苏唐直接裂开了。
你小子！怎么能摆着那张高岭之花神圣不可侵犯的脸，毫无羞耻心地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
苏唐感觉清珩攥住自己的手紧了紧，来自玄武的温热体温一点点渗入皮肤血肉里。
清珩抿了抿唇，微笑，“句芒阁下，请不要给唐唐带来烦扰。”
“没有能量补充的放纵，对人类并不利。”
温柔如春风的声线，斟词酌句也礼貌温和，但站在旁边的苏唐却硬是听出了几分‘我有辅汁，你有吗’的感觉。
句芒抬起眸，平静地盯着清珩看了几秒。
两名身材颀长、俊美非凡的超凡种站着对视，隐隐剑拔弩张，双方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正好将苏唐夹在中间，刚好完完整整地她笼罩在身影投下的阴影之下，她是前*面是堵墙，后面也是堵墙，进退为男。
“我会结果。”句芒抬起手，一点绿芽迅速从祂指尖生长，藤蔓长出枝叶，一枚生命之果在末端生长成熟，散发着浓郁的生命之息。
上一颗句芒给的生命之果在开大技能时被苏唐当营养补剂给吃掉了。
再闻到这股浓郁的生命气息，苏唐视线不由自主就落了上去。
“我的果子富有能量，而且……”
句芒指尖挂着翠绿的果实，递给苏唐，清清冷冷地平静阐述，
“主人也很喜欢我的果子。”
苏唐视线盯着那颗能量充裕的果子，手很诚实地收了下来。
这……给的太多了，没法拒绝！
她轻咳两声，一边收果子一边将话题给转移了。
“句芒，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其他人走了。”
句芒平静地回答。
祂目光直勾勾看着苏唐，纤直的睫毛一抖，漂亮灵性的脸疏冷淡漠，显出几分带着禁欲味道的勾引，像是陈述事实般道，
“开花后，我能结更多的果子。”
转移话题很生硬，但神态却十分丝滑地将话题绕了回去。
那冷淡漂亮的脸上就差写着‘我想开花结果’六个大字了。
苏唐：“……”
知道了，知道你很会开花结果了。
清珩眼眸一暗。
春神的生命之果蕴藏能量不逊色于玄武的辅汁。
祂知道，唐唐只是喜欢祂辅汁中的能量。自己的优势瞬间消失的恐慌让清珩手指下意识收紧。
只不过清珩刚攥紧五指，还未让苏唐感受到，便松开了手。
祂掩下眼中的落寞，唇角弯出一抹宽和的微笑，“嗯，生命之果确实对人类很有裨益。唐唐喜欢就好。”
苏唐：“……”
她脊背莫名升起鸡皮疙瘩，总感觉气氛怪怪的。
两名超凡种好像没展露出激烈的敌意，但又仿佛你来我往的针锋相对，让气氛陷入某种莫名的粘稠之中。
她下意识想打断这种奇怪的气氛，直接无视句芒开花结果的话题，问，“以弥撒和乌列尔去哪里了？”
苏唐将结果这件事略过去，让句芒下意识不高兴地抿了下唇。
但是祂并不擅长忽略苏唐的问题，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联邦边境。”
“咦？祂们怎么会到联邦边境？”苏唐心中有点惊讶。乌列尔会跟以弥撒一声不吭地离开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孩子’都大了，确实会有自己的个性。不会向以前一样时时跟着玩家，事事都跟玩家报备了。
苏唐有点欣慰，有种孩子初长成的感觉。
“算了。”苏唐摆了摆手，以弥撒和乌列尔不在反而让她轻松了许多。
要打发的人少了两个。
苏唐看向清珩，“除了主门。战舰上有没有其他舰门？我们从小门离开。”
大门不能走，这是玄武的座驾，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盯着战舰门。她还不想一出去就和联邦军部面对面。
“有。”清珩颔首，“在战舰底部。”
“好。我们从侧门回军校。”苏唐准备回军校去看看学姐他们，她一拍定音，又打发旁边的句芒让自己去忙，“你也去忙吧。”
“我不忙。”句芒平静道，“我和主人一起走。”
苏唐心想以弥撒祂们都走了，就句芒留下来，可见春神庭确实不忙，也就随他了。
然而，在经过舷窗时，她就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从舷窗口，可以看到星空外飘荡着密密麻麻的船舰，堵在玄武的战舰大门口。所有船舰通体雪白，上面飘扬着金绿色树纹缠绕鹿角的旗帜。
每一艘战舰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横排在广袤的宇宙中，庄严肃穆，像是在举行隆重庄严的祭祀。
苏唐改造后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每艘战舰甲板上都跪满了穿着绿纹白袍的神官和祭祀。
所有人以五体投地的姿态匍匐在地，额角、手肘、双膝都与甲板紧紧相贴，只为显示虔诚。
在众人之首、甲板最前端是领队的大神官。
他跪在缭绕的香鼎前，青铜鼎古朴厚重，中间竟然插着香，让苏唐幻视古代帝国宏大的祭祀。
无数战舰密密麻麻的铺展开，不知道多少信徒跪伏在甲板上虔诚祈祷，安静无声。
深空星船与古典祭礼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苏唐脑中一瞬间波澜起伏。
在原始时代，人类第一次走出丛林，在广袤无垠的自然感受到种族渺小，会将希冀寄托于神灵，祈求神灵帮助自己战胜风雨雷电。
而此时，人类已经征服了行星，但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依然渺小，远古的信仰再次复苏，他们祈求神明在危险神秘的宇宙中给予庇护。
不论行为对错，古往今来人类的祭祀礼，都足够令人震撼。
苏唐看愣了几秒。
“那是春神庭的舰船。”清珩开口，蔚蓝的眼眸不着痕迹看了眼句芒，“他们在祈求自己的神明回去。”
苏唐：“……”
她看向旁边的句芒，宛如在看一个臣子都急死了自己却只顾吃喝玩乐的昏君。
这是祂的不忙？

第291章
“春神庭已经在我的战舰外祭祀了一天一夜。”
清珩垂着眼,温和的声音带着股怜悯世人的温柔，又像是在跟苏唐解释。
“春神庭是星际现在唯一的神权至上国家，信仰虔诚。”
“看春神庭的祭礼形式,是在进行忏悔祭礼。”
“句芒阁下一直不出面,这些以为遭到庇护者抛弃却不知道犯了什么冒犯之罪的人，会持续不断地进行祭祀忏悔，并奉上贡品,直到庇护者原谅。春神庭的战舰已经将玄冥号包围了，就算从侧门离开，也难以从战舰群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清珩蔚蓝的瞳孔转向苏唐，“唐唐，我们要回去，恐怕还得让春神庭移开战舰才行。”
清珩说完，看向句芒,像长者般仁慈宽和地温声建议，“我不知道春神庭做了什么。不过，如果句芒下有什么事,还是和信徒说清楚比较好。”
苏唐看眼舷窗外密密麻麻的战舰群，要从里面闯出一条路，确实很麻烦。
她看向句芒，“你先回春神庭吧。我这边没什么事，不需要你跟着。”
眷属的事业她不好插手。毕竟春神庭是在她退游后建立的，这些国家和她没有丝毫关系。她也不知道春神庭和句芒产生了什么矛盾。
但是,在这里堵着路算怎么回事？
句芒驯静抬起头,宁和漂亮的眼眸中露出困惑,祂微微偏了偏脑袋，柔滑的青发顺着祂肩背落下,目光清澈纯稚，
“主人，希望我回去？”
祂对世俗界的权力没有欲望，成为春神庭的神明和庇护者也只是机缘巧合被推上去。对于句芒来说，不管是成为一部分人类的神明还是成为他们的精神象征，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毫无意义，所以祂既不喜欢也不讨厌，不管是拿起还是放下都十分轻松。
以前春神庭向祂祈祷时祂没有拒绝，是因为祂天性淡然又懒得挪窝，而且主人不在，扎根在哪里都无所谓。
春神庭的人类又正好在祂附近，帮忙不过是顺手的事。
现在不想管，也纯粹是因为主人回来了，祂打算挪窝了。
但是……如果这是主人的任务……
句芒抿了下嘴唇，眼睫轻轻抖了抖，有点不高兴。
主人的任务不能拒绝……但是，庇护一国的话，就不能和主人时时刻刻在一起。
“嗯，你回去吧。”
苏唐愉快地跟句芒道别。
她总不能希望祂带着几万战舰载的小尾巴跟她屁股后跑吧？
光是想想她回到军校见到康教官后，康教官看着她屁股后吊着的几万春神庭战舰，她就担心老康会被吓死。
“好，如果这是您的愿望的话。”春神阁下默默地将欢欢喜喜甩开的包袱又重新捞了回来，掀起地抱紧。
“你快让他们把战舰开走。”苏唐嘱咐。
句芒看了眼苏唐，抿了下唇，缠绕的藤蔓一点点攀上身体，转瞬消失在原地。
碧绿的粗壮藤蔓在星空外凭空出现，句芒从藤蔓中走出来，赤.裸漂亮的足弓踩在春神庭的战舰甲板上。
匍匐忏悔的神官额头贴地，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他们身体僵硬发麻，甚至没有发现回来的神明。
直到一截藤蔓拍打在他们身上，空灵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回去。”
大神官猛地抬头，欣喜若狂，“冕下！”
他心情激昂，热血上涌。
宇宙茫茫，危险重重。春神庭首次迎来失去神的危机。
但嗣民们的虔诚，感动了想要离去的神明。
这一天一夜一定会再次记录在春神庭的历史中，成为他、成为春神庭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振奋的大神官完全不知道句芒的回归只是因为一名军校生的一句话。
星空中密密麻麻的白色战舰开始调转舰头，宛如整齐的工蚁，井然有序地开始撤离离开。
在春神庭有序离开时，一艘小护航舰也从玄冥号底部飞出，飞向军校生的临时安置点。
一天一夜的功夫，已经足够联邦将所有军校生从污染星捞出来了。不过，虽然污染已经被净化了，但是军校生身体和心灵的创伤依然需要后续治疗，整个临时驻地忙得打转。
“你去哪了！”康教官知道苏唐出现的消息，就像一阵风一样迅速跑了过来。
可怜的老康，这么几天头发简直快白了一半。
“你一个人逞什么能！”老康首先检查了她一遍安然无虞，又忍不住开始训人了，“这么危险的地方，你一个人往前冲！就算不能向外求援，就不能求助身边的春神阁下吗！”
天知道，他从卫娴等人口中知道苏唐一个人抓着心脏碎片被血海淹没后，有多担心受怕。
尤其是这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回来了，就苏唐没有回来，他几乎没合眼，就差自己亲自去污染星掘地三尺了。
他以前知道，这名学生勇，但他没想到她这么勇。
被老康这么一顿训，苏唐也不介意。
老康算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像长辈一样给予她帮助和关怀的人，他会这么激动，也是真的关心她。
北海军大对她来说，就跟在新世界的家一样。
“知道了，下次一定。”苏唐眨了眨眼，像是个对家长训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叛逆少女，摆了摆手，“食堂什么时候开饭？我赶回来，还没吃上一口热饭。”
康教官：“……”
有些无奈。
不过，他早知道这个学生是这么个画风。
他摇头，“还有半小时，你要是饿了我这还有点营养液……”
“唐唐饿了吗？”
温润的声音几乎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心扑在学生身上的康教官，终于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四方天的玄武阁下。
再联系到他之前听说的，玄武阁下从污染星抱了一名少女出来，他还有什么不理解？
传奇级超凡种只会出现在交战最激烈的地方。
估摸是苏唐消失在血海后，闯到了唐主和恐惧主宰的交战点附近，是玄武碰巧救回来的。
康教官一边感叹自己学生命大一边有些后怕，却不忘对玄武表达感激。
“谢谢您将苏唐从污染星带回来的，北海军大会铭记您的援助之手，玄武阁下。”
“不必客气。”清珩一边温和地摇头，一边旁若无人地将真空袋包装的曲奇和辅汁塞给苏唐。
康教官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从玄武身上看到了某种慈爱的放纵溺爱。
可，这明明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才对……
作为直系教官，老康默默看着敌对军校守护者对自家军校生的放纵，心中有些莫名复杂。
苏唐也默默地接过了点心。再这样下去，她快怀疑玄武是什么专掏小点心的哆啦A梦了。
“唐唐在污染星很辛苦。”清珩微笑地做完一切，对康教官说，“不如先让她去休息吧。”
老康还能说什么呢，虽然这是自己军校的学生，但人家是德高望重的玄武。他只能默默将口中的话咽下去。
逃脱了老康喋喋不休的关心和唠叨，苏唐心情一松，给了清珩一个肯定的眼神，苏唐身体肌肉放松，
“卫娴学姐他们在哪？”
“训练室。”康教官面无表情道。
苏唐有些惊讶，“才刚从污染星回来，就去训练室？”
这也太卷了吧？
康教官淡淡扫了她一眼，“违反命令，不经审批就擅自离开基地前往污染星参加救援，卫娴、诺斯还有全体大一生全部罚训一周。”
他们为什么被救援回来后还要去污染星，结果不言而喻。
罪魁祸首苏唐摸了摸鼻子：“……”
她立马向康教官告辞，去看望朋友。
康教官摆了摆手，“你去看看他们吧。免得他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还带着人四方天一起闹。”
苏唐连忙离开，清珩下意识想和她走，但是四方天的高层和军部也发现祂回来了，此时已经围了过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整个星际已经闹成一团。祂的身份地位，想要轻松悠闲是不可能的。
甚至四方天和军部的人，快要为谁率先找祂打起来了。
“玄武阁下……”最终军部特情一处的特员以SSS级紧急事件为依仗，突破重围，向祂行了个联邦军礼，
“我军已与亚特兰蒂斯的主舰队取得交涉权。亚特兰蒂斯向我方发出照会，要求我们在二十四星时内交出祂们的王后，但是遭到了审判长拒绝。”
他话音一出，举座皆惊。尤其是并不直接参与对外军事行动、只负责军校生培养的教官。
他们一个个满脸震惊，“我们什么时候有亚特兰蒂斯的王后了？”
“不……不对。亚特兰蒂斯什么时候有皇后了？”
活了这么久！他们第一次听说这件事！亚特兰蒂斯的塞壬王不是条被恐惧主宰始乱终弃的鳏夫鱼吗？
只是，此时这位手握第一手情报的特情专员并没有时间为他们解答疑惑，
“被拒绝的塞壬王率领亚特兰蒂斯军团发起了攻击，目前审判长阁下和乌列尔阁下已与塞壬王交手。
但龙族深蓝军团看见后也趁机发动了袭击。虽然耶梦加得阁下、审判长阁下和乌列尔阁下已经将军团拦在了边境外，但是五名传奇级交战的能量超过了空间承载上限，逸散的能量造成了境外星区的空间坍缩，专家预计传奇级交锋的空间坍缩将在三星时后波及联邦边境星。
边境星区需要您的庇护。”
……
离开的早的苏唐根本没听到特情专员的汇报，直到离开，她的心情甚至是轻松愉悦的。
自从联合训练遭到刻耳柏洛斯的袭击，她就一直在外流浪，这几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句芒走了，本来需要她扫尾的以弥撒和乌列尔自己主动离开，而且以弥撒看起来暴露她马甲追杀她的可能性不大了。
渡鸦策划的行动遭受大打击，以祂为首的恐怖主宰阵营眷属一时之间应该不会再露头，耶梦加得那个逆子在混乱星域回不来，经过污染星事件后，估摸一段时间内军校都不会再举行比赛。
她身上的马甲又开启了两个，就算碰上逆子，自己也有保障。而且从教官的态度来看，估摸马甲还没掉。
自打穿越以来，一路上颠沛流离、不是没钱吃饭就是捂着马甲在逆子中横跳，每天还要参加各种军事训练的苏唐，从没感觉这么轻松过。
苏唐脑中思考一遍，发现自己现在有力量有钱还没逆子打扰，心情一时间十分快乐。
她想，自己应该可以在军校里和同伴度过一个轻松的‘假期’了。

第292章
苏唐怀着愉悦的心情,步伐轻松地来到训练室。
训练室里很安静，明明一大群人在那，却没几个人说话,只有战斗和训练时带来的沉闷响声,一声声咚咚的轰砸声听得人心惊肉跳，听起来像是要把整个训练馆拆了似的。
哟，大家伙火气还挺大。
苏唐心中暗暗感叹,从大门探出脑袋张望，根本没有人发现她。
几乎所有人都围在中心擂台外，一个个沉默无言地看着中间的打斗。
张扬的赤发在空中滑过显眼的弧度，晶莹汗珠从少年发梢末端飘出。
南景炎向来爽朗张扬的脸上一片冷戾阴沉，俊美的脸几近扭曲。
永远肆意笑着、弯出尖尖虎牙的唇角此时紧紧抿起，他像是一团炽盛燃烧的火，张扬着沸腾的热度,要将敌人吞噬。
充满爆发力的拳势，带着最粗蛮的野性，一拳拳砸向前面铂金发蓝眼的青年,甚至连空气都被拳风破开尖锐的爆鸣声。
他像是头凶猛暴怒的野兽，要将身前的敌人撕碎。
而在他前面，穿着西西弗里作战衣的诺斯身材颀长，身形速闪，灰蓝的眼眸淡淡看着眼前的人，几乎接近淡银色的及膝长发舞动,像是只高敏捷的大型猫科动物,闪避的动作轻盈优雅。
但苏唐一眼就看出了他在走神。
从来隐藏在暗处一击必杀的伏击掠食者,此时却光明正大站着，连身形和气息都不隐藏跟人面对面斗,这不符合诺斯向来的行为习惯。
因为消极应对，南景炎几道拳风甚至几乎是擦着诺斯脸颊而过，几缕铂金的发丝都被拳势截断，顺着诺斯躲避的动作飘落下来。
好消极的大猫啊，简直像是在那自顾自地消极挨揍。
苏唐心中暗暗评价，有点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南景炎和诺斯打了起来，而且看着一个很生气，一个几乎消极挨揍。
她缓缓向中央走去，就听到南景炎冰冷暴戾、蕴藏滚烫怒火的冷喝——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赤金色的瞳眸里像是燃烧两团烈焰，不断沸腾。
“你们自己逃出来！就看着她一个人去送死？！”
少年手臂流畅的腱子肌紧绷鼓起，像是炸毛的小鸟一样昭彰他的暴怒。
“在沙漠星基地是这样，污染星也是这样！”
“每次都是让她第一个人去涉险！”
“亏你还是她学长！”
他肆意宣泄愤怒，因为剧烈运动从额头发梢滴落的汗珠流过漂亮张扬的脸庞，一缕金红的碎发紧紧黏在祂额头上，眼睫和挺直的鼻尖挂着汗珠，却完全没心思处理，只顾得咆哮发泄自己的不满。
从苏唐在Z-01沙漠星失踪，军方判定苏唐极有可能遭遇不测，他就一直在找人。甚至连污染星的比赛都没参加，像是疯了一样在沙漠星掘地三尺，性子倔得连四方天总教官都拉不回来，只能将他从参赛名单中拉出来。
刚得到苏唐安然无恙、出现在污染星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甚至没有来得及从沙漠星过来看一眼，就听见苏唐和诺斯他们一起，却一个人被拖入污染血海的噩耗。
从绝望到希望，再被打入绝望。
忠贞不渝的鸟不知道从哪里宣泄不满。他无法怪罪没有能力的普通大一生，也不能找上卫娴，最后直接找到了诺斯身上。
当时实力最强，本就站在助教位置的高年级学长成了最好的背锅侠。
因为一般军校联赛的初赛里，也是高年级抗在前面，给低年级成长空间，等低年级成长起来，低年级再为下一批学弟学妹扛起风雨。
虽然污染星情况不一样，但是在南景炎的认知里，诺斯这么大一个西西弗里少主站在那，却让苏唐一个大一新生涉险，就是不对。
更何况诺斯还是他的情敌！
这一点让南景炎更加唾弃了。连追求的配偶都保护不好，凭什么占着个追求者的位置？
在被教官关在训练馆后，便直接和诺斯打起来了。
听到南景炎一声声愤怒的质问，北海军大的军校生都沉默地低下了头。
站在人群外围听完全程的苏唐整个人愣住。
啊？原来打起来是因为她？
在她愣神间，俊脸面无表情，看似在南景炎质问中一直保持沉稳冷静的诺斯在闪避时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极为明显的失误。
这本不该是诺斯这种追求精确、完美、一击必杀的杀手会出现的失误。
哪怕在出现失误后，如果能迅速调整格挡也能挽回颓势，但是他像是忘了格挡一样，灰蓝的眼眸淡淡地看向身前愤怒的人，气质沉默。
在高端搏斗中简直堪称灾难级的应对，就像是故意迎上去挨揍。
少年攥紧的拳头缠着绷带，张扬着炽热的火息，狠狠砸向诺斯冷峻的脸。
破空嘶鸣的声音让人毫不怀疑这一拳的威力，这一拳下去起码破相。
就在这一拳即将砸在诺斯脸上时，一道身影忽地闪现在擂台中央。
南景炎攥紧的拳头被一只手结结实实握住。
突然被无关的人插手擂台，南景炎俊美恣睢的脸上翻腾起汹涌的戾气，下意识看向破坏者。
原本冷戾的金红瞳仁却在看到对方时，瞬间像猫一样瞪圆，瞳孔扩张到极限。
苏唐身后的诺斯也猛地撩起眼皮，灰蓝的眼睛注视挡在身前的人。
围在擂台周围的军校生，齐刷刷看向擂台。
原本就安静的训练馆，迎来死一般的寂静。空气的流速像是在一刹那变得凝滞、轻缓，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凝视，像是怕打破眼前的投影。
一双双目光齐齐落在苏唐身上，让她有种背部肌肤几乎要被目光被灼烧的错觉。
苏唐感觉有点尴尬，她放下手，轻咳一声，“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下一秒，她就被一个炽热的怀抱拥住。
苏唐愣住。
少年滚烫的体温熨帖皮肤，真挚炽热，她甚至能透过布料感受到对方衣下流畅起伏的肌肉，在以极其细微的频率起伏搏动。
毛绒绒的脑袋枕在她脖颈上，苏唐突然感觉肩膀衣料好像有些湿，像是有什么滚烫的水珠大颗落在肩背上。
沉闷的声音响起，
“还好你回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
像是被毛绒绒暖烘烘的小鸟拱着身体，苏唐眨了眨眼睛，有些震惊。
南景炎这是……哭了？
虽然南景炎不算是猛男，但苏唐颇有一种猛男落泪的震撼。
因为南景炎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张扬不羁的桀骜美少年形象，跟哭这个词一点都不沾边。
苏唐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抬手，落在了少年细软的头发上。
心道朱雀首席在朱雀院心中的形象恐怕要完。
诺斯站在苏唐身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三无面瘫的脸上，眼睫在瞳仁落下阴影。
他淡淡地看着，身后的尾巴却悄无声息地从身前绕过去，缠住了苏唐的小腿，告知自己的存在感。
苏唐：“……”
这奇怪的修罗场！
她原本担心三人奇怪的姿势会引起奇怪的话题，结果军校生们像是根本没有发现一样，在沉寂一刻后，爆发出喜悦的欢呼，都朝擂台中央涌了上来。
训练馆内原本沉重的气氛被打破，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
卫娴直接单手支撑，翻身上了擂台，在朱雀首席不满的目光中，霸道地将学妹拉出来，高兴地一个大熊抱。
“好家伙！你怎么才回来。我们快急死！”
苏唐一个个叙旧，视线环伺一周。
“孔副首席呢？”
她还记得她委托了孔京杭照顾小丑猫。不知道克劳卡怎么样了。
其他人顿时都一愣，没想到苏唐第一个问候的是孔京杭。
大家若有似无的目光看向南景炎。
南景炎喉咙滚动了两下，如实回答，
“他不在。”
“他没有参与闹事，拒绝了大部队一起偷偷前往污染星，所以不在处罚行列。”
除去还在躺治疗舱的人，几乎北海军大和四方天的大一生都去了，连从来循规蹈矩、遵守规则的东方辞都因为‘闹事’被罚了。
只有孔京杭‘逃过一劫’，对去污染星寻找苏唐这件事视若无睹，在一开始就避开了。
南景炎心情复杂。孔京杭毫不关心的行为，肯定会降低苏唐的好感。
这是他自己放弃的。
南景炎心里有些暗喜，但又有种本来不得不带着入赘分宠的陪嫁自己跑了的复杂。
不过，听到这话，苏唐倒没意外。
因为孔京杭是唯一知道她是恐惧主宰的人，其他人都担心她遇到恐惧主宰九死一生，孔京杭就不会了。
现在苏唐回来了，也没人会闹着再去污染星寻人，苏唐打算和教官提议，不用将人关在训练馆发泄多余精力，他们现在可以启程回军校了。
谁知道，她刚一提议就遭到了卫娴的否定。
“我们现在估摸回不去。”卫娴摇头，“联邦现在处于一级警戒状态，离开光明星域的航路都限制通行了。”
“一级警戒？”苏唐一愣，“事情不都解决了吗？”
是路西法没死透留有后手卷土重来，还是渡鸦又搞什么阴谋？她处理得不够干净。
“你看看星网热搜。”卫娴叹气道。
自打落入白昼帝国以后，苏唐已经很久没去逛星网了。
她皱眉打开光脑，在星际热门新闻栏跳出来一瞬，只见最上面爆着最热的两条新闻。
【龙族问责！到底谁亵渎了铁王座！】
【亚特兰蒂囤兵边境！宣称恐怖主宰是其王后！】
卫娴的声音同时响起。
“龙族帝国、亚特兰蒂斯公国和我们在边境打起来了。”
她义愤填膺，声音止不住怒火，
“龙族说我们战舰跨越时经过了祂们那劳什子铁王座上方，亵渎了祂们的女皇。让我们交出人跟他们那劳什子铁坨坨道歉。
亚特兰蒂斯更离谱，那位曾经溜进你房间的人鱼王，还让我们交出恐惧主宰，竟然说是祂们王后！”
听到卫娴的话，诺斯、南景炎他们的目光突然转向苏唐。
塞壬王曾经溜进苏唐房间？
“祂们态度强势，说不交人就战！”卫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爆出了什么大新闻，冷哼吐槽，
“这些年亚特兰蒂斯可是一直宣称祂们的王是被恐惧主宰强抢的，人鱼族与恐怖主宰势不两立。现在倒是突然就变成祂们王后了，把星际人民当驴耍呢。”
“而且……塞壬王那个鳏夫，要真的喜欢恐惧主宰要为她守身如玉，做什么半夜偷溜进别人房间，不守夫道。我看恐惧主宰根本不会喜欢祂。”
卫学姐在一边辣评，苏唐在一边汗流浃背了。
诺斯淡蓝眼眸看向苏唐，声音冷磁，
“学妹，在四方天的时候，塞壬王去你房间骚扰过你？”

第293章
诺斯话音落下,南景炎和东方辞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苏唐：“……”这就尴尬了。
“那是。”苏唐还没来得及开口，抱胸站在一旁的卫娴冷哼解释道，“就亚特兰蒂斯泼脏水说恐惧主宰在我们学校那一天晚上。
我亲眼看到塞壬王出现在我们宿舍走廊,找恐惧主宰找到了学妹房间,当时学妹在我房间找我借宿了一宿。”
“当时亚特兰蒂斯找恐惧主宰闹得沸沸扬扬，还诬陷我们窝藏恐惧主宰！没想到最居心不良的就是他们！”
苏唐：“……”
她头皮发麻，一边脚趾扣地,一边点开热搜，去看现在的进展。
对于亚特兰蒂斯王后身份震惊的不止是卫娴，网上关于这条词条的回复和评价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兆级，而且评论不断以亿为单位跳跃
参与的网友不仅有联邦公民，还有超凡种所在的白昼帝国以及各大小公国。
联邦公民更多是害怕和担心，但白昼帝国和个个大大小小的公国、以及混乱星域的人，因为离交战区远,吃瓜看戏更多，而且关注点各有不同。
【真是哔了狗了——以前亚特兰蒂斯打恐惧主宰打得最勤，现在为了恐惧主宰来打联邦？】这是联邦公民。
【星际第一貌美鳏夫竟然是自愿的！祂超爱！所以之前塞壬王全星际通缉恐惧主宰不是通缉,是在全星际追爱？全星际的人民都被他骗过去了！】
【我现在怀疑塞壬王那么恨恐惧主宰，根本不是因为被恐惧主宰强掳折辱收为禁脔，而是因为恐惧主宰不要祂了！直接因爱生恨！亚特兰蒂斯瞒得我们好惨啊！所有人都以为塞壬王是受害者。】
【亚特兰蒂斯的公民来了……我们也没有想到王后是恐惧主宰。大家和你们一样震惊。】
【之前光明星域那道黑影真的是恐惧主宰降临吗？！我听小道消息说，唐主和恐惧主宰都出现在了光明星域。恐惧主宰之后净化全星域的人是唐主！唐主真的出世了？
奶奶！我见证历史了！历史书里的人物竟然活过来了！】
【都是传说里的人物，哪里会那*么容易死？当初也没切实证明恐惧主宰和唐主死了，历史里写的一直是恐惧主宰被唐主打败,笼罩在人类头顶的恐惧阴云彻底消散,而唐主不知所踪。
现在活着也不是不可能吧？】
【唐主不是纯人类吗……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了？这上千岁了吧……就算觉醒者寿命比普通人长也活不了这么久吧？如果唐主真的重新出世了,联邦为什么不公布消息？我更相信她们没有复苏，光明星域发生的事是个巧合。】
【那可是唐主诶！唐主！活在史诗里的救世主！就算是纯人类,那能是普通的纯人类吗？！她重新复苏怎么就不可能？！】
还有人坚信净化星际的人确实是唐主。
除去担忧边境战况的联邦公民，更多其他国家的人和超凡种更关心唐主和恐惧主宰是否真的回归这件事，大家议论纷纷，分成两派，激烈地甩证据、摆逻辑互锤。
【同意恐惧主宰和唐主复苏！塞壬王要人时，直接遭到了审判长拒绝，联邦才和亚特兰蒂斯打起来了。如果恐惧主宰不在，审判长为什么不和塞壬王解释没有人，而是直接拒绝要求？
我猜测恐惧主宰一定已经在联邦手中了，由唐主看守着，只是秘而不发。】
苏唐被网友们大开的脑洞微微震惊到了。但从某种角度看，这个猜测反而最接近真相。
【就没有人关心下边境问题吗！战斗造成的坍缩已经快从边境缓冲区蔓延到边境前哨站了！任由空间坍缩进行下去，可能会波及边境星！】
苏唐眉头一拧，突然，光脑上就弹出一个临时消息，直接越过所有应用，出现在最前面。
不止是她，几乎所有联邦制式，连接联邦区域星网的光脑，都收到了这样一封紧急通知。
【告联邦公民书：
玄武阁下已前往坍缩边境阻止坍缩！坍缩不会影响到联邦境内。请联邦公民不要恐慌，不信谣不传谣。联邦将保护所有公民的安全。
同时，摇光星域边境、衡光星域边境、璇玑星域边境的航行通道关闭，枢机、天狼星域部分关闭，同时有108条边境航线被标为高危航线，航线还在实时更新中。
请所有星舰请绕开以上边境，在航行前进入联邦星航所官网查看实时更新的禁航线。
链接.高危区及高危行业
】
苏唐关掉这条紧急通知，发现周围的军校生都低着头看光脑，估摸也是在看通知。
众人脸上一阵严肃，原本因苏唐回归而变得轻松的氛围再次紧绷起来。
除了联邦军部，军校生是比联邦公民离战争更近的人。
苏唐一阵牙酸，心中升起某种预感——自己悠闲的假期恐怕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新闻。
比起恐惧主宰是亚特兰蒂斯皇后、以及塞壬之王喜欢强制爱、恐惧主宰和唐主出世这种炸裂的消息，龙族那边的新闻热度到显得冷清得多。
只是，这份冷也只是和前者比较而已。龙族袭击的消息依然位列热搜前列，而且大爆特爆，有骂龙族霸道的，为个没有人的铁坨坨大张旗鼓，也有人让联邦赶紧把人交出来给龙族道歉的，评论同样是以兆为单位。
【龙族也太霸道了！只是个座位而已！有必要吗！仗着单体战力强就在宇宙横行霸道。女皇不在了还守着座椅当个宝……祝你们永远等不到女皇。】
然而不过几秒，这条评论就消失了，只留下一条折叠消息，（词条评论已被夹，原因：挑起帝国矛盾）
苏唐拧着眉，从评论的蛛丝马迹中才拼凑出真相——
原来她和清珩他们赶时间跳跃的折叠空间，刚好折叠到了自己的铁王座面前，然后惹怒了龙族。
不过……
苏唐看着星网里面挂着的照片，蓝眸少年纤细俊美，但表情恣睢暴戾。她心中升起狐疑……当初在折叠空间里发现他们的明明是黑龙，为什么过来的却是深蓝军团？
她叉掉这条热搜，心中犹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灭火’。
一边是恐惧阵营塞壬王VS唐主阵营以弥撒、乌列尔，一边是龙族阵营深蓝军团VS唐主阵营耶梦加得……
不管去哪边，她都要直面自己两个马甲。
耶梦加得和以弥撒他们……能搞定吧？
苏唐心中犹疑，内心其实是不想动的。不管是去哪边，这场面都很棘手啊。
她怀着微妙的侥幸心理，去搜战场战况的最新消息，打算再看看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稳定恐慌的情绪，联邦官方第一时间发布了亚特兰蒂斯战场的视频。
传奇级的战斗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接近。
星网没有塞壬和乌列尔等人战斗的现场照片或视频，只有隔了数百天文单位的星球用特殊仪器探测到的光影。
巨大的审判长剑横亘深空，中间还夹杂六翼天使比恒星更高大的光芒投影，舒展的光翼蔓延向星云，光辉璀璨。
一颗颗无人星和小陨石在光芒中破碎。
如果忽略传奇级可怕的破坏力，这一幕堪称宏伟壮观
祂们的战斗都被锁在一定区域内，暂时没有波及到联邦星域。只是黑色的空间坍缩像是宇宙中的裂痕，不断向外联邦内域蔓延。
这段镜头拉得极长。
不过，在快到达内域的时候，蔚蓝的屏障在星域边境铺展而来，所有坍缩被锁在了边境星之外。
与主动放出亚特兰蒂斯战场视频相反的是，与深蓝军团相关的视频压根没有，甚至星网上连战况讨论的评论都很少。
这只有一种情况……
那就是战况不好或者战况紧急，联邦在压消息和控制舆论。
苏唐皱了皱眉，干脆发消息询问教官。
毕竟是跟军部相关的人，他们获取消息更容易、
康教官倒没有问她为什么问，只是回道，【出于保密条例，不能细说。但情势是比较紧急的。龙族机动性和单体战力远高于我们战舰，耶梦加得阁下被深蓝军团长拖住了手脚。】
虽然没有说具体情况，但苏唐一眼便看出了话中意——联邦战舰拦不住龙族，可能有龙族要突破边境了。
人类需要驾驶战舰与龙族硬拼，但是对于龙族来说，最坚硬的战舰外壳就是祂们自己的鳞片。而且机器的机动性怎么比得过自己？
苏唐叹口气，已经默认自己假期还没开始就提前结束了。
但龙族的事也跟她有关，她不能不管。
她抬步往外走。
卫娴拉了她一把，好奇，“学妹，你这么急要去哪？”
诺斯他们看向她。
去收拢教训部下。
苏唐心中暗道，开口却是，
“我去上个厕所。”
“哦。”卫娴松开手，南景炎等人也不好意思跟上来。
苏唐步履匆匆来到洗手间，然后先开启恐惧主宰马甲——徒手撕开空间，定位，空间传送。
然后，回收恐惧主宰马甲。
龙族的身份卡牌亮起，璀璨的银色龙翼从她身后展开。
同时，龙族马甲下的独属技能开启。
【龙威*皇权】

第294章
想到和深蓝军团打起来的还有耶梦加得这个逆子,苏唐犹豫了一瞬间，戴了个面具扣在脸上，并在身上喷了净化剂。
耶梦加得的性格太不可控了。以龙族马甲这个身份出现,再被祂闻到身上的气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为了规避可能的隐患，苏唐决定这次还是单纯以龙族马甲出现再以龙族马甲消失。
黑发在龙翼展开后变成银发，漆黑的眼睛一瞬变成深银色,她双翼一扇，代表皇权的至高龙威随着她的飞入真空，一起向深空扩散而去！
“请求支援！A区防线已被突破！”
“B区防线已被突破！”
接连不断的警报声经由战舰的通讯系统传入指挥部，催促的声音一声声像是踏在心跳的鼓点，舰内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拉到气质的弓弦，冷汗无声地渗入作战服。
与他们紧急的求援声同时响起的，是战舰智脑不断提醒的战舰已损坏的声音。
从战舰舷窗处往外看,可以看到一只只巨大强悍的蓝龙身形灵活地在战舰间穿梭，像是在逗弄玩具。
战舰炮口，一发发汇聚恐怖热量的光炮凝聚,如流星般射向那些深空自由翱翔的怪物，又被祂们闪避过去。
带着狰狞倒刺的龙尾拍向战舰的防护罩，沿途亮起的的能量罩像是被熄灭的蜡烛，纷纷湮灭。
这些恐怖的怪物轻而易举地玩弄战舰，巨大的尖锐龙爪将战舰抓在掌中，随手一划,就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战舰内不断响起损坏的警报声。
指挥官深吸着气,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做星际最强的单体战力！什么是怪物种族！
除了四大军团长本身是传奇级外，其他龙族个个在超凡种中都是最逼近传奇级的存在！随意一只龙族拉出来,都是一个高机动性、高攻高防的顶尖战舰！
如果不是因为龙族阵营是绝对中立，再加上龙族数量稀少，内部并不团结，龙族帝国绝不会单单只是雄踞一方的霸主！
他相信，如果不是龙族并没有杀他们的意思……只怕现在他们已经凶多吉少了。
比起毁灭他们的战舰，这些巨龙更想做的是，冲破他们的防线，给联邦压力，交出亵渎王座之人！
/：.
“警告！战舰损坏度达到了百分之六十。超过自动修复上限，自动修复程序已无法运行。”
“外舱已经破坏。氧循环系统中断，请及时修复！”
警报声络绎不绝。
耶梦加得冕下被深蓝军团团长缠住，根本无法提供支援帮助。
整个战舰被龙族抓住，完全无法动弹，不断有龙族从飞船两侧飞掠而过！
“请求总部支援！A级战列舰无法阻拦龙族进攻！”
指挥官不断给边境星发求援信息。
眼看不断有龙族踏入边境，他颤抖着手，咬着牙放出通讯频段给予警告。
“警告！你们已经非法逼近联邦领地！！请即刻返回，否则联邦将发起反击！”
通讯频段更放出来，舷窗上便出现映出一双残酷冰冷的蓝色竖瞳。
巨大的龙目贴在最大的舷窗上，清晰地可以看到眼下细小的鳞片，还有泛着金属光泽的虹膜。
那双冰冷的竖瞳眨动收缩了一下，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冷感，指挥官隐隐从里面看到了轻蔑和嘲笑。
是对蚂蚁不自量力的嘲笑。
又像是被挑衅后的不屑。
指挥官掌心冒汗，他知道，以双方实力的差距，这样的威胁在龙族看来不自量力。但是，警告每一位侵入边境的人，是他们边境守卫军的任务！
“吼！”
带着特殊力量的龙语咆哮汇聚成一道道能量波，冲向战舰。
收拢在他们战舰上龙爪瞬间收缩，整个战舰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就像是被怪物一点点碾压挤扁。
他们的最后一句话，不仅没有起作用，反而激怒了龙族。
“战舰损坏达到80%……即将彻底崩解。请及时登陆逃生舱逃离！”战舰内红光亮个不停，众人心中一片绝望。
蓝龙一点点收拢利爪，在接收到联邦军团的警告后，原来单纯的威胁行动变得杀意勃发。
深蓝军团的蓝龙竖瞳冰冷，心中却冒起了炽盛的怒火。
女皇的王座被亵渎，联邦不交出罪魁祸首，反而还敢警告祂们？
什么时候，龙族在联邦眼中变成了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副团长心中杀意旺盛，下定决心要给他们一个教训，第一个就拿指挥舰祭旗。
然而，就在利爪完全刺入战舰铁甲，要将战舰撕裂时，一道银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巨大的力道即将将祂掀翻。
战船被撕裂的恐怖响声消失，战舰内的警告声逐渐停止。
雷达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银色长发，原本已经心存牺牲意志的众人眼睛逐渐亮起来。
“耶梦加得阁下！”
劫后余生的喜悦刹那涌向心头。
耶梦加得深蓝团长回来了？！
但是，瞬间，新的担忧又涌上心头。聚集过来的龙族越来越多，就算耶梦加得战胜了深蓝军团团长，这里依然是一场恶战。祂能抵得过这么多龙族围攻吗？
军团长受伤，只会激起龙族更多的凶性！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人身体一颤，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就在他们以为其他龙族会围攻过来时，所有龙族却像是被瞬间按了暂停键。
被掀飞的深蓝军团副团长保持着被掀翻的姿势，呆愣在原地。
原本从战舰旁边掠过前往边境星的龙族，一个个停下步伐，转动脑袋，冰冷的竖瞳紧紧盯着天空。
甚至连连战舰朝祂们发射的炮弹也不闪不避，直接用身躯硬抗。
光炮砸在祂们坚硬的鳞甲上，就像柔软的水团撞向坚硬石头，瞬间分裂消散，它们的鳞甲却依然光洁如新，一艘小战舰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立马朝一名龙族的逆鳞处连续发射数枚高能量炮弹。
鳞片开始微微发焦，但是那个龙族却像毫无察觉般……依然维持一动不动地姿势，注视深空的一个点，只有眼珠上薄薄的瞬膜不断眨动。
就像是……朝拜神灵。
指挥官心中忽然蹦出来这一句话。
他在怔愣三秒后连忙发出信号叫停攻击——情况有变，先行观察！
他们不断用雷达搜索那个新出现的银发个体，镜头拉近……再拉近。
深空中的‘人类’轮廓逐渐清晰起来，银瞳浅发，舒展缩小版银色龙翼的少女，竟……竟然直接站在龙族深蓝军团长的龙首上！
少女的身形在一个个巨大的蓝龙下显得渺小无比，甚至不及它们一个爪尖大！
但是刚才还霸道凶狠的巨龙，在她手下，一个个都学会了川剧变脸十级技巧，乖巧如同教室里排排坐的学生。
一个个尾巴还在身后摇动。
刚才经历生死一线的指挥官揉了揉眼睛，第一次在这些骄傲酷戾的巨龙身上看到了名叫老实、温驯的气息，甚至有些憨呆。
那头鳞片像蓝宝石一样晶莹漂亮、却不折不扣是个小暴君的蓝色巨龙、深蓝军团的首领，在她手下像是被按上了封印键一动不动。
所有龙族心情激动，沐浴着那消失千年的皇威，呼吸变得极轻，怕惊碎眼前的幻梦。
苏唐一只手按在蓝洛的头顶上，制止他，“够了，不要再打了。”
带着皇威的龙语言灵滚滚翻涌，向宇宙所有龙族都传达命令。
“深蓝军团全体都有，停止进攻，停战修整。”
“哼！”蓝龙喷了个鼻息，松开了纠缠住蛇尾的龙尾。
但是银白色的巨蟒却不肯善罢甘休，银白的尾巴狠狠甩了过来。
猩红的竖瞳从上而下俯视，翻涌着浓重的战意和恶意。
苏唐皱眉，下意识地挥手阻挡。
只是，她还没出手，戴着破破烂烂项圈的银白巨蟒就像是触电一般，突然开始痛苦地颤栗一下，尾巴甚至碾碎了一颗小陨石。
项圈的惩罚机制在一次被自动触发，耶梦加得猩红的眼睛，狐疑地看向苏唐。
苏唐心中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然而她还没有想清楚那股预感来自哪里。砸向她怀中的少年就夺取了她所有注意力。
纤细俊美的小暴君，直接狠狠砸向她怀里，冰冷的尾巴摩挲过她小腿，紧紧箍住她腰身，将脑袋埋在她肩窝，浑身颤栗，像是只淋雨后瑟瑟发抖的小狗。
苏唐刚准备说话，祂已经抬头了。
少年俊美恣睢的脸抬起来，祂鼻尖抽动，虽然眼圈还是红的，但深邃的蓝瞳开始闪着冷冽的光芒。
祂弯起漂亮的眼睛，几乎变成两弯月牙。
鲜红的薄唇却微微张开，亮起一排尖利的齿牙，像是下一刻就能撕碎人的脖颈，啃噬骨肉吸吮血液，不死不休，
“陛下，你身上怎么都是其他超凡种的味道？在陛下身上留下气味的，是谁啊？”
三连问。
少年声音干净，透着股天真。好像只是随口问一问。
苏唐：“……”
糟糕，弗烈尔给她的净化喷雾好像……只能盖住她自己的气味，对龟龟奶的遮掩效力却不强。
可偏偏……她自己是闻不到超凡种所说的气味的，根本没注意到身上还有龟龟奶气味。
少年清悦的声音还在响起，尾巴却越勒越紧，
“陛下离开龙族千年，是因为祂吗？”

第295章
蓝洛抬起眸,像是钩子般直勾勾盯着苏唐。
少年满眼都是压抑的愤怒和暴戾，抱着她的冷白皮手背因为用力凸起了淡淡的青筋。
“你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平静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如山岳般的皇威压在蓝洛身上,残酷又冰冷地碾压向祂的骨血和脊梁，差点直接跪下下去。
少年原本早已长得比苏唐更高的颀长身躯一寸寸下压，变成了仰视的姿态。
耳边的金边蓝宝石耳坠摇晃,蓝洛努力抵抗几乎要将祂颈椎骨压弯的威压，抬起头。
头顶深银色的竖瞳如两轮冷月，居高临下地俯视祂，带着皇的威严不可被侵犯的冰冷，毫无温度。
心脏猛地一紧。
哪怕被威压压得胸腔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骨头像是被巨手搅碎，祂也依然紧紧抓着苏唐,身上暴凸青筋，咬着牙死也不松手。
冰冷的尾巴一圈又一圈，紧紧从苏唐的腰缠到小腿,鳞片像呼吸般翕动，肌肉紧紧绷起，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栗。
不过，但是哪怕绷得再用力，沿着龙尾脊柱一路蔓延到尾端、能轻易刺穿战舰的骨刺却小心倒伏收敛起来，温顺得像是毛绒绒动物的软毛。
蓝洛垂着眸,等待千年的委屈在闻到陛下身上其他超凡种气味、感受陛下冷漠的态度时,化为炽盛的烈火和酸涩的嫉妒,在胸腔中燃烧不休。
同时，暴睢冰冷的杀意在心中暴涨。
好恨好恨好恨恨恨恨……到底是谁勾引祂的陛下。
蓝洛周身爆开一道道幽蓝色的弯月型裂隙。
深蓝色的弯月划过真空,在周围留下一个个小型黑洞。
小型黑洞悬浮在祂周围，吞噬一切光和热，吞吐恐怖的毁灭和危险的气息，好像要向外扩散。
“滴滴滴——检测到空间不稳定，坍缩黑洞即将在一分钟后波及战舰。请在五十秒内原地撤离至少三个天文单位。”
正努力修复战舰和收集资料的人族战舰指挥官，又听到了监控系统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刚为劫后余生而松了一口气的众人背后直冒冷汗，工作人员乱成一团。
“怎么又有坍缩黑洞？！”
指挥官看了眼周围的下属，咬牙，“现在撤离，进行空间跳跃，紧急避险。”
反正进犯联邦边境的蓝龙都已经回来了，看样子暂时对进入联邦没兴趣，他没必要带着下属一起平白牺牲。
“是。”
操作员松一口气，连绵操纵战舰，很快便脸色苍白，“指挥官，战舰损毁面积太大。动力舱还没修复好！”
“坍缩黑洞扩大倒计时30s……”舰载AI冰冷的声音一声声提醒。
越来越多的小型黑洞在真空浮现，似乎只要下一秒就会连成一片，造成大范围的空间黑洞。
“十……九……八……”
倒计时像是死神的脚步踏在心脏上。
“蓝洛，你想造反？”平静的嗓音像是冬日的一缕冷风，混杂着皇的龙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枷住了夺笼欲出的野兽。
银光粼粼的瞳仁像是冰冻的湖泊，瞬间浇灭了小暴君所有喷薄欲发的妒火。
蓝洛暴戾的竖瞳微微扩张，紧紧缠绕苏唐的龙尾微微松开了桎梏，但是却没有像其他蓝龙一样，在威压下瑟瑟发抖地跪下匍匐请罪，依然是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苏唐，不愿离开。
“我没有……”
祂垂着纤长的眼睫，幽亮漂亮的蓝瞳在深空中泛起湿漉漉的、有些潮湿的水雾。
深空中，一个又一个黑洞小型黑洞瞬间消失。
那张漂亮得近乎张狂恣睢的脸深深埋在苏唐肩膀，像是只表面凶狠张扬舞爪但碰到主人后就会收敛爪子和尖牙汪汪撒娇的奶狗，鼻子蹭了蹭苏唐，鼻音因为被堵着有点发闷，小声道，
“陛下，我已经成年了。”
“我也可以伺候好您的。你能不能不要走……他们能办到的，我也能办到，而且会做得更好。我比祂们更年轻。”
苏唐：“……”
龟龟奶这种要看种族天赋的事，你还真办不到。
“而且……我才是你未婚夫。”少年漂亮的脸上又升起戾气，尾巴不满地在尾椎后一晃又一晃，“你说过，等我成年的。”
苏唐：“？？？”
她龙族马甲什么时候有的未婚夫？
看到她瞳仁中疑惑的表情，少年脸上表情一僵，尾巴尖有些不安地抽动，提醒道，
“在我带蓝龙族并入帝国的时候。”
深蓝军团的军团长蓝洛，龙族四大军团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蓝龙族数万年以来第一位还未成年、便成为一族之王的天赋者。
在苏唐马甲出现之前，祂被蓝龙族视为最有可能带领蓝龙一族征服其他龙族，成为龙族之首的希望。
蓝龙一直将祂视为‘皇’培养。龙族成年后力量会大规模提升，脱胎换骨。
蓝洛还在成长期便有不逊色于成年期军团长的实力，蓝龙一族都认为祂成年后实力和破坏力会再进一步，力压其他军团长。
因为绝顶的天赋，性格也骄纵暴戾，在龙族没有一统之前，祂一直被称为蓝龙一族的小暴君。
只不过，还没等蓝洛成年礼，苏唐的龙族马甲就创建了新的龙族帝国，蓝龙一族的打算也竹篮打水一场空。
四大军团的军团长，苏唐几乎都打过一遍，唯独除了蓝龙族。
倒不是因为打不过或者不打未成年龙，而是因为，根本打不起来。
当年，就在所有龙去蓝龙的王都星围观，准备看势头正盛的银龙和蓝龙数万年才横空出世、脾气出了名骄纵又十分能打的小暴君分出胜负时，结果没成年的蓝龙小暴君却年少慕艾，在擂台上一见钟情。
刚刚还暴戾恣睢的少年，羞羞答答地在擂台上晃着尾巴，呆呆看着她银色的龙尾，然后将一场征服战变成了一场求偶表演。
苏唐艰难地从脑子里翻出逐渐变淡的记忆。毕竟是游戏，没有人会对自己玩过的游戏记忆深刻，里面的角色度过的几天，在玩家眼中也就几分钟而已。
那些对游戏角色意义重大的事件，在玩家漫长的人生中却只是不值一提的消遣。
她只记得大致的过程，却忘了具体的细节。
“陛下，您当时对我说……”蓝洛说完，尾巴紧张地绷起，唰唰唰地摇晃，因为太过用力，每一下都在深空中甩出了空间裂缝，发出爆鸣声。
眼见祂身后那一片空间又有崩塌的风险。
苏唐漠然无言看向祂尾巴。
蓝洛深吸一口气，亲自用手抓住自己忍不住乱摇乱晃的尾巴，半抱在怀里。
少年介于成熟和青涩间的漂亮眉眼戾气十足，充满攻击性，此时却带着几分难言羞怯，“您说‘等你成年再求偶吧’。”
苏唐：“……”
她那是拒绝啊！
“一千年了，我已经成年了，陛下。”
少年湿淋淋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苏唐，被祂抱在怀中的尾巴尖依然忍不住紧张地摇晃。
刚才还随手变黑洞的小暴君，现在像个害怕被拒绝的湿漉漉小狗。
苏唐扶了扶额头，看到祂落满星光亮闪闪的目光，不确定自己现在告诉祂真相会发生什么事。
苏唐，“把人类战舰放了。其他事，等回到帝国再讨论。”
毕竟这里是联邦的边境，等会如果亚特兰蒂斯战场结束，以弥撒祂们可能就往这里赶了。
听到苏唐说回帝国，所有龙族都欢呼雀跃。
喜悦的龙吟以能量波的形式穿过宇宙真空。龙语自带力量，哪怕人类听不懂祂们的语言，也能感受到祂们发自内心、近乎癫狂的喜悦。
“深……深蓝军团是疯了？”
刚从危机中死里逃生的战舰群里，人类透过舷窗，看着那群美丽强大又残酷的庞然大物，震惊得双眼圆瞪。
之前还像战争机器般残暴冰冷的巨龙，一个个就像是见到主人回家的狗狗一样，激动地喷吐龙息，甩着尾巴，甚至直接在真空中矫展龙翼，像是联邦在建国日庆典上演示新型飞行器一样，排成数列翻滚翱翔，展示优越的飞行技巧。
不像是来问责，反而像是来联邦边境开庆典的。
然而，心中再多疑惑，也没人为他们进行解惑。
龙族的语言并不是单纯的语言，还蕴含着力量和规则。
除非龙类想让人类听懂，否则，他们根本听不到龙语。
而那名银发的神秘人，此时更是被深蓝军团挡得结结实实。
有小型的斥候舰想要靠近一些，找准角度收集神秘人的影像，但是龙族个个敏锐无比，每当他们靠近想要一窥神秘人的真容，就会被一双双冷血动物独有的竖瞳盯上。
那一眼龙威，直接让所有被注视的人血液冻结。探查的斥候甚至产生一种错觉……之前因为铁王座被亵渎而来诘问、表现得暴怒恣睢的蓝龙族其实并不算危险。
但是……如果他们敢冒犯这个神秘人，这些脸上再无一丝愤怒、沉浸在狂喜状态的龙族，反而会真正将他们撕碎。
比起铁王座……那名银发的神秘人，才是龙族帝国真正不可触碰的逆鳞！
虽然掌握情报很重要，但是指挥官不敢真正地惹怒龙族，只能让小型探查舰回来。
资料系统里只留下了一小截关于苏唐的影像，还是她刚出来掀翻深蓝军团长副团长时凑巧拍下的留影，因为移动的速度太快，里面的少女面容高斯模糊，只能隐约看出银色龙翼和银发的轮廓。
来也匆匆的龙族去也匆匆，很快，深蓝军团便抛下联邦战舰，开始向远方撤离。
一只只巨大的蓝龙在星空中游弋，蓝宝石般的鳞片流动着流光溢彩的光泽，完美诠释力与美身躯让敌人也不得不生出这是一种强大美丽生物的感慨。
危急莫名其妙地解除，边境指挥官松了一口气。
龙族高傲，又是绝对中立阵营，平时与其他种族交集甚少，大多数人只知道龙族有女皇，但关于女皇的更多信息就没人知道了，极少人类会去关注女皇是什么龙。
他看向舷窗外那些有序撤离龙族，“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能说服军团长撤兵，肯定是龙族中地位不凡的人物。其他事就让那些上面那些高层头疼好了。”
“不管怎么样，对方对我们没有恶意就好了。”
不然也不会让深蓝军团撤兵。
“对了……耶梦加得阁下呢？”
他目光下意识搜索一圈，本来只要看向舷窗就能一眼看到的银色巨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不过，除去肉眼，联邦还有高科技手段，很快，旁边的副手给出了回答，
“耶梦加得阁下……好像跟在深蓝军团后面了？”

第296章
“？？？”
指挥官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紧绷,心脏快蹦到了嗓子眼，突然想起了尘世巨蟒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这是和深蓝军团长打出真火气了，所以不愿收手？
深蓝军团好不容易退兵,万一打起来后再次进犯怎么办？
指挥官的声音几乎拉出尖锐爆鸣声,“快让祂回来！”
副手一脸无奈，“我们已经向耶梦加得阁下传达了止战的命令。但没有进行任何回复。”
他一边说，一边调出监测画面。
穿着白色军装身披风衣的银发青年,正悄然跟随在疾驰翱翔的深蓝军团后面，群星不断从他们身边掠过。
变为人形后，遮天蔽日的尘世巨蟒在龙族的原型前小如蚂蚁。那些沉浸在女皇回归，一心簇拥皇回帝国的龙族，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尾巴。
但是耶梦加得的状态倒不像是要和龙族军团长继续打斗，更像……融入深蓝军团和他们一起回……家？
自己这边的超凡种跟着敌人回家了？！
指挥官眼前一黑，“帮我接通通讯频段。”
人类不像龙族拥有不受真空环境影响的龙语,他们的声音无法再真空中传播。和超凡种协同作战时，超凡种身上都带有特殊的耳麦，内置特殊芯片还能变形,适应超凡种人型与原型两种状态。
“耶梦加得阁下，您要去哪里？”
对面没有回声。
“守卫战争已结束，请您回归联邦。”
理都不理。
对付天性就不遵守任何秩序的混邪种，命令是没有用的。
祂们软硬不吃，除非，拿出对祂们来说……比天性和自由更重要的人或事。
指挥深深吸一口气,眼看耶梦加得快要和深蓝军团走出监测范围,眼一闭,硬着头皮拿出最大的绝招——
“唐主在联邦等您。”
监测中的银发青*年动作一停，猩红的竖瞳往后一看。
指挥官心中一松,趁势追击，一通马屁，
“唐主在光明星现身。她现在应该已在联邦境内。您对联邦的帮助和护持联邦永远铭记，您的功勋永远刻在联邦的勋碑之上，您这些年对联邦的守护，我们一定会一五一十地向唐主转达。”
他紧张地盯着监测里的银发青年，等待祂的举动。
面容瑰丽的青年在原地站定几个呼吸，冷冽的猩瞳看了眼联邦方向，又看向被蓝龙簇拥的、越来越远的银发神秘人，冷冽的嗓音像是冷湖的水，清泠泠地将指挥官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你们根本不懂母亲。”
“耶梦加得阁下！”
指挥官还要说什么。
俊美妖异的银发青年一脸冰冷和不耐，一只手摸上了耳朵上的耳麦，单手一捏。
特级金属制成的耳麦瞬间化为粉屑，漂浮在太空中。
耶梦加得厌恶地搓了搓手，看向已经越来越远的蓝龙军团，然后摸上了脖颈上已经破破烂烂、被腐蚀出道道深坑的银色项圈。
祂闻到了她的气味。
虽然和母亲的气味不一样，但是，很熟悉……是那只老龟蛇的味道。好几次，祂在伪装成军校生身份时的母亲身上闻到过。
而且，那对银色的龙翼，也让祂有种熟悉的感觉。在祂撞见母亲和白虎契约那一天……四方天地下赛场坍塌时，曾经出现在废墟里。
当时祂明明没有感受到其他超凡种的味道……不应该有第四个人。
而且……龙翼消失后，母亲也离开了。
太多巧合了。
耶梦加得攥着项圈的手指一点点捏紧，冷冰冰的玫红色瞳仁像是淬了冰的石榴石，剔透妖艳。
项圈只有在祂对人类产生恶念，以及攻击母亲时才会被激活禁制。
在刚才，祂分明感受到了那股碾压骨血的、熟悉的疼痛。
祂明明是在帮那群蝼蚁，不可能因为第一个原因触发禁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祂无意中攻击了母亲。
耶梦加得喉结艰难滚动，脖颈冷白的皮肤下，能看出青筋像是蛇爬行鳞片下肌肉用力一样微微凸起又收缩。
耶梦加得感觉一阵难言的干渴，喉咙像是被火灼烧一样。
祂眼中晦暗的光芒明灭。
除了祂……除了乌列尔祂们，母亲还有……别的孩子吗？
她刚刚为什么不看祂一眼？是因为祂不乖吗？
祂明明已经很乖了。
祂听话地去混乱星域……去肃清秩序……
又听话地接受联邦的命令，回来守望联邦保护人类，执行她千年前下达的命令。
母亲……为什么还是……不能看看祂啊！！
祂为什么不能是她唯一的、最爱的孩子！
耶梦加得猩红竖瞳阴冷，因为激烈的心情，薄薄的眼皮下浮现一点点银色的鳞片，那张瑰丽得不似人类的脸更显出了几分非人类的妖异。
强烈的破坏欲充斥心腔，耶梦加得冷厉的目光掠过深蓝军团的龙族，几乎化为刀锋，要将祂们鳞片剔下。
忍耐……礼貌……
不能被母亲讨厌……
祂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催眠自己，‘礼貌’地跟在蓝龙军团身后，没有想以前一样‘冲动’。
只是猩红的双瞳内，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颜色浓郁得像是粘稠的鲜血，压着沉沉杀意和风暴。
在快踏出缓冲区，进入龙族帝国边境时，欢欣鼓舞的蓝龙族终于发觉了身后的不速之客。
缓冲区不归属任何国家，所有种族都可以自由通行，虽然尘世巨蟒跟了一路很奇怪，但是祂们也没有理由不让祂走。
可是，再往前就是龙族帝国边境内了。
龙族领域意识极强，从没有对外开放过边境。
擅入的超凡种，从来都是当入侵者处理。
在耶梦加得踏入龙族边域一瞬间，整个边境线都亮起了警告的红光。
【警告……警告……有入侵者闯入……入侵等级SSS，坐标2564，651，2971。】
星域边境的检测AI迅速向全体龙族发出消息。
SSS级的入侵等级，几乎是龙族评估入侵危险性的最大等级，代表入侵者要么是和军团长一个实力的传奇级，要么的大军压境，这样的敌人，会被通报给所有龙族，无论龙族是否在帝国疆域内。
虽然四大军团争执不断，内斗不休，但是龙族的疆域意识却是星际最强烈的。
女皇一直像是蛛网将所有军团连接在了一起，虽然因为女皇失踪导致连接脆弱，但从未消散。一旦有高危入侵者侵犯边境，抑或是帝国面对危机，不管内斗得多狠，四大军团长都会放下矛盾，保证帝国的统一性。
哪怕帝国的王座上——统治者已经消失数千年。
这样的社会学特征在人族看来极其奇怪。一般来说，王座失去统治者，帝国内部又有势如水火、野心勃勃还实力不凡的四大势力，这个帝国的统一性绝对难以维持，迟早演变成军阀格局，而且随着统治者消失得越久，军阀主对统治者的承认度就会越来越低。
毕竟有权有势，谁想上面还有一个主人？尤其是龙族更是极端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所有龙族都极度争强好胜。
但龙族的做法出乎所有联邦学者的意料，虽然底下已经逐渐演变成军阀格局形式，但龙族军团长却都默契地维持‘女皇’的正统性，并且这种维护并非为了体面，而是真心实意的。
但也有学者评价，正是因为龙族的反常，龙族帝国才能传承千年。私下打得再狠，只要有人入侵疆域，侵犯到女皇的威严，不论被入侵的地区是否是自己辖区，离得最近的军团都会不计损失地驱赶入侵者。
【已检索最近军团为——深蓝军团。请深蓝军团即刻前往目标地点驱逐入侵者。】
蓝洛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光脑，上面投影了整个边境星域三维解析图，代表敌人的红点距离他们绿点很近。
反而是苏唐，因为手上的光脑是联邦产的，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她看着边境突然亮起的红光，询问的目光看向旁边的蓝洛，“怎么了？”
“是入侵者。”蓝洛眼眸阴沉。
谁不要命来入侵龙族？
苏唐眉梢一挑，有些不可思议。龙族战力是全星际出名的，再加上绝对中立的性格，一般人很少来挑衅龙族。
维护女皇的疆域不受侵犯，是每个龙族的责任和义务。
苏唐心中惊讶时，蓝洛已经张开了双手。
幽蓝的光芒一闪，两把幽蓝色的弯月双刀出现在他手中。
少年那张精致如神话美少年，却又极具攻击性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弧，深蓝的竖瞳残酷冰冷，不久之前才变成听话小狗的龙，浑身又透着从骨子里漫出来的暴戾恣睢之气。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刚准备从舌尖滚出的‘陛下’变成了——
“姐姐。”
“请在这里休息。我会为您扫清一切阻碍。用入侵者的鲜血欢庆您的回归。”
祂单膝蹲下来，像个中古世纪时的骑士，在出征前垂首吻向女皇的手背，表达忠诚和决心。
然而，祂还没亲到苏唐手背，一道恐怖的风刃就朝祂疾射过来。
几乎在风刃袭击向深蓝军团长和祂身前的神秘人时，耶梦加得又感觉脖颈上的项圈传来一阵痛苦的电击，痛入骨髓，肌肉扭曲。
但祂不怒反喜。
风刃在距离苏唐半米时瞬间消失。
耶梦加得从一颗小陨石后走出来，身体瞬间迎风暴涨，刹那化为遮天蔽日的银色巨蟒。
尾巴凶狠地抽向苏唐身边的龙，巨大的蟒蛇不顾龙族的袭击，仗着身体庞大，刹那到了苏唐身边，巨大的脑袋眷恋又乖驯地蹭向还没自己一片鳞片大的人类。
夹杂着嘶嘶蛇鸣声的声音在寰宇中响起，像是宣告般故意将声音凝成能量波，让每一个龙族都听得见，
“母亲。”
苏唐：“……”
蓝龙看着自己被尘世巨蟒尾巴圈住的女皇。
母？亲？？

第297章
‘母亲’两个字像是平地一声惊雷,将所有人炸得四分五裂。
几乎整个深蓝军团的蓝龙都在在原地呆愣了，一双双冷血动物独有的竖瞳扩张，天生冰冷残酷的视线此时有些呆滞震惊,盯着圈住女皇的银色巨蟒。
巨蟒银光闪闪的鳞片与女皇龙翼上的银鳞相映成辉,泛着锋利如刀锋的光泽，看起来有点微妙的相似……
女皇该不会……
祂们脑中恐怕的想法刚一闪而过，就听到了自己军团长暴戾愤怒的声音。
“耶梦加得——”
蓝洛最先从呆愣中反应过来,俊美恣戾的脸瞬间怒气充盈，手中两把幽蓝色的弯刀转动，在深空中滑过幽蓝的刀痕，带着蓬勃的杀意劈向耶梦加得。
骄纵恣睢的少年声线此时极为阴沉，深蓝的眼中隐约可见摇曳的怒火。
“唐主就没有教导过你，不要乱认妈吗？”
被圈在蛇鳞中的苏唐：“……”
啊这……
“丝丝——”
庞大美丽的银色蟒蛇转过头，猩冷的蛇瞳看向冲过来的纤秀美少年,细长的蛇信危险地吞吐。
祂竟然敢骂母亲……祂竟然敢……
瞳孔里的鲜红几乎凝结成鲜血滴下来，眼中杀意凛冽。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尘世巨蟒耶梦加得脾气不好、性情乖戾喜怒无常。而有一点,则是祂逆鳞中的逆鳞。
只要人触碰，就是跟尘世巨蟒不死不休。
那就是骂祂没有妈教。
祂明明是母亲最爱的……教导得最用心的孩子……
母亲最爱祂最爱最爱最爱最爱祂！！！！！
耶梦加得气得眼珠通红，恶意在脑袋里翻涌。
受天性影响，混邪种比其他更容易受情绪支配、被自身欲望操控，所以才显得乖戾反复。
耶梦加得充满杀欲与愤怒的脑子，此时完全忘记了刚过来时,反复给自己洗脑的——要礼貌、要乖巧、要大度,要给母亲留下一个礼貌优雅的好印象。
“去死！”祂冷幽幽看向蓝洛,嘶鸣一声，身后巨大羽翼展开,无数风刃向着蓝色能量弧迎去，像是一场囊括行星的能量风暴，迅速向外扩散。
风刃与蓝色能量弧相撞，爆发出的能量波瞬间向外扩散，不少小陨石瞬间破碎，在真空中化为粉末漂浮。
周围的蓝龙第一波被冲击到，但是能进四大军团的都是龙族里佼佼者，虽然被冲散了队形，但一身坚硬的鳞甲还是帮助祂们抵住了能量波，没有受伤。
经过祂们后，能量波还在不断向外扩散，蔓延到行星上，直接在被波及的星球上掀起巨大的海啸和毁天灭地的地震。
好在这里是龙族的疆域，龙族实行闭关锁国，甚至连旅游业都没发展，附近的行星并没有其他的智慧种族。
而龙族本体个个皮糙肉厚，平日互相打架打狠了，也经常在行星表面掀起地震或者制造一个不啻于陨石撞击的大坑，这点行星级的‘天灾’对祂们来说毫无影响，不然对行星上居民来说绝对是突如起来的灾难。
这几乎如同星球大战一样的场面让苏唐近乎头皮发麻。
行星的脆弱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虽然她现在也能做到，但是除了净化路西法污染那一次，她从未使用过跨星级的力量。
在传奇种恐怖的力量下，连星球都显得脆弱易碎，更何况是星球上的生命。
难怪联邦对待传奇种的态度这么谨慎，只要有传奇级靠近，一定让至少一位传奇级超凡种先去边境率先拦截，避免靠近星球。
“都给我住手！”苏唐冷声命令道。
但是一龙一蛇简直像是打上了头，你来我往，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她皱了皱眉，雄雄皇威朝蓝洛碾压而去。
正灵巧闪避攻击的少年突然被压得膝盖一弯，身形滞住，不敢置信地看向苏唐。
耶梦加得正想趁此机会一尾巴将祂扇飞，却被苏唐一手抓住尾巴尖。
人类的手在耶梦加得原型面前渺小无比，但是母亲的触碰，就算动作再轻微，在耶梦加得感知中也强烈无比。
“耶梦加得。”冰冷严肃的声音窜进祂耳膜，声线被压得很低，字正腔圆地念着祂的名字。
一般，在母亲用这样严肃的名字呼唤名字的时候，就代表事情很严重了。
如果这时候还不停下来，后果会非常严重。
从小蛇崽时养成的身体记忆，让耶梦加得身体一僵。
理智回归后，祂后知后觉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计划是‘听话’‘乖巧’的相遇。
耶梦加得刚刚准备扬起甩动的尾巴又慢慢趴伏下来，蓄力而紧绷的肌□□盖弥彰的松弛，软趴趴地继续圈着苏唐。
被拽着尾巴的巨蛇委委屈屈地收尾，庞大的身体开始一点点缩小变化。
缩小的银鳞蛇尾依然像护食般绕着苏唐，如银河般的银发铺泻而下，落在青年白皙漂亮的肌肤上，修长的脖颈被破破烂烂的银色项圈箍住，右边一条被砍断的锁链从项圈链接端落下，晃晃荡荡落在一览无余的胸膛上。
因为没有直接变成完全人形态，只记录了耶梦加得人型数据的粒子服装并没能第一时间包裹祂身体变成衣服包裹住祂，露出了青年宽肩窄腰的身材。
漂亮如瓷的冷白皮。
肌肉线条恰好到处，冰冷的锁链尾端垂到胸口轻轻晃动，轻轻碰过粉果一样的凸起，还是非常娇艳漂亮的嫩粉，和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银白的发丝从白滑的肩背胸腹落下，祂两只手像是树袋熊一样紧紧抱住苏唐，手臂用力绷起，薄白的皮肤下微微露出性感的青筋。
刚才还凶残冷戾的猩红竖瞳在看向苏唐时故意露出无害的呆傻。
蛇尾圈住后还有一米九的大个子丝毫不觉得奇怪，瑰丽妖异的脸埋在苏唐肩膀上，像是在外被人打了然后找母亲告状的孩子，鼻音哼哼唧唧，恶蛇先告状——
“母亲。祂质疑您教导的正确性。”
装乖不过一瞬间，那双冷血动物却故意装无害呆萌的玫红色蛇瞳中，又不可抑制地泄露出一丝残酷本性，撒娇的嗓音却说出极恐怖的话，
“质疑您的人，都该成为我的花肥。”
苏唐：“……”
其实在刚穿越过来，听到耶梦加得宣誓时，她也怀疑过自己教导的正确性。
即使是现在，依然怀疑。
蓝洛脸上闪过戾气，不敢置信地看着先告状的耶梦加得。
但是，苏唐对耶梦加得那熟稔的态度，又让祂惊疑不定。
祂之前以为这条蛇乱认妈……可看陛下与祂的熟稔，难道……陛下以前被蛇种的超凡种勾引了……孕育了耶梦加得？
听说耶梦加得被唐主捡到时是一颗蛇蛋，并不知道亲缘父母，也许真是陛下和蛇种超凡种孕育的子嗣。
耶梦加得在千年就出现了，也许是陛下还未建国时遇到的露水情缘。
但为什么这么多年，祂一点相关的消息都未听说过？
蓝洛心中复杂难辨，千般滋味万般愁绪，只有自己知道。
祂既想将这条蛇砸扁了，扔得远远的，又担心祂真的是自己的‘继子’。
虽然祂恨不得杀了那个勾引陛下的蛇种，对这个野男人的‘子嗣’也百般不顺眼。
但毕竟流着陛下的血，如果陛下喜欢这个子嗣的话……
蓝洛有种要捏着鼻子咽下一只苍蝇的感觉。
祂看向看着比自己还要大的‘未来继子’，翻手从空间中掏出一把钥匙，俊美骄纵的脸面无表情，但下巴微微骄傲地扬起，
“这是我一所宝物的钥匙，是我对你的赔罪以及见面礼。”
蓝洛这么大方？
苏唐看了过去，就算她现在并不缺钱了，还是下意识就想替自己逆子接下来保管。
本来就爱钱，开启龙族马甲后，流淌在龙族血液中的贪婪让她更加爱金银财宝了。
耶梦加得红眸里瞳孔微微翕缩，看向蓝洛掌心的钥匙，微眯着眼不知想什么。
蓝洛俊俏张扬的脸臭臭的，顶着一张精致漂亮的少年脸，对着耶梦加得那张瑰丽成熟的青年，声线压抑着某种不悦，又带着某种居高临下，道，
“之前误会你，没有弄清真相就攻击，是我的错。毕竟，你之前的身份是人类联邦的客卿。”
“不过，耶梦加得，你以后应该叫我父亲。”
“噗咳咳！”苏唐差点被这一声父亲呛死。
耶梦加得瞳孔瞬间收缩，原本在苏唐面前伪装得很温和的眼眸刹那杀意四射。
看向深蓝军团长的目光比之前听到对方喊苏唐‘姐姐’时更加可怕。
蓝洛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耶梦加得的敌意，祂皱了皱眉，觉得这条血统不纯、玷污陛下高贵血脉的蛇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人类联邦真该死，将祂教成了这样。
但是，嫌弃归嫌弃，祂还是捏着鼻子道，
“以后，我会协助陛下好好管教你。”
耶梦加得几乎立马要暴怒攻击。
但被苏唐紧紧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不能动手……母亲会不高兴。
祂弯唇，鲜红的唇瓣中探出尖锐森白的蛇牙，冷笑，“我父亲，只有死的，没有活的。”

第298章
“耶梦加得。”
眼看耶梦加得蠢蠢欲动又要动手,苏唐轻声呵斥。
“嘶嘶——”一米九的青年瞬间委屈地吞吐蛇信，但身体一歪，脸颊软软地倒在苏唐身上,双手环着的她的腰,哼哼唧唧表示自己没有动手，是听话、乖巧的孩子。
半裸的身体不着.片缕，贴上来的肌肤光滑细腻,像是上好的绸缎，微微带着凉。
别说，触感挺好，又软又滑。
苏唐忍了忍，看在祂没惹事而且皮肤手感好的份上，没有将祂推开。
防止耶梦加得一离开，又要做什么妖。
蓝洛眼珠一动不动,盯着紧贴着苏唐的耶梦加得，目光冷肃冰寒，对耶梦加得的粘人十分不悦。
已经成年,就算是子嗣，也不该这么亲密。
但是耶梦加得像是没有察觉到祂的不悦一样，蛇状竖瞳看向蓝洛，薄唇无声张合，挑衅地用唇形吐出几个字——
“母亲最喜欢的，永远是我。”
蓝洛沉下目光,手指捏着弯刀捏得嘎吱作响。
这个继子,太碍眼了。
祂和深蓝军团的龙族一个个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唐,等待陛下解释。
然而苏唐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云淡风轻,“先回去。”
该死！耶梦加得到底怎么认出她的？
再和耶梦加得在这里呆下去，以弥撒那边的战斗解决了，就该过来了。现在的问题已经让她觉得非常棘手了，齐聚一堂情况只会更复杂。
女皇不愿说明，没有龙族能够强问。
所有龙族抓心挠肝，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耶梦加得这个女皇子嗣一起回龙族。
而完全失去耶梦加得踪迹的联邦边境指挥已经慌了。
舰队已经修补好了。他带着全舰停留等待了一段时间，却没有收到任何耶梦加得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会儿，派出侦查舰去探查，然后收到了惊天噩耗——
龙族帝国的边境防御体系曾被触发过，之后尘世巨蟒彻底失踪。尘世巨蟒极有可能因侵犯龙族边境，被押入了龙族境内。
就在他急得团团转时……增援调集的舰队终于赶来了。
“第十三指挥官，汇报情况。”温和的声音传来。
穿着黑色军制服的男人身姿优雅，肩背上的金穗熠熠发光，身形挺括，苍白漂亮的手指上却拿着一串血红的佛珠。
祂漂亮的丹凤眼看过来，瞳孔漆黑，带着平易近人的温和笑意。
边境指挥官看到来人明显一愣。
没想到带舰队前来支援的，竟然会是传说中的这位。
特情九处的处长，九大特情处中最神秘也最年轻的首长。
所有人都说这位脾气最为温和，但却是最不能惹的人。
他愣神间，突然发现那双冷幽幽像墨玉般的瞳孔正笑吟吟看向他。
清冷亮泽的眼珠，像是能穿透人心，看到祂心里的想法。
“是。”
他立马回神，立正敬了个军礼，简短汇报，“我方舰队拦截失败，指挥舰遭到重创时，一名神秘人出现阻止了龙族，随后深蓝军团撤兵了。但是……”
他脸上出现犹豫之色，“耶梦加得阁下被俘虏了。深蓝军团撤兵后，耶梦加得追了上去。我们没有能及时阻止耶梦加得阁下，之后祂便和我们断了联系。”
他正犹豫要不要向处长请罪，就听到蔺处长温和的安抚声，“这不怪你们。”
蔺庭洲坐在最高的指挥椅上，屈指扣了扣桌面，眼睛弯起，“尘世巨蟒性格本就如此，你们拦不住祂。”
“那名帮助你们的神秘人，有画面记录吗？”
指挥官松了口气，同时从副手那里拿来战斗记录芯片，插入光脑给蔺庭洲播放，“对方速度太快，我们只有来得及截下一段残影。
但是……深蓝军团似乎听她的话。”
蔺庭洲看着画面咻然闪逝的银色，忽然开口，“看来，龙族的女皇也回来了。”
“！！！”
瞬间，会议室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两眼发昏。
又是一名消失了千年、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
前有恐惧主宰和唐主回归的消息，现在连龙族消失千年的女皇也一起回来了，让众人有种一瞬间回到千年前的传奇年代的感觉。
唐主、恐惧主宰、龙族帝国女皇！这三个随意一个出现都能改变星际现有的格局。
“怎么会……都在这个时间出现？”边境指挥官喃喃自语，“这也太巧了吧？”
他不敢想象接下来的局势会有多乱。
“那耶梦加得阁下……”指挥官咽了咽口水，本来四分五裂的龙族已经很不好惹了。现在代表龙族唯一的精神领袖和军队首长的女皇回来，拧成一股绳的龙族，几乎能横扫大半个星际了。
偏偏他们在这个时候得罪了龙族，还有人质落在龙族帝国了。
麻烦。被俘虏了，还不如死了更好。反而给姐姐带来麻烦。
蔺庭洲垂着长睫，阴影覆盖在眼底，眼睛微微弯起。
俊秀漂亮的脸庞显得温润无害，像是如玉君子。
他薄唇嘴角微翘，轻轻笑起来，双手交叉，温和道，“给龙族备一份礼物，庆祝女皇的回归。
同时，为耶梦加得的事向龙族帝国致以歉意。”
他对尘世巨蟒并没有什么好感，只觉得麻烦。
但那毕竟是姐姐亲手养育长大的超凡种。如果让姐姐知道了他们对尘世巨蟒不闻不问，也许姐姐会不高兴。
蔺庭洲转头看向的副官，“和亚特兰蒂斯的战斗快结束了吧？通知乌列尔、以弥撒这个消息。同时向龙族帝国发出外交照会。
请求联系耶梦加得。”
“能外交解决的事，就外交解决吧。”蔺庭洲声音轻缓又沉稳地发下一系列命令，“联邦不需要更多的敌人。”
双线开战联邦压力很大，联邦和已经和亚特兰蒂打上了。
但是……姐姐是绝对不可能交给亚特兰蒂斯的。
另一边，龙族帝国，深蓝军团驻地和所辖星球，女皇回归的消息传遍整个星域。
无数龙族从盘踞的星球飞出来，迎接女皇到来，深蓝军团管理的星域一片欢庆。
但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大家只是自顾自地开心，却将女皇的消息瞒得死死的。女皇不主动暴露身份，祂们也不主动宣扬。
可热热闹闹的过节气氛，还是让其他军团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不对劲。
于是，蓝洛刚带苏唐回到自己领地，就受到了来自枯骨军团的质询。
“怎么回事？”低沉冷肃的声音透过光幕投影，从另一端传来。
巨大的黑龙盘踞在王座周围，龙首狰狞冷酷，猩红的眼瞳泛着威严又残酷的寒芒。
“我听说，你们还没有抓到亵渎者，就回来了。”
威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轻蔑，“蓝洛，你们深蓝军团，什么时候这么没用了？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办不到？”
蓝洛正为耶梦加得烦着呢。
少年双手环胸，已经脱下军装，换了身凸显身材和年轻活力的常服。
剪裁完美的布料包裹修长的身体，胸口是镂空的，隐约能见白皙的皮肤，一根腰带勾勒纤细的腰身，全身散发着正在求偶的气息，闪闪发光。
耳垂坠下莹蓝色的耳坠，随着蓝洛动作轻轻摇晃，听到质询，祂眯起眼，差点将盟友骂得狗血喷头。
陛下明显不想和联邦开战，这头‘老’黑龙，不仅霸占着铁王座不放，还让祂和陛下重逢的第一面给陛下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不过……祂喉咙中的话刚要出口，就被祂咽了下去。
蓝洛眼睫微垂。
祂瞥了眼尼德霍格，冷哼了一声，将自己骄纵暴戾的性格演绎得淋漓尽致，
“深蓝军团什么时候成了枯骨的附庸了？要抓你自己怎么不去抓？”
祂心中升起某种恶意，不善道，“我记得虚渊龙能够穿梭空间，你们去一趟也不用时间。如果你们能抓到亵渎者，我把深蓝军团守卫铁王座的时间份额分给你们。”
说完，毫不犹豫地掐断了通讯。
尼德霍格看着被挂断的通讯，龙目冰冷，龙尾微勾。
以前，蓝洛对女皇的事情最为上心，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为什么今天一反常态。
“军团长。”王座下的副团长抬首，行礼，“情报处已经打探清楚了。那艘从铁王座上方穿行的飞船，是为了接联邦一位遗落在白昼帝国的军校生。
那名军校生现在在光明星域的临时基地，联邦因为和亚特兰蒂斯开战将所有传奇级调去了前线。
我们完全可以带领一支小队闪电战控制基地，给联邦施压。”
尼德霍格漆黑的尾巴甩动，闭眸沉思。
然而，祂还未答应副团长的建议，帝宫内的通讯便被响了起来。
“军团长，联邦给帝国发来照会。”
帝宫是龙族的政治处理中心，负责对外外交、宣战等，在女皇消失的这些年，由值守看护铁王座的军团负责看管。
尼德霍格冷酷威严的龙首露出一抹嗤笑，“怎么？联邦主动求和道歉了？”
“是……但也不是……”负责接收对外消息的龙族脸上依次闪过惊疑、惊喜等表情，甚至尾巴颤栗，因抑制不住激动在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这在纪律严明、性格冷肃的虚渊龙中很少见。
啪啪啪的敲击声在空寂的大厅中分外清晰，让其他龙冷眸侧目。
“联邦向我们道歉，同时，向我们发来庆贺。”青年锋利英俊的脸庞颤栗，双眼闪闪发亮，祂深吸一口气，好像这样才能将堵在嗓子中的话完整说出来，“祝贺我们女皇回归。”
“！！！”

第299章
在青年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广袤而壮丽的龙族议会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安静得针落可闻。
但这份寂静之下，仿佛又涌动着汹涌的火焰,下一秒就要从地脉底下爆发出来,气氛变得灼热又沉重。
向来以沉肃铁血著称的虚渊龙尾尖颤栗，此时已经没有人去责怪刚才这位汇报的同族的失态了，每只气息冷戾、黑鳞血瞳的龙像是木雕一样站在原地,泛着掠食者寒芒的竖瞳在空气中以极快的频率无助地扩张又收缩。
像是不敢戳破这个美好又脆弱的梦，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祂们等待太久了……期待太久了，承受不了又一次的期待落空。
一名黑发血瞳的上将艰涩沙哑地出声质疑，
“怎……怎么可能……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声音甚至带着颤抖，像是久久没有喝水。
女皇回归，祂们应该第一个知道才对。
女皇归来第一步应该是重登王座！
人族的消息怎么可能比守在王座旁虚位以待女皇归来的祂们还灵通！
这句话说出了所有龙心中的犹疑。
大厅脑内站立笔挺的虚渊黑龙们像是缓过一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但眼中却逐渐爆发森冷嗜血的杀意。
人族竟敢骗他们！还是用女皇的名义！
弑杀冷血的虚渊龙族几乎瞬间鼓噪。
然而，就在祂们心中愤怒攀升时，守在王座最上面、红瞳锐利猩冷的黑龙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迅速转身，利爪撕开空间，尾巴一甩遁入虚空之中，甚至连身后王座都没有管！
“军团长？！”其他虚渊黑龙一愣，反应快得连忙跟在军团长身后，往还没闭合的空间飞进去,而慢的则在旁边挤成一团。
从来纪律严明、列队整齐的枯骨军团精英,破天荒得竟然在撞在了一起,你的尾巴甩在我身上，我的的龙爪拍在你头上,再伸出腿暗搓搓地将旁边的同僚踹开。
如果忽略祂们坚硬的鳞片和可以随意撕碎星舰的利爪，简直就是像为抢猫窝打成一团不分彼此的猫，完全失了体统。仗着军团长不在，大家对旧日同僚暗下黑手。
几乎所有枯骨军团的龙都清楚，能让军团长抛下铁王座直奔而去的，只有一个存在——女皇陛下！
但是军团长*自己摆摆尾巴一条龙就去了，直接将军团甩在身后！
更是连坐标都没有告诉祂们！
没有坐标定位，就算虚渊黑龙龙均能穿越虚空也无济于事。跑得再快也总要知道目的地吧？
不知道目的地，祂们只能通过军团长自己离开时开辟的空间甬道将自己塞进去，沿着军团长走过的路摸过去觐见女皇。
但是这种临时通道持续时间很短，很快就会消失，谁能第一时间面见女皇，就全靠拼速度了。
“都退下来！成何体统！”冷戾威严的声音伴随着上位龙族的威压袭来，将所有堵在通道口的龙族都掀开。
副团长锋利的眼神扫过全场，几乎掀起飓风风暴，
“军团纪律都忘脑子后了？让陛下见到你们这幅样子，只会给枯骨军团丢龙！”
众龙慢慢退下来，羞愧垂首。
副军团长扫视一圈，低沉磁性的声音，泛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气息。
“所有争抢者，罚负重绕飞帝星五十圈。现在，立刻立刻执行！”
原本争夺的黑龙在祂沉冷的命令声中退了下来，默默展开翅膀，开始执行惩罚。
副军团长锋利的眉压着眼，看堵在通道口的龙退下来，瞥了眼快恢复的空间甬道，军靴在地上踏出清脆沉稳的响声，走路带风，抬腿进入了快关闭的通道。
剩下的龙：“？？？”
负责汇报通讯的龙族看着已经消失的军团长和副团长，“……”
联邦的消息还没有汇报完！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祂眨了眨龙瞳。将联邦的‘星辰天使’和‘审判长’‘玄武’几位传奇级超凡种将会亲自来帝国为女皇庆贺，并且讨要‘蛇质’的事放在了脑后。
放破坏力极大的传奇级超凡种进入帝国疆域是每个帝国都需慎重考虑决策的事，但不包括龙均战力星际前列的龙族。
就算祂们来者不善，龙族四大军团长也能对付，更何况女皇还回归了呢。
而且这几位都是善良和秩序阵营的超凡种，不大可能在帝国内掀起战争。至于讨要战俘‘耶梦加得’，更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尼德霍格毫不犹豫地直接横跨空间跳跃到了深蓝星域的首府星中央。
蓝龙为什么莫名其妙从联邦回来、还有蓝洛那一身明显不同于寻常风格的衣着装扮……所有的异常在一瞬间都有了答案。
如果深蓝军团长选择不公布女皇回归的消息、想将女皇藏在自己星球，那么蓝洛唯一会选择的地方，只有蓝洛自己在首府星的行宫。
除了这里，没有地方有资格接待女皇。
虽然几大龙族互不对付，但是对于其他龙族各地行宫的坐标，尼德霍格掌握得十分清楚。
黑龙从空间通道跨出去的瞬间，身体一寸寸变化。
黑底红边的军装，披风从右侧落下，肩膀挂着金色的麦穗，身高腿长，气势冷戾又强悍。
祂脸庞轮廓分明，一双红眸锐利如刀，像是蛰伏着一只恐怖的猛兽，随时准备破笼而出。
“敌——”守卫在行宫两侧的深蓝军团警卫军在发现空间旋涡时，瞬间警惕出声。
尼德霍格猩红的眼睛看过去，冷戾的压迫力如潮水般向四周堆叠而去，横扫一切。
两名警卫军瞬间被封锁在一片固定的空间中，被威压压得半膝跪地，既无法动弹，也无法将声音传出来。
即使知道枯骨军团长的空间禁锢对于祂们近乎无解，祂们依然咬着牙甩动尾巴努力挣脱束缚，竖瞳不甘又愤怒地看向黑龙，声音嘶哑，
“尼德霍格军团长！你要做什么？！这里是深蓝军团的首府，枯骨军团是要和我们宣战吗？”
尼德霍格表情冷漠，不置一词，看都没有看祂们一眼，目下无尘地直接抬步往里走！
这时候两位警卫还有什么不懂，肯定是消息泄露了！黑龙们已经知道陛下回归了。
但是……军团长还在里面！这是军团长好不容易甩开那条蛇，找到的独处机会……
“陛下在里面休息。按照礼仪，就算是军团长，觐见陛下也需要先通传！”
“尼德霍格军团长，你是……打算造反吗？”
面无表情往前的男人脚步一顿，幽暗灯光下双眸涌动着危险的猩红，凌厉逼人的脸转向两只警卫，森冷异常。
“嗤。”祂眸子微微眯起，鼻音低低响起一声冰冷的轻哼。
抬起右手，将果覆在手指上的黑手套慢慢取下来。
“不用给吾扣帽子。”
“吾闻到了，你们军团长发情的骚味。祂在里面。”
声音磁冷、缓慢，每个清晰的咬字仿佛都响在心脏肩上，带来一股压迫感。
蓝龙们：“……”
以前从不知道，以沉默寡言、残酷铁血出名的枯骨军团长说话……会这么糙啊？？？
尼德霍格毫不犹豫抬步走进去，推开大门。
门内，白色的圆弧穹顶高悬，白与金的立体雕塑错落有致，花卉藤蔓沿着雕塑缠绕而上，珍稀的宝石变成随处可见的建筑材料镶嵌在地板或石柱上，熠熠发光。
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温泉水池，氤氲的水汽升起，形成朦胧的白烟。
水池边缘，少女发丝被水雾沾湿，侧着半张脸，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上位者笑意，低头俯视波光粼粼的水池。
尼德霍格竖瞳紧紧锁着银发的背影，心脏灼烫又激烈地怦然跳动。
滚烫的热意和重逢的喜悦不断在胸腔中暴涨，将心脏、胸腔撑开，然后满溢……溢出……
祂视线像是凶兽锁定猎物般一瞬不瞬盯着少女的身影，垂下的指尖不断发颤，喉咙干渴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陛——”
“哗啦。”水花四溅，破空的睡眠冒出一道纤瘦漂亮的身影。
像是古希腊神话从水中出来、诱惑少女的水中精灵。
被水浸透的布料紧紧贴着少年纤细又劲瘦的躯体。
虽然身体纤瘦但肌肉线条却十分清晰，在湿透的布料下更是显眼极了，腰身细得惊人。
深蓝军团的军团长半身浸没在水中，眼睫沾湿，水珠不断从眼睫上往下落。
漂亮暴戾的少年低下头，双手捧起少女脚背，亲吻指尖，瞳仁转深，声音沙哑，“陛下，除了帮您濯足，我还有一个愿望。”
除了尤斯塔瑟，第二次被眷属帮忙洗脚的苏唐此时一脸复杂。
这些家伙都什么怪癖，都那么喜欢给人洗脚。
“还有什么？”她无奈问。
蓝洛眨了眨眼，乖戾锐气的脸此时显得有些乖。
祂脸颊泛红，身后的龙尾在水中小弧度划动，羞怯问，
“陛下……您沐浴的时候，我能不能帮您搓搓背？”
苏唐：“……”
你什么时候和耶梦加得学的？
恰巧这时，一道冷飕飕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看来，我来得不赶巧。”

第300章
冷冽的声音像是暴风雪一样席卷整个温泉大厅,虽然嘴上说着不赶巧，但是声音却极为强势地宣布自己的存在感。
周身的气压快化为实质化的风压，碾压向大厅中央的温泉池,平静的温泉池掀起巨大的波澜,狠狠拍向池边的蓝龙。
原本趴伏在苏唐脚边，眼角潮红，满眼压抑渴望和火热的少年瞬间转头,乖驯的表情在转头一瞬间刹那完成变脸，戾气十足。
腰椎后雄劲有力的龙尾勾起，尾尖拍向汹涌而来的浪潮。
巨浪瞬间破碎，碎开无数晶莹的水珠，像是下了一场浪花小雨。
不过，不管是浪潮还是水花，都十分默契地避开了水池边缘的苏唐。
蓝洛发根湿透,水珠沿着祂额角滚入鼻尖，好事被打搅，少年纤细的身体弥漫着恐怖的低气压。
祂伸出骨节分明的五指,将额头湿淋淋的发丝往脑后拂，唇角扯出一道皮笑肉不笑的笑弧，薄唇下探出的尖牙森冷锐利，尾巴不耐烦地拍得啪啪作响，声线透着威胁，
“知道来的不是时候,知礼识趣的话,就应该立马转身离开。”
“我不过来,怎么知道深蓝军团妄图欺瞒陛下，用逾越的体统与礼仪的方式接待陛下？”
尼德霍格的声线是偏向熟男的成熟,冷冽又威严。
每个字眼咬得极深，给人极重的心里压迫感。
“陛下回归合该登临铁王座，宣告整个龙族。
而深蓝军团却擅自将陛下引入自己的驻地，并且隐瞒陛下的消息，秘而不报。”
祂英俊冷戾的脸面无表情，深邃的红眸森冷异常，“你是想……将陛下私留藏匿在深蓝军团吗？”
被戳中心中的小心思，蓝洛几乎恼羞成怒，眉眼中都跳跃着炽焰明亮的怒气，唇下露出的尖牙更显出几分顶尖掠食动物的凶残冷酷。
脸上还挂着那副择人欲噬的恐怖表情，祂偏过头，双眼却像小狗狗一样小心忐忑地撇眼去看苏唐的表情。
“我……我没有……”
祂没有真的想软禁陛下……就是……就是想独占、独享一会儿陛下的目光。
起初只是轻微的试探，故意带绕远路，避开前往帝宫的最短路线来到自己的驻地，见她没有反对，再进一步用修整休息的名义，留陛下在自己驻地停留。
又忍不住瞒下陛下的消息……
祂就是，想和她多呆一会。
但不管是龙族还是人族，在找到消失的最高统治者后不仅特意隐瞒消息，还特意将人藏在自己的地盘，都有佞臣之姿。
苏唐倒没有觉得蓝洛做的有什么问题。
她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认领蓝洛只是为了阻止联邦和龙族的关系恶化。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认领身份，不如说蓝洛将消息扩散范围控制到最小的小心思反而正合她意。
本来就她打算解决完边境危机后，找个时机开溜。
毕竟，她当时从训练馆溜出来的时候，给卫娴她们的离开理由是上厕所，这个理由显然拖不了多长时间。
比如此时，光脑通讯正震动个不停，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不断弹出。
卫娴：【学妹，你怎么还没有回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卫娴：【要不要我去给你送药？】
卫娴：【算了……我去找你，你在几号洗手间？】
苏唐一边用精神力关注光脑的消息，一边还要关注两条龙的状态，表面冷淡从容，是女皇万事崩于前但面不改色的冷静。
但内心，是崩溃的！
她手指捏着自己的光脑，手指快速盲打安抚卫娴。
唇角却挂着龙族女皇微妙又神秘的微笑，银湖般的瞳孔，慵懒又从容地看向身边两只龙。
像是王者高居王位之上，用平衡和权谋之术微笑注视手下内斗。
蓝洛一扭头，就看到了陛下微笑中仿佛看透一切，透着几分轻蔑嘲讽的目光。
祂心脏蓦地一滞，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祂喉咙滚了滚，胸腔欲脱口而出的话语几乎被她清冽又冷漠的目光堵在嗓子眼。
“我只……只是……想您多陪陪我。”
嗓音轻不可闻。
“嗤。”尼德霍格冷嗤一声，随手将进门时摘下的黑手套扔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响。
祂一步步向温泉中央走过来。
黑色的长靴在泛着水汽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击，祂扣得一丝不苟的严整衣着和温泉池散漫悠闲的气氛形成极鲜明的对比。
高大的身躯和冰冷无情的猩红竖瞳，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扼紧心脏的压迫感。
“陛下。”祂在苏唐面前站定。
然后单手撩开从肩侧垂下的披风，单膝跪下。
披风在地上散落开，水汽晕湿黑红相间的衣角。同时，从腰椎延展出的狰狞龙尾也紧紧贴在地上，雄劲的线条和倒刺彰显龙族力量，尾巴尖却露出一点嶙峋的白骨。
“枯骨军团兼禁卫军首领尼德霍格。”
“恭迎您登临铁王座，向全世界宣告您的回归。”
苏唐抬眸，与祂坚定的目光对视，心中复杂，有些震惊。
尼德霍格，在北欧神话中里是终年啃食世界根部、象征绝望、带来毁灭与死亡的黑龙。
也是龙族里最危险的军团长。
祂所带领的黑龙枯骨军团个个强悍冷漠，至今还是整个星际战力最高、最神秘的军团。
比起将野心流露于外的黄金军团，在苏唐眼中，一身逆骨、唯我独尊的尼德霍格带领的枯骨军团更加危险，更加有反叛的可能。
苏唐不介意这个。
弱肉强食本就是龙族的本能，血脉里流淌的征服与权御的欲望，会催动龙族不断产生野心。
那么问题就来了。
这群龙，在她消失之前，天天想要以下犯上，自己登临王座！现在，她都打算偷偷扔掉这个龙族女皇马甲了，祂们反而催着她登临王座！
已经被其余两个马甲弄得焦头烂额的苏唐突然有一种被手下黄袍加身，被迫登基的感觉。
两个马甲已经剪不断、理还乱，三个马甲一起，更要乱成一锅粥了。
苏唐一阵阵头疼，一点都不想去。
龙族上下，都是血统的坚决拥趸，别说让人类染指皇位了，龙族甚至高傲得甚至不愿和人类契约。
要是有朝一日她被发现，自己王座上的女皇其实是个人类，苏唐简直不敢想象到时候龙族会有多狂乱。
因为苏唐的沉默，整个大厅的气氛一点点沉静下来。
哪怕是一心只想当童养夫的蓝洛也发现了不对劲。
祂瞳孔震颤，不敢置信地看向一脸冷漠和拒绝的苏唐，终于明白自己那些小心思得以被她无视纵容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喜爱祂，所以默认祂逾矩的操作。
而是因为——
祂们的皇，根本不想回来！
内心的惶恐一瞬间充斥心脏，手脚慌乱无措。
祂甚至顾不得全身狼狈，直接从水里出来，和尼德霍格并列单膝跪成一排。
布料紧贴着少年纤长的身躯，水珠随着祂额发滴落，微尖的下巴一片苍白。
祂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陛下……您是要……抛弃了我们吗？”
“也不是抛弃。”苏唐叹息一声，尽量给自己这个马甲来个完美的退场。
恐惧阵营一堆反骨仔就够烦了，谁还有心思天天处理龙族反叛。
不过，女皇她不想当，但龙族这个马甲的力量以后还是要用的。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用近乎慈爱的目光看向身前的跪地的龙族，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根根锋利的刀刃，血淋淋剖开祂们的胸膛，挖出心脏。
“对权与力的渴望，是每个龙族的本能。以前，你们不都喜欢那个座位吗。”
“而我，在上面已经坐得够久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微笑着，目光一一扫过祂们的头顶，
“我回来，只是和老朋友叙叙旧。”
她就像卸任退休的皇，
“接下来，龙族就交给你们。铁王座啊，我就不回去了吧。”
“啪。”尼德霍格身后的棘骨尾尖瞬间刺入光滑的大理石地板，蛛网一寸寸蔓延，祂面无表情地抬着头，紧紧看向苏唐，手指因为紧绷青筋暴露。
蓝洛竖瞳几乎收缩成针。
“踏——”
尾随军团长而来的枯骨军团副团长和两位终于挣脱尼德霍格空间束缚的蓝龙，正和来找母亲的耶梦加得的互相纠缠、推推搡搡来到大厅门口。
在听到这句话时，三名龙族脸色瞬间刷白！
他们几乎瞬间单膝跪地，膝盖与地面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原本因为女皇回归盈满喜悦的双眸，此时像是无家可归的迷途羔羊，迷茫又彷徨地看着不远处从容微笑的皇。
祂们，遭到报应了。
祂们的女皇……好像不要祂们。
唯有原本被蓝洛欺骗调开来找母亲的耶梦加得，此时心情最为愉悦。
祂眨了眨眼睛，原本喷吐阴沉怒火的猩红蛇瞳缓慢地、一点点弯成月牙。
整个人透着和龙族们格格不入的欢快，快乐得像是要放鞭炮庆贺。
祂幸灾乐祸地看向仓皇的龙族，
“哎呀，你们被抛弃了呢。”

第301章
耶梦加得那愉悦悠扬又欠扁的声音落下,瞬间为自己吸引来一双双阴冷锋利的竖瞳。
来自金字塔顶端掠食者极具压迫感，更何况这些目光中充满肆虐的愤怒与杀意。
换成任何一位其他生物在这里，早就被这些凝聚暴虐和杀意的龙威碾压得瑟瑟发抖了。
但耶梦加得丝毫不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洋洋得意。
祂高兴地眼睛眯起,喜滋滋地靠在温泉大厅门旁，星河般的银发迤逦垂落，唇角笑得弯出了蛇牙。
腰部以下,亮银色蛇尾在光洁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蜿蜒，像是一条亮闪闪的银带，盘旋的的尾巴末端，尾巴尖高兴地微微翘了起来，轻轻竖在空气中，十分嘚瑟地左右摇晃。
那模样，和正遭受重大打击的龙族截然相反,在心情沉重悲伤的龙族眼中，甚至可以称得上十分欠扁。
完全无视龙族几乎要暴起咬断自己喉咙的嗜血目光，耶梦加得摸着下巴,弯着唇角，喜滋滋得想。
母亲最喜爱的……果然是祂。
龙族会被母亲毫不犹豫地抛弃。
但母亲就不会抛弃祂。
抛弃好啊，母亲身边不需要这群累赘。
母亲身边，有祂就够了。
苏唐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耶梦加得，有些无语。
她就是想退位退休而已，这逆子怎么还拱火。
然而,还不等她说话。
耶梦加得已经尾巴在地上摩挲,‘游’到了苏唐旁边。
祂亲昵地挨挨蹭蹭,伸出修长的手指落在苏唐肩背上。
苏唐刚要将逆子推开，耶梦加得白皙的五指用力,祂手背因为发力凸起淡淡的青筋，力道十分巧妙地开始捏捏揉揉。
紧绷的肌肉被松解，好久没享受过高端按摩了，因为到处去灭火，人和肌肉又一直处于紧绷状态，苏唐瞬间感觉肩背上传来一阵冲到天灵盖的舒适，差点以为是瑟瑟在背后按摩。
刚想出口的话瞬间又吞了下去。
耶梦加得这条蛇什么时候学的技术，竟然和尤斯塔瑟有的一拼了。
太舒服了，苏唐本来想让祂退下的声音噎在了喉咙。
耶梦加得轻轻给苏唐捶背，像是得宠的小妾，骄傲又盛气凌人的目光扫过这些跪地龙族，说的话却是茶言茶语，“母亲有我就够了。这些没必要的人，不值得母亲烦心。”
母亲？刚进来的枯骨军团副团长不可置信地抬眸。
然后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军团长只是眉头轻微一动，脸上便看不出其他情绪了。
而蓝龙族们脸上除了厌恶外，并无惊讶，祂只好垂下头，将心中的惊讶压在心底了。
比起女皇是否有子嗣这种‘小事’……女皇不要祂们了，才是真正的大事。
蓝洛抬首，紧缩成细针的竖瞳泛着锋利的锐意，冷冰冰盯着耶梦加得。
恨不得将这条幸灾乐祸、还搅动风雨的蛇给抽筋扒皮。
最开始祂是真的将祂当女皇的子嗣看待的，自诩为童养夫的祂，甚至已经做好了当一名‘合格的父亲’的觉悟。
但是后来，祂发现，耶梦加得这条蛇简直闲得没事，不仅一刻不停粘着女皇，而且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挑拨离间，最后一点耐心也逐渐耗尽了。也就是看在祂是女皇的孩子的份上，捏着鼻子忍着不动手。
此时，见祂幸灾乐祸地怂恿苏唐抛弃祂们，杀意再一次胸口沸腾，杀意化为尖锐的利刃，恨不得将耶梦加得戳个对穿。
陛下怎么可能会抛弃祂们！
就是这条蛇怂恿陛下，陛下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蓝洛虔诚又驯服地垂着脑袋，长睫掩下眼中凛冽的杀意。
祂像是被抛弃的信徒，虔诚地伏首祈求神明的原谅，心中已经开始算计，在苏唐看不到的地方对耶梦加得下死手。
学姐那已经快瞒不住了，苏唐觉得自己也该回去了。
之前，没有恢复力量时，她内心不愿意掉马接手人族，和弗烈尔、克莱特见面时却以女皇的名义压祂们，是因为龙族崇尚力量和权威，当时她力量没有恢复，如果没有臣下尊卑这一层等阶规则约束祂们，不知道祂们会做些什么。
但现在，哪怕没有身份这一层尊卑约束在，她也不用担心以下犯上的龙。
一个因为没有力量被臣下逼退位的皇，和一个拥有力量却因为厌倦主动抛下王座的皇，是不一样的。
卸下一个大包袱，苏唐浑身轻松。
开启两个马甲后，她不一定镇压不了这些野心勃勃、时常会想以下犯上挑战权威的龙族。
但是没必要，又很麻烦。
一个退休的女皇，比一个在位的女皇轻松得多。
更何况她现在一身的‘马甲债务’，光唐主和恐惧主宰这两个马甲已经掰扯不清了。恐惧主宰那个马甲丢不开是因为混邪种个个都有一套自己的偏执逻辑，阴湿黏腻就像跗骨之蛆，沾上就很难丢开。
但龙族是绝对中立，扔起来就方便多了。
她拍了拍身上莫须有的灰，对着两名龙族军团长说，微笑道。
“你们自由了。”
“以后，铁王座的阴影不再加诸汝身。再无人用力量与权威逼迫你们俯首称臣。”
来自女皇的声音淡漠威严，又带着一丝上位者放过下位者时，近乎仁慈和包容的轻快。
跪拜的龙族却一个个在激烈的情绪下显露出更多的龙类特征，镶嵌在眼珠中央的竖瞳不断颤栗。
高大俊美的龙族青年姿态挺拔地半跪于地，紧紧伏在地面的尾巴像是死了一样僵冷硬直，一动不动。
不止是尾巴，身体也是。
祂们感觉全身的血液不断在倒流，灵魂和身体像是被浸没在极冬的冰湖中，身体不断沉没，冰水漫灌进鼻腔、喉咙、耳朵，身体变得沉重，灵魂不断下坠……下坠……
凝冻的白霜一点点攀覆到脸上，血液几乎快被皇抛弃的寒意冻结。
祂们仰着头，微微张开口想要出声祈求，但僵冷到极致的身体仿佛无法被操控，喉腔如同被冰封，发不出任何声音。
站在食物链最顶端，天性冷血、崇尚力量的龙族，只能用那双天生尖利冷血的竖瞳，盛满柔软祈求，去仰望女皇，祈求皇的怜悯。
一个个像是迷失方向的孩子。
苏唐冷漠又温和地俯视他们的头顶，身体却逐渐蹲下来，五指盖在尼德霍格龙尾尖端那一截嶙峋的白骨上——曾经被她在战斗中剃掉鳞片和骨血的尾尖。
太久没有和旁人亲密接触，被手掌覆盖的白骨棘尾像是触电一样，下意识地一跳。却在要弹起将人甩开时，如同被人触摸本来要炸毛却突然嗅到主人气味的小猫，乖顺地蛰伏下来。
尼德霍格瞳眸深深，深红的虹膜像是被落下了一层阴暗的晦色。
瞳眸沉默无言，紧紧锁着苏唐。
冷酷的眼睛像是被抛光打磨的红宝石，窥不见里面的情绪。
治愈的绿光从苏唐掌心中生起，一点点渗入尼德霍格尾巴尖端的白骨里。
狰狞的白骨重新生长出血肉和筋膜。
陈留伤口带来的治愈和痒意，让尼德霍格竖瞳拉长，尾巴下意识地想动。
“不要动。”
不容抗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重新长出筋膜和血肉的龙尾上逐渐生长出薄薄的新鳞，新鳞由浅色逐渐变为深色，最终和尾巴上的其他鳞片融为一体，又是一条健康的、强劲有力的尾巴。
自从被打败后，再未治愈的尾巴第一次恢复如常。
对于自愈能力强大的龙族来说，除了逆鳞，其他伤口只要不致命，都能快速愈合。
尼德霍格的尾巴之所以残缺，并不是祂不能……而是祂不想。
最初……祂只是将战败视为耻辱，留下残缺的尾巴，是为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战败与耻辱，重新夺回荣耀。
但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的残缺在祂眼中的意义就变了——
这是她在祂身上留下的，独一无二的记号。
尼德霍格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龙尾。
少女的双手握在鳞尾上，温热的体温透过来鳞片渗入血肉。祂刚恢复的尾巴尖像是被引诱，几乎不受控制地、眷恋地缠上了她的手指，亲昵地贴住她的血肉，想汲取更多温暖的热度。
但是，遵循本能的身体却不知道，她此时对它展现的‘温柔和善意’，只是为了和祂撇清关系。
而祂，虽然知道。但却像扑火的飞蛾，明知道一时的温暖是灰飞烟灭前的诱惑假象，依然无法控制自己去感受那一丝……难得的亲近和温暖。
治疗好尼德霍格的‘残疾’，苏唐果断地松开手。
黑鳞龙尾从掌心滑落，苏唐摊开手，微笑和祂们道别，
“诸位，以后好好走你们的路。”
“从此以往，你们头顶不会再高悬女皇的阴云。”
“你们，以后没有女皇了。”
这句话就像刽子手的铡刀落下，彻底给祂们宣告死刑。
在场众人中，只有耶梦加得唇角的笑容越翘越高。
同时……
少女清亮的声音，透过蓝龙警卫光脑中的通讯频道，传到了深蓝星域……以及各大军团的通讯交流频道。
整个龙族疆域，仿佛同响彻同一道声音——
【你们，以后没有女皇了！】

第302章
‘滋滋’的杂音伴随着有些模糊不清的声音,以不同的延迟传到所有龙族的通讯波段。
从‘诸位，以后好好走自己的路’的祝愿再到‘你们，以后没有女皇了’的陈述,祂们像是以窃听者的身份,听到了这一场谈话。
在通讯响起一瞬间，分布在寰宇各处的龙族，不论是征战边境扩展疆土的,还是正傲慢地和其他种族商议条约的，像是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祂们就像是一尊僵冷的雕像，直愣愣地挺在原地，血液冻结。
然后，在下一秒，被按下了重启键，脑袋咔咔转动,齐齐下意识抬首看向帝星方向。
然后，群情鼓噪，慌乱和愤怒像潮水一样迅速蔓延,所有的龙内心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不安。
这些强悍冷漠、在广袤星空中强大犹如怪物的生物，像是失去牧羊人庇护的羔羊一样躁动不安。
深蓝军团的通讯频段被打爆，低沉的咆哮声几乎无法压抑着自己的愤怒。
“怎么回事？”
“蓝洛那个龙屎！在搞什么鬼！”
“深蓝军团疑似想莅临铁王座疯魔？以为随便合成一段音频假装皇，然后宣布退位自己就能成为正统？”
“下次深蓝军团再开这种愚人节玩笑！我捏着鼻子忍着那群鼻孔看龙的黄金龙，都要加入黄金军团，在军团战里追着你们打！”
深蓝军团和黄金军团是四大军团里关系最不好,最不对付的两个。
除了极致愤怒的,还有反应过来后,并不相信通讯而对四大军团进行激将的。
“敢合成女皇的音频，敢不敢合成皇的视频？！或者四大军团把皇以前的录像放出来！”
“早就觉得四大军团在皇消失后,联手封存皇的一切录像资料不让普通龙看很霸道了！”
“四大军团个个野心勃勃，狼子野心！如果皇退位，那一定有祂们在搞鬼！如果这不是愚龙节玩笑，我觉得肯定是皇受胁迫了！四大军团执掌帝宫久了后，不愿将权利还给皇。皇刚回来肯定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亲卫。
有没有自由龙愿意组成一支自由独立军，打上帝宫，守卫女皇！”
“？？？深蓝军团你有本事伪装皇抛弃我们，没本事让我们看看皇！我已经一千年没有看到皇了！”
龙族不喜社交，星网活跃度比人类那边低很多。
此时，向来清清冷冷的龙族星网却少有地热闹起来，甚至出现了延迟卡顿。
在短暂的恐慌、愤怒之后，大家都觉得这是个愚龙节玩笑。毕竟，通讯里只传出了一小段模糊的声音，听着还像是在偷录。
而且就算女皇要退位，那也要在才行！祂们的女皇已经消失一千年了！！别说皇了，连皇的鳞片都没龙看到。
与对‘深蓝军团’在开玩笑坚信不疑的自由龙相反的是，是赤焰和黄金军团。
自打知道苏唐在联邦后，克莱特关注人类的新闻就关注比龙族内部还多，并且还在不断花大价钱侵入联邦，构建新的情报网，只为能第一时间知道军校生的情况。
克莱特打理整齐的金发随肩披落，俊美深邃的五官如黎明般耀眼，一身整齐修身的白色军装服帖地勾勒出身材，贴肤的手套勾勒出修长的手指线条，正拿着一杯咖啡。
祂一边喝咖啡，竖瞳一边飞快扫过最新的联邦消息，想从蛛丝马迹中找到苏唐的行程。
“啪！”装着热咖啡的嵌金白瓷杯碎裂在地，深咖色的液体在地面晕成一团，污染了毛毯也没有被主人注意到。
只有两边因为负责守卫首长、而将所有的军团外部消息开成屏蔽模式的黄金龙有些震惊地抬起眼。一般情况下，这种低级错误，对于向来祂们讲究优雅和体面的军团长来说，是绝不可能犯的。
然而，就在祂们还震惊于军团长的失误时，军团长已经*气息沉冷，向外走去。
克莱特出去，就迎上了同样步履匆匆的伊金。
不止是祂，还有当时和克莱特一起参加Z-01星军训，知道女皇的黄金军团精英。
当时由于联邦忌惮，克莱特只挑了部分近卫进入联邦，回来后，在克莱特的禁令下，所有人都对Z-01星发生的一切讳莫如深，统一瞒下了女皇的消息。
此时，收到通讯通告，祂们就是最慌的一批人！
因为祂们知道——女皇真的已经归来。
通讯里的声音，真的是皇的声音。
“军团长。”
这些在战场上，哪怕正面迎击顶级能量炮都面不改色的龙族，此时一个个都像无家可归的小动物惴惴不安，爬行动物冷血骇人的竖瞳里夹杂惶然失措的迷茫，
“陛下……她真的要抛弃我们了吗？”
克莱特五指攥紧，冷戾的目光扫过他们，俊美优雅的脸庞上覆盖一层薄霜，黄金瞳外像是镀上了一层薄冰。
祂看上去依然高傲冷静，但是如果细看，会发现祂的垂下的五指，在不受控制地细微地颤抖。
“去帝星宫殿！”祂努力让自己声音维持平稳。军礼服的披肩在半空中划出冷厉的弧度，祂抬步迅速往外走去。
“不……去深蓝军团的首府。”
突然，另一道偏温和斯文的声线打断祂。
克莱特脚步一顿，目光掠向自己的副官身上。
自从发现伊金隐瞒陛下的消息、甚至得到了陛下的宠爱，祂和祂的关系就急转直下。若非将祂驱逐军团后，祂反而能更理所当然地去纠缠陛下，祂早便将祂驱逐出去了。
将祂留在军团只是为了更好的控制。但实质上，伊金已经被踢出黄金军团的核心圈子了，明明是给首长提建议的军师，克莱特再没有询问采纳过祂的意见，还收回了祂的一些情报管理权。
伊金冰冷威严的黄金瞳盯着祂看了几秒，在决裂后，第一次再次听从副官的意见，声音冷沉地修改命令，
“全体都有，去……深蓝军团驻地。”
已经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祂更害怕的是……陛下真正地离开。
流淌在血液本能里想登临高位的野心、骨子里骄傲、亦或是陛下有其他情人的嫉妒，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无足轻重。
恐慌与不安如同锁链一样束缚祂，克莱特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栗，抽动着神经末梢，疼痛蔓延至眼睛，祂感觉自己的眼珠仿佛要被那股疼痛抽出来。
向来目下无尘的黄金军团军团长，第一次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惧意。
祂隐隐有种预感……
陛下抛下祂们后，可能会永远消失。
陛下在登临王座之后，能消失上千年。当她真正抛弃龙族之后，她还会再回来吗？
失去的恐惧如同不绝的焰火，焚烧一切——野心、妒忌、傲慢……
军披风在快速移动时微微扬起，克莱特步伐如风，带着整个黄金军团往深蓝军团的驻地赶去。
黄金军团不是每一头都知道苏唐的事情。
收到军团长命令的黄金军团龙族们前几秒还在皱眉讨论‘虚假新闻’，在看到军团长行动时，瞬间沉默下来。
死寂一样的气氛蔓延，每个人都步伐沉重。
战舰以最快的速度列队完毕，扬起黄金军团的旗帜，往深蓝星域的首府星行驶而去。
光年之外，赤焰军团也发生几乎一模一样的事。
浩浩汤汤的战舰在星空中摇曳出绮丽的光芒。不论是赤焰军团还是黄金军团，都没有遮掩自己的行踪，反而摆出了最大的阵仗，舰队群通体亮起华光，以一种肃穆而威严的仪架前行，直接向龙族星域所有龙族宣告自己的行踪。
原本还在狂喷深蓝军团长的龙族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龙族星网上的舆论风评转向，挂在最顶端的，是沿途的龙拍摄到的……赤焰和黄金军团的舰群。
【赤焰和黄金军团……都在前往深蓝星域】
【看战舰群规模，应该包括了军团全舰……】
就算是军团执行同一个歼敌任务，给下面分配的地点都各不相同，很少会有全队列齐的情况，这样的盛况，只有恭迎女皇登基时，所有军团一个不漏地宣誓效忠。
能让黄金、赤焰两大军团全员恭迎的，只有一个存在——女皇。
之前还喧嚣不断的星网反而变得沉默下来。
但是，如果有人来到龙族，就会发现，龙族疆域的星球中，一只只庞大而威严、许多人一生都难以目睹一次的寰宇霸主，冲破大气层从星球中震翼飞出，然后汇集在军团舰队旁，在战舰旁伴飞，如同去向神明献礼的信徒，沉默而肃穆。
队伍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几乎所有龙族都倾巢出动。祂们爪牙锋利，鳞片耀眼，身体每一处都诠释什么叫做金字塔顶尖掠食者的力与美，但气氛却沉重而悲伤。
深蓝军团也一反常态地开放边境，没有拦截其他军团，源源不断地龙潮，向苏唐所在的首府星汇集，星球外太空中，龙族的身影源源不断，这些强大又稀有的生物，竟一眼望不到尽头。
宛如一场盛大又群龙的盛会。
祂们一个个跪拜行礼，像扑火的飞蛾般，坚定又义无反顾地紧紧盯着首府星。

第303章
深蓝星域的首都星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龙族包围,却没有龙逾越地冲进去惊扰女皇。
所有龙只是安静、近乎温驯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从高等龙族到低等龙族，遵循某种规则,像是举行大型祭祀礼仪一样从近往后,以臣服之姿等待女皇。
而此时的苏唐根本没有意料到，自己私下说的话会被所有龙族都听到。
在她的计划里，失踪千年的女皇本来就可以不用出现。如果不是四大军团长势均力敌、互相相争不下,无法角逐出新皇，然后为了维持帝国统一不得已以女皇的名义维持统治，她这个名义上的女皇早就能从龙族的历史中退位了。
苏唐理想地认为，只要自己和四大军团长说完退让一事，这件事就可以低调、而悄无声息地解决。
她宽容仁慈地看向跪服的蓝洛和尼德霍格，像个仁爱又宽和的王，在离去之前鼓励臣子,
“这次回来，只是为了看看你们。”
“你们将龙族带领的很好。”
“我相信你们，以后也会将龙族带领好。”
苏唐觉得自己这个马甲可以退位了。知道她其他身份的弗烈尔和克莱特都有自己的心思,应该不会将她其他身份爆出来。
苏唐脸上淡定温和，对眼前几头龙道，
“接下来，我也要告辞了。”
学姐那边的催促消息越来越急。
苏唐无视祂们心如死灰的目光，脚步匆匆径直向外走去。
耶梦加得喜滋滋地翘着唇，双手不知道鼓弄光脑在干什么,见苏唐离开连忙摇摆着蛇尾准备跟上去。
“陛下——”蓝洛尾巴一动,下意识想要卷住她的小腿。
然后,一阵极重的皇威碾压爆发出来，将祂压在原地。
蓝洛下意识想要挣扎抗衡威压,努力跟上苏唐。
但是脑海一刹那想起苏唐之前说的‘女皇的阴云’。
如果……作为臣子的祂，公然反抗女皇的威压，那就说明祂不敬重女皇，龙族不需要女皇……
祂紧绷鼓起的肌肉又松弛了下来，安静顺服地跪在威压下，只能用恳盼的眼睛看向苏唐。
苏唐本来打算离开大厅，找个地方撕开空间回去的，结果刚一重新打开大厅的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原本因为蓝洛不可见人的小心思和嫉妒，只安排了几条龙警卫的大厅门口，此时密密麻麻跪了一排穿着深蓝色挺括军装、身高腿长的龙族。
祂们以近乎粘贴复制的跪姿，单膝跪地，强劲的龙尾摆在身后贴在地板上，右手驻着军礼刀，肃穆地低头祈求。
苏唐往前一看，往后还有后面匆匆赶来的黑龙，跪立的队伍几乎看不到尽头。
“陛下。”
祂们嘴唇翕动，喃喃出声，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苏唐，“请不要……抛弃我们。”
苏唐：“……”
她压抑住自己回头看蓝洛的目光，心中怀疑这是祂搞的鬼，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龙听到私人对话跪在这里？
耶梦加得阴冷的竖瞳看着这群人，尾巴不耐烦地身后啪啪啪拍着地板。
右手捏着一枚深蓝军团军制的光脑，骨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光脑外圈的3A级金属捏得变形。
如果苏唐凑过来，就会发现，自己的好大儿手中的赃物上，正显示着各种对外播放的通讯频段。
耶梦加得眉眼近乎阴郁，脸上的洋洋得意和唇角弯起的弧度，在看到这群跪地的龙族时，彻底从祂脸上消失。
这群龙怎么阴魂不散！母亲已经不要祂们，竟然还纠缠不休！
耶梦加得五指用力，迅速将掌心中从一只看守龙那抢来的光脑碾碎，心中懊恼不已，祂好像做错了。
跟着苏唐从联邦星域边境到这里，祂不可能猜不出苏唐的其他身份——母亲不仅是祂的母亲，还是龙族失踪的皇。
换成其他人，肯定会好奇唐主为什么会是龙族的女皇。
不过对于耶梦加得来说，这些事并不重要，祂也不在意。
所以祂没有询问苏唐缘由，没有追根究底。
只要母亲永远是祂的母亲就好了。
唯一让祂烦恼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本来就会偷走母亲注意力的‘小偷’们，除了以弥撒和乌列尔祂们，竟然又多了一群龙！
好在，母亲并不喜欢他们，打算抛弃了这群‘小偷’。
在听到苏唐要辞去女皇之职时，耶梦加得喜不自胜。祂本来是打算一劳永逸，趁此机会让这群粗笨愚蠢的龙族知道母亲和祂们再无关系了，免得以后还有不长眼的龙族缠着母亲，但是现在……
看着这些反而缠苏唐得更紧的龙族，耶梦加得面无表情，发现了自己，好像……似乎……走了一步错棋。
苏唐一个头两个大，手中光脑不断震动。
卫娴：【学妹！你赶紧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教官刚颁布紧急集合命令，所有军校生必须迅速集合，准备全体转移！】
苏唐深吸一口气，回复，【学姐你帮我请下假】
卫娴的消息几乎是迅速跳了出来。
卫娴：【是最高优先级紧急集合！请不了，你快回来！】
联邦的军校刚入学不久后就要学习各种任务优先级。
最高优先级的紧急集合代表关乎联邦生死存亡的大事，是不可以违令的！别说上厕所这种理由，就算是缺胳膊断腿爬都要爬过去！
苏唐：“……”
这个紧急集合怎么来得这么是时候？
难道她还要当着这么多龙族的面撕开空间过去吗？
卫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几乎没有喘息机会。
卫娴：【嘶……刚收到家里消息。星际又有大事情，所有军校生需要去第二前线。深蓝军团从边境回去龙族后，龙族出现异动！】
卫娴：【我军监测到四大军团的舰队都在往深蓝军团方向集合！而且疑似所有龙族都在赶往深蓝星域。】
卫娴：【专家评估深蓝军团后撤不是和联邦和解。而是准备向联邦发起总攻。】
苏唐：【？？？怎么可能！】
她就在龙族，就在深蓝军团，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卫娴：【军部宣称龙族女皇回来啦！！！】
卫娴：【事情有点复杂。学妹你自己看。】
她甩来一张张截屏，里面是一张极大极肃穆的会议室。
军部的负责人将检测到龙族疆域异动的报告给联邦军事与安全顾问专家。
专家从一号桌到七号桌。
里面的专家脸色沉肃，分别发表自己意见。
“龙族女皇回归，星际局势巨大。众所周知，千年前创建龙族统一帝国的银龙女皇是星际历史上极出名的野心征服者。”
“龙族本性狂热地崇拜权与力，这位龙族的大帝更是佼佼者，龙族历史中她霸道专制，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对于任何触犯威严之龙，从来都是使用雷霆手段武力征服。
如今龙族最强大的四大军团的军团长长，几乎无一例外因为挑衅她，被她用极尽羞辱的方式镇压。”
几名专家对‘女皇出现’‘深蓝军团撤退’‘龙族疆域异样集合’等事串联讨论，最后达成一致意见——
龙族女皇性格傲慢，绝不会允许任何挑衅自己威严的事发生，更何况是舰队从铁王座上方的折叠空间跃过，联邦却拒绝交出舰队成员，这对于霸道的龙族女皇来说是对尊严的严重挑衅。
女皇带深蓝军团回到龙族疆域，是为了召集龙族大军，对联邦发动最后总攻！
苏唐：“……？”
她明明很好说话！
最后，专家皱眉总结，
“龙族四大军团几乎都是星际最顶尖的军团，四大军团有两大在星际军团前五。另外两个军团没有参与排名是因为没有监测过祂们的战斗，无法判定实力。但四大军团互相平衡，预估综合实力也在前五之列！
四大军团齐聚可以在几分钟之类毁灭一个中型文明。”
“如果龙族女皇召集龙族全面总攻，以我们现在布置在边境的防线，最外层防线可能撑不过8星时，现在是联邦危急存亡之秋！”
苏唐：“……”
这些专家？？怎么做到合情合理地推出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
卫娴：【所有军校生会转移到最靠近边境线的宜居星附近。如果最前沿的前线溃防，会由我们先顶上。】
联邦军部的规则向来如此，当前线吃紧的话，人类生死存亡之际，先抽军人，再抽军校生，最后再在公民中征调。
苏唐脑袋凸凸地疼，忍不住道，【放心，不会打起来的……】
感情学校的紧急集合，是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卫娴：【军部所有国防专家预测有90%的可能性会打】
苏唐不禁有些无奈，所以……龙族给她在外界到底塑造了什么形象啊？！
消息又开始震动，只不过这次不是卫娴，而是诺斯。
诺斯：【不要回来。如果无处可去，去西西弗里星域】
这条莫名奇妙的消息，让苏唐满头问号。
但很快，王富贵的消息也跳了出来。
王富贵：【老大。军部在找你。军部那些专家好像商议出了方案，一边调动预防龙族袭击，一边寻找当时战舰上的人组成使者团前往龙族帝国，为亵渎龙女皇王座一事表达联邦的歉意，想通过外交解决。】
王富贵：【审判长和清珩阁下也会跟随外交团。
不过我们觉得，银龙女皇的性格……就算有审判长祂们在，依然可能会有危险。
ps：黄金军团的军团长也是传奇级，听说当年只因说话冒犯了女皇，就连逆鳞都被拔了】
苏唐：“……”

第304章
王富贵：【老大……听说龙族女皇最讨厌龙族和人族来往……你是混血……去了一定会被发现！千万别回来。】
苏唐本来还搞不清诺斯那一条消息的含义,在看完王富贵的消息后就明白了大猫的逻辑。
联邦不想和龙族帝国这个庞然大物打起来，道歉祈求女皇的原谅是最好的方式。她这个曾经也呆在舰船上路过铁王座的人，只要回去,一定会被顶不住压力的军部塞进道歉的使者团。
审读了龙族历史的诺斯,觉得进入道歉的使者团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更何况‘苏唐’现在在联邦的身份是龙族混血。
能为冒犯之罪拔了黄金军团长逆鳞的龙族女皇，并不可能看在‘苏唐’体内一半龙族放过她,相反……混血的身份反而会让她在‘女皇’眼中更显眼，因为混血正昭示有人违背‘女皇’离开时定下的宪法，混血存在的本身就是对‘女皇’权威的冒犯。
所以大猫学长希望她能偷偷离开，然后前往西西弗里星域藏起来。
然而对联邦以及军校生苏唐这个身份来说，舰队上的所有人都在为争取联邦的安定与和平而努力，深入暴怒的龙族大本营，就苏唐因为害怕偷偷消失,这种行为其实就跟战场逃兵无异。
学长不愧是……混乱中立啊。
作为西西弗里的少主，对联邦没有一点荣誉和归属感。
苏唐第一次感觉到情势像泥石流一样，正朝自己意料之外的方向疯狂下滑。
那么问题来了,她一个人现在如何做到自己跟自己道歉？
苏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忽然不能立即退位退休了。
现在情势越来越复杂，最好、最快的方法，是她以女皇名义，亲自豁免联邦舰队的‘冒犯’，向联邦表达建交的意愿,证明龙族并不打算向联邦出兵。
只有这样,那些如惊弓之鸟的专家们才会放弃组成道歉的使者团前往龙族军校这个愚蠢提议。
而且她动作必须要快——赶在军部加大力度搜寻召集苏唐之前,不然军校生苏唐的马甲就成了逃兵。
只要联邦不打算派使者团来龙族，她也不必面临‘自己向自己道歉’这个困难局面。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唐轻轻叹了一口气。
悠浅的叹息像是一缕轻烟,从喉咙中轻巧溢出。
听到女皇的叹息，两侧跪地的龙族都如惊弓之鸟般身体颤栗，强劲优美的肌肉瞬间紧绷如钢铁，脖颈的肌肤抻直，甚至拉出道道青筋。
祂们的尾巴以一种紧张、乖顺的姿态紧紧地贴服在地上，恨不得将每一寸鳞片紧紧与地面相贴，如此表达自己的恭敬与臣服，避免引起女皇不满和抛弃。
“踏踏踏——”
冷厉的军靴敲击地面声响在寂静的建筑中，急切的频率可以听出主人的急迫，如同暴雨由远极近。
赤红如火和炽金耀眼的身影分别出现在走廊尽头，高大修长的身躯分别穿着金红和白金的军装制服，身上披着华丽的绶带和装饰，刚一出现强大的压迫感就强势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向来势如水火的军团此时难得在同行时保持了一种奇特的和平。
克莱特和弗烈尔都看到了对方，但是，此时克莱特已经没有以前每次见面都要讽刺火龙粗莽野蛮的心情了。
祂绷着一张华贵俊美的脸，脚步匆匆，身后的副官和所带领的黄金龙族跟随着军团长，都没有看旁边的一眼。
弗烈尔带的赤焰也是，两个军团难得没有在见面时就打起来。
只是双方都脚步匆匆，隐隐有你快我也快的架势，泾渭分明又互相竞争，最终几乎同一时刻，在走廊尽头带着面具的银瞳女皇身前停下。
将苏唐身前的路结结实实挡了个遍。
“唰！”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单脚整齐地向后撤一步，同时右手扶住右膝盖，膝盖沉闷地敲击地面，身形挺直地跪立下去。
这么多人整齐行礼的动作，甚至汇聚成了一片肃穆的破空声。
低沉热烈的嗓音和优雅华贵的声音同一时刻响起，
“赤焰军团长弗烈尔，恭迎陛下回归。”
“黄金军团长克莱特，恭迎女皇回归。”
苏唐：“……”
她后知后觉地从王富贵他们提供的消息中提取到了另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信息——
她的麻烦不止是纠结分身乏术。所有龙族向深蓝星域聚集……也代表，她要同时面临四个军团这么个大麻烦。
弗烈尔低眼垂首，烈焰般的红发与金链交缠，配上那张狂气又俊美的脸和高大的身材，带着股野性异域的风采。
祂的长相模样天生便透着股侵略性十足的不驯。
但是此时，祂却垂着脑袋，将所有的不驯与骄傲收敛。
就像是天生的掠食者却在那努力模仿食草动物，天生为战斗与征服而生的身体笨拙地将所有的利爪收起来，显得有些异样的狼狈。
“您不是悬挂在我们头顶的阴云。”
祂嗓音低沉，仔细听像是有种压抑的哽咽。
烈焰般赤红的长睫浓密纤长，在祂瞳仁覆下阴影。
祂没忍住抬起头，如野火熊熊燃烧的红眸直勾勾盯着眼前的人。
里面火焰明亮，炽烈灼热得如同恒星燃烧，仿佛要将身体骨血燃尽才会熄灭。
苏唐有一瞬间，甚至有种自己都要被弗烈尔眼眸里炽热的火焰灼烧殆尽的错觉。
“不是力量与权威逼迫我俯首。”
祂手指握紧，如同一名自愿为神明燃烧骨血与生命的战士，声音低沉沉肃，
“我自愿俯首称臣。”
“您永远是赤焰的皇。”
弗烈尔声音越来越沉重，祂身后的赤焰龙族亦沉默地垂下了头颅。
祂们无法再忍受……苦苦地在漫漫无垠的星海中寻找下一个一千年了。
这一千年无望又漫长的等待和寻找，让祂们逐渐意识到了——
是祂们需要女皇，而不是女皇需要祂们。
“不论以后龙族发生什么变故，赤焰的皇永远有且只有一个，我们永远只效忠您，永远是您最忠诚锋利的剑。”
“所以不论您去哪……不论您想做什么，请您带上我们。”
原本祈求女皇不要抛弃祂们的其他三大军团，听到弗烈尔的话，瞬间转头，竖长冷酷的龙目几乎拉成一条细线，一张张或英俊或俊美的脸上，表情近乎睚眦欲裂！
赤焰军团这个叛徒！
弗烈尔这些话，看似也是祈求女皇不要抛弃祂们。但诉求和祂们却截然不同。祂压根不是和祂们一样祈求陛下回归，而是让陛下带着祂们跑！
翻译过来就是——陛下继续当皇也无所谓，不当也无所谓，如果您想丢下龙族不管，带着我们一起跑就行！
这是怂恿陛下抛弃祂们，但独独带着赤焰军团啊！
原本以为大家都是来祈求陛下重登铁王座的。结果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偷跑！背刺盟友！只想一龙偷跑！
其他三大军团的龙族气得牙痒痒，原本紧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尾巴忍不住窸窣地摩擦起来，发出嘈杂的响声，蠢蠢欲动。
危险紧绷的气息弥漫，其他龙族冰冷危险的目光都盯着赤焰。
如果不是因为女皇在不能失礼，恐怕祂们此时早已经忍不住甩向身边的赤焰龙族，然后狠狠打成一团了。
不能代表自己军团开口效忠的龙族心里简直急得如火如灼，头颅俯首，心里的心音却几乎激烈得能震破心脏——
军团长你快说说话啊！不能让赤焰军团独跑！
枯骨军团和深蓝军团的军团长被女皇的威压限制在温泉大厅，还没有出来，再期望军团长来发言效忠，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黄金军团的龙族则忍不住看向自己的军团长，一只只龙的目光汇聚起来，灼热到不可忽视。
克莱特日灼熔金色的头发顺滑垂落，整齐地落在自己金边白底的军装上，祂抬起头看向苏唐。
深邃的脸如黎明俊美耀眼，灼目的黄金瞳中，映着眼前一抹银白冷清的色彩，像是仰望一轮可望不可即的银月。
祂是有野心的。
出身和血统就注定了，祂有比赤焰龙族有更多的野心。
权御的野火在祂胸膛日夜燃烧不休，即便被苏唐拔了逆鳞、折断傲骨，那些欲望之火也从未灭绝。
祂不仅想触碰月亮，还想独占明月。
很想……很想……想得骨头都疼。
克莱特怔怔地望着头顶那双清冷又无情的银眸，忽然感觉一切心火和野望在这双宁静、冰冷的眼中都无所遁形。
然后一股比自身欲望更大的恐惧席卷骨髓血肉。
会被抛弃。
祂们的女皇，已经厌倦了和祂们的权御游戏。
她现在是真的……嫌祂们麻烦，不想再要祂们了。
‘好想啊……’
克莱特听到自己心中一声叹息，然后似乎有东西在心中破碎、消散——是那个野心勃勃、想登上王座的自己。
比起权与力，祂更害怕，再也没有陛下的世界。
手背绷得青筋凸起，克莱特缓缓抬起手，单手握拳抵在在额头前。祂垂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黄金军团亦是如此。”
“克莱特暨黄金军团，向您宣誓，荣耀与忠诚皆属于您。”

第305章
龙族总共就四大军团,现在两大都要跟自己跑。
而且看这样子，这两条尾巴是想甩都甩不掉了。
苏唐几乎能够想象如果她真的带龙跑路，这件事就要成为龙族的第二次分裂战争。
几乎在克莱特宣誓效忠的声音停下来的那几秒,被关在身后温泉大厅中,原本犹豫着要不要挣脱碾压在身上的皇威的蓝洛终于忍不住了。
祂像是一头疯狂的小凶兽，冲破身上的束缚。
全身骨骼在与威压抗衡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祂不顾在强挣时骨骼扭曲的骇人右手,踉跄又坚定地一步步走过来。
苏唐看向祂，感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蓝洛的状态不对劲。
祂精致的眉眼带点常年生杀予夺的凌厉，鼻梁挺直，唇瓣微红，只是此时那张冰雪般的脸庞却带着股倔强的潮红。
原本劲劲的蓝眸此时几乎要化为一滩波光粼粼的春水，水光湿透,此时缩成针孔的眼眸还带着股兽类般的倔强。
苏唐注意到祂身后垂落的蓝鳞龙尾上泛起了红，像极了烙铁被烧灼后透出的色彩。
每一次呼吸都有淡淡的热气从祂身上冒出来，熏蒸着水雾。
这状态怎么那么像……
苏唐突然想到了龙族的发.情期。
没有这么巧吧？
而且,龙族的发.情期，没有这么大的反应啊！反而有点像……
苏唐不知道为何，突然想到了被真爱刻印激发发.情期的塞壬王。
蓝洛踉跄走过来，仰着头，压抑的倔强少年声带着股颤巍巍的哑，还有点委屈。
“您不可以抛弃下我！”
“祂们都曾被野心之火烧断理智,只有我从未反叛过。”
“我是您最锋利……最忠诚的刀。”
苏唐：“……”
说到这个,好像……确实如此？
哪怕是青梅竹马的弗烈尔,因为少年时双方的相处模式就一直是‘不是东方压到西风，就是西风压到东风’,等她成立帝国，弗烈尔和她依然处于一种微妙的‘征服’和‘被征服’的关系。
四大军团中，反而是平时行事最为骄纵暴戾的小暴君蓝洛，一直温顺乖驯。
因为她在格斗场对祂说的那句‘等你长大再说’吧，这条蓝龙似乎将自己定位成了童养夫。忠诚地执行每一条王令，不打折扣，而且从不逾矩。
在苏唐还在开龙族马甲时，深蓝军团是龙族四大军团中唯一零反叛的军团，也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剑，从来一丝不苟地维护女皇的威严。
也正是因为这份赤忱，蓝洛才会因竞争军团一句‘铁王座被人类亵渎’，毫不犹豫带全军发兵联邦，没有一秒迟疑。
在龙族这群天生逆骨中，蓝洛带的深蓝军团一直最让苏唐省心。
苏唐下意识重新审视少年，后知后觉发现，蓝洛的模样已经和游戏立绘有了不小的区别。
立绘中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俊美骄纵少年，经过一千年，不仅身体抽条了，模样已经成熟了不多，俊俏的眉眼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
双眼凌厉，眉骨深邃，虽然依然俊俏精致，但多了股常年征战的军队肃杀气。
祂跪下来，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去贴苏唐的手。
苏唐感觉像是碰到了一块烙铁，下意识想缩回手，但看到祂像小狗一样委屈无助，垂着手没有动。
在发现苏唐没有拒绝后，少年眼眸微亮，鼻尖呼出灼热的鼻息，脸颊忍不住一下又一下蹭着她手背。
被身体热意烧灼的龙尾不舒服地在地上横扫，像是订书机一样咚咚咚在大理石地板上戳出一个个大洞，宣泄躁动不安的心情。
少年的脸却委屈得像只大狗。
祂咕哝道，
“只有我……一直忠诚。”
“我才是您最锐利忠诚的刀。”
如果赤焰和黄金军团都能守在她身边，为什么最忠诚的深蓝军团不可以？
苏唐：“……”
弗烈尔和克莱特甩不掉是因为祂们知道她身份，就算她离开祂们照样有方法找上来。
现在深蓝军团也甩不开了。
四大军团一下跟了三个，苏唐觉得这个女皇她登不登基，退不退位，好像都无所谓了。
在龙族帝国重登王座和带着四分之三个龙族满世界跑，好像区别也不大了。
不，还是有区别的，后者她跑哪里就能把哪里的原住民吓死。就算联邦这个体量的人类联合国对于龙族也这么应激，更别提其他小国了。
苏唐想了想自己以后身后坠着几条小尾巴，满世界吓唬人的日子，不禁默了默。
苏唐抬眸，银瞳幽幽落在跪地龙族的头颅之上。
几乎所有龙族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压力，祂们不由将脑袋垂得更低以*示臣服。
这群星际中强大的霸主，此时紧张得像是等待铡刀从头顶降落的死刑犯，等待女皇对祂们的最后宣判。
被接受效忠或者……永失领袖。
在苏唐沉默的这几秒，周围安静得针落可闻，几乎连龙族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直到——
平静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去铁王座。”
狂喜从龙族们一张张优越俊美的脸上瞬间浮现，近乎狰狞！
紧绷僵立的尾巴因为狂喜而激动地甩动，将地面拍得啪啪作响。
四大军团的龙族太多，就算只有小部分高等龙族才有进入首府大厅面见祈求女皇的资格，宽阔的首府大厅此时也被这些身材高大的龙族塞得挤挤挨挨。
因为激动乱甩的尾巴甚至缠上了隔壁军团同僚的尾巴。
这些见面一定会打起来、相看两相厌的龙族们，此时对整个世界都有了好脸色，哪怕和隔壁只想互相敲爆对方脑袋的军团们尾巴缠尾巴，也没在意。
有的激动的龙族，甚至没控制好力道，高兴地一尾巴将地板给拍出了个大坑，石头瞬间化为粉末。
苏唐瞬间感觉整个大厅简直像是地震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不……比地震还狠。
得亏龙族的建筑都被特殊加固过，不然普通的人类建筑，被祂们这样一折腾，非得倒塌不可。
她语气平淡道，
“太吵了。”
就像乐队指挥在舞台上抬手休止，所有喧嚣吵闹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寂静无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这些身着贴身军装，气质容貌或冷肃或优雅的龙族战士们下意识巴巴抬着眼眸仰望自己的陛下，努力用那双残酷阴冷的冷血动物竖瞳向陛下传递‘我们很听话很乖’‘刚才只是意外’的信号。
单膝跪立的身体腰背挺得笔直，身后的尾巴却悄悄地把地面碎石圈起来，扫进因太激动而砸碎的地板坑洞里，假装无事发生。
而那些尾巴缠尾巴的龙族们，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色巨变，连忙想要解开缠绕的尾巴。
谁知道越急反而缠得越紧。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鳞片摩挲过自己的鳞片，这些龙族脖子上瞬间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祂们偏过头，压着喉咙里的声音，以免在女皇面前失态，依然忍不住发出一声半死不活的低呕声，“呕！”
苏唐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些乱象，抬步走了出去。
于是，她看到了漫天的龙族，一望无际。
从星球地表到地外星轨，然后蔓延到无尽星宇。
苏唐一愣。
【（龙族）白银女皇身份卡进度+5%……+5%……】
系统里，龙族身份卡进度攀升的声音络绎不绝。
四大军团的战舰开拨，肃穆而庄严的龙语通过特殊的装置向寰宇真空扩散，命令通往帝星航道上的龙族散开，同时——向所有龙族宣布女皇的回归！
瞬间，无数喜悦又悠远的龙吟从龙族疆域向外扩散，向全星际宣告喜悦。
这种以能量波而非声波形式扩散的龙吟声，哪怕在真空中也能传播，祂们的声音穿过钢甲船板，所有靠近龙族疆域的智慧生物都能感受到祂们的欢呼，而且这个范围还在不停地扩大……继续扩大……
这些狂热的欢庆声明显吓到了一些人，比如此时正往龙族疆域行进的使者团。
联邦政府本来想将所有涉及铁王座事件的人汇聚在一起，组成外交团，向龙族女皇表达歉意。
不过所有涉事人员还没召集齐，就被玄武制止了。
玄武认为召集当时舰船上的人耗时太久，时间拖太长反而会让龙族不满以为联邦消极处理，不如由祂和审判长等人先去龙族帝国传递联邦的态度。
至于正式的使者团，可以等之后再派遣。
于是联邦方案临时改为先派出一个规模较小的先行团。这样，就算龙族拒不接受和谈，祂们也能将人安全带回来。
说是，说是小规模，里面除了清珩、以弥撒和乌列尔，还是被联邦塞了龙族社会学研究专家、联邦外交团以及联邦军部代表。
外交团听到在舰船上听到深空中传来的龙吟，脸色瞬间变得凝重，紧紧攥着手，“龙族这是……在准备开战吗？”
“不是……听声音，这个频率和语调，祂们更像是在庆贺。”龙族研究专家狐疑看向窗外。
不过，那么惴惴不安的情绪只是持续几秒钟，情报处很快给大家带来一则消息。
“龙族向全星际政体发出外交照会——祂们将开放铁王座和帝宫直播，庆贺女皇回归！”
星际中，知道消息的智慧生命大多精神一震，有恐慌的，有好奇的，也有期待的。
以前，龙族对女皇和铁王座一直遮遮掩掩，像是独自守卫宝藏的守卫，连一张照片都未传出来过。
现在，龙族要自己亲自解开这个神秘的面纱了。

第306章
和龙族外交照会一起由特情处传来的,还有几帧简短的画面。
看起来像是从极远处用特殊手段偷拍。
身形高大俊美的龙族战士簇拥着一道身影走入一辆庞大的战舰，无数龙族追逐王驾，像是群星追逐月亮,形成一场声势浩大的群星逐月狂潮。
由于簇拥在女皇身边的四大军团龙族太多了,以至于本人被拦得结结实实，连一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别说他们了，使者估摸,就连那些追逐战舰伴飞的群龙们，也不一定能看见女皇。
直到簇拥的依仗散开，一点如同秘银流淌的银白色才从四大军团整肃的军装中露出来。
像月光编织而成的银发。
皎洁、华贵，不容亵渎。
使者团都下意识地被这抹银光摄住了呼吸。
他们紧张地睁大了眼睛，想要瞻仰这个星际霸权顶端的独裁者。
没有人会不好奇。
毕竟在龙族历史中，对女皇的评价几乎是极尽赞美之词。宣称女皇是寰宇中最强大威严而美丽的存在。
为此还引起了唐主拥趸者的不服。
除了‘不可说’的恐惧主宰，关于唐主和龙族女皇谁才实至名归,甚至曾在星网上引发过剧烈讨论。
不过龙族女皇没有照片流出，唐主又向来带着面具，这也成了不解之谜。
外交团的使者忍不住看了眼前头的审判长和星辰天使,恐怕也只有这些唐主的‘孩子’才知道唐主面具下的真容。
不过和人类的好奇不同，不管是审判长还是星辰天使似乎都对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兴趣缺缺。
审判长眼睫垂落，如恒星般英俊耀眼、又隐隐给人带来压迫感的冷峻面容上面无表情，垂落着金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星辰天使则悬浮在一侧，六只雪白的羽翼将祂拢起来，祂俊美的脸庞之上,双眼覆盖一条雪白的银丝缎带,避免睁眼时眼中的光辉会不小心灼烧太靠近的人类。
但在大家看起来,也许祂在睡觉。
清珩阁下纤长的手指捧着一本《糕点风味指南》的薄皮书，眉眼温和。
和另一边翘首以盼的人类截然相反。
也是……毕竟人家本身就是传奇级超凡种。偷偷瞥向三位传奇级的外交使者心中暗道。
直到,画面里那名银发的女皇露出侧脸一角。
周围簇拥她的龙族也因为调整队形微微散开了一些，在祂们行动时，正好第一次露出了女皇完整的身影——虽然仅仅只是一个侧面。
她银发垂落，露出的侧脸带着一张银色面具，将她脸庞遮得严严实实。
身上穿着龙族的礼服，脚下踩着一双长靴，身材修长，但是站在一群龙均身材高大健硕快两米的龙族战士中被衬得小了许多，看着像是名少女。
但是，在那侧脸那只锐利冷漠的银瞳扫过来时，一股摄人的压迫力瞬间从投影中向使者团袭来，瞬间攫取了他们的呼吸！
“啪——”
就在众人平息凝视时，一道清脆的响声在舰船内响起，将所有人注意力都往以弥撒的方向吸引了过去。
在审判长旁边，原本放在金属桌上的瓷杯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审判长？！”本来就心理压力巨大的外交使者如同惊弓之鸟，立马警戒站起来，“是亚特兰蒂斯的袭击吗？”
拿不稳杯子这种意外在身体机能完全是怪物的传奇级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个个都以为是有敌人偷袭，比如亚特兰蒂斯。
如果不是玄武阁下联系白昼帝国围魏救赵，白虎执政官及时带兵袭击亚特兰蒂斯首都，和亚特兰蒂斯战场的战斗不会这么快结束。
但是那个失去老婆的星际鳏夫现在在战场上简直是个疯子，保不齐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
前有疯狂要老婆的塞壬之王，后有霸道专制为女皇尊严打生打死的龙族，联邦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走在钢丝线上。
使者团话音紧张询问的话音落下，审判长却没有任何回复，只是双瞳紧紧盯着投影，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
龙族女皇戴着面具的身影映在祂瞳仁表面，祂视线一眨不眨。
这样的模样对于以弥撒来说，太熟悉了。
只要将面具、发色以及眼睛的颜色换成唐主的样式，视频中的龙族女皇，几乎就是完美复刻的另一个唐主。
在一个人戴着面具，连眼睛、头发都变了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正确认对人。
但对以弥撒来说却不一样。
唐主和恐惧主宰的身影已经在祂脑海中被反复描绘了数千个日夜。祂对苏唐的身形、姿态比她自己还要熟悉。
如果苏唐不戴面具，以弥撒都不一定能从这么模糊的画质中认出她来，但戴着面具的身影……祂实在太熟悉了。
“审判长……？”使者团肌肉紧绷，小心翼翼偏头看向以弥撒？
怎么感觉审判长要将投影给吞了？
画面中的女皇又被龙族给遮挡得结结实实了。
“无事。”以弥撒已经收回了目光，垂下了眼睫。
紧绷出青筋的手背艰难松开，一缕金发搭落在饱满的额头，在英俊的脸上投下落寞的阴影。
不知道为何，使者团们觉得现在的审判长像是一头成年后被母亲赶出家门的流浪狮。
“我只是不小心失手了。”以弥撒嗓音莫名有些喑哑。
祂五指平摊在自己饱满的大腿上，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
纷杂的思绪和乱七八糟的猜测从祂大脑中滑过。
如果母亲能是恐惧主宰……为什么不能是龙族的女皇？
看着里面狂热地簇拥苏唐的龙族们，一股淡淡的阴郁嫉妒从心里升起，像蚂蚁啃噬心脏，有酸又涩。
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自己的母亲，被一个个不相干的人夺走的愤怒。
“耶梦加得联系到了吗？”以弥撒突然抬眸，冷酷漠然的绿瞳看向特情处的军方代表。
特情处的人有些踌躇道，“通讯是能拨出的，但是拨出后不到一秒就会被立马挂掉拒接。我们猜测，龙族可能对耶梦加得阁下实施了通讯控制。”
然而，这个猜测就在投影的下一个画面中轰然破碎。
胸膛绘满妖异图腾彩绘的半人半蛇青年就站在女皇不远处，银发如瀑披落，竖瞳不善地看着每一位龙族。
虽然那张妖异的脸在看到龙族时臭得可怕，但银色的蛇尾却慵懒地在地面游动，看得出来生活舒坦得很，光脑环还完整地戴在祂手腕上呢，一点都不像个被控制通讯的阶下囚。
反而时不时‘悄悄’甩起尾巴，给那些想偷摸靠近女皇的龙族下绊子。
何止不是阶下囚，简直是乐不思蜀了。
原本还为被俘虏的尘世巨蟒担心的众人：“……”
小丑竟是我自己。
龙族的战舰逐渐向疆域内部远去，画面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以弥撒手指捏紧，在看到耶梦加得那一刻，原本只有六分的猜测此时变成了八分。
祂看了眼另一边因为之前和路西法拉扯损耗太大，时不时沉睡恢复能量的乌列尔，五指紧了紧，没有将自己关于母亲的猜测告诉自己的同伴。
而是面无表情地转头对特情处的人说，“联系耶梦加得，不用接通通讯。
直接留言告知祂，联邦已经和龙族达成协议，特情处已经派出战舰迎接祂回归。战舰即将到达龙族。”
特情处的人一愣，“可是我们还没和龙族达成协议，这样做……”
他下意识地解释，然而下一秒，所有的话都在审判长冷肃平静的目光中熄声。
以弥撒，“照我说的做。祂会主动联系你们的。”
“是。”
特情处的人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用权限给耶梦加得留言。
没过几秒，通讯声响起！
竟然是一直拨不通通讯频道的耶梦加得主动打过来的。
所有人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向审判长。
以前大家都听说审判长战力强悍，公正严明，但素来寡言少语，看上去就是很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人，没想到祂对拿捏人心也这么擅长。
特情处的人看着响个不停的通讯，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以弥撒声音传来——“接。”
通讯接通，一张瑰丽到近乎妖异的脸瞬间在投影中浮现。
一对一通讯比之前的画面更清晰。也让人看清了祂身上的色绘。
青年白皙健硕的胸膛上用金色、深青等各种鲜艳的颜色画着野性而神秘的彩绘花纹，配上银白的蛇尾，有种令人血脉偾张的野性诱惑。
看起来不像是被俘虏的阶下囚，反而更像是异域风情的男模。
特情处专员一愣，在这一刻脑海中极为突兀地跳出一个念头——
耶梦加得阁下被龙族进献给女皇当男宠了。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了，就被尘世巨蟒狰狞凶恶的表情打消了。
冰冷的蛇类獠牙从耶梦加得双唇中探出，祂狭长深猩的红瞳死死盯着眼前的特情处专员，声音透着股冰冷的嘶嘶蛇鸣，
“谁叫你们多管闲事的？”
爬行动物冷血的竖瞳透着股死亡般的压迫感，毫无温度，祂吞吐猩红蛇信，冷笑着威胁，
“如果你们不想变成我花园的花肥，现在、立刻，马上滚回去！”
特情处专员：“……”
他脑海中瞬间蹦出一句——
尘世巨蟒在龙族当男宠当得乐不思蜀了。
“是吗？”以弥撒低沉的声音响起，祂走到特情处专员旁边，英俊深刻的面容同时映入通讯中，“你刚才说的话，母亲知道吗？”
耶梦加得心虚地转了转眼睛，在看到同僚时，深猩的瞳仁里闪过一抹浓浓的警惕。
以弥撒悄然攥紧了手。
心中已经确定了。
母亲……就是龙族女皇。

第307章
“啪——”
投影的光屏一黑。
通讯被耶梦加得毫不犹豫地挂断了。
很快以弥撒就收到了一条来自同僚的消息【管好你自己,别多管闲事】。
祂攥着光脑没有说话，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忽然响起。
“母亲怎么了？”
捕捉到关键词‘母亲’，星辰天使顿时从沉睡中苏醒。
祂身体呈现出半悬浮状态,向前包裹身体的雪白羽翼一点点展开,银发柔披，秀美的脸上双眸绑着银色缎带，此时每个人却都能感觉到,祂眼覆缎带的眼正‘看’向以弥撒。
“母亲现在很好。”以弥撒与乌列尔‘对视’上的双眼下意识垂眸挪开，用含混不明的话将同僚话题略过去。
只是祂不大擅长这样的欺瞒，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是祂要隐瞒。
而是母亲……她不一定想让这么多人知道。
祂在心中宽慰自己，隐瞒是合法的、合理的。
以弥撒双眸沉静，英俊的面容像大理石雕像般肃穆冷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右手悄然地按上左胸口，
在知道母亲身边又多了一群龙族后,祂感到有些不安和焦躁。
就像原本就要和大批兄弟姐妹分薄母亲关爱、每天都不得不绞尽脑汁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的孩子，有一天突然知道……除了他们这个家、他身边明争暗夺的兄弟姐妹，祂们敬爱的母亲——在外面还有一个家。
其他的‘家’里还有更多可能被她偏心宠爱的孩子。
但是,焦躁嫉妒的心中，又有一股极细微的欢欣——为自己和母亲共享秘密。
只有祂知道另外两个家的存在。
祂们的舰船坚定不移地往龙族疆域行驶。
龙族。
苏唐正在一堆过于繁复的仪式中忙得不可开交，完全没有料到联邦的舰队已经向自己滚滚而来了。
好不容易迎回女皇，所有龙族几乎一致决定——大操大办！必须得大操大办！
不仅要直播，让路途遥远无法及时赶到帝星的龙族也沐浴皇的光辉。
还要向全星际宣布，祂们的皇,回来了！
原本像这样的大型仪式,起码要准备十来天半个月,但是苏唐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啊？
谁能在厕所蹲个两天？
再拖下去，就算她一直有安抚学姐,学姐恐怕也要磨刀霍霍把厕所门给锯了。
苏唐满脑子只有速速将龙族的麻烦解决，然后喘口气脱身稳定下另一边的局势。
所以，她直接将时间提得特别紧，几乎给弗烈尔祂们下了死命令，一切从简，速战速决。
但饶是如此，光需要她签署过目的仪式细节、方案，登基仪式上的四大军团在王座下的排位等等文件，就一沓又一沓。
甚至因为排位这个问题，四大军团还差点又打了一架。
苏唐刚开始还有心情一条条过目、仔细查看那些繁复纷杂的仪式条文再签字。到后面，她已经不想再看一眼了。
“啪。”一叠厚厚的文书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苏唐揉了揉眉心，看向身前身姿笔挺、斯文俊美的金发副官。
象征黄金龙族的黄金瞳像熔金般散发冰冷的光泽，青年面容不如军团长那般耀眼光辉，但是却少了几分锐利的攻击性，显得很斯文。
四大军团的军团长一个个都是擅长武斗的武斗派，像仪式礼仪这些繁复的东西，从来都是交给副官解决的。
而四大龙族中，黄金龙族是最讲究优雅格调、也是最擅长礼仪的龙族，再加上苏唐也跟副官伊金相熟，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务就都交由了祂全权负责了。
“有例可循的遵循以往惯例就好了，你们自己决定。有拿不定主意的，再来询问我。”
龙族的礼仪不知道是从中古世纪哪个王朝的礼仪演化而来，复杂得要命。
苏唐看向身前军装青年驯服的黄金瞳。
“无足轻重的细节能砍就砍，我只有一个要求，六小时之内走完所有流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学姐她们没有再发消息实时播报联邦的情况了。
而且，卫娴说联邦准备向龙族表达歉意，打算将他们这批坐过战舰的人打包送到龙族，按理说接下来应该会有人找她，但教官、军部却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就好像……事情突然平息了。
但这种没消息的‘未知’反而更让人不安，苏唐怕联邦什么时候突然给她拉一坨大的，给她送来一个大惊吓。
但龙族这边事务繁忙，苏唐也没有更多精力去向学姐打探消息，只能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赶紧处理这边的事。
只要将龙族的事情处理完，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就算没解决，她就有时间去做其他事。
“陛下。”
伊金以一种半跪在地仰头聆听的驯服姿势跪立着，俊美的脸斯文沉静，鼻梁高挺，额头上的金色龙角像黄金般熠熠发光，军装被扣得一丝不苟，领口甚至快包裹到了脖颈，显得很是禁欲。
拉长的脖颈却漂亮修长，皮肤洁白，喉结突出明显。
这个角度，苏唐低头看祂时，总是第一眼能看到祂漂亮华美的龙角。
以及……想起从龙角上一下又一下喷涌而出的，蜂蜜琥珀色的龙蜜。
她怀疑这小子是故意的，而且她有证据。
黄金龙族一般不喜欢在外面露出龙角吗？但每次独处，她都能看到祂打理得华丽洁净的龙角，而且还是三百六十度的展示。
“嗯？”苏唐俯视祂，“有什么问题吗？”
伊金蹙起眉头，连蹙眉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我们疆域内部没有设立他国的常驻大使馆。六小时的时间，可能不够各国的外交使者赶来帝星。想要及时请来各国使者见证您的登基仪式，可能需要枯骨军团的帮忙。”
就算龙族再闭关锁国、排斥外族，但是统治者上位这种大事，也不可能不和外界交换文书。
时间紧，任务重，只有枯骨军团的虚渊龙迅速撕开空间，将使者团带过来。
“调动枯骨军团，还需要陛下您亲自下令。”伊金垂眸恭顺道。
枯骨军团个个沉肃冷血、和其他龙族不相来往，除了军团长尼德霍格，便只听女皇的命令。
想要这群骄傲的战争机器去做接人这种活，哪怕苏唐将登基仪式全权交给伊金、吩咐过所有军团配合祂行事都不行，需要她亲自下口谕才行。
使者来不了？还有这种好事？！
苏唐却是心中一乐，她本意就是想将这事在龙族内部解决。真要使者过来，谁知道到时候来的是谁？会不会又出现什么篓子？
人越多，局势越容易乱。
苏唐摆了摆手，一脸深沉，“不必了。使者团赶不来就不必强求了。尼德霍格那一族性格向来骄傲，祂们的性子不会愿意去给人类开道，不必为难祂们了。”
伊金一愣，金色竖瞳仰头望向苏唐，嘴唇蠕动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从喉腔中溢出一声，“……是。”
纤长浓密的金色眼睫微微颤抖着遮盖瞳仁。
陛下曾经在征服帝国时，从来都手段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虚渊龙那群黑漆漆的战争疯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在陛下心中拥有了这么高的地位？
哪怕是这种小事，也要考虑祂们的心情。
伊金头脑风暴，快速梳理着自己已知的信息和各种时间线，想要抽丝剥茧出虚渊龙偷跑的蛛丝马迹时，女皇隐隐带着重量的目光落在祂头顶。
女皇已经站起来了，
“下面的流程是什么？去繁从简，保留主干就行了，无关紧要的礼仪都可以去掉了。”
伊金对上一双如冻银般清冷的银瞳，祂恍然回神，
“接下来的礼仪是陛下去王池沐浴，换上登基的礼服。
您……可以择取一名龙族服侍您。”
龙族的王池只有皇族才能沐浴，能被选为服侍的龙族，不说以后百分百会成为女皇的伴侣，起码一个合法情人的身份跑不了。
某种意义上，可以算得上是在女皇身边有了名分。
伊金听见自己心脏激烈地撞击肋骨，几乎要冲出胸膛。
但是面对苏唐，祂依然是谦卑温驯的。
虽然知道有四大军团长在，轮不到自己，祂依然还是忍不住紧张。
“陛下，您想选谁服侍您？”
苏唐眉头一皱，“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是。”伊金也不知道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祂一瞬恢复如常，“陛下，王池还在布置，可能需要您在这里稍等片刻。陛下需要品尝茶歇吗？”
苏唐正好有点饿了，点了点头。
她本来以为伊金会出去给自己拿，没想到祂直接从空间钮中取出了几盘晶莹剔透的水晶糕，都是曾经苏唐在Z-01星在地下黑市的宴会多吃了几口的那几样。
难怪上司都喜欢溜须拍马屁的下属，连她多吃一口的糕点都记得住，这也太贴心了，换谁谁不迷糊？
苏唐心中感慨时，手上突然就被送上了一杯晶莹剔透的琥珀蜜。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苏唐眼眸眨了眨。
之前本来就只在玄武那吃了个五六分饱的肚子，顿时开始闹造反了。
有点饿的时候看不到吃的还可以忍忍，但如果红烧肉就在眼前晃，一点饿都变成了十分饿。
没想到伊金说的茶歇是这个。
伊金风纪扣系到脖子的白金军装充满了禁欲气质，祂斯文俊美的面庞肃正庄严，“我觉得陛下也许会需要……就准备了一点我的角蜜，希望陛下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苏唐默默地接受了祂递过来的角蜜，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喝角蜜。
淡淡的暖流流遍全身，苏唐意犹未尽抿了下唇，感觉不够喝。
“嗯，挺好喝的。”
“陛下……喜欢吗？”祂金瞳转动，金灿灿的黄金瞳里，仿佛压抑着某种渴望和热切。

第308章
驯服的青年的单膝跪立着,从下往上仰视的金瞳闪烁着晶亮的光芒，脸部线条深邃贵气，宛若雕塑。
这没法说不喜欢。又甜又有能量。
苏唐很小幅度地舔了下还沾着一丝角蜜的唇珠,唇角弯起,脸上是上位者宽宏赞赏的微笑，
“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伊金。”
苏唐话音刚落，绯红色瞬间漫上了伊金眼尾，祂依然保持着忠诚的跪姿，像是一名向女皇献忠的骑士，斯文俊美的脸上晕开一缕缕浅浅的、腼腆的笑意。
“陛下没有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时间匆忙，角蜜准备得不够充足。”祂垂首，漂亮的金发几缕落在额头上,从额头伸出的金色龙角对着苏唐。
龙角尖端已经溢出了一点点晶莹的蜜，在光的折射下闪动莹莹光芒，像花蜜一点点诱人采摘。
“如果陛下未能尽兴……”祂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肌肉有些紧绷，宽阔的肩背将军装撑起，放在腿上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用力抓紧。
祂听到自己心脏激烈的跳动声，脑袋却伏得更低，以示恭顺，喉间发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灼烫的热意,“陛下,可以随时享用我。”
没敢看苏唐的表情，祂低垂着头,紧张地等待女皇的回复。
从上次之后，祂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女皇贴近了。哪怕她见到祂也不咸不淡。
就像被她遗忘了，仿佛上一次的一切都只是祂的错觉。
好想……真的好想陛下。骨头缝都想得发痒。
祂想被陛下需要，和陛下亲近。
只有被亲近需要时，那颗不安惶恐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回到龙族后，比自己强大的竞争者越来越多……竞争对手从自己的顶头上司，逐渐扩展到了赤焰军团长、深蓝军团长和枯骨军团长……
祂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让陛下不要忘记自己。
伊金头越垂越低，心脏也越跳越快，高度紧张让祂身体发热，皮肤逐渐发红。
就在祂以为今天的兵行险招失败时，一只柔软的手握住了祂的龙角。
手掌温度并不高，只是比金属质感的龙角微暖罢了。但当那微暖的温度包裹住祂的龙角，与龙角表面坚硬冰冷的细鳞进行温度交换时，依然烫得祂一哆嗦，挺直的鼻尖溢出声低喘，眼角晕晕地红了起来。
这是陛下的温度。
陛下的体温正在和祂的龙角融合。
阴影从身前的座位笼罩而来，彻底将单膝跪立的祂罩住。
龙角顶端突然传来温暖湿濡的触感，是柔软的口舌轻轻刮过龙角顶端、将角蜜卷入口舌时带来的触感，让伊金几乎一个颤栗。
“但是，你现在这点也不够喝啊，伊金。”
陛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伊金呼吸微微紊乱。
苏唐咂摸两下嘴巴，这一滴滴的，怎么跟克莱特一样虚，她记得之前伊金产蜜挺大方的。
“我记得你上次产蜜还挺多的，比克莱特强。”
伊金呼吸微滞，心口又热又胀，不知道是因为没让陛下满意而惶恐，还是因为被夸奖比军团长更强。
“陛下能帮帮我吗？”祂仰起头，呼吸发热，虔诚地拖住苏唐的手，按在自己白金军装最上面那颗风纪扣上。
可以看得出来，祂过来之前专门将自己的军装好好打理过。华丽贵气的白金军装连一丝褶皱也无，哪怕祂现在脸颊通红，这身黄金军团的军服依然是优雅的、整洁的，一丝不苟的白金衣扣扣得严严实实，显得禁欲又矜贵。
“陛下帮帮忙，我很快就能产出源源不断角蜜。”
祂斯文俊美的脸顺服地贴在苏唐的手背上，灼热的鼻息刮过苏唐手背的肌肤。
最上面那颗风纪扣被解开。
手下的肌肤光滑细腻，还能感受到男人强劲有力的肌肉线条，虽然副官在龙族军团中是偏向于文职的岗位的，但能进四大军团的龙族，没一个不是极品的男模身材。
肌肉表层微软，按下去时却能感觉有些发硬，伊金看上去身材匀称修长，带着股文质彬彬的斯文气质，但胸肌却意外得练得很有料。
漂亮的副官像个驯服的羊羔，谨遵尊卑，乖顺地跪着一动不动*，但龙角上已经开始缓缓向外溢蜜。
苏唐一只手抓住龙角，一只手从光滑绵密的胸肌往下滑，一边进食一边制造食物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像是清脆的小铃铛撞击声。
苏唐微愣，手指摩挲着，果然在直立的豆子上摸到了垂挂的铃铛，铃铛已经被体温烘得微热，只要手指扫扫拨弄，就发出阵阵轻微的细响声，像是被风吹动的风铃。
只是之前由于被军装包裹得严严实实，所以没什么声音发出来，此时裹紧的白金军装解开后，隐隐绰绰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祂给自己两边各挂了一个，苏唐指尖一弹，仿佛响起一首轻快的歌。同时，祂头顶的龙角也会突然涌出琥珀色的蜂蜜。
悬挂的小铃铛好像变成了饮品店里饮料机的开关，每按一下，机器口就会流淌出香甜的饮料，好吃又好玩。
苏唐看向伊金的目光发生微妙的变化，有点看不出来，这位在她印象里忠诚又有些胆大的斯文副官，其实会玩得这么花。
伊金被看得脸颊烧红。陛下的目光像是灼热的烫针，刺得祂脸上的皮肉像是泛起红疹般开始发热发痒。
祂深呼着气，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声音发哑，
“我想陛下会喜欢。”
苏唐默然，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喜欢。
一边玩弄着小铃铛一边喝着角蜜，苏唐呼吸洒在伊金龙角上，掌心感受着龙族副官的身体激动地不断站立，她有些好奇。
“克莱特知道吗？”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她说到克莱特的时候，金黄的龙角顶端溢出的角蜜更加汹涌了，蜂蜜琥珀色的蜜几乎是一股股强烈喷出来，香甜的蜜意一点点流入喉腔。
苏唐：“……”
懂了，伊金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反骨仔啊。
越提克莱特，祂角蜜反而越多。
苏唐眼眸微眯，像是一个从生涩到熟练的蜂农，逐渐掌握了获取更多更味美的蜂蜜的方法。
她几乎和伊金抱在一起，指尖刮着伊金，脚掌却落在祂环绕到身前的冰冷尾巴上，阻止它情动时想缠上自己小腿的行为。
金色的龙尾委屈又乖顺地在地上轻轻地摆动，女皇温热的呼吸伴随平静威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来，戳中祂心中最隐秘的地方，
“所以，你的长官不知道是吗？伊金副官。”
“越级谄上，隐瞒上官。你想好之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军团长了吗？”
伊金感觉全身细胞都在尖嚎、兴奋，来自情绪上的强烈刺激，让祂黄金瞳几乎收缩成针状，视线涣散，但祂声音还是哆哆嗦嗦从喉腔溢出。
“为陛下尽忠。即使是军团长也无权阻扰。”
“在是军团长副官之前，我先是陛下的臣子。”
祂喉咙颤抖着滚动，白皙的皮肤上开始被烘出细碎的汗珠，字音吞吐着热气几乎不成语调。
额前的金发一下被汗润湿，紧紧贴着白皙饱满的额头，高挺的眉弓股下金眸深邃，犹如艺术品。
祂一边自述效忠剖白，一边细微地颤抖。
意识已经有些狂乱，祂说的话也越来越露骨，祂缓缓伸出双臂搂紧身前的人，像是期待被献祭给神灵的祭品，瞳仁里泛起朦胧的水雾，
“我是陛下的。陛下，陛下将我榨干吧，我是给您专给您享用的蜜机。您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可以。我想为您产蜜。”
“啪嚓。”
另一所等待室内，克莱特几乎差点将手中控制器捏碎。
狂怒的焰火从祂金色的瞳仁里冒出，火光四溅。
青年如黄金般耀眼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寒冰，毁天灭地的气势从祂身上散发出来。
祂就知道伊金那个家伙会不安于室！
自从知道自己的副官心思颇多后，祂就一直对祂抱有警惕。为此，甚至在祂军装制服下放下了纳米级监听设备，就是为了以防这头不要脸的小三龙在祂看不见的角落里偷跑。
但祂没有想到！只是等候室汇报一下流程，祂都要见缝插针勾引陛下！
而且伊金的角蜜……怎么会有祂多！
龙尾上的棘骨倒刺气得的竖立，克莱特周身弥漫低气压，恨不得立刻冲进书房，将那头不要脸的龙拖出来。
但是不行。
陛下本来就掀起祂们不忠、麻烦，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尤其是祂，以前表现出的野心最多，留下的印象最大。
克莱特强忍着燥意，手指攥得很紧。
“怎么了，克莱特？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陛下宁愿选择你的副官，也不愿选择你汇报？”嘲讽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弗烈尔一身黑红色军装，宽阔的胸膛将军装撑起，双手环胸，站在一边，眉眼野性桀骜地嘲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身为军团长，却被副官上位了？”
克莱特收敛好脸上的情绪，看向祂身后的卢希恩，冷声道，“比不上你，被兄弟背刺。”
卢希恩微笑，“我只是想为陛下分忧。”
另一边尼德霍格脸上面无表情，冷峻深邃，看向自己的副手，冷不丁冒出一句，“蓝洛去哪了？”
四大军团，只有深蓝军团长不在。
副手一唱一和，“深蓝军团长以前去亚特兰蒂旅游，想办法在身上纹了个塞壬族相似的真爱刻印，之前刻印被不小心激发，提前到了发.情期。
为了不在登基仪式上失态，深蓝军团长现在应该是想办法去镇压副作用了。”
一时间，克莱特和弗烈尔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第309章
塞壬族的真爱刻印人尽皆知。星际中不少人都觉得塞壬的种族特性十分浪漫。
许多情侣喜欢去亚特兰蒂斯旅游,在塞壬族的神庙前宣誓彼此忠贞，认为在神庙前宣誓会受到塞壬之王的注视——忠贞者被祝福，背叛者被诅咒。
久而久之,亚特兰蒂斯还发展出了和塞壬族真爱刻印相似的盗版的真爱烙印,为来寻求浪漫的情侣提供相关的烙印服务，并在星际中广为宣传，为此每年都狠狠赚了一笔外汇。
但盗版的真爱烙印和正版的真爱刻印就是不一样,正版是塞壬族的种族天性，不可抹除，不可消除。
而盗版的真爱烙印，虽然和真爱刻印也有类似的功能，但是副作用更小，而且只要愿意砸钱，去亚特兰蒂斯跑一趟,总能想办法解除。
不过就算如此，也阻挡不了源源不断认为能相伴一生的伴侣前仆后继去亚特兰蒂斯纹刻烙印，并且将它视作忠贞的代表。
按理说烙印是要两个人一起去的,蓝龙之所以能在女皇离开之后带着女皇遗物上门，臭着脸让塞壬族的祭司给自己烙上……纯靠砸钱。
这种行为在克莱特等龙眼里就一个字——蠢。
除了这头纯爱傻子龙，其他三头龙没有一个信这玩意——女皇都不在，你烙给谁看！！压根没人看！
不过蓝洛也跟盗版的真爱烙印和谐相处了数百年，以至于许多龙都忘记了这件事。
谁也没想到蓝洛的真爱烙印会在女皇回归爆发，虽然副作用比龙族要低很多,但是对于一头热血气盛、刚跨入成熟期的少年龙来说,还是很能熬的。
蓝洛本来想在自己领地偷偷爬上女皇的床,从‘童养夫（自认）’身份转正，谁知道被黑龙打断了。
但是接下来是登基仪式,四大军团长都要到场，为了避免自己出洋相，周围龙族最年轻的军团长只能臭着脸独自飞去冻湖泡着零下的碎冰湖水给自己降温、抑制发情期。
这还亏得是他身上是盗版，不然这种方式都没用。
当初自认为童养夫的某龙去纹刻真爱烙印时并没有瞒着其他人，甚至还隐隐有些炫耀的意图，所以这件事克莱特祂们是知道的。
从黑龙口中知道蓝洛动向的克莱特，像是突然冷静了下来。
祂端着红酒杯，垂着金瞳轻抿一口，金黄色的虹膜泛着浅浅的暗芒。
其他两龙也不说话。
祂们需要一头打头阵的龙。
自己不能主动进去，会在陛下心中留下坏印象。
不过自己不能，不代表别人不可以。如果有个率先闯进去的龙，祂们为了拱卫陛下‘阻止’闯入者，不小心跟进去，合情合理。
在伊金和陛下独处这么久不出来后，几名军团长还能在外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因为谁也不想成为那个打头阵的倒霉鬼。
尼德霍格的话提醒了克莱特和弗烈尔。
如果让蓝洛知道，在自己辛辛苦苦硬抗真爱烙印的副作用时，却有龙使用龙媚手段勾引陛下，以祂的性格，肯定忍不了。
冲锋陷阵的龙找到了。
最终，因为听到监听对话而最为不满的克莱特私拨下蓝洛的通讯。
虽然互相斗得狠，但四大军团长都有彼此的私人通讯频段。只是这个私人频段向来躺在祂们的通讯指环中落灰，几乎从不拨通而已。
如今，在女皇回归后，分裂的四大军团之间的联系也在逐渐加强。
通讯呼叫响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传呼对象接了起来。
“什么事？”暴戾不悦的少年声传来，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通讯投影里，是高耸的雪山还漂浮着碎冰的天湖。
湖中央，是一头和少年音完全不匹配的巨大蓝龙，祂长得危险又美丽，冷血狰狞的蓝色竖瞳垂视而下，带来极重的压迫感。
冰湖不是很能容纳祂的原型，祂半截身体露在湖面上，钴蓝色的鳞片在天光下泛起淡淡的金属光泽，但微微透明的质感又像是晶质。
碎冰和冷水不断从祂鳞片上往下流，可以看出，原本湖面上冻结出的厚冰都是被祂暴力碾压后，成洗澡的碎冰。
蓝洛竖瞳转动，在看到克莱特那张脸时，眸底的嫌弃与厌恶几乎遮掩不住。
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对陛下图谋不轨，想当龙小三！
祂不大想接情敌的通讯，但是又怕涉及到陛下，会耽误陛下的事情。
“一则免费消息。”克莱特面无表情，金瞳睥睨向通讯中的巨龙，“当失败的龙还在泡冰湖的时候，有的龙已经抓住汇报时间爬床了。”
“你们是废物吗！”蓝龙气得尾巴扬起，龙尾从湖底带起时整个冰湖湖面瞬间掀起狂澜，水帘从天空往下落，被阳光折射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彩虹。
“三名军团长还拦不过那些龙媚子？！你们吃干饭的？不如回你们老窝窝着算了！”
“我们不像童养夫，没名没分。”克莱特优雅的嗓音冰冷哼出声，话语中却带着浓浓的讥诮和嘲讽。
“你们最好一直记得这一点——你们没名没分。”蓝龙鼻腔喷出一道龙息，冷冷道。
通讯视频戛然而止。
在画面彻底消失那一瞬间。
庞然大物瞬间从冰湖中展开翅膀，拔地而起，飞向高空。
苏唐狠狠嘬了一肚子角蜜，她抿了下站着透明琥珀角蜜的唇瓣，整个喉腔里都泛起香甜的蜜味。
而军装整洁、禁欲斯文的龙族副官，此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依然保持着向上位者献忠的单膝半跪姿势，但是扣得整齐的军装上衣已经被拉开了一半的衣扣，微微敞开的口子里，白皙的肌肉若隐若现，还能看到坠着铃铛的肌肤被通红，显得凌乱而狼狈。
可下身却衣着完好，军制腰带束起劲窄有力的腰身，以腰带为分界线，白底金条纹的军制长裤包裹住修长的大腿，因为单膝跪地的姿势，大腿肌肉被挤压得饱满，又被大腿根的作战腿环束缚。
从若隐若现的肌肉形状可以看出腿肌和臀部有力，紧绷的肌肉仿佛下一刻就能弹射起身，对敌人发动袭击。
伊金微微仰着头，灿金的头发发根湿漉，黄金瞳像是蒙上了一层晨雾般的水汽，一次性被持续刺激产蜜太多，让祂大脑眩晕，瞳仁也透着无法聚焦的涣散。
虽然苏唐吃得很小心，有尽量避免浪费，但是依然有琥珀色的秾稠角蜜顺着龙角往下流，金色的蜜珠从祂额头蜿蜒而下，一路顺着挺立的鼻梁流向祂的鼻尖，欲坠不坠。
角蜜蜿蜒流下的路径，正好将那张俊美优雅的脸分成了两半。
祂胸口剧烈起伏，张嘴呼吸着，剧烈上升的体温甚至让祂呼出的气体变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
汗珠从祂额角滚下，祂微微张开的嘴，可以看到猩红柔软的舌头。
苏唐一瞬间觉得。
很像摇着尾巴吐着舌头喘气的大狗狗。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被驯服的龙都是一只粘人的大狗，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都能从祂们的尾巴看出祂们的心情。
高兴会甩尾巴，生气时会用尾巴敲地板，体温升高时还会张着嘴呼气。
苏唐手指落在那头柔软的、微微潮湿的金发上，冰湖般的银瞳似乎褪去了冷色调天然带来的冷冽感，多了几分柔软温和的关切，
“你还好吗？伊金副官。”
苏唐带着几分愧疚。
自从解锁两个马甲后，她食量也跟着变大了许多，刚才一不注意就自顾自吃嗨了，光顾着自己吃，也没注意伊金的情况。
直到现在看到祂瞳孔涣散的状态才反应过来，她光顾着玩铃铛喝蜜，忘了给龙喂食了。
龙族分泌角蜜也是要消耗能量和营养物质的，产出大量角蜜，对黄金龙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汗水随着青年金色的发梢滴落，听到苏唐的话，黄金龙空茫的瞳仁微微聚焦了一些。
青年斯文俊美、泛着阵阵潮红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我很好，陛下。”
微微发烫的龙尾不停摩挲苏唐的脚背，像小狗用舌头舔人一样挨挨蹭蹭。
祂颤抖着手将军装上崩开的白金纽扣一颗颗扣紧，直接扣到脖颈下方，将里面的斑驳和风景全部遮住。
华美的脸上弯出一抹专业的微笑，努力让自己发哑的声音变得沉稳而可靠，
“希望这次的茶歇有让陛下尽兴。”
祂动作彬彬有礼，有条不紊，除去脸上流淌的角蜜还没擦干净，从祂鼻尖快坠落到了嘴唇上，但伊金仿若未觉，“按照流程，茶歇休息之后，是陛下去王池沐浴更衣的时间。我现在引陛下去王池？”
原本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太压榨龙，正思考着要不要现在给副官喂点食物的苏唐在祂话音落下时，被副官强大的专业性惊得愣了两秒。
她还以为祂也需要补充能量呢。
苏唐犹疑了几秒，在思考要不要俯身给筋疲力尽的黄金龙喂食时，紧闭的大门突然被啪得砸开，穿着深蓝色紧身军装的细腰美少年臭着脸冲了进来。
右耳的蓝宝石耳坠随着祂动作剧烈摇晃，那张暴戾精致的脸上满是怒火。
“区区一名副官，也敢勾引陛下！”
在蓝洛眼中，实力没达到军团长级别的龙族，甚至没有当龙小三、成为祂对手的资格！
在蓝洛身后，弗烈尔等人紧跟着追过来，好像是要阻拦蓝洛，但没有一头龙真的尽力阻拦。
个个拦得欲盖弥彰，但大长腿却跟着非常诚实地迈了进来。

第310章
看着排排战队的军团长们,伊金呼吸滞了一下。
但苏唐能感觉到，祂身体在看到军团长的时候微微兴奋了。
就像是一只金毛犬闯进狼群里，和狼一起争抢食物配偶,危险又兴奋。
刚扣上的军装上衣有些发皱,伊金脸上的潮红没有褪去，金发湿淋淋黏在额角的，脸上角蜜的痕迹被光映照得微微发亮。
虽然什么都没撞见,但伊金这幅模样，在房间内却显得足够暧昧淫.靡。
四大军团长目光一顿。
尤其是克莱特，黄金瞳下意识凝在副官的龙角上。
金色的晶质龙角顶端还挂着一点晶莹的角蜜，是在祂们刚进来，情绪刺激下从角端溢出的。
克莱特脑中不经意浮现自己偷偷安在副官衣服内的监听器听到的一切——
‘我记得你上次产蜜还挺多的，比克莱特强。’
是因为祂角蜜不够多，她才喜欢伊金？
牙几乎要被咬碎,克莱特强制压制着心中激烈的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优雅体面的仪态，但矜贵俊美的脸上,脸皮却因为激烈的情绪不自然地痉挛。
自卑和骄傲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地打架，克莱特手背的青筋暴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冲出去的冲动，遵循礼节右手抚肩向女皇行礼，
“恕臣失责，陛下。没有拦住深蓝军团长。”
弗烈尔看了眼蓝洛,伸出长臂拦截蓝洛,声音低沉磁性,“蓝洛军团长，你逾越了。”
苏唐看着这一群人的表演：“……”
心中感叹。
连弗烈尔也变得虚伪了啊！
少年精致美丽的脸蒙着一层艳丽的薄冰,“弗烈尔，让开。”
“你没看到这家伙作为礼仪官，不尽心准备登基仪式，反而借助职务之便，勾引陛下，拖延登基仪式，居心不良吗？
再拦着我教训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我连你一起打。”
“军团长误会。”
伊金抚平衣上的褶皱，却没有擦掉脸上角蜜的痕迹，任由角蜜挂在灿金浓密的睫毛上，脸上保持着绝不会出错的社交礼仪微笑，似乎感受不到身前军团长逼人的怒火。
连声音都带着股沉稳斯文的慢条斯理。
“我绝无拖延陛下登基的意思。”
“只是登基仪式流畅冗长复杂，清理王池需要时间，陛下在等待时感到有些饥饿，我作为臣下，为陛下提供一些茶歇糕点补充能量罢了。”
就在这时，弗烈尔拦截蓝洛的手臂一时‘失手’了。
深蓝军团长直接甩开祂，朝伊金冲了过来。
蓝洛双眼冒火，逼人气势如同怒海狂涛，朝着伊金碾压过去，竖瞳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线，冷酷的喝声像是碎冰炸开，冷凌凌地迸溅在脸上，
“倒是很会狡辩。”
然而下一秒，一股更威严的威压直接，如同山岳落在祂双肩之上。
蓝洛爆闪的动作一滞。
“蓝洛。”女声吐出轻飘飘的两个字，袒护的态度不言而喻。
蓝洛动作一顿。
少年幽蓝冰冷的竖瞳仰着凝向苏唐，祂抿了抿唇，清悦的少年声线嫩哑，像是刚凝结的晶冻在冷风中颤巍巍地打颤。
祂尾巴压抑地在地上扫来扫去，愤愤不平，
“陛下。”
苏唐：“……”
怎么突然有种成为了宫斗剧主角的感觉？
苏唐屈指敲了敲椅子扶手，
“伊金也不是深蓝军团的从属，更不是你的手下。除非是军团排位战，否则你无权处置其他军团的人。”
蓝洛瞳仁唰地瞪圆，暴戾骄纵的脸上，薄润的唇倔强地抿成一线。
但不会反驳苏唐命令的本能刻在骨子里，心中再恼火，也只是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祂冷脸看向伊金的直属上官克莱特。
祂没资格，克莱特总有资格了。祂不信克莱特无动于衷。
然而，下一秒，陛下悠悠的声音传来。
“而且即使是军团长，也不应该随意对副官动手。”
龙族性格火爆崇尚武力，脑子也大多一根筋，苏唐担心克莱特几条龙真的联合起来针对伊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为祂站下队，
“伊金没有耽误登基仪式。”
肚子传来阵阵让人心满意足的吃饱喝足感，苏唐不吝表扬，“伊金考虑周全，做得很好。”
四名军团长一瞬都垂眸沉默。
这几句话，完全是在为伊金站队。诚然，祂们可以追究伊金‘在岗渎职’‘以权谋私’，没有好好准备登基，反而利用职务之便勾引祂们的宗主。
但是神圣的宗主直接下令豁免一切权责，那么一切‘罪行’就都等于无了。
伊金呼吸微微一轻，黄金瞳晶亮，斯文俊美的脸上绽放出谦卑的微笑，“能让陛下满意，是伊金的荣幸。”
“倒是你们。”
苏唐银瞳看向闯进来的军团长，目光威严，“四大军团长擅闯书房，逾越失责，都去边境星域驻守一个月。”
苏唐毫不犹豫地将祂们打包送走。
嗯……这样登基后起码她能安静一个月，计划通。
“咚咚——”就在这时，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
苏唐看过去。
大门早已被打开。
尼德霍格穿着一身深黑冷峻的军装，和自己的副官像标枪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大门口，身形笔挺，修长的手指微屈，敲着旁边打开的大门。
猩红双眸狭长冷峻，安静沉默地看向苏唐。
以示自己并没有擅自踏入大门。
苏唐：“……”
没想到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弗烈尔和克莱特等人脸色微凛，目光危险地眯起，当时祂们明明是一起跟着蓝洛身后进来的。
当时尼德霍格也在祂们旁边，祂和祂们一起跨……嗯？尼德霍格跨进来了吗？
后知后觉的几条龙脸色极度难看。仔细回忆才想起，当时尼德霍格看似和祂们一起跨进门，却在冲进门之前停下了步伐。
尼德霍格，“陛下。王池已经备好。”
嗓音冷肃沉稳。
苏唐居高临下的目光看向尼德霍格，却从这位战力最强、最棘手的龙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祂是四大军团长中唯一没有在大厅里宣誓效忠的龙。
但尼德霍格当时的行为也不可指摘。苏唐当时给蓝洛和尼德霍格的命令是呆在温泉大厅面壁，从另一方面讲，尼德霍格听到其他军团宣誓，却依然恪守命令在原地跪立，也算是一丝不苟在执行命令。
要说祂想野心未泯，祂现在表现得比另外三大军团长还要忠诚听令。
“好。”苏唐点头，没有连坐尼德霍格。
她不找痕迹扫了眼自己的光脑，发现现在的光脑消息已经震都不震了。
苏唐猜测，在军部下发集结亵渎铁王座相关人员的通知时，卫娴估摸知道她其实并不在厕所。
但两人之间有默契，她不说，她也不问。
教官不立马要人，卫娴打掩护的压力没那么大，现在也不急了。
不过也不能让学姐为自己打那么久掩护。
苏唐让伊金带路去王池。
尼德霍格站在原地，看着陛下离开，并像其他几名军团长一样去挤，瞬间落在了最后，沉肃的竖瞳看着前方。
副团长看向自己的军团长，抿起唇欲言又止。
女皇虽然豁免了祂们，但是……祂能感受到，陛下回来后和烈焰、黄金军团都很熟络，就连深蓝军团也紧跟其上了，唯独对祂们疏远。
祂垂着眼，知道不该质问军团长，却依然没忍住，
“军团长，四大军团中，只有您没有宣誓。”
尼德霍格猩红的竖瞳唰地看了过去。
虽然目光中并没敌意和杀意，却让副团长感受到了一股极重的压迫感，有种面对皇威的压力。
祂突然想起，在帝国统一战争时，军团长几乎和陛下的力量不相伯仲，两方相持了很久，最后军团长因为一个小失误而战败，俯首称臣。
帝国皇位曾与军团长侧身而过。越是失之交臂、差点得到的东西，越让人无法放下。
所以……难道军团长野心未泯？
副团长心中思量时，就听到身边传来一道冷肃、平淡的声音。
“她不给我机会。”
副团长：“？”
尼德霍格面无表情地套着黑色皮质手套，声线冷磁，
“步人后尘，已经输了。”
“她不会记得。”
说完，也不解释，长腿迈开向外走去。
清脆的军靴敲地声空荡荡地回荡，副团长思考了半天，才以自己和军团长相伴数千年的经验，从祂惜字如金的话中弄清楚自己军团长这两句话的含义。
因为觉得赤焰几个军团长都率先宣誓效忠了，觉得自己最后一个宣誓效忠落了下乘，所以干脆不去了，想让陛下记住自己，等到单独召见询问时再效忠，结果陛下根本没给首长机会，问都不问，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
捋清楚首长逻辑的枯骨副团长：“……”
祂如鲠在喉、如坐针毡。觉得之前一直担心首长要叛乱的自己是只小丑龙。
在算计其他军团时，军团长明明十分敏锐。怎么一遇到陛下就……
“军团长。”祂深吸一口气，跟上去，小心翼翼进谏，“您这样做，陛下可能会对我们产生误会。
她也许会认为您依然觊觎铁王座，您最好找机会向陛下表达枯骨军团的忠诚。”
尼德霍格站定，转过头看向副官，冷峻的脸，像是风雪雕琢而成，平静道，
“我觊觎。”
“啊？”副团长瞪眼。
黑发冷峻的男人垂着眼，“铁王座太大，你不觉得，旁边缺了一名皇夫吗？”
赤焰的弗烈尔、黄金的克莱特……祂们只想当情人。
而祂，只想当正室。

第311章
苏唐被簇拥往洗礼的王池方向走。
经过之前的敲打,不论是克莱特还是蓝洛此时都十分安分。
只是，越靠近王池，几名军团长之间的气氛就越是微妙,像是隐隐有一种紧张的火药碎末在空气中流淌,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爆发出来。
王池是龙族的圣地。
龙族帝星本来就是一颗星际中最顶级的能源星，大地下的矿脉蕴含丰富的能源。
王池是天然形成的，里面的水流淌过一种极难开采的特殊能晶,浸没能量的水也具有了活跃的能量。
水中高浓度的能量对普通生物来说具有强烈的腐蚀性，但是对于身体本身就很强悍的龙族来说，就成了极佳的补品，不仅能加速伤势恢复，还能提高自身体质。
占据王池的龙族可谓立于不败之地。
龙族对力量的追求向来刻在骨血里，对于一切能强大自身的东西都充满了占有欲。
在龙族诞生初期，这里便成了龙族的必争之地,向来只有力量最强大的龙族才能占据它，而占据它的龙族力量也会越来越强，领地不断扩展,由霸主称王。
因为在混乱时期，霸占此处的都是称王称霸的龙族，这处天然形成的池子便被龙族称之为‘王池’。
等后面龙族势力林立，形成群王割据的格局后，这个源远流长下的王池，逐渐被龙族赋予了‘龙族意志的汇聚之地’的神圣意义。
之后,龙族每一名称霸一方的新王诞生,都需要来王池受洗,
王池受洗对龙族来说是一件神圣而私密的事，因为地脉深处能晶的能量散发是缓慢的,水中活跃的能量被吸收干净后，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每多一个龙进入，原本可以吸收的能量就会被分薄出去。对于龙族来说，贪婪逐利、占据更多力量是灵魂的本能。
所以，愿意和龙共享王池也被赋予了一层新的含义——我信任你，愿意为你克服灵魂的本能，共同分享权与力。
如果是同性，则代表是生死相交的兄弟或姐妹，如果是异性，则代表是共享荣耀的伴侣。
当龙族冲出起源星，占据更多了更多的能源星球后，王池在能量补充方面的重要下降。
但是，它所代表的历史意义却源远流长下来。
而在龙族由分裂成为统一的帝国后，王池就成了女皇的私人领地。
每一族的新王在获得女皇认可册封后，会被女皇赋予一次进入王池受洗的资格。
而其他时候，想要进入王池受洗，那就只能是陪陛下进入了。因为龙族内部对王池赋予的各种意义，这个陪伴者的身份在龙族看来就很微妙了……算是一种大家心照不宣的伴侣‘名分’。
四大军团的军团长气氛越来越紧绷，从姿势都能看出军装包裹下的肌肉处于一种很警惕的紧绷状态。
既期待自己被召见，又担心被召见的是情敌不是自己。
气氛像是拉满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断裂。
直到大门口，伊金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连拦下几位军团长。
“王池禁地，军团长止步。”
弗烈尔等人几乎紧紧缩到极致的竖瞳机械地转动，眼珠上的瞬膜一眨，润湿过瞳孔，看向祂。
冷血动物的瞳孔因为太紧张而显得毫无温度感情，压迫力十足。
伊金像是根本没有感受到诸位军团长的压力。
祂已经清理完了脸上的角蜜，衣着整洁，斯文有礼如同大管家。
“陛下。王池水温刚好，我会守在门外，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苏唐点了点头，然后就感受到了好几道灼热的视线。
她目光一瞥，就看到克莱特等龙看似军装笔挺、冷峻沉肃，实则眼睛都巴巴望着自己。
有一瞬间，苏唐感觉自己像是养了好几头大型犬的狗主人。在她要出门时，几条大狗都在门口挤成一团摇晃着尾巴眼巴巴望着她，期待她带自己出门溜圈。
“好。辛苦你了。”
苏唐冷酷无情地无视那些或隐晦或热切的目光，微笑着伊金点了点头，踏入王池。
大门闭合，被拦在外面的军团长失落之余，看着*旁边一起守门的同伴，又悄然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失败，等于自己没失败。
就在这时，弗烈尔光脑震动，祂抬手看了眼，然后不觉皱了皱眉，
“联邦前来祝贺的使者到了。”
到的还是祂的地盘，赤焰占据的边缘星。
“他们倒是速度挺快。”克莱特冷淡地轻哼一声，却并不在意，只是一群人族而已，来龙族的领域掀不起什么风浪。
“星辰天使、审判长和玄武在使者团里。”弗烈尔成熟的嗓音念着几个名字，冒着火息的瞳眸看向几名同僚。
瞬间……所有龙都沉默了，眼观鼻鼻观心，当听不见。
普通人族不可能对龙族产生什么威胁，但三位传奇种就不一样了。哪怕是强悍如龙族，也要慎重。
起码要有军团长极别的龙过去迎接——是接待，也是监视。防止祂们对龙族造成影响。
但这个关头，谁想离开陛下去招待那群传奇种啊？
大家都当听不见。
弗烈尔环视一圈，最后瞄准了蓝洛，把手下传来的情报完整转发给祂，“深蓝军团的事，你自己去解决。赤焰星域的通行权限我会对深蓝军团开放。”
不想离开去招待使者团，甚至不牺将自己星域的通行权限给敌对军团。这种行为在龙族里几乎相当于对敌国开放边境，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带军队进入自己领地核心区。
只是此时，敌方不仅不想接手这份‘大礼’，还将其视为烫手山芋。
“和我什么关系？!”蓝洛像是快爆炸的火药桶。祂双手环胸，精致俊美的脸上一样的暴戾不耐，“祂们到的是你的疆域，你去监视。”
“两个小时前对联邦的突袭战争，是深蓝军团发动的吧。”
弗烈尔唇角噙着股放荡不羁的嗤笑，
“你俘虏了耶梦加得，星辰天使和审判长都是唐主的契约超凡种，和耶梦加得同一个主人，现在祂们找帝国要蛇质，自然由你负责。”
祂哪里俘虏了耶梦加得那头粘人的妈宝蛇……！
蓝洛对耶梦加得这条黏苏唐黏得不行、还时常告黑状的蛇正烦着呢，巴不得将它扔出去，闻言就想驳斥，突然脑子一激灵。
不对……那条蛇呢？
此时，在苏唐踏入王池那一刻，光脑震动再次响起，一条消息附带着一张照片跳出来。
她几乎下意识肌肉一紧，以为是学姐那边又有什么紧急消息了。
结果一张绘满神秘野性彩绘、充满异域风情的大胸肌照片直接铺面而来。
看得出姿势是特意凹出来，角度恰到好处，肌肉清晰，红果粉嫩，上面还不断往下淌的水珠，泛着亮晶晶的光。
因为角度特殊，在光脑投影过来时，几乎让人有种要扑脸而来的错觉。
苏唐下意识战术后仰，目光扫向照片旁边的一条消息。
【致亲爱的母亲：
（蛇蛇委屈抱尾巴表情包）母亲，联邦有要事处理。等处理完，我一定立马就来找您！】
【听说那头蓝龙是母亲的童养夫？我学了祂们蓝龙一族的身体艺术，回来也想看给母亲表演看。（半裸照片）（半裸照片）（半裸照片）】
照片一张比一张还要烧，不过得益于耶梦加得那张精致梦幻的脸，不管怎么拍都有种艺术品的唯美。再加上身上神秘野性的彩绘，配上蛇尾，更有种令人血脉偾张的野性。
苏唐知道蓝龙族有些特殊习俗，蓝龙生活的星球大多是雨林热带气候，祂们变成人后也嫌弃衣料太多行动麻烦，传统服饰的衣料很少，喜欢大面积露肤展示矫健身材的装扮，还喜欢用稀有的颜料矿石在身上绘制图腾。
苏唐在游戏中看蓝洛穿过，不过成立军团后，因为有军容军纪要求，军团里的龙族大多都是一身军装，很少再看到这种装扮了。
苏唐目光飘过那几张图片。
别说，耶梦加得的蛇尾配上这种装扮，还挺好看的。银发蛇尾，野性呼唤，将精致俊美和粗犷野性结合起来，如果祂不开口，像极了古老种族里神秘危险又美丽的萨满。
不过，看到消息的苏唐海是略微有些惊讶和好奇的。
联邦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耶梦加得主动离开她？
这也……太棒了！
麻烦又少了一样。苏唐心情放松，身体没入王池中。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水池中渗入骨骼肌肉，苏唐听到系统不断跳出身份卡进度解锁的消息
【能量补充】
【银龙女皇身份卡进度+5%、+5%……】
王池不仅能补充能量，王池受洗这个仪式，还能解锁最后一张身份卡。
源源不断的能量从四肢百骸涌入骨血，苏唐眸中的银光越来越盛，双瞳如同银珠，盛满月光，强劲有力的龙翼从身后逐渐生长出来。
她隐隐有预感，最后一张身份卡牌的进度也即将要解锁到百分百了。
星际通用时16点，距离龙族女皇登基还有两个星时，全星际翘首以盼。
深蓝军团臭着脸到赤焰军团星域边界迎接联邦到达龙族疆域的使者团。
意识到可能在审判长面前露出破绽的尘世巨蟒，黑着脸幻化出原型，银色巨大蟒蛇张开双翼，身体几乎化为一条银色光带，在星海中穿梭，疯狂向联邦特情处飞，想要阻止审判长等‘兄弟’来联邦找自己、继而发现母亲的其他身份。

第312章
特情处,狂冽的风压碾向安保系数最全的高级大楼内部，就像风暴在宽敞的办公大厅无源自起。
办公大厅掀起一阵微小的混乱，安保系统被迅速触发。
特情处的人迅速关掉被触发的安保系统,以熟悉得让人心疼的手段有条不紊收拾被风吹倒的设备,在联邦特情处还能如入无人之境，作风这么嚣张没规矩的只有一个……
特员又惊又喜又有些无奈地看向风眼诞生处。
风暴汇聚处，飓风环伺的尘世巨蟒银发飞扬,面容摄魂夺魄，猩红狭长的眼睛却泛着沉沉死气，碾向所有人。
审判长这么快就从龙族谈妥回来了？怎么他们没收到一点消息。
特情处的人心中升起微妙的疑惑，突然听到尘世巨蟒下一句——
“以弥撒在哪里？”耶梦加得唇瓣探出森冷的蛇牙，气势汹汹。
众人一怔，没反应过来。尘世巨蟒不是审判长阁下从龙族换回俘虏带回来的？
“啪。”
特情处办公大厅内部的高级保密大门打开，俊美温润的蔺庭洲从里走出,红唇白肤，如同丹顶鹤雪白中的一点红。
他漆黑如曜的眼睛微微弯起，声音平易近人,身上的领域力量却带着和本人温润形象截然相反的霸道，强势地镇压大厅中被耶梦加得掀起的狂风。
温和含笑的声音从容，
“审判长暨星辰天使，在五个星时前已前往龙族。按照飞船行进速度，目前应该已经到达龙族疆域，你在龙族当‘客人’,难道不知道吗？”
蔺庭洲的声音透着股慢条斯理的慵懒,虽然在笑,但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不喜欢愚蠢之徒，更不喜欢给唐主带来麻烦的人。
偏偏在他心中,耶梦加得两者都占了。
一想到这条混乱无纪的蛇惹事会让她烦心，蔺庭洲就觉得尘世巨蟒这个‘孩子’十分碍眼。
以弥撒已经抵达龙族，那母亲的身份……
耶梦加得竖瞳唰地一缩，脑中刚蹦出半截，突然想起蔺庭洲的超凡能力是读心，猛地将自己刚蹦出的想法压下去，微眯的血瞳审视地看向蔺庭洲。
然而，蔺庭洲眼眸深处色泽微变。
脸上却面不改色。
他微微垂着眼，向来敏锐的感知迅速捕捉到了不对劲，指尖微微一动。
脑海中突然跳出被自己忽略的信息……Z-01星军校生失踪后，黄金军团搜寻失踪学生时过分积极的态度。
所有人当时都以为，龙族军团出乎意外地这么积极，是为了弥补自己没有履行合作条约、保护好军校生的过失。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黄金军团会这么紧张，是因为军校生苏唐不是军校生，而是……祂们的女皇？
蔺庭洲的大脑像是一台紧密的仪器，将所有线索都编织成网。他作为特情处第九处的处长，本来就掌握最多的情报，再加上祂过目不忘的能力，几乎只是眨眼睛，所有情报都被他整合起来。
赤焰军团到北海军大访问，堂堂龙族军团长却亲自训练学生。
‘苏唐’被地狱三头犬掳去白昼帝国时，黄金军团恨不得和联邦战舰成为连体婴儿，一起去白昼帝国寻人的态度。
以及……苏唐的个人情报后来更新成龙族混血的消息。
他当时猜测那是‘恐惧主宰’为了掩饰身份的欺诈手段，但是……如果唐主能是恐惧主宰，为什么不能是龙族女皇？
难怪耶梦加得跟着龙族跑不愿意回联邦。
一切迷雾都被拨开。
蔺庭洲脑中思绪翻涌，竭力抑制自己情绪。
耶梦加得在知道以弥撒已经到龙族后，漂亮的脸阴沉得能滴黑水。祂是全力赶回来证明‘自己没被俘虏’的，风系传奇种在星空中行进的速度远比战舰快得多。
经过蔺庭洲这么一提醒，祂一算时间立马就发现了，以弥撒几乎是在快要到达龙族疆域时才给祂发的消息。
耶梦加得眸光阴骇，没心思管蔺庭洲发现什么了，折身就想龙族赶。
正在这时，特情处的专员匆匆过来，“处长，龙族全面开放了对外通讯线路。”
一瞬间，不论是想要折身返回的耶梦加得，还是正思索着应对方法的蔺庭洲，都停驻了脚步，看向投影的大屏。
几乎同时，星际中所有主权大国内部，一直密切关注龙族消息的对外部门同时接入龙族对外新闻。
广袤星海中，不论是寰宇企业原本播放着广告的巨型全息投影屏、还是星际首府外的重要信息公布屏，从主星到边缘星，从宇宙中心到星海边缘的混乱星域，从行星主星到战舰星船……但凡接入星网的宇宙文明，几乎前后脚开始播放着来自星际霸主国——龙族帝国的帝国级对外新闻。
热闹的商业街上，逛街的行人驻足仰头；星船上倒时差醒来的乘客拿着食物看向餐厅内的屏幕。
投影屏上，不管是娱乐节目还是广告抑或是其他新闻都戛然而止，新的画面重新覆盖屏幕，星海大大小小的政体，不同的国家新闻主持人一身正装，满脸严肃，口齿清晰、字正腔圆地为全体公民播报——
“现在插播一条重要寰宇新闻。”
“西星域龙族帝国宣告女皇正式回归。龙族帝星空悬千年的铁王座，再次迎回了它的主人。”
主持人的形象缩小化，只占据投影一角。
整个屏幕几乎被广袤的星海占据，像是有一个无形的镜头，沿着龙族帝国的星域边缘一路拍向疆域最中央被拱卫的帝星。
先是无数在漆黑深空中闪耀的星光，然后镜头越拉越近。
闪耀龙族四大军团军徽图纹的战舰狰狞威严，拱卫在帝星周围，形成四道颜色截然不同的光带。
一个个身材高大，龙均身高体型都高于星际平均水平，面容或英俊或俊美的龙族军团战士穿着整肃的军装，以臣服之态向帝星献礼。
镜头再往地面更加拉近，星球外这群令星际诸族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更前面，是四大军团中里的精英和佼佼者，个个身高腿长，肩披绶带、身着军制礼服。
这群龙族里的顶尖精英肩背挺直跪立在地，明显处于离铁王座更近的位置。
越靠近铁王座，拱卫的龙族军官军衔就越高，身形和脸庞也更优越，身上漫溢了力与美结合的爆发力。
星网的热评也达到了高峰，仅此于之前联邦光明星域污染，星海危机唐主救世。
“嘶——见证历史了家人们！第一次见到龙族四大军团到得这么全！！”
“我家从曾祖父，就是军团迷。可惜龙族都太高冷了，平时个个不露面，没想到今天竟然能一次见个全。
录屏了，家祭无忘告乃翁，等会烧给我曾祖父！”
“这是龙族四大军团？这是四大男模团吧？祂们身材怎么人均这么好？我近A级体质，天天撸铁锻炼起码八小时，身材都没这么好。”
“别人关注战力，你关注身材？你以为龙族那么少的人数还能称霸星域靠得是什么。龙族几乎平均S级体质，能混到在登基仪式上排在女皇面前，就算是文官光体质最低也得2S级起步了。
你只看到宽肩窄腰长腿，却不知道人均一个个都是原型能星海手撕战舰的地表最强战力（冷笑话，是物理意义上的手撕），附链接‘理涛龙族顶尖战力，龙族单体对抗阿莫拉帝国巨鹰号战舰，S级硬度钢板外甲没撑过15s’。
星际史上的军团，从前往后数一千年，星际军团战力前五名，起码一半是龙族四大军团。这还是剩下的一支军团没有战斗视频流出，无法建模估算战力的结果。星际千年历史中的军团战力天花板都在这了。”
“楼上龙吹屁股歪得没法看。这不是废话？联邦历史上顶尖军团也不少好吗，只是没龙族活得久。
隔壁白昼帝国才建国多少年，从建立到现在一千年都没有，能拿到千年维度比较的可不就剩龙族了？
现在哪个军团强还真不好说。亚特兰蒂斯的海妖军团，白昼帝国烛龙执政官带领的烛龙军团，还有白虎执政官带领的白虎军团，个个都不是好啃的骨头，更不用说白虎执政官本来就司掌征伐。
龙族军团和祂们之间可没有正式开战过。个人认为只要不是实打实打过，这些模型估测的排名都不准。
而且我们联邦玄武阁下的‘绝对防御’和‘止戈’，一人就可以抵一军团。”
‘我只担心星际‘整体和平’的局势会不会变化。
龙族都沉寂多少年了，女皇一回归，先是黄金军团跑白昼帝国，后是深蓝军团突袭联邦边境。
这次四大军团齐聚，一改以前不屑于搭理星际任何文明的状态，高调向所有文明展示军团，是在给大家伙秀肌肉吧？”
“听说龙族女皇是个极度专权的野心家，第一次发动战争就统一了分裂数千年的龙族。
要是她想开启第二次征服战争，把目光瞄准宇宙，大半个宇宙都得被拖入战火。”
“不至于吧，现在星际局势这么复杂，除了联邦这个人类大国，还有恐惧主宰和各种超凡种帝国……想搞征服统一可没在龙族内部搞那么容易。那得得罪多少人！
我感觉龙族顶多就是想警告一下——我们女皇回归了，小心点不要冒犯了皇的尊严，不然就揍你。
之前深蓝军团突袭联邦不就是觉得联邦空间跳跃的路线冒犯了女皇吗？”
“咱联邦上面害不害怕我不知道，反正隔壁春神庭应该挺害怕。本来就不是个军事国家，一群人天天学医养花种草药，国内战备极其落后。
前不久他们的保护神句芒还认为自己该离开了，他们应该学会自己在宇宙中独立生存，吓得春神庭大祭司带着大大小小的白衣祭祀和神侍，一连数万艘战舰在外面祭祀了一晚上，才把保护神劝回去。
现在春神庭本来就天天害怕保护神离开，隔壁龙族的战狂女皇却回归了。他们西部疆域还和龙族接壤，可谓是一块又香又不烫手的小蛋糕，龙族一口一个，战狂女皇要扩张疆域也要从春神庭下手吧。”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大家讨论逐渐变歪，大家开始猜测历史书中龙族那位强势至极，令荣耀俯首的女皇到底是什么形象。
苏唐的形象已经变成了身高两米八、一身力与美强悍腱子肌的霸道女皇。
直播中从天空俯拍的画面也在不断前移。那些如拱月的群星般，俯首献忠的龙族军团精英前方，是一阶阶往上不断通向天空的台阶。
整个龙族王座大厅都是露天的，抬头便可仰望苍穹，四周墙壁和装饰柱比其他文明更高耸雄伟。
呈现金字塔形状的台阶之上，由火与血煅烧的铁王座置于苍穹之下，狰狞威严，王座靠背中央，一片巨大华美的金色鳞片隐隐流淌华光。
四大军团的军团长面色整肃，站在最接近王座的台阶上。
如洪钟大吕的庄严钟声响起。
星际通用时18点，龙族帝星晨昏交界之际。
“哗——”
璀璨的银芒，如同星河倾倒，从天空中坠落，银白的光辉如月光洒落所有跪地的龙族。
一只巨大的银龙虚影从银色华光中凝聚。
太大了！几乎看不清它的全貌，只能看到冰冷华贵的银白之鳞，耀眼得像是黑夜中唯一一抹银白，顷刻夺去所有人目光，光辉璀璨到几乎锋利得能割伤双目！
然后，一双银白冷酷的竖瞳从天空俯视而下，如同神祇从天空冰冷注视所有人。
所有人观看的人呼吸一滞，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即使是层层转码的星际信号，在这一瞬间，他们都仿佛能感受到屏幕内锋利的威压，深沉锋利的威压在一瞬间穿过数万光年割伤他们的皮肤。
银光越来越炽盛，在一片几乎让人目盲的银华中，巨龙身形隐绰缩小。
一只雪白有力的脚掌踩在王座台阶之上，然后，稳稳落在于铁王座上。
“献忠吧。”清冷慵懒的嗓音。
龙族四大军团长依次落在下一阶台阶，披风在空中滑过利落的弧度，笔直的大腿单膝跪地，虔诚亲吻女皇的脚背，以示献上全部荣耀与忠诚。
和龙族军团长英俊的脸并列的是，是女皇银色的礼服下摆，冷漠威严。
悬浮镜头上移。
修身奢华的银白礼服下，与鳞片色彩极为相似的银发从肩膀上滑落，和龙鳞一样闪烁着星河般的光辉。
坐在王座上的女皇身材修长，脸上覆盖着一张同色系面具，唇角微微勾起浅浅的弧度。
可冷血动物的龙类竖瞳却俯视所有人，虹膜深银的色彩冷酷华贵，眸底是权力堆积出的矜傲和冷漠。
如同熠熠闪耀却遥不可及的恒星。
太靠近恐怕被灼伤，又忍不住沐浴在光辉之下俯首称臣。
星网上那些或看热闹或挑起流量的讨论声蓦然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看向投影中王座上高悬的王。
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几乎撞出胸膛。
脑中仿佛响起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
“生而为王，亦或一文不名。而我，要荣耀向我俯首。”[1]
在短暂的停滞几秒后，星网上的评论和各种直播的弹幕瞬间炸开。
“我靠！没人告诉我女皇是这样的啊！！”
“好像明白了龙族四大军团长为什么甘愿俯首称臣。”
“啊啊啊！妈妈问我屏幕为什么这么湿！我舔我舔！前面的四大军团长挪挪屁股，让我也舔舔咱们女皇的脚背。”
和前几秒星网上公民们震撼到大脑停滞症状一模一样的，还有龙族外宾席上的人。
外宾席虽然不能像龙族军团长那样离女皇只有一阶之遥，但得益于外交使者的身份，甚至比某些精英龙族离王座更近，别说体质非同一般的超凡种了，就算是人类也能看清楚登基仪式。
以弥撒抬眸看向王座银发耀眼，被龙族簇拥亲吻脚背，仿佛变成另一个存在的母亲，心脏恐惧地不断收缩。
有一种……仿佛母亲要被别人抢走，母亲要抛下唐主的身份，并且彻底抛弃祂们的恐慌。
失去的恐慌让祂血液颤栗，甚至有一股极浓烈的自卑，不可抑制地从心头升起、
比起忠诚她敬畏她、为她开疆扩土的龙族们……作为她‘孩子’的祂们又做了什么？
——与她刀剑相向，破坏她雕像，给她带来麻烦。
路西法在与阿撒托斯战斗胜利后为力量堕化，与她反目成仇。
祂对母亲举起审判之剑。
耶梦加得在她消失这些年，吞噬了所有唐主雕像。
乌列尔抵抗不住路西法的污染，被腐蚀堕化，酿成星际危机。
作为她的‘孩子’，祂们无用、不忠、不义、不孝。
以弥撒双眸怔怔地凝视王座上的女皇，身体不觉地起身，向王座方向抬步靠近。
这么糟糕的祂们，母亲……是不是根本不想要祂们吗？
以弥撒还未踏出外宾席一步，两把精致华贵的礼仪刀就分别从左右两侧交叉挡住了祂。
名为照顾观礼外宾，实则来监视的龙族战士转过头，冰冷的龙目警惕地看向祂，绝不准任何人破坏女皇登基。
任何想破坏的僭越者，都会被祂们的刀锋撕碎。
没想到审判长突然站起来走向王座，联邦使团中真正的外交部成员身体瞬间激起一身冷汗，几乎将贴身的衬衫浸湿。
以龙族连从铁王座上空经过都是亵渎女皇威严的较真程度，他们要是敢破坏女皇登基，之后龙族帝国和联邦肯定要不死不休了。
跑来龙族一趟不仅没消弭战争隐患还挑起了战争，回去后他就可以对联邦以死谢罪了。
“审判长，您……”他压低声音，想劝审判长安静观礼，可在转头看到以弥撒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因为……这位在星际中，被数亿人类崇敬敬仰，永远可靠、永远正直，永远公正、仿佛从来不会恐惧与痛苦的‘神明’，此时正凝望着王座上的女皇，虔诚而安静地落泪。
忏悔的泪水从那张沉稳大度、如太阳般威严而具有压迫感的脸庞上，一颗又一颗晶莹的水珠，顺着祂深邃英俊的脸部线条簌簌而下，砸在深红的地毯上，晕开深红的痕迹。
仿佛一名被信仰神明抛弃又无能为力的虔诚信徒。
只能温驯地缩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边注视神明拥抱新的信徒，一边无声流泪。

第313章
外交大使保持着张大嘴巴的模样怔愣在原地。
能在联邦这颗坐拥数百星域、数亿星球的人类联邦中脱颖而出,被授予外交大使职位的人，在平时也是八风不动、面不改色的养气功夫高手。
但审判长无声流泪这幅数千年都从未出现的画面，还是如一场核爆,直接将他大脑轰得一片空白。
坐在外交使者右侧的乌列尔和玄武也发现这边的动静,微微偏过视线。
被外交使和龙族守卫提醒的以弥撒清醒过来，驻足侧首，侧首时脸庞正好映入两名超凡种的视线。
清醒归清醒了,但泪腺的反应速度显然没有情绪快。
泪水还在顺着平静的脸无声流淌，仿佛流泪的人，似乎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在落泪。
乌列尔和玄武皆是一愣，但祂们情绪比使者稳定得多，很快，那两张俊美夺目、一看就不是纯血人类的脸上便收敛了所有情绪。
使者看不出两名超凡种的想法。
乌列尔端坐在座位上，银发披落在座椅,圣洁优雅。观礼龙族时，祂覆盖于双眼、因为怕灼伤战舰上普通人而系上的白绸已经摘了下来。
看到兄弟流泪后，祂看似平静,身后的垂落的羽翼像是蜷缩般轻轻一颤。
从没应付过这种情况的外交使者，无措地看向星辰天使，眼睛中透着弱小和求助。
帮帮忙！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而乌列尔已经转过头了。
浅金的瞳仁注视着远方的女皇，目光变得专注，原本空灵清冷的视线中像是无声多了别的东西。
之前星辰天使虽然人坐在观礼席，却疏离淡漠得像是一碰就碎的虚妄幻象,祂和周围的世界存在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根本没有融入,一看就是在神游天外。
现在的星辰天使则是沉下心‘入世’了，真正在参与这场盛大的观礼。
甚至……比他们这群肩负使命的外交大使还要看得更认真。
感受到星辰天使看向龙族女皇时逐渐变得专注的目光,使者一个激灵，心中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啊？
在这微妙的十几秒，审判者已经重新做回了观礼座位上，脊背挺直，一言不发，也不对自己刚才的失态坐任何解释。
又恢复成了寰宇中那名沉默、强大的审判者。
如果不是眼睫上的水珠和脸上湿润的泪痕，好像刚才那场落泪只是别人的幻觉。
负责接待外宾的两名龙族守卫收回交叉的礼仪刀，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脸上依然保持正经严肃的面无表情，却都从对方冰冷的竖瞳里看到了大大的疑惑。
联邦的超凡种，在祂们女皇的登基仪式哭什么？
看到审判长没有和龙族闹翻的打算，外交使者心中悄然吐出了一口气，但坐在座椅上依然感到如坐针毡。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外交官的敏锐神经，让他在周围看似平和的气氛下捕捉到了暗潮涌动的气息。
他感觉自己屁股下像是埋了一排图钉，坐立难安，心中不断祈祷这趟龙族之旅能顺利结束，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他不觉看向使者团中最可靠的玄武阁下。
感受所带人类团的不安，清珩唇角弯出温和的笑，安抚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眸光温润地落在远方的银发银瞳的女皇身上。
变为人形后，那双令人熟悉的银色龙翼已经从她背后消失了。
清珩蓝眸温柔如海，泛起浅浅的磷光，
“放心，不会有事的。她是很好的孩子，不会为难你们。”
“……”
这是在说龙族女皇？！
玄武阁下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看谁都是好孩子的习惯！
但是，清珩的声音自带一股镇定人心的安宁，听到祂发话，使者七上八下的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使者团的人平静了下来，可星网却炸了。
虽然龙族直播的主要镜头都给了女皇和四大军团长，但是为了表示龙族的对外态度，镜头也会给宾客席留个一扫而过的画面。
因为龙族筹备的登基大典实在来得太突然，除了离得近的文明和能力特殊可以快速横穿星域的高阶觉醒者或超凡种，一般国家战舰跑冒烟都赶不到，导致有能力来龙族观礼的外宾并不算很多……
观礼人本来就少，联邦还是大国。
于是，这镜头一扫，十分容易地扫到了以弥撒落泪的那一幕。
哪怕镜头只扫过一秒的时间，也够神通广大、火眼金睛的万千网友们发现了。
直播平台的弹幕直接空了一秒，然后，如井喷般的【？？？】划过屏幕。
【是我看错了吗？？】
【怀疑自己眼花+1。刚才一闪而过的是审判长吗？有录屏的吗？】
几乎没过几秒，一张放大模糊的截屏被录屏的网友放上了星网，直接引爆星际头条！
【天呐啊啊啊啊啊！！！审判长落泪！这是我可以想象的吗！】
【审判庭裁决函警告。】
【啊？我不理解。为什么审判长会在看龙族女皇登基的现场哭？】
顷刻间，星网议论如潮，各种关于龙族欺负联邦使者的猜测盛嚣尘上，又被人狠狠反驳，审判长会被欺负哭？脑子被驴剔了吧？你怕是没见过审判长浑身浴血面无表情斩首数千混邪种的视频。
【能忍耐苦痛荆棘上千年的狠人，你说会被欺负哭？】
然而，不管是审判庭还是联邦，都没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回应。
联邦只发出了一条解释，审判长临时加入连班外交团，使者团出现在龙族帝国是‘正常外交’行为，就不再发声。
最后还是技术帝拿着直播视频逐帧分析，最终判定，审判长落泪时注视的角度应该王座方向，也就是，祂当时极有可能是一边看着龙族女皇一边流泪。
但具体的原因，至今还没提出一条能让大家觉得合理的原因。
不过，为了让大家感受得更直观，技术帝干脆将审判长落泪和王座上女皇睥睨垂眸的画面拼接起来。
看向王座默默流泪的审判长，和王座上冰冷漠然的女皇，形成一副世界名画般的图片。
有一道小小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突然感觉好像有点好磕？】
【磕的cp可以冷门，不可以邪门！！】
【众所周知，守序中立是专出断情绝欲的性冷淡的天阉阵营。
更何况审判长和女皇根本不认识。甚至没听说过唐主和龙族女皇有什么交集。】
【是眼睛遭受了攻击或是负面状态吧？坐等审判庭解释。先不说审判长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为别人哭，就算真的有那么一个人……那也只能是唐主哭吧。】
这一条小小的真相留言被淹没在弹幕的海洋里。
联邦中央特情处。
“蔺处，请问需要坐下来阅览资料吗？”来汇报的特员询问，不自觉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旁*边已经有特员将办公椅轻轻放在两名大人物身后。
蔺庭洲站着没动，深黑幽邃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直播投影，脸上那抹总是无所不在的笑容弧度似乎变得浅淡少许，漆黑瞳珠不见光。
这让他周身平时伪装的平易近人气质减淡了许多，藏在温和外皮下的危险如冰山下的一角浮出水面，让大厅内的特情处成员莫名一阵寒栗。
尤其是来汇报龙族女皇登基直播开始的特员，手举着设备，压力极大。
直播一开始，不管是蔺处长还是尘世巨蟒，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名地位最高的大人物不坐下来，其他人都不敢坐下。
于是，一群人站在明明有椅有桌的大厅中央，就这么直愣愣仰头陪着罚站。
尤其是两位阁下脸上表情还都不好看。蔺处长脸上虽然看不出太激烈的情绪，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无端让人寒毛直竖，能让人感受到祂心情不好。
而另一边的尘世巨蟒脸色就更不用说了。
耶梦加得那张漂亮梦幻的脸几乎狰狞扭曲，猩红眼睛吞吐寒芒，甚至喉腔隐隐发出威胁的嘶嘶蛇鸣。
那恐怖锐利的目光，让手持投影的特员忍不住害怕耶梦加得会突然冲上来，将投影仪连带他这个人一起撕碎。
[祂们竟敢……亲吻母……亲的脚！]
[我都没有亲过！]
[以弥撒和乌列尔这两个废物！竟然就这样看着那群龙亲吻母亲的脚趾！该死该死！该死！全都该死！]
气急败坏的心声在蔺庭洲脑海中炸开。
在看到龙族依次上去效忠亲吻女皇脚背时，旁边这条蛇就破了大防，再也憋不住心音了。
强烈的恶意化为粘稠的沥青，伴随着冰冷的心音一起如海潮般涌向他。
蔺庭洲脑海中几乎就只剩下耶梦加得强烈的声音和狰狞的杀意。
他不着痕迹皱起眉头，深不见底的瞳底泛起淡淡的嘲意。
混邪种视规则于无物，这种极度自我又散漫邪恶的玩意，骨子里就不知道克制是何物。
连心音和情绪都无法克制，这条蛇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和破绽。
所以……姐姐也是因为不喜欢这些麻烦和累赘，才选择龙族那边的吧？
蔺庭洲苍白到快透明的指尖滚动着深红的滚珠，雪白的肤和红色滚珠对比鲜明，清冷的脸却依然挂着极浅的笑弧。
拖后腿的玩意……就是因为祂们这些愚蠢的玩意，姐姐才会亲近龙族，愿意成为龙族女皇，却不肯以唐主身份回来。
好想……杀了这些累赘。
大厅的气氛凝重危险如不断胀大的气球，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就在特员心跳越来越快时，清冷温润的声音不急不缓响起，放出了膨胀的气压。
“不必。”
特员抬头，刚才周身还弥漫着莫名危险气息的年轻处长，此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亲切，漂亮清冷的眉宇间仿佛有种鬼佛看世人的悲悯。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蔺处长。
然而就在他们松了一口气时，突然就见到自己处长，慵懒地转过头，微笑看向另一边的尘世巨蟒，薄而软的红唇中吐出两个字——
“聒噪。”
耶梦加得竖瞳刹那收缩成一条细线，这道声音也将祂被嫉妒和愤怒混乱的理智拉了回来。
不小心泄露心音被听见了。
蛇类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蔺庭洲身上，耶梦加得唇角探出森白的尖牙一角，浓密纤长的银色睫毛微微颤了两下，在祂血红的瞳珠上落下危险晦暗的阴翳。
被听见也没事。
骨子里一直被压抑的阴暗和邪恶被嫉妒重新勾起，破坏欲如游蛇般蠢蠢欲动。
早就看这个人类碍眼了，耶梦加得慢悠悠地想——
死一个人类……应该没事吧？
只要别被发现。
祂只是想为母亲保守秘密而已。
这个人类的能力太麻烦了，如果他活着，以后对母亲肯定是个威胁。
耶梦加得不想时时刻刻压抑心音，混邪种向往我行我素的自由甚至愿意为此践踏道德和法律的性格，让祂想到的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就是解决人。
狭长冰冷的蛇瞳泛起淡淡的红光。
祂理所当然地告诉自己——
祂可是母亲最爱的孩子啊嘶嘶！
母亲一定会体谅——一名深深爱着她的孩子，为了替母亲剔除麻烦，而不得不小小地违背一下她的命令，偷偷杀掉一个碍眼人类的孝心。
满脑子都充斥面前超凡种对自己的杀意，蔺庭洲脸上依然面不改色。
他唇角噙着笑，手指按动光脑上的按钮，淡蓝色的的隔音屏障逐渐在他和耶梦加得之间升起，将其他特情处专员屏蔽在外。
其他专员虽然惊讶，但也没觉得不合理。毕竟双方一人是特情处处长，一人是传奇级超凡种，这个级别互相对话，有什么不方便其他人听见的话很正常。
“你以为只要保守住唐主是龙族女皇的秘密，你就可以偷偷地跑去龙族，抛下其他‘兄弟’，独占唐主？”
蔺庭洲右手轻轻抚着左手上的红色串珠，脸上带笑，温润嗓音不急不慢。
被戳中了心思的耶梦加得面无表情，竖瞳冰冷地紧盯着他，眼中带着高阶超凡生物俯视比自己更弱小生物时毫不遮掩地轻慢。
“嘶嘶……我觉得，你更该想想自己的遗言，人类。”
“我不会死。”
蔺庭洲唇角噙着淡笑，一举一动从容优雅，如果说耶梦加得的蔑视是直白、毫不掩饰的轻蔑，那他就是彬彬有礼的外壳下，裹覆着目中无人的骄傲。
一人一蛇，骨子里相互看不起。
蔺庭洲不急不缓，
“而你，到现在都没发现吗……其实在选择龙族那一刻，唐主已经选择了抛弃我们。”
他说的，不是抛弃‘你’，而是抛弃‘我们’。
但耶梦加得听到‘抛弃’两个字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根本无心去细究他说的话。
尖锐的风压几乎化为刀刃，甚至不管这里众目睽睽，直接朝蔺庭洲碾压而去！
“胡说！”祂咧着森冷的尖牙尖啸出声，鳞片炸开，‘被母亲抛弃’这五个字，是耶梦加得永远不能揭开的伤疤和逆鳞！
隔音屏障外的特员看着毫无征兆、突然暴起的尘世巨蟒，心脏几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他们还没来得及呼叫守卫，一片莲花凭空出现，无风自涨。
风刃将突然生长的莲花搅得稀碎，但最后一道风刃到达蔺庭洲面前时，只割断了他额间一缕黑发。
传奇级的攻击都到面前了，他依然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他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任何情绪和介怀，依然温和而亲切，不紧不慢的语调让人无形中多了几分听下去的耐心。
“你还没看清楚吗？龙族才是我们的敌人。而审判长、乌列尔不是。”
耶梦加得嗤之以鼻，瞳仁泛着冷冽寒光。
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祂瞳仁从最开始的轻蔑变得专注，周身涌动的飓风也逐渐平息了许多，不再展现出之前那种蠢蠢欲动的攻击性。
分明是有在听蔺庭洲说话，而且给机会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这些普通人察觉不到的小动作，在蔺庭洲这个专司情报的谍报头子眼中却明显得像是脱光衣服，将一切弱点暴露在他面前。
所以，他总能在谈判中掌握主动权。
“姐姐选择承认了龙族，却没选择承认唐主的身份。说明她更喜欢龙族。”
“姐姐？”耶梦加得嗓音华丽冰冷，抓住蔺庭洲话中这个太显亲近的词，不悦地眯起眼睛，杀意四射，“谁准你叫她姐姐的！再乱攀关系就杀了你。”
蔺庭洲微笑。
这条蛇的嫉妒心，超乎想象。
“在儿时，和唐主有点渊源。”
平常谈判的时候，对这种细枝末节的称呼问题，蔺庭洲会抓大放小，只要能达成自己目标就行。
但是涉及到苏唐，他也寸步不让。
“这个称呼，姐姐承认了，并没有拒绝，算不得乱攀。”
心中不耐烦，蔺庭洲声音依然礼貌清润，“如果耶梦加得阁下心有怀疑，可以亲自去问问她。”
耶梦加得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问题去找苏唐。
祂危险地眯着眼睛，风刃在掌心漂浮，唰地从蔺庭洲旁边的射过去，“不管她承不承认你的身份，只要让我听到，我都会杀了你。”
尘世巨蟒精致瑰丽的脸扬起，白皙的皮肤泛着珠光般的光泽，美得极具攻击性，华丽的嗓音冷得像是裹挟着极冬的冰雪，
“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喜欢和她攀关系的，不论嘴上是叫主人……还是叫姐姐……都意图不轨，全是一群不要脸皮、想要爬上母亲床榻的贱男。”
“……”
这话实在是太粗俗了。
哪怕经由尘世巨蟒这位传奇级冷冽华丽的声线加工，也改变不了它带着下九流圈子粗俗鄙陋感的本质。
这一通直白粗鄙的揭白，不是大家擅长‘说话’和‘保持体面’的上流人士能招架住的。
饶是死亡逼近都能面不改色的蔺处长，在这一瞬间差点没能挂住唇角被焊死的社交微笑。
蔺庭洲……蔺庭洲一滞。
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心中升起一股羞耻和尴尬，还有一种莫名的痒意升起。
有种被戳穿小心思的窘迫与……兴奋？
蔺庭洲微不可查地深吸两口气，平复心中那莫名的潮涌。
他弯着薄而翘的唇角，微笑着选择跳过刚才的争论，直奔主题。
“抛弃身份，不止是抛弃名字，还是抛弃和这个身份产生联系的一切。
在唐主选择完全抛弃唐主这个身份，成为龙族女皇后，而你……还有我，这些和唐主有渊源，也只和唐主这个身份有联系的所有人，和她还有任何干系吗？
你还能算是她的‘孩子’吗？”
蔺庭洲看到耶梦加得瞳孔一缩，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之于唐主，而非龙族女皇。”蔺庭洲垂着眸，声音轻浅，这些话不仅是对耶梦加得说的，同时也在说给自己听。
平直纤长的睫羽投下阴影，蔺庭洲垂眸，苍白的肤色衬得他像艳丽的鬼，神情莫测，
“所有龙族都是被她承认的存在。而我们，是不被承认、被抛弃，只能藏在阴影里的无用之物。”
“你为什么会以为……比起那些已经被她正式承认的龙族，没有名分、不能见光的你，以后呆在龙族更得她喜爱呢？”
耶梦加得呼吸一滞，瞳仁收缩成竖线的眼珠咔咔地转动。
然后，后知后觉地咂摸出蔺庭洲话的含义。
祂漂亮的眉眼拢着阴沉的阴翳，如果母亲更爱祂们……为什么会选择给那群龙正名，却对祂们不管不顾、一点都不想认领唐主的身份呢？
“比起审判长和乌列尔，龙族才是我们现在真正的敌人。”蔺庭洲眉眼俊秀，黑珠不见光，他翘着唇微笑，“内斗什么时候开始不迟，但先得对付外敌，不是吗？”

第314章
淡蓝色的透明隔音屏障打开,处长和尘世巨蟒从里面走出来。
不知道二人在里面交谈了什么，尘世巨蟒脸色依然发臭，但是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消弭了。
旁边一边做事一边提心吊胆观察另一边动静的特情处专员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处长说,“安排去往龙族帝国的战舰。”
特员一愣，龙族那边不是已经派审判长阁下祂们过去了吗？
蔺庭洲优雅地整理手腕上的袖口，声音雷厉风行,“联邦使者团是否在龙族遭受意外一事，我和耶梦加得阁下准备亲自去龙族调查。
我外出这段时间，S级以下的紧急事件你们自行处理，S级以上的重要事件，通过加密通讯频段联系我。”
没想到处长竟然要亲自过去。
特员心中闪过一瞬愕然，又立马理解了。
外交使者在外星域遭受到一点意外不论如何也不至于让特情处处长亲自出马，但是这事涉及到审判长,处长会选择亲自去调查合情合理。
“是。”
直播中，在各大军团宣誓效忠仪式结束后，龙族的登基大典其实已经接近尾声了。
回归的女皇将召见各国的来使,去接见外宾的接受使者的献礼。
不过，因为这次龙族宣布的突然，能赶来的文明也不多，原本位于现场的使者召见变成了全息通讯祝贺。
毕竟龙族是星际军事实力数一数二的大国，不论和龙族关系好不好，大家之间交情熟不熟,各自统治的疆域离得远不远,各大文明势力有一个算一个,都向龙族发来了庆贺。
人到不到是一回事，心意要到。
“巴伦共和国向龙族帝国发来庆贺……”
“寰宇巨企庆贺女皇……”
星际时代的全息投影技术发达,发来的祝贺就跟真人站在面前庆贺一样。
一个又一个穿着不同文明风格礼服的总统、帝皇、选帝侯的全息投影通过星际通讯，彬彬有礼的地向苏唐表示，使者没能赶上女皇的登基仪式他们很遗憾，外派的使者团已经携带礼物在前往龙族的路上。
苏唐也就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除了联邦、白昼帝国、龙族以及亚特兰蒂斯公国之外，星际中还有那么多叫不出名的，大大小小的国家和势力。
而且能让她看见的，起码是疆域和实力在大宇宙中排得上号的，一些疆域和存在感不够的，就连祝贺通讯都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不过，通过投影庆贺之人的身份，苏唐能差不多估算出各大势力在星际中的排位。
中等文明往下一般都是最高统治者或领导人亲自出现，而强势一点的国家，如果元首比较忙，则有可能是外交部长或者其他高阶领导人代为发言。
而且这些国家的投影时间更长，存在感更强，让苏唐亲身体悟了一把国家之间的鄙视链和人情世故。
当然，这个‘忙不忙’是打引号的，不过大家都会用‘事务繁忙’这个体面的理由。
“亚特兰蒂斯外交部长，代表吾王向女皇问好。”一名俊美到近乎夺目的蓝发青年投影出现在苏唐前面的台阶下。
一身清凉的亚特兰蒂斯希腊风服饰，身姿修长。
这还是个老熟人。
苏唐看着台阶半跪见礼的人，心情微妙，谁能想到不久之前……她还以一名军校生的身份，和这位亚特兰蒂斯的外交部长在四方天军校里找塞壬王。
“吾王事务繁忙，不能亲自向女皇表示庆贺，深感遗憾。特地吩咐使者备上亚特兰蒂斯九万里深海的金珍珠，献给女皇。希望龙族帝国和亚特兰蒂斯的邦交和友谊能源远流长。”
体面的外交部长微笑着说着体面话。
霍利斯态度诚恳，俊美的容貌让人对祂的话生不起任何责怪。
实际上，哪里有什么事务繁忙啊！现在祂们的王一心记挂着恐惧主宰，根本就没心思理会什么龙族的女皇登基。
礼物也是祂这个外交大使临时挑选出来的。
听到银律没空来，苏唐反而一阵愉悦，她唇角翘起，龙族马甲的声线自带上位者的冷漠威严感，
“塞壬王的祝贺收到了。帝国与亚特兰蒂斯的友谊，会如恒星长存。”
不过……亚特兰蒂斯什么时候和龙族交情这么深了？
苏唐回顾了两个马甲，别说交情了，面都没见过。
苏唐脑中转过塞壬王和龙族军团长的脸，有点诧异。
不管是人鱼还是龙族，都是骄傲到眼高于顶、认为自己种族最强的傲慢性格，祂们竟然能在她不在时建立起友谊，怎么一点都没和她透露过。
不止是苏唐疑惑，弹幕也无语了。
【之前亚特兰蒂斯和龙族建交了吗？我记得两边一直都是暗暗瞧不起对方的老死不相往来状态吧？怎么就友谊源远流长了呢？】
【薛定谔的友谊出现了】
【谁说没有友谊？大家这么健忘吗？亚特兰蒂斯和深蓝军团里应外合，同时突袭联邦边境的突袭事件还没过四十八星时呢？
之前不久有专家猜测亚特兰蒂斯和龙族已经暗中达成了协议，一起分裂联邦。】
【以前认不认识不重要。现在是在双边战场并肩为对方分散主力的交情，你就说这友谊有没有吧！】
【联邦人破防了。】
在网友们议论整活时，霍利斯也‘图穷匕见’了。
“多谢陛下。我会向吾王转达陛下的祝愿。两国的友谊坚如磐石。”霍利斯右手抚肩微笑，不着痕迹地暗示，
“吾王也十分期待，能和龙族军团在战场上合作，共同对付两国的敌人。”
此话一出，星网炸了，在外宾席位等待私下觐见的联邦使者团的外交使脸色黑了又黑。
祂们能有什么共同的敌人？
千年来，几乎没有势力主动挑动龙族这尊庞然大物，那些因为利益纠纷被龙族碾压的势力，实在够不上‘敌人’这个地位。
而亚特兰蒂斯，同样也和平数百年了。亚特兰蒂斯不仅富裕，还靠着人鱼魅惑和迷幻的天赋技能，不断对其他文明投放文化炸弹，大搞□□，吸纳了不少附庸国。
两国承平日久，能够得上‘两国共同敌人’的存在，不就只有一个‘亵渎龙族女皇王座’和‘抢了亚特兰蒂斯王后’的联邦吗？
在十个标准星时之前，亚特兰蒂斯刚因白昼帝国的施兵压力，不得不从联邦退兵了。
现在找龙族正式结盟，这是赤.裸.裸地针对联邦啊！
外交使者忍不住狠狠暗骂了顿亚特兰蒂斯无耻，气得眼睛发红了。
然而，他们被安排的是面见女皇那一批外宾，和这些发通讯祝贺的不是同一批，哪怕看得到亚特兰蒂斯的使者投影，也不能冲过去驳斥打断。
在心中狠狠将亚特兰蒂斯翻来覆去骂了了一遍后，他忍不住转首看向身边的审判长，压低声音问。
“审判长，恐惧主宰真的在我们手上吗？”
当时联邦和亚特兰蒂斯交战之前，就是以弥撒拒绝了塞壬王交出恐惧主宰的要求。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恐惧主宰被联邦抓捕到的风声都没有听见啊！
就好像……审判长拒绝交出去的恐惧主宰，实际上根本就不存在。
那么话题又回来了。
恐惧主宰都不在他们手上，审判长到底为什么不说明，反而毫不犹豫拒绝塞壬王啊！这不拱火吗！海妖的暴君脾气可一直是出了名的差。
以弥撒眼睫轻轻颤动两下，紧紧抿着双唇没有说话，只是一言不发看向使者。
沉默。
使者……使者最后默默将心中的怀疑吞到了肚子里。
现在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没有人能承受审判长的目光。
明明没什么针对他的敌意，但是在那自带压迫感的目光下，他脑中已经下意识开始忏悔从小到大做过的错事了。
龙族来通知联邦准备觐见了。
不过，在他们之前还排着春神庭。
春神庭的领地毗邻龙族，领土几乎接壤，不存在无力赶来的问题，不派使者亲自来就说不过去了。
除了和龙族关系恶化的联邦，各国之间最紧张的应该就是春神庭了。
之前身边住了个强大的邻居，但邻居天天兄弟打架，内部就斗得白热化，根本没有精力管屋外的邻居，他们住得还算轻松。
现在邻居的大家长回来了，打架的四兄弟拧成了一股绳，大家长指哪打哪，春神庭说不紧张是假的。
不过，联邦不论是体量还是军事实力，都比春神庭高得多，按照正常的外交礼仪，龙族应该先接见联邦的外交使。
联邦使者看着率先去私下面见女皇的春神庭，心中怀疑，这群龙族是记着联邦亵渎王座的仇呢，所以故意将他们安排得靠后，给联邦下马威。
心里升起微妙的不满，但他看了看此次出行己方最大的底气——三名传奇级阁下，发现不论是清珩大人还是审判长都很淡然，一点没有被怠慢的生气，使者不得不将心中那股不满不下。
苏唐没有想到在见完那群通讯投影后，还有线下见面的使者，心中彻底没了脾气。
在游戏里，不论做什么，都只要点击鼠标，就能完成事件。而在现实中，则是屁股实打实在那坐几小时。
她没有想到，自己设置得这么紧张的时间线，竟然还有使者能在线下赶来。
“到达的使者并不多。如果陛下不想见，让他们在觐见厅内等候也无妨。”
转移到中途的休息更衣室，伊金恭敬地递给苏唐一杯清茶，金瞳清澈地眨了眨，“陛下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再召见使者。”
“春神庭来的是谁？”苏唐听到这些老熟人掌控的势力名脑袋就疼。
不过，句芒原型一半是植物，性格也如力量本源一样死宅，祂的性格，应该做不出亲自跑出来进外交团这种事。
“是侍奉句芒的大神官。”伊金道。
“现在就见吧。”
苏唐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成为了上班的牛马，现在完全是抱着一种早完成工作早下班。
既然人不多，早就见完早点回去。
“是。”
伊金点头，去安排具体事宜，苏唐则在旁边喝茶。
回了那么多人，她口早就渴了。
苏唐顺便将一杯茶赐给旁边作为近卫守卫的蓝洛。
在重新登基后，按照惯例，她应该选出一支军团作为自己的近卫军，该军团的军团长会一边兼任军团长职位一边当她的贴身近卫。
在游戏里的时候，作为近卫的军团长会出现在游戏的操纵主页上。
以前，苏唐一般是看腻谁的立绘了，就随便换个调剂一下。
但现在显然不能这样做，在各大军团即将爆开军团排位战之前，苏唐最终敲定，近卫一职就按之前祂们守卫铁王座时内部商议的方式进行轮值。
而恰好，继尼德霍格之后，正好下一个轮值的是深蓝军团，蓝洛也成了她现在接见使者时护卫在旁边的近卫。
银蓝色的长发从军装包裹的单薄肩上垂落，蓝洛皱着眉，纤弱阴柔的眉骨精致，带着股青涩，像是希腊神话里描绘的美少年。
但深邃的眉宇间又带着股锋利得几乎会将人割伤的尖锐戾气，像是还处于幼年期的食物链顶端掠食者。不会有人真的将祂当成空有外表的无害美少年。
只是，此时，祂薄瓷白皙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潮红，冲淡了脸上的桀骜戾气。
不仅是眉眼，连耳朵都泛着红，衬得右耳坠的蓝宝石耳坠更加艳丽醒目。
苏唐本来只以为祂是怕热，想要无视的，但是在看到祂鼻尖眼睫都挂起薄雾水珠，呼出的气体滚烫得几乎要变成白雾后，就没法无视了。
再这样烫下去，祂就要红温到熟透了。
“蓝洛，你没事吧？发烧了？”苏唐让祂润一口茶，抬手摸了一下祂的额头。
嚯！
少年滚烫的体温差点让苏唐以为自己摸到了一块烤红的钢铁。
“唔。”在她手贴上去那一刻，蓝洛喉腔发出压抑不住的嫩嫩哑哑的轻吟。
祂双眼空得发蒙，像是向主人撒娇的小猫一样，下意识将额头朝苏唐掌心更贴近了一些。
呼吸的鼻息灼热，细细地蔓过苏唐的肌肤。
苏唐一愣。
换成人类，这温度直接烧傻了。
龙族也会发烧吗？
苏唐感受着祂垂首在掌心磨蹭的热度，“不舒服的话，就下去休息，让弗烈尔暂代近卫。”
像猫一样下意识地蹭着苏唐的蓝洛一愣。
空茫的眼眸立马恢复了几分清明。
祂鼻尖泛起一层晶莹的薄雾，祂竖瞳不断收缩扩展，努力压制了一会，才让自己声音显得平静一些，
“陛下，我没事。”
骨血像是被火焰灼烧，不断滚动着惊人的热意，肌肉和骨骼好像要燃起来了，只有靠近陛下时才能感受到一些凉意。
蓝洛紧咬牙齿，不敢将自己一个人去亚特兰蒂斯烙了真爱烙印的事和发.情期的事说出来。
祂几乎可以确认，只要说出来，今天祂近卫的职位就要转到其他人手中了。
“不需要弗烈尔代我值班。”
为了压抑发.情期，蓝洛眉宇紧蹙，几乎将眉头挤成了川字型，俊俏桀戾的脸更显得攻击性十足。
但是，嫩哑的嗓音却像猫一样，软绵绵的，带着祈求，“我会做好的。”
祂深深喘着气，竭力控制自己尾巴不要缠上苏唐的小腿。
苏唐还想再问问，但出去引荐春神庭使者的伊金已经回来了。
算了，反正也没几个使者。现在换人，反而徒增麻烦。
苏唐只是略一思索，就带着蓝洛一起去觐见外使的大厅走去。
大厅有两条道，除了正式觐见的大厅，还有偏厅和等候室。
从东西两侧直通的觐见大厅的走廊一方供主人通行，一方供面见的客人进入等候室，而中间是分隔的厅中花园，可以遮掩双方的身影，但遮得并不严实，能隐隐约约看到对面身影。
春神庭的神官已经觐见厅内等候了。龙族性格傲慢，显然不认为自己让隔壁不擅长战斗的邻居坐在那久等一会有什么问题。
因为伊金私心给苏唐安排了更多休息时间的缘故，苏唐出发前往大厅的时间就比较靠后了，于是，正好和被安排去等候室的联邦使者团重合了。
在苏唐透过中间的花园，看到另一条前往等候室的走廊上行走的以弥撒、乌列尔等人，头皮顷刻炸开！
联邦的使者团怎么会有以弥撒祂们！
在苏唐看到祂们时，以弥撒等人也蹙起了眉头。
使者团里的人类闻不到，但祂们都能敏锐地闻到……空气中飘荡的，同性的超凡种强烈的发.情味道，侵略性强大得令人作呕。
以弥撒下意识朝气味方向看过去。
然后，瞳孔骤缩。

第315章
“陛下？”蓝洛见苏唐突然顿步,隐隐泛着水汽的蓝眸疑惑地看向她，下意识地伸手扶她一把。
少年微抬的脸颊泛着不健康的红，跟个烧开的水壶一样,白皙的额头和挺直的鼻尖挂着细碎的汗珠。
身后强劲的龙尾有些躁动的摇摆,甚至甩出呼呼的风声，似乎这样就能散开身上过热的热气。
明明快成烧红的水壶了，但还在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异状,怕破坏的自己的专业性，只是克制地伸手去扶住陛下。
如果是平常的时候，自诩为‘童养夫’的蓝洛早就按捺不住蹭上去求欢了，但今天是陛下的登基仪式，接下来还是召见外宾的仪式。
自诩为皇夫的蓝洛觉得自己要以身作则，不能在这个时候耽误陛下，反而竭力压抑着自己的不适,哪怕烧得满脸通红，也依然克制着自己。
然而，就在祂伸出手想要虚扶苏唐时——
“不准碰她!”深沉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强势的劲风传来,带着某种深沉压抑的愤怒。
同一时间，蓝洛原本因为发.情期而涣散发圆的瞳孔猛地一缩，收缩成一条尖锐的视线。
空茫朦胧的瞳孔刹那恢复清明，少年纤薄的身体刹那爆发出巨兽般恐怖危险的气势。
祂瞬步侧身挡在苏唐面前，两只骨节纤秀的手在虚空狠狠一抓。
两把蓝色的弯刃凭空凝结在手掌心中，几乎在武器出现的那一瞬,祂手指用力绷起青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横扫向虚空。
同一时刻,一把锋利的审判之剑砍向祂。
野兽世界里，雄性发.情期的情欲总是和战斗欲形影不离,许多猛兽在发.情期攻击欲都会大大增加。
因为在求偶期，雄性需要不断战斗，击败更多的对手，才能赢得异性的青睐，得到交.配权。
龙族本质上，就是一种处于高级食物链顶端的野兽。行为逻辑比起人，更接近于兽。
竟然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进行袭击，满心要在登基日好好表现、让女皇另眼相待的少年蓝龙愤怒到要炸开，体内翻涌的情.欲都变成了汹涌的战斗欲。
祂像是一只嗜血的野兽，毫不客气地袭上进攻者。
幽蓝的光弧从祂手中的弯月双刃恨劈向对方。
蓝洛被传为蓝龙族的暴君，不仅是因为祂性格桀戾残暴，而且祂连交战的方式近乎是疯子类型。
一旦战斗，几乎就是不管不顾的小疯子，完全抛弃防御，只会不管不顾地攻击，不管受多重的伤都不会停。
这样近乎疯狂的打法，很容易击溃敌人的心理防线。
但是，这次和他交手的，却是和祂一模一样、完全放弃防御只执着攻击的疯子。
在祂无视对面攻击，带着愤怒袭击时，同样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长剑劈向祂原本想要扶苏唐的手。
“轰！”交战的剧烈能量波扩散，造成一声巨响，几乎*将两条长廊中间的花园移平。
草木翻飞，中间花园的蔷薇和灌木都被撕碎。
这一瞬交战来得太突然了，两人从交手到爆发不过只几毫秒时间，联邦的使者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敌袭，全体戒严！”
冰冷沙哑的咆哮声从喉骨震动扩散，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龙族宫殿，轮值为近卫的深蓝军团听到军团的话，几乎顷刻而动。
直到蓝洛这一声冰冷的‘敌袭’刺入耳膜，联邦外交使者还没反应过来的脑子才终于缓存成功。
同时，两嘭血花在交战处被能量波冲得散开。
使者愣愣地看着已经打起来的深蓝军团长和审判长，以及两人身上爆开的血花，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然后……两眼一黑，身体摇摇欲坠，几乎快晕过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审判长要突然袭击人家女皇！
完了！全完了！
整个觐见厅地动山摇，幸亏龙族个个暴力嗜战，帝星宫殿群用的建筑材料都是星际顶尖的那一批，不然此时已经坍塌了。
原本已经坐在觐见厅等待女皇的春神庭神官感受到房子摇晃，赶紧跑出来查看情况，然后就看到了交战的审判长和龙族军团长。
另一边走廊上，还有星辰天使和玄武。而肃然的龙族大殿，不断有身着军装的龙族战士像黑潮一样汹涌而来，衬得联邦使者团像是被大军围困的小可怜。
在龙族的帝星和龙族军团长战斗，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就算有龃龉，也可以等离开龙族再打啊。
龙族帝星位于龙族疆域中心，不仅周围有战力最强的四大军团拱卫，再往外，居住在帝星外的龙族还能源源不断地赶过来，个个都是天生的最强单兵。
哪怕是三名传奇级超凡种，想从帝星一路突围到龙族边疆也困难重重。
春神庭神官被隔壁联邦的神操作惊得在原地怔愣整整三秒钟。
实在想不明白联邦的人在这和龙族军团长打生打死是什么操作。
祂们恐怕出不了龙族帝国了。
大神官心中猜测，脸上闪过犹豫之色。
不论是审判长还是星辰天使……都算是祂们神明的‘兄弟’。虽然自从唐主失踪后，三方分道扬镳，走向了不同的道路，但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仍在。
而且，龙族强势好战，疆域边境和春神庭、联邦都有接壤，龙族女皇还是个喜欢征服与扩张的野心家，如果龙族扩张，春神庭和联邦是天然的同盟。
若联邦高阶战力折损在龙族，之后龙族扩张，两国处境会更加不利。
大神官犹豫几秒，脑中一瞬间进行激烈的挣扎，最后还是抬起了光脑，偷偷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
他将照片和简短的事态说明传给春神庭的神庭中。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扫过快晕过去的联邦使者和脸上看不出情绪的乌列尔和玄武，不动神色继续观察态势，
能做的他已经做了，至于冕下会不会来帮忙‘兄弟’，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们的冕下对人类的科技不感兴趣，从来不带科技产品，身上既无光脑又无通讯指环，春神庭所有要上达天听的消息都要靠侍奉的神官传达。
能不能找到人，将消息及时传达，都要靠运气。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几乎消息传过去没几秒，来自中央神庭的通讯就在他光脑中亮起。
他打开通讯的瞬间，眼睛差点瞪出眼眶。
通讯对面，赫然是一头长发及地，五官俊秀、空灵清冷的句芒冕下！
句芒静静看着屏幕，冷清的金绿色眼瞳犹如一汪毫无波澜的碧湖，冷漠的声线，吐字简洁，堪称惜字如金，
“龙族？”
换成别人，很难从春神冕下简短的两个字中听出祂的意思。
但是能做到大神官位置的人，都是长久侍奉过神明的人，个个都是揣度心意的一把好手。
哪怕只有两个字，大神官也听出了自家冕下话中的问题。
冕下在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审判长在龙族。
大神官忽然想起来，他们冕下一向不关注国际局势和俗物。
恐怕祂已经都忘了龙族女皇登基这件事。
他快速将龙族女皇登基，他过来庆贺，以及审判长和深蓝军团长打起来的前因后果简短地给神明过了一遍，并且将女皇戴着面具的照片发了过去。
然后，他看见自己冕下保持着双眼看着屏幕的姿态，视线却没聚焦在他身上。
好像盯着龙族女皇照片发起了呆。
“以弥撒，因为她和龙族军团长动手？”清冷的声音，悦耳沁凉，是难得的长句。
啊？
大神官一愣，为什么冕下会认为审判长是因为女皇和军团长动手？
“具体争斗原因还未弄清楚……审判长动手得太突然，我……”
“通讯，保持。”
不等大神官继续说话，句芒就打断了祂的话。
纤长密睫投下阴影，
“觐见全过程，我要看。”
这是春神冕下第一次对这些外交俗物感兴趣。虽然春神冕下一直被春神庭视作保护神，会保护他们，还会偶尔回应他们的祈求，但是从未承认过他们的身份。
祂不喜欢这些外交俗务和打交道，他们也不敢拿这些俗务打扰他。
这还是春神第一次主动要求参与。
大神官微微怔忪了几秒，立马欣喜若狂应下，
“是。”
在大神官和句芒通讯的同时，深蓝军团分散在各地的警卫已经集结过来了，同时乌列尔也六翼展开，看样子想要加入战斗。
蓝洛和以弥撒越打越狠，简直进入了白热化战斗。
眼看事态越来越严重，苏唐硬是将自己的心态从最初的头皮发炸中转过来，她伸手扣了扣脸上的面具，命令声伴随皇威扩散，让赶过来的警卫军不要动，同时喝止蓝洛，
“蓝洛，住手。”
她本来也想同时命令以弥撒停手，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不方便那么直接命令以弥撒，刚准备出口的声音又被自己咽下去。
艰难地保持自己摇摇欲坠的马甲。
好在，联邦外交使者旁边的清珩，几乎同一时刻站出来了。
温和的嗓音春风化雨。
“止戈。”
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被一片淡蓝色的水膜分开，攻击全部撞上了水膜。
听到苏唐声音的同时，原本光翼展开浮空的乌列尔金色的眼睫一颤，也无声地停下了本来要攻击的动作。
被清珩强行制止的蓝洛眉宇戾气未散，深蓝的瞳孔甚至隐隐泛着红。
但是想到苏唐的命令，蓝洛皱了皱鼻子，没有试图再次攻击，身后展开的龙翼掀起狂风，然后收敛于身后。
少年在高空中快速坠地，然后脚也不停地朝苏唐走来。
祂身上还沾着血，原本整洁华丽的军装被长剑割开，露出里面猩红的伤痕，一边走身上的伤还在一边快速复原。
龙族防御力强悍，一般情况下，普通的星舰炮弹都无法破防，但是审判长的审判巨剑显然不在此列。
但另一边，以弥撒的状态也不算好。
耀眼的金发沾上了血迹，英俊沉肃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不过这些伤痕，不仅没让显得狼狈，还为祂增添了几分战损的锋利压迫感。
祂身上被蓝刃划出的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快速复原，以弥撒看都没有看身后快晕过去的联邦使者，在落地的瞬间，几乎也凭本能地朝苏唐方向走去。
两人就像是两头在外撕咬打架受伤后的野兽，回家后拖着受伤的身体去向大家长求安慰。
快昏过去的使者：“？”
审判长是不是走错了！
发觉以弥撒和自己步调一致的蓝洛：“？”
瞳孔几乎再次收缩成竖线，祂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像是一头守卫领地地凶兽，凶残的目光狠狠咬向敌人。
“蓝洛。”苏唐再次出声。
蓝洛一转头，就对上了陛下冻银般的银眸，眸底深处沉淀着威严的压迫感。
蓝洛一愣，隐约看出来了，陛下对自己攻击冒犯者的行为并不满意。
为什么？
祂指尖握紧，翘起的尾巴有些焦躁地甩了甩，走了过去，
“陛下。祂想袭击您，这种僭越之徒不应该放过……”
祂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另一道沉冷的声音打断。
“我没有。”
联邦外交使者感觉自己脚步虚浮，在要晕不晕的边缘，混沌的大脑压根想不出任何化解两国问题的狡辩……哦不，解释。
听到审判长的话，他瞬间抬起头来，想知道审判长到底为什么要突然攻击。
“祂在发.情期。”以弥撒沉静地看着苏唐，在舌尖萦绕了几圈的母亲，终究没有吐出来。
长睫在瞳珠上落下阴影，祂面无表情，像是个亘古沉默的古希腊雕像。
但联邦使者却觉得，审判长和深蓝军团长一起在女皇面前……莫名有些像两个犯错的孩子。
以弥撒一字一顿，像个人机。
“发.气味，很浓郁。祂很危……”
以弥撒声音一顿，眉宇也逐渐紧拧起来，伸手覆盖在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上。
沉静深远的瞳孔转眸看向另一侧的蓝洛。
蓝龙的血……有毒么？
和蓝洛战斗时，祂们互有造成伤痕，也有一些血液洒在对方的伤口上。
祂隐隐感觉到，之前被蓝龙血液浸洒到的伤口好像……有点热。
那种奇怪的热意甚至开始点燃其他血液，好像要蔓延到全身。
以弥撒抿了抿唇，压下身体里那股燥热的不适。
祂的身体有毒抗，只要撑过不适期，毒性总会自动解除的。
“祂状况很危险。”以弥撒看着苏唐，竭力抑制向靠近母亲的冲动，“不能让祂，冒犯您。”
外交使者松了一口气，心中瞬间涌出狂喜！
原来审判长是为了保护女皇才对深蓝军团长动手的。
超凡种的气味他闻不出来，但审判长肯定不会撒谎。
如果是这样，也许龙族和联邦的关系不仅不会恶化，还能和女皇交好。
而另一边被点出来的蓝洛，眼睛气得近乎发红，握着武器的手青筋凸起，仿佛时时刻刻蓄势待发，
“外来者，管好你的一言一行！我怎么可能冒犯陛下。”
苏唐微愣。哪怕马甲几乎全开了，她还是闻不到超凡种的气味。
原来蓝洛身体温度那么烫……是因为发.情期？
苏唐眸光落向蓝洛。
少年耳朵红得几乎冒出热气。
蓝眸因为情绪激动甚至溢出了水雾，但在苏唐的目光下却有几分躲闪的意思。
俊俏骄纵的脸闪过局促不安，祂看向苏唐的双眸湿淋淋的，没敢正面回应发.情期的问题，磕磕巴巴道，
“我……我怎么可能冒犯您。”
祂一直很努力地在忍着，尽好自己的职责。
“我会做好自己职责范围的事。”祂双唇红润，眼睛带着祈求，“不会耽误任何事。”
明明是联邦这群不知礼数的人，先发起的攻击。
以弥撒在最初的解释后，就没有说话了。
祂垂着眼，像是一个引颈就戮的死士，在做完自己该做的一切后，不论主人想要给予什么惩罚，祂都会驯服地去承受。
苏唐：“……”
虽然两个马甲还没合并，但此时她已经有一种一个人带着两个重组家庭的孩子，两边还互相攻击打架并让她主持公道的抓马感了。
这要是马甲彻底合并，她不敢想象自己一天会有多忙。
苏唐看了眼两人已经进阶成战损版的军服。
对蓝洛道，“蓝洛，去换身衣服。”
蓝洛看了眼联邦使者团。
明明知道陛下其实并不需要保护，就算自己离开，这些人也不可能在龙族对陛下不利，但祂心底就是莫名对审判长这些超凡种的存在充满警惕。
蓝洛不大想离开。可是祂因为自己瞒了发.情期的事有些心虚，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在苏唐的眼神下去更衣。
苏唐又叫来伊金，让祂带以弥撒也下去置换一身新衣。
“是，陛下。”伊金点头应是。
以弥撒见是苏唐的‘命令’，没有丝毫反抗地跟着伊金一起离开。
伊金带着以弥撒拐到龙族军团的更衣室。
以弥撒沉默跟在后面，感觉蓝龙的毒不仅没消散，还加强了，每一滴血液好像在沸腾。
“这里只有帝国的军装，麻烦审判长凑合了。”伊金随手拿了一套军装给以弥撒。
以弥撒沉默接过，却见对方没有放手，祂抬眸，却见黄金龙的瞳孔闪着冰冷的光泽，
“审判长，你也发.情了吗？”

第316章
以弥撒脑子一阵混沌迷茫,大脑像是加热过载的cpu，思索的速度似乎随着身体的热度在变慢，黄金龙副官的声音也像是从一个维度传来。
祂茫然的视线,抬眸沉默地看过去,“？”
伊金皱了皱眉。以弥撒身上的气味很淡，让祂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也不是所有超凡种都有发.情期，龙族、人鱼族这些种族由于种族特性,有比较规律的发.情期，到了发.情期身上的信息素会变得更加浓烈而具有攻击系。
而一些器具类超凡种就没有发.情期，同时还有一些由特殊概念和秩序诞生的超凡种也没发情期，比如星辰天使，是概念‘光’的具现化，没有种族，无需繁衍,所以也没发.情期。
这些超凡种都是天阉的性冷淡。
审判长应该是由‘秩序和审判’而诞生的超凡种，至少过去上千年，伊金从没听说他有发情期的。
但以弥撒全身发烫的现在的模样,让伊金有些不确定。
祂是不可能安排一名发.情期的超凡种面见陛下的。
以弥撒觉得皮肉都在发烫，像是有滚烫的烙铁印在肌肤上一样。
祂觉得，体内的毒又在加强了。
蓝龙的毒，比祂想象得更难对付，烫得祂脑子浑浑噩噩。
不过……祂以前作为母亲手下最锋利的剑，再重的伤、再剧烈的毒都承受过,比起那些伤势,这次副作用带来的痛苦不值一提。
只是有点热有点痒而已,祂能撑过去。
以弥撒看向这位深受母亲信任的龙族副官，怕祂误会自己,取消自己和母亲的面见，眼睛极轻地一眨，嗓音沙哑地辩白，
“我……没有发.情期。”
自祂诞生，祂就没有发.情期。
以弥撒低沉的声音沙哑，甚至带上了股极闷的鼻音，
“我只是中毒了，过一会儿会自动化解，不碍事。”
覆盖在竖瞳上的半透明瞬膜一眨，伊金冷漠的盯着以弥撒看了几眼，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了以弥撒的话。
守序中立的超凡种恪守远古骑士的美德，从不撒谎，这是星际共识。
诚实、公正是祂们灵魂的底色，如果违背，祂们的灵魂会滑向堕落的深渊。
星空下的守序中立是最难堕落的超凡种，但不要说守序中立的领袖了。
“更衣室内有浴池。”伊金对以弥撒的警惕心放下了一些，看向祂几乎冒热气的脸，猜测是毒性导致的体温升高，
“你可以去那泡一泡冷水。治标不治本，但可以缓解症状。”
“谢谢。”以弥撒接过军装，进入独立更衣间。
怕耽误觐见母亲，以弥撒不敢跑浴池。
脱去坏掉的联邦军装，露出一身强劲健壮的身体，肌肉块垒分明，麦色的肌肤隐隐透着烫红的红。
祂用冷水冲了一下，发烫的皮肤像是被冷水浇过的钢铁，缓缓降温。
金发被打湿，稀里哗啦的水珠顺着祂棱角分明的下颚下淌，就像是被倾盆大雨淋湿的落汤大狗，眷恋的低唤声破碎在水花声中。
“母亲……”
而祂的母亲此时，正在会议大厅与春神庭的神官会面。
春神庭的大神官看着主位上的女皇，有些紧张得微微捏着手指。
只有他知道，他的光脑，一直是开着的。
联邦和龙族的危机被化解，审判长和乌列尔阁下都没有事，按理说，‘兄弟’们没有事，向来不爱参与俗务的春神冕下应该没有耐心继续保持通讯，参与这些外交俗务。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春神冕下并没有让他挂断通讯，还有想继续看觐见过程的架势，大神官只好将通讯偷偷开着。
可是，最高领袖不亲自见面，却靠手下的光脑偷窥，这种事怎么看都有股阴谋感。
在龙族眼皮底下这样做，让大神官莫名有些心虚。
“谨代表春神庭，携春神冕下的祝福，向女皇陛下表示祝贺，女皇荣光永存。”
大神官心里发虚，脸上却沉稳如山，仪态风雅。他同时让住手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送上来，
“冕下事务繁忙，无法亲自与陛下会晤，深感遗憾，特令我等为陛下送来春神庭贺礼。这是供奉在中央神殿中的神果，全宇宙独一无二。
春神庭希望能与龙族签订互不侵犯的友好条约，让两国的友好邦交源远流长。”
“这是句芒的生命之果？”
哪怕今天收礼收到手软了，听到大神官的话，苏唐也忍不住眼睛一亮。
春神庭是句芒的地盘，能成为春神庭的神果，不是句芒的生命之果是什么？
自从穿越之后，她越来越喜欢各种高能量的食物，句芒的生命之果就是其一。上次吃了两颗，可惜太少了，还没捉摸出味就没了。
她想要吃，倒是可以跟句芒要。但这家伙，看着木木的，是个笨蛋美人，在某些方面却出乎意料的精明。
很认真地表示，祂的果子不是很多，需要多开花才能努力结出新的果子。
至于句芒的开花……苏唐不想去想。
没想到，使者一送就是一盒。
谁知道，大神官听到她的话瞬间一愣，脸上浮现出被羞辱的羞恼。
知道龙族女皇性格霸道，这也太霸道了。
整个星际都知道春神句芒数百年会开花结果一次，凝出一枚生命之果，可以延续寿命、治愈伤势，但是没有人敢觊觎……至少不敢在春神庭面前觊觎生命之果。
由春神孕育出的果实，本就是神明的一部分。
觊觎生命之果和觊觎他们神明的肉有什么区别？对于春神庭，这是不可饶恕的亵渎之罪。
大神官脸色发黑，没想到龙族女皇在春神庭面前甚至不掩饰对他们神明的觊觎。
虽然是打着和龙族交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的目的来的，但是神明被亵渎，信仰高于一切的神官不禁开始感到愤怒。
他们不想和龙族争斗。但是，春神庭虽然没有什么军事实力，却是全星际最出名的半医生半神权组织。
比起国家，春神庭更像个神教，而春神庭则是教会圣地，这也代表着，他们的信徒遍布星际，即使失去教会圣地，他们也不会真正的灭亡。
而龙族，虽然战力强大，也不可能得罪整个星际，去各大国家一个个去歼灭春神庭。
比起圣地失陷，供奉信仰的神明为龙族女皇口腹之欲委身，供奉果实换取和平，才是春神庭信仰体系的崩塌。
大神官的声音有些发冷，“陛下。生命之果是句芒冕下的血肉，不容任何觊觎。我们的神明无需供奉血肉讨好任何存在。”
“如果您需要我们神明的血肉，才愿意带来和平。春神庭上下的数亿信徒，绝无答应可能。”
苏唐一愣。生命之果是句芒血肉这个比喻，她还是第一次听。
句芒本体有一半是树……这么一类比，似乎也没错。
苏唐突然觉得，吃进肚子里的果子不香了。
不过……
苏唐注视一瞬从温和变得冷肃的大神官，眼中多了几分审视。
看来……春神庭对句芒的信仰，比她想象得要虔诚。
当时她劝句芒回去，其实存在一点给句芒找找事做、免得祂无时无刻跟在她旁边让她行动不便的心思。
但毕竟是自己曾经的‘眷属’，平时也很乖，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老母亲’心思，苏唐也希望句芒能过得好，而不是带着群拖油瓶，所有付出都被当成理所当然。
之前没意识到生命之果有什么特殊之处，现在知道了，苏唐想试试，春神庭的虔诚。
如果他们真的虔诚，也说明句芒这上千年为这群人类的付出也不算白费。
苏唐目光下视，冰冷的银瞳带着如山岳般的威压。
大神官突然感觉肩背一重，他看到银龙女皇面具下的红唇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目光高高在上如同看草芥，
“可我一定要生命之果呢？春神庭能抵挡得住龙族的战舰？”
所有春神庭的神官都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下。
祂们已在星际历史中听说过龙族女皇的傲慢和霸道。却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份霸道。
“陛下。”大神官目光瞿烁，声音沉稳铿锵，
“春神庭确实挡不住。但是龙族要亵渎我们神明，与我们为战，春神庭也不畏。
春神庭的信徒，都是星际顶尖医者的种植者。
荒星的改造和星际基因病，都离不开春神庭。我们每年巡游星际义诊，与各文明交好。一旦春神庭有难，星际诸文明不会坐视不理。”
他脊背挺直，不卑不亢，“如果春神庭真和龙族打起来，春神庭损失惨重，龙族亦会得不偿失。龙族强悍，但要选择与整个星际为敌吗？”
苏唐想起，之前蔺教官发现她体质有异，就是想带她去找春神庭义诊。难怪春神庭没有军事力量还能再星际中保持地位，这就是带着神权性质的国际医生组织啊。
她扫了眼铁骨铮铮的白衣神官，心中对春神庭的印象改变了一些。之前看着神官追着句芒跑，她还认为春神庭是一群离不开句芒的巨婴。
苏唐眼中的威压消散，她微微笑起来，刚准备出声安抚这些一触及到自己神明就炸毛的神官，大厅中，突然响起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
带着非常不明显的电音，显然是通过电子通讯传过来的。
“你想吃果子了吗？”
一道投影突然从大神官的光脑中弹射出来，俊美清冷、身材颀长的春神出现在投影前方，长发及地，眉眼空灵秀丽。
一枚小巧的碧绿色果实在祂手中凝结。
“我刚凝结一颗新果。”冷清的声音自带着股春雨后的沁凉，平静安宁的双眸巴巴看向苏唐。
在诸位信徒震惊到不可思议的目光，祂们的句芒冕下，垂着眼睫，注视主位上的龙族女皇，明明是‘千里送’，却礼貌得像是站在屋外敲门问主人自己可不可以进来，
“我可以现在去找你吗？”
苏唐：“……”
神官们：“！！！”
臣等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然而，在一瞬的震惊后，巨大的内疚和震动席卷胸腔，白衣神官甚至热泪盈眶。
大神官脸色激动，手止不住地颤抖，
“冕下……您为春神庭、为我们付出已经够多了，不至于为了我们牺牲至此！”
心中更是忏悔不已。
之前祂们还认为神明无情，一直依赖是他们依附句芒冕下，句芒冕下并没有真正收纳他们当信徒，所有信徒每天兢兢战战害怕抛弃春神庭，现在看来，他们简直错得离谱！
他们的神，从未抛弃他们的信徒。甚至愿意为春神庭的和平，献出血肉。
苏唐沉默。
压根没有理会热泪盈眶的大神官，句芒纤密眼睫垂着，有种纤秀易碎的美，直勾勾看着苏唐，锲而不舍地继续问，“我可以去找你吗？”
之前主人不准祂跟在她身边，让祂回春神庭，没有得到主人的许可，哪怕心中再渴望靠近，句芒也下意识不愿违逆。
祂自己没有光脑，没能加苏唐联系方式，既不想违逆，又联系不到主人，回到春神庭呆了几天后，句芒才发现自己处境变得尴尬。
虽然看似是清冷的高岭之花，但句芒其实是个机会主义者，好不容易能接触到苏唐，句芒迅速抓住机会，为自己争求，
“我还可以继续结果给你吃。”
祂轻轻道，神色平静，目光祈求。
神官们：“……？”
虽然冕下是为了春神庭的和平牺牲，但是……冕下是不是，积极得有点太过了？
苏唐脚趾扣地，看着周围愣住的神官们，头皮微麻。
句芒怎么会出现……而且……怎么像是认出她了？
见苏唐还不愿意答应，句芒顿了一下，清冷秀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思索之色。
想到自己这几天以植物为眼线，看到的人类之间的一些相处。
祂眼睫颤动，漂亮的脸对向苏唐，舌尖一压，清冷的声音如箜篌之音潺潺流出，
“求你。”
“……”
满堂寂静。
大神官直接愣在原地，因为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整个表情都石化了。
眼见再不开口，句芒不知道要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苏唐连忙打断祂。
“这件事之后再谈。”
“但是，我无法联系你。”句芒垂首，抿了下唇。
苏唐看向已经要碎掉的大神官，头痛，“把你们冕下的光脑号转我。”
大神官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感觉今天这场觐见之旅，好像正朝着某种自己根本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冕下不喜欢任何科技产品，从不用光脑。”
他话音刚落，就被自己冕下打脸——
“可以有。”句芒认真辩驳。
最终，大神官带着其他白衣神官，脚步虚浮地从觐见厅走出来。
和龙族互不侵犯的友好条约是没有签订的。
但是似乎也不需要签订了。他们好像更应该考虑……和龙族的联姻问题。
“大神官，春神冕下，会与龙族女皇联姻吗？”身边的随从脸上茫然。
神明会联姻这件事，他们是真没考虑过啊。
大神官脸色复杂，但看了眼周围的龙族战士，突然感觉……好像，和龙族联姻，也不是不可以？
春神庭和龙族两大势力合并，在星际中可以说是势不可挡了。
就是……他觉得，他们冕下，像是要入赘。
“也许吧。”他心情十分难明，惊讶失落又有点高兴，如果冕下真的有喜欢的伴侣，春神庭当全力以赴。
“冕下庇护我们上千年，我们该回报祂了。
我们可以……先把相关的聘礼准备起来，春神庭不能堕了冕下的脸面。”
他们自以为声音，殊不知超凡种听力敏锐，对超凡种来说和当面密谋无异。
以弥撒和伊金此时正往觐见厅赶，伊金听到，脸都黑了。
他竖瞳刹那锐利如刃，长腿迈开堵在几名春神庭神官身前，冰冷的目光碾压过去，压迫力十足，祂冷笑道，
“龙族的陛下，永远不会嫁给任何任何人！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些流言，否则，即使是外交来使，也走不出龙族疆域。”
可谓是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了。
以弥撒沉默地看着春神庭的大神官，混沌的脑子突然清晰了一些。
句芒……想嫁给母亲？
大神官看着脸色冰冷的龙族，沉默了几秒，在其他神官的注视下，垂首道歉，“是我们失言，冒犯了女皇。”
伊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祂最终还是没有和他们计较，带着以弥撒继续往大厅去。
普通的白衣神官不禁看向大神官。
怎么想，龙族的女皇都不会嫁到春神庭，他们回去还要准备吗？
大神官思考了两秒，“那我们给冕下……准备嫁妆。”
只要冕下高兴，大不了入赘呗。
远去的伊金听到‘嫁妆’两个字，气得咬牙切齿，却没时间再折返回来了。
却没看到，旁边脸烧得发红的以弥撒默默垂下了眼，心中默默念着两个字。
嫁妆……？

第317章
“陛下。我已带审判长换好新衣,不过帝宫内没有联邦的衣服，只能让审判长暂时穿我军制服。”
伊金领着以弥撒进入觐见厅，向苏唐见礼。
此时联邦的外交团已经进来了。
联邦的外交使者下意识地看向审判长,见到祂一身经典的龙族军装时一愣。
不止是他们,苏唐身后的蓝洛冰冷的竖瞳看向以弥撒时也微微一滞。
祂比以弥撒速度很快，早就换好衣服回来了。
此时，少年修长纤瘦的身体站在苏唐身后,蓝色的军装制服包裹住劲瘦的身材，在加上那张不逊色于希腊神话中美少年的脸，站在女皇身后，配上猩红的高椅，宛若一副中古世纪的画卷。
蓝洛在看到以弥撒时，眼中几乎瞬间升起浓烈的敌意。
太合适了。
龙族军团的军服制式都差不多，只是各军团都喜欢本族的颜色,所以每个军团的军服颜色不一样。
而以弥撒穿的，就是黄金军团的白金军装。修身挺括的军装包裹住青年矫健的身躯，宽肩窄腰翘腿,衬得祂气势肃杀。
龙族的身材普遍比普通人人类要高大许多，普通的人类是撑不起龙族军装的，而审判长，同样身材不逊色于龙族。
加上祂同样比普通人类更优越深邃的脸，以及肃冷的气质，乍一看……简直像是龙族的第五位军团长。
尤其是祂跟随伊金进来,抬眸望向*陛下时,脸上还一副宛如龙族般沉默又忠诚的表情……
好恶心！
蓝洛五指瞬间捏紧,有种自己的王要被别人抢走的警惕感。
祂肌肉紧绷，薄瓷般的脸上泛起浓烈的厌恶之色。
祂怎么敢……用那副目光看向陛下？！那副忠诚沉默的样子到底做给谁看啊？
蓝洛不满,联邦的外交使则心底一跳。
虽然知道女皇是好意了，但是龙族的军装……这也太敏感了？
军装毕竟是有特殊含义，一般代表着对军队领袖忠诚。
他们面面相觑，心底有些惴惴不安，眉心直跳。
龙族，不会看上他们的审判长了吧？
苏唐感受不到龙族使者的不安，她心底同样想着事情。
之前以弥撒的奇怪表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
现在端着马甲和以弥撒、乌列尔祂们共处一室，让她隐隐有种……抛下旧孩子去新家庭，却被以前抛弃的孩子当面撞上的心虚。
不过，心里再心虚，戏还是要演的。
苏唐不禁庆幸自己的戴了面具，看不出表情。
她微微颔首，以东道主的身份道，“龙族帝宫只有军装，只能委屈审判长了，衣服合身吗？”
母亲的声音从主座上传来，以弥撒感觉中毒后被冷水压下去的药性又开始卷土重来了，不仅热，还痒，脑子里像是多了一层白雾般，模糊不清。
祂看向前方座位上的人。视网膜映出的人影却像是被雾气遮掩一样模糊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出现重影的母亲和母亲身后模糊的蓝色身影。
母亲特意压低的声音也变得客气疏冷。
明明大厅里使者和主座的距离不算很远，祂却感觉像是隔了一段漫长的距离。
祂沉静涣散的瞳眸看向主座。
以前……母亲身后那个位置，站着的是祂。
沸腾的炙热在骨血里横冲直撞，进入成熟期后一直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眷恋被勾得无限放大。
好热……好痒，好想被母亲触摸。
就像祂成长期那样，每次战斗胜利，母亲会摸着祂的头，说，“以弥撒，做得好。”
祂会保护母亲，聆听她的每条指令，成为她最信任倚赖的眷属和最锋利的剑。只要有母亲，不管多重的伤势多剧烈的毒，祂都能抗过去。
以弥撒被热气熏蒸得迟钝的脑子浑浑噩噩地思考，但是在其他人看来，祂却像是在原地发呆，对龙族陛下的问候视若无睹。
在他国却无视最高领袖的问话，这样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傲慢。
使者团一头冷汗，快急死了。
他刚准备出来说话，以弥撒沙哑的声音就缓缓响起，“很合身。”
声音哑得像是好几天没有喝水，祂一瞬不瞬盯着苏唐，平日沉稳肃冷的双瞳沁着一层湿淋淋的雾气。
苏唐：“……”
好像一只讨水的大狗。
“合身就好。”苏唐点点头，看了眼可怜巴巴的德牧大狗，“伊金，给审判长多送点水喝。”
然后看向以弥撒，
“审判长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其实每个人桌前都有茶水，龙族虽然傲慢，但基本的礼仪表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但是以弥撒人机的性格，如果不提，祂不会去喝。
游戏里以弥撒就是个很沉默的角色，不管是受伤、渴了、饿了，祂都不会主动说出来。
以弥撒听到苏唐的话，修长宽阔的手握着茶杯，下意识便道。
“是。”
众人：“……”
是什么是啊！你是前来谈判的使者，又不是下属！
联邦使者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总觉得审判长穿了那一身龙族军服后，已经变成半个龙族了。
乌列尔沉默地坐在一边，祂不着痕迹地嗅了嗅空中的气息，脸色沉静圣洁，淡金的瞳眸却轻轻看了眼以弥撒，又沉默地注视苏唐，眉宇间浮现一缕疑惑之色。
之前在外面离得远，而且是非封闭空间，气味会被吹散。
现在在封闭的室内，祂离女皇很近。
但是……没有。
没有母亲的气息。
怎么会……
乌列尔微微拧起眉梢，垂着眸静静思索。
在祂陷入完全的困惑、沉入自己的精神世界时，一缕浅浅的紫光从祂眼瞳一闪而逝。
苏唐似有所觉看过去，却只看到了圣洁驯静的乌列尔低垂脑袋那一幕。
在祂旁边，清珩也触及到她的目光。祂瞬间抬眸，蓝眸瞬间漾开浅浅粼光，温和包容。
“陛下。联邦代表团此次访问龙族，除了庆贺陛下登基外。还想为亵渎铁王座一事，向陛下传达联邦的道歉。”
有了清珩起头，那些陷在莫名的粘稠气氛中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正事的外交使者松口气，对玄武阁下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三位超凡种只是保护者，并不参与谈判，具体的外交谈判本应该由他们负责，没想到最后却要由玄武阁下开口。
外交大使从‘自家审判长是不是要投效女皇’的忐忑不安中回神，整了整衣冠，
“冒犯陛下，联邦深感歉意。我们知道不论多少赔偿，也无法与龙族的尊严相比。但那次冒犯实属意外，联邦愿意送上厚礼，希望陛下能与联邦握手言和。
我们也可以召集当日船员亲自来龙族给陛下道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战舰上的成员绝无有意冒犯之心，希望龙族不要为难他们。”
苏唐松了口气，她也是为这件事召见联邦的！这事不解决，军校生‘苏唐’就要来龙族道歉了，这是什么乌龙！
她微微颔首一笑，“本来就是误会。让他们过来道歉就不必了。放心，蓝洛不会再去骚扰联邦边境。”
礼物她就收下了。
外交使一愣，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心中喜不自胜，“陛下宽仁。”
只有蓝洛，冷冰冰地竖瞳扫过几名外交使，有些不愿意轻拿轻放。但是是苏唐的命令，只能作罢。
外交使乘胜追击，脸色露出为难之色，“还有一件事……”
“什么？”苏唐眉梢一挑，她以为联邦使者就这么一件事呢。
“咳咳。”外交使者尴尬咳嗽两声，但还是没有忘记要回蛇质，“耶梦加得阁下曾与深蓝军团交战，后来被龙族俘虏，不知道龙族能否赎回人质？”
瞬间，苏唐和蓝洛脸色古怪。
尤其是蓝洛，祂心中巴不得联邦把人带回去。
见苏唐和蓝洛不说话，外交使者心中一紧。
清珩却是先开口了。
祂蓝眸如海，脸上噙着温和的笑意，缓缓道，
“当日是我率领的舰队，在进行空间跳跃时，不小心经过了铁王座。说来，这件事缘起在我，与耶梦加得无关。
就算留在龙族为质，也应该是我。”
苏唐：“……”
外交使，“！！！”
苏唐咳嗽两声，“我们从未扣押耶梦加得。祂已经回去了。龙族不需要任何人质。”
“好吧。”清珩遗憾地收回目光。
祂有些担忧，龙族粗鲁，不像是会照顾唐唐的模样。
外交使瞬间松了一口气，感觉今天心脏简直像是做过山车一样不断上下起伏，默默抹了把额头的汗。
龙族女皇明明比传闻中好说话，但他们怎么感觉……才来到龙族半天，就差点搭进去两个传奇种了？
好在，之后的谈判一切顺利。
苏唐本来就是人类，而且她穿越过来后，第一个给她提供帮助和食物的是联邦的军校，她的师长好友要么是退役军官要么是军校生，所以并没有为难联邦的想法。
两方都不想打，双方签订和平条约的进程推进得特别顺利。
签完条约的联邦使者心中狠狠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挡都挡不住。
女皇哪有传说中那么讨厌、抗拒人类。这很好说话嘛。
收下了联邦不少礼物，苏唐笑眯眯看向联邦使者，“对了，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刚松口气的联邦使者心脏提起来，不懂女皇为什么不在一开始提，反而要在条约后提。
又担心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他们紧张地看着苏唐，却见这位龙族陛下笑眯眯弯起眼睛，
“我觉得，联邦的专家，该换一批了。”
苏唐笑吟吟道。
如果不是那群专家瞎说瞎猜，她怎么会有这些麻烦？
联邦使者一松，这是个无关痛痒的小要求，连声应喝，说回去就和联邦首府提议，整肃一些尸位素餐、瞎提建议的专家。
苏唐笑眯眯，热情地留联邦使者留宿，“你们长途跋涉，战舰物资还要补充，，明天再走吧，”
她有些怀疑以弥撒知道自己身份，但是又找不出单独相处的机会去确认。决定暂时先将人留下，自己晚上去试探一下。
但使者团哪里想留下来啊，他们归心似箭，生怕再留一会儿，审判长和玄武阁下真的留在龙族了。
可苏唐已经强势叫来了伊金，“给联邦的来使，准备留宿的房间。”
联邦使者：“……”
这是强行留人的架势。
谁说女皇不霸道。
他们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传奇级阁下，如果要走，必须要阁下出手。但是……不管是以弥撒还是玄武或是乌列尔，都没有拒绝的意思。
他们捏了捏鼻子，只能默认苏唐强行留人了，甚至还把他们的住宿地点隔得特别远。
一般同一国使者是住在一起的，但是龙族将他们和每个传奇级都分开了。大家惴惴不安，生怕龙族图穷匕见。
实际上，苏唐只是为了好去找以弥撒。传奇级个个鼻子都跟狗一样灵，要是住一起，她前脚刚找到以弥撒，后脚乌列尔就发现了。
时间耽误到现在，苏唐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反正上8小时厕所和上24小时没区别不是吗——都没人会信。
苏唐干脆按照外交流程慢慢来，一边处理龙族事务，一边设宴款待来宾。
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宴会上以弥撒没来。
“联邦说审判长阁下身体不适。”伊金给苏唐递上了一杯茶，金瞳一瞬不瞬巴巴望着她。
苏唐闻了一口，一股淡淡的甜香从花茶里溢出。可以闻得出伊金是加了角蜜。
角蜜的份量刚刚好，比普通的食物口感更醇香，还富有能量，但副作用却很轻，会带点角蜜的副作用，却不至于会让人不舒服。
她可以选择伊金进食，不想进食也不会耽误正事。
在这方面，伊金总是很贴心。
苏唐喝了一口，有些好奇，以弥撒的能力是‘不死’，按理说和蓝洛打架造成的伤早就好了，竟然还会身体不适到无法行动？
她屏退伊金，决定先去看看以弥撒，再来进食。
苏唐直接撕裂空间，定位到以弥撒的房间。
直接穿越空间踏出去，苏唐本来想找以弥撒，却发现，宽阔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水汽声从浴室传来。
逆子在洗澡？
苏唐犹豫了一秒，在想要不要在外面等他出来。
“唔。”以弥撒皮肤滚烫沸腾，眼睫氤湿雾气，像是只高热的可怜小狗在浴缸里无助地哈气。
祂浑身冒着热气，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脑袋变得一片滚烫和空白，但战斗的本能，还是让祂瞬间从冰冷的浴缸里起来，隐藏气息，向入侵者发起袭击。

第318章
“砰！”
以弥撒带着水汽的身体也强势扑向入侵者,强劲有力的手臂上青筋因用力鼓起，祂像是只矫健的野豹，手臂从后背压向入侵者的脖颈,雾蒙蒙的眼眸里带着野兽般的凶悍。
在身后的风影袭击过来的时候,苏唐几乎立马旋身抬肘回击。
骨与骨相撞，肉与肉相碰，双方远超普通人类的强悍力量各自凶狠地碾压向对方,肉.体相撞间发出剧烈的闷响声。
巨力震得双方手骨发麻，苏唐原本放松的瞳孔几乎瞬间收缩成尖锐冰冷的竖瞳。
游戏里被追杀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脑海。
游戏可以回档，但现实却只有一次！
这些日子逐渐对以弥撒稍微放下的警惕心刹那被拉升到最高，恐怖的杀意从银眸里爆发出来。
之前以弥撒的听话和驯服是装的？祂一直在伪装等她放松警惕？
苏唐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千头万绪，甚至没空思考对不对，毫不犹疑地调动自己压在以弥撒身上的恐惧之种，同时领域展开,威压狠狠碾向以弥撒。
同时，在发现入侵者身份的瞬间，以弥撒雾蒙蒙的瞳孔瞬间瞪大。
“母——”
浑噩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闪得祂大脑空白。
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然后，祂像是只惊慌失措的家养猛兽，在看清袭击者是主人后，手忙脚乱地想要收回爪牙。
身体的战斗本能在这一瞬间忘了干净，紧绷的肌肉像是打了松弛剂一样骤然放松，放弃所有抵抗。
身体强撑起来的所有力气再意志散失那一刻化为虚无,涌动的热潮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祂软绵绵得像是一块棉花,只要稍微用力就能能将祂推到。
事实也是如此。
刚刚和以弥撒交锋，还感觉力道大得像是徒手和野兽搏击的苏唐,突然感觉那股强势向自己撞来的力量凭空消失，以至于她失去了抗衡的施力点。
苏唐立马改手，抓住以弥撒的手臂。
男人结实的手臂带着湿润的水汽，滑不溜秋，苏唐差点没抓住。
好烫。
在握紧一瞬间，她能感觉手臂上的肌肉和静脉像是有生命力一样在她掌心跳动，氤氲的热气透过皮肤渗入掌心，像是烧红的烙铁。
但是没有任何反抗。
“碰。”
化为龙爪地收将祂反手扣住，苏唐屈膝顶上祂后腰，巨大的力道将以弥撒往下一压。
以弥撒双膝瞬间与地面狠狠相撞，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
威严的审判长两手被绞于身后，以双膝岔开的姿势跪立在地。
俘虏的姿势。
刚从淋浴间出来的金发湿淋淋的，滴滴答答往下落水，滑过流畅漂亮的肩背线条。
肩膀宽阔，脊柱中央微微向下凹陷，隐约可以看到肌肉的轮廓，沾着水珠，带着野性的魅力。
祂就这样被押着，乖乖地跪立着。
“对……对不起。”沙哑的声音从喉腔溢出，声音断断续续，有点大舌头，像是只一边热到哈气一边说话的狗。
哪怕脑子逐渐变得混沌迟钝，以弥撒的身体依然因为冒犯母亲而恐惧地轻微颤抖。
苏唐以为只有她对游戏里随时可能举刀相向的逆子有ptsd，却不知道，游戏里被追杀的是她，但失去母亲上千年，又被回来的母亲一而再、再而三无视的以弥撒心理阴影比她还要大。
怕对母亲举刀，怕被厌恶……怕被抛弃。
“我……我以为是入侵者。”以弥撒粗喘气，咬着舌头道，“毒……毒素……混淆了……我的判断……对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毒素’让大脑思考变得缓慢的缘故，也刺激了心中潜藏的恐惧和懦弱。
以弥撒颤抖着说着，不知道是因为难过后怕还是因为难受而溢满眼珠的水雾，竟然化为滚珠缓缓从眼角溢出。
毒素？
苏唐有些微微惊讶，她记得以弥撒的毒抗很高。
不过……以弥撒的道歉，也让她更加确认了以弥撒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
如果只是认出她是龙族女皇，以弥撒不会这样道歉。
确认以弥撒不是真的想袭击，苏唐松开捆缚祂的手，从祂背后，走到前头。
银白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地板上，以弥撒跪立的角度，只能看到银白的军靴，包裹住结实小腿的军装长裤，以及……披落到小腿的银白披风。
盛装华服，冰冷华贵，威严而肃穆。
而自己，从浴室出来时只来得及随手披一件毛巾，近乎赤身裸.体，此时，松垮围在腰上的毛巾近乎掉落，似乎有冷气飕飕从因为分叉跪立而被拉开的毛巾吹进来，轻轻刮向大腿内侧敏感的肌肤。
那股冷意令肌肤颤栗，可滚烫血液不仅没有降温，反而越来越烫，似乎全部往下涌，让祂感觉身体发硬。
以弥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不雅。
祂怎么能，用这具丑陋的身躯去亵渎母亲的眼睛？
羞窘像是密密麻麻蚂蚁啃噬皮肤，祂呼吸一沉，眼睫发颤。
祂大腿肌肉下意识紧绷，肌肉鼓起瞬间可以看到发力的青筋。
以弥撒狼狈地想要起身去拿自己的军装。
苏唐目光扫过祂，抬起军靴，准确无误踩在了祂大腿上方。
“砰。”刚要抬起的双膝，又被紧紧压在冰冷的地面上。
已经热得像被熏蒸的肌肤在被鞋面踩下的瞬间，一股电蛰般的震颤从肌肤蔓延到至指尖。
“呃。”
以弥撒视线瞬间空茫，肌肉紧紧绷起。祂下意识吞下失态的声音，却在仓促间发出了更难堪狼狈的咕叽一声。
以弥撒瞬间紧闭喉舌，紧绷到极致的脖颈甚至鼓起了狰狞的青筋。
理智像是风中的蛛丝，摇摇欲坠。
不……不能在母亲面前失态。
祂艰难地喘气，尽力压制身下的失态，因中毒而涣散的视线时而涣散时而聚焦。
膨胀的渴欲像是充气到极致的气球，好像下一秒就要炸开。
可此时，攫取祂全部心灵的，不是欲望，而是令骨血都在颤栗的恐惧。
祂双眸近乎祈求，声音断续，漂亮矫健的身躯，如同一尊忏悔的雕像，
“母，母亲。请，请让我穿上衣物，再向您赎罪。”
祂能感觉到身体令祂羞恼的变化，毛巾显然遮不了什么。
再这样的下去，会被母亲发现失态。
祂会被母亲厌弃……一定会被母亲厌弃。
祂怎么能这么恶心！
浓浓的自弃感溢满
听到‘母亲’两个字，苏唐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她更好奇，
“你怎么认出来的？”
她没有挪开靴子，而是踩着以弥撒的大腿，不紧不慢地审问。
系统里，不断响起提示音。
【恐惧之种成熟度+5%、+5%……】
是她之前为了对付以弥撒在祂梦境里下的恐惧之种。
祂在恐惧。
苏唐若有所思。以弥撒恐惧的，是和她接触？
“我……”没有得到苏唐的允许，以弥撒根本不敢起来，祂温驯地跪立着，断断续续解释，“看到您戴着面具……”
祂一五一十地将龙族女皇和唐主戴上面具的身形相似这点说出来。
苏唐：“……？？”
她脸色复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暴露的理由竟然这么简单。因为逆子对自己太熟悉了，所以看着龙族女皇戴面具的模样，就想到了唐主。
“这件事，暂时保密，不要宣扬。”
苏唐看向以弥撒，心情有点复杂。
不知道是不是以弥撒本来就知道恐惧主宰马甲和她闹翻过的缘故，在祂重新效忠后，以弥撒反而变成了最省心的一个。
因为以弥撒多年知道恐惧主宰马甲又没向外暴露，她自动默认以弥撒就算知道所有马甲，也不会向外暴露，更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唐主麾下的几大超凡种中，只要以弥撒献上忠心，祂确实就是最忠诚锋利的刀。
还是最沉默的那种，永远只干活，不抱怨，不多事，受苦受难受伤都不会吭声。
“是。”以弥撒声音颤抖，汗珠顺着挺拔的眉骨轮廓一颗颗往下落，俊美深邃的脸上充满祈求，再一次请求站起来穿上军装。
这次，苏唐准许了祂的请求。
以弥撒抓着衣服，沉默地往浴室走，虽然身材高大修长，线条野性漂亮，姿势透着股恨不得将自己缩起来的局促，仿佛要碎掉了。
竟然还会专门去浴室换？
苏唐眨了眨眼睛，这还是她遇到的第一个这么害羞有原则的超凡种。
换成耶梦加得，恨不得把衣服脱光，直接宣布我免费了。
就连句芒，也是表面看上去禁欲高冷，实际上也奔放得很。
以弥撒狼狈地进入浴室，不想让母亲久等，祂本来打算立马换好衣服就出去的。
可是汹涌的血液，让祂感觉自己像是干燥的木柴，一点就燃。祂咬牙，还是打开了花洒，想要快速冲一遍冷水降温。
冲完一遍水，祂脚步开始发颤，走在浴室外的更衣镜面前，抓起军装，想以最好的姿态去面对母亲，穿好衣服后，扣腰带的手却在不断颤抖。
身体好像在蓝龙的剧毒下逐渐失去控制。祂垂头看着腰带，衣摆遮住了视线，瞳孔内还不断出现重影，让祂怎么也无法对准位置。
母亲还在外面等祂。
祂摇了摇头，想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祂将衣摆卷起，塞到嘴巴里，紧致锋利的下颚线条紧绷，指尖发颤想先将腰带扣上。
不能让母亲久等。
越急，祂动作就越慌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在外面等了几分钟的苏唐抬眸，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大腿。
反正以弥撒已经知道她三个马甲的身份了，苏唐本来打算契约了以弥撒再回去进食，谁知道以弥撒穿个衣服这么久？
她站起身，正思考要不要下次再契约时，浴室里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响。
苏唐：“？”
袭击？但是就算袭击，以以弥撒的能力，也能解决吧。
不过，想到以弥撒现在的状态，苏唐犹豫了两秒，还是拧开了门把，进入了浴室。
门把并没有上锁，苏唐刚打开，就看到了一片狼藉的画面。
浴室打开的花洒不断向外喷水。
以弥撒躺在光洁的大理石上，金发披散在地板上，眉骨锋利英俊，稀里哗啦水流打在祂俊美深邃的脸上，漂亮的薄唇咬着军装下摆，露出鼓鼓囊囊的胸肌。
再往下，紧实劲瘦的腰部，人鱼线深刻，腹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性感十足。皮质腰带没能扣上。
祂麦色的肌肤上偷着深深的红，冷水落在祂身上像是落在烧红的钢铁上，瞬间激起白雾。
沉稳威严的瞳眸像是失去高光，不知道是雾气还是水汽，看着处于清醒和昏迷之间。
祂脸颊侧着贴着地面，胸口不断剧烈起伏，深深地喘息。
有苦痛荆棘扎在祂手腕上，祂好像想用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但失败了。
淡淡的血液顺着荆棘流出来，汇入水流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苏唐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气味，感觉角蜜的副作用好像也被激发出来了。
她走过去，拍了拍祂的脸，“以弥撒？”
直到她打了两三巴掌，祂涣散的瞳孔才缓缓聚焦。
“啊哈。”以弥撒咬着下摆的双唇微微张开，好像恢复了几分神智，发出一声颤哑的闷哼声。
刚出声，祂就被自己的声音羞耻到紧闭双唇。
苏唐，“怎么回事？”
以弥撒声音闷闷的，像是将身体蜷缩在一起怕被主人责怪的大德牧，“我……我没事，是蓝龙的毒。”
苏唐眸中一闪。
蓝洛的血是有毒，还有传染性，这是蓝龙的特性。但她没听说过蓝洛有这种使人发热的毒啊？
“对不起，母亲。让我留在这里，我……我会进化出抗性。”祂鼻音哼哼，闷闷的，紧紧抓住苏唐的手，眼睛几乎溢出泪来，“不要抛弃我，我会有用的。”
“再过一夜，再过一夜……我就会恢复。”祂浑身湿淋淋的，明明身材高大，此时却脆弱得像易碎的玻璃，脸颊潮红，眼泪啪嗒啪嗒落在苏唐托着祂脸的指尖。
非常没有安全感，仿佛怕被证明无用就会被抛弃。
“我会对您有用。”祂清明的视线再次变得朦胧迷茫。
说的话也开始变成没有逻辑的胡言乱语。
“喜欢您。”
“好痛苦……被母亲抛弃。”
“要变成您最锋利的剑。”
祈求的声音，配上湿漉漉的头发，像是只被雨打湿的鸟，不住地颤抖，向亲鸟祈求爱。
苏唐感觉手上传来一阵软热，转眸一看，发现是以弥撒在虔诚地舔着她的手指。
真像一只小狗。
苏唐想。
浴室里血液的甜香越来越浓重，角蜜的副作用也被催发得涌上来，蓝龙族本来血液就自带毒性，传染力极强，再结合蓝洛的状态，苏唐已经差不多猜出以弥撒中的毒是什么了？
她一只手掌按在祂胸膛之上，饱满的胸肌几乎从指缝溢出。
她垂眸看向以弥撒，放在祂脸上的那只手伸进祂口腔，
“以弥撒，会舔吗？”
以弥撒迷离，双眼失去焦距，却依然记得遵守命令，伸出舌头继续舔着她指尖。
“不是这里。”苏唐手指挑开他牙齿，摸了摸舌头，冷水从喷头不断流下，打湿两人的衣服。
以弥撒看向她，双瞳透着股清澈纯然的茫然，一瞬好像又找回了几分清明，“母亲？”
“算了。”苏唐抽回手，深银的瞳孔看向以弥撒，手臂摸向祂厚实的背部，“现在学也行。”
浴室的水哗啦啦地下，掩盖住吞咽的声音。
骑行爬山的旅人换了几种坐具，大汗淋漓，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到达一个又一个山巅，直到日光初升。
同时，龙族的帝宫，蓝洛按捺住剑柄，看向伊金的目光几乎择人欲噬，“陛下呢？”

第319章
少年骄纵的脸暴戾残忍,下巴高高扬起，蔚蓝的眼中像是燃着两簇小火苗。
伊金看了眼蓝洛，心中也有些焦躁,昨天陛下喝了角蜜茶,却一直没找见祂，连祂后来想送角蜜，也没有回声。
让祂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角蜜质量下降了，遭到了陛下厌恶。但是没有召见，祂们也不能无故入内。
“陛下在休息。”
蓝洛精致的眉眼冷下来，“我有紧急军务要汇报。”
伊金顿了一下，一般情况下，没有召见祂作为贴身侍从也不能打扰陛下休息，但是传达军务又是另一码事。
不过,对于战力排行位列星际前列的龙族来说，哪有什么称得上紧急的军务？
伊金心中暗暗想，却不妨碍祂也想趁着机会见陛下。
“稍等。”伊金对祂点了点头,站在寝宫门外，“陛下，深蓝军团长有军务禀报。”
寂静无声。
祂又喊了两三声，依然寂静无声。
这下，不管是蓝洛还是伊金的脸色都变了，恐慌爬上祂们的脸庞。
两龙几乎瞬间迈步,不顾流程和礼仪,进入宫殿。
实在是……女皇失踪的一千年,在祂们心中留下的极大的阴影。几乎每个龙族心中都有一种恐惧——对女皇再次失踪的恐惧。
整个大殿，空无一人。
伊金瞳孔骤缩成针,转头看向蓝洛，发现祂脸颊都在颤抖。
“肯定是联邦搞得鬼！”蓝洛几乎瞬间将苗头对准了联邦，眼睛发红，声音阴鹜狠戾，“联邦审判长有问题！”
浴室，以弥撒淡金色的眼睫凝着水珠，不知道是发尖流淌下来的水珠还是汗珠。
湿润的金发不断向下滚落水珠，滴滴答答落在浴缸清澈的水面上，像是夏日的暴雨落在水池上，荡开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涟漪，接连不断。
冰冷的水并没有降下祂的体温。
祂淡金色的瞳孔空茫，完全失去了聚焦，如蛛网的金色破碎纹路沿着祂虹膜蔓延，原本圣洁庄严的色彩变得混乱。
像是没有思维只会听从简单命令的工具。
事实上，确实很听话。
哪怕大脑因为过热而过载，思考能力降到近乎于无，祂的身体依然条件反射地遵循母亲的每一个命令。
确实没有经验，但是胜在听话，不管是什么指令，祂都能一丝不苟地执行。刚开始舌头还很笨拙，远不如黄金龙灵活，但是以弥撒是天生的战争机器，祂没有龙族的鳞甲和利爪，祂在战场上强大的战力除了来源本身‘不死’的能力外，那就是祂对肌肉和力量精细的操控能力。
这种精微的控制力已经变成祂每一块肌肉的本能，比机器更加精准。
战场上惊人的学习能力转化成了另一种能力，以弥撒凭借着天赋优势突飞猛进，到后面技术甚至超越特意练习过的黄金龙。
只是，千年以来第一次饱食的审判长不仅没有解决身上的蓝龙之毒，身体反而越来越烫了。
祂像是高烧的病人，棱角分明如刀削的脸滚着红，如同烧红到极致以至于不断滋滋冒烟的茶壶，蒸腾地冒着热气。
双唇因为高烧变得更加艳红，薄唇上还沾着一层透明的水液，乖驯又被熏蒸得涣散的金眸空茫地看着苏唐，庄严英俊的脸上有种沉默的驯顺。
苏唐的手指按在祂紧绷的腰腹上，能感受到肉感弹性的腹直肌上青筋骇起，肌肉甚至在细微的跳动，麦色的肌肤上青筋蔓延，不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很是性感。
那是无数在战场上搏杀锻炼出来的紧实悍野，但得益于以弥撒‘不死’的超级自愈力，这具近乎身材完美的身体，并没有任何伤疤，肌肤又光又滑。
被苏唐手掌按到腹肌的瞬间，以弥撒腰腹敏感地绷*紧，肌肉变得坚硬如铁。祂鼻息咻咻，滚烫湿润的鼻息呼出，脖颈的青筋刹那鼓起。
祂像是过电般瞳孔一缩，又像是怕咬到主人的德牧一样，下意识想要退后到角落，害怕接临腰腹的小以弥撒冒犯母亲。可是被手掌按住，浴缸里空间又不大，祂退无可退，高大的身躯显出几分弱小无助的可怜巴巴。
母亲怎么对祂都是对的。成为她的剑，她最趁手的工具，是祂诞生的使命。
但祂……祂不能冒犯母亲。
祂破碎的思维磕磕巴巴地思考，自厌感沿着思维网扩散，让祂精神几乎自闭。
这也让苏唐的精神契约工作无法展开。
之前她契约超凡种时，祂们的精神空间都是自动对她展开的，苏唐还是第一次遇到超凡种对她封闭精神空间的情况。
苏唐倒不是不能强行撬开，但是强行撬开消耗的精神力和超凡种自动开放精神空间消耗的精神力几乎不可同日而语。强行契约不管是对契约主还是契约的超凡种都不利。
“以弥撒，放开精神空间。”
苏唐命令道。
听到她的命令，紧紧将自己的裹闭起来的精神茧轻轻颤动了一下，但是还是没有放开。
像是羞涩的待嫁新郎。
以弥撒撑在瓷质浴缸上的五指用力，骨节紧绷。
迟钝涣散的大脑像齿轮生锈的机器一样缓缓转动。
不能让母亲进入自己的精神海。
一旦被进来精神海，她肯定能看到祂的那些卑劣与肮脏。丑陋的渴望，扭曲的嫉妒，和光明与正直一点都不符的黑暗。
祂不会再是她心中公正正直的‘孩子’。
会被厌恶、抛弃。
“你不愿意契约？”苏唐歪了歪头，有些诧异，这还是第一个拒绝契约的超凡种。
她是个民主的人，强扭的瓜不甜。
不过以弥撒的抗拒，让她心底多了几分警惕。契约那一刻，因为精神力敞开，她能感知到被契约者内心深处的一些想法和情绪。不过感知到的东西是不可控的，数量也很少。
以弥撒这么警惕，是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秘密？
从上而下俯视的目光透亮，映着水汽的黑瞳像是被清水洗涤过的黑曜石，深处似乎泛着几分审视的冷芒。
以弥撒心脏猛地一跳，莫名的慌乱从心底升起，就好像近在咫尺的母亲又逐渐与祂越来越远。
封闭的精神空间瞬间展开，以弥撒猛地抓住苏唐的手腕。
祂腰身弓起，块垒分明的腹肌互相挤压，俊挺的脸慌乱地抵在她手背，挺直的鼻尖蹭着她手背。
迟钝的脑袋失去语言能力，祂只能低喘着急促吐息，述说自己的忠诚，然后用自己的精神空间，柔软地将苏唐扎在祂精神海的精神力丝包裹进去，任她探索遨游。
大量的情绪一瞬间像海浪般冲刷向苏唐侵入的精神力，主人激烈的情绪随着精神力链接同步到苏唐脑海。
过于强烈的情绪甚至让苏唐也被瞬间影响。
渴望、自厌、恐惧，情绪如沥青缠上苏唐的精神力，一起纠缠缠绕。
这还是苏唐第一次被眷属的情绪影响。
她立马筑起精神屏障壁垒，抵挡以弥撒的情绪，但还是被影响了少许，原本已经褪去的角蜜副作用又从骨子里慢慢涌上来。
这是以弥撒最强烈的情绪。
苏唐一边用精神力覆盖精神空间里，快变成烧红螃蟹的Q版以弥撒，一边看向以弥撒轮廓英挺又红得可怜的脸。
好能忍。
情绪能大得反过来影响她，可见祂自己忍到了什么程度。刚才与以弥撒精神链接同步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里面的气压膨胀到了极致，一点不稳都能让自己爆炸。
那应该是以弥撒的真实感受，而且她通过精神链接感受到的情绪，应该不如祂自己半分。
但以弥撒情绪再激烈，身体都像一具安静的机器，没有命令便一动不动，绝不会做出命令之外的多余行为。
明明脖颈和胸肌都憋到充血了。
真的好像人机啊。
但是，平时沉默寡言得像个人机，实际上内心情绪和波动比谁都大，像个闷骚。
苏唐看着祂抖着眼睫，青筋暴凸却紧绷着肌肉，像是苦行僧般隐忍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恶劣。
一边用精神力冲刷着以弥撒的精神体，不断打向精神力印记，给祂制造精神糕巢，苏唐一边欣赏着祂身体微微痉挛颤抖却不敢动的理性与克制。
祂紧紧闭着双唇，性感地喉结艰难滚动，牙关咬得几乎出血，防止自己溢出难堪的声音。
蓝洛之血加上精神契约带来的双重折磨，大脑思维的停摆，都没让祂理智彻底消散。
祂上身挺立，全身湿漉狼狈，依然腰板挺直，肃穆庄严得像个将军。
潮红从麦色皮肤透出，禁欲和色欲同一时间在祂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苏唐鼻尖凑近，靠近祂，笑问，“会接吻吗？”
隐忍地轻微抖动的淡金长睫猛地一颤，祂水雾朦胧的瞳仁里，细碎的金色脉络像是被点亮的星海，一点点亮起来，像是呆头鹅一样呆呆地看向苏唐，满脸错愕。
母亲，也会亲祂吗？像对玄武一样？
苏唐俯身，亲在祂因为惊喜而颤抖的金色眼睫上。
以弥撒：“……”
瞳仁里点亮的金色星河微微一黯，像是刚燃起的火焰被瞬间风熄灭，只剩下灰烬余火微微发亮。
然而，就在祂眼中灰烬余光忽隐忽灭时，斜过来的一双手攀向祂湿淋淋的后背，苏唐抓着满手湿淋淋的金发深深地楔下去。
以弥撒身体一哆嗦，吞着喉结的声音，紧咬的腮帮子甚至用力咬到颤抖，黯淡的金瞳却因为快感不断扩散。
愉悦的眼泪，像是涓涓细流缓缓从那双冰冷威压的瞳仁里流出。
臀肌和腹肌刹那收紧。
声音带着湿润的热气，滚过祂的耳朵，不容置喙地命令。
以弥撒，不准咬牙。
祂哆嗦着嘴唇，一点点松开紧咬的牙关。几乎在双唇张开的那一瞬，喉咙里溢出一声喑哑颤抖的闷哼。
苏唐垂首，亲了过去。以弥撒耳朵红得快炸了，完全忘记了呼吸。
“呼吸。”苏唐抓着祂喉咙，按着祂喉咙将祂脑袋抵在浴缸上沿，满溢的冷水几乎没到祂脖颈。
听到命令，祂僵硬如死尸的胸膛，才恢复起伏，张着嘴像是小狗一样笨拙又热烈地回应，伸出结实有力的手臂抱紧苏唐。
水浪像大海的潮水一样起伏，时涌时退，冲刷着审判长的喉结。
偶尔涌动的水流甚至扑到了脸上，将眼睫、眼珠都打湿，每次涌到脸上再褪下，都会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挂满水珠。
在涌起的水浪几乎达到峰顶时，精神空间里潮红的Q版小人抖了抖。
【契约眷属：审判长（以弥撒），该眷属腐化程度15%】

第320章
“呃。”
以弥撒扬起头,脖颈拉伸到极致，水珠被祂突然的动作从额角的鬓发甩落，挺拔如山峦的鼻梁下,唇瓣难以抑制地张开。
祂双眸失神混乱,腰腹颤抖，如同一条在岸边搁浅痉挛的鱼，
“母亲……”
几乎同一时刻,在唐主身份卡下，属于审判长的身份卡，像是被火点燃的纸牌，一点点亮起。
这张卡牌却和以前的卡牌不一样，分为正反两面。
正面，肃穆冷峻的审判长站在高悬的审判台上，天平和审判十字伫立在祂身后,神圣庄严。
周围的追随者站立两侧，忠诚冷肃。
祂修长的双手拄在审判十字重剑剑柄，英俊深刻的脸上面无表情,威严冷肃，双眸冷漠地注视匍匐的罪犯，冰冷的眼瞳里看不出一丝感情，如同审判罪恶的神明。
荣耀与威权尽聚于一身，祂是审判高塔上不容置喙的神明。
而卡牌背面，十字倒悬。
几乎赤.裸的男人被荆棘缠覆而上,尖锐的棘刺狠狠刺入祂的血与肉,粘稠的鲜血顺着荆棘流淌。
耀眼的金发被血液污脏,变得黯淡失色，披散在地上。祂伤痕累累,以近乎祈祷的姿势跪地忏悔。
荆棘深深刺入祂双眼，眼角流下血泪。祂狼狈如囚寇，卡牌正面里聚集在祂身上所有荣耀与光明尽数消息。
原本高高在上在罪庭上审判罪恶的人，变成了祂以往审判的囚徒。
像是一体两面。
以弥撒眼睛湿润，双瞳失去视力，脑子像是暴风雨中的棉絮，被撕得粉碎。
从来没有，离母亲这么近。
近得，肌肉一点细微的颤动都能透过肌肤的摩擦传递到祂每一寸血肉。
强烈的快感几乎渗透到内脏，以弥撒舌根痒得发颤，却只能狠狠咬着牙尖。
祂思绪像是暴风雨的小船，大脑几乎空白。强烈的空白中，又不断记忆的碎片，像是深海中星光一点点上浮。
祂好像又恍惚间回到了在Z-01星的梦境中。
刺眼的太阳，遍地的黄沙，母亲修长有力的手环在祂腰背上。
大腿像是钢扣横跨在腰腹上。
冰冷的命令声在祂耳边响起。
“接下来的项目依然是——负重深蹲。”
“只不过，负重是我。”
“现在开始数数，以弥撒。”
一、二、三……
祂听到自己灵魂中艰涩又粗重的报数声，臀部、大腿和腰部的肌肉发力，随着上下深蹲的动作不断绷紧又松弛。
而灵魂在罪恶的痛苦与幸福的欢愉的海潮中不断浮沉，落下去又升下来，有种窒息般的快感。
“以弥撒，你真是个坏孩子。”
梦境中的声音如遥远虚空中的幻音，轻轻地骚动耳膜。
祂被水沾湿黏连的淡金色长睫闭上，祂在罪恶与痛苦中攀上幸福的高塔。
祂是个坏孩子。
哪怕这是个醒来就万劫不复的梦，但是起码这一刻，祂还是想要，溺死在美梦中。
完全不知道自己片刻的‘失踪’就勾起了龙族的心理阴影，苏唐从绝对的掌控中找到了一些乐趣。以弥撒就像绝对听从命令的工具，虽然少了几分主动性，但别有一番风味。
尤其是看着曾经在游戏中为公正曾‘追杀’过自己的‘逆子’在自己掌控下颤抖，双眼空茫，金发湿透淋漓，眼瞳溢满无法压抑的渴求，又颤抖着呼吸只能听从指令的模样，不需要祂再做什么，便够勾起每个人埋藏在心底最深处、最恶劣的掌控欲和征服欲。
将金发的审判长从浴室把玩到卧室，根本不知道昼夜更替。血液激发的欲望逐渐冷却，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被，通体放松的舒畅感和疲惫一起涌上心头，苏唐筋疲力尽，已经懒得动再动一下。
她重重打了哈欠，抬起光脑，困倦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到上面的时间，六点。
还有时间。
她一直觉得古代皇帝凌晨四五点天还没亮就上早朝实在没有人性。都皇帝了，为什么还要过得比牛马还苦？
所以，在游戏里以龙族马甲组建帝国的时候，她特意将龙族的‘早朝’设在了十点。
只要没有紧急事务，普通的政务和军务全部在十点后处理。
何况，龙族在外几乎没有外敌，以前她处理的军务和政务都是龙族内部叛乱和资源争夺，而现在，没有叛乱的军团，四大军团和各星域龙族磨合上千年，她不在都能稳定运行，更不需要她处理什么了。
总而言之，现阶段，龙族无事！不应该需要她去处理政务。
不过，最后一点责任心作祟，苏唐还是撑着快耷拉的眼皮，抬手订了一个九点半的闹钟，决定还是去上个‘早朝’。
苏唐爽完后就将按摩的‘工具’扔到了一边，全身已经疲倦得懒得再撕裂空间回去睡了，她订完闹钟后，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垫里，抄起被子往身上一卷，干脆就在以弥撒的房间沉沉睡了过去。
只有脸颊枕在饱满到抓起一把能从指缝里溢出肌肉的胸大肌上，将它当做柔软又能自发热的工具枕。
已经丧失思考能力的按摩工具双瞳依然弥漫着迷离水雾，高眉深目、立体英俊的五官完美得宛如神圣的希腊雕塑，麦色肌肤上透出的深红还未消散，从眼尾蔓延到耳朵。
深长的金发散披在雪白的被子上，不知道是被汗还是被水浸透了，依然未干，黏成了一绺一绺。
湿润的眼珠可以看得出祂身上的影响还没完全消散，但是没有命令，祂一动都不敢动。
哪怕思维依然处在混沌之中，但祂身体却如同本能般，下意识地收敛呼吸，胸口随呼吸起伏的角度放缓，怕打扰安睡的人。
血液依然隐隐发热，冲刷着血管，带来滚烫的热意。
但是看见熟睡在身边的母亲，一股充盈的满足感却不可抑制地占据着心腔。
四周很静，静得能听见轻盈的呼吸声，像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下起伏不定的海潮声。
躁动的灵魂得到了珍贵的安宁。这份满足与安宁不断地从胸腔中溢满，蔓延，驱逐了内心深处的不安。
以弥撒手指动了动，然后小心翼翼地抓住苏唐的一截手指，眼睫轻轻闭上，呼吸一点点放浅。
等祂醒来……再为这个亵渎之梦向母亲赎罪。
祂只是，想要在梦里短暂地，幸福一下。
以弥撒的呼吸逐渐变得规律，祂永远微微紧缩的眉心舒展开来，永远英俊冷肃、深沉大度的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于放松的微笑。
随着祂心情在睡梦中变得平静，滚烫的血液也一点点开始降温。原本高热过载的脑子逐渐冷却，恢复正常。
“踏——踏——”
如同急行军般急促沉稳的脚步声如雨声哗啦落下。
作为战争机器，无时无刻都在保持强烈警惕心的以弥撒眼睫一颤，金色的双瞳迅速睁开，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双瞳就恢复了一片清明——
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正在不断靠近！
祂垂下头，刚准备起来，就看到了一缕漆黑的发。
苏唐在睡梦中，已经从头枕胸肌逐渐换成了平日最习惯的睡姿，正面仰躺。
少女睡得极其板正，双手放在被子最上方，姿势甚至称得上一声端庄，只有凌乱的黑发散落在雪白的金边被褥上，给她增添了一分入睡者本该有的闲适。
双臂光洁，闭阖的双眼，眼角还带着几分吃饱喝足后慵懒的红润。
以弥撒愣住，然后，已经恢复冷静和理智的大脑卡壳了几秒，脸“轰”地一下炸红了。
祂身体如石块般绷直在原地，灵魂却被风暴瞬间撕裂成无数片，越飘越远。
嘴唇近乎哆嗦，母……母……
祂做了什么！！
蓝龙之血的副作用模糊了记忆。
祂准确而清晰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颤抖着打开淋浴头，想用冷水冲刷过于炽热的毒发反应冷静下来再去找母亲，却视线恍惚栽倒浴室中的一幕。
后来的记忆，因为被高热烧得恍惚迷离、重影不断的视线，一起变得模糊朦胧。
只有触感和听觉带来的通感，在祂脑海中残留了一些模糊的片段。
波浪与水潮凶狠起伏，满溢的水哗啦啦地从浴缸边沿蔓过去，摩擦生热的温度。
然而狭窄的浴室记忆中又混杂了其他零碎的印象，比如宽阔的训练场和漫长的负重深蹲。
两种截然不同的模糊记忆拼接在一起，就像是鹿角拼到马脸头上，拼成了一个四不像，因为过于荒诞，以至于像是……祂做了一场荒诞而亵渎的梦。
但是，身边熟睡的少女，却证明，那一切不是祂的梦。
起码，不全部是梦。
在发现思维越来越混沌时，祂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召唤出苦痛荆棘刺入血肉。
但是很明显，苦痛荆棘放出的毒血污染了浴室，祂身上的蓝龙之毒传染给了母亲。
祂无意间用毒血引诱亵渎了祂的母亲、祂宣誓效忠的主人！
罪恶感和自责几乎将祂大脑冲得眩晕，祂指尖猛地深深嵌入掌心，埋入掌心血肉，猩红的血珠几乎瞬间沿着祂指尖流出。
以弥撒像是缺氧般胸口深深起伏，艰涩喘息，苦痛荆棘一点点生长攀上祂的血肉，似乎只有这剧烈疼痛才能让祂愧疚痛苦的心脏得到慰藉和喘息。
母亲因为蓝龙之毒，默认了祂的冒犯。
但是等母亲醒来后，会因此讨厌祂吗？
祂会被抛弃吗？
祂是如此的肮脏、卑劣。
祂一定会被讨厌被讨厌被讨厌被抛弃被抛弃被抛弃被抛弃！！！！

第321章
龙族招待厅,气氛紧绷。
联邦使者看着一晚上时间，态度就从平和变得敌对的龙族军团，心中七上八下。
耶梦加得已回联邦,和龙族签订的和平条例也已经盖章,他们所有任务都已经完成，原计划今天就坐星船赶回联邦，一大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回航事宜,却在半路被龙族围住。
联邦使者观察了一眼站位，龙族的包围圈几乎密不透风，如果打起来，这样紧密的包围圈只有一个目的——
一个都不放过。
这些身材高大的龙族战士冰冷是竖瞳冷冽得像刀，仿佛地狱的修罗。
虽然祂们努力压抑，但几乎每个使者团的人都能感受到祂们身上恐怖的压迫感，以及……凶狠凛冽的杀意、绝望的悲愤。
这是比他们亵渎铁王座更恐怖的敌意,如果说亵渎铁王座龙族表现得只是被冒犯的愤怒，那么此时……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今天这场危机不能和平解决,这些龙族的杀意将化为宇宙最锋利的刀刃，撕碎一切。
使者团心惊胆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让这群生物如此……暴怒又悲愤。
“蓝洛军团长……”心中惶恐不安，但使者脸上还保持着大国的沉稳和风度，祂扫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龙族战士,装傻充楞,
“贵国实在太客气了。昨天刚与贵国签订和平条约,今天军团长就这么声势浩大地欢送我们离开，龙族的热情待客联邦铭记在心,请向我们向女皇陛下传达我们的感激。”
使者声音平稳镇定，一句话既拍了龙族马屁，又暗中提醒蓝洛双方已经签订了‘和平条约’，而且是女皇下令的。
蓝洛五指狠狠攥紧，指节甚至微微凸起，纤长白皙的手背出现了浅浅的青色脉络。
祂今天扎了个高马尾，束起的银蓝色长发从脑后垂落，淡化了身上原本骄纵阴柔美少年的气息，为桀骜俊美的脸庞增添了利落飒爽，但表情却面若寒霜。
竖瞳一直呈现出细线状，泛着金属光泽的爬行类眼瞳泛着冰冷的非人感，这是龙族情绪一直保持高度警惕、愤怒或者敌意状态的证明。
思及苏唐对人类的态度，蓝洛努力抑制住爆炸的理智，克制住自己暂时不对这群人类出手。
只是原本还带着几分少年清朗的声线此时又低又沉，像是隐隐夹杂龙语咆哮，祂环顾一圈，
“以弥撒呢？”
所有联邦使者都几乎到齐了，准备向女皇道别离开龙族，却只有审判长不在，这无疑更证实了蓝洛的想法——
联邦的审判长，有问题！
使者微微一愣。
这才发现……审判长竟然这个点还未出现！
这不对劲！
传奇级阁下都是联邦的依仗，并不归他们直管，祂们行动是自由的。
但是审判长向来自律、严谨、负责……按照审判长的性格，祂应该早就主动出来和使者团汇合了。
他下意识扫视团队一圈，发现乌列尔阁下和清珩阁下都在，唯独缺了审判长。
一直安静站在使者团背后，眼覆白色薄纱的乌列尔，在听到蓝洛问话时，也从与世隔绝的状态脱离出来。
明明刚才被龙族包围都面不改色，圣洁疏离如神像，此时却意外地抬起了眼眸，看了眼气势冲冲的蓝洛。
依稀有淡淡的金光从白纱下透出来，祂气息依然沉静疏冷，但空灵冷漠的眸中似乎多了别的情绪。
以弥撒……不在？是……和母亲在一起吗？
所有人都脸色变了，唯独只有清珩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脸上表情一如既往温和，蓝眸如海，但气质沉稳如山岳。
使者犹疑，“也许是审判长大人只是起晚了。”
蓝洛冷笑，“睡晚了，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使者脸上尴尬。
谁都会睡懒觉，唯独审判长不会啊！审判庭可是最严谨的一群苦行僧，绝不会允许自己怠惰。更不要说今天还有公事。
清珩温和出声，“军团长找以弥撒有何要事，我们可以代为转达。”
蓝洛怎么可能将陛下失踪的事爆出来给联邦！
祂精致的脸唰得黑了，面如冰霜。
“我找祂有什么事与你们无关。在没找到以弥撒之前，你们谁都不准走。”
祂扫了眼清珩和乌列尔，知道他们的能力，如果真要闯……两人的能力，祂的手下不一定拦得住。
蓝洛俊俏阴鹜的脸露出暴戾尖锐的虎牙，威胁——
“若有人逃跑，将成为龙族最高通缉犯，深蓝军团死敌，不死不休！”
“我知道你的乌龟壳很难打。”蓝洛扬起精致的下巴，死亡视线一一从每个人脸上滑过，骄纵狠戾，“但是你能守得了他们一时，守不了他们一世。”
说完，让军团战士将人看守，自己带了一批人穿过招待厅继续往里走，那里是嘉宾住宿的地方，占地千亩，有院子花园。
使者有些忐忑坐下，一群人下意识往清珩身边靠。知道现在玄武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不过就如蓝龙军团长所说，玄武此刻能护住他们，不可能以后一直寸步不离保护他们。
龙族还算客气，虽然在看守他们，视线也充满了敌意，但依然让他们坐在贵宾的椅子上，可使者却感觉屁股下的凳子像是挂了一排图钉，坐立难安。
“以弥撒阁下，应该没做什么事吧？”他有些不安地看向清珩。
玄武的温和可靠深入人心，而乌列尔大人虽然也是联邦的守护神，但是祂气质太圣洁清冷了，让人心生距离感。就算知道玄武与审判长并不熟悉，他们第一个也下意识咨询清珩的意见。
以前他们并不会怀疑审判长会出篓子，但是昨天审判长对女皇的过度关切，让他们现在不得不担心。
“不用担心，审判长肯定有分寸。”清珩微卷的眼睫低垂，温声细语地安抚，脸上表情如往常无异。
孩子……只是爱玩一点。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的年纪。
隐隐猜出以弥撒为何不在，祂在心中轻声为苏唐开脱辩解。
说完，俊秀柔和的脸低垂，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的胸膛。
健硕的胸大肌将衣服撑得鼓鼓囊囊，白色军装外还有一条横过的胸带，将饱满胸肌勒得更加明显，扣得一丝不苟的衣服，又隐隐透着几分肉.欲横流的味道。
祂本来并不喜欢自己的过分饱满的胸肌，但是后来发现唐唐喜欢后，对自己的‘缺陷’也逐渐接纳，甚至开始每天悉心养护。
清珩抿了下唇，掌心不自觉地拂过自己胸膛。
也许，唐唐喜欢的并不是祂的身体，而是祂的辅汁。
虽然心中已经自我洗脑，开脱辩解了百遍，但祂听见，自己心底依然隐隐响起了失落的声音。
唐唐……是对祂的辅汁腻了吗？为什么不来找祂呢？
另一边，蓝洛直接下令军团搜查招待园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自己则一路往以弥撒的房间直奔而去。
虽然心底估计以弥撒不会待在房间里坐以待毙，但祂不愿意放过任何可能性。
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原本还能忽略动静，硬熬闹钟时间的苏唐狠狠吸了口气，在睡与不睡的拉锯中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眼皮眨了两下，大脑快速清醒。
苏唐刚准备起床，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已经穿好了衣服。
以弥撒做的？
她转过头，没有在床上看到以弥撒，看到一副圣洁庄严犹如耶稣赎罪的画面。
青年在逆光中跪地垂首，如同一尊深沉神圣的忏悔雕像。
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青年散落在地的金发上。
碧绿的荆棘条将祂绕了一圈一圈，勒进线条流畅的肌肉，麦色皮肤上是一道道自我惩罚的血痕，皮肤尖锐的刺尖挂着血珠，以弥撒意志消沉，如同失去失去救赎的死刑犯。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有罪’的自责与内疚。
这幅模样，又回到了她刚穿过来时的状态。
一大早看到这么血腥的画面，苏唐：“？？？”
“母亲。”
在苏唐转头那一刻，忏悔者被荆棘紧缠、鲜血淋漓的双眸抬起，棘杈中隐隐露出的瞳孔晦暗无光。
祂喉骨艰涩地震动，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自厌和自责，
“我冒犯了您。”
“请您狠狠惩罚我。”
“不管怎么惩罚都可以，只要您……”
以弥撒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身体因为恐惧与自责而微微颤抖，忏悔的血泪从祂眼角顺着荆棘落下，
“不要抛弃我。”
“请求您。”
苏唐沉默了。
祂也太正直了吧。这过分沉重多余的负罪感，就算在整个星际史里也是一骑绝尘。
早知道以弥撒心理阴影会这么大，昨天她就不睡了。
苏唐右手扶住额头，刚要开口安抚下自责到恨不能自戕的逆子。
“砰——”
大门被猛地从外面踢开，几乎四分五裂。
凛冽的龙威从外面席卷而来，一身军装的美少年气势汹汹进来，冷眼扫视一圈，然后，竖瞳在看到床上坐着的苏唐和不远处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双膝跪地的审判长时，猛然扩张。
同时目瞪口呆的，还有祂身后军装笔挺的深蓝军团精英卫队。
苏唐：完了！她的名声完了！

第322章
在苏唐大脑极速转动时,一口气几乎吊在喉咙，以为自己继恐惧主宰之后，又要臭掉一个马甲时,却发现深蓝军团的人脸色发僵,目光不仅尴尬，还有些困惑和陌生。
蓝洛凛冽的视线都落在了床上黑发黑瞳的少女身上。
没有戴面具的脸庞和深如黑夜的头发和眼珠让祂有些陌生。
苏唐表露出的所有体征几乎都变了，再加上看到联邦审判长被‘玩弄’得这么狼狈给祂心底带来的震撼,让祂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看似在陛下面前热情似火、积极爬床，实际上才跨入成熟期不到上百年，还是个青涩小处龙的少年纤细的身体微微发僵。
祂脸上的愤怒像是被冰水熄灭的火焰，直接凝固在面部。
今天审判长消失，原来是因为……祂和祂的相好幽会玩了一晚上，所以没有和联邦人一起出现？！
蓝洛很想怀疑这位刚第一次见面就想对陛下态度暧昧的家伙，但是祂也不能硬着头皮将陛下失踪的罪责强按在祂身上。
毕竟,在角落里疑似被‘主人的命令’折腾得伤痕累累的家伙，怎么看都不像有时间对陛下动手的样子。
而且，发现以弥撒和陛下没关系后,蓝洛的大脑恢复冷静。
原本被愤怒与担忧充斥的脑子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做了什么事——气冲冲地闯入外宾休息所，粗鲁地砸坏了外宾的门，还打搅了人家私下幽会。
向来我行我素的深蓝军团长也不禁一阵心虚气短。
蓝洛硬邦邦地抬着下颚，神情依然带着龙族特有的傲慢与桀骜，眸光锐利，但俊俏白皙、还带着青涩少年感的脸上浮起的红晕,却完全暴露了祂内心并不如祂表情那么淡定。
“抱歉。”硬邦邦的声音,生硬得像是放了三年的法式长棍。
哪怕是在道歉,身上也带着股居高临下、不肯服软的骄傲劲。
蓝洛将手上一枚蓝色尾戒摘下来。
祂僵着脸部肌肉颔首，依然不想给以弥撒这个曾在陛下面前污蔑过自己、破坏自己在陛下眼前形象的外宾什么好脸色看,祂摘下戒指后，便以种十分轻慢的姿势扔向以弥撒和苏唐的方向。
嗓音自带一股强装镇定的老钱贵族腔，字正腔圆，
“是我打扰了你们好事。”
“这么空间戒指就当做赔偿，里面有我的部分财产。”
说完，祂就佯装‘波澜不惊’地带着自己近卫精英往外走，高束在头上的高马尾摇曳，身形笔挺，一身正气。
深蓝军团的近卫精英沉默地跟在团长身后，和团长一样脸上淡定，心中波澜起伏。
完全想不到，联邦公*正严明、正直版肃，向来被传得冷酷无情的的审判长私下里竟然……喜欢这么玩。
蓝洛带着近卫军急匆匆走出上百米，准备去其他地方寻找陛下，走至一半脚步却倏然一停，大脑中电光一闪。
联邦的使者团人数是固定的，昨晚祂们并没有接待新来的人类！也不可能有人类能闯过龙族重重防卫进入龙族帝星。
以弥撒房间中多出来的人祂没在联邦使者团里见过。
那么……以弥撒是怎么将她带进来的？！
蓝洛青筋紧绷，迅速转身，大步回去。
“军团长？”跟随的近卫军疑惑看向军团长，祂们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少年搀着碎冰渣的声音制止。
“所有人，不准跟随，原地待命！”
如果……如果真是陛下！必须将这件事瞒下来，缩小知情人的圈子！
不然，真让以弥撒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位成功，坐实名分，那才是中了祂的奸计！
蓝洛冷着脸，脚步匆匆。
“叮铃铃……”已经没门的房间内，戒指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最后落在以弥撒脚边半米处。
苏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自己此时没带面具，头发也恢复了人类时的模样。
蓝洛根本没认出她，苏唐心情复杂。
完全想不到，事情会朝这样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但复杂之余，也忍不住看向以弥撒。
以弥撒追杀她的时间最久，反叛时间也最长，但和其他眷属不同的是……不管她是什么模样，好像，以弥撒总能第一眼时间认出她。
苏唐手摸着被子里被扔下的面具，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女皇的名声保住了，还是军校生苏唐的名声没了。
苏唐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光看向依然沉浸在自责中的以弥撒，“你先起来吧。蓝洛那枚戒指，你先拿着。”
她从床上起身，摸了摸面具，准备切换好马甲再不动声色去找蓝洛。
然而，就在她刚起身时，一道凛冽的风从门口猛地刮进来。
深蓝军团的军团长去而复返，少年纤薄的身体颀长秀气，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站在门口，而是直接走了进来。
苏唐：“……”
有了怀疑目标，这次蓝洛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苏唐身上，然后瞳眸猛地一缩，后知后觉发现。
少女身上的衣服，和陛下一模一样！
苏唐看着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蓝龙，心中微妙地顿了顿。
不知道是继续装不认识祂，还是直接自爆马甲，以女皇的身份让祂离开。
在她犹豫那几秒，脸色沉肃的蓝龙突然凑过来，像是嗅闻的小狗狗一样微微探过头，鼻尖嗅了嗅。
祂抿起唇，蓝眸骤然看向她，带着无限委屈。
少年鼻音发滞发闷，
“陛……下。”
苏唐：“……”
完了，现在就两个马甲的名声一起毁了。
她刚想着自己名声尽毁时，突然看见身前的美少年，眼睛一眨，那双暴戾骄纵的冷冰冰竖瞳中，猛地泛起一层湿润晶莹的泪花。
就像是对外汪汪叫、惯会逞凶斗狠的凶犬，却忽然蜷缩起尾巴委屈地缩在主人怀里嘤呜呜地哭泣。
蓝洛是真的伤心。
祂从小就以王夫为目标，数千年的日日夜夜里反复咀嚼那句‘等你长大吧’，成年后哪怕陛下已经失踪，还专门去亚特兰蒂斯烙了真爱刻印。
结果好不容易等到陛下回归登基，然而她宁愿宠幸一个外族，也不愿意碰祂。
这么多年一直以‘王夫’为目标，此时的打击，对祂而言简直无异于信念崩塌。
祂咬了下腮帮子，才让自己恢复声音。
泪花已经被憋了回去，在转头看向忏悔的以弥撒时，眼瞳中只剩下冰冷的锋芒和满溢的嫉妒。
“陛下……您是要纳这个外族为王夫吗？”
几乎是在蓝洛话音刚落那一瞬，原本垂眸忏悔，安静得如同雕塑的以弥撒也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淌血的金瞳悄悄地看向前方的人。
攥紧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哪怕正在为自己的冒犯忏悔，但是蓝洛问出这个问题时，祂心中依然无法抑制可耻地……升起一抹希冀。
苏唐站在原地一脸懵逼：哈？
纳？王夫？
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她就觉得那么陌生了？
她娶以弥撒？
不说审判庭和联邦会不会因为以弥撒入赘心态爆炸，光其他马甲下的逆子和下属，就要拆家了。
苏唐几乎能想象到，这个谣言一传出去，整个星际的局面会变得有多复杂多紧张！
“你想多了。”苏唐几乎是立马否认，防止蓝洛误会，“我没有这个想法。”
以弥撒悄然绷紧的手蓦然松开，本来微微抬起的头垂得更低了。
薄薄的眼睑垂落，半覆在晦暗黯淡的瞳珠上。
祂怎么能奢望这种事。
和祂的失落相反的是蓝龙心中的欢欣雀跃。
蓝洛悄无声息吐出一口气。陛下只是玩玩而已……虽然这个外族比自己更早，但，哪个皇没几个没名没分的玩具？
作为未来王夫，祂要大度。不能眼皮太浅，将目光放在这些供陛下娱乐的小玩物身上。
蓝洛一边压着心中密密麻麻如蚁噬的嫉妒，一边像催眠一样，反复告诫自己要有气度。
“今日之事保密。”苏唐嘱咐蓝洛，抬手落在祂头顶上，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说着她好像已经不知道对第几个人说的话，“我向来最信任你。”
“是。”蓝洛眼睛微微发亮。
旁边的以弥撒眸光更加黯淡无措，胸口无助地起伏。
祂已经不是她最信任的孩子了。
祂看向自己握剑的手，哪怕祂自愈能力惊人，掌心依然能看出一层细细的茧子。这是常年握剑留下的。
这只手，以前只为祂的母亲披荆斩棘，带来无数功勋与荣誉。
可是后来……却与母亲刀刃相向，沾满罪孽。
祂眼睫轻轻颤动间落下血泪，安静跪在角落，感受前面融洽的气氛，孤零零地垂着头，像是被排挤了一般。
现在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以弥撒。
祂轻轻对自己道。
苏唐却突然转头看向以弥撒，
“以弥撒，不要跪了，去清理一下血渍，换上衣服。联邦的飞船快启程了。”
“是。”以弥撒垂首驯顺道。
等以弥撒去换衣服，苏唐却发现蓝洛突然颜色奇怪地看向自己，少年神情别扭，
“陛下……喜欢这样玩。”
祂抿了抿唇，俊美精致的脸带着几分青涩，“虽然我没接触过，但我可以学。”
苏唐大惊失色，“你千万别学！”
她带着以弥撒和蓝洛往招待厅走时，几艘低调的战舰进入了龙族边境。
身穿笔挺黑色军装的男人双眸弯起，黑发披落在脊背，唇角带笑，看向镇守边境的龙族，
“联邦特使，特情处第九处处长蔺庭洲，携联邦问候之意，访问龙族帝国。”

第323章
怕其他军团抓住机会想伺机上位,‘女皇失踪’的消息还被深蓝军团压在内部，驻守边境的龙族并不知道，所以看着眼前来自联邦的特情处第九处处长,倒没有展现敌意,只是心底有些疑惑。
联邦的使者团不是今天都准备走了吗，怎么今天又来新的了？
不过，由于昨天刚签订和平条约,本着友好互助的原则，祂们还是将蔺庭洲引了过去，耶梦加得则跟在蔺庭洲身边。
于是，等苏唐带着蓝洛和以弥撒来到招待处前厅时，几乎看到唐主马甲里与联邦有关的所有眷属都到齐了。
苏唐：“……”
“审判长！”原本屁股左扭右扭，心中高歌忐忑的联邦使者看到以弥撒心中一松，“您去哪里了？我们舰队准备回航,却没看到您。”
一方面是真的欣喜，另一方面也是真的疑惑，为什么向来认真负责的审判长,这次会‘消失’。
然而，向来对人类几乎有问必答的审判长却是抿了抿唇，一声不吭。
祂不擅长撒谎，又不敢说出真相。
愿意说话的审判长虽然惜字如金、冷硬如石，但从不吝啬给予答案。可是当以弥撒不想说时，没有人能从这位习惯苦痛的审判长口中撬出哪怕一个字。
好在,使者没有对真相纠结太久,注意力就落在了苏唐身后的蓝洛身上,
“陛下万安。”
他先对苏唐行礼，然后像是大松一口气,“陛下没事就好，您失踪的失踪让蓝军团长很是担忧。我们这群盟友都能感受到了蓝军团长发自内心的急迫呢。
陛下有一群很忠心的下属。可惜蓝军团长只允许我们呆在原地，没能帮上忙，我们很是遗憾，但是看到陛下光彩一如昨日，我们就放心了。”
要不怎么说搞外交的会说话了。苏唐心中暗道。
明明是想告状蓝洛不尊重盟友、私自关押监禁他们，但是说的话却极其动听。
“一场误会。”苏唐带着面具皮笑肉不笑，威严又亲切，“让使者受惊了。等会让蓝洛给大家道个歉。”
蓝洛眼珠咔咔转动，眼尾猩红但目光冰冷。
原本看到蔺处长和尘世巨蟒阁下都来了，认为优势在我，想借题发挥修改更优惠条例的使者：“……”
而且深蓝军团长的道歉谁敢要啊！看蓝龙的眼神，像是能把他们吞了。
他环顾一圈，却发现不管哪个己方主力队友都没有在意他，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刚回归的审判长身上。
审判长已经换上了一身整肃军装，除了气质更加冷硬（实际上是自闭）、生人勿进外，看着和平时无异。
他沉默地回到联邦的阵营，存在感降低到几乎要原地消失。
可不论星辰天使还是玄武阁下的目光，都十分胶着地落在了他身上，视线无声但沉重。
乌列尔只是看，但耶梦加得却不会管那么多了。
在以弥撒回来时，耶梦加得眉头一皱，丝丝蛇信不断在空气中吞吐，然后那双类似龙族的竖瞳，冰冷地落在了以弥撒身上。
祂精致艳丽的眉间皱起川字闻，直接往以弥撒的方向走，蛇信从薄唇的唇孔中探出摇动，卷起更多气味分子。
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森白的蛇牙从唇间探出，一字一句森冷无比——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母亲的味道？！”
乌列尔、玄武、蔺庭洲，同时抬首。
苏唐表情一僵：“！”
这该死的蛇鼻子，怎么这么灵！
明明出来换衣服前，她特意让以弥撒洗漱了！
蓝洛心中一沉，冷戾的目光几乎瞬间射向耶梦加得。
审判长勾引陛下，再安排尘世巨蟒点破，好心计！
祂后牙槽几乎被自己咬碎。
真要让这外族超凡种坐实陛下情人的名分了？！
只有联邦使者不在状态，他面露惊喜，“审判长，唐主回来了？！您是去见唐主了吗？”
以弥撒沉默半刻，才轻轻点头，惜字如金，“嗯。”
联邦使者紧张激动地握了握拳，“审判长，唐主现在在哪里？”
如果唐主在，他们在龙族内腰板就能挺得更直了。
以弥撒沉眸，声音冷淡，“无可奉告。”
可是，已经知道苏唐身份的几位眷属还有蔺庭洲等人却垂着眸，都眼也不眨地看向苏唐。
空气中隐隐有暗潮涌动。
几道目光像是来自不同方向的触手，黏腻又缠绕。
苏唐：“……”
她轻咳了几声，主动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只想赶紧将人送走。
“蓝洛，撤去封锁。送联邦使者离开。”
“陛下。”就在这时，蔺庭洲突然站出来，嗓音清润如玉石，“联邦有机密要事，想与您私下相商。”
“这件事……我只能和您一个人说。”
漆黑如琉璃的眼眸深深看向苏唐。
长发从他肩后垂落，青年苍白俊美的脸精致姝艳，气质清冷如莲花白鹤，唇角却噙着平易近人的笑意，既疏离又亲切，黑眸深深，眼角一点红痣衬得如同鬼佛。
但是他看向苏唐时黑眸中温暖的温度，却将身上那股平易近人但难以接近的气质冲得一干二净。
苏唐看到他眼珠中映着自己的模样，银发银瞳，面覆面具，明明和她平时的模样不一样……但她却感觉得出，蔺庭洲认出了自己。
蔺庭洲这个人，虽然看着温和，其实内里冷酷无比。如果不是认出她来了，笑容绝对会比现在虚假百倍。
苏唐只是犹豫了几秒，便颔首，“去我书房。”
虽然之前她对蔺庭洲的能力烦恼无比，但是好多次想过杀了他，甚至成功过一次。但是蔺庭洲现在反而成了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蔺庭洲本来就有点混邪底色，不像以弥撒一样执拗古板。他几乎是丝滑地接受了唐主是恐惧主宰这件放在出去能轰动半个星际的事，心理之坚韧也是苏唐见过之最，当初在沙漠星不管被怎样折磨都能面不改色。
接受龙族女皇、恐惧主宰和唐主是同一人，对他来说几乎不要任何过度。而且几乎没人能从蔺庭洲这个特务头子口中撬出秘密。
蔺庭洲跟着苏唐离开，耶梦加得看了看母亲，下意识跟上来，却被龙族制止。
“无关人员留在原地等待。”
祂森森蛇瞳看向自己的‘临时盟友’，想让蔺庭洲开口，然而临时盟友却连头都没回。
耶梦加得瞳孔和唇角的弧度越发冷酷，快气笑了。
说了结盟对抗龙族，结果有了机会，他只会一个人和母亲离开。
大家都是竞争对手，谁也不靠谱！
苏唐带着蔺庭洲进入自己的私人书房，护卫在苏唐身后的蓝洛下意识跟进来。
“抱歉，这件事只能和陛下说，还请蓝团长回避。”蔺庭洲微笑看着蓝洛。
礼貌优雅，温和有礼。
但蓝洛却隐隐从那双微微弯起的眼中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得意。
温和优雅的皮囊下，是淌着沥青的浓黑，一撕开皮囊，只剩下污黑。
一个人类也敢命令祂！
被对方眼中的得意晃了眼，蓝洛瞳孔缩成针点，俊美的脸庞冷冰冰的，指尖迅速弹出锋利的指刀。
龙族向来就是不爽就战斗的直性子。
近卫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陛下怎么可能相信这个人类？
然而祂还没动手，就听到陛下的身影。
“蓝洛，你守在门外。”
蓝洛身体瞬间僵硬，瞳孔不受控制地扩大。
连祂也不能听？陛下为什么这么信任这个人类。
“蓝军团长。”蔺庭洲唇角噙着一抹完美的弧度，看着一动不动的蓝洛，不徐不缓、温和优雅地上眼药，
“你们龙族口中的忠诚，就仅此而已吗？连皇的命令也不能及时执行？
违逆僭越之军，就算实力再强，也不如真正忠诚的追随者顺手。”
表面上是说给蓝洛听，实际上却是说给苏唐听。
心脏流黑水的黑心莲无时无刻不在给对家泼脏水，并且扫射整个龙族。
“你——”
蓝洛胸口狠狠起伏，简直像是一头炸毛龇牙的豹子。
然而，不想证明自己不忠，就算被气到爆炸，祂也只能压抑着怒火将门关上。
大门关上，青年脸上　营业式的社交微笑消失。
他优雅温和地看向苏唐，眼中融着暖光，“姐姐。”
苏唐：“……”
对蔺庭洲能认出自己并不奇怪，毕竟这只黑心鹤十八个心眼子。
她只好奇，“什么事需要私下说？”
蔺庭洲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审判长和亚特兰蒂斯对峙时，联邦也在搜寻恐惧主宰下落。特情处不日前检测到一份匿名信息，有人用匿名身份在星网上散播恐惧主宰出现的消息，并且声称知道恐惧主宰是谁。”
这其实并不算什么重要情报，实际上，在恐惧主宰真正复出之前，星网上就流传着各种各样似是而非的消息，不论哪个时代都不缺‘我是秦始皇’。这种没有任何证明的假消息甚至不会报到蔺庭洲光脑中。
只是因为最近特情处积极搜索恐惧主宰下落，这些消息才会出现在他桌上。
但是……
蔺庭洲抿了抿唇，
“那名匿名人声称，恐惧主宰隐藏身份潜伏在联邦军校，愚弄所有人。”
苏唐：“！”

第324章
如果说是其他关于恐怖主宰的消息,大多数都是胡编乱造和随意推测。但是，联邦军校生，她是真的是啊！
苏唐眸光微顿,在心中将知道恐怖主宰是军校生的名单过了一遍。
尤斯塔瑟祂们知道,但不会泄露出去。如果是超凡种想泄露，不会以这种匿名在网上散布消息的方式。
难道是……孔京杭？
苏唐脑海中刚出现这个猜测，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小孔雀知道真相,确实有泄露的条件。
但是这样粗暴的发贴……她无法想象孔京杭做这样愚蠢的事情。
虽然小孔雀一直表现的安静美丽又无害，但苏唐隐隐能感觉到，他不如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无害，反而心思缜密。
能成为联邦四大军校中佼佼者，担任近乎军师角色的人，怎么可能真是个傻白甜。
如果孔京杭想要泄密，那必定会一击必杀,调查好一切，不给敌人留下退路，而且会规划好自己的退路和人身安全。
网上发帖实在是太简单粗暴了,这样似是而非的谣言，既不能给她造成伤害，还容易引起她警惕，完全不是孔京杭的行事风格。换成孔京杭来做，他只会暗中进行这一切，然后联合所有反恐惧主宰的势力,将实证发给他们。
以孔京杭的能力,如果他想走扩散曝光的路线,现在联邦所有社交平台和屏幕上，只怕都是她的资料了。
不过,既然他们都不是……那么，这个发帖者是谁呢？
苏唐拧眉思索。
蔺庭洲看着苏唐垂眸思考的模样，天生带着笑弧的黑眸温润干净，
“我已经将消息压下去。目前正在派人调查消息来源。”
说完，蔺庭洲声音一顿。
他弯眸一笑，用一种宛如‘今天你吃饭了’般的语气，徐徐道，
“为了维持联邦稳定，近期特情处会处理一批‘利用恐惧主宰消息制造恐慌’的假新闻，并且追溯谣言背后的造谣者。”
苏唐看向蔺庭洲。
青年长头发、黑眼睛、窄下巴，显得有些寡情的薄唇唇角正微微上翘，又看上去非常平易近人。
在讨论‘假新闻’时，俊美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吟吟，黑眸顾盼有神，看似平易近人其实高高在上，温和的表象下带着股天龙人天生的傲慢和运筹帷幄。
不压消息肯定是不行的。
但作为特情九处的处长，有不少目光都在注视他。如果他直接下令压下一小则谣言并追究背后的造谣者，反而会让更多高层的目光聚集在这则消息上。
但如果是以‘稳定秩序’的名义压下所有关于恐怖主宰的谣言，这条真相混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谣言和猜测中就变得不显眼了，他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查散布消息的人。
蔺庭洲的骨子里果然是‘邪’的。
苏唐心中感慨。
幸亏她不是反派，如果她真的是个没有人性的大反派，蔺庭洲就是最大的人奸了。这家伙长了张清风朗月、清冷又宽悯的脸，实际上因为成长经历，心底已经邪得发黑，执拗又自我，根本没有道德可言，也不会有愧疚。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傲慢的政客以及特务头子。
苏唐看了眼蔺处长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邪恶阵营首领‘恐惧主宰’与面善心黑的联邦上层天龙人黑心特务头子勾结在一起，她现在啊……现在是越来越像是各种电视剧小说里的大反派了。
苏唐心中喟叹完，马上进入状态，
“现在有查到信息来源吗？”
“暂时没有。”听到姐姐质询，蔺庭洲漂亮的凤眼微微下垂，“对方很警惕，全部用的虚拟身份和虚拟网络，调查需要一定的时间。
为了保密，我不能调动力量集中去查，容易被看出端倪。”
他只能将特情处的力量分铺开来，调查每一条假消息，但这样，调查效率就下降了。
蔺庭洲可以调用手上的资源，但是受桎梏也多。
苏唐屈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也许……让孔京杭调查可能速率更快一些？
苏唐，“你把资料发我。你那边压下消息就够了，调查的事，我让另一个人接手。”
她手下有比联邦特情处的安全部更好的黑客人才？是梦魇之主……
蔺庭洲突然想到之前那个因为抽象还能给人带来美梦而在网上爆火、被他们怀疑过背后或许是梦魇之主的‘冷脸洗内裤’情感帖。
后来他们想定位发帖人位置时，一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遮掩地址，就连联邦安全部的精英都无可奈何。
蔺庭洲手指攥了攥掌心，指尖微微抠进去，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痕。
她喜欢那种……会发烧的贤夫？
琉璃黑眸微微发深，蔺庭洲白皙漂亮的脸上依然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语气也听不出一丝对尤斯塔瑟的不悦，甚至说得上是和谐友爱。
“好。”他轻轻颔首，“虽然没有调查出幕后之人，但嫌疑人范围其实已经能够缩小了。对方遮掩地址的技术和手段不弱，对设备要求也很高，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那项技术只有联邦四级以上的家族能接触，也许能从这个方向展开调查。”
语末，他还友好而不失优雅地翘起微笑唇道，“希望这些消息对梦魇之主有用。”
苏唐：“……”
为什么要点尤斯塔瑟？这和瑟瑟有什么关系？
但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苏唐没有解释。
日不落星域，白垩星，一处庄园中。
科顿皱着眉，不停用光脑查询帖子。
‘404’‘您搜索的帖子不存在……’
一个个空白页面跳出来。
他画大价钱，特意做航船到其他偏远星，用了最好的技术和设备发的所有匿名帖子都被删得干干净净，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所有蛛丝马迹都抹除了，一点都不剩。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升起，明明庄园里开了恒温装置，科顿却感觉冷得发抖。
“少爷。您的午餐是在餐厅吃还是在房间吃？”仆从在外敲门，并且通知说，“您的同学发来通讯，提醒您下午有个线上会议，他们要与您商讨排位赛的出场顺序。会议时间与您午睡时间有冲突，您今日的午睡时间可能要取消。”
“知道了。”科顿咬着牙，敷衍地拒绝了仆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光脑，不停地搜索消息。
少爷几乎要把毕生的智慧都用在这事了，最后还是忍不住动用了家族的势力，去查帖子消失的原因。
联邦是复合制国家，虽然统一服从中央，但各星域的州府都有高度自治权。
作为几乎掌控星域中大部分资源的超级世家，科顿家族也有自己专门的网络部门，与联邦中央首府也有联系。
没过一会儿，家族管辖下的部门就反馈了调查结果。
“自从恐惧主宰出现后，各种谣言甚嚣尘上，特情处认为关于恐惧主宰的谣言影响了联邦的安定，最近在调查恐惧主宰的谣言，并且联合网络部清除了所有网上的谣言。”
“他们懂什么？！”科顿一听快气炸了，“他们这是在纵容——”
他嗓音拔高，但还没说出口就被自己狠狠吞了下去。
气归气，该怂还是怂的。万一让恐惧主宰知道是他暴露出了她身份，少爷的小命不就完蛋了吗！
就是因为怕被恐惧主宰找上门，他发帖子时不仅用了家族最昂贵的干扰装备，还专门隐姓埋名，跑到了偏远星去发，就算破解了他的虚假ip，他的真实ip也是假的。
少爷愚蠢一辈子，毕生的智慧都用在这里了。
科顿嘴唇发抖，狠狠咒骂“特情处是闲得慌吗那么多事不管，在网上管帖子……”
等一下……
科顿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这些年那么多关于恐惧主宰和唐主的虚假帖子，都没见特情处出手管，怎么他刚发一条真消息就要整改了？！
“叛徒！”
他大叫一声，心中突然升起一阵颤栗。特情处可能有恐惧主宰的人！
“什么？”科顿的一声尖叫让通讯对面的家臣困惑不解。
“这群联邦的罪人！”“联邦要完了！”科顿急得来回踱步，心肝直颤。
连特情处都被恐惧主宰渗透了！
挂完电话，科顿又忍不住联系另一边科顿家族的管家，急冲冲问道，“向审判庭递交的拜帖通过了吗？！你跟他们说，我有很重要的事，得和审判长说。”
投影中头发发白的管家有些无奈。
“审判庭还未给出回复。”
“怎么这么慢！你跟他们说是关系联邦生死存亡的大事！我必须赶紧面见审判长！”
管家：“……”
在科顿家当了几十年管家，他可太了解如今这位少爷了，天赋不错，觉醒的技能对家族益处良多，但脑子有点蠢自己也不靠谱，但是因为这份蠢关系降智骰子的增益，家族里也持有纵容态度。
但真生死存亡的大事，还轮得到他们少爷来管？
他委婉道，“审判庭事务繁忙，审判长更是极少出席会面。连审判庭的法官想要找审判长也极为困难，而且审判长最近在陪使者团访问龙族帝国，最近可能抽不开身。”
科顿脸色顿青顿白。自打发现苏唐是恐惧主宰，他一直在暗暗躲着了，但军校排位赛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和苏唐那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了！
他之前还得罪过她！
少爷这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啊！
“让人调查审判长座驾的行动路线，不管花多少钱都可以！”
既然拜访不成，他就去亲自拦住审判长的座驾！面对面揭发苏唐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第325章
科顿挂断电话后不久,又有新的通讯接入进来。
是日不落军校的通讯频道，通讯一接通，便出现了一张长方形会议桌,一个又一个投影出现在虚拟会议桌两侧,是大一到大四的首席以及主力精英团。
科顿虽然智商不高，但这样的重要作战会议都不会缺少他，因为他的降智骰子是日不落军校的重要筹码,对付前几大军校的首席都缺不了他。
一般这样的会议都是由大三大四生占据主导位的，大一大二的首席更多是旁听，大四首席率先开口。
“今年军校排位赛的通知大家已经收到了吧。今年我们的任务是保四争三，学校给我们的底线是不能低于第四名。
其他学校值得注意的学生已经发给大家了，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是西冷军校和北海军大。”
大四首席脸色一肃，
“西冷军校是老牌势力，常年位列第三,北海军大今年异军突起，各个军校在污染星救援行动中几乎都欠了北海军大资源，北海军大一跃成为排位赛中初始资源最丰富的军校,很有可能再次进入前四。”
至于第一第二军校……日不落有自知之明，没有打算一口气吃成胖子，去抗衡前面两所大佬打架的神仙军校。
科顿在下面撑着下巴，两眼发直，脑中还思索着怎么拦下审判长这件事。
“我们在污染星允诺分给北海军大一半资源，已经签了协议,这次排位赛,我们的初始资源会严重不足,不说撑不过正常比赛，甚至撑不过比赛前期。”大四副首席脸色沉肃,“所以这次排位赛的行动要进行一定的调整。”
说到这个，几乎所有日不落的军校生都忍不住牙酸。
在污染星的风暴平原上，许多落难的军校生都和苏唐签了协议，以下一场排位赛的战备资源换取她带离风暴平原，但只有日不落军校被狮子大开口要去了一半。一场污染星异变，北海军大成为了最大赢家。
被分出一半战备资源，绝不会是削弱一半实力，但低于临界值时，他们实力会被削弱到三分之一甚至更低。
一半资源对他们来说简直伤筋动骨。
首席在投影虚拟屏上涂改，
“比赛开始后，各军校可以互相抢夺资源。进入赛场的顺序是按上一届军校排位赛的顺位进入，北海军大会比我们晚五分钟。
他们初始资源多，行动必定不方便，我们可以在赛前地点率先进行埋伏，既可以补充己方资源，又可以削弱北海军大的实力。”
“针对西冷军校的斩首行动正式更正为面对北海军大的粮种行动。”
他们本来打算利用科顿的降智光环，削弱西冷军校生的首席战力，将首席解决后，西*冷军校之后群龙无首，日不落才有机会拿到第三名。
但是因为苏唐的崛起，今年他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大四首席看向科顿，“北海军大的大三大四生一直很平庸。这届也就诺斯、苏唐和卫娴能看。科顿，到时候你先用降智骰子硬控北海军大主力，尤其是卫娴、诺斯和苏唐，其他交给我们解决。
只要将他们淘汰，我们第四就保住了。如果能吞并北海军大的物资，也许还能和西冷硬拼。”
首席说完，却见科顿坐在座椅上走神。
“科顿！”他提高嗓子喊了一遍。
科顿被吓得一惊，差点仰到，然后不高兴地转头，“听到了！少爷我没聋！”
大四首席狠狠皱眉，声音有些发冷，“平时你不靠谱就算了，这次会议事关军校排名。前三大军校难以追赶，北海军大虎视眈眈，你还发呆？”
不止大四首席，其他精英成员和其他系首席生都幽幽看了过来。
十几对目光看过来，饶是科顿也不禁缩了缩脖子，底气不足地小声嘀咕，
“你懂什么，我在思考人类生死存亡的大事。”
说完，又看向首席，
“你刚才说什么？”
首席看向他的目光发冷，但还是耐心解释了一遍，“你这次的主要任务北海军大上负面状态，尤其是苏唐、诺斯和卫娴。”
他顿了一下，“如果做不到，可以不管诺斯。”
诺斯虽然也是最强主力，但对联邦和军校没有归属感，比赛总是划水。
“对付苏唐？！我？！”科顿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可是反派头子！
“你只用上负面状态，有其他人和她们交手。”
“其实不用管苏唐。”科顿忍不住道，“她肯定参加不了比赛。”
信誓旦旦。
其他人目光瞬间都好奇地看过来。虽然苏唐是一年级生，但是北海军大挑选参赛成员肯定不会落下她。
“为什么。”
因为她很快就要被抓起来了！
科顿心中得意道，却摆了摆手，“哎呀，你们不用知道，反正她没机会上场。”
“你不会打算利用家族势力在比赛外对她动手阻止她参赛吧？！”一名长相英气的女生皱起眉，她听说过，苏唐是平民。
“日不落就算想赢也用不着这么下作的手段，比赛里做什么都可以，都是各凭本事，比赛外阻止参赛根本胜之不武。”
“怎么可能？！”科顿刚开始有些心虚，之后又理直气壮了，“我怎么可能能对她动手。她如果不能来，那是她自己的身份有问题！”
另一边，苏唐和蔺庭洲的谈话告一段落。
一想到招待厅有乌列尔、耶梦加得等一群‘孩子’，苏唐就脑壳疼，不大想挪步过去面对这隐形的修罗场。
好在作为女皇，她也不必亲自去送使者团离开，军团长的职级足以。
她准备让蓝洛带送联邦使团。
苏唐从内打开会议室的大门，就看到纤瘦颀长的少年穿着一身军装，银蓝色的长发竖成高马尾，身形板正，如标杆般站在门口一侧，一动不动，肩章还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苏唐，“蓝洛，你将蔺处长送往招待所，替我送联邦使者团登舰。”
“是，陛下。”
如门神站在门口的少年转过头，差点把苏唐吓一跳。
少年俊美白皙的脸简直红得吓人，好像要冒出热烟，双眸湿润，看过来那一瞬的目光近乎粘稠拉丝。
看上去双瞳已经涣散，像是高烧的病人。
从腰椎垂下来的银蓝色渐变龙尾烫得发白，尾端几乎变得透明，呈现出一种水晶般的质感。
祂低低呼了两口气，看上去高烧得甚至不清，竖瞳都在虹膜里无序地收缩扩张，却依然记得苏唐的命令。
涣散眼眸瞥了眼蔺庭洲，保持挺直的身形，机械般抬步往外走。
“跟……过来……”
苏唐：“……”
明明早上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以为祂发.情期已经撑过去了，怎么一回功夫又变成这样了？
这幅样子哪里能去见人？
“算了。”她拉住蓝洛，将晕乎乎的小蓝龙拉回来。
结果刚拽住蓝洛的手腕，祂就像是触电般，膝盖一软，差点栽倒，最终被苏唐拉住，只是半跪在地，不至于失礼。
龙血滚烫，烧得纤薄皙白的肌肤都透着一股红。
苏唐抓着祂的手，听到泪汪汪被拽住的少年龙喉咙发出一声呜呜咽咽的声音，完全失神，像是一条无助的小狗。
这反应竟然比昨天还大。
苏唐皱眉，龙族的发.情期一般都是随着时间过去，作用越来越小，蓝洛怎么反应越来越剧烈。
蔺庭洲腰身笔挺，长身玉立，站在苏唐旁边，噙着笑意的幽黑丹凤眼下落，看着几乎跪倒在苏唐旁边的龙族少年。
唇角依然弯着温和的社交弧度，只是眸光幽黑如渊薮。浮于表面的笑意，深处泛着冷。
看着蓝洛不像是还有神智说话的样子，苏唐招来两个深蓝军团的近卫，询问祂们，“你们知道，你们军团长是怎么回事吗？”
两名深蓝军团近卫抿了下唇，互相看了一眼，
“陛下……军团长身上有真爱刻印。”
真爱刻印，不爆发时没事，一旦爆发，那就是多个发.情期叠加，越是强忍副作用越强。
苏唐一愣，那不是银律的人鱼族才有的坑人玩意吗？
“蓝洛什么时候有的人鱼血统？”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游戏剧情，发现根本想不到。
“是亚特兰蒂斯为了创收，研究塞壬真爱刻印后复刻出的假印。”蔺庭洲唇角弯起，嗓音温和，“不用担心。这种假冒伪劣的真爱刻印，被塞壬族称为真爱烙印，是可以随意解除的，和真的不一样。”
一共两句话，三次内涵是蓝洛身上假印。
两名深蓝军团的近卫军竖瞳幽幽看向这位联邦特情处处长。
哪怕神智被折腾成浆糊的蓝洛，混沌的竖瞳也在一瞬间恢复神智，像恶狼般瞪向蔺庭洲。
蔺庭洲不动如山，黑眸带笑，顾盼生辉，图穷匕见，
“我正好认识亚特兰蒂斯中负责解除烙印的祭祀。可以帮深蓝军团长解决烦恼。”
蓝洛被烫得额头流汗，紧咬着唇齿怕出丑，却不忘怒瞪蔺庭洲。
近卫：“……”
第一次看到这么看不懂眼色的人！

第326章
“陛,陛下。”
蓝洛雾气朦胧的蓝眸像只小狗眼巴巴看向苏唐，雪白的皮肤晶莹剔透，中间透着红,银蓝色的瞳孔诡异妖娆。
快变得透明的淡蓝色龙尾颤巍巍摇晃地勾向苏唐,像是一只祈求抚摸的小猫。
苏唐突然发现……祂银蓝色的鳞片下，隐隐有银色的图纹若隐若现，流窜着浅浅的流光。
和她曾经在银律腰上看到的有些类似,只是银律身上的更加精致繁复。
人鱼族天生的真爱刻印全在腰腹上，但外族去亚特兰蒂斯烙印的烙印，却可以随机选择在身体任意的位置。
蓝洛显然是选择将烙印刻在了自己尾巴上。
看到尾巴上的图案，苏唐摸了摸鼻子。
跟银律在一起后，她对人鱼族的习俗也有了一些了解。
真爱刻印在人鱼族里是只有伴侣能看的、极度私密的东西，蓝洛这种行为……在人鱼族眼里，简直跟天天不穿衣服在大街上逛没区别。
苏唐手指抓住一小截摇摇晃晃的尾巴,入手鳞片光滑，带着滚烫的热意，像是抓着一尾小鱼。
只是这条小鱼乖得可怜。
刚被苏唐手抓住,那截摇晃的尾巴就像是碰到天敌般，乖乖地再也一动不动。
蓝洛轻轻抽了一口气，手背覆在自己嘴唇上，咬着自己的手背避免发出难堪的声音，只是桀戾俊美的脸上泪雾沾湿的眼睫一抖一抖，像是蒸熟的虾米,身体快蜷缩在一起了。
蔺庭洲眸光一顿,看着还带着少年意气风发的青涩桀骜,此时龟缩在苏唐旁边，又显得可怜又可爱的少年。
饱满的红唇缓缓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彬彬有礼地看向苏唐,
“陛下，看来深蓝军团长情况不大好。”
“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让祂好受一点，能否让我试一试。”
深蓝军团的近卫登时转头，警惕地看向这位联邦特务头子。
可自己陛下却好像十分信任他。
“你什么办法？”
苏唐好奇道。
蔺庭洲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说自己有方法，就一定有方法。
蔺庭洲无视深蓝军团战士们充满敌意的目光，俊秀的脸上黑眸温润如玉，他唇角噙笑，笑吟吟走到蓝洛旁边。
在苏唐好奇地目光中，手起刀落。
手刀狠狠劈在神志不清的蓝洛后脖颈上。
然而龙族体质强悍，这一下手刀不仅没有将龙劈晕，还给劈清醒了。
蓝洛原本涣散的竖瞳瞬间收缩成线，爆发出遇到威胁时的冷戾杀意。
咦？
蔺庭洲唇角和眼尾保持着弧度不变的礼貌微笑，眸光一闪。
然后，手刀以更快地速度，在少年反应过来时，更快地朝颈椎骨劈了下去。
手骨和颈骨撞击间，发出了一声极为沉闷、令人牙酸的响声，像是钢铁与钢铁相撞。
因为高热反应变得迟钝的蓝龙瞳孔涣散，眼睑瞬间闭阖，原本被苏唐握在手中而僵硬的龙尾变得软趴趴的。
脸上的狰狞与狠戾消失，紧闭的双眸上长睫卷翘，沾着碎珠，白皙精致的脸泛着红，瞬间失去之前的攻击性，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像个梨花带泪美少年。
两名深蓝军团近卫的竖瞳咔嚓咔嚓转动，冷冰冰看向蔺庭洲。
如果不是因为女皇在这里，没有发起命令，祂们恐怕早就攻击了。
苏唐无言地看向蔺庭洲：“……”
蔺庭洲淡定如斯，保持着一种随意闲适的淡定，款款微笑。
祂左手抬起，修长的手指捏住自己的右手腕。
然后……
面不改色地笑吟吟一扭。
“咔嚓。”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复位声。
蔺庭洲垂下手，将手套拉了拉，黑眸对着苏唐弯起，用宛如打招呼说‘早上好’般的语气，悠然笑道，
“已经解决了，陛下。”
嘶……
苏唐一阵牙酸。
敲晕人把自己的手都给敲脱臼了。
他刚才……是朝着劈断蓝洛颈骨的目标去的吧？
人面兽心的特务头子继续带着慈善的笑容，语气甚至说得上是彬彬有礼，很是尊敬，“接下来，把深蓝军团长绑起来，放在冰池里冻个七八星时就可以了。
只要熬一熬，副作用总会消散的。”
深蓝军团近卫军：“……”
祂们军团长和这个特务头子什么时候有过大仇吗？
苏唐让近卫军把蓝洛带到冰池里去，同时向蔺庭洲要了那位祭司的联系方式。
看到蓝洛没被绑起来，蔺庭洲心中有些失望。
但他还是微笑着将祭司的联系方式给苏唐，可谓很是体面。
蔺庭洲，“祂的地址在亚特兰蒂斯皇城摇光街道18号。”
他猜测蓝洛自己可能不愿意祛除真爱烙印，顿了一下，从空间纽中拿出一枚胸针，微笑道，
“按照亚特兰蒂斯的规矩，真爱烙印只有经过当事人本人同意签下契约才能祛除。不过祂曾经欠我一个人情，就算是当事人昏迷不能签名……也可以做手术祛除真爱烙印。
到时候只要将这枚胸针交给他就行了”
苏唐：“……”
听起来怎么像是黑诊疗所？
不过苏唐还是接过了胸针，“好。”
“陛下，需要我陪您去吗？”
蔺庭洲温润深邃的黑眸中露出担忧，关切地看向苏唐。
青年五官秀美，眼角前的鼻梁上有一点很小的红痣，像是雪中一点红，给这张如神佛仙鹤的脸增添了几分妖异的艳美，
他看向苏唐的目光非常专注，显得很是真诚。
蔺庭洲确实也是真的担忧。
担忧解除烙印的路上，那只蓝龙图谋不轨。
长生种……真讨厌。明明已经是活了上千岁的老怪物……却依然是和她模样年岁相当的少年模样。
已经是成熟精英的青年唇角一派笑吟吟的笑意，下垂的眼睫掩下眼底的恶意。
“不用了。”苏唐摇头拒绝了蔺庭洲的提议。她是打算带蓝洛去解除真爱烙印。但是带上蔺庭洲，那跟他一起过来的耶梦加得带不带？耶梦加得带了……以弥撒带不带？
“我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您说。”蔺庭洲道。
苏唐把自己进入学生基地‘厕所’后再没出来的事跟蔺庭洲说了一遍。她离开得太久了，学姐那边会睁一只眼闭只眼，但教官那边就不好糊弄了。
“你去照会北海军大，说我临时被征召进入特情处的特殊任务，暂时回不去。”
蔺庭洲微笑点头，“是。”
因为蓝洛这个近卫军团长被扔到冰池降温了，送联邦使者的事还是落到了苏唐自己身上。
结果，她和蔺庭洲刚一起回到招待所，就发现满室混乱，地面简直像是被犁了一遍，地面裂开一道又一道缝隙。
旁边的联邦使者看见苏唐，脸色尴尬。
招待所外深蓝军团的战士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
人身蛇尾的耶梦加得被淡蓝色的半透明六边形屏障罩住，眼睛发红，瑰丽俊美的脸表情狰狞，森白蛇牙从红唇下探出，银白色的尾巴肌肉紧紧绷起，一下又一下狠狠甩在屏障上，敲得啪啪作响。
另一边以弥撒像是座忏悔的雕像沉默不语，额头被风刃划出一道伤痕，深红的血顺着流下眼角，看起来像是完美受害者。
乌列尔面覆白缎站在一边，安静圣洁，遗世独立，自成一世界。显然并没有帮助同阵营的‘兄弟’一起对抗排斥的‘混邪种’。
场面可谓是既混乱又有序……动手的，沉默被打的，袖手旁观的、无能为力的……各司其职。
苏唐：“……”
只有清珩，在看到苏唐回来后朝她弯眸一笑。
祂身上自带一股大家长般的可靠和沉稳，嗓音温和又儒雅，
“尘世巨蟒和审判长发生了点矛盾。我已经将祂们分开了。让他们冷静冷静就好。”
耶梦加得周围的屏障，就是出自祂手。
联邦使者对苏唐行了一礼，低声下气又局促，
“陛下，龙族被破坏的建筑的修缮费用，联邦一定会进行垫付。”
本来他们以为耶梦加得和处长过来是助力，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在女皇走后，还没和龙族掰手腕，自己这边就发生了内斗。
女皇刚离开，尘世巨蟒就怒气冲冲追问审判长‘为什么身上会有母亲的气味’。
审判长则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一声不吭。
结果……自己人突然就窝里斗打起来了，不……应该说是审判长一动不动，尘世巨蟒单方面动手。
而向来与审判长交好的乌列尔阁下，就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一动不动。
明明是唐主麾下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却在外人面前大搞窝里反。
最后，还是清珩阁下看不下去出手，制止了耶梦加得单方面攻击审判长，整个场面可谓是混乱至极。
看到苏唐回来，刚才还在疯狂撞击屏障的耶梦加得停了下来，深猩的竖瞳一瞬不瞬望向苏唐。
祂银发凌乱，单手抓着脖子上已经破破烂烂的项圈，指骨因为用力凸起浅浅的青筋。
精致漂亮的脸上两颗蛇瞳像是深红宝石，天生带着股爬行动物特有的阴冷危险，可仔细看，却能看到眸底深处带着几分委屈，像是不被偏爱的孩子，在看一位‘偏心’的母亲。
苏唐：“……”

第327章
苏唐无视耶梦加得的目光,看向清珩，
“请清珩阁下将你们的人带回联邦。”
以往辅助看管耶梦加得的任务她都是交给以弥撒的，审判长的阵营和能力向来都是混邪种的克星。
但是现在的以弥撒……完全陷入自我忏悔赎罪中,显然没心思管束耶梦加得。
将祂……送走？！
耶梦加得蛇瞳瞬间愕然扩张,看向母亲，连不断敲打玄武屏障的尾巴都停了下来。
母亲……不要祂了？？
“请陛下放心。”清珩微微一笑，“我会看守好耶梦加得,不会让祂再对龙族的建筑造成破坏。”
耶梦加得冷猩的竖瞳咔咔转向祂，“就凭你……看守我？”
冰冷非人的声音似乎混响着阴冷蛇鸣声，仿佛夹杂着癫狂、恐怖，混乱，威胁意味十足，深藏着狰狞杀意。
祂要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祂要和母亲在一起！！！
那张瑰美得近乎非人的脸，在那阴冷的表情下显出一种癫狂混乱的邪美感。像是艺术恐怖片中兼具漂亮非人和残暴血腥的怪物。
苏唐冰冷的视线看过去。
耶梦加得一顿,脸上狰狞的恐怖杀意，像是遇到天敌般，一点点消失。
“我要留下来……”
祂竖瞳一眨,眼眸剔透得像是两枚鸽血红宝石。
“我的任务已经快完成了。”
在联邦使者困惑的目光下，祂说着只有苏唐和祂才明白的话。
“您看。”
一枚镶嵌红宝石的衔尾蛇戒指出现在耶梦加得指尖。
“衔尾蛇！”联邦使者看到耶梦加得手上的戒指眼睛瞬间扩张。
混乱星域因为紧邻各大国边境，加上星域周围有一圈告诉飞行小行星带，战舰进出困难，一直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出了名的混乱无序。也是各种灰色和黑色势力的大本营,人口买卖、军火以及致幻剂走私在那络绎不绝。
很少有大国去整合混乱星域,不过每个国家都在那安了探子。
近期混乱星域有一个神秘人突然出现,用极为残暴乃至残酷的手段剿灭了许多黑色势力，开始整合混乱星域的黑色势力。
因为肃清征服的手段太过利落酷烈,各大势力的首领成批人头落地，血流成河，甚至连投降机会都没有，混乱星域不少人都战战兢兢，以为有迎来了一位暴君。
就连联邦也本以为这又是一次新生黑势力的崛起和扩张，却没想到这次新崛起的组织不仅没有再从事灰色交易……甚至……还开始整肃秩序。
明明征服之路枯骨千里、血流漂杵，根本不计手段，在征服之后，却废止了领地内所有违法交易，甚至违逆的惩罚比联邦还严苛。
简直正得发邪。
但混乱星域已经习惯了各种高风险和高收益的走私，不让大家贩卖奴隶军火，那不是断了大家活路吗？中间有一些不堪其扰的黑色势力拧成一股绳，想要反抗，但无一例外都以血洗刷了自己的罪孽。
所有人都猜测，这位神秘人是一位实力达到传奇级的混乱善良阵营超凡种。
只有兼顾无视规则的‘混乱’以及正义仁慈的善良，才会用这么酷烈近乎发邪的手段实践心中的‘正义’。
也只有实力达到传奇级，才有能力镇压那么多反抗势力。
但不管如何，这位神秘传奇级就像是充满污秽和黑暗中的污泥中，长出了一朵白莲花。
与混乱星域本身所代表的基调‘黑’相对，外面将这次崛起的神秘势力主称为——
白王。
而这个组织的标志，正是红眼的衔尾银蛇！！
这几个月，混乱星域的风气为之一清。
毕竟各大国为了大国形象以及地区稳定度，就算讨伐混乱星域抓住始作俑者，也会走司法程序再进行审判。
能扎根在混乱星域经营黑势力数年的势力主，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一些各国高层的人脉，就算真被抓住，中间运作一番也能安然无虞。
联邦光一个审判决议，一个个投票就要表决许久，各方派系势力错综复杂，中间的漏洞也多。大家有点利益纠葛和把柄在，总有余地转圜。
而白王，那是根本没有把柄、利益、派系，也不管人质、舆论，只会动手。
被舰队抓住，还能住豪华间等审判，被白王抓住，就是人头落地，对混乱星域不少黑势力主来说……白王比联邦舰队更要可怕。
以至于现在混乱星域所有黑色势力都开始夹紧尾巴做人了。
心底到底服不服先不说，起码这几个月黑色交易和走私确实变少了。
联邦使者咽了口唾沫，脑子嗡嗡地响。
谁能想到，被整个混乱星域仇视又深深恐惧的‘混乱善良传奇种——白王，竟然会是耶梦加得！
一个天生邪恶的混邪种，竟然会跑到混乱星域去做好人好事？！混乱星域那些倒霉蛋知道真相后，恐怕会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联邦使者连忙左右环伺一周，见到几乎都是自己人，才缓缓放下心来。
要是被混乱星域知道是耶梦加得跑去混乱星域整肃秩序，一些囚寇狗急跳墙，可能会袭击联邦进行报复。
“我……很乖，已经完成了任务……有资格留下来……”
根本没有分出半分注意力在震惊的联邦使者身上，耶梦加得掌心抵着戒指撑在半透明的屏障上。
祂鼻尖顶着屏障，整张脸快挤在了屏障上，竖瞳泛着天生阴冷的光泽，浓密的眼睫落下阴翳，眼睛一眨不眨，浓烈的情绪几乎要从眼眶里凝成泪，汩汩流出，
“不论我怎么做……都会被抛弃吗？”
刚才还陷入混乱星域‘白莲花’竟是尘世巨蟒的震惊中无法自拔的联邦使者突然咂摸出不对。
怎么耶梦加得说出的话……这么奇怪？
什么叫做被抛弃？
耶梦加得阁下什么时候和龙族女皇有旧？
外交团使者无奈地左顾右盼，却发现深蓝军团的龙族们脸色淡定，对耶梦加得对女皇的态度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审判长、乌列尔阁下祂们虽然异常沉默，但脸上表情也平淡如常，甚至连蔺处长也习以为常。
反倒显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苏唐：“……”
虽然耶梦加得没有喊一声母亲，但她感觉自己的马甲就像挂在身上的布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她看向失落绝望好像要哭出来，又好像要黑化的逆子，心中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抬起手，伸向了耶梦加得。
在她抬手的瞬间，清珩撤去了屏障。
苏唐五指握在耶梦加得脖颈坑坑洼洼的项圈上。
刚才周身风刃弥漫、疯狂攻击屏障的耶梦加得在屏障祛除后，反而乖乖的一动不动。
联邦使者首次从那张瑰美阴冷的脸上，看出‘乖巧’两个字。
苏唐手指捏了一下，项圈上被渡鸦腐蚀出的坑洞在她手下像橡皮泥一样被抚平，只是因为捏平变得细了一些。
耶梦加得眼睫惊喜地颤了一下。
母亲亲手给祂修好项圈，四舍五入就是母亲亲手为祂做了新项圈。
“以后给你换个新的。”
随着话音，还有一道声音直接响在祂脑海，命令道，
【跟清珩一起回联邦。】
精神力丝连接脑海，甚至比直接沟通更高效。
几乎在连接的瞬间，苏唐就感受到了从蛛丝另一端传来的依恋，还有渴望的、强烈的心音。
那是潜意识里，最浓郁真挚的情绪。
想和母亲呆在一起……好喜欢……好喜欢母亲。留在母亲身边……做什么都好，只要能闻到母亲的味道。
我会是母亲最喜欢的孩子。
喜欢喜欢喜欢永远喜欢母亲！
强烈的情绪仿佛化作一股强烈的电流，窜向苏唐四肢百骸，带着她细胞、发丝一起共鸣，甚至带着她身体颤栗。
苏唐一愣。
她情绪向来比较平淡，很受产生过这么浓郁激烈的情绪……耶梦加得的情绪，激烈到甚至近乎癫狂，甚至让她有一种，祂依附她而生，她就是这条蛇生命的全部，如果她再次消失祂也会跟着湮灭死亡的错觉。
之前没有恢复力量，她一直视逆子为洪水猛兽，尤其是混邪种。
耶梦加得表现出来的混乱激烈的情绪，在她眼底几乎等同于危险的代名词。
但现在，通过精神力蛛丝亲自感受祂的情绪时，她才感受到……
原来……
祂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真挚热烈得像是地狱的烈焰，几乎要将祂自己的灵魂燃尽。
明明是只本体大到能碾碎星球的怪物。
苏唐突然心中一软，看着那张漂亮得如梦似幻的脸，抬起手摸了一把祂冰凉丝滑的银发。
也许是这个摸头太怜爱了，耶梦加得直接愣在了原地。
尖锐阴寒的红眸呆呆地睁着。
半晌，尾巴尖像是奏交响乐一样，啪嗒啪嗒地轻轻开心敲击地面。
同时，苏唐的精神力传入他脑海，说出了一句如果让龙族知道就会集体崩溃的话，
【你先回去，我并没打算一直呆在龙族，过会回联邦。】
她猜耶梦加得不肯回去，十有八九是以为她会一直留下在龙族。
安排好逆子，感觉自己马甲已经掉得差不多的苏唐，硬着头皮送一行人登舰。
她不好意思看乌列尔，不过乌列尔没表现出任何异常，让她松了一口气。
然而，等到快要登舰时，从始至终保持沉默，没有和苏唐说上一句话的乌列尔却在抬步走向战舰阶梯时突然停下来转身。
银发如瀑披散，祂覆盖白绸的双眼定定看向苏唐，身材颀长，清冷疏离，突然缓缓开口。
“陛下。”
祂手指蜷缩了一样，像是被雨淋湿的小鸟，
“能……对我说一声，一路平安吗？”

第328章
乌列尔清凌声音落地,战舰前，不论是护卫女皇还是正在登舰的人动作皆是一滞，停在原地,目光看向站在战舰伸缩梯前的银发青年。
及膝银发如霜,朦胧着淡淡的星辉，薄纱般的白绸下隐隐能看到金色的瞳光，像是破碎的光辉。祂站在那里,目光平静，身上却充满一种仿佛遗世而独立、仿佛被人遗忘的孤寂，空灵寂静。
联邦使者一怔，本来还被乌列尔阁下突然提要求的举动震惊，却突然从乌列尔阁下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深刻悲怆的孤独，一时忘了言语。
苏唐愣了几秒，看向这位从来都安静驯顺的‘孩子’。
这是被看出来了吧？
苏唐犹豫了半秒钟,最终，像是对待耶梦加得一样，抬起手。
几乎在她抬手瞬间,已经站上舷梯的青年立马压低身体，微微俯首，将脑袋送至她手下。
银发随着祂动作从祂肩侧滑落，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皓首，静秀美丽。
就像是一只你抬起手做预备动作，就会立马自动将脑袋伸过来的乖巧小猫。
苏唐手指落在祂头顶,摸到微凉的、柔软的银发。
“一路平安。”
她说。
“谢谢陛下的祝福。”
雪白的羽翼欢悦地轻轻颤了颤,祂轻轻礼貌而恭敬地退后。
原本因为母亲的承诺,正兴高采烈游着尾巴快到战舰门的耶梦加得红瞳咔嚓咔嚓转动两下，立马又摇着尾巴从舰门上游了下来,将漂亮的脸送到苏唐，银睫忽眨，“我也需要祝福。”
苏唐：“……”
“一路平安。”
其实，她觉得遇到祂的人更需要平安。
只有祝福，耶梦加得不满意，又将脑袋往苏唐身前凑了凑，头压得更低了，意思很明显。
苏唐只好敷衍式地抬手揉搓了两下，甚至因为这位逆子的不依不饶，又争又抢，故意加大力度，面无表情地将祂漂亮的银发揉乱。
但是耶梦加得丝毫没有察觉，反而享受地眯起了眼睛。两只阴冷猩红的眼睛甚至弯成了月牙型。
一小截细长猩红的蛇信悄悄从翘起的唇珠下微微吐出，频率极快地来回收缩，疯狂捕捉空气中的气味。
好喜欢好喜欢……母亲手心好温暖。
母亲揉得好用力，都是爱爱爱爱对祂的爱比乌列尔更爱！！！
当苏唐挟私报复将耶梦加得漂亮柔滑的银发揉成鸡窝后，妈宝蛇已经被揉得满脸发红，面带微醺。
“快上去吧。”苏唐收回手，忽然发现自己手指上还缠着一根被扯掉的银发。
“……”
她悄无声息地屈指一弹，将那根银发从指尖弹落，看着耶梦加得漂亮的脸一副极为嘚瑟欠揍的笑意，故意看了眼乌列尔一眼，然后顶着那头乱七八糟活像起床没梳的银发游向战舰。
好在那张脸实在质量过硬颜值能打，不然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加上袒.胸.露.乳的半身，祂能cos乞丐了。
“陛下。”在乌列尔之后登舰的清珩站定，像是等待什么，温柔如海的蓝眸期待看着她。
苏唐立马道，“你也是，一路平安。”
“陛下也是，在龙族要照顾自己。”清珩眸光温和包容，像是泛着粼粼波光。
细心温和地交代苏唐按时吃饭等等，眼看周围龙族的目光越来越尖锐敌意，这才念念不舍地继续登舰。
而联邦使者……联邦使者已经麻了啊！
这不对劲！
他们面面相觑，觉得他们这一趟外交之旅，虽胜犹败。
好像谈成了和平条约，但是自己这边的超凡种好像全部折进去了！
龙族女皇是有什么蛊惑传奇种的超凡力量吗！为什么自己这边的传奇级阁下们，一个个都恋恋不舍！
他们茫然又无助的目光看向蔺庭洲，虽然外交*部和特情部互不统属，互相之间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但是特情处的地位远高于他们，而且诸如渗透、反间谍等任务向来由特情处负责，蔺庭洲一下子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然而，就在他们目光看过去时，却正好看到他们的处长笑吟吟地走上了前几位超凡种的老路子。
众人：“……”
完了。
整支外交队伍地位最高的几个，好像都叛变女皇了？
一直沉浸在内疚懊悔中，不敢去看母亲的以弥撒沉默地听着母亲依次给其他人送上祝福，祂睫毛紧张地颤了颤，手指不自觉抓进掌心。
身体下意识开始紧绷，僵硬地走过去，既不敢看苏唐，心中又……隐隐地期盼着什么。
苏唐看着垂首不敢看自己的以弥撒，正想着既然都说了，那就不差这一个，她刚要开口，深蓝军团的副团长脚步匆匆走了过来。
“陛下……军团长醒了。”祂脸上犹疑，压低声音，“军团长在冰池泡过之后，情况不大好。”
苏唐：啊？
和以弥撒的道别瞬间被吞回了喉咙中。
“我还有事处理，先离开了。使者启航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深蓝军团。”她简单快速地和联邦使者团道别，留下几名近卫招待祂们，然后跟着深蓝军团副团长离开。
看到她离开的以弥撒一滞。
祂薄唇抿着紧紧的，瞳仁映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瞳眸刹那灰暗得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天空，晦暗阴沉，没有一点光。
祂沉默地独自登上舷梯，沉默地坐在了座位上，周围流淌着某种粘稠低沉的气氛。虽然高大身体依然坐得板正，但周围自闭的气质却像是一只蜷缩在角落的小狗，原本就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将身体蜷缩得更没存在感了。
只有祂……没有祝福。
母亲……十分厌恶祂。
苏唐根本不知道自己只是少说了一句话，就让一只大德牧狗狗陷入了自闭与内耗中。
她跟着副团长匆匆去往用浴室开辟的临时冰池。
除了浴室，龙族的浴池都是按照龙族原型来的，堪比大型湖泊。
刚一进去，苏唐就感受到了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满池清澈的水中上浮动着碎冰，天气一下从七月盛夏变成了寒冬腊月。
一只浑身银蓝色鳞片的蓝龙在冰池中痛苦地翻滚，眼睛发红，狰狞发烫的龙尾上流窜着真爱刻印的银光，尾巴不断甩动，将碎冰切割成更小的冰块，地面甚至隐隐开裂。
祂不断将身体沉入冰池底部，左右翻腾，并开始攻击其他龙，再这样下去，整座宫殿的穹顶已经被祂碾得坍塌了一半，甚至还在向外开裂。
照顾祂的深蓝军团近卫发觉情况不妙，想要去阻止军团长。
但是陷入热期的龙族攻击欲望和领地意识都极其强烈。现在的蓝洛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核弹，根本没有龙族可以靠近。
发.情期的动物，会变得更加暴躁和危险，对于龙族来说，青欲没得到满足时，过剩的精力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宣泄出来——战斗。
更何况，原本就难熬的发.情期在真爱烙印的激发下更加来势汹汹，清醒之前还是被情敌偷袭昏迷的，多重激发的发.情期加上被偷袭后产生的应激反应，让成年后第一次强度发.情期的蓝龙简直杀红了眼。
不少想阻止军团长的近卫都折戟沉沙，被军团长当成了竞争对手甩了出去，有的鳞片都被掀翻了。
眼看自己的宫殿塌了一半，苏唐眉头一皱。
解锁龙族马甲后，龙族贪婪和喜爱财富的性格也开始反过来影响她。
“蓝洛。”苏唐叫了一声。
但是几乎被烧得失去理智的蓝龙只顾着宣泄愤怒，根本没反应。
副团长脸上露出担忧，祂显然也是军团长受害者同盟的一员。英俊的脸嘴角淤青，但仍然恪尽职守，
“第一次发.情期是最难熬的……军团长并没有度过发.情期的经验。
而且因为真爱烙印，军团长的情期比其他人更强烈。军团长醒来时，我们想要再次打晕军团长，让祂好过一点。
但是我们的战士刚靠近就被军团长发现了，甚至引发了军团长强烈的攻击欲。”
这是自然，发.情期的龙族最是警惕，被偷袭过一次，蓝洛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毕竟是蓝龙一族曾经寄以厚望的下一任王，蓝洛学习能力就算再龙族中都是佼佼者。
而麻烦的是，蓝洛什么都学过，唯独还没学会独自度过跨入成熟期后的发情期，而且因为真爱烙印的原因，这一千年内原本该规律些爆发的发.情期都被压了下去，暗中积攒了起来。以至于现在祂第一次爆发发.情期就是别人四五次叠加的强度，而且祂还毫无经验。
并且因为之前在刻意压抑，情.热越来越剧烈。
怪不得烫得快失去理智了。
苏唐看着疯狂拆叫的银蓝色巨龙，略微思考了两秒。
如今，想将蓝洛理智牵回来，只有一个办法了。
“你们先退下。”苏唐吩咐。
“是，陛下。”
副团长召集其他深蓝军团长近卫离开，心中既担忧又有点兴奋，祂们蓝龙一族能出皇夫吗？
就在祂带着其他龙退出后，大浴池内传来一声闷响，整个宫殿群都震了震三震。
刚退出的蓝龙们面面相觑，眼中闪着茫然。
浴池内，变成原型，将蓝龙狠狠掼倒在浴池中的苏唐银瞳威严冷冽，尖锐的爪子狠狠按着蓝龙脖颈，尾巴压着祂，将祂按在浴池边。
冰冷威严的龙吟声，
“冷静下来了没有？”
银蓝色巨龙身体开始缩小，变成纤长劲瘦的少年体型，明明身体秀美纤细，但肌肉却流畅劲实，该有的都有，是白皙漂亮但轮廓清晰的薄肌。
苏唐也恢复成原型。
蓝洛头发湿漉漉的，眼睫不断落着沁凉的水珠，发红涣散的瞳孔中已经缓缓聚焦，恢复了几分理智。
祂唇珠被水浸湿，艳红靡丽，脖颈被单手掐住抵在浴池边沿，祂漂亮的脸仰起，雾蒙蒙的蓝眸对上头顶冰冷的银色竖瞳，谦卑犹如仰望神明的信徒，眼角绯红。
少年看清苏唐的脸后，立马像是雏鸟般伸出双臂，少年长手长臂像是树袋熊抱住大树一样抱紧她，劲瘦有力的身体以极小的幅度抖啊抖，原本高傲桀戾的少年音此时仿佛带上了嫩哑的哭腔，隐隐发颤。
苏唐被祂的体温烫得一紧，差点将祂甩开。
但蓝洛抱得很紧，俊美漂亮的脸上年少就位居高位的戾气与桀骜消失无余，祂脆弱得像个易碎的水晶娃娃，抱着她就开始嘤嘤呜呜地哭，
“陛下……我……我好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出不来。”
“我是不是坏掉了？”

第329章
被小蓝龙紧紧抱住的苏唐：“……”
虽然外表看上去是个身材偏纤细款的高傲美少年,但是蓝洛也有着龙族普遍高人一等的绝顶身高。
看上去纤细瘦弱薄肌白皙，实际身高一八八，站起来远比苏唐高得多。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被大只的缅因猫拱进怀里,大缅因对自己的身材一点都没有数,明明不可能像小猫一样被主人抱在怀里，还夹着嗓子喵呜喵呜叫，想要‘小鸟依人’。
于是,明明是无助迷茫的少年龙想要寻求安慰，看上去，却像是苏唐被祂长手圈了起来。
高烧让蓝洛意识如坠泥沼，昏昏沉沉，无法释放的痛苦令祂额头不断淌下热汗，冷白肤上浮现出浅浅的青筋。
在陛下回归，沉寂上千年的情期被气味触发后,祂为了让自己冷静下，不影响执行任务，曾经尝试过自己解决,可不论祂怎么努力尝试，都卡在了最后一步。自我纾解不仅没有缓解祂糟糕的情况，反而让祂状态越来越差。
就像是汹涌的海浪被定格在最高峰，进退不得，祂不得不无时无刻承受身体里几乎要爆炸的胀意。
苏唐一把抓住祂的鳞尾。
滚烫的尾巴在冰池中摇曳，鳞片也被浸上了一层沁凉的寒意,然而只是用手握住少许,肌肉血液涌出的热意又会把鳞片蒸透。
苏唐回想着银律那个真爱刻印的效果。烙上真爱刻印的地方好像比其他部位更敏感,捏起来刺激更大，只不过需要真爱刻印指向的伴侣操作。
苏唐她指腹捏在鳞尾上,摸着蓝鳞间浅浅流光的银色纹路。
果然，刚一抚摸，蓝洛便哆哆嗦嗦一颤。腰垮便下意识挺起，显出线条清晰的人鱼线。
祂极快地深喘着气，像是被雨打湿的鸟儿艰难地撑起身体，背部肌肉收缩，后背显出一条性感的脊壑，薄肌胸膛扩张到极致，粉白色的胸肌扩张拉扯，展露出惊人的性张力。
胸膛下的腰却很窄，薄薄的腹肌硬块分明，能看到蔓延的淡青色经络在腰腹上蔓延。
诱人之余，又带着股青涩的少年感。
“陛，陛下。”祂手指紧紧抓紧苏唐的手腕，声音还在发抖，湿雾朦朦的蓝眸目光滚烫又炙热，既像是要呜呜咽咽流出泪来，严重的火焰又像是要将苏唐吞噬殆尽。
声音似痛苦的哀求，又像是渴望的祈求。
苏唐手指顺着龙尾上镌刻的银色纹路摩擦，指甲偶尔刮过鳞片间的缝隙。
宛如一名冷静的医者，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患者在治疗下表现出的各种反应。
镌刻在龙尾上的烙印是她的遥控器，而尾巴的主人，则是她操纵下的机器人。
随着她动作，祂时而仰头紧紧绷起脖颈，时而抽搐腰垮收紧。一层又一层熏蒸的潮热，蔓上蓝洛冷白的肌肤。
强烈的刺激让祂无法控制手上的力道，蓝洛紧抓苏唐手腕的五指颤抖着松开，转而抓紧浴池的边沿，手背上的青筋绷得狰狞。
然后，坚硬的白玉色大理石被龙爪抓出一个又一个指印。
在摸了一分钟龙尾的真爱刻印后，苏唐偏过头，看向狼狈又靡艳的深蓝军团长。
冷白的肌肤染上深红后，少年修长劲瘦的身体就像一朵被掐出汁的玫瑰。
下巴尖尖的，精致的五官染着薄红，是在人类世界会广受好评的优越五官，但非人的竖瞳却有种冷血动物天生自带的阴冷和危险。
身体带着股美少年的青涩感，但竖瞳和气场又带着股独属于顶尖掠食动物的危险和压迫。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毫不突兀地融合在祂身上，既能激发出人的征服欲，又会让人产生一种直面危险的巨兽领主、不敢冒犯的恐惧。既让人想靠近拥有，又畏惧警戒。
不过苏唐现在不算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人类。
她微微偏了下头，清冷的银瞳泛着极具非人感的冷漠，像个冷静的医生，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记得多摸摸真爱刻印是可以刺激释放的，除非主人死要面子硬要憋着，但已经被折磨得头昏眼花的小蓝龙显然不在此列。
结束了吗？
蓝洛湿淋淋的眼睫颤开，睫毛末梢还滴答滴答流着水珠。
祂能感受到，陛下手指每一次抚摸过祂的鳞片，身体都会被抛向巅峰，比祂自己努力更刺激，可即便如此，祂还是感觉极其难受，身体好像膨胀到要炸开。
“不……不行。”祂嗓音发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我独尊的桀骜少年音，甚至带上了点真实的颤抖与惶恐。
就连陛下……也救不了祂了吗？
“啊？”苏唐愣住，“好像确实是坏了。”
也许是憋太久了，真给憋坏了。
蓝洛竖瞳瞬间扩张，湿漉漉的脸显得有些呆滞，像是一只受到严重惊吓，炸毛并呆傻在原地的猫。
“也许要找亚特兰蒂斯的祭司看看才能好。”苏唐捧起那条湿淋淋的银蓝色漂亮龙尾，观察上面镌刻的银色图纹，因为蓝洛反应剧烈，图纹越来越明显了。
“去把烙印消掉吧。毕竟是模仿塞壬族的仿品，身体都不兼容，在身上说不定会产生什么副作用。”
假冒伪劣的产品，果然是要不得啊。
苏唐心中暗道。
银律的真爱刻印只是非伴侣碰没反应，蓝洛是谁碰都没用。
蓝洛薄红的嘴唇哆了哆，眼尾耷拉下来，蓝发黏在额角，显得十分可怜。
苏唐准备带祂去找蔺庭洲说的那名人鱼祭司给祂解除假烙印。不然祂一直处于这种状态，对龙族的稳定度也不好。毕竟情期的龙族攻击性很强的，更何况蓝洛的状态比普通情期更折磨，祂还是龙族军团长，帝国战力排行前列的危险人物。
解决完蓝洛的事，她再回联邦，也可以安心点。
苏唐心中暗暗盘算。
走龙族军舰，去亚特兰蒂斯找祭司，治好蓝龙后就回联邦，等排位赛结束，实现完当年的诺言，她离开北海军大，带着克劳卡和尤斯塔瑟去做一名自由的星际漫游者，去看看宇宙的万千风光，偶尔回联邦看看朋友，或是恢复马甲来龙族露个面，让这群巨龙本本分分做龙——真要她天天坐王座上处理政务她是干不来的。
游戏里花几分钟点点鼠标就结束了，现实可是真要坐在铁椅上坐半天。尤其是龙族寿命近乎无限……这意味着要上一辈子班。
反正她不在的日子里，龙族帝国也维持得好好的。帝国框架已经定好了，除了大方向，其他的小事都可以交给军团长处理。
也许在当星际漫游者的旅途中，她还有机会和诺斯学长碰面，毕竟西西弗里星域是现在最大的自由佣兵聚集地。
至于继续当军校生，这个选项已经逐渐被苏唐抛诸脑后了。
骨子流淌着东亚人对学业的追求，哪怕到陌生世界，她也是想读到毕业的，但是现在她的马甲几乎漏成了筛子，如果她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眷属频繁造访北海军大。
再加上互相阵营不同，苏唐都不敢相信那画面将是多么的鸡飞狗跳，北海军大只会不得安生。凭借那一饭之恩，她也不能给母校带来麻烦。
和蓝洛确定去亚特兰蒂斯的路线和搭乘的战舰时，苏唐心中已经将自己的退休生活勾勒得七七八八了。
“不，不……不能这样去。”
蓝洛抿了抿唇，眼尾发红。
苏唐困惑地看了祂一眼，没明白祂的意思。
“能不能……坐……联邦的客船？”祂轻轻攥住苏唐的手，深邃的瞳眸带着祈求。
“……”
苏唐只是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祂不想让其他人/龙知道这件事。想要伪装成人类去亚特兰蒂斯。
每年去亚特兰蒂斯刻烙印和解除烙印的人类数不胜数，混入其中也不显眼。但解除烙印的龙却只有一只……
蓝洛既不想让其他军团长知道自己要去解除烙印，更不想让祂们知道自己因为烙印把自己憋坏了。这件事要是被其他几大军团，会被狠狠嘲笑上千年。
“陛下……”少年狼狈地垂着眼睛，滚烫的脸颊贴在她颈窝，“求您。”
对于这条被自己看着，从少年期长到现在，对外暴戾很辣但在她面前却乖巧听话还指哪打哪的漂亮小蓝龙，苏唐其实是有点纵溺和怜爱的。
谁不喜欢一只，对外人会亮出爪牙哈气却会对自己露出柔软肚皮翻滚的……漂亮小猫呢？
她同意了祂的请求。
其实她也可以使用恐怖主宰的力量直接撕裂空间传送过去，但是恐怖主宰的力量和空间波动一定会也引起银律注意。
可是，带着一头刻着‘真爱烙印’的巨龙，去见一条身上烙着‘真爱刻印’的鱼。真烙印和假烙印撞一起，让她有种莫名的修罗感。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带蓝洛去亚特兰蒂斯消除烙印这件事，苏唐不打算让银律知道。
偷偷地去，偷偷地回，不带走一片云彩。
解决蓝洛身上的刻印，还可以看看亚特兰蒂斯的现状，计划通。
不过，不能直接撕裂空间去往亚特兰蒂斯，撕裂空间去联邦的中转站还是可以的。
苏唐看向蓝洛，“穿上你的衣服。”
于是，在联邦使者团离开后，联邦时下午两点，距离亚特兰蒂斯最近的联邦港口，一名少女带着名脸烧得通红、看上去虚弱重病的精致美少年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船港。
银龙银发金瞳的非人类外表太显眼，苏唐直接切换成了军校生苏唐的模样——正好还能对上蔺庭洲那边给她的掩护，执行秘密任务。
帮助深蓝军团长治病，探查亚特兰蒂斯情报的秘密任务。
蓝洛戴上了美瞳，掩饰住了自己的竖瞳，还把尾巴藏了起来。除了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外，像是发烧般总是皮肤烧红，五官看上去过于精致脆弱外，看不出任何非人的异样。
亚特兰蒂斯和联邦的战争刚结束不久，但是显然，战争并没有影响星港的人流量，依然还有大批人前往亚特兰蒂斯公国，有许多都是从其他国家过来中转的旅客。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联邦的制度，除了外交、国防统一听从中央外，各星域有很大的自主权，甚至可以制定区域内的法律。
而蓝海星域是开放港口，百分之八十GDP都来自和亚特兰蒂斯的通航，每年都有大量联邦或非联邦的人去亚特兰蒂斯瞻仰那传说中星际最美丽的生物——海妖塞壬。
这些年，亚特兰蒂斯不仅大量发展了海产业、旅游业，还发展了偶像业。美丽非人的外表加上天生蛊惑人心的歌喉，塞壬一族就是天生的全民偶像。
追星族的狂热在星际也不遑多让，一旦禁止通航，蓝海星域每日经济损失极大。
顺带一提……蓝海星域是整个联邦呼吁中央释放恐惧主宰呼声最大的星域，甚至还在游行，要求将塞壬的王后还给塞壬王。
哪怕自己就是恐惧主宰本人，在看到漫天标语时，苏唐也不禁小脑一缩。
果然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联邦真的要小心了，她觉得半个蓝海星域都变成了亚特兰蒂斯的形状。人类一点都不会吸取教训，明明在人类神话传说里，塞壬一直是外表美丽、但会蛊惑人心的怪物，但依然有人类死心塌地地信任塞壬。
不过这也方便了苏唐，港口对身份的排查十分宽松，她没怎么费力，也弄到了两张通往亚特兰蒂斯首都星的船票。
就是船票价格比苏唐印象中的贵了许多，还是在黄牛中买到的。
她带着蓝洛上船，听到周围的人兴奋地讨论，才知道，过两天就是塞壬之王的又一个百年生辰。
塞壬王每一百周岁的生辰对塞壬极其重要，这一天塞壬王会为所有子民赐下祝福，维持子民们的精神稳固。
亚特兰蒂斯首都星会为王举行盛大的生辰庆典，寻常不会出现在人类面前的塞壬都会出来巡游，还有一些游历星际，离开亚特兰蒂斯成为星际知名偶像、歌手的塞壬族巨星会集体回来为王庆生。
这是塞壬族的传统盛典，但对于全星际的追星族来说，这分明是全明星盛典啊！
哪怕大多数人都没资格进入塞壬宫殿近距离瞻仰传说中美貌至极、被誉为深海明珠、星际第一美人的塞壬之王，但就算只是去看看塞壬族一百年才举行一次的庆典，也算不虚此行了。
蓝海港距离亚特兰蒂斯很近，航行时间不长，只有三四个星时。
但蓝洛身上的症状越来越重了，身体几乎绵软，也越来越粘人了，鼻尖哼哼唧唧往她身上拱。
苏唐觉得身上简直像是挂了一个小熔炉。
她摸了摸蓝洛的额头，让祂在原地坐会，准备去自助餐厅拿点冰饮给祂降降温，身后一道和蔼的声音突然叫住祂。
“姑娘。”
原本浑浑噩噩意识不清的蓝洛，听到有人搭讪苏唐，立马警觉地竖起眼瞳。
苏唐一转头，就看到一名头发隐隐发白的老奶奶，她慈蔼的脸上皱纹舒展，和老伴坐在一起，脸上是幸福又慈祥的笑容，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你男朋友真俊，我看他好像生病了，我们随身带了治疗仪，你们需要吗？”
原本眼眸眯起满眼戾气的蓝洛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瞳眸呆呆地扩张。
原本被高热烧得发红的脸颊更加红了，耳朵热得能冒烟，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眼眸压抑着某种热切和渴望，羞涩地看向苏唐。
这个人类……是将祂认成陛下的伴侣了吗？
一时间，原本祂向来最看不起的人类，在祂眼中也变得顺眼无比了。
陛下……会否认吗？
“祂得了种罕见病。”苏唐不动声色，谢过了老人家的好意，“一般的治疗仪恐怕没有用。我们去亚特兰蒂斯就是去求药的。”
听到苏唐的话，蓝洛眉梢眼角都亮了起来。
陛下没有否认。
“原来如此。”老人家点点头，笑眯眯道，“我和我老伴是去亚特兰蒂斯还愿的。我们在亚特兰蒂斯旅游相识，在塞壬之王的雕像下许下一生忠贞的誓言，相伴至今。
听说人鱼一生只有一位伴侣，是最忠贞的种族，而塞壬之王会庇佑祝福所有彼此忠贞的伴侣。”
“如果你们去到人鱼的首都星，可以试试在塞壬之王雕像下的许愿池投下一枚硬币，也许塞壬之王会赐下神迹，治愈你的伴侣。”
苏唐：汗流浃背。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带蓝洛去银律雕像下祈祷的画面……银律有没有治愈能力能不能治病她不知道，但那条鳏夫鱼肯定会气得从九万里深海杀上来。
苏唐转眸看了眼蓝洛，却见祂雾湿的蓝眸中，竟然真的升起了几分蠢蠢欲动的渴望。身为传奇种的祂，还真信了另一个传奇种能够赐福祂的爱情。
苏唐：“……”
幸亏恐惧主宰这马甲还没在蓝龙面前掉。
她将蓝洛的兜帽往祂头上罩了罩，谢过两名热情的老人家，往自助餐厅去。
这里不仅有一些饱腹的食物，还有各种饮料。
苏唐拿了几杯橙汁，拿着镊子往里面加冰块，突然感觉旁边传来一股让她觉得有点异样的气息。
气息像是人类，但仔细一闻又像是超凡种，而且她估摸等级还不低，起码S级。
不过苏唐没管，照常将冰块加满后，直接转身时离开。
然而，那名同样夹冰块的超凡种被右侧人类撞向了托盘。
祂下意识打算躲闪，但那人类的角度实在刁钻，祂调整身形时，托盘上的果汁向苏唐方向倾斜。
苏唐眉头一皱，刚准备顺手扶住。超凡种已经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玻璃杯。
“抱歉，撞到你了。”同时，一道令苏唐觉得无比熟悉的声音对那位超凡种说话。
苏唐抬头看过去，和对方对视间，双方目光都微不可查一缩。
江铭青。
北海军大的学长，现特情处成员，也是最开始介绍苏唐去北海军大的伯乐。
军校出来的精英毕业生都饱经训练，很少犯站立不稳撞到人这种低级错误。
只有一种可能，江铭青在执行任务，那名超凡种是他任务目标。
苏唐无语，她是什么事故体质？这也能碰到事。
“没事。”那名人形超凡种显然并不想和他搭话，态度有些冷淡生硬。
苏唐看了眼那名身材高大的超凡种，从对方的气质、还有刚才的反应速度推断……这名超凡种出自军队。
然而，在苏唐看向祂几秒后，祂轮廓英俊的脸上突然浮现了几缕红晕，祂朝她点点头，然后捏着托盘离开了。
苏唐：“？”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
直到人离开，江铭青才和苏唐打招呼，他眼瞳大睁，
“学妹，现在北海军大还没放假吧！你是逃课出来去亚特兰蒂斯旅游的？”
苏唐：“……”
“执行任务。”苏唐面无表情地从光脑中调出蔺庭洲给自己批的权限。
江铭青吃惊地一扫，发现竟然是真的。
更让他自信心受挫的是，任务等级竟然还比他高！蔺处特批。他没权限询问她任务，她却可以。
她才进北海军大多久，还没毕业吧，就被特情处吸纳了？
看着他大受打击的模样，苏唐才笑眯眯问，“学长是来执行任务的吧？你是什么任务？”
江铭青看了她一眼，“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刚才那个人你看到了吧……是一名超凡种伪装成的人类。我怀疑祂是烛龙执政官的近卫。”
“我们的线报探出，烛龙执政官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在白昼帝国任何会议上出现了。最后查到，祂带了名近卫，正准备秘密前往亚特兰蒂斯，而且极有可能是在这艘航船。”
烛九阴在这？
苏唐一愣。
江铭青面色严肃，
“你知道的……虽然联邦和白昼帝国现在处于蜜月期。白虎、九尾现在对人类还算亲和，但是烛龙执政官一直敌视人类，是帝国三执政中最厌恶的人类的。”
“之前亚特兰蒂斯和龙族突袭，联邦两边作战，是清珩阁下向白虎执政官求援，白昼帝国围魏救赵才解除危机。但烛龙执政官和白虎、九尾两大执政官政见不合……祂秘密前往亚特兰蒂斯，我们不得不防。”
苏唐明白了。联邦担心白昼帝国会背弃和联邦的盟约，调转方向和亚特兰蒂斯一起袭击联邦，毕竟不论是白昼帝国还是亚特兰蒂斯……都算是超凡种统治的帝国。
而在他们说话时，那名拿饮料的超凡种已经带着托盘进入了豪华客舱。
客舱里没有一点光源，一片漆黑，只有鳞片与地面摩挲的声音。
在舱门打开时，黑暗中缓缓睁开一双冰冷、华贵、睥睨的金色竖瞳。
光一对上，便能感受到一股贯穿心脏的压迫感。
黑衣青年呼吸一滞，端着托盘走过去，“执政官大人，我为您带来了一些冰水。”
祂将冰水放下，正退出时。
黑暗中的金瞳微微一眨，忽然冷冰冰看向祂袖口，冷腔慢调的嗓音，如同北地凛冽的寒风，“你身上，有人类的味道？”
警卫一愣，心中困惑极了。
祂们坐的是人类的航船，当然不可避免会沾染上人类的气味。之前怎么没见执政官提？
“抱歉，执政官大人……星船内的人类太多了。可能不小心沾染了气味。”警卫知道自己的首长有多讨厌人类，“我这就去喷净化剂。”
烛九阴懒倦地垂下眼眸。
不……不是其他人类……是她的味道。
把那只老虎和那头狐狸迷得神魂颠倒的那个军校生。
其实手下身上沾的气味并不多，那一点气味在祂身上混乱的气味中就像是大洋中的一滴水。
但它又那么清晰，而且……不停地往祂鼻腔里钻，霸道地宣告存在感。

第330章
在伊罗德准备转身去喷气味净化剂时,低沉冰冽的声音在祂身后响起。
“不必。”
“站在那里。”
“是。”伊罗德立马停下脚步。
祂转头看向执政官。
一年四季都一丝不苟穿着帝国外套、禁欲冷漠的执政官极为少见地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甚至领口都是敞开的，露出隐隐绰绰的肌□□壑。
衬衣已经被薄汗沾湿,呈现出半透明状,透出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肉色，与祂非人的暗金色竖瞳一样，充斥饱满而鼓胀的侵略性。
一颗颗微小的汗珠无声沿着祂脖颈上的青筋滑落,看得出身体的主人很热。
但实际上，客舱内的温度已经开到最低了。如果有普通人从外面走进来，能被极速下降的温度冻得一个哆嗦。
可汗珠依然像是下雨般，顺着烛龙执政官肌肉线条蜿蜒，在祂脖颈上涂上一层性感的水膜。
伊罗德担忧地看向自己的执政官，“烛龙大人。也许喝一点冰水能缓解诅咒。”
“烛龙军团已枕戈待旦，只待您解除诅咒,整个军团将化为布满整个寰宇的天网，狩猎恐惧主宰的鹰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伊罗德脸上闪过沉肃的杀气。
如果不是在追捕逃脱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时,执政官不小心中了刻耳柏洛斯和渡鸦圈套，祂们也不必隐姓埋名去往亚特兰蒂斯‘求医’。
刻耳柏洛斯和渡鸦下的不是一般的诅咒。
祂们的执政官本身就百毒不侵，自带祛除自身负面状态的能力，几乎没有任何弱点。能削弱祂实力的负面状态和毒物，几乎不存在。
只有一种‘负面状态’，并不被祂身体排斥,或者说那根本不叫负面状态,而是兽类超凡种的本能——发.情期。
知道执政官平时禁欲律己,刻耳柏洛斯和渡鸦利用塞壬族‘真爱烙印’的特点，改良出一种诅咒,刺激执政官的发.情期，将执政官变成一名时时刻刻渴望的荡夫。
这种手段实在太无耻下流了，伊罗德从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无*耻之徒。
祂们本来想求助于春神庭解除诅咒，但是春神句芒一连消失好几天，春神庭也不擅长处理超凡种的发.情期，最后祂们只能将目标瞄准亚特兰蒂斯。
执政官身上的诅咒就是从亚特兰蒂斯流传出的‘真爱烙印’改良的，也许人鱼会有解除的方法。
烛九阴抓起一杯冰水，垂眸喝了一口。
冰冷的凉意随着喉管下滑，刺激肺腑，但凉意很快就被燥热覆盖，甚至还没空气中那一缕寡淡得几乎要消失的香味抚慰更明显。
烛九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将高脚杯放在一边，干脆直接放弃喝水。
伊罗德沉默而忠诚地站在执政官旁边。
祂看到执政官放弃冰水后，开始用手指支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龙类竖瞳轻轻眯起，一副困倦又倦怠的样子，像是无声地与空气中弥漫的某种无形之物在做抗争。
寂静像是河流一样流淌，钟声滴滴答答。
伊罗德对这样的安静并不陌生，祂们的执政官大多时候都沉默无声。跟在执政官身边，祂也逐渐养成了一边警惕一边放空脑子的习惯。
只是这一次，祂原本应该放空的脑袋情不自禁地想起在餐厅中碰到的那个人类。
一对猞猁的毛茸尖耳从祂头发中悄然探出。
祂想，她的味道可真好闻。光是站在她旁边，祂就能听见血液中奔腾的欢愉和满足感，她与祂的契合度肯定有100%。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她再次相遇。
然而，还没有等祂继续想下去，冰冷而威慑的声音就在祂耳边。
“伊罗德，控制好你的信息素。”
伊罗德感受到一道极具压迫力的信息素向自己碾压而来，威势汹汹。
发.情期的超凡种对其他竞争对手的信息素格外敏感，也更排斥。
伊罗德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在顶尖掠食者的威压下，脑袋上的猞猁尖耳瞬间不受控制地起立绷直。
祂转头，兽瞳正好对上执政官冷厉无情的黄金瞳。
烛九阴冷峻冰寒的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略带不悦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贴身警卫。伊罗德跟了祂很久，具有猫科的谨慎和机敏，以前很少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什么，让我饱经训练的战士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了？”
烛九阴冷冷道，声音像是北地刀锋。
伊罗德惭愧地垂首，却不想把餐厅遇到的那名味道好闻的人类少女说出来。
祂知道，执政官向来讨厌人类。
“抱歉，执政官。”
“在控制好信息素之前，先在外面呆着。”
烛九阴收紧下颚，祂修长的双腿交叠，西裤勾勒出饱满的腿部线条，哪怕汗液快将衣服浸透了，依然通身的矜贵傲慢。
“是。”伊罗德垂首转身，却在转身之际再次被叫住。
“等一下。”
伊罗德面露疑惑，
“执政官大人？”
沉冷的声音，像是夹杂寒冬的冰粒，听不出一丝情绪，
“将外套脱下来。”
伊罗德：“！！！”
伊罗德不解，伊罗德疑惑，伊罗德大惊失色。
向来最忠诚的警卫，第一次在面对命令时表现出了犹豫。
“执政官，我是一名雄性。”猞猁耳朵抖了抖，脸色严肃，“我是您的下属，我可以为您战斗，但请您尊重我的尊严。”
如果是其他时候，祂不会多想，只会坚定不移地遵从命令。可是，现在执政官中了发.情期诅咒，怪不得祂一名直猫多想。
烛九阴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散发着恐怖的戾气。
“将外套放下，然后出去，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冰冷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原来只是外套……伊罗德松口气，将外套放在桌子上。
祂看了眼烛龙执政官难得没穿外套的上半身，虽然看不出祂会冷，但仍然本着一名警卫职责道，“执政官大人，如果您感到寒冷，我可以为您调高温度，”
回答祂的只有两个字，“出去。”
伊罗德遵从指令出去，直到关上舱门依然不解。执政官要祂外套干什么。
烛九阴用手抓起外套，暗金的瞳仁闪烁冷芒，刚想递到鼻尖，又放了下去。
五指狠狠将外套拧成一团，甚至能看到手背上的青筋，完美展现祂的纠结和抗拒。
紧绷的手指开始渐变成龙爪，锋利的指刀洞穿外套，瞬间将它撕成了破碎的布条。
但依然没放开这一件破破烂烂的外套。
灵魂像是被拉扯成两半。
一半像是扑火的飞蛾，像是寻觅黑暗中的火焰，痴迷而渴望地扑向人类的气味。
另一半理智则在冰冷地警告。
这是毒……是罂.粟……是一旦沾染就会失去自由和尊严的诅咒。
祂将失去龙类的傲骨，成为渴盼人类、无脑被她驱使的鹰犬。
就像可悲的老虎和狐狸。
这份挣扎和排斥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房间中最后一丝气味彻底消散，祂猛地皱眉，像渴望甘泉的沙漠旅人，猛地嗅向布条。
然而，各种刺鼻的、混杂的味道几乎让祂作呕。那浅浅依附在上面的……属于那个人类的气味彻底消失了，哪怕最灵敏的嗅觉，也嗅不出分毫。
而在此时，另一股……极像同类，又不完全是同类的信息素，从门口逐渐漫溢进来。浓烈的发.情味道，再加上同为传奇种的竞争本能，几乎瞬间将祂信息素拉升几个等级。
身体中狂躁的热意像是饥饿的野兽，开始横冲直撞，咆哮着宣泄渴望。
暗金的竖瞳里升起暗色，像是炽热的太阳里逐渐蔓延太阳黑子。
烛九阴听到自己血液中崩腾的欲望——
打败对手、赢得配偶。
苏唐单手支着烧到脸颊发红、已经站立不稳只能靠人搀扶的蓝洛，却突然间听到身边憋得快哭出来的脆弱美少年喉间突然发出一声压抑威胁的吼声。
这是威胁和备战的声音。
苏唐眉头一皱，将蓝洛头上的兜帽往祂脸上压了压，然后一巴掌捂住祂的嘴，看向这个极有可能是白昼帝国高级军官的人，
“听船长说，你们有多余的房间。我同伴不舒服，能否转出一间多余的房间转租给我们吗，我们愿意支付双倍价格。”
她本来并不想和烛九阴的人打交道的。但是蓝洛状态越来越差，哭唧唧地求安抚，难受得几乎快埋在她胸口落泪了。
考虑到公序良俗，苏唐又不能在外面抹尾巴，只能找房间。但整艘船的房间早就被订完了，最后船长指点……有一位客人从白昼帝国的站点一口气订了五间豪华客舱，但只有两个人上船，让她去问问房主，看祂们能不能匀一间。
好巧不巧，这个只订不住的旅客，正好是烛龙执政官。
看到自己在餐厅遇到的人类，伊罗德高兴地尾巴差点暴露出来。
不过，在看到她身边被衣服包裹，几乎看不到脸的人时，尾巴又垂了下来。
“抱歉……”祂努力收敛眼中对这名超凡种的敌意，歉意地看向小人类，“我的首……上司，不喜欢住处旁有别人吵闹”
祂话音还没落下，一道冰冷的嗓音在祂耳麦中响起。
“把多余的空房转让给他们。”

第331章
耳麦中的命令让伊罗德一愣。
执政官向来五感灵敏,又不喜人类的气息……所以祂特意围绕执政官住所多订了四间房间，就是避免其他人打扰。
祂没有想到，执政官会主动让出房间。
不过,能帮助到这名人类,让祂心情愉快。
毛绒绒的猫尾紧紧缠绕着大腿藏在裤装下，伊罗德压抑住尾巴愉悦摇晃的冲动，清声道,
“等一下。”
“我们还有空房，不需要双倍价钱，可以原价转让给你。”
祂明黄的眼瞳温和地看向苏唐，暖光照进祂的瞳仁，显得有些温柔。
如果不是不能暴露身份，祂的猫耳已经快从发丝里探出来了。
苏唐眉梢有些诧异地挑起，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上一秒不还说不行么？
“你上司不是不喜欢吗？”
她眯眸,视线不着痕迹扫过伊罗德，瞬间确定祂身上带了即时通讯设备，一直和烛九阴保持着沟通。
隐藏马甲这些日子养成的习惯让她瞬间警惕。
烛九阴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少女话音落下,伊罗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祂下意识屏息聆听执政官的命令，隐形耳麦里却只传来清晰的呼吸声，格外低沉……就像是……正藏在暗处狩猎的掠食者。
“咳咳。”祂咳嗽两声，“舰船隔音非常好，不会打扰到BOSS。”
苏唐只是怀疑了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烛九阴比祂们更需要隐藏身份。大家都见不得光，祂不会在这种时候主动挑起事端。
思及此,苏唐反而佛系了。就算烛九阴想搞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谢了。”
苏唐环着蓝洛进入隔壁的空房,将蓝洛放下后自己也没起身，抬眸对伊罗德道,“我怎么转账给你？”
伊罗德一愣。
她……要和这个超凡种住一间吗？
祂看向少女身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看不见脸，只能隐约看出是少年的身量，还有从巨大的兜帽下看到几缕银蓝色的发丝和一截白皙光洁的下颚。
少年几乎整个人黏在人类身上，下巴落在她肩窝，一副脆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但手臂却环住人类的腰，充满了占有欲。
虽然对方在极力压制隐藏，但祂依稀还是能从祂身上感受到雄性超凡种的能力波动。
“您不需要再订一间房间吗？我们还有其他空房，都可以租给你。”
“不用了。”苏唐拒绝，礼貌但快速地给这只小猞猁转账。
她几乎能感觉蓝洛发烫的尾巴，已经从披风下探出，难耐地摩挲她的脚踝。
粗糙滚烫的鳞片与皮肤摩擦，带起隐秘的刺激。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伊罗德看了眼她身边的超凡种，失落地离开。
几乎在大门关上一瞬间，苏唐就感觉一座小火炉撞了下来。
龙尾将她绞紧，像是紧紧缠覆猎物吸取养分的藤蔓，不死不休。
兜帽从头上滑落，银蓝色的发丝如同一捧星河倾泻而下。
一张精致漂亮又暴戾十足的脸露出来，热气腾腾的脸为祂蒙上了一层诱人的欲色。
银蓝的瞳孔已经失去了伪装，因为几乎失去理智，从来在苏唐面前善于伪装的竖瞳首次在她眼前显露出……危险的、野性的侵略性。
让人感觉，这不是一头乖巧听话的、偶尔会在外人面前显露骄纵的少年龙，而是一头危险的、时时刻刻投来觊觎目光的……野兽。
苏唐并没觉得冒犯或危险，心中反而还升起了一股别样的……刺激的……兴奋。
可能是因为现在大多数超凡种已经对她没有了威胁力，在掌控绝对力量后，看着印象中乖巧的弟弟型下属，突然露出危险又野性的一面，反而让她有种新奇感。
就像品尝惯了甜美但绵软的蛋糕后，突然吃到一款辣味火锅，让她升起了几分探究的好奇心。
粗壮的龙尾紧紧从她的脚踝开始，一圈圈绕进，披风从肩背滑落，露出少年纤细精致的锁骨。
祂竖瞳像是兽类般反复扩张收缩，里面空茫得看不到什么理智，危险得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祂紧紧盯着苏唐几秒后，然后偏了偏头，修长的双臂紧紧抱紧她。
像是小心翼翼嗅闻食物的野兽，偏过头缓缓靠近，然后，像是一只第一次尝试陌生食物般，小心翼翼地垂首，伸出舌头，在苏唐唇瓣上舔了一圈。
然后像是吃到了什么珍馐佳肴，瞳孔不敢置信地轻轻颤栗。
原本正想看看蓝洛另一幅面孔是怎样的苏唐：？
就这？？
苏唐有点惊讶，蓝洛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老实。
被寸止折磨得七荤八素的美少年像是一只小动物，双手圈住怀中的人，不断用舌头舔着苏唐的唇瓣。少年的舌头柔软又温热，舔得细致又认真，口液给祂嘴唇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光。
苏唐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小动物舔脸。
苏唐：“……”
她抽出手，摸到了一截紧窄的腰和胯。在她摸上去后还敏感地抖了一下，又乖顺地一动不动。
腰部的肌肉很硬，根本没有多余的坠落。但肌肤却是出乎意料的又滑又嫩。
腰很细。
蓝洛的军装腰带向来收得很紧，之前苏唐一眼扫过去就发现祂比其他人腰围细一圈，但没想的摸上去这么细。
最让人感觉神奇的是，虽然细，但该有的肌肉一点都不少，手掌覆盖在上面时，还能感受到跳动的肌肉下潜藏的惊人爆发力。
原本缠绕着她小腿的龙尾高高扬起，然后翻转过来，将尾尖的真爱烙印往她手掌送。
苏唐指尖摸了两把，少年发出呜呜咽咽似满足似哀鸣的声音。然后一边舔着苏唐，尾巴一边欲求不安地磨蹭。
“陛下，为什么，还是难受。”祂脸颊与苏唐摩挲，鼻尖和她鼻尖碾磨，尾巴一会儿摩挲她掌心，一会摩擦祂小臂。
祂像是仰望神明的信徒，泪雾朦胧看向苏唐。
“能不能……帮帮我？陛下。”
少年纤细光滑的身体像蛇一样缠上来，她都能感受到他梆硬的身体，但祂只会啪嗒啪嗒流泪。澄澈的蓝瞳蓄积湿淋淋的水汽，啪嗒啪嗒掉在苏唐发丝间，十分可怜。
明明是星际单体作战最强悍的生物，星际综合战力最高的十大军团的军团长，此时却可怜得让人升起一股蹂.躏欲。
苏唐突然明白了。
蓝洛不是老实，而是祂根本什么都不懂。
氤氲湿润的热气扑洒在苏唐脸颊上，如同盛夏暴雨前的空气，潮湿又闷热。
空气好像在发黏。
静谧的空气中，一道平静，又带着上位者掌控感的声音响起，“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蓝洛身体像是虾米般蜷缩，不断颤抖，却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把，死死抓着苏唐不放，眼瞳茫然无措，
“我不……不知道。”
“那就听我的指挥。”银色的龙尾从少女腰椎后长出，勾住蓝尾，将蓝尾的主人从身体上扯下来少许。
失去怀中的温暖，被扯下来的少年龙下意识弓起腰身，想要重新黏上去。
然后一截银尾狠狠地抽在少年紧窄性感的腰腹上。
腰腹白皙的肌肉块垒上，瞬间横出一道红痕。
“执行第一条命令。”不容置喙的声音和威压，如瀑布洪流涌碾压而来，“闭上眼睛，原地静止待命。”
蓝洛脸颊潮红，湿淋淋地眼睫颤了颤，最后五指紧紧抓住柔软的布料，低喘着道，“遵命。”
柔软的掌心贴在祂小腹肌肉上，微凉的温度让祂浑身一哆嗦。
紧闭的双眼，让身体的感官更加敏锐。
祂像是砧板上的鱼肉，刀锋贴着祂的血肉，肆意抚摸玩弄。
游弋的刺激让祂尾巴激动得想要扬起，想要蜷缩，想要甩动，却因为命令，只能紧绷颤栗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摸摸祂。下巴要……锁骨要……尾巴也想要。
但那微凉的手却只流连于腰腹，又掐又捏，辗转摩挲。放任其他血肉升起密密麻麻的痒意依然不屑一顾。
祂浑浑噩噩的脑袋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陛下好像……喜欢祂的腰？
正祂思考间，一股强烈的刺激从尾椎传来，几乎瞬间让祂失声，“呃。”
劲实的腰腹上瞬间暴起青筋，汗珠顺着筋脉流动，祂猛地睁开湿黏黏的眼睫，混沌的瞳孔看过去，然后——
“啪。”的一声脆响。
颤抖的腰腹在龙尾的抽打下发出一声脆响，冷白皮上瞬间泛起红痕，像是熟透的蜜桃。
“复述，第一条命令。”
蓝洛抽着气，脑袋几乎变成一团泥泞，艰难地从混乱的记忆中查找命令，
“原……原地静止。”
盛夏，积攒到极致的云层终于兜不住水汽，暴雨轰然轰然落下，如水倾盆，霹雳哗啦打向枝繁叶茂的大树、娇嫩鲜艳的郁金香花丛。
郁金香的枝干被倾盆暴雨压弯，水珠顺着花瓣坠落在地，沿着泥土没入根茎。
蓝龙紧窄白皙的腰腹肌肉拉伸，淡青的筋脉像是要突破皮肤爆出来，祂喉咙不可抑制地发出呜咽声。
信息素浓度在一瞬间达到高峰。
烛九阴背部抵着冰冷的金属墙，像是被抽走灵魂的机器，晦暗的暗金瞳无助地收缩。黑色的短发被寒湿，黏在额头。
听不见，看不见。
但是空气中那股本来被祂当做解药的淡香，此时却与龙类的信息素紧紧交缠在一起，不断刺激祂奔腾的血液。就好像，气息的主人如祂们的信息素板紧紧交缠。
烛九阴单手抵着额头，混沌翻涌的金瞳锐利冰冷。
那个人类……现在在和一条龙，鬼混？

第332章
烛九阴拳抵着额头,长而黑的睫在金瞳上铺着阴影，皮贴骨的脸冷峻深邃，在黑暗中显出一种逼人压迫。
交缠的气息激起心中的无名燥火。
烛九阴猛地伸手抓住一杯冰水,倒入喉咙中,动作因为过急显得有些粗暴。
还没融化的碎冰在纯净水中浮动，因为祂粗暴的动作撞出叮咚的声音。
沁着凉意的水流从祂寡薄的唇角溢出，争先恐后地沿着利落的下颚线往下流,淌过拉伸的脖颈，没入锋利的锁骨。
“嘎吱——嘎吱——”
尖利森白的牙齿咬在上，在寂静的房间中发出宛如恶犬研磨骨头的碎骨声。
烛九阴面无表情咀嚼口中的冰块，像是感受不到冰块被体温包裹融化带来的冷意。
明明不久前还跟白虎和九尾狐纠缠不清，现在又和龙族帝国的龙搞在了一起。
朝三暮四的人类。
祂微垂着眼，脸色森冷。
顿了顿，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点开了自己的光脑。
一会儿，通讯投影才接通。
头发黑白渐变的男人身着白金军装，慵懒地背靠在指挥椅上,肩章吊着流金细穗的披风从垂匹而下，更衬得祂肩宽背阔，胸肌宽厚。
白祈威压逼人的金瞳看向烛九阴，唇角扯出一抹悍野又极具慵懒的笑弧。
像是一头体型健硕，危险凶狠，但此时却慵懒蛰伏着晒太阳的野兽。
祂懒洋洋道,“哟。难得。烛龙执政官竟然主动给我打通讯。”
懒散磁性的成男声线,嘲讽意味却十足。
自从烛九阴将人类军校生‘逼’离白昼帝国后,三大执政官之间的相处就有一点风潮暗涌，互相之间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白虎执政官和九尾狐执政官,是因为那么一点潜在的竞争关系。
而烛九阴……虽然未参与二人竞争，但是祂对同僚‘背叛’超凡种帝国、讨好人类的行为极为蔑视。
而原本还死死瞒着地下契约的白祈，在被九尾狐这个竞争对手刺激到后，直接就是——
嘿，我不装了，我喜欢她，喜欢人类，我和她有契约，
简直恨不得将自己才是‘明媒正契’的‘契约者’这一点宣扬得天下皆知，并且将狐狸打成没有契约的小三，以至于烛九阴和祂的关系也有些紧张。
明明是做人类舔狗，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烛九阴心中对此十分蔑视。
白祈像是长臂放在桌面上，看着通讯中黑发汗湿、衬衫汗湿还皱巴巴的烛龙，一边眉梢向上扬起。
烛九阴向来很装，倒是很少看到祂这么狼狈的状态。
“你看上去状态挺不好，找我什么事？”
“我遇到了她。”
烛九阴开口，沙哑的嗓音中带着几分冷。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白祈一愣，皱起眉头。
“什么？”
烛九阴淡淡道，“你喜欢的那个人类。”
白祈舌尖下意识舔了舔尖牙。
祂也想去找苏唐，但是白昼帝国有太多事务，祂脱不开身。
虽然每天都在青丘面前强调自己是‘明媒正契’的契约者，但只有祂知道自己因为那个‘临时地下契约’心里有多虚。
这些天祂有和苏唐发消息，但是所有发出去的信息都音讯全无。
祂怀疑她把祂拉黑了，或是屏蔽了祂！！！
“这么巧吗？”白祈心中升起警惕，英俊悍野的脸却是在笑，“那你离她远一点，她对你的亲和度应该也不低。你可千万别像哥几个被人类迷惑。”
“白昼帝国需要一名坚定的鹰派执政官。”
白虎执政官非常‘真诚’地给政敌提建议。
烛九阴冷峻锋利的俊脸微不可查地一僵，没有说人类就住在自己隔壁，还是祂自己安排的。
祂微微偏过视线，像是偏过通讯中的白祈去看其他地方，这样就不会被发现脸上的异样。
“你倒是喜欢那个人类。不过，那个人类……她喜欢你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白祈心中的弱点。祂唇角依然带着爽朗松弛的笑，但金色的兽瞳已经隐隐预约有些发冷。
祂翘起唇。
“今天这么闲？不用处理军务了，有时间来八卦我的私人感情？我听说你抓捕刻耳柏洛斯的行动不仅失败了，还中了祂们的圈套，带的军团都这么拉了，你倒是不着急”
一虎一龙话机交锋，话中夹枪带棒。刀刀都往对方最不想被提的弱点狠狠戳。
“我不会耽误军团操练。”被再次强调大失败的烛九阴脸上弥漫冰霜，“也许你会想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
白祈这次没有说话。因为祂确实很好奇……唐唐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和烛九阴见面。
虽然没有在烛九阴提及苏唐时立即询问她的状态，但祂从大靠椅缝隙中垂下的尾巴已经悄无声息地扬起了，尾间翘起一个弯钩。
不主动询问，只是不想开口‘求’政敌。
烛九阴暗金的竖瞳里升起几分浅浅的恶意，祂心底冒着脏污的淤泥，自己心情不爽，就把心中的不痛快一起传递给别人。
然而祂的声线依然冷酷平静，看不出祂自己也不开心，仿佛祂只是以局外人的身份想看政敌的笑话，
“你心心念念的人类，现在在和别人厮混。”
白祈放在桌上的手指一顿。
“厮混的对象，还是龙族帝国的龙。”
烛九阴平静地，在提及‘龙’时，咬字重了几分。
祂暗金的瞳孔淡淡地注视对面的白虎，等待从政敌的脸上看到难堪的表情。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祂心中淡淡的躁郁。
白祈：“……”
然而，出乎祂意料之外的，白祈的脸色只是静了半秒，便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
“那又如何？”
磁性清朗的声音舒朗豪爽，浑然没有阴霾。
“祂们有契约吗？不过是玩玩外面的小野龙而已。”
尾尖挑染黑色的发丝落在肩上，祂一副‘正宫’的大气，漫不经心地重声咬着‘小野龙’三个字，宽阔的肩背舒展，
“我还没有那么小肚鸡肠。反正我和她有契约。她爱玩就玩好了，记得回家就好。反正那些没有契约的家伙也勾不走她的心。”
烛九阴：“……”
祂脑海中刹那冒出四个字——白祈疯了？
祂知道白祈很喜欢那个人类，但祂没有想到，为了人类，白祈竟然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烛九阴心中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荒诞感，只觉得以前这位可敬的对手在不知不觉中烂掉了，变成了只会向人类卑微祈求，毫无骨头尊严的一坨烂泥。
可怜的烛九阴不知道……每天高声呐喊自己‘明媒正契’的某白虎，实际上身份尴尬，契约还是临时的，随时有被抛弃的风险。
正因为身份尴尬，稍不小心可能就落得和其他人一样的身份，所以根本没资格也不敢提什么要求。
“是吗？”烛九阴眸光彻底冷了下来，“你倒是大方。”
“不过，你的明媒正契似乎并不管用。”
“他们现在正前往亚特兰蒂斯。”
烛九阴冷幽幽地和白虎对视，没有从政敌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沉默寡言烛龙执政官被激得一句接这一句，第一次快频率地蹦出大段长句，
“去亚特兰蒂斯的情侣，都是为了干什么，你知道吧？”
烛九阴冷酷的脸上露出一抹讥诮，声线平静得像条平直的线，可说出的话像是淬了毒，
“她带着别人去亚特兰蒂斯刻下真爱烙印，而某些人只能像个小丑一样自我安慰。”
听到‘真爱烙印’四个字，白祈脸上慵懒的微笑彻底维持不住了，手指猛地攥紧，
烛九阴最后脸色平静地来一记绝杀，“她不带你去亚特兰蒂斯，是你不想么？”
“啪。”通讯被突兀挂断。
恼羞成怒。
烛九阴居高临下而轻蔑地评价。
同僚的破防似乎冲淡了心中一些祂不想承认的……微妙而丑陋的妒意。
高挺的鼻梁的滚着汗珠，烛九阴狭长凌厉的眼尾微微透着潮红。
胸口快频率地起伏，像是一条渴水濒死的鱼一样急促地呼吸，从令他厌恶的龙类发.情信息素中，捕捉信息素里包裹的那一缕浅淡又模糊的香气。
布满黑红色鳞片的狰狞龙尾紧紧贴着墙，仿佛随时要狠狠地扬起来，将金属墙拍烂击碎，像发.情期的野兽一样冲过去战斗和争抢配偶。
烛九阴仰着脖子，像性感的喉结滚动，肌肉上青筋跳动，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与体内翻涌嘶吼的饥渴与抢夺配偶的欲望做斗争。
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等到亚特兰蒂斯，解除诅咒就好了。
祂缓缓闭上眼睛，从额间滚落的汗珠落在眼睫末梢，轻颤。
而另一边，苏唐被少年纤长炙热的身躯包裹，就像是被一条体温不同寻常炙热的蟒蛇缠住，几乎团成一团。
少年滚烫的眼泪不停地砸落在她肩膀、发梢、额角，和热气腾腾的汗珠混合。苏唐感觉自己像是在蒸桑拿。
可是桑拿房不仅将她团得死紧，还边动边哭。
掌心下的皮肤又滑又腻，带着少年独有的鲜嫩。紧窄结实的公狗腰肌肉紧绷，块垒分明爆发力十足，好像不知疲倦，蓝洛眼眶通红，银蓝的竖瞳里泪雾朦胧。
嫩哑的声音可怜巴巴，像是一只吃不饱的小奶猫，呜呜咽咽地向主人讨食吃，说话都磕磕巴巴，
“陛下，不行，我还是不行。我是不是真的坏掉了？”
你哪里不行了？
感受少年活力的苏唐心中暗道，麻了。
怎么会有龙一边当电动小马达还一边可怜兮兮地哭啊。

第333章
可能是仿冒的真爱烙印真的不行,给蓝洛憋出了什么毛病，导致某些功能出现障碍了。
仿冒的东西真的不能轻易尝试。
苏唐心中咕哝着。
漆黑的双眼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烟雨朦胧，微微一眨,荡出几分迷离懒意。
腰腹相贴,体温透过皮肤渗透，少年那截白皙削瘦，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的腰被掐的微微发红。
修长的眼睫湿黏在一起,银蓝的长发散落散在颀长苍白的身躯上，既带着少年独有的纤细秀美、又不失力与美的身体有种被蹂.躏后的凌乱脆弱。
像是文艺复兴时期，画得大胆奔放的美少年油画。
生命与欲望在祂身上蓬勃，在笔触下绽放。
祂是真的很难受。
看着抱着自己哭的小蓝龙，苏唐心想。
她垂着眸，双瞳惬意懒散地微微眯起，声音温和,却好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啊，那怎么办呢？”
蓝洛双颊发红,滚烫湿润的蓝瞳迷茫，啜泣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我不知道。”
祂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热意，那热意熏蒸得神经跳动，沿着神经末梢不断蔓延……蔓延……让祂意识如沉泥沼，灵魂像是在飘升,又像是在坠落。
一股又一股颤栗感不断从椎尾冲上去,而祂只能被动承受恐怖的震颤,却无法解放。
祂如同溺入海底的人，反复挣扎着想浮出海面,攫取空气，但每次在祂快探出头时，一截浪潮又按着祂的头将祂狠狠压下去。翻涌过来的浪潮一波比一波更高，激得祂骨血颤栗，但祂永远无法冲破海面，抵达高空。
想要呼吸……想要触摸风……想要看见太阳，抵达高天之上。
于是祂只能贪婪地抱着陛下，越游越快，越跑越快，恨不得将自己的血液与骨肉都碾为燃料，疯狂燃烧自己抵达高空之上。
就在祂越来越疯狂时。
“啪！”
银色的龙尾突然抽向祂的后背。
祂被尾巴甩开了。
“陛下？”被甩开的蓝洛胸口起伏了几下，可怜巴巴地看向苏唐，困惑、可怜、不解。
尾巴还在不安地躁动，蠢蠢欲动想缠上苏唐。
湿成一绺绺的蓝发黏在祂光果白皙的后背，浅蓝竖瞳还带着点炙热疯狂的底色，但眼珠上浇铸的一层湿淋淋雾气又令人怜爱。
像是披上羊皮，明明骨血里镌刻着肉食动物基因，却伪装地用湿漉漉的小羊眼迷惑人的……狼。
苏唐根本没被祂那可怜兮兮的模样迷惑。
少年龙空有蛮撞凶狠，半点技巧也无，刚开始还挺好品，但后面还越来越疯狂，简直像是把她当块地在掘*。
腰再好品也不行。
而且因为真爱烙印带来的副作用，苏唐感觉，她不停手，蓝洛会直接无休无止！
苏唐看着祂苍白的肌肤和泛红的双颊，摸了摸祂那一头湿漉漉的银蓝长发，手指从祂饱满的额角滑到锋利的下颚，
“去亚特兰蒂斯看看祭司吧。就算坏掉了，祭司也能治好。”
蓝洛呜咽一声，心中陡然一沉。
祂坏掉了，陛下嫌弃祂了？
祂胸口起伏了两下，像个因为即将被主人抛弃而颤栗不安的小狗，挺直的鼻梁蹭向她掌心，柔软的舌尖舔了舔她的手指，睫羽颤抖的弧度显露出祂的紧张和小心。
“如……如果治不好，陛下会嫌弃我吗？”
祂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当皇夫？
苏唐：“……”
无法社晶只影响祂自己，又不会影响她爽。
不过，一路风里来雨里去，跟各个马甲下眷属斗智斗勇的苏唐已经熟练掌控敲打眷属的十级技术。
微湿的黑发从她肩后披散，直落在腰后，她站立，居高临下看向失魂落魄半跪的少年眷属。
像是一名温和宽宏的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睛像是黑曜石一样闪烁辉光，
“如果你听话的话。”
蓝龙小暴君尾巴晃了晃，呆呆地看向苏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卑，之后蓝洛显得特别乖。明明脸颊烧红、难受得要命，还亦步亦趋跟着苏唐，笨拙地给她打理头发，再清理自己。而且像是只有分离焦虑的小狗一样，格外粘人。
就是……技术和尤斯塔瑟这个人夫相比，远远不如。
苏唐又有些想念尤斯塔瑟，自从尤斯塔瑟被她派出去收集渡鸦的情报下落后，已经好久没见到祂了。
眼看亚特兰蒂斯星快到了，苏唐决定出去透透气。
结果才刚打开门，左侧房舱大门也一并打开。
极具压迫力的雄性气息，如凛冬之风，席卷而来。
蓝洛尾鳞上的脊刺几乎瞬间立起来，刚才还可怜巴巴的兽瞳拉成一条细线，冷冰冰地看到侵入领地的闯入者。
苏唐转眼，就看到了一身霸气修身黑金色军制服的烛九阴。
黑发微微濡湿，看似有些凌乱，却像是特意打理过的凌乱，不仅不显得难看还多了一分张扬的野性和凛冽。
烛九阴转眸，暗金的瞳孔像是熔融的黄金，泛着低调奢华的冷光。
祂唇线抿得很紧，显得不近人情。可周围张扬的雄性荷尔蒙，却张牙舞爪地宣誓自己的存在。
苏唐眸光从祂脸颊往下扫过。
笔直的肩背，外套包裹的宽阔胸膛，黑金皮带紧束的腰身，虽然身上并没带什么特别华丽吸睛的装饰品，但军服细节上金色的装饰却有种低调的奢华，组合在一起特别吸睛，堪称是盛装华服了。
上次追捕她和尤斯塔瑟好像都穿得都比现在低调吧？
不是微服私访偷偷前往亚特兰蒂斯吗？还穿得这么盛大隆重？生怕别人不知道祂身份？
苏唐心中摇头吐槽。
而且……
她忍不住看向祂表情冷峻却微微泛红的脸。
怎么感觉祂和蓝洛状态有点像？
烛九阴眉头皱成川字形，冷峻优越的眉骨看起有种冰山般的冷硬，任对面的人类少女打量自己。
祂感觉人类的目光像是水流，淌过祂的眉眼……鼻梁……薄唇，被目光淌过的肌肤几乎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灼热，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红疹似的鸡皮疙瘩。
烛九阴眉眼敛得更深，像是笼罩了一层昏暗的阴影。明明理智叫嚣着要走，但双脚却像是被黏在了地上，任祂向来厌恶看不起的人类打量。
烛九阴向蓝洛。
目光平静地从银蓝发少年的脸一路扫到腿。
肩背太窄，身材太瘦，信息素没祂浓烈。
这就是她欣赏的龙？
祂近乎傲慢地审视这个‘半个同族’，眸光挑剔到近乎刻薄。
然后，低沉凛冽的嗓音，像是暴风雪压过来，直叫人冷得打颤，
“你还打算要看多久？人类。”
苏唐：“……”
她目光就扫了两秒钟！
“烛龙执政官，好久不见。”
苏唐叫破祂的身份，委婉地提醒祂，这样的装扮一点隐藏身份的价值都没有。
“不算久。”烛九阴声线冷冽，语气平静，“32天而已。”
苏唐服了，没想到这头龙连日期都记得一清二楚。当时是对她有多恨啊？
烛九阴右手握在佩刀上，指腹摩擦坚硬的剑柄，感受着粗硬的金属摩擦过肌肤，
“上一次见，你还在白虎和九尾之间周旋。现在你身边的超凡种又换了一个，倒是换得勤快。”
蓝洛蓝瞳一凛，五指瞬间警惕地攥紧。
白虎和九尾狐？陛下什么认识祂们？！
转瞬，浓烈的危机感从心底升起，祂垂下眼，眼中翻腾起冰冷的敌意！
这些外面的家伙！果然会勾引陛下！
烛九阴冰冷无情的瞳光已经落在了蓝洛身上，凛冽的威压瞬间爆发，
“龙族帝国的巨龙，什么时候也抛弃了高等种的尊严，听从人类驱使，委身一个勾三搭四的花心人类，成为玩物了？”
此时，苏唐才后知后觉，这条龙啊，明摆着冲她来的呢。
她倒不怕这样的挑拨离间。毕竟在蓝洛眼中，她根本不是人类。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清脆冰冷的少年声就掷地有声地响起，像是淬了冰，
“谁准你这么说她的？！”
一直处在自己不行的自闭，以及情敌环绕的应激状态的蓝洛冷冷扬起下颚，甚至没有注意到烛九阴口中的‘人类’二字，眼中张扬着怒焰。
“如果你们不主动勾引她，她怎么会看得上你们？！”
竖瞳张合怒意，少年的脸精致冷艳，几乎咬牙切齿，“你应该管好你那群同僚！不要勾三搭四。”
苏唐：呃？
“还有你……”蓝洛冷幽幽的视线看向烛九阴，扫过祂微湿的头发和身上的军装，祂太懂这些小心机了，
“装什么欲擒故纵？明明刚洗过澡，身上发.情的臭味却依然隔十里都闻得见，特意打理过衣服才出来还在这里装？这么拙劣的搭讪技巧，也只有没人要的老男人才会用。”
伊罗德则震惊地瞪大眼睛。
首长出门前，像是失智了一样换上这一身明显会暴露身份的军服，就是为了打扮给人类看？
而另一边，烛九阴五指紧绷，金瞳几乎瞬间炸开冰冷的杀意。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星舰突然像是被巨物撞击一样，猛地颤抖起来。
光滑的金属镜面上投射一道道虚幻扭曲的身影，戴着渡鸦面具的紫瞳青年在所有能反光的‘镜面’中像是瘟疫般扩散。无数渡鸦优雅地行礼，
“烛龙执政官，找到您可真不容易啊。”
祂眼睛弯起，
“我为您准备了一份厚礼，希望您喜欢。”
然后，面具下的紫瞳一转，看向苏唐和蓝洛，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哎呀。一名发.情期的龙族军团长和……一名人类？”

第334章
渡鸦像是一个局外人,目光莫测地再次从烛九阴、蓝洛和苏唐身上扫过，然后看向苏唐的眼中多了某种兴趣。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稀有有趣的猎物，兴味盎然,所以想要占为己有。
虽然实体并不在这里,嗅不到两名超凡种信息素交锋的激烈，但祂敏锐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
两条龙就像是两只争夺配偶的野兽，剑拔弩张,而这名站在蓝龙旁边的人类，好是祂们争夺的关键。
明明烛九阴最厌恶人类，而龙族的四大军团长也向来看不起人类……她却让最难搞的两条龙放弃了原则。
天生旺盛而强烈的好奇心，让祂下意识想探究原因。
与好奇心一起升起的，是一名诡诈家刻在骨子里擅弄阴谋诡计的本能。
如果能控制住这个人类，也许可以用来牵制烛九阴和龙族军团长。
渡鸦遗憾地看了眼这名黑发黑瞳的人类。
可惜祂本体不在这里，做的计划里也没这一环,不能将人直接绑走。
不过……挑拨离间也很有趣。
“了不起的人类。”渡鸦拍着手，笑眯眯道，“竟然能同时引深蓝军团长和烛龙执政官折腰。可惜,不好的情人往往会给人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烛龙执政官祂树敌无数，可要小心被祂牵连。”
听到‘情人’两个字，烛九阴原本准备攻向镜面的手一顿，暗金的瞳仁冷冷淡淡地看向渡鸦，似乎是等待祂说出更多的情报来。
然而渡鸦忽然眸光一顿，直勾勾看向苏唐。
那张带着神秘渡鸦面具的脸微微一歪,精致白皙的下颚一小截陷入蓬松的黑羽围脖,祂深紫的眼珠氤氲紫光,
“我们是不是认识？”
站在蓝龙身后的人类被挡去了半张脸，却给祂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脑中电光一闪,祂忽然想起好几次在祂计划的角落中出现过的人类。
全阵营3S级亲和的军校生。
Z-01星球……四方天地下赛场……
似乎都有这名军校生的影子。她总出现在各种各样的事故现场，和祂的目标超凡种产生交集。
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有她影子的计划，都失败了。
渡鸦眸光一暗，目光却温柔若情人，祂翘着唇角，像个绅士般彬彬有礼问，
“你要不要跟我走呢？这艘星船可不会顺利着陆，如果你愿意，也许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苏唐：“……”
她看着一脸优雅装逼犯的渡鸦，很想脱下马甲给祂一个大比斗，让祂看看祂到底在跟谁说话。
比起烛九阴，祂明显才是拉仇恨的始祖。
苏唐甚至觉得，恐惧主宰这个星际第一反派的位置应该给祂。这小子每天不是在搞事，就是在搞事的路上，兢兢业业、坚定不移地为星际秩序的不稳定发光发热，比她恐惧主宰这个马甲更加敬业。
“嘭！”苏唐还没有出声，最靠近苏唐的一处投影镜面就同时被银蓝的龙尾和被黑色皮手套包裹的拳头砸烂，爆发出剧烈的一声响。
金属变形，光滑的金属壁蔓延一道道恐怖狰狞的碎痕，渡鸦的影子瞬间消失。
是蓝洛和烛九阴，几乎同时出手。
蓝洛颀长的身体像是标枪般站在苏唐身前，漂亮的下颚线紧紧绷起，明明脸还蒸腾着发情期的热气，但人已经切换到了护卫状态。
倒刺根根如弯刀弹起的龙尾竖起，压抑的低吼从祂喉间咆哮而出。
“滚。”
烛九阴没说话，气质却冷厉如刀。
渡鸦的投影在另一块镜面聚集，白色手套装模做样谈谈肩背上不存在的灰，
“真是没礼貌。暴躁的男士可不讨人喜欢。”
祂遗憾地看了眼苏唐，温软的唇角微微翘起，“祝您平安。希望还有机会能与您再见。”
“如果有下次的话。”
随着祂声音落下，整个星船又是一颤，像是被一柄擎天巨锤狠狠极重，整个飞船开始倒斜。
乌拉拉的警报声响起，同时一道冷静的女声从全船广播中响起——
“下面播放一则紧急通知，飞船刚才突然遭受不明炮火袭击，重力和平衡系统受损，暂时无法模拟地面状态，也许您的行动会受到影响，但请大家不要惊慌。
爱尔达已进入亚特兰蒂斯星域，并和亚特兰蒂斯护航军取得联系，将在二十分钟后紧急降落最近的明珠星。”
听到广播，星船内，原本惊慌的人稍稍镇静下来，只是依然稳稳攥紧自己的同伴。
但苏唐却眉头一皱。
渡鸦要对付的是烛九阴，烛九阴是传奇级超凡种，凭□□就能在星空中生存，祂怎么可能打一炮就结束。
“走。”苏唐带上蓝洛，下了客舱，往甲板上走。
星船的甲板周围都有透明的能量罩，锁住空气和温度，这里一般是供旅客观赏星空美景的。不过对于永远非人视力的苏唐等人来说，还可以凭借肉眼看到敌人的位置。
“甲板目前不开放。请呆在自己的客舱，不要到处乱逛。”执勤人员伸手拦住苏唐，另一只手按在自己激光枪上，脸上冷酷。
结果下一秒，对方就被蓝洛面无表情地伸手打晕。
连句掰扯都没有，干脆利落。
没有陛下不能踏足之地。
扫清陛下道路上的一切阻碍。这已经成了龙族的本能。
蓝洛打开通往甲板的门，双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热，“陛下。”
苏唐不禁看了蓝洛一眼，这就是龙族式的霸道？
不过这种时候，这样的行事反而省了很多麻烦。
苏唐登上甲板，看到甲板上的能量罩已经明明灭灭了，不远处，原本攻击飞船的不知名舰队尾巴摇曳着喷射的光辉，向远方没入。
而在前面，属于亚特兰蒂斯的蔚蓝色舰队正朝这边飞来。
好像真如船长所说，一切危机都过去了。
不对……这完全不是渡鸦的风格。
这只能说明……危机其实并不来源于外部。
苏唐精神力开始像蛛丝般蔓延整个飞船，突然，精神力丝‘看到’飞船引擎房内，密密麻麻的肉眼不可见的刻纹。
双眸涣散的维护人员离开引擎舱，失去焦距的眼睛恢复清明，他揉了揉眼睛，似乎还带着如梦初醒的恍惚。
神秘诡谲的刻纹散发着能量波动，里面的能量像是沸腾的水一样乱窜，即将爆发。
整个飞船表面看上去安全运行，实际上却像是一个即将燃烧的火焰弹。
她大踏步向指挥舱走去。
“止步！这里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再靠近……”
本来就收到了有人袭击船员的消息，安保人员看着大步来指挥舱的少女，犹如看到了恐怖分子，下意识按住枪想阻拦，结果激光枪还没对准入侵者，就被跟在她身后美少年一招制服。
激光枪被甩出去，碎成几瓣。
极为霸道强悍的力量直接碾压向他们，让他们连动根手指都不可能。
看上去明明过分纤细俊美的美少年，动起手却干脆利落，带着股暴力美感，他们甚至根本看不清祂的动作。
苏唐没有管蓝洛，只提醒了祂注意力道。在这种时候，走流程、掰扯只是浪费时间。
她在船员的惊呼声中闯进指挥室，直接奔向全船广播，“所有乘客有序前往紧急逃生舱。”
“你在干什么？！”指挥室内的广播员震惊，“在公共交通上故意引起恐慌，你这是严重违法行为！”
广播完后，苏唐看向船长和工作人员，“飞船会爆炸。”
“你有什么证据？星盗已经走了……亚特兰蒂斯护航舰快要和我们汇合。你说爆炸，证据呢？”
苏唐皱了皱眉。能量刻纹一般人类是看不到的，解释取信的功夫，都能炸个好几回了。
但是维持秩序和撤离离不开船员。
幸好……苏唐看了眼自己的光脑，她在过来时给专人发了消息。
苏唐干脆不语，就站在旁边。
江铭青一来，就给出证件，
“联邦特情处。请组织乘客进行弹射逃生。”
一看到特情处的证件，星船上的人脸色就变了，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马开始组织撤离。
江铭青好奇地看了眼苏唐，却没询问她知道爆炸原因。所有人都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学妹。你顾好自己。”江铭青匆忙去帮忙。
又过了几十秒，飞船又开始剧烈震动，多处开始冒出火光。
好在因为苏唐之前那一通通知，大家已经往逃生舱去了。
一个个逃生舱从飞船底部弹射，整个飞船不断发出隆隆隆的声音，像是即将解体。
苏唐带着蓝洛也准备走，只是排在队伍末尾。其实她和蓝洛其实都不惧高温也不怕爆炸，不过普通的出行方式，更符合他们现在的身份。
在准备离开时，她还看到了烛九阴。祂依然一脸面无表情的冷峻，像是和她一样，准备以正常的方式逃生撤离。
只是祂原本肤色苍白的脸上潮红更明显了，大颗大颗汗珠不断滚落。虽然依然站得笔挺，但苏唐却有种……祂好像快被一波又一波震颤刺激得站立不稳的错觉。
旁边的猞猁超凡种想要扶祂，但被冷冷拒绝。
装货。
苏唐心中暗道，明明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要端着那副冷峻矜贵的架子。
烛九阴暗金瞳眸微深，感觉自己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岩浆，看向身边警卫的目光微暗。
发.情期更加剧烈了。
祂喝的冰水……有问题。
苏唐在等待逃生舱的过程中，脑中一点点模仿渡鸦想法。
哪怕烛龙留在爆炸的飞船中，也不会受伤。渡鸦到底想做什么？
最后几名乘客弹射离开，逃生舱一个只能做23个人，轮到下一班逃生舱时，船员们坐完就只剩一个位置了，江铭青下意识想让苏唐先离开，却被苏唐先推了进去。
“我坐下一个。”
她拉下闸门，看向下一个逃生舱，带着蓝洛，和烛九阴祂们一起离开。
然而，她才刚坐进去，整个飞船就开始像是多米诺牌一样，连环爆炸。炙热的能量爆发，推动飞船，擦过亚特兰蒂斯的舰队，向一颗小行星砸去！
透过舷窗，苏唐突然看到，坠落的方向不是小行星，而是一支银色的舰队，但和之前的亚特兰蒂斯护航舰截然不同，明显是亚特兰蒂斯的其他舰队。
飞船中剩下的都是超凡种，并不怕飞船爆炸。蓝洛张开龙翼，想带着苏唐离开。
飞船中，另一波毁天灭地的能量却轰然爆发，毁灭性地砸向银色舰队，碎片带着火焰四射，整艘飞船像是寿命燃尽的恒星崩解。
烛九阴眸底亮起晦暗的金光，身体悬浮准备离开。
然而，突然——
极致的冷意蔓延，坚硬的寒冰以不可阻拦的趋势，包裹燃烧的飞船。
这熟悉的力量……是银律。
苏唐脑中灵光一闪。
渡鸦并不是想靠飞船解决烛九阴……而是……将烛九阴引到银律面前。
而在不久之前，亚特兰蒂斯囤兵联邦时，是白昼帝国突然在背后出兵围困亚特兰蒂斯，导致亚特兰蒂斯任务失败，提前返航。
新仇旧恨……以银律的性格，看见白昼帝国执政官，必不会善罢甘休。

第335章
被寒冰从外面包裹的星船呈现一种外冷内热的诡异状态,晶莹剔透的坚冰外壳罩着飞船，内部的火焰却在剧烈燃烧，从远处看,简直像是一朵在冰中燃烧的火焰花,慢慢在无尽星空坠落。
逃生舱的旅客双眸震撼，注视着窗外这一幕，全身升起一种死里逃生的虚软。
他们看向周围同样飘散在虚空中的逃生舱。
幸亏他们逃得快,所有人都逃出来了吧？
只有江铭青死死盯着舷窗外，脸色紧绷，视线在茫茫星空中逡巡，附近寻找苏唐的那般逃生舱。
突然转头看向身边的船长，
“在我们弹射后，你们有看到新的逃生舱在我们航道附近弹射吗？”
沉浸在劫后余生中的船务等人心脏猛地一落。
按理说，相邻的逃生舱落地点不远,他们之后的那一班逃生舱应该就在他们附近。
那只有一种可能……里面的人，没来得及跑出来，被永封在了那燃烧的星船中。
那么剧烈的爆炸和温度,里面的人只怕尸骨无存了。
船长看向身边这名特情处军官，对他右手握拳轻抵额头，以示哀悼。
“我会联系亚特兰蒂斯帮忙打捞罹难者的遗骸。请告诉我们这位英雄的身份，远航号会永远铭记她。”
江铭青手指狠狠攥紧，想到苏唐把他推进逃生舱、拉下舱门的干脆利落，心中复杂难言。
“她还那么年轻……”
不应该让她留在里面的。
其他船上工作人员,包括之前被蓝洛打倒制服的安保都看向星空中寂静坠落的飞船,抬手对将生存机会留给其他人的遇难者致以敬意。
就在他们集体哀悼时,被冰封的火焰飞船内部，亮起一道猩红的光弧。
“轰！”
由能量构成的猩红镰刀从裂缝处飞出,将整个被冰包裹的飞船从内部劈成了两截。
凛冽强势的威压随着猩红的光弧扩散，直接碾向周围燃烧的火焰。
几乎所有逃生舱中的人类都感受到了一股几欲窒息的压力，像是深渊中最恐怖的巨兽当头压下，威严煌煌。
正哀悼的船员愣住，呆呆地看着窗外。
江铭青眸光一缩，覆盖异能的双眸看向镰刀下的人。
黑衣猎猎，黑红色的鹿状龙角呈现玉制的色泽，顶端是红玛瑙般晶莹剔透的深红，到底端颜色越来越浓郁，红得发黑。
暗金色的竖瞳威严冷冽，锐利锋芒。
原本心情低沉的江铭青心中升起几分希望，如果烛龙愿意出手，学妹也许还活着！
他从船长手上拿过联络器，对一直还在连通中的亚特兰蒂斯护航舰队大声吼道，“飞船上可能还有活人！请即刻去救援！”
可是，祂话音还没落下，飞船坠落方向的银色舰队突然开始发光。
银白的光芒冲天而起，像利矛划破星空。
炽亮的银色光弧以每一只战舰为节点，连成一张能量巨网，向飞船方向罩去，几乎照亮半边星空！
江铭青心脏猛地一个咯噔。
海神之网！
亚特兰蒂斯的战略级武器，对标得是传奇级战力。是亚特兰蒂斯用来牵制传奇级超凡种的终极手段，发动一次能量消耗巨大，只有塞壬王的直属舰队才装备。
一般情况下，几乎上百年都不会启用一次。
亚特兰蒂斯明显是故意围猎烛龙！
护航队只是亚特兰蒂斯维护港口治安的警署机关，而战舰则是军队，如果亚特兰蒂斯是有意攻击……护航队不可能违抗军队。
神仙打架，池鱼遭殃！
江铭青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目眦欲裂地看着银色的巨网迅速收拢。哪怕数光年之外的人都能感受到它恐怖的能量。
银色的战舰像是星海中的鲸群，将猎物围在中央，钩织成天罗地网。
断成两半的星船上，苏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围上来的战舰，心道，白昼帝国到底在围困亚特兰蒂斯时做了什么，让亚特兰蒂斯这么恨。
“陛下。”蓝洛湿淋淋的蓝眸看向苏唐，少年苍白俊美的脸颊还涌动着情热未褪的潮红，柔软的肌肤上开始蔓延银蓝色的鳞片，开始向原型转化。
祂准备代替毁坏的星船，成为陛下的座驾，带着陛下冲出去。
“请驭使我，让我护卫您出去。”
清朗的少年声落下，巨龙中燃烧的飞船中浴火而出。
只剩半截的星船直接被龙族巨大的体型撕裂，一头像蓝宝石一样晶光闪闪的银蓝色巨龙出现在深空中。
坚硬的鳞片，龙尾上锐利的骨刺，身体每一部分，都是为战斗而生。
强劲有力的龙翼伸展，直接掀飞周围滚滚烈焰，宛如一座空中堡垒。
几乎所有注视灾难现场的人都发出一声惊呼，惊骇地看向从星船中突然长出的巨龙，被那天生为力量与美而生的生物震撼。
他们坐的船上有龙？亚特兰蒂斯是为了围攻巨龙而来的？
在人类为神话生物震撼时，巨龙已经扭头低下了头颅，小心地接住一个与自己庞大身躯相比小得几乎看不见的人类，让她踩上自己的头颅。
碧夏？原来的她的名字叫碧夏吗？
伊罗德看着被蓝龙接上去的人类，心中为分开失落之余又有些庆幸。
亚特兰蒂斯抓捕的目标不是他们，如果蓝龙冲破海神之网，说不定能带着小人类平安离开。
此时此刻，伊罗德也不用再隐藏身份了，祂按住纳米球，一身纳米作战服瞬间果覆全身，双眼上覆盖黑色的战术眼镜，栗色头发中弹出猞猁猫耳。
怕蓝龙攻击星舰，会牵连人类，祂善意地提醒，
“碧夏，亚特兰蒂斯针对的是我们。你们闯过海神之网后，不要对战舰进行攻击。免得被他们误会。”
蓝龙冷冰冰看向这头猞猁。
祂没有自己的陛下么，乱认陛下！
苏唐根本不担心亚特兰蒂斯舰队的通缉。跟舰队对上，唯一烦恼的是她现在带着龙，不大方便和鳏夫见面。
她看向这只主动释放善意的猞猁，犹豫要不要带这只猫猫一起走。
高阶超凡种都有在真空中短暂生存的能力，但是不像传奇级般如鱼得水。
再加上亚特兰蒂斯的攻击，生存环境对这只猞猁十分不友好。
“我可以带你一起走。”苏唐决定将选择机会交给猞猁。
陛下看上这只猫了？！
蓝洛心脏一凸，瞬间感觉天塌下来了。
蓝龙巨大的尾巴在空中焦躁地扫来扫去。
伊罗德愣了一秒，听见自己心腔砰砰砰跳动的声音，但是祂想到自己的职责，坚定地拒绝了，
“谢谢，但是我要履行我的职责。”
警卫是不可能抛下保护对象自己逃跑的，这是严重渎职。哪怕护卫对象比祂更强。
“而且……”伊罗德看向天空中闪烁的猩红镰刀，烛九阴冷淡地悬浮在银色巨网下，暗金的瞳仁冷淡睥睨，“我相信执政官。”
苏唐眼眸微眯，看得出这只猞猁是真的信任并坚定追随烛九阴。
这条龙在部下中的威望挺高的。
她点点头，尊重他的选择，让蓝洛冲出去。
悬浮在空中的烛九阴一低头，就看到了护着人类直冲向海神之网的蓝龙。密密麻麻的银光落向蓝龙，又被强劲矫健的龙翼挡开。
烛九阴微微眯起眼睛，像是暗暗和蓝龙暗中较劲般，右手一握。
镰刀形状的猩红光弧扩大，然后，镰刀随着祂的动作，直直劈向炽亮的能量巨网，能量激荡不绝。
结实的银网破了个大洞，不少银色的战舰都被能量风暴余波扫到，开始偏移位置，海神之网开始移位、崩解。
逃生舱中的人类震撼地看着这一幕。就算是能匹敌传奇级的武器……那也仅仅只是，勉强能匹敌而已。
外骨骼喷射动力，伊罗德赶过去和执政官汇合，敬佩地仰望一脸冷淡的烛九阴。
哪怕是亚特兰蒂斯的终极武器，也困不住祂们的执政官。
然而靠近了才发现，看似举重若轻的执政官，冷峻的脸上潮红滚烫，正不停流汗，比之前还要严重。
伊罗德一怔，脑海中就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走。”
“是。”伊罗德应声。
祂刚准备用耳麦问执政官现在往哪走，就见执政官毫不犹豫朝着蓝龙和人类离开的方向飞。
那个方向，蓝龙已经快要从海神之网破开的洞中闯出去了。
亚特兰蒂斯不会放弃追捕祂们，跟人类在一起……会牵连他们的！
伊罗德心中暗道。
可祂一眨眼的功夫，执政官已经化为原型，黑红色的龙身，尾巴一摆朝蓝龙他们方向游去，眨眼之间便在万里之外。
伊罗德连忙启用动力外骨骼跟过去，但是祂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传奇种的速度，只能远远看着执政官接近蓝龙，甚至快接近亚特兰蒂斯的战舰群。
看着BOSS快闯入敌营的伊罗德脑子嗡嗡嗡作响，心脏紧绷成一线，额头不断冒汗。
像是要回应祂的预感，在BOSS快突破海神之网最后防线时，一把银色的权杖在亚特兰蒂斯上方的星空中亮起。
巨大的权杖丈呈现三叉戟形状，周围弥漫着暴风雪。
一道浅浅的银色光影屹立在暴风雪之中，手执权杖。
与权杖等高的身影足以让逃生舱中的人看到祂的模样，但权杖周围弥漫的风雪又模糊了祂的面容。
可哪怕如此，在祂出现那一刻，所有人类都忍不住屏息一滞，被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震撼到。
银色长发在暴风雪中飘扬，被暴雪与银光模糊的脸秾稠昳丽，气息却冷洁得像是被冰雪堆砌出来的冰人，没有一点人气。
祂浑身上下笼罩着压抑冰冷的气息，冷澈的银瞳像是冻湖，银律看向虚空中威严硕大的烛龙，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执起巨大的权杖，刺向烛九阴。
倾尽一名传奇种力量的权杖像是坠落的通天之塔，狠狠砸向已经被发.情期诅咒折磨得神智模糊的烛龙。
撕裂的力量甚至横扫到了旁边明显不属于白昼帝国的蓝龙。
但是这一切在银律眼中并不重要。
既然烛九阴和蓝龙在一起，那就是一伙。祂现在还没有忘记，祂带领舰队去联邦，和审判长等人战斗到一半，得知白昼帝国围向亚特兰蒂斯首都，不得不撤离那一刻的怒火攻心。
亚特兰蒂斯的战舰迅速后撤，烛九阴下意识地反击，镰刀与权杖相碰，巨大的能力直接撕裂空间，恐怖的空间乱流一并吞噬向和烛九阴相距不远的蓝洛。
被空间乱流拉扯的苏唐：“……”
见鬼了！
空间乱流会随机将吞入的东西带到任何地点，被空间乱流卷进去的人或物，很可能会迷失在宇宙中。
苏唐本来打算出手稳定空间，却突然探查到，这次空间乱流的另一端，正好和亚特兰蒂斯主星相距不远——
正好是她们这次旅行的目的地。
苏唐沉默了两秒钟，决定直接躺平了，并且叫停了准备挣脱出去的*蓝洛。
而烛九阴……祂似乎打算出手稳定空间，但修长的龙身动了两下，不仅没有制止乱流，那截乱甩的细长尾巴，还迷迷瞪瞪勾上了苏唐。
苏唐惊讶地伸手抽开龙尾，一转头就对上了烛九阴混沌的暗金色竖瞳，登时明白了，烛九阴也失智了。
勾住她腰的尾巴还先不满足，仗着自己是东方龙，身体足够灵活修长，还想要卷巴卷巴将她包裹起来。
但是苏唐正好站在蓝洛龙头上，正听陛下命令放弃抵抗空间乱流的蓝洛突然感觉自己头顶多了截同性的尾巴，而且尾巴还在‘偷人’，祂顿时气得五内冒烟，抬起爪子踹向烛九阴。
虽然意识模糊，但是根植于烛九阴体内、抢夺配偶的兽性本能依然存在。
而且因为脑海中属于理智的部分消失，归属于本能的兽性反而更加纯粹。
尾巴卷着自己看上的配偶，烛九阴毫不犹豫对有潜在威胁的雄性予以暴击。
被本能驱使的两条龙甚至超凡能力，完全以强横的肉.体，进行一场野蛮的斗殴。
然后……空间再次崩塌，空间乱流更加不稳定。
苏唐还没来得及阻止祂们，就被乱流旋涡甩了出去。
亚特兰蒂斯边境星域，军团主战舰中，银律看向舷窗外已经封闭的空间乱流，银瞳像是水银捏成的珠丸，泠澈冻人。
横亘在星空中的化身投影已经被祂收回，银律松开权杖，代表亚特兰蒂斯至高力量的权杖凭空消失，祂银发如瀑，浑身散发着暴戾孤冷的气息，头也没转地命令身后的人，
“全星域搜捕烛龙。”
“王上……赶尽杀绝的话，白昼帝国可能与我们彻底交恶。”
霍利斯看向自己的王，目露犹疑。
烛九阴虽然是隐姓埋名来的，但也算半个游客。
刚才那一击应该让烛龙执政官受了不小的伤，但祂们对烛九阴出手也是事出有因，白昼帝国不敢太追究。
但是如果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就算白昼帝国不想管，也会为了帝国的威严和亚特兰蒂斯不死不休。
寒冰一点点蔓延，空气冷得刺骨。
端坐在指挥椅上的银发青年指尖落在一柄水晶杯上。
晶莹剔透的水晶杯被瞬间冻结，银律抬起银眸，被冰冻的水晶杯也随便化为粉末。
细长纤直的霜睫根根分明，塞壬族华丽悦耳的嗓音，此时冷得像是北地刮骨的寒风。“你在质疑命令？”
霍利斯立马单膝跪地，赎罪，“是。我即刻派人全境搜查烛九阴。”
周围的人鱼同情地看向霍利斯。
再次成为鳏夫的陛下……现在很暴躁。
霍利斯这时候还想和白昼帝国维持关系，完全就是在王的雷点蹦迪。
霍利斯犹豫开口，“陛下。”
银律冷冷看向祂。
霍利斯硬着头皮道，
“烛龙旁边那头蓝龙，好像是龙族帝国深蓝军团的军团长。我们要怎么处理？”
深蓝军团？
银律眉头冷漠地拧起，祂一直忙着找苏唐的事，不怎么关注星际中其他新闻。
但是因为霍利斯想找龙族联合对付联邦，祂对龙族女皇登基的事有一点点印象。
银律声线冰冷，“龙族女皇不是刚登基吗？祂不去侍奉祂们的女皇，反倒来亚特兰蒂斯了？”
“深蓝军团长出现在亚特兰蒂斯的原因我们还在调查中。”霍利斯道，“但看起来深蓝军团长像是和烛龙认识。
如果深蓝军团长背叛了龙族，我们也许可以借由为龙族献上叛徒，和龙族女皇交好。”
银律冷淡垂睫，“你来安排吧。”
祂对龙族女皇的事一点兴趣没有。
霍利斯有些无奈，“陛下，如果您有时间，您应该亲自照会龙族女皇。按照礼仪，之前女皇登基……您本应该亲自祝贺。”
如果本来就不想和龙族建交，他们不闻不问也没关系。但是亚特兰蒂斯现在想要与龙族结盟，两国领袖不见面怎么能行？
每次让祂一个臣子去见女皇，龙族会觉得祂们傲慢。
银律淡银瞳孔看向祂，“我是有妇之夫。”
霍利斯：“……王，那只是正常的外交会面。”
银律冰冷瑰丽的脸上闪过一缕厌恶，
“龙族女皇，情人无数。”
曾经黄金军团长的自传传遍宇宙，祂虽然没有去看，但也知道……龙族那头银龙女皇情人无数，四大军团长都是入幕之宾。
龙族慕强，对女皇情人无数并不介怀，甚至觉得理所应当，强者合该拥有一切。
但是人鱼骨子里却是忠贞不二的种族。明明同为绝对中立阵营，龙族和人鱼却互相可能看不上眼，互相嫌弃。
霍利斯小声道，“可恐惧主宰传说也是情人无数，传说中梦魇之主、地狱三头犬……”
霍利斯的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就看到自己王的脸色冷如坚冰，剩下半句“……全和主宰有一腿”瞬间吞入嗓子眼。
“她们不一样。”上位者冰冷暴戾的声音，像是一柄冰刀抵在霍利斯脖颈，让祂几乎喘不过气来。
霍利斯垂着脑袋……心道哪里不一样了？传说中龙族军团长都是女皇的情人，而恐惧主宰麾下的眷属，都是恐惧主宰的禁.脔。
但是王上冰冷的脸色，却让祂不敢再说一句话。
银律垂着眼睫，指尖捏着一柄薄薄的冰刃，冰冷无情的银眸睥睨而下，目光森冷异常，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不要再让孤听到你诋毁她。”
霍利斯：“……是。”
银律脸色阴郁。
属下的话让祂有些不悦。
唐唐固然博爱，但错也是错在……那些厚颜无耻勾引她的人！
好想……唐唐。
银律手指覆盖在自己腹部，那里，银色的银纹隐隐发烫，无时无刻不在饥饿渴望，折磨得祂骨肉生疼。
想到骨头发疼了。
渴望再一次漫上骨血，银律精神懒散，刚要挥手退开臣子，边境治安署署长忽然看了眼自己光脑，站出来，脸色古怪，
“陛下，护航队刚才上传汇报。被卷入空间乱流的，除了深蓝军团长之外，还有一名人类军校生，据说是和深蓝军团长一起登上的飞船，两人举止亲密。”
本来人类失踪这种小事是没资格上达天听的，但是因为涉及龙族军团长，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
大家脸色古怪，龙族向来排斥厌恶人类。深蓝军团长却和人类一起来亚特兰蒂斯，这是……私奔？
银律本来对和人类有关的消息没有兴趣，但是听到军校生时却一顿。
“军校生身份？”
“据说是联邦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名叫苏唐。星船燃烧时，护航队曾经接收到请求救援的通讯，是来自她的同校学长——”
汇报的治安署署长话音没落，战舰内就响起一道极为刺耳的椅子拖拉声。
“滋啦——”
在众人鱼惊讶的目光中，祂们的王径直站了起来，强烈的压迫感滚滚涌来，
“你说什么？”
“苏唐？”
王和霍利斯事务长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两道来自亚特兰蒂斯权势顶峰的目光，冷冷看向署长，霍利斯甚至走近了几步。
在霍利斯出声那一刹那，银律猛地微眯起眼睛，泠泠的深银瞳光看向自己的事务长。
像是一只强大的野兽，在审视可能与自己竞争配偶的雄兽。
那冰冷不快的目光几乎瞬间让霍利斯心脏跳起来，狼狈跪下请罪。
祂知道……王曾经有一段时间因为百分百契合的亲和度，对苏唐小姐怀有特殊的好感。
当时王挚爱恐惧主宰的真相还没曝光，祂曾以为王喜欢苏唐小姐，压制住本能与军校生保持距离。
但是，王现在唯一的伴侣不是恐惧主宰吗？
人鱼忠贞不二，爱上就不会换人……明明王已经有爱人了，为什么……依然会对祂关心苏唐小姐这么生气？

第336章
“你似乎,很关心她？”
凉丝丝的声音在会议室中沉重而缓慢地响起。
明明王的声音没有夹带什么情绪，但会议室中的人鱼都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一点点笼罩在心头。
哪怕再迟钝的人鱼都感受到了……王似乎有些不悦。
人鱼向来最厌恶不忠,霍斯特手指攥紧,心中第一次对尊敬的王升起了一股愤怒。
明明为了恐惧主宰不惜出兵联邦，为什么依然还不愿放下苏唐小姐？
“陛下，在四方天军校时,我曾与苏唐小姐有过一些交集。当时我和她一起寻找过您的踪迹，我将她视为朋友。”
霍斯特半身笔直地半跪在地，颈骨弯下，头颅低垂，脸上的表情被阴影笼罩。
“朋友？”冷冽优雅的声线碾磨这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感觉室内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些。沁凉的寒意沿着皮肤渗透骨髓。
“看来她的朋友挺多。”银律凉凉道。
深银的瞳孔居高临下注视着顺从垂首的臣子。
霍斯特：“……”
银律没有继续追究，目光只是浅浅从霍斯特头顶掠过去。
霍斯特却感觉全身发麻。
那一瞬掠过的眸光如冰如刃,带着某种逼人的锋芒，在审视和对比，既高傲不屑,又带着某种敌意。
“第一、第二、第三军团以及所有警卫队，全力搜寻深蓝军团长、烛九阴和苏唐的下落。所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宗宫。”
银律冷冰冰道。
在场所有人鱼倒吸一口气。
除却驻守边域以及外派的，亚特兰蒂斯常驻军团总共就五支，为了搜寻三个人，这一下就抽掉了一半以上的军团加当地警力……这样的待遇,是不是太高了？
但亚特兰蒂斯中,王向来说一不二。再加上事务长也没反对,各战舰的舰长只能垂首应是。
祂们还没有领命退下，就听见高高在上的陛下又补充了一句命令,
“不准伤害苏唐。”
众人：“……”
“是。”
所以……龙族帝国的军团长和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在搜捕过程中都可以上‘必要手段’，只有人类不可以？
大家心里反复琢磨着王的命令还有王和事务长的对话，心中隐隐品出了一点味。
陛下似乎对那个叫苏唐的人类不一般？
可转瞬，心中又升起了和霍斯特一样的疑惑。
“陛下……联邦那边的军事行动……还要继续吗？全力搜捕的话，我们可能人手不够。”一名军官犹犹豫豫站出来。
联邦还没有将祂们王后交出来呢。
“联邦的行动暂停。”
银律站起来，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下，宛如覆雪压睫，冷洁傲岸，修身的银袍将祂身材勾勒得很好。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主宰并不在联邦手中，审判长却不如实告知，反而一口拒绝将主宰交出来的要求，让祂误会唐唐真的落在了光明阵营手中，但唐唐没有被抓住这一点，还是让银律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提起的心脏放下之余，心中又升起了微妙的嫉妒和不甘。
祂以为她被光明阵营镇压，为她着急担忧，她却和龙族帝国的蓝龙在一起。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银律指尖攥紧，恨不得立马出现在苏唐面前，将那头勾引有夫之妇的龙冰封，再问她发生了什么。
“这次搜寻行动，我亲自参与。”
冰寒锋利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众人惊愕抬头，却见王已经走下主位，大步朝外面战舰走去，“现在，全力搜捕！”
……
因为两龙纠缠打架导致空间不稳，被牵扯其中的苏唐简直是被紊乱的空间吐出来的。
而且是落在了海中。
亚特兰蒂斯星域的星球，除却人工制造的海上悬浮大陆，几乎99%都是海洋。
最后被空间乱流挤出来时，烛龙仗着尾巴长，在和蓝龙战斗的最后关头，一尾巴缠住了苏唐，和苏唐一起摔了出去。
蓝洛也想跟上去，无奈速度没烛龙快，尾巴也没那么灵活，眼睁睁看着烛龙贴着自己的陛下坠海，气得鳞片炸开。
苏唐和烛九阴一起往下掉，海水漫过二人，游鱼从祂们头顶飞掠。
巨大的龙在深海缠覆着人类，天光从海面透下来，形成如同神话般庄严的画面。
直到二人一起落入深海，穿过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海水被薄膜析出去，苏唐和烛九阴落在了深海中的‘陆地’上。
没有海水……或者说，海水以特殊形式存在。游鱼依然在半空中游动，海草飘荡，但这里却能直接呼吸空气，和大陆无异。
天空中还悬浮着投射的人造太阳。
这是人鱼的国度。
为了和星际接轨，发展旅游业，海底被改造成了普通人也能呼吸的‘海底大陆’。
不过他们显然落在了荒郊野岭。苏唐环顾四周，脚下是被祂们压塌的水草，周围荒无人烟，全是植物，还有一个海底山洞。
泡了一路冷冰冰的海水，烛龙的意识仿佛清醒了很多。
混沌的瞳眸恢复几分清明，发现自己尾巴正缠在人类身上，烛九阴暗金色竖瞳一缩，宛如触电一样，尾巴迅速松开缩回来，并且在第一时间从原型变成了人型。
以图欲盖弥彰。
但是，烛九阴显然忘记原型变成人形是没穿衣服的。而祂身上带的纳米衣不知道是不是战斗时损坏了，原本应该在祂化形时第一时间化为粒子紧贴皮肤的纳米衣金属球并没有动静。
于是，苏唐猝不及防之下，看到了一具，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漂亮果体。
宛如蓄势待发的猎豹，雄劲有力的肌肉线条没有一丝赘肉，肩背宽阔，腰腹紧致，腹肌线条像是山峦起伏，宛如雕像。
皮肤却是冷色调的苍白，像是大理石膏，宛如精美艺术品。
黑发落在苍白起伏的肌肉上，几缕黑发遮住红果，腿肌强劲，甚至能看到用力时微微鼓起的肌肉束，有种野性的侵略感，病态的潮红色从苍白起伏的皮肤下透出来，不过反倒给烛九阴增添了几分活人气息。
在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后，烛九阴脸色瞬间变了，虽然硬如石雕的脸依然保持着那股睥睨矜傲的冷峻，但苏唐能从祂瞬间绷起的肌肉感受到了烛龙执政官那一瞬间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窘迫。
烛九阴下颚紧绷，绷着面无表情的脸，黑红色的冰冷龙鳞迅速从皮下蔓延，遮住关键部位，像是穿了一件贴身的鳞甲。
但是因为覆盖的地方少，只包裹住了关键部位，看上去既像是情趣内衣，又像是战甲。
苏唐看着这奇怪的造型……觉得烛九阴这套造型深得某些游戏美术的精髓——是铠甲，但也要大露特露。至于没被铠甲包裹的皮肤会不会容易受伤，那不重要。
她心中啧了一声，看着明明耳朵通红烧得快冒烟，但还要端着架子，一边冷着脸维持天龙人人设一边急急给自己遮住关键部位的执政官，心中唏嘘不已。
其实这点时间，该看的都看到了。
不管是西方龙还是东方龙，都资本雄厚，天赋异禀。
唯一让她感到有些惊讶的，烛九阴看着一副高不可攀、杀伐果断的冷面执政官形象，小烛九阴竟然是干净鲜嫩的粉白色，让她心中冷峻执政官的形象有些塌房。
烛九阴紧闭着薄唇，骨相优越的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周身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像是暴风雨前黑沉的天空。
烛龙威压霸道强横，只是不悦时散出的气息就足以吓得许多人瑟瑟发抖。
然而，对别人来说如同泰山压顶的威压，对苏唐而言就跟不存在一样。
而且，王不见王，同为‘龙类’的威压，反而激起她心中的逆反心理。
这是迁怒谁呢？又不是她想看的，祂突然变成果身她还感觉猝不及防呢。
苏唐挑眉看向自己一不高兴，就无意识用威压镇压恐吓的烛龙，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颤颤巍巍避让，还故意吹了一声口哨。
烛九阴的肌肉微僵。
暗金的瞳仁冷冷看向眼前的人类，正好对上少女笑吟吟的黑眸。
深邃漆黑，像旋涡一样幽不见底。眼尾弯起，但瞳仁里是冷的。
不仅没有一名普通军校生对超凡种的畏惧和害怕……甚至眸底还带着锐利的锋芒，锋利得几乎能割伤人。
目光交锋，在空气中几乎碰撞出刀光剑影。
最终，烛九阴率先挪开目光。
祂沉着脸，唇线几乎抿到无，冷脸摩挲着空间钮，从里面掏出备用的衣服。衬衣、军装外套、长裤、腰带。
烛九阴站起来，被鳞甲覆盖的身体展露无余，修长的身躯高大，宽肩窄腰，翘臀长腿，充满侵略与扩张的荷尔蒙。
祂像是在刚才的刺激中进化，彻底抛弃了羞耻。
烛九阴暗金的瞳仁沉默地看着身前的人类，开始给自己穿衣服。
衬衣包裹宽阔的的胸膛，冷酷的目光舔舐少女，修长有力的五指绷着青筋，烛九阴一颗一颗扣上衣扣。
然后是裤子，外套，每一粒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最后，镶金的黑色皮质腰带勒紧腰身……祂像是一只抖着尾屏开屏的孔雀，每一步都被祂做得性张力十足，明明是穿衣服，看着却像是脱衣服。
大有你想看，就让你看个够的意思。
但是，刚才还懒洋洋看着祂的人类少女，这时反而百无聊赖的挪开了目光。
烛九阴不发病，苏唐也没兴趣挑衅这条龙。而且烛龙执政官进化飞快，这么会功夫就学会抛弃脸面了，没意思。

第337章
苏唐没有再管烛九阴,她打开光脑看了下，没有信号，联系不上蓝洛。
就算是同时被空间乱流甩出来的,坠落的地点也可能相距十万八千里。
苏唐干脆蓝洛留言,“直接去皇后街109号集合。”
话音落下，消息一直呈现发送中的状态，等到联网时就会自动发送出去。
光脑的蓝光映在少女白皙的脸上,她操作着光脑，没有再施舍过来一个目光，微搭睫毛的侧脸显出几分清冷。
好像完全忘记了身边还有一名患难同伴。
烛九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中莫名对这样的忽视感到……有些不悦。
祂突然抬起下颚，视线锁定苏唐，低沉的声音从喉腔泄出，
“恐惧主宰……”
苏唐瞬间抬起头,看向烛九阴。
瞳孔微微眯起。
祂知道？
烛九阴脸色表情未动，纤直的眼睫投射出锐角状的阴影。
心中那点不悦如日光下的薄雪，顷刻融化。
“……是你效忠的主人。”
苏唐：“……”
还以为这家伙猜出来了呢？毕竟在白昼帝国的时候,烛九阴就一直以怀疑她和恐惧主宰有关系。
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这位执政官竟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没有被揭穿的恐惧和害怕。
少女脸上的表情和烛九阴想的不一样，但是，她落在祂身上的目光却让祂感到一丝……极为微妙的满足。
“恐惧主宰麾下的梦魇之主，曾经保护过你。”烛九阴淡淡道,“我查到了你和青丘九尾相遇的监控。
你假装被梦魇蜘蛛袭击,梦魇蜘蛛看似在对你发起袭击,实际却特意避开了关键部位，甚至在不小心伤到你那一刻收回了触足,情绪十分紧张。”
苏唐淡淡垂眸，光靠监控，烛九阴就将当时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烛九阴抬起下颚，鼻头和脸颊被冲得潮红，但表情却带着蔑视一切的冷淡高傲，“不过，那只狐狸显然被亲和度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发现你的异样，还把你带回了家。”
“你瞒了所有人……白祈、青丘、玄武……”烛九阴一边念着名字，一边走向苏唐。
穿上衣服后的烛龙执政官又变得人模人样，高大的身躯如山岳，祂在说到最后一个字时脚步一顿，正好停在苏唐人前。
男人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少女整个覆盖，薄唇一字一顿，伴随着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恐惧阵营的间谍。”
苏唐看着那张骨相优越、线条冷峻但充满上位者优越感的脸。
忽然想到了当时被烛龙带着人围捕的经历，心中升起一点微妙的恶劣。
苏唐放下光脑，和烛九阴对视几秒，忽而弯起眼眸，“脑洞开得不错。证据呢？烛龙执政官。”
烛九阴皱眉。苏唐能瞒过白虎和青丘祂不意外。
但祂不明白……为什么连和唐主关系匪浅的超凡种，都和她关系亲密。
“证据，我会找到的。”烛九阴眼珠转深，淡淡道。
苏唐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觉得这条龙在上位者位置呆久了，以至于认不清形式。
“烛龙执政官是又想将我带去调查？”
“不论我是谁……”苏唐抬起眼睛，忽然伸出手抓住祂的领带。
这近乎冒犯的举动，让烛九阴微微皱了皱眉。但祂却没举止。
苏唐手腕用力，烛九阴原本高高睥睨的脑袋被迫俯首。
她眼睛和他对视。
“烛龙执政官，别忘了，这里是亚特兰蒂斯。”
“而你——现在是被搜捕的阶下囚。”
苏唐抬手抬起手，拍了拍那张一脸高贵、万年不变的面瘫脸。
手掌与皮肉相碰，发出啪啪的清脆响声。
烛九阴竖瞳狠狠缩成一条线。
在白昼帝国生杀予夺惯了，烛龙执政官哪里曾被这样对待过。
“塞壬之王是恐惧阵营的人，如果我真是恐惧阵营，你现在已经被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包围了。”
才怪。
在外面带情人看病的龙族女皇根本不能和亚特兰蒂斯的鳏夫见面。
别问，问就是不方便。
烛九阴眉头几乎皱成川字纹，视线落在她拽在自己衣领的手上，若是换个人敢这么做……祂早就出手惩戒僭越者了。
但祂现在一点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现在情况特殊。烛九阴在心中给自己解释。
祂伸出手，抓住人类拽向衣领的手腕，宽大修长的手指几乎将对方的手整个包裹，眉眼锋利冷漠，嗓音冷淡，“人类，你还要抓多久？”
“哎呦！天杀的！我的水草田！你们打情骂俏偏要糟蹋别人的水草吗！”平地一声惊雷打断烛龙执政官。
苏唐和烛九阴一起转过头。
看见一名妇女驾驶着机器人，眉毛立起，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盯着他们。
原来……亚特兰蒂斯的人……种的是水草。难怪她觉得这里的水草长得十分肥美，甚至可以当软垫了。
再看看周围，原本整整齐齐的水草，已经被他们坠落时压塌了一片。
苏唐看着明显是亚特兰蒂斯农场主的种田人，“我们会进行赔偿的。”
烛九阴已经面无表情拿出了光脑，“多少？”
机器人载着中年女子走过来，见两人态度良好，态度也软和下来，“三万星币，等会我收把这一亩海尾草割了给你们打包好。年轻人就算是找刺激也不要翻到别人田里打情骂俏了，平白糟蹋了草药。”
苏唐：“……”
烛九阴：“……”
“我们是悬浮器出事，是从海中落下来的落难者。”
苏唐目光盯着中年女子，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对方眉眼轮廓长得有些熟悉。
烛九阴站在苏唐身后不说话。
一番交流下来，苏唐才知道，这周围不是荒郊野岭，而是对方承包的农场，主要种植各种亚特兰蒂斯的特色草药。
“这块地是刚扩张的新区，距离主城区有上千海里，信号不好，主城区就有星网信号。不过每天都有一班悬浮车到主城区，今天已经发车了，你们想要去主城区，只能等明天的班车了。”
中年女子道，“我这里倒还有个空余的卧室，你们今晚可以留宿一宿，等明天班车到了再离开。”
既没地图也不知道方向，苏唐决定坐明天的悬浮车。
她和女人继续交流，才知道她有个女儿，去联邦的军校做交换生了。
“那个军校还挺有名的，好像叫做北海军大。可惜我经常要在这里看着农场，她们军校生训练忙，已经好久没通过话了。”
苏唐心里越来越觉得熟悉，“你女儿名字是？”
“聂乐。”中年妇女道，说起女儿却是满脸骄傲，“她亲和力高，比我和她爸都高，很小的时候就契约了超凡种伙伴。”
“但是亚特兰蒂斯的军校中血统等阶分级严重，那孩子心气高，干脆跑去联邦当交换生了。”
苏唐：“……”
这个世界真小啊。
是她在北海军大的舍友。
叶妈妈给祂们准备了一些亚特兰蒂斯的特色晚餐，被当成情侣的苏唐和烛九阴被分到了同一间卧室。
两人都没解释，因为整个农场就两间卧室，总不能和主人住。而且两人其实都不需要睡眠，留宿也只是为了等车，免得在没有网络又错综复杂的海底迷路。
房子周围的星网比农田里要好，只是延迟严重，非常卡顿。
苏唐看了眼光脑，她发给蓝洛的那条消息已经现实发送成功了，但还没有收到回复，不知道蓝洛是没看到还是祂的回复没发过来。
在光脑中浏览了会资讯，苏唐看到军校排位赛地址和赛场确定的消息。
和往届排位赛将军校生投放至星球实战不一样，这一次排位赛是在线上举行的。
百分百模拟现实的全息星网，除了学生不会真正死亡外，其他都和现实无异。
军校论坛对此看法不一。
【就算号称百分百拟真……但也不能完全模拟现实吧。起码在得知不会真正死亡后，比赛中承受的心理压力都不一样。全息排位赛真的靠谱吗？不会把新一届军校生养废吧？】
已经毕业的军校生在论坛里大声哀嚎。
【就是！想当年，我们毕业前的排位赛，大家都在高危星球风里来雨里去，精神高度紧绷，生怕把自己作死。现在的新生躺在全息舱里打打虚拟就结束了，这也太爽了。】
【赞同。实战排位赛虽然可能出现伤亡，但是有教官随时救援，对比战场上的伤亡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没有经过实战，以后上战场只会成为炮灰。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
【这次排位赛，恐怕要成为联邦史上第一届0伤亡的排位赛了。】
【小声说一句，其实这一届新生也挺倒霉的……这届新生入学考就遇到梦魇之主复苏。而且之前污染星预赛，还碰上了星辰天使失踪，所有军校生被困守污染星，要不是唐主力挽狂澜……联邦军校生都要断代了。
可能是上次污染星的意外让高层怕了，所以排位赛改成全息模式了吧。】
【可是全息模式里的混邪超凡种都是数据生成的吧？数据模拟得再好，也比不上真实的。这样排位赛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
有人反驳，
【也不一定……听说这次排位赛的地点在联邦超凡研究院的星球。那个地方大家都知道……不少被镇压的混乱阵营超凡种的核都存贮在那。
听说，研究院决定将核投射进星网，也就是说……曾经一些令星际闻风丧胆的超凡种，都会在星网中‘复苏’。这一届的排位赛难度可能不减反升了。】
苏唐看到这条消息，眼睛微眯。
克劳卡的‘核’就在联邦手中……会是在这么？
正她想往下翻时，网络再次卡顿，又卡在页面刷不出来了。
她只好放下光脑，准备去休息。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汗涔涔的烛九阴。
祂五指紧攥，手背绷起青筋，黑色的军装外套都被汗液染出一道道深色痕迹，暗金的瞳孔空洞看向空气，失去焦距，看起来很痛苦。
原本挺直的腰身已经弯弯弓起，非人的特征不受控制地展露出来，汗珠一颗颗从祂锋利的下颚落下，淫.靡的口液浸润祂寡薄的红唇，白皙的脖颈上凸起一根根狰狞的青筋。
看上去狼狈极了。
像是高高在上的霸主，失去尊严跌入了泥潭。
“你看起来似乎不大好。”苏唐转眸看着祂，悠悠然道。
躬身的烛九阴缓缓抬首，黑发濡湿，空茫的眼睛一点点汇聚焦点，看向苏唐。
天生冰冷威严的暗金竖瞳，带着微妙的湿润，仿佛酝酿着某种渴望。
苏唐脚勾起一把椅子，和烛九阴拉开距离，坐在了一仗远的地方，然后秉承着临时室友一点责任心，礼貌询问，“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烛龙执政官暗金的竖瞳中，瞬间爆出几乎将人吞噬的风暴。

第338章
烛龙执政官瞬间抬起的眼眶发红,猩红得像是一只被逼到发狂的野兽，危险到令人颤栗，仿佛下一秒就会暴起扑上来,咬碎自己见到的一切。
但苏唐像是看不到房间中酝酿的风暴一样,施施然坐在原地，颇有种落雨闲敲棋的从容，像是坐在斗兽场高台上观看表演,而眼前无笼的野兽则是表演的道具。
她不畏惧，而烛九阴也没有暴起。
热汗将烛九阴整个头发浸湿，祂像是刚从洗了一通热水澡，深邃锋利的五官都莹着湿润的水膜，一颗颗汗珠争先恐后从祂发梢、下颚、鼻梁往下砸，青筋凸起的脖颈透着莹润的水光。
烛龙执政官整个人都很湿，好像随意摸一把就能掐出水*来。
暗金色的兽瞳注视着她,烛九阴像是一个年久失修、反应迟钝的机器，凶狠又有些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眼睫颤抖地缓缓闭上眼睛。
胸口起伏,缓缓深呼吸。
绝大多数注意力用来去平复某种从身体里不断起伏的暗涌，半晌，烛九阴才喉咙里缓缓挤出两个字。
“不用。”
黏连的漆长睫毛颤抖，像是被雨打湿的蝴蝶。
“哦。”
苏唐平静地转头，并不怎么走心。
虽然烛九阴看着像是发病了，但她本来就没有多想给祂叫医生。
一旦送烛九阴去医院,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你睡觉吗？”
紧闭双睫与情.潮抗衡的烛九阴缓缓睁开眼睛,混沌模糊的瞳仁看向苏唐,眼中透出几分脑子迟钝后的疑惑。
“不睡的话你坐椅子上吧，别把人家家里的床具弄湿了。”
烛九阴：“……”
额头大颗大颗地流汗。
烛九阴觉得自己耳朵一烫,少女平静的声音像是烙铁烙在耳膜，滚烫的温度从耳朵一路蔓延到眼眶、咽喉、肺腑。
明明她说的话并没有那个意思，可在此时此刻、浑身发烫的祂听起来却意外的涩晴和羞耻。
烛九阴面无表情，瞳孔变得更深更凛冽了些，仿佛这样就能掩饰祂那满脑子……不能示之于人的、低劣的胡思乱想。
但祂还是沉默地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和苏唐交换了位置。
苏唐有些诧异。她本以为要多说两句，没想到烛九阴表面一副唯我独尊、说一不二的性格，现在竟然这么……听话？
她对烛九阴的敌意少了一些，伸手指了指房间另一侧的浴室，
“浴室在那边。你等会可以去那边洗个澡。”
流了那么多汗，等汗风干肯定发黏。
烛九阴没有再说话了，冷峻沉默地坐在那，像是一尊亘古不化的阴影。除了身上暴起的青筋有些狰狞。
苏唐也没再管祂。祂不用睡觉，但她依然还保持着人类的习惯。
并且，她会尽量一直保持人类的习惯。她不想因为力量，逐渐变成一个让自己陌生的自己。
定了个闹钟，苏唐美美睡过去。
虽然她想尽力保持住自己身为人类苏唐那一部分，但实际上，再马甲一个个解开后，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现在睡觉，哪怕大脑在休息，精神力也会自动扩散在周边，扫描周围的环境，一旦感知到什么危险，她就会立刻醒来。
小夜灯逐渐熄灭，房间一片黑暗，只有发光的海底生物偶尔从窗前过时，才会有几缕光芒透过薄薄的白纱射进来。
黑暗中，金色的竖瞳如同熔烧的黄金，散发着凛冽危险的光芒，像是藏匿暗夜准备捕食的野兽。
四周一片寂静，只偶尔会有几乎几声压抑收敛的喘息声泄出，伴随着几声艰难的吞咽声。
烛九阴坐在房间的椅子上，薄薄的黑色手套勾勒修长的手指，祂五指紧紧拽住自己的衣领，好像这样就能让沸腾的血液冷却一些。
意识如沉泥沼，祂感觉自己的身躯、血肉，仿佛变成了一个融化的火炉，全身血液都要被高温蒸干。
空气中人类的气味则是干旱土地上飘摇的细雨，带来一点聊以慰藉的沁凉。
偶尔，房间内扫描的精神力缓缓从祂身上扫描而过，烛九阴身体颤栗，紧绷的喉咙瞬间拉紧，金眸变成囫囵混沌的一团，腰后的尾巴都在都抖。
亲和度百分百匹配的精神力对祂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是沉沦的罂.粟。
每一次精神力缓缓从身上扫描而过，身体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噼里啪啦炸了起来，细密的麻痒像是电流转瞬流遍全身。
祂必须紧紧绷着喉结，才能不发出太过难堪的声音。
但烛九阴没有叫醒熟睡的人，只是紧紧攥着拳头，骨节凸起，承受这场漫长的‘折磨’，任汩汩的汗水浸透发根、皮肤，透过衣服，滴答滴答。
苏唐没有想到，烛九阴这汗一流，就是一整晚。
她早上被闹钟吵醒时，看到了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烛龙执政官。那身黑红色军装制服也没如她所料风干，反而湿哒哒的，衣摆甚至不停往下滴汗。
木质纹的地板上已经洇出了一滩亮晶晶的水迹。
苏唐啧了一声。
流这么多汗……竟然没有休克，不愧是超凡种。
不过，虽然没有休克，但烛龙执政官也离休克不远了。
祂烧得意识模糊，肤色是一种极虚弱的苍白，偏偏脸颊眼角又一片绯红。
黑红鳞片的龙尾哒哒地垂在地上，将自己圈了一圈，凌厉的金眸彻底涣散，虽然还睁开，却像是完全失去了意识，只剩下眼珠中央一小圈竖瞳再拿无意识地轻轻收缩，漆黑长睫在祂眼角落下一道锐状阴影。
明明只是坐了一晚上，却像是承受了一场非人的酷刑。
可及时如此，烛九阴上半身依然挺直板正，脊背紧贴着椅子，将军队中养成的习惯刻入了骨子里。
这病得有点重啊。
苏唐心中暗道。
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原本像是已经意识不清的烛龙执政官眼珠咔地转动，像是重启的机器般，竖瞳缓缓地收缩，平静地看向她。
“滴。”光脑中探出一条信息提示。
苏唐顾不得管烛九阴，垂首看向光脑。
是蓝洛发来的消息。
蓝洛的状态也不好，因为把自己憋坏了，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而且祂比他们坠落的更远，根本没有掉落在亚特兰蒂斯城市里，反而坠落到了城市之外，直到现在才进入亚特兰蒂斯真正的领土，找到星网联系她。
不过幸运的是，蓝洛到达的城市，距离她现在准备去的城市不远。
正好可以集合，再去找祭司解除印记。
同时，蓝洛还带了一个关键的新消息。
【陛下，亚特兰蒂斯在通缉我们。】
蓝洛将通缉名单发给了苏唐。
苏唐看了眼……烛九阴，蓝洛和她……赫然都在其中。
苏唐：“……”
她当时明明面都没露，有蓝洛和烛九阴这两条龙吸引视线，怎么她也被注意到了。
涉及烛龙执政官和龙族帝国的军团长这两个其他帝国的高层领导，亚特兰蒂斯的这份通缉名单不可能不给银律过目。
但这份通缉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也就是说，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而且银律连着她一起通缉……哦不，是搜捕。
通缉名单上特地强调，烛龙执政官挟持了一名联邦军校生，该军校生是重要人质。
因为亚特兰蒂斯和联邦最近关系紧张，担心她因为联邦军校生身份被恶意对待，通缉令上还指出——
白昼帝国挟持联邦军校生，想借此进一步激化联邦和亚特兰蒂斯，虽然亚特兰蒂斯和联邦近段时间屡有摩擦，但务必不能中了白昼帝国的阴谋，搜捕和举报过程，务必不准伤害人质。
苏唐记得……当时跑路时，她是骑在蓝洛背上离开的，就算后来烛九阴尾巴缠上她，带着她一起坠落，那也是在空间乱流中的事了。
银律和亚特兰蒂斯的官员是看不到空间乱流发生的一切的，在祂们眼中，她应该是跟着蓝洛一起走。
但是到了通缉令上，她就变成了被烛九阴劫持。
苏唐不禁看向座椅上的烛九阴。
她目光太过明显，烛九阴喉结滚动，嗓音沙哑，“什么事？”
“没事。”苏唐看向祂头顶，意有所指，“你看那一口大锅，它又大又圆。”
锅？什么锅？
烛九阴喘息着，皱眉逡巡，却什么都没看到。
但苏唐将通缉令投放给祂，弯眸笑道，“你被通缉了，烛龙执政官。”
“恭喜你，成为了一名通缉犯。”
烛九阴努力收拢模糊的意识，扫过通缉令和画像。
瞬间明白了亚特兰蒂斯的阳谋。
祂皱了皱眉，冷峻的眉心出现一道川字纹。
烛九阴冷冷一笑，“没想到银律……也喜欢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白昼帝国因为成立的历史渊源，一直和联邦处于对立状态，也就是最近数年关系才逐渐好转、进入蜜月期，甚至隐隐有合作的趋势。
而亚特兰蒂斯最近又在寻求和龙族帝国合作。
宣布是祂挟持了联邦学生，既能破坏联邦和白昼帝国的关系，又不会损害亚特兰蒂斯和龙族帝国的关系，一箭双雕。
烛九阴面色冷峻，祂性格偏向高傲铁血，向来瞧不上不喜欢这种九曲十八弯的政治手段。
这手段，就算是苏唐也不得不感慨一句，搞政治的就是心黑。
但她忍不住替银律解释一句，
“不一定是祂做的。”
她知道银律性格，骨子里的冷酷傲慢不比烛九阴少。这样又冷又高傲的性格，是不屑于主动玩弄这种小计谋的。祂懂，但不会做。
这十有八九是下面的外宣部做的。
苏唐话音刚落，湿淋淋的龙便忽地抬眸，声音像北地寒风一样，又冷又冽，
“你和祂很熟？”

第339章
苏唐笑眼微弯,“应该比你想象得还要熟。”
毕竟那可是亲手丈量过尾巴和腹肌的鱼。
烛九阴瞳光微黯，沉沉看向她，带着点说不明的情绪。
祂脑海中几乎瞬间出现了人类界对塞壬王的评价——
顶级的美貌,人类心中最美丽的超凡种,几乎难以有人能抵挡塞壬王的美貌。
祂看着苏唐，又想到塞壬王的那张据说迷倒众生的脸，薄唇缓缓地轻扯起,发出一声讥讽的冷嗤，
“呵。”
莫名有些阴阳怪气。
但眼前的人类看都没有看祂一眼。
人类少女直接整理着睡皱的衣服，径直从祂座椅旁边跨了过去，往洗漱间走去。
仿佛内心自导自演唱了一出酸不溜秋独角戏的烛九阴：“……”
苏唐洗漱完，神清气爽地朝外走去。
被视作空气的烛龙执政官沉默地看着一切，冷着脸站起来去洗漱间，结果,刚站起来，一股酸软与酥麻便从脚底涌下来。
煎熬了一晚上的身体像是吸饱了水又被拧干的海绵。
祂身形猛地一晃，五指快速抓住椅背稳住身形,手背因为用力显出青筋。
手脚发软。
祂这幅状态……根本不可能自己去到目的地。
烛九阴抬起头，看向要离开的苏唐，冷峻锋利的眉眼透出些许阴沉的倔强。
直到门快关了，祂突然出声——
“军校生。”
“带我一起去皇后大道。”
刚才苏唐给祂投映通缉时，祂看到了她和蓝龙的聊天，祂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皇后大道有不少因为斗争失败或违逆教条而被驱逐出亚特兰蒂斯王庭的祭祀,被称为堕落祭祀,仿照人鱼族真爱刻印的真爱烙印,就是祂们搞出来的。
这些堕落祭祀本身就干黑色产业，不会举报客户,只要给得出星币，祂们就什么都能做。苏唐和烛九阴要找的，就是堕落祭祀。
苏唐停住脚步。
自从知道农场主是室友聂乐的母亲后，其实她也不放心留烛九阴在这里。
毕竟这是一名破坏力高又性格冷酷、脾气阴晴不定的传奇种，还正在被追捕。万一烛九阴在这里被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发现了，烛九阴又不想束手就擒，如果双方打起来，周围的普通人一定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毕竟是舍友的家人，她私心希望不要打扰到她的生活。
但是，带上烛九阴，对她而言是个巨大的麻烦。
苏唐双手环胸，靠在门框边，审视的目光微笑望过去，“我为什么要带你？”
烛九阴一点点直起身体，宽肩长腿，站得笔挺。
站直之后，那种烛龙执政官的压迫感又在祂周身再次重现。
然而只有祂自己知道，军裤下的大腿有多软。
祂垂眸看向苏唐，心里明白，她没有直接拒绝转身，那就说明这件事有商量的余地。
不答应，只是筹码不够。
“你要什么？”祂以谈交易的姿态，冷硬询问，“酬劳可以由你定。”
苏唐仔细想了一下，她需要什么。
现在她不缺钱不缺力量……唯一缺的，就是能量。
但烛九阴看上去也没什么可以吃的地方，一不能生奶，二不能流蜜，三不能结果。
忽然，她微弯起眼睛，吐出两个字，
“逆鳞。”
烛九阴竖瞳猛地缩紧，看向苏唐的目光冷冽至极。
祂周身空气仿佛凝固，压迫感如潮水般升起。
逆鳞是龙族不可触碰的禁忌。龙族自愈力惊人，只要没死，再重的伤都能复原，只有逆鳞，一旦被摘下来，逆鳞所在处会出现一道永远消不去的伤疤。
“我不缺钱。”
苏唐欣赏着烛龙执政官的变脸。曾经被抓捕的郁气在祂难看的脸色下溃然消散。
正好排位赛要开始了，她差了把趁手的武器。
她慢吞吞继续道，“不过，我缺了打造新匕首的材料。我觉得，烛龙执政官身上的逆鳞正好。”
作为传奇生物，传奇种的血液、鳞片、毛发都有极大的价值，这些身体部位都会带着传奇种独有的能量。
其实用不着逆鳞，随便从烛龙身上揪几片鳞片，照样可以打造吹毛断铁的武器。但是效果肯定没逆鳞好，毕竟逆鳞是龙身上最硬的鳞片。
不过，碍于逆鳞对龙族的特殊意义，苏唐也不指望烛九阴真会答应这个离谱的要求。
但是交易嘛，第一口开价都要喊高点，这样才能给对方砍价的空间。
而且欣赏傲慢的烛龙执政官难看的脸色，也不失为一点餐前娱乐。
烛九阴看着她，唇角极缓慢地扯出一道冷弧，像是听到贪婪者的笑话。
祂不相信，和蓝龙举止亲密的她，会不知道逆鳞对龙的意义。
“你的贪婪超乎我想象，军校生。”
烛九阴暗金的瞳眸闪烁冷芒。
“你觉得只是带个路的价值，就值得我的逆鳞？”
苏唐最看不惯烛九阴，就是祂高傲的态度。
“怎么不值？”
她弯起唇角，目光从烛九阴被汗湿透、双颊绯红的脸往下移。
那目光仿佛热水般，从鼻梁淌到下颚……脖颈……胸膛，烛九阴感觉脊骨像是被针扎似的，脊髓深处爆发出一阵酥麻。
祂抓住椅背的手，无声地张握。
少女唇角挑起抹风轻云淡又有些恶劣的笑，
“或者烛龙执政官觉得自己现在这幅靡艳放荡的模样，能自己出去？”
她耸了耸肩膀，“随便你。”
烛九阴脸色一僵，眸底积蓄暴风阴云，“……”
苏唐已经作势离开了。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给你。”
苏唐脚步一顿。烛九阴竟然一声都不讨价还价，直接给逆鳞让她没反应过来，
“什么？”
“逆鳞，给你。”烛九阴耷拉着唇角，神情冷淡，脸颊热气蒸腾，“带我去找祭祀。”
祂喘息着，微阖眼睫，“解除诅咒后，我会把逆鳞给你。”
苏唐心中砸吧了下，感觉有点不对味。没想到烛九阴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下来。
让她心中准备的一二三四五套方案全白想了。
不过，能拿到逆鳞总归赚了。
苏唐施施然伸出手，
“交易达成。”
烛九阴垂眸看着那一截纤细但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手握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满脸潮红但禁欲冷漠地挪开了目光，放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苏唐感觉被烛九阴握住的手像是被火炉烫了一下。
和蓝洛情况有点相似。
“你也是真爱烙印副作用？”
苏唐诧异地看着烛九阴线条利落的下颚线和冷峻漠然的眉眼。
看起来也不像个恋爱脑啊，原来烛龙反差这么大的吗？
烛九阴抿唇不语，只垂眸沉沉看向她。
苏唐也无异探究，看祂湿漉漉的黑发和汗湿的衣服，又看了眼光脑，“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好出去。离悬浮车到达还有时间，你去洗个冷水澡，我们再出发。”
说完，便坐在原地摆弄光脑了。
烛九阴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冷着脸，双腿颤抖着去浴室。
苏唐看着祂脚步虚软的样子，提醒道，“小心，别摔了。”
依然坐得稳如泰山。
好像关心了，又好像没关心。
烛九阴：“……”
祂果然讨厌人类。
烛九阴身体没入冰凉的冷水中，任水珠打在自己脸上，心想。
差不多十分钟后，头发湿漉漉的烛龙执政官从浴室走出来。
执政官已经换了一身新的军装，脸颊上惊人的绯红退了下去，眼眸也清明了不少。
看来冷水还是有效果的，就是效果有点短。
苏唐心想。
难怪银律身上正版的真爱刻印发作起来比蓝洛、烛九阴意识清明多了。毕竟鳏夫鱼的能力是寒冰系的。
苏唐眸光从烛九阴宽阔的肩背往下移，落在祂紧窄的腰身下，哪怕白昼帝国的军装做了特殊设计，可以弱化那里的视觉效果，却依然能看出明显的轮廓，张扬舞爪地展现自己的存在感。
既然降温有用……苏唐摸了下下巴，带着某种科研精神，对烛九阴提议道，
“如果，用冰将那里冻起来，你情况会不会好点？”
要是烛九阴副作用小一点，他们行动也方便些。
而且，普通人用冰冻要考虑模具，以及冰块融化造成尴尬等问题，超凡能力却不用考虑这一点，完全可以力量覆盖薄薄的一层，既能降温又不用担心融化，只要力量在就一直能维持原状。
苏唐跃跃欲试，右手升起转动的冰花。
烛九阴瞬间面色铁青。
低沉的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不、行。”
祂确实不喜欢被诅咒影响的感觉，但也不至于自虐至此！祂生活禁欲，宛如苦行僧，但不代表祂想成为阉龙。
苏唐只好收回掌心冰花。
但烛九阴从人类笑眯眯的脸上看到了一闪而逝的遗憾。
祂指尖握紧了一些。
白祈和青丘……应该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欺骗祂们感情的人类，本质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们刚出房间时，夫人刚从农场巡视回来，眼睛不时看向苏唐和烛九阴，皱起眉头。
苏唐猜测，她估摸也看到通缉令了。
怕烛九阴动手，她支开烛九阴，但看到烛九阴离开后，夫人则一把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你是苏唐？聂乐跟我提起过你。那个男人是不是挟持你，要不要我联系卫队？”
她没第一时间汇报，是因为看着两人并不像被劫持的关系。
苏唐：“都是误会。祂没有劫持我。伯母，你也不必帮我们瞒着，等我们走后，你可以去卫队汇报，就说我们曾经坠落到这里，后来离开了，你也不知道去了哪。”
烛九阴是白昼帝国执政官，除了银律亲临或大型舰队围攻，几乎没人能拿住祂。银律不会天真到真以为有人能抓住烛九阴，发布通缉令也只是为了让人提供线索。
就算放跑了他们，也不会对聂乐母亲有什么影响。
“但是……塞壬王在通缉祂。”聂乐母亲皱了皱眉，有些担心看向苏唐。她也没想到，随便捡了一个人……竟然是女儿的室友。
她抓住苏唐的手，教育道，
“小唐，你别怕。是坏人我们该报警就报警，就算是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在我们亚特兰蒂斯的土地上，也要遵守我们亚特兰蒂斯的法律。你别怕麻烦伯母，我们不能让坏人欺负了。”
第一次被叫小唐的苏唐看着面前怒目圆瞪、一身正气，跟个护崽母鸡一样的聂乐母亲，有些哭笑不得。
她总算知道聂乐豪爽不拘一格的性格是随了谁。
不过，对方明显不知道一名传奇级的破坏力。
因为聂乐母亲不是觉醒者，也没有异能，没亲眼见过传奇级的力量，但又听说过。大多数普通人对于传奇级超凡种处于一种既畏惧又感觉不真实的微妙心态。
总结下来，就是既怕又不怕，她不知道一名传奇级真的动手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如果她真的连夜去上报，烛九阴真要动手阻止，速度会比亚特兰蒂斯卫队快得多。
当然，苏唐在这里，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看向好似担心她被烛九阴威胁了的聂乐母亲，头秃这事怎么解释。
总不能跟长辈说她觊觎白昼执政官的逆鳞，刚和人达成了一笔py交易，然后自己带着新情人，不好去见塞壬王这个旧情人。
于是，苏唐开始一本正经瞎编。
她把自己和烛九阴塑造成了一对来亚特兰蒂斯刻真爱烙印的情侣，但在星舰到达亚特兰蒂斯的边域时，碰上了塞壬王。自己的亲和力被塞壬王看上强取豪夺，因为在亚特兰蒂斯的地盘上双手不敌四拳，最后她和烛九阴一起坠落星球。
苏唐特地强调，因为自己和烛龙执政官的身份，双方谈的是地下恋情，让聂乐母亲一定要保密。
败坏银律的名声，苏唐是一点压力都没有。毕竟银律这条鳏夫鱼在星际里都坏了她一千多年的名声了，她这也算是一码还一码。
苏唐编的云淡风轻，而聂乐母亲听得一愣又一愣。
她从聂乐那听说过苏唐全阵营3S级亲和力的事情，但没想到女儿室友身上的经历如此……精彩。
只是，后来，烛九阴回来后，她看向烛九阴的目光既不是在看通缉犯，也不是看一名帝国执政官，更像是看拐带学生的黄毛。
“算了……我不汇报。”聂乐母亲看了眼烛九阴，然后又抓住苏唐的手，小心嘱咐道，“还是提升自己和学业重要。真爱烙印也靠不住。政客大多心思深沉。”
这些年，在亚特兰蒂斯她看到无数来刻烙印和解除的人。
苏唐连连点头。
最后，烛九阴沉默地给聂乐母亲转了一笔住宿费，和苏唐一起去悬浮列车的站台。
因为地处偏僻，这一大片都被聂乐母亲承包了，农场附近都没有人。
路上，烛九阴突然看向她，暗金竖瞳冷漠深沉，
“私奔的地下情侣？”
聂乐母亲以为离远点压低声音烛九阴就听不到，实际上没有点特殊手段，真防不住传奇级，就算失去听觉，祂们的精神力也能感知到一切。
“瞎编的。只想到这个理由能让她安心些，放下对你的戒备。”苏唐随口道，偏头看向烛九阴硬朗的下颚，“你很介意？”
烛九阴抿起唇，脸色冷峻，“我介意。”
苏唐摊开手，“现在介意也没用了。放心吧，她不是会乱说的性格，不会有人知道的。反正只有这一次，完成任务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烛九阴指尖攥紧掌心，原本就生人勿进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祂一言不发，周身蔓延着几乎将人撕碎的低气压。
苏唐也不管祂，快到站了，突然想到什么，扔给祂一个改变容貌的全息投影耳坠。
“耳坠改变下脸，还有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你换身常服。”
烛九阴穿着白昼帝国的军装确实盘靓条顺，但就是太明显了，苏唐想到之前在星舰上看到烛九阴时，祂也穿着一身骚包显眼的黑红军装，忍不住吐槽，
“你偷偷过来还穿着白昼帝国的军服，是怕别人认不出吗？”
烛九阴掌心攥住耳坠，冷冷皱眉，“我没有常服。”
祂自己向来只带军装，而额外的常服……这种琐碎的物件都是由贴身警卫准备的，在伊罗德空间钮。
苏唐：“……”
她在自己空间钮中掏了掏，想找点瑟瑟给她做的男装款给烛九阴换上，却发现她和烛九阴体型相差太大，根本穿不上。
唯一能穿上的，就只有斗篷。斗篷还是……在Z-01星时，带着银律去酒店时罩银律身上的那件。
不过这种隐藏身份的斗篷都是一个样式的，不仅布料是全黑，而且上面没有什么标识，不用担心会被认出来。
苏唐看着这一件斗篷，心里啧了一声，总感觉将这件银律穿过的斗篷让烛九阴穿上，像是在立什么flag。但是除了斗篷，真没其他烛九阴能穿上的。
“你穿这件吧，把军装外套和腰带脱了。”
白昼帝国的军装裤比较简约，上面没有外套腰带那么多标识，只是版型比较好很显身材，并不容易被认出来。
苏唐说完，见烛九阴一动不动。
“快点，下一班列车快到了。”苏唐看向祂。
“如果你要想一边发.情一边面对亚特兰蒂斯的舰队，请随意。”
烛九阴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落在衣扣上，把外套和腰带都脱下来。
胸膛凉飕飕的，这种‘衣衫不整’的感觉，让向来禁欲古板的烛九阴不禁皱眉。
祂几乎是瞬间取过了苏唐手上的斗篷，给自己披上，遮住掩映的肉色。
然而，在披上那一瞬间，祂眉头便狠狠皱了起来。
传奇级的嗅觉很敏感……尤其是对和自己同级的竞争对手，信息素之间的对抗几乎会第一时间激发祂们身上的攻击性。
而且……越是发.情期的超凡种，信息素对抗就越严重。
哪怕斗篷上的气味已经很淡了，但仍然有一股……如北极深海的气息涌入鼻腔，冰凌凌的寒气，带着深海的气息，吸一口便仿佛冻得五脏六腑仿佛被冻结。
几乎一瞬间，烛九阴就认出了上面的气息来自于谁——
塞壬之王，银律。
烛九阴几乎立刻想把斗篷脱下来，潮红的温度再次涌上脸颊，祂声线凛冽低沉，透着不悦，
“上面一股鱼腥味。”
这都放了几个月了……竟然还能闻到。超凡种到底是一群怎样的狗鼻子！
苏唐心中腹诽，却语气淡淡，“可能是因为盖过鱼吧。”
她看向烛九阴，顿了一下，道，“如果你想裸着上半身走，其实也可以。”
烛九阴向来正装盛服、衣领扣得一颗不落，星网上一张赤.身.裸.体的照片都没有，不像耶梦加得那条蛇天天裸着上半身到处游走、在星网上被人看得一干二净了。
如果祂愿意裸着，应该没人能从祂胸腹肌判断是祂。
烛九阴深深注视苏唐，手指紧紧攥住斗篷边沿，指节用力到泛青。
祂似乎隐隐猜出来了……军校生口中的‘比你想象得还熟’到底有多熟。
最终，表面冷硬铁血实际内心是个老古董的烛龙执政官到底接受不了裸着半身，没有把外套脱下来。
只是周身气压更低了。
不过，执政官无形的威吓只对属下有效，对苏唐来说约等于根本不存在。
苏唐用从伊金哪里拿到的全息耳坠给自己变了下脸型和头发，又给烛九阴调了下模样，确定普通人很难一眼认出他们后，给蓝洛发了条消息，告诉了祂她现在的模样、预备搭第几趟悬浮列车，这才和烛九阴一起登上了站台。
因为冷水澡作用渐消，潮热的红晕又弥漫了脸颊，烛九阴带上了兜帽，冷着脸，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藏在兜帽阴影里，祂坐在苏唐身边，像是高烧的病人，似乎有些精力不济。
苏唐本来还有点担心，烛九阴这幅装扮是不是有些太显眼了。
但等后来，悬浮高速列车上的人越来越多……苏唐就一点不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很多人打扮都很夸张，混杂着各星域的风格，从野性呼唤到精致含蓄应有尽有，尽显各星域截然不同的文化艺术特点。
苏唐现在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亚特兰蒂斯能位列星际第一旅游星域。
因为来旅游的人，是真的很多。
宽阔的悬浮列车每节车厢内还有投影，播放着亚特兰蒂斯的热门新闻以及各种广告，不过……这个时候，大多数新闻以及投放的广告都指向一件事——
塞壬之王的生辰庆典。
整个亚特兰蒂都在欢庆王的生辰。
为了给王贺寿，整个亚特兰蒂斯放假三天、举国同庆。每个星球、城市都在举行献贺仪式，商场打折，海妖巡演，热闹非凡。
因为这一路太忙碌，苏唐几乎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看到周围几乎如海潮般疯狂塞入脑中的信息，她后知后觉想起。
明天，好像是……鳏夫鱼的生辰啊。
不过，苏唐又悄然松了口气。
这么大的庆典，银律必定要亲自主持，不大可能到处逛抓人，起码她这一趟任务可以顺利完成了。
她垂着眼，看着周围一脸喜悦的游客和亚特兰蒂斯居民，不禁思考，要不要给鳏夫鱼邮寄份生日礼物。
悬浮列车无声地高速行驶，车上还有一些给游客推销纪念品的小商贩，大多是少年少女，可能是因为王的生日，列车的监管人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名少女推销到苏唐面前。
金色的小饰品，跟银律的三叉戟权杖有点类似。昨天银律使用权杖刺向烛龙，今天权杖就被资本做出来了。
但是为了不冒犯到王，权杖并没有百分百复刻，做得更像是Q版的纪念版，上面还有一行字，庆祝亚特兰蒂斯之王2100岁生辰。
推销的少女腼腆道，
“小姐姐，要不要带点纪念品回去呢？”
旁边闭眼休憩的烛*九阴，眼眸轻轻睁开一条缝，亮金的光芒流泻而出。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钉向自己的武器缩小版……
苏唐看了眼三叉戟权杖，做工还挺精致的。
就是金色的颜色……虽然看着富丽堂皇很贵重，但和银律气质不符合。
“金色的不像。”她缓缓道。
推销的少女一愣，立马掏出另一把，“其实也有银质的！只是金色更好卖……所以我们做金色比较多。”
苏唐：“……”
她想了想，最后选了把银色的纪念品。
因为烛九阴浑身生人勿进的气质，倒也没人到祂身边推销。
祂看着少女手中银色的三叉戟权杖纪念项链，唇角扯起一抹极浅的嘲讽弧度，声音又冷又冽，“原来你最喜欢的是那条鱼？”
而在同时，乐乐农场，一群身穿笔挺、身穿亚特兰蒂斯宫廷卫服的近卫，循着痕迹，敲响了聂乐母亲的大门。

第340章
盛装华服的近卫列成两排,远超水准的惊人美貌和冷肃的气质与小小的农场格外不服，聂乐母亲心脏一跳，没有想到王庭军队会亲自来,还来得这么快。
事务长霍利斯从近卫中走过来,俊美的脸上带着微笑，清朗悦耳的声音如春风，询问对方有没有看到白昼帝国的执政官。
聂乐母亲立马照着苏唐说过的话点头称是,“后来那个长着金色竖线眼睛的男人就走了，我看祂和通缉犯长得很像，正准备报警。”
至于去哪了，她也不知道。
消息太少了。
霍利斯微微蹙起眉，又找不出对方话中的问题，普通人遇到传奇级肯定无法做什么，如果烛九阴不想让人类知道祂行踪,对方就不可能知道。
“那祂身边，还有其他人吗？通缉令上另外两位和祂在一起吗？”
聂乐母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照苏唐说的,如实回答，“蓝发的那个没看见，被挟持的学生和祂在一起。”
霍利斯点点头，带着卫队准备离开。
离开时，敏锐地发现对方看向宫廷卫队的目光有点奇怪……
不是畏惧，也不是敬畏,而是带点好奇和指责。
仿佛……祂们才是通缉令上的通缉犯。
霍利斯脚步一顿,转头微笑道,
“协助抓捕通缉犯是每一名亚特兰蒂斯公民的义务，你还隐瞒了什么消息？”
聂乐母亲摇头。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夹杂着冰雪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携来满室风雪，
“他们在这里都干了什么？”
悦耳的声音如冰凌玉碎。
银发长披的亚特兰蒂斯之王从外面走来，气息冷彻。
尽管脸上戴着镂空的银色面具，但整个房子似乎都在祂进来那一瞬间亮了起来。
深银的瞳孔宛如冻湖，昳丽冰冷，华丽璀璨，目光投射过来时，泛着粼粼的波光。
聂乐母亲看着那张脸，混沌的脑中只剩一个想法，不能拒绝祂的要求。
她双眸呈现一种好似清醒，又带着狂热混沌的状态，
“陛下，他们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就离开了。”
霍利斯看向自己的王。塞壬的天赋就是催眠和精神操控，所以塞壬天生就非常适合做歌手和偶像，因为通过声音调动人类的情绪是种族的本能。
因为心情急切，陛下的声音已经自动带上了精神力。
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抗拒祂任何问题，在陛下面前，会如同虔诚的信徒，毫无保留地告诉祂祂想知道的一切。
陛下对苏唐小姐的关注……比祂想象的深。
银律指尖攥紧，声音更加冷了，“祂们睡在一个房间？”
“是。”聂乐母亲如实答道，“我看祂们是情侣，房子房间不够，就给他们安排了同一间房。”
“情、侣？”
冷冰冰的声线，这两个字，几乎是从银律齿缝间挤出来的。
银律冰雪凝结的眸中燃起火焰，“苏唐她承认了？”
“是。”
银律脸颊肉紧绷，不敢相信自己刚从鳏夫的身份解脱出来，就成为前夫了。
祂声音愈发冷冽，眸底卷起狂澜风暴，
“她是怎么说的？”
聂乐母亲眼瞳一颤，下意识想要隐瞒，紧绷的精神又在塞壬的催眠下松弛。
她将苏唐编的故事一五一十告诉银律。
“她说，她和烛龙是地下情侣。而您想要强取豪夺，拆散有情人，才将烛龙列入通缉令。”
无声的冰棱在银发的人鱼附近环绕，像是酝酿一场暴雪。
所有宫廷卫队成员在一愣又一愣之后，立马垂眸低首，不敢直面王的威压。
霍利斯感觉，陛下几乎要气晕过去了。
但最后，气得脸色胀红的银律只是紧紧咬了下牙关，转身离开，
“走！”
宫廷卫队如潮水般从农场离开。
坐上悬浮车，霍利斯看向陛下。
银律坐在窗口，一截苍白的手撑着额头，银瞳里泛起滔天怒澜，手背凸起一条条青筋。
“强取豪夺”“拆散有情人”这几个大字在祂脑海中不断循环，将银律气得七荤八素，眼尾泛红。
“陛下……军团在璇玑城发现蓝龙痕迹，参谋部将蓝龙行动轨迹和班车运行路线整合推算，判断出祂们最可能在以下几个地点汇合。”
参谋长将最新整合的信息投射给王，上面亚特兰蒂斯主城的城区地图展开，几个地点亮着旋涡状光芒。
银律冷冷看着地图，五指攥紧，胸口不断起伏，还沉浸在情绪之中。
祂眼睫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利斯看着气得恨不得能亲自去逮人的陛下，面露犹豫地在原地踌躇。
现在……任何人将陛下劝返，都可能惹怒陛下。
虽然知道自己的王向来阴晴不定、冷酷独裁，但霍利斯还是第一次看到祂这么生气。
思考着要不要出来提醒，霍利斯最终还是靠着责任心站出来，
“陛下，您必须回宫廷了。
明天是您的第21个百岁生辰典礼，祭礼不能没有您的出席。
可以将任务交给军团，让军团会监控白昼执政官的路线。等庆典完成后，您再过来合围烛龙。”
没传奇级掠阵，单靠军团，很难对抗另一个传奇级。而且这里是祂们自己的地盘，如果启用大规模大杀伤性武器，破坏的是祂们的领土。想要困住烛九阴，必须银律亲自到场。
银律手指抓了又松，最后沉下眉眼，“知道了。”
而另一边，悬浮列车到站，一名同样身披斗篷，整个人掩映在阴影中的蓝眸少年顺着人流开始登车。
宽大帽檐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了祂整张脸，只偶尔能从晦暗的光影中看到一截白皙漂亮的下颚和抿很紧的红唇。
但祂身高极为优越。
不时有人目光无意识从祂身上滑过。
斗篷给祂增添了一股无声的神秘感，尽管披着宽大的斗篷，依然能从斗篷的轮廓看出祂骨架修长。
尾巴紧紧缠在自己一条腿上，蓝洛滚烫的意识浮沉，长腿迈动，快速在人群中越过一截截车厢，暗蓝的瞳孔快速扫视车厢，同时鼻尖不断嗅闻，寻找陛下的味道。
最终，眼眸一亮，在18号车厢停下，视线像是看到主人的狗，唰地看向右侧座位上的人，眼中炸开喜悦的烟花。
只是烟花还没彻底在眸底炸开，就在看到陛下身边同样戴着斗篷的烛龙时，变成了炽热的火花。
这条东方龙怎么还在陛下身边！！
对竞争对手的对抗本能让祂鳞尾倒伏的骨刺立起，下意识想要攻击，却又被理智压下。
如果不是烛九阴！祂也不会和陛下分开。
蓝洛咬着后牙槽，压抑着自己的攻击系，温顺走到苏唐身边。
“陛——”
苏唐转眸看向祂。
蓝洛猛地想起她在光脑中的嘱咐，在外面直接叫她名字，不要称呼陛下。
祂薄薄的红唇轻轻一抿，突然感觉滚烫的脸部似乎更加烫了，心尖上涌起一阵莫名的麻痒。
蓝洛放在大腿上的指尖颤了一下，喉咙滚了滚，耳朵通红，轻声道，“唐唐。”
好亲密的称呼。
蓝洛心中一烫，心腔里突然满溢出愉悦的满足。
斗篷之下，原本看到烛九阴后炸起的尾巴骨棘顺服地贴下去，尾巴尖控制不住兴奋的翘起来。
苏唐应了一声，打开光脑通讯的声音屏蔽模式，询问祂路上有没有碰到人。
“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就是一群废物而已，抓不住我。”蓝洛唇角探出颗微尖的虎牙，在谈到其他超凡种时，精致俊美的脸上又露出了本能的傲慢桀骜。
烛九阴微微睁开闭阖的双眸，这么一会儿功夫，祂漆长的眼睫末梢又挂上了汗珠，像是垂坠在麦穗尖端的雨露。
沉冷的视线，透过漆黑的帽檐，无声看向蓝龙。
蓝洛能感受到那静默的、带着雄性竞争与敌意的‘同类’视线。
尽管两人都喷了压制信息素的除味剂，但太过接近的距离，加上传奇级敏锐的感知，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沸腾、翻涌、躁动的信息素。
无声在空气中厮杀、碰撞。
蓝洛鼻尖挂着细汗，眼巴巴看向苏唐，“那群人鱼没什么威胁。就是……副作用一直很强烈，路上很不舒服，尾巴有点烫。”
“好难受。”祂看了眼烛龙，漂亮的下颚往苏唐肩窝靠，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湿润的鼻音，眸底压抑着纯粹又热切的渴望，“唐唐，能抱抱我吗？”
烛九阴看着整个人快靠在人类身上的蓝龙，目光冷沉嫌恶，像是在看什么脏了眼睛的小虫子。
矫揉造作，真是……丢尽龙族的脸面。
苏唐看了眼纤细‘虚弱’的美少年，伸手抱了抱祂，“好吧。”
蓝洛脑袋干脆歪在苏唐身上，直挺的鼻尖直接抵在苏唐颈窝，像是个虚弱得无法自理的病人。
事实上，祂确实挺虚弱。和副作用对抗。需要消耗祂大量精力。将甩开军队说得轻轻松松，是不想让陛下觉得自己无用。
蓝洛脑袋深埋在她脖颈，宽大的斗篷几乎一截覆盖在苏唐腿上，祂吸着熟悉的气味，眼睫不停抖啊抖，感觉那股每时每刻都从身体涌出的难受，被清冽的清泉抚平。
祂缠在大腿上的尾巴动了动，借着斗篷的遮映，攀上了苏唐的手，眷恋地用鳞片蹭了蹭她手背，然后勾引似的往掌心钻。
少女的手明显一顿，最后慢慢握住了那截刻着真爱烙印的龙尾。
蓝洛喉结溢出一声极舒适的微哑鼻音，下巴蹭着苏唐肩背，纤细的的身体微微一动。
烛九阴全身笼罩斗篷的黑暗中，与苏唐相距指宽距离，视线晦暗。
遮脸的帽檐下空气不通，身体冒出的热气似乎被束缚在鼻尖，祂隐藏的尾巴蠢蠢欲动也想要缠上去。
烛九阴面无表情地狠狠咬着了下唇，唇角溢出血色，将那蠢蠢欲动的冲动压下去。
汗湿淋漓。

第341章
少年脸颊下颚红晕滚烫,十分粘人。
明明可以随手撕裂战舰的蓝龙是天灾级的生物，苏唐却感觉自己就像是养了只小猫。
小猫娇贵又精致漂亮，品种珍稀昂贵,性格热情粘人,但一分离就会焦虑，每时每刻都想要贴着。
好在，虽然粘人,但祂也够听话。哪怕再难受，除了龙尾悄悄贴着手掌找慰藉，娇贵的蓝龙几乎一声不吭。
蓝洛忍着浑身翻涌的热气，尾巴缓慢摩挲陛下的手心。
真爱刻印带来的副作用折磨着肉.体，但是，陛下的气味滋养空洞的灵魂。
祂看着人来人往的列车车厢，焦躁的心缓缓平静下来,一千年的孤独和等待仿佛有了归处。
祂银蓝的竖瞳轻轻一眨，如果这趟路没有尽头就好了。
而另一边沉默地黑暗，只盼着能早点结束。
烛九阴沉默地看着喉咙偶尔泄出几声轻哼的蓝龙,斗篷阴影下的竖瞳越来越深。
每一分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自打成为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后，烛九阴从未经历过这么煎熬的时光。
意识像是大海里浮沉的小舟，载沉载浮，每个细胞都在颤栗，被灼烧加热，又被挤出水分,烧得祂喉头干渴。
身体好像变得脆弱至极,连带着精神也变得软弱,渴望安抚。
此时，身边与祂精神力百分百契约的人,就像是冰天雪地里温暖的篝火，散发着温暖诱人的光芒。
但祂不能像旁边的蓝龙一样贴上篝火取暖，只能缩在冰雪里，沉默地看向篝火旁的同类。
祂要靠自己熬过去。
羡慕。
模糊的情绪刚从脑海中升起，就被烛九阴狠狠压了下去。
祂冷峻的眉头狠狠一皱，任汗水隐秘地顺着眼睫一路流下去，浸湿衣领。
祂不允许自己这么软弱。
这一段旅途煎熬又折磨，烛九阴也不知道自己熬了多久，身上的水分被蒸发拧干多少次，才听到到达目的地的声音。
“悬浮列车到站，圣辉城。”
最接近亚特兰蒂斯王宫的城市。许多从内廷出来的亚特兰蒂斯祭司都会聚集在这里。
“到站了。”烛九阴声音嘶哑。
声音冷沉，“带我去皇后大道，我们交易就结束了。”
近乎一米九的纤细少年靠在自己身上，苏唐扶着‘柔弱’的深蓝军团长，笑眯眯道，“执政官别忘了我的报酬。”
蓝洛听着二人的对话，对烛九阴的敌意减少了一些。陛下怎么会喜欢这种细长条、又性格恶劣的龙！
“答应的我自然会办到。”烛九阴冷淡道，缓缓起身，却在起来那一刻，脚软得差点一个趔趄，额头冒着虚汗。
苏唐伸出另一只手隔着斗篷抓住祂手臂，扶了雇主一把。
烛九阴肌肉一阵颤栗，祂像是被电一样，往旁边挪了一步，声音冷肃低沉，
“不必。你还是扶着你情人吧。”
藏在斗篷下的目光却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狩猎的野兽，专注又晦暗地看向人类。
烛九阴无声缩了缩手臂，被少女的掌心触碰的肌肤泛起一阵酥麻。斗篷下一只手死死压住蠢蠢欲动、想要狠狠缠上人类的尾巴。
被白昼帝国执政官亲口认证为‘情人’的蓝洛无声挺了挺胸膛，看烛九阴的目光逐渐从敌意变得和善。
苏唐根本不在意这些小细节，只是道，
“你跟上，别掉队了。”
因为银律的生辰庆典，周围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烛九阴无声应下，跟在苏唐背后，但是走了两步，差点整个人直接扑向苏唐的后背。
一米九五以上的身高，简直像是座大山无声从背后压下来。
苏唐：“……”
最后，她一手蓝龙，一手烛龙，分别支撑着祂们走。
烛九阴这次没再说话，沉默地瞥过脸，任由苏唐扶着自己走。
刚将烛龙执政官剔除危险名单的蓝洛瞬间瞪大眼睛：欲擒故纵的绿茶！！
……
“你身上的真爱烙印纹了多少年了？”
“平时有其他不适吗？无法释放的情况持续多久？发情期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祭司一边询问，一边用仪器检查身体数据。
旁边，少年脸颊精致漂亮的脸上羞红一遍，看了眼不远处家属区的苏唐，板着脸一五一十地回答老祭司的话。
而在苏唐不远处，烛九阴已经重新换上了高大硬挺的黑色军装，存在感十足。
粗硬的布料摩擦皮肤，烛九阴能感受到右胸膛凸起上的伤口被布料相擦，带来隐秘又难以启齿的疼痛。
旁边，苏唐手中拿着一块黑红色的硬鳞。
苏唐心中叹了一声，这个世界真小啊。
本来她与烛九阴的交易在皇后大道就已经结束了，之后便是分道扬镳，各走各的阳光道。
谁想到，烛九阴和她找的都是同一个祭祀。
不过……虽然这有点出乎苏唐意料之外，但却在情理之中。
能抗住塞壬之王的压力，和外界来往密切的祭祀，确实不多。
于是，三人便一起来到这家疑似黑诊所的地下诊所，被当成了同一批‘同伴’。
苏唐至今都忘不了，老祭司旁边的助手，看到她身边的白昼执政官以及深蓝军团军团长那一刻，望向她的目光有多佩服。
“能治好吗？”
蓝洛回答完，苏唐以家属的身份问。
老祭司推了推眼睛上镜片，“应该发情期重新爆发后，采用粗劣的手段压抑太久，再加上祂真爱刻印烙印的太早，是在成年前烙下的，所以出现才出现这种副作用。
解除真爱刻印后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有没有不解除的方法。”蓝洛顾不得害羞了，着急问。
“没有。”老祭司看向祂，“你可以等恢复几年后重新烙印。”
“那也不是第一个了……”少年声音低沉，不悦的眉眼多了分少年戾气，无形的威压扩散，压得周围人呼吸一滞
最终苏唐一锤定音。
“给祂解除吧。”
“好。不过仪式复杂，解除需要一些准备时间，还要休养。”
老祭司看向烛九阴，“烛龙执政官也是解除烙印。”
“我没有烙印。”烛九阴冷淡道，“我身上是真爱烙印改良的诅咒。”
苏唐看向烛九阴，微微一诧，她之前还震惊烛九阴竟是恋爱脑呢，没想到烛九阴身上是诅咒。
没想到还有人才，能给烛龙执政官下这种诅咒。
老祭司替烛九阴看了下，然后摇了摇头，“执政官大人。你身上的诅咒……我没研究过。不能保证解除，只能给您暂时封印副作用。”
烛九阴眉头蹙成川字型。
祂眼睫低垂覆下阴影，“那就暂时封印副作用。”
老祭司带蓝洛和烛九阴去治疗，苏唐这个家属则留在了外面休息室等待。
休息室内播放着亚特兰蒂斯各地的庆典，花车游行、彩带鲜花，琳琅满目，还有各种知名明星偶像的表演和时装展览，简直是一场艺术的盛会。
苏唐看了会，又睡了会，不时感受到了身后周围传来解除烙印的能量波动。
不管是烙刻烙印还是解除烙印，都是极其复杂、耗时极长的仪式，至少需要一个昼夜。
苏唐小睡了一段时间，仪式还没有结束，而休息室内自动播放的投影，都变成了王城庆典。
亚特兰蒂斯的0点，原本应该黑暗的天空都亮如白昼。海域不仅没有回归夜晚的寂静，反而热闹喧哗远超白天。
全息烟花绽放，轮播的亚特兰蒂斯36城的庆典都合而为一，统一变成王城的直播。
亚特兰蒂斯王城，被誉为星际建筑艺术巅峰的兰蒂斯王宫熠熠生辉。
各族海洋种超凡种齐聚王宫，平日难得一见的36城城主主齐聚一堂，向王座上的王致以最高的敬意。
银律坐在王座上，银发像银河瀑布般披落，整个人熠熠发光。
祂脸上带着薄薄的面具，只露出优越精致下颚和削薄的红唇，一双深银瞳仁俯视下方臣子，如同神明从天空俯视凡尘。
周围喜气洋洋，但那双深银的瞳孔中却看不出任何高兴的情绪，只有冷傲、凛冽，哪怕是在万众庆贺的日子里，也带着王与生具来的傲慢。
祂垂着霜睫，手中权杖抬起。
性冷淡的声音，清冷空灵，却像洪钟大吕一样直击所有人心灵。
“亚特兰蒂斯疆域所至，吾将护佑所有你们，永享丰饶与安宁、艺术与美好。海洋永远洁净，富饶丰盈。”
银色的光芒自权杖中心绽放，冲向天空。
然后万千银色的流光从天空中落下，深海中像是落下了一场流星雨。
深海之主的力量源源不断扩散向所有疆域，融入海洋、鱼群，所有亚特兰蒂斯的居民欢欣雀跃，载歌载舞出去沐浴银芒，过来旅游的游客们也加入其中，鼓乐齐鸣。
苏唐也从窗户伸出手，接住了一点银芒。
淡淡的沁凉感没入掌心，一丝微末的能量流窜向四肢百骸，脑海似乎清明了一些。
苏唐一愣。原本她以为银律的祝福只是亚特兰蒂的仪式过场，类似于领导人的节日讲话，表达一下美好祝愿。但她没有想到，祂真的在用自己力量赐福整个亚特兰蒂斯。
力量覆盖范围不仅是主星……还囊括亚特兰蒂斯疆域内所有星球。这样大范围的祝福，对于传奇级来说也是极大的消耗，几乎要抽空力量，免不了要虚弱一段时间。
看着直播镜头中特意剪进来的欢庆的人和海洋生物。
再看向王座上冷漠端坐的银律。
她心中突然冒出疑惑。
这到底亚特兰蒂斯给银律过生日，还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在给亚特兰蒂斯子民过生日？
苏唐脸色复杂地看着直播，银律已经从王座离开，镜头也开始转向亚特兰蒂斯的各个星球城池，每个星球都在向王献上节目，节目排单会持续三天，三天内36城彻夜长明，歌舞不断，各种亚特兰蒂斯的特色产品也在打折。
苏唐不知道这么多节目银律看不看得完，但过来旅游的游客肯定会看，再加上商品折扣、还有各种纪念品，消费绝不会低。
塞壬之王每一百年的生日，就是亚特兰蒂斯每一百年的GDP高峰。
苏唐看着节目打发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紧闭的房门打开，祭祀走出来，“烙印差不多解除了。但后遗症会持续一段时间。最好休息一两日。”
苏唐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突然耳朵一动，视线看向窗外。
祭祀也发现不对，走出诊所。
大批银色穿梭舰像银鱼般布满天空，有王庭卫队的标识，也有亚特兰蒂斯集团军的标识。
身穿军服的士官将整个做真爱烙印仿品的黑街包围，周围那些老板、淘汰的祭祀满脸惊恐，不少人都匍匐了下去，身体瑟瑟发抖。
老祭司看向最前方身穿银色制服的军官身上的银鸢尾，脸色一变。
那是只有在王出行时，才会出现的王庭近侍！
王庭近侍在，塞壬之王必定也在！
祂猛地看向苏唐，心中几乎第一时间肯定，王是来找他们的！

第342章
在烛九阴和蓝洛摘掉斗篷那一刻,祂就知道祂们正在被王上通缉。
不过，在皇后大道做黑色生意的不要太多，大家本身都不怎么干净,按照亚特兰蒂斯的法律都是应该被抓起来的人,只不过没有部门追责细究，也就相安无事，偶尔接待个把逃犯什么的,是家常便饭。
但老祭司确实没有想到，王上竟然会亲自莅临！还是在……这么重大的假日里，抛下本该举行的豪华宴会、面见的使者，来到这么一个小地方。
偏僻、落后的皇后大道第一次迎来国度的王。
整条皇后大道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从业者们匍匐垂首，惶恐不安。
宫廷侍卫分列开来，亚特兰蒂斯的事务长开道，最终停在门口。
银律身穿便于行动的改良版马术骑手套装,白色衬衫，银白色的马甲勾勒出腰身，上面坠着几颗装饰性的淡蓝色宝石,紧身马裤包裹矫健修长的大腿，足蹬长靴，显得利落优雅。
银色长发被束成高马尾，面具下的瞳孔冷冽威严，像是日光下透光的薄冰，目光一扫便能让人感受到刺骨的寒气。
祂目不斜视,锐利的目光割破空气,笔直地朝这栋外表是平平无奇小平方的诊所走来。
“陛下。”老祭司心中一颤,根本来不及、也没有心思去通知里面的客人撤离，身体已经在王的威压下敬畏地半跪在地。
然而,银律长腿一迈，根本没有看两侧行礼的人，直接掠过祂，像是捉奸的原配，闯入房间内，直接和苏唐迎面撞上。
苏唐：“……”
这可不就巧了？
苏唐手摸了摸鼻子，像是老熟人般打招呼，“这么巧，你也在这。”
祂银瞳紧紧锁住苏唐，瞳孔冷得像是冰珠，眼尾染上一层艳丽的薄红，像是愤怒又隐隐带着委屈。
“不巧。”
祂直直走过来，左手捏住右手手套尖端，将白底银线的手套摘下，然后，修长的五指紧紧扣住苏唐的手腕。
“我来找你的。”
“来亚特兰蒂斯旅游，怎么不向我打声招呼？我都没有机会招待你。”祂声音冷漠冰寒，但手却抓着很紧，好像生怕下一秒身边的人就突然失踪。
知道‘恐惧主宰被审判长抓住’后的担心受怕，亲自去联邦要人的劳心劳力，在这一刻，在心里酿成了满腔的酸涩。
霍利斯站在王上七八米外，垂着脑袋，眼观鼻，鼻观心。
身为房子主人的老祭司却站在霍利斯之后，头比之前垂着更低，以示恭敬，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祂只知道接待的这三人正在被宫廷通缉，但现在……
这个将白昼帝国执政官和龙族军团长送过来的人类，和王上这么熟悉吗？
这熟稔又怪异的态度，让老祭司心尖颤抖，祈祷内室里的两名超凡种现在不要出来。
不和你打招呼你就不知道了吗？招待的通缉令都传遍整个亚特兰蒂斯了。
苏唐心中腹诽，看到门外那些恭敬地垂着脑袋却悄悄抬着眼睛看的人，心中一顿。
她缓缓抽出手，“只是过来看看，很快就走，没必要打扰你。”
听到‘很快就走’四个字，银律一顿。祂紧紧抓住苏唐正往回抽的手，垂着长睫，眼中沉甸甸的，晦暗不清，直勾勾看向苏唐，
“今天是我生日。”
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漠的声线，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久跟鳏夫鱼相处，苏唐已经会自动补全银律说的话了。
眼前的人鱼脸色平静。
但苏唐已经脑补出银律精神体此时真正的模样，银尾人鱼又气又怒，委屈至极，
‘今天是我生日，你竟然不留下来？’
银律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苏唐，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少女罩住，高傲矜冷，银发如瀑。
心里有需求，但是祂不说。
祂没奢望苏唐能记住自己的生日日期，但是……整个亚特兰蒂都在庆祝，只要走出门就能知道现在的是什么日子。
她不会不知道现在是祂第21个百年生辰。
苏唐看着眸底倔强，就是不开口，等待她主动的鳏夫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安抚这条委屈得不行的大鱼，
“生日快乐。”
银律冷硬倔强的眸光温和了一些，看上去心情好上了不少。
“就一句生日快乐？”
祂压低声音，冷声抱怨。
声线依然很冷，但却透着一股从嗓子压出来的磁性，如低沉大提琴。
原本就如同天籁的声音更加悦耳，像是羽毛轻轻搔过耳膜，带动神经末梢轻颤，骨头发麻。
连远远站立的王廷侍卫都微微一震。
在祂们印象中，王上的声音向来是冷酷的，虽然继承了擅长歌唱的塞壬一族中最顶级的声线，但王上一开口就像是无数细碎的冰棱往身上拍，能冻得人一激灵。
好听是好听，但是太冷了。
祂们从没听过王……用这种声音说话，哪怕是在举国庆祝的庆典上。
简直像是在……故意引诱。
苏唐尴尬了。
虽然她确实没打算亲自去见银律，但也不至于连生日礼物都不送。
她本来是想买礼物给银律寄过去的，但是，她还没来得及买呢，谁知道银律自己就找上门了。
漂亮的鳏夫垂首看着她，眼珠一动不动，等待她的回应。
但苏唐身上……确实一件可以做礼物的东西都没有。总不能送角蜜、龟龟奶或者烛龙逆鳞吧，以鳏夫鱼的小心眼，祂收到后能直接将自己气死在自己的生日里。
苏唐叹了口气，刚打算表示下次一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自己在车厢上35星币买的那个纪念品。
她从空间钮中一抓，摊开手心，那枚银色的三叉戟权杖出现在手中。
权杖上还刻着“纪念亚特兰蒂斯之王2100岁生辰”一排花体字，放在银律这个本尊面前就像是专门说‘祝你2100岁生日快乐”。
苏唐觉得寓意刚刚好。
她面不改色地将这个60星币的纪念品放在银律掌心，“早给你买好的生日礼物，祝你2100岁生日快乐。”
老祭司余光瞥到了王的手心，然后大吃一惊。
这不就是外面小摊二三十星币买的纪念品吗？！成本价只有十个星币，宰外地游客的旅游区卖四五十个星币，节假日还会再贵点。
老祭司心中狠狠抽着冷气，再看向苏唐的目光，在敬畏之余甚至多了一丝畏惧。
她……她……把这种廉价东西送给陛下当生日礼物？！
老祭司悄悄看向旁边的霍利斯事务长，心想事务长应该会上前去提醒王上。这样的东西根本配不上亚特兰蒂斯之主的身份。
然而一偏头，却见事务长脸上一闪而过的……羡慕？
银律高傲的轻抬下颚，眸光下垂，落在做工粗略还算精致，但材质对于祂来说有些过于廉价的三叉戟权杖上，轻轻冷哼一声，
“做得不像。”
当然不像啊，一比一复*刻权杖，先不说技术能不能做到，放在亚特兰蒂斯里高低得治个僭越之罪！
老祭司心中忍不住大叫，内心之复杂，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苏唐根本不知道围观的老人家心中到底遭受了多大的冲击，伸手拿回纪念品，“那这个算了，生日礼物以后补。”
然而，她才伸手，刚才还吐槽做得不像的塞壬之王面不改色地收拢掌心，眉眼平静昳丽，“看在你送上的份上。”
但面具下的唇角，已经轻轻翘起了几个像素点。
房间内原本冰封的寒气隐隐有消散的趋势，温度开始上升。有脑子的人都能感受到陛下现在愉悦的心情。
看着心目中曾经高贵优雅、冷酷美丽的陛下此时不要钱的样子，世界观逐渐崩塌的老祭司：“……”
“礼物我收下了。”鳏夫鱼将项链绕几圈变为手链，坠在右手腕上。
然而做好这一切后，五指依然抓着苏唐不放，“作为回礼，今晚就由我带你去王庭参加晚宴。”
苏唐心道，回礼大可不必。
在Z-01星和苏唐呆过一个时间，银律知道她喜欢什么，
“有很多亚特兰蒂斯的特色菜，是联邦吃不到的鱼类和珍馐。”
总结：超豪华海鲜大餐。
苏唐心中犹豫，眉眼也跟着犹豫，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银律淡声问，五指不轻不重地执着苏唐左手，眼睛专注地盯着她，没有想放手的意思，“还是你有什么不方便？”
那确实是有点不方便。
苏唐心中踌躇。
毕竟蓝洛还在这，把治疗的小蓝龙扔在这里，自己出去山珍海味胡吃海喝，似乎不大好。
不过……老祭司好像说已经快结束了，之后休养几天就好。
也……不是不行？反正已经被银律发现了，就当陪鳏夫过生日了。
看似亚特兰蒂斯整个星域都在为银律庆生，但实际上只是在拉动GDP。
祂自己却还要赐福整个星域。
鳏夫鱼似乎也挺可怜。
浓密的银睫在深银的眸底投下浅浅的阴影，银律垂着头，如高岭之花的清冷声音此时带上了塞壬独有的诱惑，精致昳丽的脸似乎多了丝美丽的脆弱感，
“陪我过生日，唐唐。”
然而，几乎在祂话音落下时，内室，半身赤.裸、彻底消除烙印的蓝眸美少年和已经重新披上披风的烛龙从门口走出。
蓝洛手上还抓着衣服，故意扣得慢吞吞，暴露出细腻白皙、线条流畅的胸膛，想让陛下看见。
祂从静音的治疗室走出来，精致俊俏的脸泛着微微的红，表情特意拿捏好，刚准备开口呼唤陛下，腼腆羞涩的表情在看到抓着陛下单手的貌美人鱼时瞬间扭曲如恶鬼，竖瞳扩大——
“塞壬，放手！”

第343章
蓝洛没想到刚出治疗室就看到僭越之徒冒犯陛下。
心中怒火腾腾升起,祂几乎三步并两步冲过来，右手已经化为尖利的龙爪，狠狠抓向银律,想将祂的手从陛下手上甩开！
然而银律却紧紧握着苏唐,没有放手。
突然之间的惊变在房间内如同闷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霍利斯、老祭司和门外分立的王庭侍卫几乎瞬间被惊起。
宫廷卫队立马握住佩刀，目光不善地看向冒犯王上的龙族,好像下一刻就要冲进来，却碍于王上没有发令站在原地。
三人几乎围成一圈，成为众人目光中的焦点。
苏唐看着三人互相之间两两相握的手，沉默，“……”
一定要这样互相抓着吗？
银律目光掠向阻止自己的蓝洛，却没有将祂当成竞争对手，轻飘飘扫过明显还是少年的蓝龙,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静室旁站着、仿佛置身事外、拒绝这场闹剧的烛九阴身上。
暂时封印诅咒，恢复正常状态的烛九阴已经重新套上了自己的军装,但不知道是不是想低调，军装外依然系着苏唐给祂的斗篷。
祂刚从治疗室出来，斗篷并未完全系好，兜帽还没拉上去，露出冷峻锋利、骨相优越的脸，暗金的竖瞳像是静默燃烧的黄金,身上是同为帝国掌权者、身居高位后养成的统治者气质。
与明显刚成年不久,带着少年青涩感的龙族军团长相比,这位就早就声名远扬的帝国执政官通身气质明显更锐利，也更成熟、内敛。
相同属性的气质让银律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同类的威胁感。
纯黑低调的斗篷披在烛龙执政官身上,为祂冷峻的模样增添了几分神秘感。祂身形笔挺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的闹剧，事不关己。
但是那件斗篷，却让银律瞳孔微缩。几乎无视气焰更嚣张的蓝龙，而是将全部的敌意都投注在烛九阴身上。
祂闻得出……斗篷上面残留的，属于祂的气息。
祂穿过的斗篷，只有一件。
就是在Z-01星第一次温存时去酒店穿上的那件。
细密的火焰在心中越烧越旺，像小喷泉一样从心腔细密的孔洞喷射赶出。
银律眸底闪烁升起细小的火光，在银色的瞳仁里跳跃，像是冰下燃烧的火焰。
那是祂们第一次时穿的斗篷。
祂有一种婚床上躺着别的雄性的恼怒。
这条贱龙，玷污了祂的美好回忆。
“烛龙执政官。”银律根本没有看蓝洛，哪怕蓝龙的利爪几乎割破祂的皮肤。
祂抬起优美的下颚，哪怕怒到极致也仍然保持着人鱼与生俱来的优雅，眸光高傲，冷冽的声音骄矜嘲讽，
“白昼帝国已经穷得连衣服都买不起了吗？一国执政官竟然穿着别人的衣服。如果白昼帝国真的已经经济困难到这个地步，亚特兰蒂斯也不是不可以援助一笔置衣费。”
塞壬王尖锐的敌意扑面而来的时候，将自己当事外之人看好戏的烛九阴是愣了半晌的。
祂没有想到银律竟然跳过明显和祂贴脸的蓝龙，反而将矛头针对祂。
祂什么时候穿了别人的衣服？
烛九阴思维只是停滞了半秒，立马反应过来，身上除了军装……还有一件不属于祂的衣物——斗篷。
漆黑眼睫平直修长，遮住眼帘。
烛九阴脸上依然保持着置身事外的那股冷淡，冷嘲的眸光扫过祂们，好像众人皆醉唯他独醒。
但祂修长的指尖却故意落在了斗篷上，语气不咸不淡，却精准直刺要害，
“塞壬王对我身上的斗篷很在意？”
“这么在意你不妨问问你身边的人。斗篷是她要求我穿上的。”
苏唐：“……”
好啊……你个烛九阴浓眉大眼的，心这么黑。
原本她只是担心路上被军队搜索到，才叫烛九阴穿上斗篷的。
但经烛九阴一说，送斗篷的这件事就变得暧昧无比了。
烛九阴心中冷嘲，垂下的眉眼矜冷。祂虽然无异参与祂们之间的多角关系，但也不是任人挑衅不还手的人。
银律果然被刺激到了，抓着苏唐的手一紧，脑海中又响起之前在农场里，那名妇人说的话——
她和烛九阴是私奔的情侣，而祂则是强取豪夺、拆散有情人的外人。
心脏一缩一缩，尖锐的疼痛从心尖泛开。
人鱼是以爱为生的生物。被伴侣嫌弃对任何一名人鱼来说……都是不啻于千刀万剐的酷刑。
虽然知道那是苏唐瞎编的（祂就算是想强取豪夺也做不到），但一想到这是她亲口说的，祂喉腔还是仿佛被堵塞一样，喘不过气。
不过，骄傲的塞壬王没有问伴侣，而是继续将矛头对准烛九阴。
银律压着眼中的火花。
这种时候，如果去询问唐唐为什么把衣服给龙小三，反而让龙小三看了笑话。
“她给你你就穿？”银律声音既冷又沉，整个房子在祂的低气压下蒙上了一层白霜，冷气直冒。
“一国执政官，竟然连自己的主见都没有？”祂高高扬起下颚，声音裹着寒气。
祂不信烛九阴没有闻到斗篷上祂的信息素，可及时如此，还是接过了她送的斗篷。
祂就是心里有鬼、不怀好意。
烛九阴眯起眼睛，竖瞳收窄，好似有风暴在眸底酝酿。
这是攻击的姿态。
现在没了诅咒拖后腿，祂已经恢复了全盛状态。
祂和塞壬王都是传奇级超凡种和帝国统治者，地位上平起平坐。都是高位掌权者，力量相当，塞壬王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教训它？
周围亚特兰蒂斯的军队已经切换到了攻击状态。
老祭司看着自己的房子……心中估计自己的房子要不保了，但又不敢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下插话。
如果真打起来，别说祂房子……整个皇后大道都得樯橹灰飞烟灭。
苏唐感受着房间越烧越烈、几乎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太阳穴凸凸地跳动。
“银律。”
她唤道。
银律原本冷冷盯着烛九阴的目光一顿，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祂。
琉璃水晶般的眼睛，泛着冰雪的冷光，眼眶却狠狠发红。
虽然祂一眼不发，但那双银瞳里几乎直白地写满了几个大字，
‘你竟然为祂说话？’
像是个被始乱终弃、又经历小三贴脸、伴侣偏心的弃夫。
苏唐：“……”
她跳过银律的目光，看向同样满脸怒气和戒备的蓝眸少年，
“蓝洛，放开塞壬王。我和祂是朋友，祂没有冒犯我。向塞壬王道歉。”
蓝洛薄红的唇紧抿起，龙尾在身后狠狠一甩，对银律依然警惕不满。但是‘陛下的命令不可违背’这一条已经刻入骨子里。
作为近卫，保护陛下、隔绝靠近陛下的不轨之徒是祂的职责，但是，其中不包括陛下认可的人。
再不满，祂也只能松开手。
银蓝的瞳孔看着银律，声音几乎从嗓子眼挤出，平静冷漠，
“抱歉，塞壬之王。”
道完歉，还不忘夹带私货蛐蛐，
“下一次，还是希望你不要在没得到许可时突然靠近陛……唐唐。容易引起误会。”
换成平时，银律恐怕会冷声嘲讽什么是误会，但祂现在注意力都在苏唐那一句话。
银瞳紧紧盯着她，祂的手继续抓住苏唐，
“朋友？”
她把祂睡了，祂的贞洁、祂的完璧之身都一起给她了，祂们之间还只是朋友？连情人都不是？
银律快气笑了，尖牙磨着唇肉，祂心中发堵。
苏唐看向祂，诧异，“难道我们不是朋友？我以为我们是了。”
总不能当着烛九阴的面说是主宰和曾经被她强掳的下属吧？
银律：“……”
祂闭了闭眼睛，根植在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祂在情敌面前问她‘我以为我们是比朋友更近的关系’，让情敌看了笑话。
烛九阴垂着眼睫看着塞壬之王，心中嘲讽更深。
又是一个失去理智、被亲和力迷得失去骄傲、甘为鹰犬受她驱使的小丑。
这条鱼知道，除了祂之外……这个人类军校生还有情人无数吗？
精神力亲和，就是针对传奇级最大的毒药。
然而在祂自以为自己清醒看戏时，却见少女突然转头看向祂。
“烛九阴。”
烛九阴抬眸，目光紧锁向她。
“斗篷是借你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没穿的必要了。你还回来吧。”
苏唐理所当然道。
反正他们交易都结束了，而且银律都已经找过来了，穿着也没用。再者，全盛状态的烛九阴，也不怕军队追捕。
烛九阴本来攥着斗篷领口的五指瞬间攥紧，手背绷起青筋。
祂抬眸，看向人类白皙的五指朝祂的方向抬起，示意祂将斗篷还回去。
少女清越的声音宛如闷雷在祂脑袋里轰鸣，吵得祂耳朵嗡鸣，听不清其他声音。
祂垂下眼睛，紧绷的五指缓缓地放开。
祂看到塞壬之王洁净的银瞳，带着丝冰冷的愉悦，宛如胜利者般高高俯视祂，然后，祂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嗡鸣声中有些模糊。
声线仿若假装无事发生的冷静平淡，“好。”
烛九阴面无表情地将斗篷解开，递了过去。
苏唐接过来，递给明显因为自己斗篷给别人而吃起飞醋的银律，想着今天是祂生日，就宠宠2100岁的鱼，让祂高兴下。
“沾上了别人的气味，不要了。”银律一脸嫌弃接过，但唇角悄无声息上扬一个度。
压缩的冰雪风暴从祂掌心爆发，冰棱化为无数细小的刀刃，将斗篷被撕碎成细小的碎布，银律轻哼一声，矜贵冷傲，
“我想要新的，唐唐。”
“行。”
本着尊重寿星原则的苏唐一声应下，心道，那得让尤斯塔瑟再织一件，而且还要散散味。
烛九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心中突然翻涌起浓烈的不甘。

第344章
烛九阴看着唇角轻轻上扬的银律,指尖悄无声息地攥进掌心，一点一点缓缓用力，仿佛要将喷涌的情绪再一点点压回去。
苏唐安抚完鳏夫鱼,没忘记叫银律把自己几个人身上的通缉令取消。
“通缉令可以取消了吧。这一切都是误会。”
作为通缉令的发起人,银律怎么会不知道里面有多少误会。
祂沉沉扫过蓝洛和烛九阴，似乎不想放过祂们。
最后，在蓝洛惊骇愤怒的目光下,银律理所当然地伸出双手抱住苏唐，冰凉矜贵的声音撒娇，“陪我过生日。”
这是条件。
“好。”苏唐轻轻地回抱了一下仿佛在撒娇的鱼，手掌顺便摸了两把柔顺冰凉如高等绸缎的银发。
这条鱼用的不知道什么洗发水，发质怎么这么好！
蓝洛见陛下主动回抱，咬了咬唇，到底恪守职责,只是沉默地呆在一旁。
只是看向塞壬王的目光恨不得凿出两团火来。
得到满足的银律微微扬起下颚，站在苏唐身边，一副亲密伴侣的模样,骄矜地看向霍利斯，“霍利斯，撤销通缉令。”
“是。”霍利斯右手抚肩点头。
“准备回王庭的座驾。晚上宴会如常照办。”银律吩咐道，目光在看向蓝洛和烛九阴这两个拖油瓶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但祂还是本着东道主的身份，银眸垂落俯视,慢条斯理整理手套,矜傲又嫌弃道,“当然，如果你们想去,也可以。”
解除通缉犯身份后，不论深蓝军团长还是烛龙执政官的身份，都够格参与亚特兰蒂斯的宫廷宴会。
邀请苏唐是祂私人意愿，但邀请深蓝军团长和烛龙执政官，则是邦交和公事。
烛九阴目光冷淡，本来想说不必。
但祂清凌凌的眸光看着站在一起的银律和人类军校生，不知道为何，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蓝洛也不想参加亚特兰蒂斯的宴会，但是看着陛下，再不愿意也只是甩了甩尾巴，没说话。
银律说完，根本不看两名传奇种，修长的手指握紧苏唐的手，带她走向主座驾。
蓝洛下意识抬步跟上，就被一只手臂拦下。
“深蓝军团长。”霍利斯脸上带着礼仪官笑眯眯的笑意，“您和执政官的座驾在那。”
蓝洛转头看过去。
虽然塞壬王目空一切、冷淡傲慢，但是亚特兰蒂斯的面子礼仪叫人挑不出毛病。
华丽低奢的黑色悬浮车，外观优雅，是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高规格用车，并没有因为祂们之前和塞壬王的冲突而敷衍了事。
只是，像是故意似的，那辆车和塞壬王本身的座驾，被安排得相隔极远。
蓝洛目光冷冷看着这条拦路人鱼，眼中闪烁不善的冷芒，祂刚想说自己需要贴身保护陛下，通讯器却传来一阵轻响，是陛下的消息。
说祂可以自由活动了，如果想回龙族帝国可以自己回去，想要在亚特兰蒂斯参加宴会也可以，她这里暂时不需要祂守卫。
其实，女皇本来就不需要守卫，所有龙都明白。毕竟陛下是龙族中的最高战力。
近卫的职位更像是一种固定传统，工作比起保镖更接近于侍仆。
蓝洛抿了下唇，最终对着霍利斯冷哼一声，选择了去参加宴会。
祂不能走，祂要盯着那条居心不良的鱼！
烛九阴也冷淡地坐上了外宾的车。
两条龙分坐两旁，气氛十分冷淡，但因为各有心事，倒也和平。
车队排起长龙，几乎看不到尾。到后面蓝洛等人已经彻底看不到主驾了。祂们一路到亚特兰蒂斯的王宫，宴会大厅已经觥筹交错。
亚特兰蒂斯以及一些和亚特兰蒂斯合作密切的政商界顶级人物都宴会大厅中穿梭，西装革履，光彩照人，只是平时高傲的脸上，此时都挂上了礼貌甚至可以说是谦卑的社交笑弧。
在看到被通缉的深蓝军团长和烛龙执政官出现时，大家脸上一惊，又很快恢复如常，已经有人端着酒杯来和祂们攀交情了。
蓝洛年少气盛，很难压得下自己的情绪，有些不耐烦地拒绝过来敬酒的人，少年感十足的俊美脸庞闪烁不耐，冷酷的深蓝竖瞳不断巡视。
陛下呢？那条鱼带她去哪里了？
烛九阴面色冷淡地应付来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地抿着下唇，看似在那沉默品酒，实际上目光也在逡巡。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直到正宴的时间开始，主人还没有到场。最终还是亚特兰蒂斯的事务长出场，表示陛下今天事务繁忙，无法出席宴席。祂虽不能来，但希望各位来宾享受宴会、宾主尽欢。
大家见怪不怪，表示理解。塞壬王生性孤傲，不来参加宴会是常有的事，就算来也时常露一面就走。
“啪。”
下面，听到消息，蓝洛右手用力，瞬间捏碎了高脚杯。
光在蓝洛少年脸上分割出明灭的区块，猩红的酒液沿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往下落。
霍利斯的话到祂耳中自动被翻译成了另一个意思——
那条鱼没来能是什么原因？肯定是去勾引陛下了！
烛九阴甩开那些尾随的人，慢慢走向在角落里的蓝洛，眉眼冷淡，
“围绕在她身边的超凡种远不止你看到这些。”
蓝洛指尖还滴着红酒。被戳中心中的心事，少年抬首，桀骜的眉眼泛着戾气，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祂能不知道觊觎陛下的人很多吗！烦死了！
烛九阴，“这样几乎见一个人爱一个的人类。你还要受亲和度的驱使，跟着她吗？”
烛九阴挑拨离间，冷淡地等待少年的开悟，却见眉眼精致昳丽的少年猛地抬着头，敌意几乎化为箭矢射向祂，
“关你屁事！”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烛九阴皱了皱眉。
祂们疯了。
祂想。
宴会灯光辉煌、觥筹交错，宴会的主人坐的悬浮车则绕过宴会，悄然转道。
苏唐看着眼前精致归精致，但明显过于普通的小洋楼，震惊，“你家晚宴在这开？”
亚特兰蒂斯是破产了吗？
“不是。”银律屏屏退其他人，王庭卫队和侍从沉默地开车离开，最终只剩下祂和苏唐两人。
小洋楼在晚上泛着暖色橘光，显得很温馨。
“这是我在外的私人住宅。”银律道，“不是亚特兰蒂斯之主，不是塞壬之王，而是属于银律的私人空间。在这里不会有人打扰。除我之外，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进来的人。”
苏唐：“……”
她懂了，是祂逃避政务的秘密小基地。
但……她的豪华海鲜大餐怎么办？？
在她深感被骗时，寿星已经拉着她进去了。
里面布置低奢，很有品味，又透着一丝温馨，周围一尘不染。面积不算太大，但厨房客厅卧室一应俱全，甚至因为人鱼的特性，还有一个室内恒温泳池。
“不去晚宴，我们吃什么？”苏唐看向银律。
“晚宴不好吃。”
银律皱了皱眉，祂已经取下了面具，露出了那张昳丽瑰美的脸，雪睫银瞳，轮廓线条凌厉不失优雅，近乎透明的银色耳鳍泛着温润的光泽，漂亮得像是水晶冰雕似的。
每次看到这张脸，苏唐就忍不住感慨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但……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人很多，很吵。你不会有时间享受食物。”银律淡淡道。
苏唐心道那只是你，那些人又不认识她，她完全可以不参与社交大吃特吃。
“那你总得允许厨子进来吧？”苏唐有些无奈，祂又不准许厨子进来，谁做饭吃？
“我来做。”银律道。
苏唐这次是真的震惊了，没想到银律这样的性格，竟然还会做饭。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会难吃到吃不下去吧？鳏夫鱼看起来一点都没有贤夫的气质。
然而银律已经进去厨房了，祂利落地围上围裙。嫌弃头发遮挡行动，随手将瀑布般银发扎起来，然后净了净手，戴上处理食材的手套。
厨房虽然干净得像是从没用过的模样，但各种厨具和调味品都一应俱全。
用的新鲜的食材海鲜，有些鱼类苏唐简直见所未见。
原本活蹦乱跳挣扎求生的鱼在祂手中像是被生物压制，一动不动。
银律动作利落优雅，明明只是处理食材，配上那张脸简直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艺术表演。看着祂还算熟练的动作，苏唐原来提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来一点，应该不会太差吧？
刀敲击案板的声音错落有致，看着看着，在暖色灯光下，苏唐打了哈欠，眼睛一开一合。
寿星在厨房做饭，客人在睡觉。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苏唐是被饭香味熏醒的。
一睁开眼就对上两排修长的银色长睫，冻湖般的银瞳中落下了一片暖色的灯光，距离极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抵到她鼻尖了，薄唇红润。
几缕银发落在她脖颈肩膀上，有点痒。
看到她醒来，银律像是做贼心虚被吓到了一样，脑袋微微后仰，但很快后仰的动作又被祂止住了，祂极快恢复镇静，又和之前一样优雅，
“可以吃饭了。”
苏唐往桌上一看，整只蒸的帝王蟹、篮球大小的蚝类，以及她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类堆满了满满一大桌，热腾腾冒着热气。
看着还挺有卖相的，就是不知道口干怎么样。
苏唐吃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食材原因，简直被鲜掉牙。
怎么这么好吃！
她诧异地看向银律，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
鳏夫鱼显然有些骄矜，祂抬起凌厉优雅的下颚，精致瑰丽到不可思议的脸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声线优美冷傲，“你的那些姘头，厨艺有我好吗？会给你做饭吗？”
苏唐：“……”
什么叫姘头，真难听。
尤斯塔瑟祂们还真会。都什么年代了，做饭是男人的必修美德。
至于厨艺谁好……只能说各有千秋。
不过今天是银律的生日，自己还在祂家白吃白喝，苏唐只能顺了下鳏夫鱼的鱼鳞，“你做的好吃。”
“饭没有我做的好，脸也没我漂亮，声音没我好听。”银律嗓音轻慢冷淡，轻哼一声，“谁才是最合适的伴侣，一目了然。”
苏唐：“……”
可把你得意坏了。
蛐蛐完自己的‘同事’以及其他阵营的超凡种们，祂很自然地开始给她剥壳。
苏唐本来以为光吃海鲜吃不饱，不过，知道她的食量，除了桌上的，还有更多被银律放在厨房。
苏唐吃了个浑圆肚饱，分外满足。
在加上之前睡了一觉，精神头很好，这一段时间从止战到登基再到亚特兰蒂斯的忙碌和劳累都被抚平。
“砰砰砰！”窗外突然开始绽放庆生的烟花，灯光绚烂，热闹繁华。
而覆盖整个亚特兰蒂斯的薄膜之上，则是深海，不时有艳丽的鱼群游过。
酒足饭饱，苏唐瞳孔映着外面的烟花和灯束，举起酒杯，转眸看向身边的人，这次不是安抚式的敷衍，而是真心实意，“银律，生日快乐。”
银律银瞳映着她的模样，倾身过去，唇印在她唇边。
距离太近了，两人的体温交织，蒸腾的热气好像要融入对方身体里。
苏唐的手被抓住，滑向一片细腻光滑的肌肤。
掌心之下，性感的腹肌线条明显，摩挲着掌心肉，微微凸起的肌肉微温发热，还能感受到腰腹上一瞬间凸起的青筋脉络。
几乎在按上去那一瞬，苏唐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压抑的喑哑微喘。
她眨了眨眼睛。
银律呼吸微重，微尖的牙齿像是啃噬般轻轻咬了下她的唇瓣，这才缓缓应下她之前的祝福，
“嗯。”
外面烟花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
银律的嗓音空灵低沉，刻在血脉中用声音引诱猎物的天赋激发，湿润的鼻息发热，颜色冷淡的银瞳一点又一点冒出湿润的热意，腰腹上的真爱刻印散发着浅浅的银光，
“这是我最开心的生日。”
“因为你在我身边。”
苏唐手指摸到了微凹的尾椎凹陷，银律腰胯像是被刺激了一半，腰胯微微挺起，劲窄的腰身抻直，真爱刻印被激发，热意一层层涌上祂脸颊，让祂天生显得冷漠残忍的银瞳变得模糊湿润。
祂银瞳天生冰冷锐利，一瞬不瞬注视着苏唐，像是一只死咬不放、至死方休的野兽，但瞳孔表面溢出的水雾和湿润，又让祂像是一条渴求水的濒死之鱼。
“啪。”红酒杯倾倒散落，猩红的酒液在地上蔓延，浸润地毯。
柔软的沙发被压倒，往下凹陷。过于狭窄的沙发承受了它本不该承受的重量，发出细微的响声。
紧紧蜷缩在一起，过于狭窄的空间让沙发间的温度极速上升。
汗滴顺着发梢往下滴，渗入布料，将浅米色的布料洇出一滩深痕。绸缎般的银发像是无孔不入的流水，没入沙发的缝隙和边边角角。
耸动收缩的肩背肌肉，筋骨线条凌厉又漂亮，透着野性的气息。
低低的喘息声和外面热烈鼎沸的烟花声交织。
房间内的恒温泳池开始向内注水，清澈温烫的水一点点盈满水池。
水波细细地荡漾，波光粼粼。昳丽拖长的深银色鱼尾将中间缠绕的猎物缠得密不透风，带着一起拖下水池，随着哗啦一声，半透明的鳍纱和银发在水波中荡漾开来，一浮一沉。
细微的涟漪一圈圈缓慢在水池中漾开，碰到泳池的内壁，破碎、消失。然后涟漪越来越大，又快又急翻滚起巨大的浪花，像是大海风暴下汹涌的浪潮。
银色的纹路在皙白的肌肤上闪烁，越来越亮。
银律眼睫、眉梢都是水珠，水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从祂下颚往下落，祂微微睁开双唇喘息，口腔湿润猩红，舌尖卷向苏唐额头的汗珠，闷闷的嗓音仿佛从喉腔溢出，
“唐唐……唐唐……”
庆贺亚特兰蒂斯之主生辰的烟花昼夜不停。
亚特兰蒂斯各城市中，由出身人鱼族的星际顶流明星举行的盛大演唱会像流水席一样接连不断。
粉丝兴奋地挥手呐喊，身体摇摆，喉咙喊得嘶哑，在彻夜不休的狂欢中近乎筋疲力尽，但眼中兴奋依然未褪，而远离闹市区的偏远温暖小洋房内，哗啦啦的水声也连绵不绝。
昼升又日落，天亮天黑又天明，苏唐眼睛被汗水黏得几乎睁不开，黑发打湿成一绺一绺。
她手指摸到了一块紧窄的腰腹，银色的真爱刻印微微一亮，半透明的人鱼耳鳍微微一动，雪覆的长睫微微颤动一下，银律又要翻过身来，然后就被少女纤细但有力按住腰腹，狠狠按了下去。
腰腹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被挤压得更深刻，祂一动不动，银瞳却像是狩猎般注视前方。
“你生日早就过去了吧！”
谁家好人家生日一过就过好几天的？
苏唐第一次感受到真爱刻印真实的威力。上次她以为真爱刻印不过如此，还是银律克制了。这次仗着自己生日，鳏夫鱼像是要把这一千年缺的一次性补齐。
“我每过一百岁才过一次生日。”银律眼睫滴着不知是池水还是汗珠的晶莹水珠，定定看向苏唐，嗓音沙哑，微微喘息，“按照人类的计数方式，我一次生日等于人类一百次。”
苏唐：“……”
祂舌尖比起人类更尖也更红，轻轻滑过苏唐脖颈，舌尖卷起汗珠，祂银瞳微微餍足地眯起，“所以，按照亚特兰蒂斯的传统，我的生日庆典会举行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都算是我生日。”
苏唐抬起光脑看了一眼日期，再看向那张秾稠昳丽到不可思议的脸，已经开始反射性觉得累了，“这都不止三天三夜了。”
冰凉湿滑的尾巴轻轻拂过苏唐小腿，银瞳盯着她，一本正经算账，
“你失踪了一千年，缺席了我十个百岁生辰，而我当了一千年的守寡鳏夫。”
“少的要补回来。”
祂鼻息喷洒在苏唐脖颈上，湿润，滚烫，
“我们继*续。”
苏唐：“……”
不行，她真要走了。
虽然给蓝洛发了消息，但是蓝洛不见到她不肯回龙族。但再呆下去，她担心蓝洛会把亚特兰蒂斯拆了。
苏唐推了推祂，态度坚定。
“饿了。上次的晚餐菜单，再做一份。”
银律顿了顿，最终还是起来，端着张高岭之花的脸老实去做饭。
苏唐又吃了一顿海鲜大餐。
一人一鱼重新恢复成衣冠整齐的文明人模样。
吃饭时，银律不时看向自己的手腕。
苏唐没注意。
在祂第十次十分刻意地看向自己右手腕，但苏唐依然没有注意时，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银瞳看向她，悬起手腕，提醒她，“坏了。”
苏唐抬眼看过去。
男人筋骨凌厉的手腕上，银色的三叉戟权杖已经不复之前模样，权杖一端弯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撞折的。
想到这几天人形原型沙发床浴室泳池，苏唐看到扭曲的三叉戟，竟然有种丝毫不感觉意外的情理之中感。
悬浮列车上60星币买的纪念品，质量能好到哪里去，怎么可能经得住这种折腾？祂还偏偏要时时刻刻戴着。
苏唐握住变形的三叉戟，微微用力，想吧它掰成原样。可惜她力量有余，对于这种带有艺术性的精细活实在不擅长，她微微用力，结果咔嚓一声，权杖三叉戟被掰成了两半。
银律眉心一跳。
苏唐：“……”
“没关系，融了再重铸。”苏唐掌心出现高温火焰，淡定道。
但这次银律说什么都不愿意让她尝试了。
将这个廉价小物价收回掌心，琢磨怎么修复它。
而另一边，霍利斯和蓝洛等得心急如焚。
虽然这几天是塞壬王的生日，但是，过生日不代表银律能休息，因为庆典的活动非常多，内务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还有一些想趁生辰，以庆生为理由谒见的觐见者，现在都在王庭外排队等候。谁知道王一离开就是好几天，连一面都没露。
等银律和苏唐出现时，所有亚特兰蒂斯的侍从和臣子都发现了，王上的心情……好像很好。
如果说以前的王上是冷戾孤傲得像尖锐的冰刃寒锋，稍有不慎就会被冻伤，此时王上虽然依旧孤傲冷漠，气息却平和慵懒了许多。
仿佛一千年积蓄的偏执与怨气一消而散。
只有蓝洛，在看到塞壬之王的那张红润昳丽的脸时，尾巴鳞片瞬间炸开。
脑子嗡嗡嗡响，祂甚至忘记了陛下的嘱咐，大步朝苏唐方向走过来想隔开塞壬之王，对苏唐喊道，
“陛下。”

第345章
什么？
随着蓝洛那声陛下尾音落下,所有人一愣，一脸掩饰不住错愕地看向走向苏唐的蓝洛。
这里哪里有龙族女皇？
银律抓住苏唐的手猝然一紧，苏唐抬眸朝蓝洛看过去。
蓝洛一怔,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银蓝的竖瞳看向银律,少年面色桀骜冷冽，伸出一只手，丝滑地接上下一句,“请放开……”
蓝洛声音一顿，想到自己和苏唐来亚特兰蒂斯的伪装身份，喉咙滚了滚，“我的恋人。”
意识到蓝龙那声陛下是叫的银律，亚特兰蒂斯卫队心中那股刚涌上的讶异逐渐消失。
吓死了。祂们还以为是龙族女皇来了。
刚才深蓝军团长的神态和视线，简直就像是称呼这名人类军校生。
只有银律警惕地眯起了眼，祂看了眼苏唐,然后看向蓝龙，冷冽的声线，带着一种慢腔懒调的轻慢,
“你的恋人？谁承认的？”
童养夫*蓝龙纤长漂亮的瞳眸，微微湿润，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看向苏唐。
银律握着苏唐的手抓得更紧了，银瞳紧锁苏唐，似乎等待她出一个说法。
夹在两人中间的苏唐：“……”
“蓝洛。你可以先回去吧。”
蓝洛瞳孔一暗，看向塞壬王那张脸,瞳孔里闪烁燃烧的暗火。
向来以面具示人的塞壬王,难得直接摘下了面具,昳丽的脸在一群容貌出众的超凡种中依然光彩夺目。
气死祂了。
陛下英明神武，有很多超凡种会喜欢陛下再正常不过。
但这条鱼,明明是被恐惧主宰睡烂了的失贞鳏夫，还要仗着那张脸四处勾三搭四！失贞了还引诱陛下！勾得陛下不回龙族。祂怎么敢啊！
苏唐看出少年眸底噼里啪啦四溅、好像要把鳏夫鱼燃尽的火花星子，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把小狗龙的脑袋，
“我还有事要处理，而且塞壬王是我的朋友。不会有事。”
声音温和，但眸光却不容拒绝。
这是命令。
蓝洛的尾巴恋恋不舍地轻蹭了一下苏唐的小腿，声音带上了一股仿佛很久没喝水的沙哑，“好。”
烛九阴因为白昼帝国的事务，早一天就被召回了。蓝洛一走，便只剩苏唐和银律。
苏唐让银律给联邦发公函解释她没事，然后再将她送回联邦。
两人并排坐在悬浮车中，四周升起隔音薄膜，银律才重新提及蓝洛口误那件事。
别人会相信蓝龙口中的陛下是在叫祂，但祂可不信。情敌之间的敌对雷达让祂百分百肯定，那条龙对祂充满恶意，别说像亚特兰蒂斯的子民一样称呼陛下了，哪怕是塞壬王这个在邦交中使用的头衔也不会说出口。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祂叫的是苏唐。
银律俯身靠近苏唐，银色眼睛如同新雪，微凉的鼻息带着股雪冷的味道，扑洒在苏唐脸上，声音清凌凌地喊，
“陛下？”
苏唐：“……”
“你下一个玩弄的目标是龙族？”银律修长的五指握住苏唐的手，挤进她指缝。
祂知道她的爱好，她善于伪装身份愚弄世人，然后在一旁欣赏自己亲手搭建的戏剧，为无聊漫长的生命增添乐趣。
若不是因为如此，恐惧主宰在星际中的名声不会这么差。
听到蓝洛喊苏唐陛下那一瞬间，银律瞬间就肯定了。苏唐复苏后，趁着龙族失去女皇，又开始了她的娱乐，冒充了消失已久的龙族女皇。
那条蓝龙肯定是将她当成了龙族女皇。
听着银律信誓旦旦的话，苏唐：“……”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龙族很危险。”银律雪色长睫轻轻一颤，眸光落在苏唐身上，“祂们不像你以前的愚弄对象那样好对付。也不像我……”
祂抿了抿唇，喉口滚动，“心甘情愿。”
“唐唐，你的敌人已经够多了。唐主和你几乎同时复苏，渡鸦、刻耳柏洛斯祂们心怀鬼胎，审判长在到处逮捕你。”
银律觉得苏唐身边早已危机四伏！恐惧阵营的势力这一千年早就被打散得差不多了，而且人心不齐，唐主那边的力量依然保存完好，甚至经过上千年经营还有所扩大。
偏偏她还爱玩，越危险刺激她越感兴趣，甚至还伪装身份深入敌营，反复愚弄审判长等光明阵营的传奇种，一旦她的伪装被发现，只会激起光明阵营更大的愤怒。
而作为星际另一最强大超凡势力的龙族向来都是中立态度，现在欺骗愚弄龙族，一旦被龙族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高傲冷淡、向来不把任何敌人放眼中的塞壬之王，第一次为伴侣群敌环伺的处境操碎了心。
祂现在还不知道，祂担心错了方向，不是群敌环伺，而是群狼环伺。
银律抬眸，高洁的银瞳显出异样的温驯，如同暴风雪下颤巍巍抖动翅膀的白鸟。
五指盖在她掌心，有种柔软的驯从。
“如果你感到无聊，想要玩乐，可以在亚特兰蒂斯……玩我。”
“亚特兰蒂斯是安全的。”祂说这话时声音轻喘，似乎感到羞耻，热意漫上祂脸颊，烘得银睫也染上了暧昧的雾气，
“我可以……任你为所欲为。你不要再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
冷锐和戾气仿佛在银律身上化开，亚特兰蒂斯王座上傲慢不可一世的王仿佛脱下骄傲的外衣，展露无害的柔软。
苏唐沉默了。
看着仿佛如祭品般要将自己献祭的鳏夫鱼，苏唐反而不知道怎么告诉祂真相了。
总感觉现在告诉鳏夫鱼，那些马甲其实不是伪装，而是真的是她……今天恐怕无法收场了。
悬浮车已经到了星港。
外面，在星港准备引渡苏唐的江铭青正在等待。
但悬浮车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车内，银律眼睫轻眨，紧盯苏唐，璀璨的银色瞳光像是流银，一点点从祂眸底深处涌上来，
“不要回联邦了，唐唐。”
祂不敢想象，在那个有唐主、有审判长、有星辰天使的联邦，对苏唐有多危险。
“留下来，留在亚特兰蒂斯。这里什么都有。”
苏唐看了眼期待的银律，微微偏过头，视线向窗外。
“咳，我在联邦还有事处理。”
“开门吧银律，星船要开启了。”
气氛一瞬间陷入沉默。
最终，银律还是打开了大门。
“学妹！”
江铭青已经重新换上了特情处的制服，看到苏唐瞬间眼睛一亮。
虽然已经从亚特兰蒂斯官方知道苏唐没事的消息，但直到看到人这一刻，他提起的心才终于放下去。
缠在祂脖颈上的风鼬跟着主人眼前一亮，迅速从他肩背上跳下来，细长柔软的身体顺着风飞速朝苏唐扑去，发出亲近愉悦的吱吱声。
然而，还没靠近，就被薄冰冻住了前爪，在原地左右扭动身躯。
银律冰冷的瞳孔下视，传奇种的威压如山落下，它瞬间不敢动了，软绵绵的身躯蜷缩成一团，可怜地抬头看向苏唐，
“吱吱吱。”
苏唐弯腰将白色的风鼬抱起来，转头看了银律一眼，都传说生物了，跟连人形都没有普通超凡种计较什么了。
风鼬窝进苏唐怀抱瞬间，立马用脑袋蹭了蹭她，黑豆眼得意地看了眼银律。
银律：“……”
祂冰冷的视线开始转向风鼬的主人。
“塞壬陛下。”江铭青脸上开朗热烈的笑容在看到银律的一瞬间消失了，变成了客气礼貌的微笑，“多谢你送苏唐学妹过来。”
直到苏唐和塞壬之王在四方天中曾有过交集，但是江铭青还是没有想到，银律竟然会亲自送苏唐过来。
银律冷淡地看了眼这个苏唐名义上的学长，有点横挑鼻子竖挑眼。
祂依然搞不懂，她为什么要为了这么一群人类回联邦。
“不必。孤愿意送。”
“亚特兰蒂斯事务繁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陛下止步，接下来我送苏唐学妹回去就可以了。”江铭青露出大大的笑容，牙齿雪白。
银律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不悦，觉得这个人类怎么看怎么讨厌。
苏唐：“……”
明明学长语气礼貌，但不知道为何，两人说话总有种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的感觉。
对于人类，银律的耐心极低，为了防止事态再一步扩大，苏唐连忙阻止二人的互动。
“陛下留步吧。”苏唐摸了摸怀里的白鼬，以一个落难被救助的军校生语气道，“这几天多谢陛下的照顾了。”
银律目光死死盯着苏唐怀里袒露肚皮，被摸得四爪朝天，眯着眼睛呼噜的白鼬，半晌，才敛下眼睫回道，“嗯。”
苏唐和江铭青一起登陆来往于亚特兰蒂斯和联邦之间的星船，到了联邦边域后，又伪装成普通游客转机另一艘内部航线的星船。
苏唐看了眼星船航线，眨了下眼睛，“这好像不是通往北海军大的航线。”
“确实不是。”江铭青坐下来，将一杯饮料递给苏唐，“军校排位赛要开始了，具体地址还在保密，但所有军校要在附近的星球集合做赛前动员。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去集合点了，我们直接去集合点汇合就行。”
“原来是这样。”
苏唐没有想到排位赛开始得这么快。
聊完军校排位赛，江铭青好奇问，
“学妹，你什么时候和白昼帝国的烛龙执政官结仇的？还认识了龙族的军团长？”
银律将烛九阴的通缉令撤销了，但是并没有为烛九阴正名。
江铭青真的以为烛九阴劫持她——
原本以亚特兰蒂斯和联邦的关系，他也想过这会不会亚特兰蒂斯破坏联邦和白昼帝国关系的阴谋，但是银律对苏唐太亲密了，以至于他真的有点相信亚特兰蒂斯的通缉令了。
苏唐：“……”
“在白昼帝国时和烛龙执政官产生了一点误会。”
当时她一段时间寄宿在九尾狐那里，特情处应该有情报，没什么好隐瞒的，
“烛龙执政官厌恶人类。当时我和白虎、青丘执政官走得比较熟悉。”
江铭青想起苏唐3S级的亲和力，瞬间理解了。烛九阴这是担心另外两名执政官被苏唐拐走……
不过，如果真能从白昼帝国拐两名传奇级回来，学妹都可以拿两枚联邦特等功勋章了。
“至于龙族军团长。”苏唐也找不到理由，直接推到了蔺庭洲身上，“这个是蔺处派发的保密任务。”
至于怎么圆，就看蔺庭洲自己了。
听说是保密任务，江铭青立马不再询问了。
他暗中猜测，也许是策反一类的保密任务。3S级的亲和力，实在是太好用来策反超凡种了。
两人乘坐普通星船到达联邦的内部星域，他们的集合点是军事管制星球，不能乘普通的客船抵达，只能再转军用港口，验明身份后再乘军部的运输舰过去。
江铭青带着苏唐一路乘坐悬浮车到达军用港口，两人没跟北海军大的大部队走，只能另外看看有那艘星船能顺便将两人送过去了。
工作人员拉开列表看了眼，“运输舰资源有限，现在运力很紧张，不能为你们单独开航线，不过今天正好有一艘运输舰搭载日不落的参赛队伍，目的地和你们相同，你们可以和他们一起。”
苏唐和江铭青：“……”
他们被安排到了和日不落一艘运输舰，工作人员领着他们过去，还没到登舰口，就看到了日不落军校的队列，从大一到大四的学生都有。
一名工作人员上去和他们交涉，告知了他们要多安插两人和他们一起去，日不落的导师点头应下，结果苏唐他们走过去时。
队列中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苏唐你怎么会在这？！”
伴随着这一道声音。
唰唰唰！
日不落军校中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苏唐身上，带着警惕和敌意。
在苏唐手中吃过好几场瘪，苏唐那张脸，可以说没有一位日不落的学生不认识她了。
就连日不落的导师都皱了皱眉。
数千人行注目礼的场面还是非常恐怖的。
“学妹。”江铭青看着这宏大的场面，啧啧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你这仇恨，拉得比我们当年稳多了。”
“排位赛上小心点，我担心他们第一个集火的目标就是你。”
苏唐挑了下眉，“那挺好。”
集火她，就腾不出手去对付其他人了。
虽然现在的她去参赛，有满级大佬去新手村的嫌疑，但没办法，她当年答应过教官。
苏唐说完，大步坦然走过去，笑眯眯地跟日不落的军校生打招呼，“没想到大家这么热情，多不好意思。”
日不落军校众人：“……”
科顿看着笑吟吟的苏唐，只感觉这些年脑中听说的那些恐惧主宰的事迹，争先恐后在脑中浮现。
他喊完那一声后，立马捂住嘴巴，受惊般地往队伍中间走，恨不得将自己藏在人群中，千万别被这星际头号反派看到。
因为动作太急，还撞到了好几个人，引得一名高年级直皱眉，“科顿，你干什么？”
科顿一把跳起来捂住对方的嘴，压低声音但又掩不住紧张，“住嘴！住嘴！”
他以前得罪过苏唐，现在还有人在苏唐面前大声喊他名字，这不是要害死他吗！
“你干什么？恶不恶心！”被跳起抱住的军校生满脸通红，几乎快吐出来，直接将挂在身上的科顿将身上扒拉下来。
苏唐循声看去。
科顿立马往后躲，想躲开这第一反派头子的视线。
苏唐眼眸微微眯起，感觉有些奇怪。
以前这位没脑子的少爷在她手上吃了好几次亏，依然盛气凌人，从不悔改。怎么突然这么低调了，像是在躲着她走。
她好像从他眼中看到了……畏惧？
“科顿少爷。”苏唐声音慢慢响起，黑眸微弯，“你很怕我？”
科顿身体一僵。
上次偷摸摸发帖内涵恐惧主宰后，一直有人在调查发帖人，如果不是他真的乘坐飞船装普通人转了几趟航班改变了位置，真的就要被抓住了。
这段时间调查还没停止，他更确定了苏唐手眼通天。可是移交审判庭申请面见审判长的申请一直没通过，等待的时间他几乎整宿做噩梦，怕被恐惧主宰的那群二五仔暗杀了，内心都快绝望。
直到听说审判长也会去排位赛的集合点，他心中才燃起一丝希望。
集合点虽然大，但只要他努力钻营，总能找到机会和审判长在一起，将这件事偷偷告诉祂。
没想到，集合点还没到，先遇上了苏唐。
科顿背脊僵硬转过头，努力让自己放松，不引起反派头子的怀疑。
“谁，谁怕你了？”
他眼角抽搐，余光突然瞥到了另一侧拍拍下落的悬浮车，是联邦军校的标志。
联邦军校的队伍也来了。
悬浮车打开，一列列整齐的队伍走出来，为首是蔺如玉还有令以洲等人。
科顿眼眸微微亮起。
蔺如玉是特情处长蔺处长的弟弟，令以洲是审判庭的人。
如果苏唐引起他们的怀疑，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好使。
科顿突然敞开嗓子大声道，
“我只是惊讶，你怎么没跟北海军大一起走？从污染星出来你就一直消失，不会当时就被污染了，一直潜伏联邦这几天偷偷做坏事吧？”
如他所料，觉醒者听力敏锐，哪怕相隔不近，蔺如玉和令以洲还是听到了他的话，目光转了过来，落在苏唐身上。
科顿脸上顿时掩饰不住的喜气洋洋，觉得自己简直是联邦在黑暗中孤身行走的英雄。他都提醒到这了，蔺如玉和令以洲总该警惕苏唐了吧？
而他身后日不落军校的同伴们却忍不住捂住了脸。
当时苏唐让其他军校生离开，自己却被血海吞没的事，在不少军校生心中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时看着苏唐被吞没的可不止北海军大的军校生。
如果不是星辰天使苏醒救人，苏唐就是壮烈牺牲了。
因为这件事，就连向来和北海军大不和的日不落对苏唐这个新生代黑马也说不出什么坏话，否则会被许多军校生群起而攻之，这傻子竟然还用这件事攻击苏唐，怀疑她被污染，简直是给日不落拉仇恨。
嫉恶如仇的令以洲率先看不下去，他皱起眉，黄金狮跟在他身边，威风凛凛，狮目不善地盯着科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令以洲刚要嘲讽科顿，一辆特殊制式的悬浮车从天而降。
黑色的漆面明亮，大门打开，一条长腿迈出来，黑色的西装裤包裹修长的腿部肌肉，矜贵优雅。
蔺庭洲从特情处的特供车内走出来，白皙的手指挂着一串猩红的佛珠玛瑙，身上披着大衣，俊秀漂亮的脸上黑眸微弯，清冷又温润的声音响起。
“苏唐这几天失踪确实是有事。”
他长腿绷直，走过来，脸上挂着平易近人又疏离的微笑，“她在替特情处执行秘密任务，所以行踪需要保密。”
“科顿同学还有什么问题吗？”
指尖捻着佛珠，蔺庭洲漆黑眼眸像是一轮极黑的漩涡，吸收一切光。科顿下意识一颤，感觉有一瞬间蔺处长看向自己的目光简直冷得像把刀。
但是等他再定眼一看时，却看到蔺处长依然温和地弯着狭长的眼睛，看向他身边的教官，声音平静，
“比赛前给其他学校的学生泼脏水造谣，不是值得提倡的竞争手段。”
“蔺处长说的是。”教官看着蔺庭洲，尴尬地应了一声，然后瞪了科顿一眼，让他少说点不过脑子的话。
科顿：“……”
完了！联邦完了！
他想起自己发帖后特情处的行动，再看看蔺庭洲对苏唐的维护，心就像是泡在冰水里，哇凉哇凉的。
之前他猜测过恐惧主宰在特情处安排了间谍，但他没有想到……间谍是特情处最高长官之一啊！
“任务辛苦了。”蔺庭洲做足了戏，训完日不落教官之后，还走到了苏唐身边，将几个密封的小袋子递给苏唐，“听说你营养不良，这是特情处特供的顶级能量浓缩液，可以快速补充能量。”
令以洲看着蔺庭洲，皱了下眉。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蔺庭洲和苏唐的互动，他感到微妙的警惕。
太亲密了。虽然蔺处长向来的名声都是平易近人，但是……他怎么会亲自给人送任务奖励？这种事明明交给下属就好了。
令以洲无声地转眸，不动声色看向和自己一样隐隐有小心思的蔺如玉。
蔺如玉唇抿得极紧，下颏的皱起了细微的凹陷。
他墨玉般的眼瞳看向比自己年岁大得多、曾经被立为家主又因追寻唐主被视为疯子，最后独立出家族的哥哥，又转眸看向自己隐隐有些欣赏、又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年少萌动的对象，手指微微一蜷，声音清凌如玉，
“蔺处，你和苏唐同学很熟？”

第346章
蔺如玉这一声不大,但格外清楚。
苏唐眉梢一动，目光落在蔺如玉身上。
蔺处？这对兄弟这么生分？
蔺如玉和蔺庭洲长相有七八分相似，长相都是偏清冷俊美系的。只是蔺如玉轮廓更柔和温润,像是通透温润的玉石,而蔺庭洲的脸则偏向锐利一些，多了些艳色。
但是两人性格却和长相截然相反，蔺如玉性格孤傲清冷更具有攻击性,而且做事更正派，是个非常典型的秩序阵营，而蔺庭洲喜欢戴着八面玲珑、平易近人的伪装，肚子里全是黑水，灵魂底色也更接近于混乱。
蔺如玉脸色面无表情，气息却有些冷，不少军校生都安静下来了,一双双目光不断在蔺处长和联邦军校这位首席身上打转。
虽然蔺庭洲退出蔺家后，家族继承权落在了蔺如玉身上，但世家出生的军校生都听说过一些八卦。
蔺如玉并不想要继承权,在蔺庭洲离开家族后还亲自去劝过蔺庭洲放弃找一个早就消失在历史中的人，结果遭到了蔺庭洲拒绝。
这一对同血兄弟在父母去世后一直在家族中相依为命，本来关系极好。但至此之后两兄弟便形同陌路，关系冷淡得很，蔺如玉再也没有叫过蔺处一声哥了，哪怕在路上遇到也会以职位相称。
蔺庭洲将特供的营养液递给苏唐,才转过身,伸手弹了弹随意披着的大衣,温润漂亮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弯着唇和亲弟弟打招呼,
“如玉。”
也没回答蔺庭洲的问题，而是看向苏唐。
他看到她衣领微乱，想伸手整理，但是想到这里看的人太多，又顿了顿，放下手，苍白俊丽的脸牵出一抹微笑，
“苏唐同学，联邦为表彰你在污染星救援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给你准备了一枚一等功勋章。表彰会在半个月后。如果你没有时间，可以找人代为领取。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来特情处找我，你是联邦的英雄，特情处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好像他过来见苏唐并示好，只是为了见见英雄，然后笼络一个大有可为的后辈。
“好。”苏唐颔首。
说完，蔺庭洲抬手理了下衣肩，薄而软的唇翘起，“你们忙吧，不打扰了。祝大家在排位赛中都能铸造自己的荣耀。”
说完，便在特员的护卫下离开。
蔺如玉皱了皱眉，觉得蔺庭洲对苏唐的态度有哪里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他过来，目光定定看着苏唐。
苏唐刚搜到一条消息，是蔺庭洲离开后发她光脑的。
【渡鸦在两天曾在亚特兰蒂斯的首都短暂现身，同时亚特兰蒂斯失去了一颗蜃珠。】
恐惧主宰的身份在蔺庭洲面前暴露后，她就破罐子破摔，拜托蔺庭洲帮她监控恐惧阵营下的那一群二五仔，也不用特地去调查，特情处本来司掌各种情报，中间收到什么消息告诉她一声就好了……免得二五仔们在外面做了什么抹黑的事，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知道了。】
苏唐心中思考着渡鸦偷蜃珠干什么，突然注意到蔺如玉的目光。
少年目光幽幽，两颗眼睛像是打磨后的黑玛瑙。
“蔺主席有事么？”
“没事。”蔺如玉收回视线，偏过头，露出了半边俊秀白皙的侧脸。
苏唐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蔺如玉的声音似乎比以前更客气了一些。没有之前那种冷冷的劲。
最终，因为同时抵达，为了节省运输资源，两个军校被安排在了同一艘运输舰上了。
两支队伍泾渭分明，面对老牌的第一军校，日不落的军校生分明有些压力，显得局促了很多。而联邦军校则看都没有看日不落一眼，将权贵世家军校和天龙人的架势体现得淋漓尽致。
浑身就写了两个字，傲慢。
地位差距，就算在军校中也十分醒目。
而苏唐和江铭青这两个插进来的双面不粘锅反倒比日不落的军校生还悠闲，东逛逛西尝尝，像是来到了自己家，坐在食堂以一己之力干掉了三分之一的份量，对其他军校生的目光视若无睹，那放肆程度让日不落的学生瞠目结舌。
“北海军大也不怕被联邦军校针对。”日不落的团队中，一主力队员张开隔音屏障，看了眼闲适过头甚至显得有些嚣张的二人，低声感叹。
排位赛在即，这时候引起注意力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本以为旁边的科顿会附和自己，转头一看，发现科顿少爷撑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还一直跟随着苏唐，又不想被她发现，以至于显得有些鬼鬼祟祟。
因为太刻意……反而更引人注意了。
同伴瞬间抬起手在他面前摇了两下，将他注意力唤回来，“这几天你到底怎么了？而且看苏唐的目光也怪怪的，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怕一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科顿：“……”
他很想说，这个秘密已经在他心底徘徊很久了，折磨得他心肝肺腑都像是被蚂蚁啃咬一样痒。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最终变成一副模棱两可的话，
“你们说……恐惧主宰会不会潜伏在我们当中，跟我们一起参加比赛。”
“……”
一瞬间，整个主力队员的桌子都沉默了。
最终，还是指挥委婉道，“排位赛结束后，还是去看看脑子吧。”
至于现在，笨点好啊，笨了才能通过降智骰子让敌人的脑子变成智商洼地。
科顿脸憋得又青又红，最终狠狠挖了一大口意面塞嘴里。
黑暗中独自和反派抗争的英雄，总是孤独的。
等着吧，等审判长将苏唐抓起来，他们就知道他是多么勇敢伟大。
盯着苏唐的人不止一个。
令以洲发现蔺如玉不对劲。
他视线总是有意无意看向苏唐，关注苏唐的动静。
这些行为以前蔺如玉也有，观察每个军校的首席和主力是刻在他们身体里的习惯，但是以前的蔺如玉没有现在频繁。
现在的蔺如玉，甚至偶尔看着苏唐出了神，也不知道想什么，连周围人叫他都没有反应。
令以洲皱了皱眉，坐在蔺如玉前面，突然道，“一个星时里，你已经看了苏唐七十三次。”
他握着刀叉，露指的连指手套包裹五指，令以洲绿眼睛幽邃如碧林，
“平均不到一分钟看一次。还第一次见你对别人这么关注。”
对面，黑发柔顺的长发少年缓缓抬起头，清润漂亮的脸，平静如深湖，找不出一点被揭穿的心虚，反而淡淡问，
“你怎么知道我看了苏唐七十三次？”
令以洲：“……”
被戳中了心事，令以洲脸上闪过一缕尴尬，微微心虚地偏过头，“因为你自从蔺庭洲出现过，就对苏唐过度关注。所以我观察了一下。”
说完理由，他似乎找回了一点信心。
“苏唐有什么问题吗？”
蔺如玉的性格高傲内敛，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就算内心真的对苏唐也有好感，也不可能表现得如此大胆奔放。
除非……有什么事，让蔺如玉这么一个惯于藏匿情绪的人都控制不住自己了。
蔺如玉漆黑的眼睫低垂，刀叉落在餐盘上，“苏唐在污染星被血河*吞没，离开了大部队，却毫发无损……”
“你和科顿一样怀疑她？”令以洲瞳孔微微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发小。蔺如玉怎么看都不像是科顿那样没有脑子的人啊，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
他摸了摸自己的黄金狮，忍不住为苏唐辩解，
“斯芬克斯很喜欢她。如果她真的被污染，斯芬克斯不会没有反应。而且，你分不清恐惧阵营的人，乌列尔阁下会分不清吗？”
苏唐可是被星辰天使亲自带回来的。
蔺如玉不再说话，眼睫耷拉在黑墨的眼眸上，修长的五指摩挲着勺柄。突然就不想把心底的猜测告诉发小了。
就是因为乌列尔亲自将苏唐带回来……他才会怀疑。
虽然星辰天使、审判长等传奇级，一直站在人类的阵营守护人类，但实际上，祂们对人类的态度都十分疏离。
可祂们对苏唐却不一样，有些过于亲密了。至少……星辰天使就算出手去救人类，也只会用能量拯救人类，不会去亲自伸手去抱向人类。
就算是3S级亲和，也不至于让祂们如此。
在苏唐失踪后，消失上千年的唐主却出现在了后面波及全星域的邪神污染中。
所有的细节一点点在蔺如玉心中拼凑，构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
在之前，他虽然发现了一些违背常理的小细节，但是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可是，就连他除了唐主之外、对谁都虚伪算计的哥哥都对苏唐异常关心。
作为亲兄弟，他看得出，蔺庭洲对苏唐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不是表面礼貌亲和的关切，而是真正的……在意。
联邦军校的主席一般都是当指挥培养。首席只要有实力就够了，而主席不仅要有实力，更要有脑子，这样才能更好地调度队伍。
而指挥，则是军校生中想得最多的一群人。
蔺庭洲的态度让蔺如玉的脑子像是突然开启了开关，从未敢想的离谱猜测第一次出现在他眼中。
苏唐……唐主……
她们是什么关系？
蔺如玉捏着汤勺勺柄的手越捏越紧，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自打那个猜测出现后，虽然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追寻火的飞蛾，不由自主、无法自控地汇聚在苏唐身上。
这些年看到的那些关于唐主的传记传说，一点点涌现在脑海，与不远处弯着唇懒洋洋笑着的少女重合起来。
他听见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的声音。心脏激烈撞着肋骨，声音大得几乎让他耳鸣。
蔺如玉垂着眸，手指越握越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个为了追寻唐主踪迹，把家族和弟弟抛弃在身后的疯子……是不一样的。
“你要把勺子捏断了。”最终，还是令以洲的声音让蔺如玉回神。
他定眼一看，星船准备的钢制金属勺的勺柄已经扭曲变形，上面映出他的脸，显得莫名扭曲。
苏唐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阴湿生物盯上了，阴湿的触手一点点攀上肩背，将人裹住。
但她一转头，只看到了蔺如玉俊秀矜贵的脸。
这位联邦首席目光平淡，仿佛只是在观察接下来的比赛对手，和那股阴湿男鬼味截然不同。
好在，没过多久，运输舰已经到站了。
虽然在同一个星球，但是所有军校的驻点不一样。
苏唐将自己过来的消息发给了教官，教官告知她，派了诺斯和卫娴过来接她，刚下登陆舰，她便听到了一声爽朗洋溢的声音。
“学妹，这里！”
苏唐一抬首，就看见卫娴穿着北海军大的军装，挥着手，在那叫她。
诺斯站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小刀。银灰的长发束在脑后，脸上还带着战术面罩，高挺的鼻梁将黑色面罩撑得很紧，只露出了一双灰蓝的瞳孔。
手上还带着战术手套，浑身是未散的硝烟血气，像是刚从战场下来。
一看就是执行完家族任务才回来，不比她早到多久，连作战服都没换下。
不过，因为他姿态太过于慵懒闲适，配上身上未散的血气，更像是刚刚狩猎完、吃饱喝足的大猫。
苏唐朝他们走过去，卫娴看见她，先是举起手在她肩膀上砸了一拳，又给了个熊抱，抱怨道，
“没想到你一声不吭就加入特情处去做任务了。
亏我当时还在厕所找了你好久。后来还要给你在康教官那打掩护，没累死我。”
想到卫娴在厕所找自己的画面，苏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开始顺毛撸，
“回去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卫娴这才满意地放下了手，“能让你请客吃饭可不容易，不亏我当时绞尽脑汁替你编理由。”
“不过现在还是赶紧回去吧。因为你一声不吭被特情处借调，康教官还和特情处吵了一架，觉得他们耽误你参加排位赛前的训练了。”
卫娴拍了拍苏唐，“你可能要单独把落下的训练补回来。”
苏唐：“……”
她看向旁边气息懒洋洋，却一直注意这边的诺斯。
祂银灰的长发泛着绸缎般漂亮的光泽，仿佛一只佯装假寐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大猫。
“诺斯不也刚做完任务回来，没参加训练。”
怎么就她要补？
诺斯看向她，歪了下头，冷酷优雅的脸因为他的动作，显出一点猫科的无机质呆萌感，“西西弗里的家族训练，比北海军大的训练更残酷。”
他声音慵懒平静，“我胸肌变大了。不信你可以摸。”
“这次不要一星币，你请她吃饭时捎上我就行。”
苏唐：“……”
该说不愧是猫科的混血种么，既高冷又骚气。
“啧。”卫娴在旁边唏嘘一声，打开悬浮车门，“我们走吧，快去驻地。听教官说，今天还有新的转学生要来。是你们一年级的。你现在是一年级首席了，起码得见上一见。”
其实苏唐还没有参加过首席选拔，但是没有人会觉得有人能跃过她成为一年级首席。
在苏唐消失这些日子里，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排位赛，北海军大本来要重新选拔首席，再从首席中选拔主席做指挥的——这也是康教官为什么因为苏唐失踪着急上火的原因之一，虽然苏唐实力服众，但是没有正式名头在赛场上也不好行事。哪怕苏唐再厉害，也要走一趟流程，确保程序上的正义性。
毕竟，大一生服苏唐，不代表其他高年级也那么服气她。不走流程，苏唐这个首席在其他年级眼中就是不合理，和其他年级‘正统选拔’的首席不一样。
康教官在那为苏唐着急上火，担心选拔结果出来后，一年级会出现名义上的‘正统首席’和实际上操控一年级的‘阴影首席’并存的双王格局，反而造成内部分裂。
但谁知道，选拔通知一出来，因为苏唐不在，整个一年级竟然无人报名首席选拔！
当时情况就很尴尬，北海军大高层为了鼓励大家报名，只能放低报名标准，不再要求成绩绩点，只要你有野心就能报名——首席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越是能力出众者，越不甘屈居人心。哪怕刚开始只有一些空有野心但实力不足的学生报名，为了不屈居庸者之下，真正有实力的学生也会开始报名，最后依然能选出合适的人。
他们想盘活整池死水，用激将法逼迫学生们活跃起来。
可是出乎高层意料，依然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偌大一年级，一个野心者也无。
至此，原本担忧的教官以及看戏的大二到大四生才后知后觉发现——
苏唐已经是北海军大一年级生的无冕之王，所有人的众望所归。
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双王’结局。因为就算她不坐上首席之位，也不会有人敢坐上去。在一年级生的心中，这个位置早就留给了苏唐。
这样可怕的名望，几乎超乎了所有教官和高年级的想象。
“你不知道当时校领导的脸色有难看。”
卫娴一边跟苏唐讲她消失这段时间里学校发生的事，一边乐得哈哈直笑。
“北海军大建校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无人报名首席的情况。
排位赛不能缺了领头的首席，当时他们不确定你能不能赶在排位赛之前回来，一边着急上火得嘴巴都起泡了，一边天天打电话骂特情处。
不过都被蔺处长不轻不重挡回来了。那几天校长养生的枸杞茶都变成降火的菊花茶了。”
苏唐心中暗道，幸亏有蔺庭洲挡着，不如她光脑里不知道有多少条消息轰炸了。
卫娴笑完，脸色一肃。
“不过……今天这个转来的转学生没和你共事过，不一定服你。
之前学校降低了选拔门槛，削减了对历史绩点成绩的要求，他是有资格挑战你的，到时候你看看情况。”
卫娴口上说着，实际上并不担心苏唐的首席之位会超出差错。她相信，很少有一年级生能打得过苏唐。
苏唐坐在柔软的车椅上，咬开蔺庭洲给的特级营养液，对卫娴说的转学生的事有些惊讶，
“现在转来的转学生？排位赛都要开始了，学校还接收半路转来的学生？”
军校收转学生是很严格的，毕竟很多体能和实地训练都要日积月累，半路转来很难跟上。平时就算接收，也只会在开学初期接收少量通过测试的高天赋者。这种在学期中半路转来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卫娴也觉得很离谱，
“谁知道呢，总之上面领导是答应了。教官不愿意接收，天天去找校领导抗议，依然胳膊拧不过大腿。”
“而且人也神神秘秘的。今天要到了，连康教官都不知道身份呢。不知道什么背景。如果不是蔺如玉他们还在联邦军校呆得好好的，我都怀疑是他们找关系来北海军大了。”
卫娴吸溜最后一口果汁，猜测道。
如果不是这个转学生太过神秘了，她也不会特意提点苏唐。
“嗯。”苏唐点了点头，对这个转学生并不在意。现在能打得过她的……恐怕找不到。
悬浮车一路直奔目的地。北海军大驻地门口已经站满了军校生，列队整齐，蓄势待发。
苏唐看着这么多人聚门口，微微一愣。
也许是冤家路窄，明明各个军校的临时驻地都是随机分配，可偏偏日不落军校又挨在了北海军大旁边。
苏唐他们下悬浮车时，科顿一行日不落的主力也下来了，看到北海军大纠结的人马吓了一跳，还以为北海军大要违背比赛规则，提前下黑手揍他们。
“老大。”王富贵看到苏唐眼前一亮，随着他一声呼喊，原本等待的一年级生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睛晶亮、
苏唐走过去，“你们怎么都聚在门口？”
如果只有王富贵等人，她会以为他们是迎接她。
但是此时，驻地口除了王富贵他们，还有脸色漆黑的大二、大三和大四生。大一生因为正好要迎接苏唐，脸色还算正常。但其他几个高年级的怨气已经快凝成实质了。
教官们脸色也不大好。
“是那个转校生。”王富贵皱了皱鼻头，“上面下令，要我们所有人出来迎接。包括教官。”
苏唐心中微微一诧，就算转校生再有权有势，整这一出……也太舔了吧。
转校生还没来，已经在北海军大中惹出了群愤，更多人开始抱怨。
“不知道什么转校生啊，架子这么大。”
原本一直注意北海军大这边的日不落军校生，特意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八卦。
还有日不落军校生在门口直接嘲笑，“这就是北海军大的骨头！都是软的。来个有权有势的转校生，就弄出这么大阵仗！”
“这么软骨头的军校，能教出什么学生。”
“怪不得年年第五。从没站起来过。”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怒目而视，但被教官喝令站在原地，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红，脑袋直冒气。对日不落和转校生的愤怒更是直冲天灵盖。
日不落的教官也没阻止，学生就在旁边笑哈哈地高声唱，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很快，刻有特情一处标志的悬浮车队排列整齐、从远方飞来。
教官们一愣。特情一处……是专门负责管理联邦内部与联邦友好的高危级超凡种的部门。工作不限于维系关系，联络超凡种等。
悬浮车降落，大门打开，他们首先看到了特情一处的特员和北海军大的领导层。
领导笑着向中间的车走去。
这下日不落的奚落声都消止了。连领导都去亲自迎接，北海军大这波牺牲也太大了。
中间大悬浮车门打开，首先伸出一条笔直修长的大腿。
然后是银色的头发，最后露出一张昳丽漂亮又阴冷的脸，猩红的蛇瞳像是被血浸泡的红宝石，扫过前方。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每个人都脑袋空白，爆出尖锐的轰鸣声。

第347章
不是转校生吗？尘世巨蟒怎么会出现？！
所有军校生和教官呆立在原地,看到那张时常在联邦新闻里、瑰丽又危险的脸，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耶梦加得表情冷漠，然而目光在看到北海军大最前面的人时,那双阴冷的眼眸瞬间弯成了弯弯的月牙。
不仅冲刷了祂身上蛇类的阴冷,甚至笑得还有点甜。
然而，看到转校生真面目的苏唐：“……”
她呼吸都急了几分，虽然她之前安抚小蛇自己会回联邦,会到军校，耶梦加得也表示会来找她，但她万万没有想到，是这种方式的‘找’。
苏唐登时想到让北海军大大费周章的转校生，她脸颊微微抽搐，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在苏唐太阳穴一凸一凸地疼，感觉事态变得严重时,耶梦加得已经大步迈了过来。
及膝银发随风飘荡，脖颈上的项圈显眼，昳丽妖异的脸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好在,逆子到底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喊一声母亲，而是走过来，竖瞳眨也不眨看着苏唐，眼睛亮着晶光，嘴上却和所有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新来的转校生。希望接下来能和你们好好相处。”
应该是这样打招呼没错吧？为了和母亲一起融入校园生活,祂特地抓了特情处的人,询问了一下作为转校生应该怎么做。
“……”
耶梦加得话音落下，整个驻地门口一片寂静,只剩风呼啦啦吹过的声音。
当脑中那个离谱的猜测成真，几乎所有军校生的脑子都宕机了。
一连串的震惊在脑子中刷屏。
传奇种来……来……来和他们当同学？！
因为太过安静，整个驻地门口一时显得非常尴尬。
护送，或者说监视耶梦加得的特员一身黑色特战制服，满脸严肃地在后面开始鼓掌。
北海军大的校领导立马也反应过来，立马跟着鼓掌，并且对教官使脸色，大声道，
“大家欢迎我们的新同学。”
“啪啪啪。”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然后陷在呆滞中的北海军大生如梦初醒，连忙鼓掌，宽阔的空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之前被迫等待迎接的怨气轰然消散，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剩下激动和兴奋。
一缕缕激动的红晕从军校生脸上升起，哪怕是已经临近毕业等待分配军团、经历各种训练后逐渐稳重的大四生也抑制不住激颤的心情。
和传奇级阁下做同学，这是联邦成立以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以后他们出去了，还能说一句自己和尘世巨蟒做过同学。
北海军大领导也被氛围感染，两颗眼珠子也亮得像是在发光，脸上神采飞扬，像是喝了几斤白酒，脸上酡红。
北海军大没落已久，急需一场漂亮的胜利打响名声，扩大生源。所以大家才会对这场排位赛这么看重。
但是没有想到，排位赛还没开始，尘世巨蟒就先加入了北海军大。
光尘世巨蟒这个名头，就足够让北海军大星际扬名一波。
耶梦加得不仅是传奇级的超凡种，还是曾经在历史中扬名、守护联邦上千年、参加过许多次征服与讨伐战争的传奇种。
虽然乌列尔、审判长等阁下的性格比耶梦加得这个混邪种更符合联邦的对外价值观，但乌列尔阁下一般都镇守在光明星，极少出去参与战斗。而审判长则更侧重于对混邪种的讨伐，之后更是在审判庭沉睡上千年。
只有耶梦加得最为活跃，虽然祂性格暴虐、乖戾无常，但有唐主的遗命在，只要满足耶梦加得的交换条件，什么都是可以和祂谈一谈的。
于是，这一千年来，不论是星盗劫掠还是地区叛乱，各大战场的直播中没少出现过耶梦加得的痕迹。
只要祂出现，往往都会带来荣耀与胜利。
尘世巨蟒是联邦所有传奇种之中，在战争中出现最多的身影，也最被联邦民众所熟知。
只要把耶梦加得入学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他相信，不用一分宣传费，就会有千万家媒体积极主动地帮北海军大将消息宣传出去。
传奇级阁下的光环之下，不会缺少想来北海军大和传奇级阁下做同学的人。
这简直就是招生的活字招牌。
北海军大领导腰杆都挺直了，得意地瞥了眼日不落的方向，想起特情处的交代，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高声道，
“为增进人类与超凡阁下之间的感情，促进人类和超凡生物两个世界的理解和合作，加强彼此之间的联系，特情处决定举办针对于超凡阁下的学习进修项目，实验地点选中了我们北海军大。”
北海军大的学生双眸亮晶晶。
苏唐：“……”
日不落军校：“……”
内幕！一定有内幕！
日不落军校的领导紧紧盯着宿敌意气风发的脸，心中已经抓耳挠腮。
北海军大既不是排名第一的军校，也不是资本最雄厚的，凭什么这个试验点就轮到他们了？
北海军大校领导，
“该项目还在实验阶段，特情处经过严格的选拔，最后选定耶梦加得阁下为第一个来军校学习深造的传奇级阁下。
耶梦加得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和大家共同学习训练，了解人类的社会。”
又是雷鸣般的掌声。
耶梦加得‘娇羞’地朝苏唐一笑，红润的唇中露出两颗微尖的蛇牙，森白的牙齿闪烁着锋利的寒芒。漂亮的眉眼，猩红嗜血的双眸此时湿漉漉的，显得很是有几分纯良。
是联邦让祂过来深造学习，增进对人类的感情。
祂是被‘强迫’的。
整个北海军大都激动万分，除了苏唐。
而日不落军校那边脸都绿了。
传奇种都加入北海军大了，那还打什么打？他们拿头去拼？
在日不落军校一片愁云惨淡中，只有科顿少爷脸上出现了几分喜意。
传奇级超凡种肯定不会愿意被普通的人类压上一头。苏唐想要管理大一，免不了和尘世巨蟒发生争执。
尘世巨蟒虽然是混邪种，但却是唐主麾下的超凡种，正好是恐惧主宰的死敌人，这下苏唐踢到铁板了。
科顿想着想着脸上差点笑出来，下一秒就收到同学们冰冷的凝视。
他连忙紧绷肌肉收敛笑容，可是尘世巨蟒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刚升起的美梦瞬间破碎。
在校领导‘体贴’地解释完大堆理由后，耶梦加得才有勇气去找母亲。
祂脸上挂着无辜讨好的微笑，径直朝苏唐走过去，先是毫无边界地挤开之前在苏唐旁边和她说话的王富贵，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不松开，热情地眨巴了下纤长的眼睫，语气亲切，“唐唐。”
这下不止科顿，连王富贵他们都愣住了。
被猛地占据老大身边位置的王富贵：啊？啊？？
耶梦加得什么时候跟老大这么熟了？
当初他们偷吃耶梦加得的蛇果，耶梦加得还给老大发了死亡威胁信，说是要把老大埋在自己领地里做花肥。
这才过了多久，尘世巨蟒怎么连面相都变得这么清澈无害了？
诺斯浅蓝的瞳孔微微眯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像是为狩猎而在暗中观察的猫。
苏唐满腔疑问要问这个逆子，可惜众目睽睽之下根本无法开口，只能沉默地让逆子抓着手。
抓到了！是母亲的手！
耶梦加得血液沸腾，感觉自己每一片鳞片都在舒展，双腿发痒想变成蛇尾将母亲缠住。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能天天和母亲在一起，耶梦加得满脑子都是亢奋的情绪。
祂抑制住自己因为激动而发痒的蛇牙，看向特情处和北海军大的校领导。
“我第一次进入人类的学校学习，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需要苏唐同学带带我。”
长期负责监管和满足耶梦加得的特情一处第1小队的成员都愣住了，一脸如同见了鬼的表情。
耶梦加得阁下竟然变得温和又礼貌了！
虽然本质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霸道，说话直接说需求而不是请求，但是耶梦加得现在还会说客气的场面话。
校领导一时犹豫，看向苏唐。虽然耶梦加得是传奇级，但是不可能派去赛场，今年排位赛的参赛主力依然是苏唐。听说尘世巨蟒脾气大、难伺候、伺候不好还特记仇，苏唐现在任务繁重，要是耽误她就不好了。
“这个，还需要问苏唐同学本人的意见。”
校领导看向苏唐，“苏唐同学觉得呢？”
耶梦加得清澈的蛇瞳巴巴看向苏唐。
耶梦加得的性格，交给别人苏唐也不放心。整个北海军大，能管得住祂的只有她了。
为了防止蛇拆家，她还能怎么办？
苏唐心中叹了口气，“当然，我会协助耶梦加得阁下融入学校生活的。”
耶梦加得高兴得眼睛都亮了。
本来还打算看传奇级超凡种和苏唐争抢闹矛盾的科顿：绝望！对这个只看亲和力的的世界绝望了！
尘世巨蟒就不认一认，这是祂原主人的宿敌吗？
科顿嘴巴像是吃了把黄连一样苦，很想告诉尘世巨蟒真相，但是想到尘世巨蟒那出了名的乖戾脾气，又不敢凑到耶梦加得面前。
学校还给耶梦加得分配了宿舍，苏唐作为临时的‘协助人’，是要带着祂去认路的。
苏唐看了下光脑新接收到的地图，暂时告别王富贵他们，打算先带耶梦加得去宿舍，并私底下问问这个超凡种深造学习是怎么一回事。
耶梦加得抓着苏唐的手没有放开，苏唐也早就被粘人的逆子贴习惯了，并没有发现不对。以至于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进入了驻地。
王富贵站在后面，看着二人手牵手的背影，不觉抬手挠了挠头。
“我怎么觉得老大和耶梦加得之间那么奇怪呢？”
“不止你觉得奇怪。”卫娴在旁边赞同。
“诺斯，你觉得呢？”
她说完，转首看向诺斯，却发现诺斯指尖转着锋利的小刀，灰蓝的瞳孔却映出狩猎般的寒芒。
那是猫科在面对入侵和竞争者时冷酷的目光。
但等她再定眼一看，诺斯已经恢复如常了，浓密纤长的眼睫掩下灰蓝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被面罩紧覆。
“没什么好奇怪。”
随着一声冷酷的嗓音落下，小刀折叠收鞘，诺斯转身离开。
不过眨眼之间，无声无息的，诺斯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就像是大活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学长走路跟鬼一样。”王富贵忍不住吐槽。
又想到诺斯平时虽然会收敛气息，但很少隐身，进入隐身一般就是战斗或者攻击状态。
“诺斯学长不会去暗杀耶梦加得阁下吧？”刚才耶梦加得几乎将整个身体都贴在老大身上了，王富贵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诺斯学长眼中的杀意。
卫娴被哽住，“那不至于。”
另一边，苏唐将耶梦加得带到祂宿舍，本来想询问祂转校生一事的，在看到宿舍牌号后突然一怔。
“508？”
她打开光脑，开始浏览上一封邮件。
在耶梦加得的宿舍地址发来时，她还收到了自己的宿舍信息，不过当时只是匆匆一瞥。
打开宿舍，苏唐果不其然，看到了上面大大的509。
苏唐：“……”
已经不用问了。特情处突然把耶梦加得送来北海军大学习深造的原因一目了然。
“你是不是逼联邦把你送来上学了？”苏唐打开门，和耶梦加得进去后，第一句话便直接点破真相。
然后，她看见耶梦加得的瞳孔小幅度地扩大，微微一颤。
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快就知道真相。
逐渐地，那双猩红阴冷的蛇瞳里，压抑地泄出一点杀气。
该死，到底是谁泄露了！
明明那群人类答应过祂，会对外说是‘强制’祂来上学的。
“不用想了。我猜出来的。”
苏唐一看祂眼睛，就知道这条蛇憋着什么坏。
“就算特情处真的想给传奇种举行学习进修项目以增进对人类的理解，也不会第一批测试就选你做实验对象。”
耶梦加得毕竟是混邪种，不可控性和危险性有多大，联邦不会不明白。如果蛇没有威逼利诱，特情处是绝不会放这么危险的存在进军校，要选也是选性格更稳定的乌列尔祂们。
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耶梦加得真是来学习的，联邦也不会把祂真当成学生。为保障学生安全，祂的住宿地址肯定远离学生宿舍，而不是就在她旁边。
祂的小心思，简直一眼就能看穿。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难怪当初渡鸦策反唐主阵营的超凡种，谁都没盯上，唯独盯上了耶梦加得。
蛇逆子美丽，但实在愚蠢。
耶梦加得眼珠咔嚓咔嚓转动，祂这样看人时，猩红的竖瞳立马显出几分非人的危险感。
狭长的眼睛，眼角一点猩红分外明艳。
“母亲觉得他们不会选我，是觉得他们更可能选乌列尔、以弥撒吗？”
苏唐：“……”
不仅她了解耶梦加得，这条蛇也了解她在想什么。
他们可真是……母子情深呐。
苏唐刚准备回答，光脑中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自打从亚特兰蒂斯回来，她就把消息免打扰模式关了，便于及时接收通知。
信息是孔京杭发的。
“听说你回来了，到北海军大基地了吗？”
“我带猫来找你了。”
“猫很想你。”
苏唐：“……”
短短三段话，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奇怪。
一想到猫是克劳卡，看着孔京杭说的这句‘猫很想你’，苏唐突然有种单亲父亲独自带孩子在家的感觉。
不过，将克劳卡寄存在孔京杭那边那么久，确实不能再麻烦人了。
苏唐立马回复了一句，“我就在北海军大驻地。发个你们驻地的定位地址，我去找你。”
孔京杭的回复几乎下一秒就跳了出来。
“不，还是我带猫来找你吧。四方天驻地不方便。”
他回复完之后立马跳出下一句，
“我现在就在北海军大驻地门口。但是非本校学生不能进入。你现在有时间吗？”
苏唐：“……”
谁能跑这么快！
这是已经到了校门口才给她发的消息吧！
“我现在就过去。”
不方便让别人等太久，苏唐回复完，垫脚抬手摸了一把蛇逆子的头，敷衍地顺了两把顺滑浅银的头毛，命令道，
“你自己整理下宿舍。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回来我要看到宿舍被打扫好。”
消耗逆子精力最好的方式就是给祂们找事做。
说完，苏唐像是没有听到耶梦加得之前的问题似的，抬步匆匆往外走。
耶梦加得下意识想跟过去，但又想到了母亲的命令，顿住了脚步。
母亲说她回来之前要打扫好。
猩红竖瞳冷酷，耶梦加得修长挺拔的身体站在空荡荡的小房间里。
自从度过成长期后，祂从没住过这么小的房间。对人类来说都有些逼仄的房间，对于原型庞大的耶梦加得就显得更加狭窄了。
不过，房间小也有小的好处，打扫起来也更加容易。
但是……怎么打扫呢？
耶梦加得蛇瞳在原地逡巡两圈，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祂猩红的眸底闪*烁光芒，下半截身体逐渐变成蛇尾，一点点游向与509号房间相隔的墙壁，伸出银白色的细细尾巴尖，轻轻戳了戳墙壁。
墙壁在蛇尾下像是被电钻戳进去的豆腐，瞬间被戳出一个边缘整齐的小洞。
洞口越来越大，508和509之间被打通。
耶梦加得满意地看着圆弧形的门洞，这才打开光脑搜索打扫的教程。
虽然祂不擅长打扫，但是作为一名乖巧的孩子，帮母亲把房间一起打扫了是应该做的。
苏唐完全不知道，自己口中的打扫，在逆子行动里变成了装修。
她从宿舍匆匆往驻地门口赶去，距离大门差不多五十多米时，就看到了一身无袖青色劲装、身材苗条纤细的漂亮少年站在门口，裸.露的双臂凸显薄肌线条，皮肤白得发光。
孔京杭雌雄莫辨的脸，蓝绿色的眼珠低垂，有一种孔雀清冷又艳丽的气质，脚边还有一个猫箱。
周围的北海军大高年级生不时警惕地看向他，认出他是四方天朱雀院的军师。
但是孔京杭根本不受影响，认真地注视着光脑，直到苏唐靠近，才似有所觉地抬起头来。
“苏首席。”他抬起眼睛看向苏唐，将猫箱递给苏唐，精致的脸上露出歉意。
“因为驻地不能随意带宠物，放祂出来违反了驻地规则，只能委屈克劳卡阁下，暂时将它放在猫箱。”
他已经知道这只黑猫里容纳了克劳卡的灵魂。
而恐惧主宰，是小丑猫的‘主人’和‘母亲’。
“麻烦你了。”苏唐点点头，将克劳卡放了出来。
“喵~”绿瞳的黑猫从猫箱里走出来，蹲在苏唐面前，伸出爪子摸了摸苏唐的鞋子，脖颈上的铃铛叮铃作响。
【母亲】
恐惧主宰马甲彻底解锁后，克劳卡的猫语在她耳中也自动转换成了通用语。
苏唐将抱起来，摸了两把，小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任谁也想不到这只撒娇的猫咪是全息黎明上副本死亡率99%的疯子小丑猫。
孔京杭静静地看着猫窝在苏唐里，微微垂下眼，眼皮掩住一闪而过的点醒嫉妒。
“您之前叫我调查的帖子也有了结果。”他顿了一下，“发帖人的真实ip在科威星的一家地下全息网吧。”
苏唐略一挑眉，“科威星？”
“一颗贫困星。位于联邦南部边缘。”孔京杭顿了一下，“在联邦的分级中……和您最初降临的那颗星球一样。”
都是偏远贫困星，星球上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贫困人口。
“联邦南部我没去过。”苏唐在联邦星图中搜索了一遍，看着这颗星球的地址，“我不认识来自这里的人，只有可能是……认识我的人特意去这颗星球发的帖子。”
“嗯。”孔京杭颔首，“那里属于贫民区，基础设施不完善，没有监控，无法确定身份。我已经在调查溯源通往这家网吧的相关路口的数据，并且排查科威星半月以内的航班记录，交叉对比数据，看是否有人信息存疑。”
因为不知道发帖人及时到，停留了几日，他只能扩大数据范围。这是个非常大的工程。
排位赛就要开始了，苏唐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孔京杭最近有多忙。
看着他雪白的皮肤上淡淡的黑眼圈和掩饰不住的疲惫，苏唐道，
“这件事你先放下，让特情处调查就可以了。你好好休息吧。”
孔京杭一怔，还是抿唇点了点头。
苏唐感谢完孔京杭，带克劳卡回宿舍。
与此同时，耶梦加得加入北海军大的消息，也通过日不落军校传遍了所有军校！上百所军校风声鹤唳，联合向军部提出抗议，要求耶梦加得退出北海军大。
但是因为这件事涉及耶梦加得，谁也没勇气到这条乖戾任性的无底之蛇面前吗命令祂，这件事又被捅到了祂的兄弟乌列尔和审判长面前。

第348章
苏唐抱着克劳卡来到自己的宿舍,还偏头看了眼隔壁耶梦加得的房间，发现蛇逆子的房门竟然关得好好的，也没发出什么动静,心中竟然升起了几分欣慰。
难得耶梦加得有这么安分的时候。
她松了口气,用自己的光脑权限刷开房门。
小丑猫不好出现在旁人眼前，但好在祂现在的躯壳是一具仿真机械躯体，并没有超凡种的气味,不然，她还真不确定隔壁的耶梦加得会不会闻到小丑猫的味道。
毕竟那只蛇的鼻子跟狗一样灵。
宿舍门缓缓打开，苏唐用手摸了摸克劳卡的脑袋，想起这次比赛的通知，
“这次排位赛联邦采用全息模式，他们打算用唤醒超凡种的‘核’作为全息里的boss，听说为了减少网络延迟,这次比赛的将定在核附近。你知道自己核的储存地点吗？”
她回来参加比赛，不仅是为了帮北海军大夺冠，还是为了找到克劳卡的核。
趴在苏唐怀里的黑猫歪头想了想,“如果离得近的话，我能感应到核的位置。”
“好。到时候我想办法带你一起去赛场。”苏唐点点头，抱着小丑猫大门走进去，“这几天你就暂时呆在我的宿舍，不要出去了，免得引人注意。”
和……和母亲睡一个房间？
克劳卡一喜,碧绿的兽瞳闪烁欢喜,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是，母亲。”
低沉磁性的青年声,带着英伦感的优雅腔调，在空荡的房间响起。
克劳卡整个窝在苏唐怀中，惬意地眯起双眸享受这一瞬的温暖，只要和母亲在一起……就算没有原来的身体，祂也愿意。
然而，下一秒，祂就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锋利的视线。
房间里的厕所门打开，穿着清洁衣、头戴着清洁三角巾，手上一边拿了抹布一边带上了清洁剂。
银发从祂肩背披散下来，发尾末梢还挂着水，猩红的竖瞳泛着泠泠寒光，警惕冰冷的目光像箭矢一样射向苏唐怀里的黑猫，像是领地被入侵的野兽，声音危险又低沉，每个字都用力到仿佛要把字嚼碎，
“母、亲？”
苏唐：“……”
耶梦加得怎么会在她宿舍？！
克劳卡竖瞳也在一瞬间兽瞳，被苏唐抱在怀中的身体下意识弓起，森碧的瞳孔泛着森寒的幽光，紧紧盯着耶梦加得，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不敢置信。
这条蛇为什么会在母亲的房间？！
猩红的蛇信吐出薄唇，耶梦加得快速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肌肉紧绷呈现出攻击的姿态。
只是搞了会卫生，天就塌了！又有外面的小贱种勾引母亲！还是只长毛的！
耶梦加得内心崩溃，气愤地怒瞪着小丑猫，蛇信抽动想分辨祂的身份。
但是，空气中除了祂和母亲的气味，就只有清洁剂和机械的味道，根本没有其他超凡种的气息。
耶梦加得眼中闪过一缕疑惑，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不少，但猩红的双眸仍然死死盯着苏唐怀里的小黑猫。眼中出现一缕恼怒和嫉恨。
祂闻出来了，金属的味道来自于这只猫。这是个机械。
但是！为什么母亲要养一只机械猫！还让它叫她母亲？！
母亲……最近喜欢上恶心的长毛生物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黑漆漆的毛哪里有祂银白的鳞片干净好看？！
苏唐按住小丑猫的脖颈，避免祂跳出去攻击耶梦加得。
虽然小丑猫这具机械身体她都是捡的好材料做的，价格不菲，但毕竟只是民用型陪伴机械，根本挨不住耶梦加得的一尾巴。
被苏唐手掌一压，克劳卡身体微微一滞，安顺地趴了下来，听话地没有跳出去。
苏唐看向一脸天塌下来的耶梦加得，皱眉，“耶梦加得，你怎么会在这？隔壁才是你的房间。”
想到自己干的事，刚才目光阴狠的耶梦加得眸光瞬间清澈了不少，湿淋淋的红眸看向苏唐，银白的眼睫上还挂着被打湿的水珠，祂声线无辜又委屈，
“我只是想帮您打扫房间。”
苏唐：“……”
她目光扫向耶梦加得那一身好像要搞大扫除的大阵仗，还有祂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水痕，突然沉默了。
在这一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瑟瑟作为人夫的专业性。
尤斯塔瑟打扫卫生是真打扫，而耶梦加得看起来像是拆家，打扫卫生反倒将自己搞得通身狼狈，像是一只落汤蛇。
苏唐眉头一皱，“这些事交给清扫机器人就好了。”
军校为了培养学生的独立生活能力，一般不会配备清扫机器人。但是如果是耶梦加得提，校方一定会满足祂的要求。
而且宿舍其实也不怎么脏，只是有些薄灰，祂本身就是执掌风的超凡种，用异能吹一下就好了。
她当时让耶梦加得打扫祂自己的房间，是让祂自己布置一下，收拾下行李。
没想到这条蛇不仅自己动手，还用最原始的方法，而且还莫名其妙扫到了她房间来了。
耶梦加得眨了眨眼睛，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不使用异能，亲自一点点打扫有什么不对。
“那怎么行。”
双手握着抹布和装清洁剂的喷品，耶梦加得白皙瑰丽的脸上升起微醺的酡红，艳丽逼人，祂似乎有些羞怯，
“必须得亲自打扫，母亲房间的每一寸才会充满我的爱意。”
鸡皮疙瘩瞬间窜上天灵盖，苏唐：“……”
捕捉到耶梦加得口中所说的‘母亲’两个字，原本在苏唐怀中已经安静下来当机械猫、静静观察耶梦加得的克劳卡，在听到这句话时，历史再次重演，只是这一次震惊的，换成了克劳卡。
绿瞳收缩成针，黑猫伏低身体，露出尖牙。
习惯的贵族绅士腔冰冷优雅，像是从喉腔里挤出来，
“母、亲？！”
锋利的仿真利爪从爪垫探出，泛着磨开锋刃的寒芒。
虽然这具身体没有血肉，但克劳卡却听见自己血液在胸腔里左突右进、奔腾轰鸣的声音，愤怒的烈焰在灵魂中燃烧不绝。
这是祂们的主宰……祂的母亲！这条蛇！凭什么喊母亲！
克劳卡的声音又让耶梦加得的注意力转了回来，祂看向这只机械猫，眉头一皱。
这只机械猫的声音，怎么那么的……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
本来这只长毛的金属块和祂一起喊母亲已经够讨厌了，怎么连声音都这么令蛇讨厌？
耶梦加得抓住清洁喷剂的手悄然握紧，控制着自己想将机械猫碾成金属破烂的冲动，祂眼睫一颤，努力在苏唐面前露出无害的一面。
“母亲。这只金属猫是我的……新兄弟吗？”
只是一个没有生命、没有脑子，只会按照程序行动的金属而已，对祂构不成威胁。
要忍耐、要顺从，不能惹母亲生气。
要让母亲喜欢自己……要获得母亲的爱……很多很多的爱。
耶梦加得蛇瞳控制不住地闪烁阴狠扭曲的猩红微芒，在心中一遍一遍地劝说自己。
克劳卡在感受到脖颈上突然压紧、带着某些命令意味的警告后，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依然不善地盯着耶梦加得。
一蛇一猫的视线对上，空气中的火药味浓郁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噼里啪啦爆开。
夹在中间的苏唐：“……”
突然陷入多孩家庭的争宠问题中。
指尖揉入克劳卡浓密暖和的皮毛中，苏唐像是对待真猫一样安抚小丑猫的情绪。
她对耶梦加得点了点头，轻咳了两声，
“嗯。祂以后就是兄弟了，你要像对待亲兄弟一样对待祂。”
瞬间，不论是克劳卡还是耶梦加得都沉默了一瞬。
耶梦加得猩冷目光看向自己今天新来的‘亲生兄弟’，獠牙在唇下发痒。
如果祂有亲生兄弟，祂只会吞了祂们，让兄弟的骨血化为自己的养分，然后再独占母亲的爱。
可惜，金属没有营养。
耶梦加得克制自己的破坏欲。
微微垂下眼帘和长睫，掩饰眼中藏不住的恶意。
昳丽的脸上露出乖巧的表情，“好，我会的，母亲。”
苏唐看着耶梦加得这么乖巧，心中蓦然升起股欣慰。
克劳卡是少数她确定就算祂知道她所有马甲，对态度也永远不会变的眷属。本来她就没打算瞒着克劳卡，只不过因为耶梦加得，这一进程提前了而已。
至于耶梦加得……苏唐倒不担心这条蛇知道她两个反差极大的马甲后会有价值观崩塌、无法接受的情况，祂本身就是个混邪。蛇那核桃仁的脑子里恐怕根本没什么价值观。
她之前没告诉耶梦加得其他马甲，一是觉得这条蛇逆子脑仁小藏不住事，二是担心祂排斥兄弟。毕竟当年耶梦加得就和乌列尔祂们关系很差，差到恨不得弄死对方。
但是，现在看到耶梦加得对克劳卡这么热情友好，苏唐也就放心了。
在苏唐满腔欣慰中，耶梦加得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和清洁液，向苏唐走过来。
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几乎将苏唐和她怀里的小猫全部笼罩。
鬓发湿哒哒滴着水，耶梦加得垂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趴在母亲怀里的金属贱种。
金属块的眸子碧绿森寒，里面涌动着祂再熟悉不过的情绪——想要独占母亲所有目光，所以对自己之外其他生物展露出的嫉恨和排斥。
耶梦加得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和扫描这只猫。
祂在心中冰冷评价。
这只金属猫的目光太生动了……不像是程序撰写的性格。
简直……就像，这个金属块被注入了灵魂……是活的一样。
耶梦加得缓缓伸出手，握向小黑猫的右前爪。
蛇瞳微弯，深邃猩红的瞳孔里缓缓勾出友善的笑意，像是温柔大度的哥哥在欢迎家庭的新成员一样，
“你好，欢迎你，我是耶梦加得……母亲最喜欢的孩子。”
“！！！”
在祂这句话响起一瞬间，黑猫粉红的肉垫里探出五根锋利的利爪，向刃矛一样狠狠刺向祂的手。
然而爪子在与肌肤相碰那一瞬间，却发出宛如金属互相划刮的声音。
耶梦加得白皙的肌肤下银白的鳞片若隐若现。
尘世巨蟒的鳞片，比星际中大多数高级合金更加坚硬。
耶梦加得咔嚓偏过头，蛇瞳看着克劳卡，然后对着祂贱贱地弯成月牙。
声音却透着股迷茫和委屈，“母亲，新的兄弟，似乎不喜欢我。”
克劳卡冷冷注视祂，第一次怀念自己原装的身体。
起码那具身体的攻击力不像这坨废铁一样没用。
苏唐没有想到，喜欢闹的耶梦加得这次这么听话。
反而是她认为向来乖巧的小丑猫……对耶梦加得的敌意大到超乎她意料。
苏唐拍了拍小丑猫。
“克劳卡。”
爪子一点点从拟真肉垫中收回，克劳卡盯着耶梦加得，一字一顿强调，“我是母亲最喜爱的孩子。克劳卡。”
耶梦加得的脸色瞬冷，抓着克劳卡前爪的手微微用力。
金属在他手掌下缓慢地扭曲变形，只是很细微。
一蛇一猫虽也没有叫，只是在暗中较劲。
但眼中的怒火都几乎将对方吞没。
一个最喜欢，一个最喜爱，谁也不服谁。
“克劳卡，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我没听母亲说过你。”耶梦加得冷冷道，觉得这个机械生命烦透了。长得讨厌就算了，还和恐惧主宰那只小丑猫一个名字。
一想到小丑猫，耶梦加得心里就升起一股烦躁和……心虚。那是做坏事怕被发现的气短。
耶梦加得还记得，在没认出母亲前，祂以为母亲偷吃了贡果，曾经偷偷和小丑猫交易，让祂帮忙教训军校生苏唐。
一看到这只外表以及名字都和小丑猫几乎一模一样的机械猫，耶梦加得就想到自己曾做过的事。
到底是哪个工程师给这只机械猫写的程序设定，这么多猫的模版却偏要小丑猫做机械猫！祂要把他吞了！
克劳卡圆滚滚的脑袋歪了歪，竖立的猫耳微微一颤，“你确实应该耳熟我的名字。”
“全息黎明，你和我做过一笔交易。”
耶梦加得的竖瞳瞬间收窄，想要阻止克劳卡，但已经晚了，因为机械的发声部位其实并不在喉腔。
克劳卡眼中闪烁冰冷的恶意。
“你让我帮你教训军校生‘苏唐’。承诺我，如果替你教训苏唐，你便帮我找母亲。”
耶梦加得呼吸瞬间急促，眼神慌乱地看向苏唐。
克劳卡舔了舔爪子，回头看向苏唐，圆溜溜的绿眼睛委屈清澈，“母亲……当时我在副本里针对您，就是因为和祂的交易。”
每次想到，祂因为这条蛇的欺骗，在全息黎明的副本里特意针对过母亲，就心如刀绞，恨不得将这条蛇撕碎！
克劳卡用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苏唐，
“副本里闻不到气味，当时我没认出您……对不起。”
苏唐看向蛇逆子。
耶梦加得像是应激一样，瑰丽的脸上脸皮都在痉挛抽动，从下颌到脖颈青筋凸起。
被克劳卡挑出自己当年做过的好事，祂甚至忘记去震惊这具机械身体里是真的小丑猫，整个人都显得很紧张慌乱，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母……母亲……”
混邪的天性让祂下意识想要欺骗隐瞒、否认事实，但是对惹苏唐生气的恐惧，让祂又不敢再欺骗。
最后，祂磕磕巴巴道，
“对不起，我当时没认出您……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右手在苏唐手腕上攥着紧紧的，双眸湿润，一点不见之前的阴冷戾气，像是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苏唐：“……”
其实她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当初还亲自写威胁信给她，耶梦加得干出什么她都不奇怪。
不过……克劳卡现在挑明这件事倒是利好她。耶梦加得此时正是心虚的时候，估计也没时间去细究她是恐惧主宰的事情了，正好也让她清净一些。
想了想，苏唐伪装出刚知道消息的模样，她脸色微冷，皱了皱眉，拉开耶梦加得的手。
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耶梦加得一滞，感觉心脏都和那失望的目光沉到了谷底。
深猩的竖瞳眼巴巴地看向苏唐，
“我现在很听话了……您当初说过……会原谅我……”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你先回去，房间不用你打扫，我休息一会儿。”
耶梦加得抿紧唇，身体像是僵冷般一动不动。
“听话？”苏唐冷冷直视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顿了顿，一点点脱下自己身上清洁的外套装备。
心里已经恨死了这只多嘴的猫。
苏唐打开大门，让耶梦加得回自己宿舍去。
不对……门？
苏唐大脑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刷光脑进来时，宿舍门是好的。
她呼吸一紧，目光扫视，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然后在床的后面发现了一扇规整的门洞。
边缘平滑，切割得干净利落。不像是被破坏出来的门洞，更像是装修之初特意留下的设计。
但是从门洞这边，却可以看到隔壁的508房间和床板。
苏唐深呼吸两口，“……”
耶梦加得怎么进来的，简直一目了然了。
这逆子，还破坏公共财产！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睨向耶梦加得，“你去把墙修好。”
耶梦加得看了眼墙，忽然又庆幸……自己把墙打通了，可以借着修墙多和母亲相处一回。
祂出去时，阴暗的目光冰冷地看了苏唐依然怀里的小丑猫一眼，这才离开，去找北海军大校方领修补的材料。
走在基地的大道上，冷风吹来，耶梦加得刚才混乱急切的脑子清醒了一些，祂梳理清楚了事情的头绪，然后感觉——
天塌啦！！
母亲不仅是龙族的女皇，还是恐惧主宰！！
一想到这两个身份下那些虎视眈眈的超凡种，耶梦加得眼前一黑又一黑。
有乌列尔和以弥撒祂们争夺母亲注意力就够烦了……怎么又多了那么多！
耶梦加得紧锁眉头，突然想到人类特情处处长那张虚伪假笑的脸以及祂说的……同盟。
“耶梦加得阁下。”温润谦和的嗓音突然响起。
耶梦加得抬头，猩冷竖瞳看向前方。
蔺庭洲身披大衣，唇角弯着笑，身后没有一人守卫。
他慢条斯理道，“你看起来脸色不好。”
耶梦加得眯眼，红信吐出，冰冷的声音含着意味不明的冷笑，还夹杂着嘶嘶蛇鸣，像是威胁，又像是嘲讽，“胆子真大，狡猾的人类，你还敢出现独自出现在我面前。”
自打从龙族帝国回来后，这个人类就没再独自出现在祂面前了。
祂还没忘记……当时，这个人类和祂说共同对抗龙族，结果只有这个人类被母亲单独召见。祂连单独接触母亲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不敢出现？我说了，我们应该是同盟。”
蔺庭洲微笑，他早已开启了隔音屏障，避免周围有监听。
漆黑的眸子紧盯耶梦加得，像是两潭深不可测的幽池，“听说……唐唐领了一只猫回宿舍。”
耶梦加得眯眸，忽然眸光一闪，“你已经知道了？”
蔺庭洲将大衣脱下，折叠搭在手上，微笑颔首，“是。”
“唐主不仅是唐主，还是龙族女皇和恐惧主宰。”
耶梦加得眼中爆闪出杀意，这个人类早就知道一切，却从未告诉祂！
“抱歉。”蔺庭洲像是先一步猜测到祂的想法，“虽然是同盟，但是在唐唐没有亲自告诉你之前，我不能违背她的意志告诉你。”
“不过……你现在也应该知道我们处境有多么严峻了。龙族想要女皇，恐惧阵营的那些超凡种想要祂们的主宰。
相信你也听说过恐惧主宰对小丑猫的宠爱……恐惧主宰冷酷无情，唯独宠爱小丑猫，将祂当成自己的孩子……”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被耶梦加得冷冰冰打断，
“那些不过是谣传。”
蔺庭洲：“……”
他看着耶梦加得气急败坏的模样，决定不刺激这条蛇。
耶梦加得眼瞳微眯，到底是听进了蔺庭洲的话。
祂冷哼了两声，血瞳阴冷，但肯定蔺庭洲的行为，“你做的对。在母亲没有同意之前，你确实不应该违背她的意志暴露她的身份。”
耶梦加得决定不计较这个人类之前愚弄自己的事情了，比起这个人类，祂更讨厌那只登堂入室、认为自己最受母亲喜爱的猫。

第349章
耶梦加得离开后,整个房间只剩下苏唐和克劳卡。
克劳卡小心翼翼看向苏唐，有些犹豫地歪了歪脑袋，肉垫轻轻搭在她身上,“母亲,您与唐主一起失踪的那些年，吞噬融合了唐主？”
不然，为什么耶梦加得会将母亲认成唐主？
克劳卡绿眼睛剔透,眸光复杂。
祂不会认错母亲的味道，耶梦加得也不会。
母亲和唐主力量不相上下……如果母亲选择吞噬唐主，两方的意识极有可能平等融合。
眼前的人，是祂的母亲，也是耶梦加得的母亲。
克劳卡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是。”苏唐摇头，淡淡道，“唐本来就是我的身份之一。”
克劳卡吃惊地瞪大绿眼睛。
“唐、恐惧主宰从始至终,一直都是同一人。”苏唐语气松弛，有种不顾小猫咪死活的美，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银龙女皇。”
“！！！”
克劳卡保持呆滞的姿态。
圆润的猫瞳几乎扩大占据了整个瞳孔。
毛绒绒的脸竟然生动演绎了‘猫猫震惊’这个四个字。
苏唐没有再说话，任克劳卡消化这个大消息。
她本以为克劳卡要消化一会儿，没想到祂只是愣了几秒，便轻轻地抬爪上前，用脸颊柔软地贴了贴苏唐。
柔软的绒毛贴着手背，仿真身体下模拟生物发热的温暖渗透皮肤,苏唐好像摸到了这具身体下炙热的灵魂。
克劳卡声音轻软低沉,又带着某种如狂信徒般的狂热,一字一顿，
“不管母亲是什么身份。”
“母亲永远,都会是我最敬爱的母亲。”
苏唐摸了摸克劳卡，刚和祂玩了一会儿，耶梦加得就回来了，不仅带来了修补材料，还给苏唐带了午饭。
漂亮的脸一派温良友善的样子，一回来便认真道歉。
“母亲，对不起，没有经过您的同意就凿开了墙壁。”
祂纤长的银睫眨了眨，一副乖乖认错地模样，“是我想要照顾您的心情太急切了。下次我不会再如此冲动。”
说完，再放下午餐后，又摊开手掌，露出一枚猩红的能源块。
标准制式的高级能源，能供大多数机械使用。
耶梦加得微弯起眼睛，露出兄友弟恭的笑容，“我给新兄弟带来了能量块。”
祂看了苏唐怀里的黑猫一眼，“这个幸好可以供祂用很久。机械运行效率能提高15%。”
苏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耶梦加得？？
祂给的能量块没下病毒吧？
“母亲？”见她愣在原地，耶梦加得微微歪了下头，双眸清澈。
苏唐接过能量块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密封完好，连表面的包装膜都没拆开。
耶梦加得眼巴巴看着她，一副乖巧的模样。
也许这条蛇是真的改性了，变得礼貌听话了。
苏唐心中升起一点点欣慰。
逆子终于长大了。
她伸出手，五指插入祂柔滑的银发，奖赏般地摸了摸祂的头。
耶梦加得像是被撸得舒服的小动物一样微微眯起猩红的眼眸，侧过头，将自己细腻光滑的脸颊贴在苏唐手腕，乖巧地蹭了蹭。
整个画面，一整个温馨的母慈子孝。
苏唐，“做得不错。”
耶梦加得眨了眨红眸，声音谦卑又柔和，“以后不会再让您失望，母亲。”
眼角冰冷的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地上半蹲在母亲脚边的黑猫。
连人型都没有、只剩核镇压在联邦的废物，拿什么跟祂斗！
母亲最喜欢的孩子……永远永远……只有祂一个。
克劳卡森冷的绿眸冷冷盯着耶梦加得，但是碍于苏唐在，没有发作。只是两丸森碧的幽瞳像是黑夜里狩猎的死神，冷酷无情。
苏唐将能量块递给克劳卡，“克劳卡，你哥哥给你的，收下吧。”
恐惧主宰的马甲开的比唐主晚，耶梦加得是她唐主马甲初期就契约的眷属，按照认妈的辈分，比克劳卡大一些，应该算哥哥。
在母亲目光看过来拿一瞬，克劳卡冷冽的目光瞬间变得清澈起来。
祂看出来了……母亲应该不喜欢祂们吵架。
就算再讨厌这条蛇，也不能在母亲面前表现出来。
爪子抓着猩红的能量块，克劳卡抬起头，尾巴在身后甩动，“谢谢。”
耶梦加得微笑，“不用谢。作为兄长，关照弟弟是我的职责。”
兄友弟恭的场面让苏唐这个一直行走在逆子修罗场的老母亲，感到一阵暖心的欣慰。
没想到最快接受对方的孩子，竟然是耶梦加得和克劳卡。
今天的耶梦加得简直乖巧听话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在苏唐吃完午饭后，祂已经将墙补好了，还为她收拾了吃剩的饭盒。
温和、谦逊、体贴、听话。
在快要离开，耶梦加得一脸犹豫地看向苏唐，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第一次在眷属之中看到温暖兄弟情的苏唐，此时心情很好。她看向耶梦加得，连声音都柔和了很多，“怎么了？”
“母亲。”耶梦加得看向苏唐身边蹲着、明显没打算离开的小黑猫，终于图穷匕见，“能不能让克劳卡和我住一起。”
祂昳丽漂亮的脸上露出一个有点乖巧和甜的笑容，又有些示弱。
“我以前在您麾下，因为天生阵营和以弥撒祂们相反，一直和兄弟们关系不好，给母亲带来了很多的麻烦。”
“这一次我想和兄弟打好关系。克劳卡是我第一次遇到的邪恶阵营的兄弟，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谈。”
“而且宿舍面积小，克劳卡虽然暂时只有机械身躯，但毕竟灵魂是成熟的雄性超凡种，留在您卧室麻烦您不好。”
每一句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
耶梦加得最后对克劳卡露出友善的笑容，总结，“请母亲放心，我会照顾好祂的。”
克劳卡爪子无声地抓挠地面，瞳珠森冷，满腔火焰蹭蹭蹭往头上冒，就连耶梦加得暗算祂时祂都没这么生气！
祂好不容易回到母亲身边！！
苏唐看着耶梦加得诚挚认真的表情，思索了两秒。
她领克劳卡回来被不少人看见了，教官免不了会询问。
但耶梦加得身份在那，多带只机械猫没人敢问祂什么。
而且耶梦加得看起来已经改过自新了，难得祂主动要和其他超凡种建立关系。
作为‘母亲’，她当然是希望孩子们彼此和谐友爱的。
苏唐觉得兄弟俩住一起也没事，便点了点头，
“好，克劳卡和你一起住。你们不要打架。”
说完，看向小黑猫，
“克劳卡，你和耶梦加得去隔壁。”
克劳卡看了眼耶梦加得，“是，母亲。”
虽然祂讨厌这条蛇，但这是母亲的命令……
耶梦加得将机械猫抱起来，动作轻柔。
克劳卡温顺乖巧，不吵不闹。
画面温馨美好，苏唐很开心，两只超凡种……表面上也很开心。
房间里的墙*已经补上了，耶梦加得只能走大门回去，恋恋不舍看了眼自己打出来的墙洞，和苏唐道别。
刚出门，耶梦加得的脸色就瞬间冷了下来，恨不得将怀里的猫扔出去。
克劳卡身体紧绷，压抑住自己给耶梦加得一爪然后从同性怀里跳出去的冲动。
一蛇一猫：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微型耳麦传来蔺庭洲的声音，清冷又慵懒，“怎么样，按我说的做，将小丑猫带出来了没？”
耶梦加得鼻尖冷哼一声，血宝石眼珠闪烁邪冷的猩光。
这个人类还是一点作用。
果然像他猜的一样……只要装装兄友弟恭的样子，就能将这只猫带离母亲身边。
耶梦加得泛冷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猫，因为背后的门没关上，也不敢做出什么举动。
如果不是那个黑心人类出主意，就真让这小鼻嘎和母亲同睡一屋了！
没听到耶梦加得的回答，蔺庭洲也不介意，他懒洋洋道，“先将小丑猫带回你宿舍。切记不要阳奉阴违、偷偷将它破坏或扔掉。好好放你宿舍里照顾他。”
以为蔺庭洲接下来会提示怎么对付小丑猫的耶梦加得皱了皱眉。
祂之后还真要和这只猫共处一室？
“如果你不想让唐唐讨厌你，或者让小丑猫重新回到唐唐身边的话，最好按照我说的去做。”蔺庭洲像是隔空猜到了耶梦加得的想法，语气低沉警告。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要减少唐唐和恐惧阵营超凡种接触的机会。小丑猫是她最喜欢的眷属，要重点干预。”
“知道了。”耶梦加得啧了一声。虽然和这只猫共处一室很恶心，但是祂更不能接受这只猫留在母亲身边。
克劳卡听到祂的声音，抬起头，猫瞳幽碧，视线落在祂耳廓里一粒淡蓝色的耳钉上。
那枚耳钉不过半颗米粒大小，偶尔闪过幽邃的流光。
耶梦加得抱着自己的‘兄弟’进入508号房间，门刚关上，怀中的黑猫突然腾起，一爪子呼向祂的脸。
耶梦加得同时一尾巴扫向黑猫，将它拍向墙壁。
“嘭！”
正在查看校务信息的苏唐，突然感觉脚下地板一震，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第350章
苏唐眉头一皱,看着在震颤下掉屑的墙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怎么那么像打起来了？
她快步走向隔壁508，“耶梦加得？克劳卡？”
508房间内,黑猫的身体从墙上掉下来,它轻灵地一个翻身，下一秒，银色的蛇尾就像长鞭一样扫向祂,然后将祂的身体狠狠压在地上。
机械身体是没有感觉的。
但是听到母亲的声音，克劳卡绿眸里闪过一道幽诡的绿光，发声器下意识开始模拟出吃痛的惨叫声。
但在祂出声之前，透明的隔音屏障先一步升起。
银白的蛇尾压着猫，耶梦加得猩红的蛇瞳从上至下盯着祂，嗓音清冽幽诡，
“你也不想母亲不开心吧？”
“你什么意思？”
克劳卡一顿,微眯起眼瞳，目光冷冰冰看向祂。
等待祂继续说下去。
那个人类猜得没错，这只猫果然居心叵测,打着卖惨博取母亲同情的心思。
耶梦加得舔了舔蛇牙，聆听着耳麦中蔺庭洲的教学。
耶梦加得指尖一拂光脑，悄无声息打开录音模式，慵懒道，
“我知道你讨厌我。”
“我也讨厌你。”
“但是母亲希望能看到我们和睦相处。为了让母亲高兴，我可以忍受厌恶,和你一起演兄友弟恭。”
耶梦加得偏过头,唇瓣下两颗略长的尖牙森白,祂露出嘲讽的笑容，
“而你,真的要为了自己，增加母亲的烦恼吗？”
耶梦加得阴冷华丽的声线和耳麦中慵懒清冷的声音几乎重合。
蔺庭洲背靠办公椅，修长的手指屈起，指背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频率敲着桌面，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喉舌编织成天罗地网，将猎物网进。
录下这段话，不管小丑猫愿不愿意配合，祂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小丑猫选择告状，祂便是给主宰带来麻烦的孩子。
如果小丑猫选择配合，那一切都会按照祂们设想的道路进行。
而以资料看……蔺庭洲白皙的手指翻动页面。
小丑猫，克劳卡……疯狂的绅士小丑，恐惧主宰最忠诚的鹰犬，
这只猫大概率会选择后一条路。
“我不会让母亲烦恼。”
耶梦加得的话彻底拿捏住了克劳卡的软肋，祂碧瞳闪着被误解的冷光，“让母亲高兴是我的使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母亲永远开心。”
“那就好。”耶梦加得松开尾巴，然后将黑猫被撞得扭曲的金属腿掰直，猩红眼睛笑意盈盈，“我们之间的争夺，可以私下解决。不必拿到母亲面前，让她不开心。”
“哼。”
大门打开，苏唐看到了一副兄友弟恭的画面。
耶梦加得在给克劳卡加能量块，克劳卡温顺地趴在地上。
好奇怪。
和她想的不一样。
“母亲？”耶梦加得关上能量槽，然后将手套取下，热情道，“您来看我们了？”
苏唐，“看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我和克劳卡相处得很好。”耶梦加得无辜纯澈地眨巴下眼睛，“就跟亲生兄弟一样。真是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克劳卡。是吧，克劳卡？”
耶梦加得说着，右手友爱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猫猫头。
好恶心好恶心！祂的手脏了！毛绒绒的触感好恶心！
克劳卡忍着炸毛的冲动，从喉咙里强行挤出舒服的咕噜声，“是。”
这条蛇能不能把手拿开！！祂要控制不住浑身炸毛了。
苏唐环顾一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见祂们确实相处融洽，默了一会儿，“那你们继续聊吧。”
看来耶梦加得和乌列尔祂们关系不好，是阵营原因。
苏唐回到宿舍，接到康教官的通知，这次从排位赛的赛场模式已经确定，全息赛场会随机生成一个拼接炎热、飓风、极寒以及加倍重力等恶劣环境因子的大地图。
地图中除了系统生成的普通异种，还有以联邦研究院的新发明‘核链接’技术为核心，投放的真实超凡种。
每个学校可以根据预赛的积分兑换初始资源，而斩杀异种和击败超凡种能获得初始资源之外的物资。
而此时，在教官指导中心的康教官在看到排位赛消息时，心中十分高兴。
之前苏唐为东方辞脱敏，北海军大和四方天提出的条件是和四方天一起进行联合军训。
当时一群一年级生就跟着苏唐一起在四方天中经历了塞壬王制造的极寒之夜。
后来他们和四方天、联邦军校去Z-01星进行过联合军训，Z-01星最大的特征就是炎热少水。
这怎么不算在考试前押中了考题？
“这是考试之前四大考题直接压中两个啊！今年的新生还真是有点气运在。”旁边的教官摸着下巴。
模拟环境训练对军校生来说很重要，经历过极端环境，再重临同样的赛场，会比其他人更加从容。
被他们在排位赛中寄予重望的高年级没机会体验实地训练，反倒是大家认为打酱油的低年级生，考题押中一个又一个。
“要说倒霉他们也倒霉。”
旁边另一名教官啧啧感叹，“哪批新生像他们这样，入学考就遇到梦魇之主，去交换学习遇到塞壬之王。往届可能毕业都接触不了一个传奇级的超凡种。”
这些高危级的人物，还未出校园的大一生遇到，寻常情况都是伤亡惨重。北海军大一不小心就要断代了。
“这才是他们最幸运的地方。”最开始说话的教官拍了拍同伴，“虽然遇到了危机，但不都毫发无损吗。
危机是挑战也是机遇。他们撑过来了，这些经验就成了他们的养料，不仅履历好看，以后他们再进战场也比一般战士更有经验。”
说话，教官的语气不无羡慕，“他们才大一，见识可比咱活了大半辈子的波澜壮阔多了。”
“我看老康带出这届后，金鹰奖少不了。”
金鹰奖是军部和各大军校评选给优秀教官的最高荣誉奖项。
康教官压了压翘起的嘴角，虚伪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害，那群家伙，不给我惹事我都千恩万谢了。带他们愁得我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就是那嘴角的弧度，实在压不下来。
看得身边的战友心里发酸。
学生履历好看，也是教官的荣耀。
老康运气也太好了，每次他带的一年级生遭遇连正规军都会出现重大伤亡的危机、大家担心他要引咎辞职时，这群学生总能化险为夷，甚至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尤其是他的学生苏唐……在污染星那么危机的情况下，竟然还能遇到星辰天使，全身而退，运气逆天。
好像，老康自从在边缘星捡了个苏唐，就也一直在走上坡路。
其他教官心里酸酸的，恨不得时光倒转，换成自己去边缘星捡人。
大三的教官拍了拍康教官，图穷匕见，“其他实地训练错过了也就错过了，现在也没条件了。但是飓风环境……耶梦加得阁下在这里，咱条件也有了。
不如让全体学生在比赛前练练，适应适应。老康，让你那些一年级生也带带他们的师兄师姐嘛。”
“对啊。虽然耶梦加得阁下是以转学生的身份加入了我们学校，但是咱心里都明白，其他学校不可能让耶梦加得阁下去参加排位赛的。耶梦加得阁下只是名义上的学生。
比起学生，祂的身份更适合当教官。”
康教官一脸懵，想让耶梦加得帮助训练，那问耶梦加得啊，为什么找他？
“这得找耶梦加得阁下说啊。”
众人一脸忧伤，心道，找耶梦加得有用大家还会聚在这里打感情牌吗？
谁不知道尘世巨蟒别名无底之蛇，不仅性格烂还胃口大，特长狮子大开口，让祂帮忙做事就要做好被刮下一层皮的准备。
看军部每次找完耶梦加得之后一脸肉疼的模样，就知道这条蛇的胃口是无底洞。
而北海军大……是真穷啊！
“耶梦加得阁下好像跟苏唐挺熟的。3S级的亲和度说话份量和咱们不一样。你看能不能让苏唐提提？”
耶梦加得和苏唐关系好，苏唐又是老康的学生。
康教官这才捉摸过味来。
感情在都这等他呢。
不过，赛前模拟训练是一件对整个学校都有益的事。
康教官揉了两把军帽，
“我去问问苏唐吧，但是不敢保证这事能成。3S亲和度再受超凡种亲近，也不可能随意使唤传奇种。”
亲近和听令那是两码事。
想让耶梦加得指哪打哪，那得唐主亲临。
“那是那是。”其他人连忙点头。
康教官发了条信息给苏唐，问她能不能请耶梦加得给北海军大全体军校生做一个赛前训练。
苏唐想到这事关联赛，而且耶梦加得闲着也是闲着，哈士奇蛇的精力也需要多发泄，便毫不犹豫应了下来，把消息转给耶梦加得。
“好的，母亲。”
耶梦加得立马乖巧应下。
康教官没有想到……自己消息才发出去不到十五分钟，尘世巨蟒就主动来教务处报道了。
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在尘世巨蟒到来后不到，因尘世巨蟒入学一事，被其他上百所军校联名叫来监控比赛正义性的审判长和星辰天使，也到了北海军大视察。

第351章
在北海军大和耶梦加得商议赛前紧急训练的时候,以弥撒和乌列尔几乎同时到达会议室。
兄弟相见，分外眼红。
耶梦加得几乎瞬间警惕起来，竖瞳收缩,几乎破音。
“你们怎么来了？！”
好烦好烦好烦,这些粘人精！母亲到哪就跟在哪！
以弥撒平静地转向他，金发垂散在身后，荆棘枝条缠绕几乎覆盖眼睛,只泄露出几缕肃穆的瞳光，声音公事公办，
“应联邦请求，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对你进行监管。”
乌列尔站在以弥撒身后，绸缎覆眼，下颚秀美,安静得像是一轮皎洁的月亮，虽然气质柔和空灵，但让人无法忽视祂的存在。
祂抬起下颚,双眸‘转’向耶梦加得，无声对以弥撒说的话予以肯定。
“谁需要你们监管？！”
耶梦加得近乎跳脚。
疯了！
祂好不容易和母亲一起度的蜜月！
有只烦人的猫还不够，讨厌的兄弟们也来了！
最近祂一直在做好事，没有惹任何人！为什么生活要这样对祂！
整个教务处的空气都安静下来，任谁都看得出这几位传奇种之间的氛围……似乎并不友好。
早听说尘世巨蟒和唐主另外几名眷属不和，但没有想到不和到了这种程度。
耶梦加得想要发狂,但是耳麦里传来蔺庭洲的声音。
“合作。”
“攘外必先安内。”
蛇屎！到底谁能跟自打窝里就不合的兄弟合作？
耶梦加得崩溃,但蔺庭洲的下一句话抚慰了祂。
“只有你知道唐唐的所有身份,和祂们相比，你是不一样的。”
“审判长和星辰天使的性格,不会接受恐惧主宰。祂们从一开始就没和你竞争的资格。
你现在只是利用祂们，对抗恐惧阵营。”
已经露出蛇牙的耶梦加得逐渐冷静下来。
猩红的蛇瞳提溜转，瞥了眼浑身散发正义光芒的异血兄弟，眼里突然染了抹幸灾乐祸。
这一眼，带着小人得志的得意，看得以弥撒和乌列尔不约而同地皱眉。
但耶梦加得已经坐了下来，像是刚才那个咧开尖牙、满脸敌意的人不是祂，
“随便你们。”
说完，转过头对着教务长抬了抬下颚，
“你们的要求我答应了。”
耶梦加得不再看二人一眼，转身离开。
以弥撒淡淡地看向教务长，以审查委员会的名义问，
“你们对耶梦加得提了什么要求。”
教务长将训练的事告知二人。
以弥撒若有所思，突然问，
“耶梦加得住在哪里？”
“学生宿舍。”教务处毫不犹豫地将所有信息都出卖给了审判长，“耶梦加得阁下没上过学，可能不适应学院生活。我们将祂安排在苏唐同学隔壁，委托苏唐同学带祂融入军校的学习生活。”
“不用额外给我安排住宿了。”以弥撒淡淡道，“我住510。”
“啊？”教务处的人一愣。
“不行吗？”以弥撒垂眸，肃穆英俊的脸让人升不起抵抗的情绪。
“可以是可以。”
因为耶梦加得身份特殊性，第五层除了耶梦加得和苏唐，根本没安排其他学生，510本来是空着的。
“只是……”接待的人员有些迟疑，“学生宿舍很小，不合贵宾规制。”
“我不在意身外之物。”以弥撒声音淡漠，“这次任务是监管耶梦加得，离得近更方便。”
想起审判长性格是出了名的认真负责，接待人员立马点头，“好。我这就为您安排。那乌列尔阁下您……”
一直沉默的乌列尔也开口了，“我也住510。”
驻地的临时学生宿舍是单边的，并没有对门，只有508和510与509挨得近。
接待人员：“……”
“乌列尔阁下，我们宿舍是单间。”
柔软的羽翼垂落，乌列尔银发散披，浑身散发着如月光芒，
“我不需要床铺和睡眠。”
接待人员：“……”
这不是睡不睡的问题……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审判长。
然而，以弥撒只皱了下眉头，没有说什么。
最终，两兄弟被分到了同一间房。
北海军大瞬间拥有了三名传奇级。
直到审判长和星辰天使离开，接待人员才和同事嘀咕。
“这是我们学校驻地传奇级最拥挤的一次吧。”
谁能想象，他们这才几千平方里的驻地，住了三个传奇级阁下。
各年级教官给军校生发去训练的通知，军委部几乎同时放出消息——
经军委部商议，耶梦加得不参与军校排名赛。
北海军大的军校生虽然失落，但因为在意料之中还不算太失落。在得知审判长和星辰天使来了后，失落也转变成了兴奋。
但兴奋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另一件大事转移了，因为四大年纪还要在各年级的首席中选拔出一名主席。
在战场只能有一道指挥声音，排位赛的总指挥往往是由每届主席担任。
因为一年级首席的人选一直缺位，导致这届主席的选拔也一直在推迟，如今苏唐回归，为了赶进度，几乎在她在宿舍安顿好后，学校就给她发了通知。
虽然排位赛拿奖是全校共同的荣誉，但是每个年级的学生都有点自己的私心，总归是希望自己选出的首席能担上主席的。
往年主席人选毫无疑问是在大三和大四生中诞生，大一大二的首席大多都是陪跑打酱油，论坛里讨论的也是大三大四候选人居多。
但是今年，不论是大二的首席诺斯还是大一的首席苏唐，都是履历炸裂的风云人物，名声甚至直接超过大三、大四的首席，导致今年的北海军大主席之争多了几分看点。
军校论坛甚至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在学校说竞选首席的通知发出后没多久，讨论的帖子就成了热帖，不过几秒瞬间几百条回复，除了北海军大，外校的也有，而且其他军校的学生讨论的比本校还热烈。
#苏唐回归，今年北海军大主席花落谁家#
邪恶摇粒绒：【我只想看苏唐能不能拿到主席位，她刚考进北海军大可就放话要带北海军大拿第一。要是连主席位都没选上……那乐子就大了。】
联邦荣誉狙击手：【人家说拿第一，也不一定这一次拿吧。她毕业还能参加一场排位赛呢。就算天赋再高，也要大三、大四才达到实力巅峰。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大一生身上，未免太儿戏。
不要太神话3S级亲和度，至今没听北海军大放出消息，说苏唐明确契约了哪个超凡种。如果没契约超凡种，她3S亲和度也发挥不出来。】
花花花：【3S级不至于契约不到超凡种吧……可能是眼光高，想契约传奇级？越是高阶超凡种越有‘契约’洁癖，她要是随便契约一个低阶超凡种，以高阶超凡种的骄傲绝不会成为甘居人下】
风吹裤衩屁屁凉：【苏唐契约传奇级那我们还打什么打？直接认输得了。】
微风轻拂臀间冷：【联邦没有无共生契约者的传奇种了吧？没契约者的传奇级只有隔壁白昼帝国那几位执政官和龙族军团长……但白昼帝国和龙族，大家懂得都懂。】
AA1234：【其实我倒觉得苏唐真有拿第一的实力。看她战绩和履历，就算是大三大四的高年级生也没几个能比上的吧】
天下第一杠铃：【履历确实光鲜。但全息星网击败小丑猫，第一次是和龙族赤焰军团长一起，赤焰军团长的实力无需多言吧？跟赤焰军团长一起，换我我也行。
第二次是其他学校把小丑猫消耗了一波，她再使计将人引走。在污染星被血河吞没那次，最终也多亏了乌列尔阁下带她出来，什么时候她亲自出手过？
全息星网里模拟体质，唯独不会模拟亲和度，在里面全靠实力，3S级的亲和度可不会让里面的BOSS投降。】
无敌大鸡腿：【楼上好酸好酸啊。知道你嫉妒我们老大亲和度高了。猜你是日不落军校的。】
因为论坛太过热闹，连一直潜水的毕业生也冒出了头，
【啊……真热闹了。好欣慰，母校真的出息了。第一次我校主席人选的讨论帖热成了军校论坛第一。
咱们无人关注的老六现在也算是冒头了。真正的凉是无人问津，看到母校这么火，突然对母校重回五校联盟有了信心。】
各种质疑和辩论中，唯独一条显得奇怪。
有钱人的快乐你不懂：【苏唐跟大三大四的军校生抢主席，不是欺负人吗？她有本事去单挑耶梦加得。】
这一条下面的回复都是【？？？】
有人询问这位有钱哥，【你是不是打错字了？前半句主体颠倒了？】
只是，发完这一条消息之后，这位有钱哥再没出现了。
光脑的光芒映在脸上，高强度冲浪查看苏唐一切信息的科顿掌心紧张地冒汗，因为他刚收到一条消息。
审判长降临了，还在北海军大！！甚至带来了乌列尔阁下！
尘世巨蟒、审判长、星辰天使……唐主手下的四大将，除了春神句芒不在，其他都到齐了。
科顿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
苏唐直接被唐主的眷属包围了！只要他将她是恐惧主宰的消息暴出去，这下，她插翅也难逃！

第352章
北海军大,大会议室。
大二到大三的首席和各自带的主力团队虚位以待。
诺斯懒洋洋地在一边玩匕首，脱下作战服后，祂换上了一身优雅的白衬衫和银灰色西装,银发用一根银缎侧扎在胸前,隐藏身上黑暗与血腥气后，又套上了优雅贵公子的皮套。
一眼看过去，只会以为他是经世累积财富、行走于觥筹交错酒宴上的贵公子,而不是穿梭在黑暗中、与硝烟与战火为伍的杀手。
另一边，大三、大四首席身后的主力成员看他的目光带着些忌惮。
西西弗里家族，浑身的贵气都是用鲜血浇灌的奢华，像是在糜烂的白骨血肉里开出的黄金玫瑰，那种贵气中带着一股死气，令人胆寒。
而且诺斯向来独来独往，与学校其他人关系冷淡,这就让他更加像是徘徊队伍之外了。
不过，忌惮都是主力团队，两位首席倒是面色如常。
大三首席赭红是名笑眯眯的红发御姐,看向诺斯的目光透着打量，
“诺斯，倒没想到，你会担任这届首席，来参加主席竞选。”
以往，这种集体活动诺斯都是能避就避,大家也没把他当成同学。
“试一试。”诺斯懒懒偏了下头,像是只慵懒的大猫。
“人都到齐了么？”低沉声音响起,大四首席关越出声，炯炯目光扫过会议室,面容硬朗，剔着寸头，穿着背心，胳膊上的腱子肌十分明显。
“我们首席去找宿舍了，还没到。”王富贵连忙出声。
大四首席目光扫过大一首席空着的位置，不悦地皱眉，
“怎么这么慢？这么多人等她一个。”
“又没到约定时间。”卫娴翻了个白眼，抬手看了眼光脑，“离开会时间还有一分钟，急什么？”
随着卫娴话音落下，大一、大二和大三、大四隐隐形成对峙之势。
在论资排辈的军校，高年级生免不了对低年级生存在心理上的俯视。
这一届，因为卫娴、诺斯这两个大二领头羊和苏唐走得近，大一和大二生也走得近，而大三、大四因为已经合作参与过一场联赛，彼此之间也更亲近些。
关越是出了名的性情耿直，脾气暴烈，还是达尔文主义者。
闻言，狮虎般的目光盯向卫娴，
“全校的选拔被推迟了三天，首席会议让学长学姐等。现在的大一生的架子，倒是比我们当年大了。就是不知道实力撑不撑得住她的架子。”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
“你可以亲自试试。”
众人目光瞬间看向门口。
黑发少女扎着高马尾，唇角弯着笑意，步伐沉稳。
这是很多高年级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苏唐。学校太大，军校生又时不时要被拉到其他星球去拉练，尤其是大四生，几乎整学期都在外面实战实习，大多人只在论坛看过这位风云人物照片。
听到她话的大四生有些惊讶，然后又古怪地看了这位学妹一眼。
毕竟是刚入学就在喊着‘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的人，大家都猜到这么学妹性格会比较嚣张，但他们料想新生狂，没想到这么狂，刚见面就直接挑衅大四首席。
关越的契约超凡种是一只S级的北极熊，被称为‘鲍约恩’。传闻中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时常化身为名叫鲍约恩的熊，代表力量与勇猛。
关越也觉醒的力量系异能，狂暴下的掌力直逼星际中以力量闻名的龙族，实力在前四大军校中也是佼佼者。在上一届排位赛中，若非北海军大整体实力不足，关越所带的主力队完全有能力挤进前四。
在苏唐话音落下时，关越眼中瞬间亮起一道精光，迅速向苏唐出手。
“那我试试你。”
除了大一生，其他人都见怪不怪，北海军大的主席之争就是简单粗暴，胜者上，败者下。唯有实力才能服人。
关越块头大但速度却极其敏捷，砸过来时空气甚至出现被破开的爆鸣声，快速移动间地面甚至开始震颤，让人毫不怀疑那一掌的威力，能直接击穿钢板。
苏唐站在原地，直接抬手迎了上去。
大三的首席赭红挑起眉，关越以力量见长，对付他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灵活的身法缠斗，与他打持久战，直接比拼力量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
这位学妹，来竞选主席前不会连他们的资料都没有查过吧？
赭红突然体会到了，论坛里为什么一直说这位学妹嚣张。
确实很傲。
看到苏唐毫无防备直接和自己对拼，关越眼中闪过一点惊讶，他对自己的力量有数，哪怕在S级中都是佼佼者。
体质稍弱的对手，哪怕是掌风擦过，都会伤筋断骨。
他们是来竞选首席的，不是来打生打死的。过几天就要进比赛了，要是受伤太重参加不了联赛反而不美。
关越犹豫着要不要收敛一点力道时，一只手，以非常闲适的姿态，轻飘飘握住他的手腕。
然而，凶猛的拳势像是水滴砸进一片汪洋大海，顷刻消失。
深不可测。
关越心中猛然出现这四个字。
他抬眸看向眼前少女，对上一双漆黑幽邃的瞳孔，下一秒，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轰。”
然后，满堂寂静。
没人想到大四的首席败得这么快，一秒？还是半秒？还是在自己最擅长的力量领域被击败。
苏唐拍了拍手，双眸弯起，“还来吗？”
大四的主力们看向自己的首席。
关越膝盖深深嵌进地板里才止住自己往后滑的身体。
他站起来，复杂的眸色看向苏唐，“不了。我服你。”
说完，走向大四的首席位。
“首席？”大四主力生看向自己首席，觉得还可以再试试，他们明显看到了，首席第一下只是试探，还收着力，“要不再来一次。”
往届联赛一般都是大四当主席，这已经成为传统，每次只要大三拿到主席，那一届的大四是要挂校论坛里被往届学长学姐嘲笑的。
而这一届，他们直接输给大一生，简直是被挂到北海军大耻辱柱上了。
“没必要再试。”关越摇了摇头，他脾气暴，但却是个输得起的，“就算全力以赴我也打不过”
他顿了一下，说出自己被抓住手那一瞬间脑海中冒出的那四个字，“她的力量，深不可测。”
简直是个怪物。
关越在心中补充了一句。
苏唐看向有些沮丧的大四首席生，意味深长道。
“你输给我不冤。”
关越苦笑。第一次感受到了天赋的可怕。
但不管怎么样，大四输给大一生，他以后可能要成为北海军大校史上的‘名人’了——被嘲笑的那种名人。
心里苦涩得像是吞了把黄连，他摸了把脸，“我认输，退出主席之争。”
此时的他，还没想到，未来的自己的确会成为校史上的名人，却不是因为在大四输给大一的糗事出名，而是作为和唐主/恐惧主宰/龙之女皇共同参加联赛的那届首席出名。
根本不会有人嘲笑他输给龙族女皇。
“学妹，我也想试试，不知道可不可以。”
微哑的烟熏嗓响起，苏唐看见大红波浪头的大三首席站起来，狭长的狐狸眼弯起，笑眯眯看向她。
苏唐微笑，“可以。”
和关越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子，赭红是以敏捷见长。她契约的是雷鸟，身体移动时能达到光速。
“那学姐就不客气了。”赭红笑呵呵道，话音落下瞬间，空中爆开无数道闪电般的亮光，身形消失，原地还留着她的残影。
观战的众人集中精神捕捉赭红的痕迹，眼前却只能看到电光。然而亮起的电光还没消失，他们就听到了清悦的少女声。
“结束了，学姐。”
众人眨了眨眼，亮光从视网膜消失，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中央的大一首席身上。
对待学姐，这位学妹明显要比对待学长温柔得多，只是反手擒拿，没有将人甩出去。
可能是因为赭红的速度比关越快，赶到少女身前的速度更快，这次结束的比上次还快。让众人恍恍惚惚都以为还没开*始。
有一种结束，叫做刚开始就结束。
“我也认输，退出主席竞选。”赭红认输的压力比关越少多了，大四都输了，她这个大三首席输总没那么显眼。
她看向唯独剩下的大二首席诺斯。
诺斯还坐在位置上，半点起身的架势都没有，“诺斯，你不来挑战下？”
丢人，就一起丢人！大二大三大四排排站。
诺斯懒洋洋掀起眼皮，灰蓝的眸子像是一片澄澈的北欧雪原冻湖，淡淡道，“我退出竞选。”
鸡贼！就他见势不妙就撤！关越和赭红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虽然诺斯实力成谜，但是他们无一例外认为，诺斯也打不过这位学妹！
三位首席全部退出竞选，其他人还处在一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中。
这……这就结束了？
从苏唐进来到结束，这才过了多久？苏唐甚至屁股连座位都没挨着！
大三和大四的主力在首席身后默默怀疑人生。如果不是确定首席为人，他们都要以为首席打假赛了！
“老大，牛逼。”
王富贵看着苏唐，眼里快冒出星星，心中心悦诚服。
他没想过老大会输，但没想到老大会赢得这么快。
苏唐看了看他，想到教官请自己叫耶梦加得给学生们加训的消息，突然道，“你们吃饭了吗？”
王富贵挠了挠头，“还没有呢。接到通知就直接来会议室了。”
“现在赶紧去吃饭吧。”苏唐露出狼外婆的微笑，“下午训练结束后你们可能吃不下了。”
她可是命令耶梦加得，帮她狠狠训训自己的同学们，务必让他们快速脱敏飓风。
北海军大主席人选正式确定为苏唐，不仅会议室的视频被放出来了，连关越、赭红的资料也被整理了出来。
这场主席选拔被转发到了星网。
#北海军大主席之争，史上最快主席选拔#
【？？？】
【这合理吗？谁还记得苏唐刚入学时体质连星际平均线都没有达到！】
【苏唐契约超凡种了吧？肯定契约了吧？！】
【@北海军大官方。苏唐到底契约了什么超凡种！好急好急好急！都要比赛了，不要藏着掖着了！我有个朋友得了重病要死了，临死之前想知道苏唐契约了哪个超凡种！】
因为北海军大今年备受关注，再加上苏唐本身的话题度，关于苏唐契约超凡种的话题一下子就爆了，不仅是在军校论坛，在星网热搜上也爆了。
整个星网简直像是拿了放大镜，深扒这位联邦首位3S级亲和度的天才，契约位到底花落谁家。
因为讨论得太热闹，一些潜水的大佬也冒出来了。
江湖百晓生：【因为亲戚在四方天安全局，好像知道点内幕消息。不过率先声明，消息不保真。我从亲戚那听到的风声是，苏唐契约了龙族赤焰军团副团长卢希恩。
苏唐带着北海军大一年级生和四方天一年级生去星海大厦的顶层餐厅吃饭，有个神秘人找到苏唐，说是她的狗。后来安全局收到消息……调查出那个神秘人是高阶超凡种，同时赤焰军团的副团长出现，还去找过苏唐……听闻苏唐契约了赤焰副团长，不过消息，后来被北海军大封锁了。】
【！！！】
【龙族？和人类契约？！真的吗？龙族宪法第一条就是不得和人类契约吧？】
【龙族女皇：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唐直接带赤焰副团长进排位赛，我请问这还打什么？】
因为涉及赤焰军团，这条热搜越爬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讨论传闻的真实性，赤焰副团长会不会进入排位赛。
于是，这条热搜也逐渐进入了相关人的眼中。
弗烈尔坐在战舰指挥室，金红的军装包裹壮硕的胸肌，微鼓的胸肌随呼吸起伏，红发缠着一缕金饰落下，面容俊美，红眸透着股如同火焰般的炙热。
在看到自己的事迹和身份被卢希恩取代后，祂赤红的眼中瞬间冒出鬼火，手指快速点动，在光脑上回复，
龙族烈焰军团军团长（身份认证金徽）：【@江湖百晓生无稽之谈。】
祂的消息刚出来，满屏的回复【？？？】几乎刷了几页。
【卧槽卧槽？！】
【昵称后有身份认证金徽。是我想的那位？？！】
【谁懂啊！在星网上见到活的五大军团军团出现了。啊啊前排合影！】
【@龙族烈焰军团军团长想问一下，弗烈尔阁下，龙族西部战线是还要继续推进吗？】
【散了吧，散了吧！龙族军团长都否认了，卢希恩肯定没和苏唐契约。】
然而，这条消息刚冒出来，又一个金光闪闪的昵称跳出来，回复的是一名网友提出的‘赤焰副团长’是否会去参加联赛的问题。
龙族赤焰军团副团长（身份认证金徽）：【如果唐唐召唤我，那我一定会去的^_^】
网上的风向瞬间又逆转。
虽然赤焰副团长这句话没有说自己被契约，但‘召唤’、‘会去’这四个字，几乎就表明了态度。
【唐唐？赤焰副团长和苏唐这么亲密？】
【众所周知，‘召唤’一词只用在契约者和超凡种之间。而排位赛，军校生只能带契约的超凡种进去】
龙族烈焰军团军团长（身份认证金徽）：【@龙族赤焰军团副团长（身份认证金徽）：卢希恩，如果我没记错，这是你工作时间】
@龙族赤焰军团副团长（身份认证金徽）：【长官，同样是你的工作时间】
赤焰军团正副两大军团长在网上互撕，一下子引来了更多人的围观。
黄金黎明（身份认证金徽）：【有些人不要给自己贴金了。知道契约的感觉吗？呵呵。】
深海幽蓝（身份认证金徽）：【发坐标，干架。】
【这两个金徽人物是谁啊？！点开主页没一点信息，甚至连百年内的发言都没一条，可却是认证的金徽级人物】
星网上有实名认证，但普通人认证后是灰色。星网根据认证人的社会影响力，从高到底分金、银、铜、蓝、灰。身份认证金徽，代表着背后之人具有星域级别的影响力。
【平常一个金徽人物都见不着，今天一下蹦出四个。你们这些大人物都爱今天上网冲浪？】
【黄金……和幽蓝……盲猜一个黄金军团和深蓝军团。】
【龙族天是塌了吗？四大军团都在上网冲浪？】
尤斯塔瑟正追踪渡鸦，打开星网一看天都塌了。
这群不要脸的贱龙！是找不到主人了吗？一个个都像苍蝇一样吻了上来、造谣唐唐！
明明祂才是唐唐第一个契约的超凡种！
把她伺候好比什么都重要：【@龙族…军团长@龙族…副团长@黄金黎明@深蓝军团长龙族不要乱攀关系。要不要脸？唐唐认识你们吗就造谣！】
尤斯塔瑟本来身份就尴尬，在星网上没认证过身份，只是素人，但祂蛛身八条腿打字特别怪，骂人还特别脏，一人输出龙族四大军团，看得围观党目瞪口呆。
【嘶……今天的星网是真的癫癫的。第一次看到有人以一己之力杠上龙族四大军团，真不怕龙族战舰开到家里来啊。这位伺候哥是什么成分？】
【这个昵称……让我幻视之前那位发帖子吐槽伴侣衣服上有别人味道，但祂会冷脸洗内裤的恋爱脑M27】
网友们点开‘伺候哥’主页，发现祂在一边对骂龙族四大军团长时，一边疯狂地发动态，内容带着股想要炫耀又努力隐忍的暗戳戳阴湿味道。
#谁才是第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人？谁才是陪伴在她身边最久的人。陪伴的人自己知道。有些幸福，自己独自品尝就好。#
#真的好烦。不知廉耻的贱男人太多。真想把祂们都骟了#
【谁懂啊，走进伺候哥的主页动态出不来了哈哈哈。那股阴湿发疯的怨夫文学味和M27好像】
【伺候哥这些话到底在内涵什么啊？他的文字，我不懂】
整个星网越来越乱，伺候哥在和龙族军团长骂战，又因太多了人提及M27，尤斯塔瑟以前在网上发的发疯帖子也被翻了出来。
又有技术帝从M27摸到了耶梦加得，发现M27有一段时间似乎非常讨厌尘世巨蟒，总是在内涵尘世巨蟒不要脸，甚至去尘世巨蟒的动态下骂过。
于是，又有福尔摩斯侦探，翻到了尘世巨蟒以前发的动态，奶白色的胸肌，红果粉嫩，腹肌线条流畅，坠着水珠，打湿纠结的几缕银发沾在白皙的皮肤上，又瑟又欲，
#胸肌照.JPG不知道这样拍好不好看，她喜不喜欢#
【耶梦加得阁下，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耶梦加得阁下】
没过多久，网友们就根据两人动态整理出了动态线。
耶梦加得疑似勾搭M27的伴侣，天天发半.裸.照诱惑，被M27追着鼻子骂。M27哥知道伴侣外面有人，却一点不敢提，天天冷脸洗内裤。
【所以伺候哥到底是不是M27？如果是，那乐子可就大了】
【不至于吧。耶梦加得和苏唐有仇，以前还闹上新闻了。联邦还一直担心祂把苏唐抓去做肥料呢】
在网上讨论声越演越烈时，一年都不发几条动态，发动态只发星球环境改造行程和义诊安排的春神庭，突然冒了出来。
春神庭：（金徽身份认证）【请诸位文明上网，不要造谣。所有针对苏唐女士的造谣者，我神将保留追究权利】
【？？？为什么春神庭要替苏唐追究？苏唐什么时候加入春神庭了？】
【好迷惑啊！这瓜越吃越不明白了】
不止网友们不明白，春神庭的神职人员也不明白。
但这是他们神祇的命令，没人敢拒绝也没人敢询问。
自打祂们的神明从污染星回来，就爱上了刷星网，尤其喜欢看有关军校生苏唐的相关信息。
大神官猜测句芒大人铁树开花了，可春神庭嫁妆都准备好了，但告诉句芒大人后，祂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看着那堆嫁妆，就是不说话，不肯定，也不拒绝。
在打架都在为春神庭的出面感到惊讶时，又有两个金徽回复，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亚特兰蒂斯公国（身份认证金徽）：【勿要造谣，浪费公共资源】
白昼帝国执政官（身份认证金徽）：【（点赞亚特兰蒂斯评论）】
吃瓜群众：“……？”平时你们还管这些？
而涉事的超凡种，一个个看着光脑，脸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为什么祂们会跳出来？！

第353章
克莱特微眯起眼睛,看着莫名其妙跳出来的春神庭和亚特兰蒂斯，炽亮的黄金瞳闪过冰冷的凛光。
优雅贵气的脸上凝着冷凝和不悦，祂突然感觉不对劲。
弗烈尔、卢希恩和蓝洛祂们就算了,为什么亚特兰蒂斯的鱼、春神庭那棵树、白昼帝国执政官也冒了出来。唐唐和祂们有什么干系？
还有星网里那个上窜下跳的“把她伺候好比什么都重要”！
什么玩意,连身份都没认证也来挨边？！
黄金黎明（金徽身份认证）：【@亚特兰蒂斯…金徽@白昼…金徽@春神庭…金辉@把她伺候好…重要
你们是以什么身份替她发声？管好自己！】
银律垂着眸子，银瞳像是凝了一层霜雪。
祂昳丽冰寒的眉眼凝出川字纹，目光冷冷地盯着光脑投影屏。
看着星网上气焰嚣张的黄金黎明等人,像是看到了小三张牙舞爪物舞到了自己面前。
没有再让霍利斯用亚特兰蒂斯的账号发消息，祂打开自己的账号。
银律：【@黄金黎明你又是她的谁？轮得到你替她说话？】
灰色的昵称，没有身份认证。祂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性格，极少用自己账号上网冲浪，所以星网昵称也很简单，就是祂的名字。
网友们就像是瓜田里的猹，这个瓜怎么吃都吃不完。
【怎么又冒出了一个？银律又是谁？谁认识啊？】
像是不满意自己的王被轻视,亚特兰蒂斯顶了一下银律的回复。
亚特兰蒂斯公国（金徽身份认证）：【@银律吾王。】
【嘶……亚特兰蒂斯之主亲自下场了！今天真的是大佬云集】
【谁懂啊！今天的瓜吃不完！吃不完！吃得我好撑！】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佬们为什么互相指责对方造谣？祂们知道谁和苏唐契约？】
网友们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
在星网上掰头的这几名超凡种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对无关之人对苏唐指手画脚的事格外不满,开始相互攻击，认为苏唐与对方无关。
星网越闹越大，参与混战的传奇种突然发现……在线上说不明白。
克莱特冷着脸，开始打字，
【你们都是什么身份。来，约个地点,线下说清楚。】
银律：【呵。】
“句芒阁下,我们该怎么回复？”春神庭,白衣大神官看向供奉的神明。
身边的神明青色的长发几乎垂披到脚踝，气质恬静空灵,修长的眼睫在眼珠覆下一片阴影，气息内敛到极致，走神的时候宛如一颗静立的巨大古树。
大神官问完，久久没有得到回答。
就在他以为春神大人又要拒绝回答时，淡淡的声音响起。
“可以。”
“问祂在哪见面。”
句芒指尖莹白如玉，摩挲着树叶，神游天外。
母亲为什么会认识祂们？
在春神庭做出回复后，星网上只有白昼帝国执政官和把她伺候好没有回复了。
白祈手指转着笔，金瞳凝着星网，指尖力道越来越大。
祂在想自己的三个月契约。
契约时间快到了，虽然自己也是明媒正契的，但是白祈心中还是有些虚。看着网上高调张扬的其他超凡种，祂的自卑只有自己懂。
而尤斯塔瑟……虽然骂战骂得最毒最狠，但是身份原因，无法展露人前。
克莱特单手支着下颚，宛如一尊雕像，寂静无声，只有快速扩张收窄的竖瞳，以极高的速度浏览星网上的信息。
因为网友们的热烈讨论，网上刷屏的消息很快，但信息刷新的速度却赶不上祂惊人的动态视力。
在发现还有两人没回答后，克莱特冷笑一声，专门艾特两人。
【不敢来？是你们和她没关系，怕被发现自己碰瓷，所以心虚了？】
这一条消息，瞬间如引线点爆白祈和尤斯塔瑟的脑神经。
手中的笔瞬间被白祈捏断。
地下契约也是契约！就算契约快结束了……那不还没结束呢！
尤斯塔瑟气得深紫色长卷发微颤。
祂才是唐唐第一个契约的超凡种，这个黄金黎明是什么东西，外面的野花也敢贴祂脸上了？
白昼帝国执政官（金徽身份认证）：【有什么不敢？】
把她伺候好比什么都重要：【第一次见到外面的舞到家里的面前。不知道谁是小丑。】
在黄金黎明下了战书，而被下战书的人一个个都应下后，星网像是在滚烫的热油里加入了沸水，直接沸了。
【嘶！这是要线下拳对拳吗？】
【从线上骂战进展到了线下约战。原来这些跺跺脚能影响星域的大人物也会因为在网上吵红温了线下肉搏。】
【不不不，我们只是放狠话说说而已，祂们是真的要线下肉搏】
【不会真打起来吧……】
【如果网友对黄金黎明、深海幽蓝的猜测是真的……再加上亚特兰蒂斯、春神庭、白昼帝国那几位……我请问，整个星际到底有哪个地方，能让这几位聚在一起互相对拳头？
妈妈，世界末日要到了吗？】
【星际局势开始紧张】
【不要因为吵红温就要毁灭世界啊！】
【所以，已经从网上骂战进展到线下肉搏了，我们最初的问题答案出来了吗？谁才是苏唐契约的超凡种？
怎么感觉这几位大佬语意模糊，谁都没明确说自己是，但都透着一股我才是正室的味道？】
【总不能是全部都是吧？3S级亲和力恐怖如斯】
【不可能吧……苏唐精神力再高也不可能契约这么多传奇级吧？而且以高阶超凡种的傲气……知道契约者脚踏这么多条船，那不得把人活撕了？】
苏唐处理完主席的事务正往宿舍走，完全不知道因为眷属的争风吃醋，星网已经爆炸了。
北海军大这几天的事情安排得紧，作为主席，她不仅要开始熟悉各年级的军校生，还要协助安排考前特训、和其他年纪的首席一起商量排位赛的物资兑换清单，以至于忙得脚不沾地。
身边的人跟她一样忙，谁也没精力去关注星网的热搜八卦。
然而，因为没看星网躲过一劫的苏唐，在到达宿舍看到隔壁以弥撒和乌列尔的那一刻，依然炸了。
“母亲。”
以弥撒沉默地站在510旁边，高大的身材健美精硕。如一尊神圣的圣骑士雕像，向她颔首。
而乌列尔，在六翼微垂，站在以弥撒身后，浑身笼罩淡淡的银辉，像是走廊中悬挂上了一轮皎月。
“母亲。”
肃冷和圣洁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因为要帮助北海军大训练，被苏唐叫过去商议训练计划，然后喜滋滋和母亲一起回宿舍的耶梦加得，在听到声音时，脸上因为笑容而微微露出微尖蛇牙甚至还没收敛。
祂布满笑意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以至于脸上的表情卡在笑与杀意之间，诡异僵硬。
竖瞳看向两名堂堂正正站在母亲房间隔壁的兄弟，耶梦加得几乎破音，“你们为什么也在这？！这里是学生宿舍！你们没自己的贵宾公寓吗！”
跟着祂来到北海军大就算了！怎么还住到了母亲旁边？！
简直阴魂不散！
以弥撒淡淡瞥了炸毛的耶梦加得一眼，声音平静，“我已经向北海军大校方申请了暂住学生宿舍监管你，手续合规，程序正确。而且……”
以弥撒顿了一下，看向苏唐，“照顾母亲。”
耶梦加得脸色扭曲，悄然磨牙。早就知道人类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生物了。
真的好崩溃。祂的二人世界！
和耶梦加得一同沉默的，还有苏唐：“……”
她看着左边的耶梦加得，右边的以弥撒和乌列尔，脑中突然蹦出七个字——
她被逆子包围了！
苏唐揉了揉太阳穴，庆幸这里只是临时驻点，等比赛一开始军校生就会转移。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呆着吧。不要打架。”
苏唐顿了一下，“在外面不要叫我母亲。”
以弥撒一脸严肃，“是，母亲。”
苏唐：“……”
你真的是个人机。
“唐唐。”另一道圣洁轻灵的声音，紧跟着以弥撒的声音响起。
苏唐不禁抬眸，略有些诧异的看了乌列尔一眼。
心中升起微妙的古怪。
在她印象中，乌列尔和以弥撒的性格非常相似，光明、克制、恪守礼仪，对秩序尊卑有着近乎严苛的态度。
乌列尔能这么快这么自然叫这个亲密得以至于有些冒犯的称呼，属实是，有点出乎她意料。让她有种乌列尔性格好像和她记忆产生出入的微妙感。
她本以为乌列尔会先叫苏唐同学来着。
苏唐目光看过去，乌列尔垂着手，面覆白缎，像是只安静洁净的白鸟。
苏唐突然伸出手，将祂脸上的白绸拽下来，目光直视祂的眼睛。
“母亲？”
垂首的青年抬眸，纤长的银睫下，金色的瞳眸纯净得像是黎明的辉光，不染纤尘。带着如同稚子般的困惑，颤着睫羽看向苏唐。
苏唐将突然扯下的白色缎带交还给祂。
“没事。”苏唐假话张口就来，“太久没有看到你的眼睛了。突然很想看。”
她还以为上次没除干净，路西法又在乌列尔体内复苏了呢。
以弥撒和耶梦加得听到她的话，眸色微动。
以弥撒还保持得住体面，耶梦加得几乎没法控制住自己眸底的嫉妒和扭曲，猩红的眼睛阴暗妒忌看向乌列尔。
金色有什么好看！
乌列尔掌心握住白缎，淡漠圣洁的脸朝苏唐露出浅浅的微笑，“母亲能喜欢我的眼睛，我很开心。”
气氛一时沉默。
耶梦加得的宿舍门，突然响起一道轻微的挠门声。
“嘎吱。”
以弥撒猛地看向大门。
苏唐：克劳卡！

第354章
耶梦加得猩红瑰丽的眼珠提溜一转,毒计计上心头。
祂不能对付那只讨人厌的猫惹母亲生气，但是以弥撒向来讨厌邪恶种，对付邪恶种毫不留手。
直觉这是个让兄弟背锅、离间母亲和兄弟的好机会,耶梦加得大长腿一迈,三步并两步走向自己的宿舍，用光脑将门禁刷开。
昳丽的脸上充满关切，嗓音温和,但声量极大，“克劳卡，怎么了？”
克劳卡三个字被咬得特别清楚。
打开门，突然看见一张关心快要溢出来的脸，克劳卡愣了一下，转过头，用爪子捂住嘴,差点呕出来。
听到耶梦加得喊名字的苏唐：“……”
以弥撒和乌列尔：“……”
以弥撒攥紧手心，目光落在黑毛绿眼的机械猫身上，一眼便认出了它是苏唐当年参加军训时带在身边的那只黑色机械猫。
不止毛发和眸色,连名字……都和恐惧主宰最宠爱的孩子一模一样。
如果说之前祂只会以为黑猫和克劳卡相似是巧合，但知道苏唐身份后，这些巧合就不再是巧合了。
虽然闻不到气味，但祂一眼就认出了。
这是勾引母亲……引母亲堕落的……杂种。
祂沉默地注视克劳卡，深沉冰冷的目光，沉甸甸地看向克劳卡。
在看以弥撒的瞬间,克劳卡也下意识地弓起背,毛发炸起。
二人对对方都不陌生,交手的次数没有上千次也有几百次，每次几乎都是冲着要对方性命下的死手。
在看到宿敌那一刻,战斗的本能就立马吹起号角，鼓动着肌肉紧绷。
银发伏地，耶梦加得身体半跪着，侧脸俊美棱角分明，唇角翘起压不住的弧度，低头垂眸询问猫咪的姿势甚至说得上温柔，极富爱心。如果联邦媒体人来拍到这一幕，还会以为看到了残暴冷酷的尘世巨蟒内心少有的柔软一面。
一秒……两秒……三秒……
以弥撒没有动。
耶梦加得唇角压不住的笑容逐渐要弯不出来了。
以弥撒这个废物怎么还没出手摁死这只猫？！睡了一千年简直越来越没用了！这么没用的废物怎么还好意思保护母亲？
耶梦加得终于绷不住了。
祂忍不住转过头，唇角噙笑，再次提醒以弥撒，“以弥撒，我的好兄弟。还没给你介绍。”
“这是母亲新收养的孩子，我们的弟弟，克劳卡。”
耶梦加得脸上热情洋溢，像是真诚地为兄弟介绍家庭新成员。
苏唐默默看着这一幕，却没有阻止耶梦加得。
她想看看……以弥撒会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克劳卡。
以弥撒指尖动了动，血液涌动沸腾，仇恨和愤怒的焰火想要化作利剑，将眼前恐惧阵营的余孽燃烧殆尽。
如果没有祂们引诱……母亲不会堕落，永远是祂那公正、高洁、伟大。
可是，母亲将祂带过来，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手背绷得凸起狰狞的青筋，最终，以弥撒沉默地嗯了一声。对这个多出来的兄弟不置一词，态度坚硬冷漠，但却没有出手。
“母亲。我先进去打扫房间。”
不想看到诱惑母亲的堕落种，以弥撒转眸向苏唐请求。
耶梦加得眼睁睁看着以弥撒得到母亲许可后进入房间，直接对克劳卡视若无睹，猩红的蛇瞳瞬间瞪大！鹬蚌相争的美梦瞬间幻灭！
孬种！孬种！孬种！
在心中气得鼻子都歪了，耶梦加得在心中破口大骂，伪装温柔的表情一时狰狞，目眦欲裂。
“耶梦加得，你眼睛怎么了？”
苏唐看着祂突然扭曲的脸，挑了挑眉梢。
这又是想干什么坏事，最后自己破防了？
不过不得不承认，逆子蠢归蠢，这张绮丽妖异的脸哪怕面目狰狞也很好看。
连忙将刚要探出来的蛇牙缩回去，耶梦加得脸颊抽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我……我没事，母亲。”
“最近没有睡好，眼睛有点不舒服。”
苏唐：“哦。”
“那你快回去补觉，别呆在外面了。明天还要训练。”
苏唐打了个哈欠，她也有点累。当主席筹划活动、跟各方互相扯皮敲定细节，简直比打一顿逆子还累。
“喵~”
克劳卡看到她脸色的困倦，垫着脚轻手轻脚走过来，然后直起身体，两只前爪爪垫按在苏唐小腿上，踩奶按摩。
“母亲，请您注意休息。”
苏唐一阵欣慰，这才是她的好大儿。
耶梦加得：“！！！”
啊啊啊啊受不了这只猫！
比以弥撒还恶心。
“母亲，我现在不困了，可以为您按……”
耶梦加得刚想改口，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就默默地走到了苏唐身后。
和祂相似，但更加圣洁的银发温顺地从肩背披散，乌列尔修长白皙的手指无声落在苏唐肩背上，垂眸时银睫的弧度柔和，淡金眼眸纯澈，不含一丝杂质。
乌列尔浑身萦着温润的白金色光华，高大的身躯几乎将身前的人类罩住，但又克制着距离，彼此气氛和谐自然，仿佛一对恩爱顺和的伴侣。
“……”
被这一幕刺得眼睛生疼，耶梦加得竖瞳像是受到光芒刺激溢出湿润的生理泪水。
难怪人类说，会咬人的狗不叫！
讨厌讨厌讨厌……祂们这群贱人能不能消失。明明是祂和母亲的二人世界！
温暖干净的气息涌入鼻腔，苏唐浑身像是被暖阳包裹，有种午后窝在棉被里晒太阳的昏昏欲睡感，安逸又温暖。
乌列尔的技术不一定有尤斯塔瑟好，但祂的气息却天生让人安心、放松。
是另一种类型的舒服，让人升起一种躺在雪白的羽绒中安睡的欲望。
那几对厚实柔软的大翅膀，躺进去睡觉肯定很舒服。
苏唐脑海中突然蹦出这道想法，然后又被自己甩了出去。
乌列尔不像耶梦加得，就算祂是自己的‘孩子’，也该有边界感。
“母亲，我也会按摩。”耶梦加得瞳孔一瞬不瞬盯着前方，想找缝隙插进来。
可惜苏唐背后已经被乌列尔占据了。
祂磨了下尖牙，想了一下，直接大步走过来，正对苏唐站着，直接从正面给苏唐按摩。
耶梦加得的身高不比乌列尔矮，两人都身高优越，虽然整体身材修长，但靠近时却能感受到身高投下的压迫感，像是两堵墙，投下的阴影能直接挡住阳光，将苏唐遮得严严实实。
原本温暖干燥的阳光气息中又多了一道冰凉的迷迭香味，还带着丝丝薄荷的凉意。
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混合、纠缠、冲突，一起涌入苏唐鼻腔。三人体温纠缠。
身后是暖的，而身前是冷的。
像是较劲一样，乌列尔刚捏完哪里，耶梦加得就立马跟上，像是抹除乌列尔的痕迹，将自己发气息覆盖在上去。
脚下，没有人形的克劳卡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过苏唐脚踝。
被夹在中间，被迫享受‘天伦之乐’的苏唐：“……”
好怪！！
她嘴角微抽，有点受不了了。她伸手推开一脸认真面对着自己按摩的耶梦加得。
然后拒绝了乌列尔的好意。
“可以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乌列尔驯顺地放下了手，并且退后一步，拉开礼貌的距离。整个人气质安静柔和，恭俭谦卑，像是柔和的光，没有一丝攻击性。
“是，母亲。”
将听话乖巧践行到了极致。
而耶梦加得，在乌列尔退后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
然后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苏唐房间的方向，眼中压抑着渴望。
好想好想好想进去……然后给母亲按摩一夜！
“母亲，晚安。”乌列尔执起苏唐的手，然后微微俯首，俊美的脸庞轻轻贴向苏唐的手背。
因为动作太过优雅自然，让苏唐都觉得这个动作理所当然。
耶梦加得看了乌列尔一眼，然后抓起苏唐左手，贴在自己脸上，将自己的脸狠狠摸了一遍。从眉骨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哪里都不放过。
苏唐：“……”
如果说乌列尔像是在礼貌地说晚安，那耶梦加得就像是抓着她的手给自己洗脸。
“晚安。”
苏唐最后雨露均沾地伸手挨个摸了逆子的头，才和祂们道别。
她在二人一猫的注视下关上门。
耶梦加得紧紧盯着乌列尔，直到确定兄弟进了房间，没有去找母亲，这才回到自己宿舍。
已经无心搭理克劳卡，两个拥有人形的兄弟比一只猫更有威胁力。
蔺庭洲让祂联合以弥撒和乌列尔，但没说祂们会离母亲这么近！
祂觉得人类的眼光有问题，以弥撒祂们哪里像正人君子，分明个个心怀不轨。
耶梦加得躺在床上，有些失眠。祂支起耳朵努力听隔壁的动静，担心*有人偷跑。
不一会儿，祂听见哗啦啦的水声。
是洗澡的水声。
原本阴沉着脸的耶梦加得瑰丽的脸上瞬间浮起淡淡的红晕，心中升起醉酒般的微醺感，心脏像是泡在酒池中，沉沉醉醉。
啊……是母亲在沐浴啊……
而另一边，以弥撒整理床铺的动作一滞。
宿舍的隔音做得不错，但是却还没做到能瞒住传奇级的程度。
祂攥着被单后手指紧绷，脑海中又浮现起那迷离的一夜。
居高临下的命令……皮肤摩擦升起的灼热温度……背德的负罪感，还有……满溢的香甜的水液。
那段记忆被祂珍藏在脑海深处，偶尔浮上记忆之海，在无人的深夜，在强烈的负罪感中品味回忆。
喉咙焦渴般滚动了两下，体温不自觉地上升。
以弥撒努力压下记忆，突然，一道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审判般在身边响起。
“以弥撒……你和母亲，发生了什么？”

第355章
突如其来的质问声,以弥撒脖颈肌肉瞬间绷出青筋，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并肩的兄弟站在墙角的阴影里，光影在圣洁俊美的脸上分割。明明周身依然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但落满阴影的金瞳却有一种……幽诡浮动的晦暗。
光与暗在乌列尔身上分割,祂周身的光似乎都蒙了一层阴翳，显得有些陌生。
以弥撒垂了垂眼睫，指尖攥进掌心。在兄弟审视的目光下,祂有种内心的肮脏卑劣都被撕开，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的羞耻。
祂知道什么？！
“……什么？”
以弥撒静息两秒，手掌覆盖在大腿上，英俊的脸如往常肃穆平静，声线也极为冷淡。
不会……不会有人知道那日祂和母亲的疯狂。
气氛冷凝，沉默蔓延，宿舍的空气像是粘稠的沥青。
两名守序阵营的传奇种平静地互相对视。没有混乱与邪恶阵营的剑拔弩张,场面堪称文明礼貌。
良久，乌列尔才开口。
“以弥撒，你不对劲。”
那双洁净金瞳像是能穿透肮脏,看穿内心。
“看到母亲时，你在自责、心虚、愧疚……自罪。”
“你在审判你自己。”
以弥撒深呼吸，向来光明磊落的祂，第一次使用人类爱使用的诡辩方式进行不撒谎的辩驳。
“我一直在审判自己。”
众所周知，审判长一直用苦痛荆棘惩罚自己。
“不一样。”乌列尔面色平静，言语却如刀,直接撕开以弥撒想竭力隐藏的自欺欺人。
“我闻得到。”
乌列尔作为经常受人祷告的大天使,天生对情绪非常敏感。
“你以前在赎罪。可现在,你一边赎罪，一边控制不住沉迷罪孽中。”
以弥撒一怔。
“除此之外……我还闻到了欲望的味道。”
乌列尔歪了歪头,银发从肩背流泻，温暖洁净的金瞳在这个角度突然变得冷漠无情。
“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或者说……你和母亲发生了什么？”
乌利尔目光如刀刃，锋利逼人。极端的情绪下，金色的瞳孔里面似乎逐渐涌出一缕氤氲的浅紫色。
“在母亲沐浴声响起时，你的体温，开始不正常升高。”
金色的光刃出现在乌列尔掌心，弯刀一端抵在以弥撒脖颈，一声又一声，像是钟鼓般狠狠敲在以弥撒的心脏上，“你在心底亵渎母亲吗？以弥撒。”
以弥撒：“我……”
祂喉咙刚吐出一个字，嗓子就像是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最后，祂双眸沉甸甸闭上，赎罪荆棘刺入血肉，像是渎神的信徒落下忏悔的眼泪。
祂如同死刑台上引颈就戮的罪徒，脖颈抵着兄弟光刃，躲也不躲，喉结缓缓吐出两个字——
“抱歉。”
乌列尔却瞬间出手，大量的金光突然涌向以弥撒。
以弥撒眉头一皱，因为心底的自罪和愧疚没有第一时间抵抗，以为兄弟要替母亲惩戒自己。
结果，在催眠的力量到达脑海深处时已经晚了。
“你要……”
祂紧闭的双眸瞬间睁开，下一秒瞳珠却失去了焦距。
珍藏在脑海中的记忆被翻出来。因为祂刚刚才回忆完，乌列尔抓到这段记忆特别容易。
金瞳深处的一点瑰紫色越来越明显，乌列尔像是没有意识到有另一道意志正悄无声息地影响自己的思维与举止，让祂做出曾经绝不会主动做的冒犯之事。
祂被以弥撒疯狂滚烫的记忆震在了原地。
以弥撒是亲身经历人。翻阅祂的记忆就像是以祂角度又经历了一遍，带有强烈的第一人视角感。
记忆当事人肌肤感受到的灼热、滚烫……连同当时祂心底强烈的情绪——痛苦、愧疚又沉醉，一起翻滚着包裹住乌列尔的精神力。
少女黑色的发丝在上下起伏拂过胸膛。原本柔软乌黑的长发像是变成了鞭子，一下一下拍打肌肤，被拍打的肌肤像是绽放的花瓣，皮肉深处一点点绽放出细密的麻痒。
汗珠从脖颈与胸膛滚落，又在摩擦中互相交汇。
乌列尔羽翼收拢笔直地站在原地，白金的长袍将身体包裹得一丝不苟，像是大教堂里不容亵渎的神圣雕像，看向以弥撒的目光如同在审判教堂下忏悔祈祷的赎罪者。
但祂金色瞳孔却慢慢在空气中失去焦距，溢出盈盈的水光。
随着不断体验兄弟的记忆，祂淡漠白皙的脸颊一点点浮现绯红，银白的发丝被汗液浸湿，洁白干燥的神袍被汗珠润透，贴在肌肤上。
以弥撒……！祂怎么敢！
湿润淡漠的眼中第一次爆射出深深的杀意。
意识几乎与记忆中的以弥撒重合，嫉妒与愤怒一起在乌列尔灵魂中疯狂滋长，怒火灼烧胸腔理智。
但是祂就像是喝到毒药的瘾.君子，明知眼前的记忆是毒，却沉迷其中不愿意放手。
一边憎恶兄弟一边又沉迷于祂的记忆。
在记忆中的兄弟颤栗时，和兄弟共感的乌列尔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充盈与温暖包裹。祂的眸光变得空茫迷离，双唇微张，口舌中溢出一道极轻的呻吟。
母亲怎么会和以弥撒……
脑子乱糟糟的几乎要变成一片浆糊。记忆主人感受到的强烈刺激与乌列尔的精神力共感，仿佛体验了一遍记忆主人的感觉，乌列尔脑海像是被炸开一片片炫目的烟花，脑袋顷刻一片空白，只剩空茫的白洞。
精神白洞的余韵久久不散，以弥撒内心的忏悔、罪恶与痛苦和祂心中升起的罪恶感交织，乌列尔收拢的白色羽翼翼尖微微绽开，然后痉挛般颤抖。
几片细羽从祂翅膀上飘落。
乌列尔仰着头，感觉寝室的白光好像有些刺目，刺得祂睁不开眼睛来，泪水汩汩从眼眶流下，顺着脸颊汇聚到下颚，然后如同落线的珠子落在地上。
被刺激得泪流如珠，不知道是因为共感到的极致愉悦还是内心的嫉妒罪恶和愤怒。
就在祂精神力包裹以弥撒，准备去寻找更深的记忆时。也许是因为被重新掘出来的记忆太过刺激，被催眠的以弥撒瞳珠内涣散的视线聚集，祂眼里爆射出择人欲噬的愤怒！
十字审判剑凭空凝聚，剑刃像是黑夜中的一道白光，狠狠斩向乌列尔。
低沉的声音冷酷如雷霆怒咆！
“你刚才在做什么？！”
从诞生之初，就一直相处和谐、从未吵架的秩序超凡种，第一次动了手！
乌列尔神色恍惚，还沉浸在记忆的余韵之中，等十字审判剑劈来那一刻已经晚了。
祂敏捷地后退，但剑刃直接从又肩背划到腰部，金色的血迸溅而出，瞬间在白袍上染上了一道道血迹。
一直保持兴奋状态颤抖的六只光翼猛地绽开，无数光羽化作光刃同时射向以弥撒。
两人心中的愤怒，仿佛化作咆哮的巨兽，狠狠啃向对方，不死不休。
几乎沸腾的愤怒，彻底烧断了理智的弦。
祂们显然忘记了这里是宿舍。
“轰隆隆！”
刚洗完澡穿上衣服，正准备躺床上刷会光脑睡觉的苏唐，刚在单人床上卧下来，就感觉天地俱震。
继左边的墙被逆子掏了个洞之后，右边的墙……直接整个塌陷了！
粉尘碎石哗啦啦地往下落，金色的光羽扎在钢筋水泥上，水泥块瞬间化为粉屑。
刚被耶梦加得补好的洞又坏了。
509和510之间的墙更是整面碎掉，落灰在空气中到处飞，只剩下几根支撑的钢筋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苏唐瞳仁逐渐睁大，不敢置信地看向被打通的510。
向来遵守秩序、最为听话乖巧的两个眷属，在隔壁房间打生打死，打红了眼，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苏唐拳头一点点握紧，恐怖的压迫力以苏唐为中心，狠狠碾向将兄弟往死里打的两名超凡种。
“你们干什么？！”
“给我住手！”
冰冷的呵斥声像是一盆冷水，往愤怒当头的以弥撒两人脑袋当头淋下，透心凉。
“母亲！”耶梦加得从坏掉的门洞中弹射而入，银白的蛇尾瞬间将苏唐保护在怀里，猩红的眼睛警戒地看向四周，仿佛忠诚的护卫。
冰冷的竖瞳最终落在两位向来最得母亲信任的‘兄弟’身上。
膝盖与地面狠狠撞击，以弥撒和乌列尔单膝跪地。
弓背俯首，恭敬认罪的模样。
只是两人都形容狼狈，以弥撒身上都是被光羽灼烧出的伤疤，而乌列尔胸口皮肉外翻，伤口狰狞，可见白骨，不断有血滴滴答答流出来。
老古板竟然和臭鸟打起来了？
耶梦加得蛇瞳无辜地眨了眨，然后像是月牙一样幸灾乐祸弯了起来。
嘿！真是狗咬狗，一嘴毛！
祂唇角的弧度几乎压不下去，白花花的胸肌却有意无意贴在苏唐背后，双手抱住她，好像在警戒任何可能对她安全产生威胁的敌人，
“母亲，您没事吧？”
紧紧抱着苏唐，祂转眸向来压自己两头的人审判长和星辰天使，靡丽的嗓音，分外虚伪，“以弥撒，乌列尔，你们是怎么回事？怎么能打架，让母亲操心呢？”
苏唐根本没注意到耶梦加得的小心思。
蛇的皮肤凉凉滑滑，就像是靠着一块滑嫩的豆腐，她任由耶梦加得抱着，皱眉看向跪下的以弥撒和乌列尔。
她同样好奇以弥撒二人打架的原因。不管是以弥撒还是乌列尔，性格都比较冷静淡漠，很少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而且祂们都是守序阵营，一个中立一个善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人，互相不冲突。在游戏里苏唐都没见祂们吵过一句。
两人能打起来，给苏唐带来的震撼，不啻于太阳打西边出来。
“发生了什么，你们要在宿舍打起来？”
一瞬间，不管是以弥撒，还是乌列尔，尽皆沉默，只是二人拳头都捏得青筋暴起。
苏唐眯眸。不对劲。
以弥撒和乌列尔以前从来不会隐瞒她任何问题。
“我的问题，是不能回答吗？”

第356章
苏唐从环绕在身前的蛇尾上跨出去,一步步走向单膝跪地的两人。
整个宿舍浸没在粘稠的沉默中，只有嗒——嗒——嗒——的脚步声。
两名超凡种的心脏也随嗒嗒嗒的脚步声一起跳动，一下一下撞击到了喉咙,堵住了所有声音。
俊美白皙的脸颊上浮现羞耻心虚的绯红,汗珠黏湿头发，莫名狼狈。
苏唐最先看向以弥撒，手掌顺着头发握住祂的下颚。
母亲的体温贴向自己脸颊,以弥撒瞬间被‘烫’得眼睫一颤。
威严的质问声从头顶响起。
“你说。”
因为以弥撒曾经反叛过，于是，考验祂的忠心成了苏唐下意识本能。
以弥撒喉结艰难地滚动，难以启齿。
祂从不撒谎，更别说还是对母亲撒谎。
但祂也不敢再次提及那段亵渎的记忆。
紧张的汗珠一颗又一颗从发梢滴落，以弥撒薄唇张了又合，嗫嚅着发不出声音,坚韧的目光此时痛苦纠结。
“……”
苏唐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把小狗逼到角落里欺负，看它呜嘤嘤打转的坏主人。
“我……对不起，母亲。乌列尔,窥探我的记忆。”以弥撒闭了闭眼，“我会将房间打扫干净。”
嗯？
乌列尔这么个正直善良的乖小鸟竟然会不经允许窥视别人记忆？
苏唐看向旁边俯首跪地的大天使，却猛然对上乌列尔偏过来的目光。
平静淡漠的视线黏在她贴在以弥撒的手掌上。不知道是不是灰尘和光线的原因，干净澄澈的金瞳中似乎落下了一点阴影，像是一点墨水落在白色的颜料里。
在察觉到她视线后，乌列尔眼睫一眨,温顺平和地垂首。
“对不起,母亲。”
苏唐：“……”
明明是祂们两个互殴,怎么个个都对她说道歉，反而一点跟兄弟道歉的趋势都没有,被她叫住后，两人依然一副互不理人、浑身带刺的冷漠状态。
这是一千多岁后迟来的叛逆期么。
“你该道歉的对象不是我。”
苏唐示意他们握手言和。
管一大家子好累啊。当个母亲好难。尤其是去管叛逆期迟到一千年的好大儿。
乌列尔瞬间沉默了，双唇倔强紧抿。宁愿忤逆母亲，也不愿意给被冒犯的兄弟道歉。
祂垂着首，深沉得像尊雕塑。
“对不起……母亲。”
苏唐这次听懂了。这句对不起是说祂办不到她的命令。
看着倔强俯首的乌列尔，苏唐无法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一向乖顺的乌列尔叛逆期这么严重。
而且以弥撒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敢给乌列尔看？以弥撒的性格古板严肃得像是机器人，祂的生活乏善可陈，所有的行为都公正正直、合乎程序正义，不应该会和乌列尔产生矛盾。
除了她发现是恐惧主宰的那段记忆……可，乌列尔如果看到的是那段，也应该是来找她询问，而不是和以弥撒打起来啊。
“你看到了什么。”
苏唐半蹲下来，右手随意从膝上搭下，漆黑的眼睛与跪下的乌列尔对视。
乌列尔视线凝在她垂落的指尖上。
雪白的、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圆润，甲床深处透着粉，轻轻地一晃一晃，在视线前忽远忽近。
记忆中的它曾强势地伸进柔软的口舌，肆意玩弄，抽出后晶莹的口液沾在泛粉的甲床上，然后沿着喉结一路向下，在胸膛恣意地挤压揉捏。
祂还记得它拧起红果时，记忆主人微痛又爽到颤栗的情绪。
渴。
乌列尔像是饥肠辘辘紧盯猎物的巨蟒，淡漠圣洁的金瞳一瞬不瞬盯着那截晃动的指尖。
为什么会是以弥撒？
祂和祂不都是她的‘孩子’吗？
以弥撒怎么敢做出这样亵渎背德的事？祂遵守的秩序与道德呢？
轻易就在欲望中迷失灵魂与坚守、抛却礼义廉耻的卑劣之物，不配当母亲的‘孩子’，更不配窝上母亲的床榻。
窥探到的记忆一遍又一遍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胸膛发硬，乃尖似乎开始变得格外敏感，甚至能感受到和布料摩挲的疼。乌列尔第一次觉得身上的布料粗糙。
“我……”乌列尔嗓音干渴，看向苏唐的金眸似乎蒙上了一层湿雾。
光辉璀璨的瞳仁深处，仿佛压抑着某种热烈的渴望。
听到乌列尔开口的以弥撒呼吸微沉，脸颊肌肉紧绷痉挛，祂不受控制地咬着口腔中的软肉，缓解自己的紧张。
耶梦加得脑袋凑在苏唐身后，红眸带着幸灾乐祸和好奇看向第一次闯大祸惹母亲生气的兄弟。
“砰砰。”所有人屏息以待中，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宿舍的大动静终是引起了注意，北海军大的负责人忐忑过来询问。
质询被打断。
乌列尔和以弥撒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苏唐让两人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苏唐同学，刚才宿舍地震，你有受到影响吗？”
敲审判长大门没得到回应的调查人员，只能来敲苏唐大门。
苏唐看了眼一片狼藉的宿舍：“……”
但实在不想应付调查人员，“没事。”
调查人员又询问了几句，都被苏唐敷衍了过去。
最终，一无所获的调查人员离开。当然，也敲了耶梦加得的梦，但同样没得到回应。不过……传奇级怎么也不可能轻易出事，确定苏唐这个唯一的、脆弱的人类没事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放肆打扰传奇级阁下的调查人员走了。
苏唐也没继续询问的心思。
她让几个逆子把房间清理干净，明天自己想办法在不惊动北海军大的情况下把墙补好。
因为一旦惊动学校，她这个离超凡种最近的军校生，不论她本人和事件相不相干，都会被着急上火的教务处叫去旁敲侧击打听情况。
以弥撒和乌列尔沉默地开始打扫房间。耶梦加得笑眯眯看着兄弟受罚，殷勤狗腿地给坐在床上的苏唐按摩。
苏唐怀里抱着克劳卡，面无表情地看着祂们整理房间。
克劳卡舔着爪子，趴在苏唐大腿上，绿瞳深冷。
只会给母亲带来麻烦的废物！怎么配呆在母亲旁边！
灰尘被扫除，碎石被清除，超凡种干活效率很高，很快就清理好了宿舍，只剩下墙壁堵不上。
三个房间几乎被打通了。
苏唐没有想到自己回来的第一晚是这样度过的，左边不远处的床上是人身蛇尾、晚上红眸亮得跟红灯笼一样的逆子1号和窝在凳子上睁着眼睛不睡的黑猫，右边摆的两张单人床上是喜欢用荆棘自虐的逆子2号和晚上跟个月亮一样头发羽毛自发光的大天使。
灯关上，整个屋子还亮着颜色各异的瞳光，一瞬不瞬盯着她。
好在，原本水火不容的几人，在房间被打通后，反而维持了某种奇妙的平衡，像是怕惊扰中间房间的人似的，谁都不出声，只静悄悄地看着中间卧室的人。
像是一只只黑夜中蛰伏狩猎的野兽。
被这么一搅和，苏唐已经没心情在睡前刷光脑了。
她打了个哈欠，嘱咐三人一猫睡觉别出声，盯着天花板几秒就睡着了，睡眠质量贼好。
倒是其他三人……一夜没睡。
耶梦加得半夜总控制不住尾巴，蛇尾想悄悄游到母亲床边，又被苦痛荆棘和光羽挡住。
整个晚上，单人床周边又是蛇尾又是荆棘又是羽毛，但苏唐一点都没发现。
第二天醒来，一切安然如常。
让以弥撒几个补墙，她带着耶梦加得去安排赛前训练。除此之外，作为主席，她还要继续参加作战计划的制定，敲定细节和备用计划。
耶梦加得的脱敏训练包括风中急行军、在高速气流中呼吸、躲避风中碎石、以及消除龙卷风等等，确保军校生可以在飓风环境下保持行动力。
军训生被训得面色铁青，和传奇级阁下做同学的兴奋在暴风的洗礼下被吹得一干二净。耶梦加得懒洋洋地坐在自己的位置，喝着西瓜汁，兴致来了就随手找几个幸运军校生附赠洗衣机一日游，将人抛进龙卷风里转着玩。
不少军校生吐了好几场。
训练结束，所有人都好像丢掉了半条命。
连体质顶尖的首席生都脸色苍白，头晕目眩。
关越抑制住自己胃里想吐的冲动，脚步虚浮，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耶梦加得阁下好像在针对我？”
他不管是体验洗衣机一日游的次数还是强度，都是其他人的十多倍。分阵营模拟战时，关键时刻总被风突然卷起来，或者劈头盖脸被石头和风沙突袭。
一场训练下来，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风拉扯的一块破布……一直在天空中飘啊飘……
旁边的赭红同样一脸虚弱，“我也一样。”
这次模拟对战，大三大四同一阵营，大一大二同阵营，他们模拟两军交垒，耶梦加得模拟飓风环境，但大一和大二的联盟根本没被他们被吹得那么惨。
感觉好像被特意针对了，尤其是她和关越，简直被当成日不落军校的人整。不过，比起关越，她还算好的。
旁边的教官看着两名首席虚浮的模样，啧了一声。
但就连教官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被特别关照了。
“你们高年级学长不得为低年级做个表率？耶梦加得阁下是看重你们，实力越强，训练强度才越大。现在你们受得苦都是以后少流的血，你们要好好感谢耶梦加得阁下。”
关越和赭红：“……”
真的吗？
那为什么苏唐学妹那边是和风细雨，轮到他们就是狂风骤雨？明明苏唐学妹更强！她为什么没有一节课都在风里打卷？
耶梦加得眯着眼，红眸像是探照灯一样巡视全场。
为了让耶梦加得把控训练强度、针对性加强训练，军校生的资料北海军大都给祂传了一份，每个年级的首席资料都被重点标记。竞选主席的那日视频也特意传给了耶梦加得，好让祂评估主席和各大首席的实力。
自然……关越挑衅苏唐的那一段视频，也传到了耶梦加得手中。
所有和苏唐有关的资料耶梦加得都看了四五遍，好好地收藏起来，还备份了十几份。
这都是母亲伪装军校生的回忆！
伪装学生的母亲，可爱^_^！
顺带的，挑衅过苏唐的高年级也跟着受到了关注，被小心眼的蛇加大了训练量，力求要帮人类好、好、激、发、潜、力。
耶梦加得冷冷盯着诺斯，竖瞳阴寒。
这个人类虽然没有挑衅过母亲，但是和母亲太近了。
可惜他和母亲一队，时常和母亲在一起，让祂找不到机会，而且他身形灵敏，每次都能被灵巧逃脱。
好烦……这个人类，谁准他给母亲送水的！！
中场休息时间，耶梦加得一把抓起另一杯冰镇西瓜汁，三步并两步走向苏唐。
“学妹。”诺斯灰蓝眸淡漠，顺手将手中的水瓶递给苏唐。
另一只手就拦在他和苏唐之间，将他挡得结结实实。
“唐唐。”
耶梦加得殷切地将西瓜汁递给苏唐，甚至修长的手指捏起习惯，递到了苏唐嘴边，眨巴眨巴眼睛，清澈地看着她。
阴冷的蛇瞳硬是被祂弯出了舔狗的气质。
周围带着惊诧的目光，隐秘地汇聚过来。
关越和赭红：之前他们绝对是被针对了吧！！对这个只看亲和度的世界绝望了！
苏唐：“……”
殷勤地太过了。就连她自己，都不信自己和耶梦加得没别的关系。
幸好……排位赛就要开始了，等排位赛一结束，她就要离开了。就算众人心中有疑惑，暂时也不会影响什么。
苏唐喝了一口西瓜汁，耶梦加得跟在苏唐身后，像是小厮一样等着她喝时递过去。
王富贵在旁边悄悄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谁能想到不久前对他们喊打喊杀的尘世巨蟒，现在被驯服成这个模样！
中场休息时间，大家或补充能量或坐在旁边休息闲聊，准备看会大赛相关消息。
然而众人屁股还没坐热多久，教官就拍手让大家站起来，迎接新的两位训练官。
众人排成队，苏唐作为主席站在最前头，很快看到一名教官带着以弥撒和乌列尔过来。
教官笑吟吟，“审判长和乌列尔阁下赛前这两天也会参与指导，大家鼓掌欢迎。”
众人脸上一僵，如果说之前他们还为传奇级阁下亲自参与训练感到自豪荣耀，那么在被尘世巨蟒虐了半天后，大家一点期待都没了，只感觉命苦。
“嗯？”教官威胁性的目光扫过众人。
一脸菜色的军校生们立马鼓掌，掌声如雷。
苏唐看到两名逆子，“……”
就在教官准备继续致辞时，一名审判庭随从匆匆走过来，对以弥撒道，
“审判长阁下，日不落军校说有要事要见您。”

第357章
科顿少爷跟着家族和日不落军校的负责人站在北海军大门口,心脏紧张得提起来。
他家是日不落军校背后的校董之一。让日不落军校出面，向北海军大提交觐见审判长的神情几乎废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只为了揭秘苏唐！
现在是揭秘苏唐最好的时机！
科顿少爷手指攥紧，心中不断给自己加油打气,想起自己在星网上看到的热帖,又多了几分信心。
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唐她丧尽天良，疑似骗了好几位传奇级超凡种。龙族军团长、白昼帝国执政官，塞壬王和春神已经约好了线下对账了,等祂们对完身后，他向审判长揭露苏唐是恐惧主宰的秘密再被揭晓，所有传奇种都会对她恨之入骨。
他听说过恐惧主宰的事迹。
但是，就算恐惧主宰再强，难道还能和那么多超凡种为敌？
等几大帝国的超凡种都转向矛头对准苏唐，苏唐绝对会墙倒众人推。
“科顿，你真的有影响比赛公平性的秘密举报材料？”日不落的导师站在科顿旁边,满眼狐疑。
他觉得他们是疯了，竟然真的相信科顿会做正经事。
自打听说审判长来了后，他坚持说手中有影响排位赛公平性甚至安全性的举报材料,必须呈递给审判长。然而却死都不肯将举报材料给他们看，说必须要见到审判长才给。
简直荒唐。
如果不是科顿的家族和日不落军校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没人对少爷用强迫，再加上科顿极少展现的认真和锲而不舍，他绝不会跟着科顿跑这一趟。
原本紧张得心脏快跳出胸腔的科顿，听到学校老师怀疑他,扛不住压力情绪爆发。
“难道我是那种胡来的人吗！”
他一个人为了全人类的安危,默默和恐惧主宰斗智斗勇,他们还怀疑他！
科顿少爷觉得委屈极了。
你还真是。老师看着委屈的科顿，心中暗道,却没有这个时候刺激他脆弱的心。
正巧这时，北海军大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校门口。语气不怎么耐烦，
“你们的请求得到许可，进来吧。”
审判长是被各大军校联合起来请来监管尘世巨蟒的，并不算北海军大的人，而是第三方监管，其他军校的人要见监管者，北海军大没有拦下的权利，只能当传话筒安排会面。
但是一想到让日不落军校的人踏进自己的地盘，北海军大的人脸色就发臭。
可能是因为这是宿敌的地盘，进入北海军大的日不落一行人话都少了，生怕被围殴，就这么一行人来到训练场，被安排在极靠后的位置。
北海军大负责人直接道，“审判长现在正参加训练。你们在这里等下。”
审判长……参训？
日不落的老师心中升起大大的疑惑。
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远方的训练场内发生爆发。
尘世巨蟒制造风暴，星辰天使悬浮空中，光羽如暴雨追踪军校生，而审判长则一夫当关，与大量军校生正面交锋。
可谓是全明星训练阵容！
北海军大的学生则在奋起反抗中被一次又一次无情镇压，满脸生无可恋，现场一片鬼哭狼嚎，不可谓不凄惨。
但日不落教官根本没有将军校生们的痛苦哀嚎放在眼里，羡慕得两眼发直！
三名传奇级一起当实战训练教官，是不是太大手笔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三名超凡种一起出手，很快军校生这边就几乎全军覆没了。
在日不落军校过来的路上，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已经像咸鱼一样，被翻面煎了几个来回。回回输得惨烈。
苏唐没有怎么插手对抗，一直收敛实力，装普通军校生在划水摸鱼。虽然她答应过康教官给他摸一个奖杯回来，但她不想真的完全成了自己的个人赛。
让军校生对抗以弥撒他们，也是给军校生的训练机会。正好让他们习惯高压，适应在实力差距大的情况下正面对抗。毕竟北海军大和前三名军校之间的学生平均水平，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拉近的。
日不落军校在旁边看着北海军大这一轮对抗结束。
苏唐喝了口水，目光就扫到了人群中的科顿。
科顿瞬间下意识往导师身后一缩，但是看到肩宽腿长，回收完武器、面无表情摘着手套、大步往前走的审判长和星辰天使，又眼睛一亮。
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审判长和星辰天使仁慈善良，一定能在恐惧主宰手下保护他！
这波是2对1，优势在他！
科顿少有原本看到苏唐时往后缩的腰杆一瞬间挺直，他像是更直脖颈的公鸭，抬头挺胸，抬步向以弥撒走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审判长没有去休息区，而是迈开腿朝苏唐方向走去。
祂走到苏唐旁边，看了眼殷勤的耶梦加得。眼睫微垂，修长的手指递过去一条毛巾，声音低沉，
“苏唐同学，刚才下手会不会太重……”
曾经与母亲刀剑相向的记忆已经成了祂的心魔与梦魇。
哪怕这是母亲允许的表演性质的对抗，对母亲‘动手’依然让常年没有安全感的大狗感到不安，眸底深处藏着几分惶恐。
“不会。”苏唐看着递到眼前的汗巾，犹豫了一秒，为了安抚以弥撒，还是接过来了，“就按这个强度训练。”
科顿走向以弥撒的脚步一顿。
两人互动这一幕，表面看上去像是审判长和新生主席讨论训练强度。
但……
科顿的*目光落在审判长刚松手的毛巾上。虽然审判长冷漠肃然的表情，让递毛巾这个行为看起来只是祂顺手而为之的举动，但科顿心里还是一阵不得劲。
刚才一瞬，他差点以为审判长要亲自给苏唐擦汗。
好奇怪……
他咽了咽口水，第六感隐隐升起不安。
难道审判长也被苏唐3S级的亲和度给迷惑了？！
科顿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只感觉一阵绝望！
“科顿？”同样走向审判长的北海军大老师看着突然好像要晕厥过去的学生，眉头一皱，伸手压住他肩背。
科顿看着被传奇级阁下包围的苏唐，深呼吸缓了两口气。转瞬，原本绝望的双眸又被一片坚定覆盖。
恐惧主宰实在是太会伪装了！
正是如此，他更要揭穿她的真面目！
科顿鼓起勇气，决定先放个引子，抛砖引玉，让审判长等人先看清苏唐是怎样的人，磨灭好感，后面再爆出她真实身份。
“苏唐。”少爷勇敢地走上前去，握紧的手微微发颤，直面苏唐。
苏唐转头，“？”
“龙族军团长、白昼帝国执政官因为你在星网上吵起来了，你还不处理星网上的舆论吗？”科顿看着她，故意问。
日不落导师：？？
他们不是来找审判长的吗？怎么变成问苏唐八卦了？
“什么？”苏唐微讶。
她忙着接手主席工作，昨天又要处理家庭纷争，根本没看星网。
这回轮到科顿惊讶了。他提起这一茬，只是想引起以弥撒等人的注意。
审判长和星辰天使极少刷星网，不知道苏唐那些事情有可原。
哪成想苏唐这个当事人……竟然也不知道网上发酵的事。
知道的军校教官怕影响苏唐赛前状态没问她这件事，但科顿没这个后顾之忧，
“你去看星网热搜上就知道了。除了龙族军团……塞壬之王、春神庭也出面了。没想到你和那么多传奇级阁下关系要好。”
“不过，几位阁下似乎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约着线下见面对账。”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看了眼以弥撒和乌列尔的表情。
苏唐的真面目被揭开，审判长祂们不会再被吸引了吧？她欺骗了不止一个传奇级阁下！
苏唐听到科顿的话，双眸微微眯起，缓缓抬手，打开星网去看热搜。
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迅速打开光脑，在粗略地看到热搜上飘红的标题。
“砰！”蛇尾狠狠砸向地面，地面震动，蛛网蔓延，祂身下瞬间出现一个大坑。
此时，星际热搜已经从最开始对苏唐有没有契约超凡种的讨论变成了——
#正宫之争！塞壬之王、白昼帝国执政官、龙族四大军团长、春神庭、伺候哥，到底谁被契约？！#
#3S级亲和度恐怖如斯！3S军校生脚踩多条船，大佬私下对账后，苏唐是否会翻车？#
#五方会谈地点推测。专家直播推断哪几名传奇级阁下会如实赴约#
#人类精神力无法契约多位传奇级，所以，苏唐和传奇级阁下的关系到底是契约关系还是……#
耶梦加得看着满屏新闻，竖瞳深猩。里面猜测母亲第一位契约超凡种身份的帖子有之，猜测涉及嘉宾其实和苏唐是情人关系的帖子有之……但不论是契约者，还是情人，都没出现祂的名字！
就连句芒那个木头桩子，都被加入了母亲的备选情人名单！凭什么！
涉及母亲，以弥撒和乌列尔两个从不关注人类热搜的超凡种也难得打开了星网热搜，看着里面冒出的一个又一个身份……唇线抿得几乎消失。
而苏唐，在刚看到各种热搜标题时：天塌了。
在看完原贴中弗烈尔、银律等人吵架和约战的时间线，心态已经从天塌了变成了破罐子破摔。
麻了。无所谓。就这样吧！
苏唐掀起眼皮，瞥了眼看害怕又隐隐激动、好像准备看戏的科顿，带着一种活人微死的创造，登陆自己大号，将昵称改成自己的本名，在那条帖子最后慢条斯理敲了三个字回复。
苏唐：【谁赢了？】
三个字，再次引爆星网。
【？？？苏唐？？本人出来了？？】

第358章
苏唐在发完那条消息后,就没有再回复任何消息，包括怀疑她是不是本人的那一条。
神通广大的网友总能想出办法验证她身份的真实性，更何况,她虽然隐瞒马甲,但这个光脑账号上没有隐藏过任何信息，认证的身份就是北海军大现任就读生。
【确定是本人了！动态里还有当初她第一次攻略小丑猫副本颁发的荣誉记录。】
【嘶……苏唐这时候竟然自己站出来了？大佬你好刚！】
【火上浇油了属于是！不知道阁下们看到这条消息是什么心情。】
大堆人被炸了出来，震惊于苏唐脚踏N条船东窗事发还敢露面。
当然,还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怀着满腔吃瓜的心情，热情地艾特各方势力，势要把这趟水搅浑。
【@春神庭…认证@银律@赤焰军团…认证@黄金黎明…认证@深海幽蓝…认证@白昼帝国…认证@把她伺候好比什么都重要
大佬们看到没！！唐姐问你们谁赢了！！】
最先回复的是春神庭。
句芒已经学着银律，给自己注册了身份，不再用春神庭的官方号发言。
青睫覆眼，句芒坐在春神庭的主座驾中,一身古典的青色长袍古朴优雅，带着岁月的厚重，渊渟岳峙,仿佛一颗古朴稳重的巨树。
白皙的脸却空灵秀美，气质宛如山神。
祂垂首看着光脑上的那一条问谁赢了的回复，微微一怔，眸中露出思索之色。
主人……是在考验祂们的力量吗？
句芒顿了一下，开始敲字，认真地回答苏唐,
【@苏唐暂未分胜负,还在路上。】
哪怕敲字是敲字的模样,都透着股令人心平气和的岁月静好，如草木般宁静悠远的不争不抢。
但春神庭的大神官却在看到回复时,忍不住看向供奉的神明。
真的要打？
不是说去线下‘讲清楚’吗？怎么就变成了约战？！
春神阁下真的要和龙族和白昼帝国还有亚特兰蒂斯的王打一场？！
苏唐看着光脑后台跳出的句芒的回复，心情已经变成了带着所有人一起共沉沦的摆烂中带点发癫的状态。
【分出胜负再告诉我】
敲完这句，她就把光脑的消息提示给关了。
其他人不像句芒这个常年甩手掌柜一样闲，正忙着处理手头紧急事务然后去‘线下打假’，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关注星网。
等到踏上战舰再打开星网时，就看到了苏唐孤零零的两条消息。
其实这条消息一出来，祂们就知道‘线下打假’没有意义了。
没有否认、没有反驳，就说明每一个跳出来的人……她都认识！！
有时候，不解释就已经是承认了。
银律银发落满肩背，五指握紧光脑，银瞳凝着比风雪更冷冽的寒芒，四周侍奉的亚特兰蒂斯侍从根本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可能和她有契约关系。
每个人都是正品。
但所有人都是正品就等于每个人都是赝品！！
龙族、白昼帝国、春神庭……
银律闭了闭眼睛，阳光落在祂纤长得不似人类的眼睫上，银色的睫毛像是在阳光照耀下的流银，末端泛起细碎的光。
祂早知道她身边不缺人，总会有无数人如狂蜂浪蝶前仆后继。以前在她身边，祂就没少和恐惧主宰麾下的其他眷属明争暗斗过。
但是！这次的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祂右手覆在结实劲窄的腹部，柔软昂贵的布料下，象征对伴侣忠贞的真爱刻印还隐秘地烙在祂血肉上。
想到自己有这么多情敌，银律尖锐的尖牙隐约磨得咯咯响。
祂苍白的手背凸起狰狞青筋，敲出一句。
【那你希望谁赢？】
不过可惜，苏唐已经关上光脑了。
在银律之后，弗烈尔、蓝洛、克莱特以及白祈先后看到那一条【分出胜负再告诉我】。
不同的星域、不同的星球，在会议室或战舰里，参与进来的超凡种都不约而同地看着这条消息，非人的瞳仁缓缓从深处浮出如野兽般的攻击性。
如果说之前几个在网上骂出火气的超凡种只是打算现场打假，然后再决定要不要肉搏，那在这句话出现之后，肉搏率已经从百分之六十直接飙升到了百分百！
这条漫不经心的回复，在竞争控制大脑的传奇种眼中，自动翻译成了——
只有胜者，才有资格来到我身边。
明明只是网上发酵的私人契约（感情？）世间，但因为涉及顶尖的超凡种，各大星域充满了火药味。
苏唐放下光脑后，因为彻底摆烂，心情已经恢复平静了。
她唇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看向从幸灾乐祸变成呆若木鸡的科顿，漫不经心道，
“多谢科顿少爷带来的消息。”
科顿目瞪口呆，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苏唐会惊讶，会不安，但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坦然！甚至还直接在这群传奇级身上火上浇油！
她不怕被欺骗的传奇级阁下联手找她麻烦吗？
“还有事吗？”苏唐懒洋洋笑问。
科顿看着她唇角游刃有余的微笑，打了寒颤。突然不敢面对她的眼睛，也不敢此时大声说出她的身份！
苏唐好恐怖一反派头子！
就算这里有星辰天使和审判长。只要他敢在这里揭露她身份，苏唐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吧？一定会吧？
“我……我……我找审判长。”科顿心虚地瞥过眼。本来想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苏唐的心思打飘，觉得自己还是保守着点。
苏唐被抓就被抓，可不保证她临死之际拿他垫背啊！
科顿眼神飘移，看向以弥撒，
“审判长，我，不，日不落军校有危害公共安全和排位赛的高危级机密向您禀报。”
他的份量不够和审判长单独觐见，必须搬出学校才有资格。
科顿话音一落，北海军大所有人看向他的视线都警惕了几分。
日不落和审判长密谈是想搞什么鬼？真有影响比赛的高危级的消息，也应该提交给军部，各大军校一起上谈判桌商议。避着他们是想做什么小动作呢？
苏唐看着科顿，隐约猜到这家伙似乎藏着什么大秘密。
不过，他找的是以弥撒。苏唐也不担心真有什么对北海军大不利的事，真有事以弥撒会告诉她。
科顿被大家看着，感觉如芒在背，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审判长阁下，这个消息关系全人类的安危。请您移步。”
以弥撒脸上面无表情，冷淡的眼珠从高往下俯视。
科顿感觉自己像是被那锋利的目光划伤。
最终，才听到那宛若审判般冷淡严肃的声音。
“好。”
北海军大对日不落跑到自己地盘和审判长密谈却提防着他们非常不满，但不满归不满，还是要准备隔音的会议室给他们。
日不落的人以及科顿家族的管事跟着一起去会议室，几名日不落过来的军官将会议室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窃听装置，然后在门口留下了两个守卫，防止北海军大的人过来偷听。
以弥撒坐在主座上，五官深邃、英俊肃穆。
双眸俯视科顿，目光如恒星般深远，透着股冷硬威严的压迫感。
科顿手心冒汗。只是从训练场走到会议室，审判长身上那点属于人的‘活人气’似乎就消失了，仿佛变成了审判机器。
明明之前在苏唐旁边时，审判长看起来还是面冷心热、甚至会为军校生递毛巾、担心训练强度太大的传奇级阁下。
这差别也太大了！
科顿一时心里打鼓，隐隐有退缩之意。审判长……能抵抗3S级亲和度吗？
“你的高危级消息，是什么？”以弥撒平静问。
两侧随行的日不落和科顿家族的人，都看向最中间的科顿。
科顿心跳如擂鼓，心里有些不安，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知道苏唐骗了那么多超凡种……审判长现在对苏唐的好感应该下降了吧？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狠狠咽了咽口水。
然后，眼睛一闭，大声道：“我要揭发！苏唐是恐惧主宰伪装而成的人类！！我亲眼看到她和恐惧阵营的超凡种有来往！！”
全场哗然，日不落军校的导师惊愕转头看向学生。
主座上，以弥撒瞳孔猛地一缩，五指按住佩剑。
犹如觉醒的猛兽，凌厉晦暗的目光瞬间盯向科顿。
心脏像是被无数阴暗的沥青触手缓缓攀上缠绕，公正冷淡的金眸，像是滴入墨水的清水，涌出一阵阵阴翳晦涩。视线如锁，沉沉地锁向科顿。
母亲真正的身份……被人类知道了。
母亲伟大光明的形象……不应该出现任何瑕疵……
怎么能……影响母亲……
科顿一个激灵，猛地对上审判长的低垂的双眸，那双照不进光的金瞳像是被黑暗吞噬。那目光像是化为锋利的细丝，带着凛冽的杀意缠上祂的脖颈，一个荒唐的想法突然在脑海中蹦出来——
审判长……想杀祂！！！
科顿浑身汗毛直立，细胞几乎在那凛冽的恶意下爆炸，恐怖的压力下，他几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嘭！”一头撞上身后的大门，科顿头晕眼花。
因为他最开始提出的保密要求，大门还上了几层额外的加密锁。此时反而成了他作茧自缚的茧。
“科顿？”日不落的导师震惊地看向自己学生。在被苏唐是恐惧主宰这个荒唐的消息震惊后，又被学生突然发疯的举动震撼到。
“你在做什么？”同时，审判长冷肃威严的声音在科顿身后响起。

第359章
平静肃冷的声音就响在身后,像是死神的刀风。
科顿浑身僵硬，心都在发颤。
他余光瞥到右侧，发现导师们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明显还在状态外的,顿时感觉一阵绝望。
他们没看出来吗？审判长疯了！审判长已经被恐惧主宰腐蚀了！祂想杀人灭口！
科顿少爷眼睛一闭，正以为自己要英勇就义时，刀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微微睁开一支眼转过头。审判长站在他身后,身形投下高大的身影，肃穆威严，如同中古世纪正直可靠的骑士。
那双威严的瞳仁冷淡地俯视他，仿佛之前感受到的……那缕细微的杀意其实是幻觉。
“证据？”
科顿一怔。
“你举报苏唐是恐惧主宰的证据？”
冷漠的声线，机械无情。
以弥撒握在审判十字剑上的五指微微捏紧，祂微垂下眼帘，指尖有些发抖。
意识回过神来,祂突然意识到。
在听到母亲身份被暴露那一瞬间……祂脑海中闪现的是……竟然是……杀意。
只要知道真相的人消失，祂的母亲……依然光明、伟大。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祂无法否认那一瞬,心中第一时间产生的是恶意。
祂微微抬起眸。
人类摔在冰冷的大门前，而人类身后金属门光洁的表面隐约倒映出祂的轮廓。
里面，然而，上面倒映的模糊人影忽然变得陌生。
以弥撒盯着那个高大的模糊轮廓。
仿佛看到泥泞粘稠的黑泥缓缓攀上祂的四肢、躯干、脖颈，一点点将祂淹没，祂的灵魂被污泥拖入深渊。
细小的虫豸在黑泥中孵化,从血肉黑泥中钻出,污脏、腐臭。
而祂的公正……正义……与祂的血肉一起,和污泥与虫豸一起腐烂。
自私……又卑劣。
以弥撒看向倒影的目光变冷。
没人知道祂眼中的冷意是对自己的审视，日不落的导师以为审判长是对科顿无证据举报感到生气。
导师脸色有些尴尬,看向科顿，也觉得这个举报实在无厘头！
就算要遏制北海军大做大做强首先要打击苏唐，但这么离谱的指控，只会让人觉得日不落脑子不好。
“科顿！你的证据呢？”导师问，“而且刚才你跑什么跑？”
科顿松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汗，再看向冷漠威严的审判长，觉得自己想多了。
审判长怎么可能杀人灭口？当年审判长可是一直致力于追杀恐惧主宰！肯定是听到苏唐真实身份，发现自己被苏唐欺骗了，所以震怒。
“我看到了。”科顿定神，将自己在污染星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说出来。
“当时，恶魔医生亲口叫苏唐主宰！”科顿觉得证据确凿，“而且污染星之后出现了恐惧主宰。”还有这么巧的事吗？
以弥撒冷漠看向他，
“你在的嫉妒地狱，会根据进入者内心的所思所想，产生幻境。欲望越强烈，心智越不坚定，幻觉越强。”
“你嫉妒苏唐？”
“我怎么可能嫉妒……”
科顿下意识反驳，但是在那双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下，最终垂下了眼睛。
好吧，他确实有点嫉妒。
所以在看到恶魔医生之前，他经历的幻境，都是他变成潜力3S级觉醒者，把苏唐和卫娴踩在脚下的幻境。
日不落老师看向科顿，有些无语。
破案了，这小子嫉妒苏唐，结果把幻境里的幻觉当成了苏唐，还告到了审判长面前。
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日不落的导师深吸一口气，害臊道，“审判长阁下，打扰您了。我们这就把他带回去。”
以弥撒平静看向他们，眸光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如果他们在这里消失，反而引起注意。
而现在，人类只会以为是误会。
“但是……就算嫉妒地狱有幻境，我也不该梦到恶魔医生啊！”科顿还有些不服气。
他当时戴了护持精神力的道具，分得清现实和想象！祂嫉妒苏唐，但不可能嫉妒上恶魔医生。
“你和恶魔医生落入了同一房间。”以弥撒淡淡道，“你看到的恶魔医生不是幻觉。但看到的苏唐……是幻觉。嫉妒地狱的幻觉是根据你内心潜意识产生的。”
这下，科顿也不禁开始怀疑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对苏唐心心念念，所以连恶魔医生的幻觉对象，在祂眼中也变成了苏唐？
担惊受怕这么久，一直是他在自己吓自己？
科顿最后是迷迷糊糊被导师带走的，日不落离开时，整支队伍都有些灰溜溜的，像是非常心虚。
不过苏唐倒是感觉，日不落的导师们很尴尬，科顿少爷倒像是底气足了一样，又昂首挺胸嚣张了起来。
她看向以弥撒，“你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以弥撒下意识攥紧手指，心脏一跳。
要不要告诉母亲？
事情已经解决了，人类相信了祂的说辞。
可母亲……在知道有人类猜出过她的身份后，会出手将风险彻底抹除吗？
记忆里斩草除根、冷酷无情，向来是恐惧主宰的性格。
母亲的手，又会沾染无辜之人的鲜血。
祂宁愿自己肮脏、卑劣、满身污泥，也不愿意看到曾作为救世主、光芒万丈的母亲……一步步堕落深渊。
以弥撒喉结艰涩滚动，忠诚和良知在内心反复拉扯。
不能，再让母亲身上有更多污点了。
祂睫羽微微颤抖，指骨握紧，喉咙震动，低沉地发声道，
“母亲，只是个不重要的假消息。”
苏唐看向祂英俊的脸，青年的睫毛颤抖的厉害。
以弥撒感觉那含着笑意的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残酷地剖开祂的外皮，露出祂猩湿黏腻的血肉。
祂的血肉则蠕动着，不断黏向刀锋，将刀刃包裹在筋膜血肉之中。
骨肉生疼。
“以弥撒，你一直是个诚实的孩子。”含笑的声音响起。
以弥撒瞳孔微缩，肌肉僵硬。
母亲的手已经覆在了祂头上，低沉的声音像是响在耳膜。
“其实你很不擅长撒谎。”
“！！！”
以弥撒表情发僵，神经像是被一根根烧红的铁钳夹起来往外抽，神经末梢激起颤栗的疼痛。
“我……！”
少女已经转身，黑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发尾末梢随走动微微摇晃，越离越远。就像有什么东西离祂而去。
以弥撒看着晃动的黑发，眼睛突然升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祂宽大的手掌遮住双瞳，忽然感觉……
眼睛好疼。
就在科顿和以弥撒去谈话时，苏唐也收到了来自孔京杭的消息。
那个关于恐惧主宰的帖子，科顿曾去过。
高危级消息，加上科顿前后对她的态度变化，苏唐已经隐约猜出了科顿带来的消息是什么。
小孔雀的态度也很冷酷，几乎彻底倒向恐惧主宰阵营了，发完调查结果后只有一句，
【科顿的性格藏不住秘密。要我去解决吗？】
解决？怎么解决？
苏唐心中忍不住咂摸。
这些家伙怎么一个个比祂更像反派？
虽然孔京杭看着也不像真善美的类型……
【不用。】
如果说之前苏唐还想方设法隐藏马甲，那么在看到弗烈尔他们的约战后她已经打消了想法。
之前担心三个马甲下的眷属互相知道彼此打起来，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尽力隐瞒。
现在她身上的马甲就像几片破破烂烂挂身上的布条，风一吹就彻底裸.奔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而且她现在有底气，不管局势如何，她都能扛得住。
另外，虽然科顿贱嗖嗖的，挺欠揍，但也罪不至死。
至于眷属……祂们爱闹闹，爱打打。不影响她就行。
彻底摆烂后的苏唐一身轻松，本着平静生活能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身上反而多了股养老的惬意。
在苏唐摁住也想要在混战中插一脚的耶梦加得、并且给北海军大做训练时，康教官风尘仆仆过来，通知所有人，
“比赛场地已经搭建好。所有人做好准备，今晚就前往司狱星。”
司狱星是完全军事管理基地，坐标隐蔽，根本不在联邦的星图之内，甚至还有星球级的反探查屏障，避免星球坐标位置暴露。
这里也是名副其实的超凡种监狱。被联邦通缉的敌对阵营超凡种‘死亡’后，留下的核无法被彻底毁灭，都会安置在这里统一管理。
这里不仅有联邦顶级军队驻守，在核意外复苏时提供安保，还设立有联邦研究院，安置一批科研人员延缓复苏以及……核的利用。
“司狱星是一级军事管理区，和你们以前训练的基地可不一样，规矩森严。里面有很多高危级超凡种，一旦受到扰动复苏，最低也是是一场B级灾难。”
康教官一脸严肃，警告大家，“大家比赛的时候，只能在规定区域活动。要严格遵守基地规则。”
康教官难得这么严肃，军校生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稳重。
司狱星镇压的大多是高危级超凡种的核，每一枚核背后的主人都是联邦花了大代价才镇压的。
临近登陆，康教官再次强调，
“我再强调一遍。不准擅自离开活动区域。司狱星有许多禁区，如果踏入禁区，司狱星的守备军，是有权直接将闯入者射杀的！学校也捞不了你们！”
大家脸色一变。他们知道有些军事管制区的规则非常严格，但是没想到司狱星这么规则。
康教官，“现在，下舰！”
军校生依次列队，从舷梯登陆到司狱星的土地上。
苏唐刚踏上这颗星球，就感受到了……星球深处，涌动着混乱邪恶的气息，一部分像是觐见君王，前仆后继朝她缠绕过来，还有一部分像是遇到天敌，避之唯恐不及。
恐惧主宰的身份卡牌微微发亮。
她抬头，眯眼看向远方五步一岗的哨岗。
克劳卡的核，就在这里。

第360章
所有学生往管制区走,苏唐看到大多数地方都有士兵站岗。
还有犬系契约兽被放出来巡逻。
在安排好各校地点后，学校就马不停蹄通知他们去全息设备室录入信息。
全息黎明在扫描军校生的身体数据后，会根据异能等级、体质等级生成个人的数据。
虽然全息技术还未做到100%真实,但是科研院这里采用了最新的技术,据说军用的全息训练技术已经能做到99.9%的真实，既可以完美地检验军校生，又可以规避比赛死亡的风险。
联邦将优绩主义贯彻到了极致。
就连扫描身体数据的顺序也是根据学校排名来的,排名越高的军校越先开始，而靠后的军校生只能等待。因为司狱星的特殊性，还不能随意走动，只有在录完数据后，才能回宿舍休息。
苏唐本来打算自由行去找找克劳卡的核，只能作罢。
她排在队列里，思考着等会扫描身体数据,给自己捏造一个怎么样的身体，才能不至于太夸张。
肯定不能直接拿马甲的各项身体素质直接测。
不说数值太夸张了会吓到人，全息黎明的技术毕竟还不能百分百还原现实,不一定能测得出来。
“北海军大所有学生来A区扫描。”
苏唐带队过去，躺进一个仪器。
仪器发出滴滴的声音，激光从她脚底往脑袋扫描。她悄无声息地改变肌肉状态，收敛力量。
“握住水晶握手。放出你的超凡能力。”测试人员的声音测试仓外出传来。
除了体质外，每个觉醒超凡能力的觉醒者还要登记能力，有的人只有单项能力、有的不止一个,黎明的AI会记录超凡能力,登记进个人数据中。
这些都属于隐私数据,就连军部也无法随意调查。
随着扫描进行，跟苏唐模样一模一样的虚拟形象在数据库中生成,旁边附带一串力量、敏捷等可视化数值。
“下一个。”测试人员将信息输入全息星网，让苏唐下去。
模样和数据化为数据流，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从小服务器汇入大服务器，然后沿着交通发达的数据网络，悄然流入联邦研究所的秘密机房内。
这里，保存着整个全息黎明最大的运算AI‘黎明’的核心机库。
机库中心，一颗深紫色的菱形‘核’放在液体槽中，像是呼吸般散发忽明忽暗的光芒，能量沿着液体槽的管道输送到主机。
为全星际最神秘、算力最高的AI‘黎明’供能的，不是宇宙中任何一种能源石，而是超凡种的核！
能量顺着‘核’流入机库，整个机库似乎都氤氲了一层浅浅的紫光，紫光不断蔓延，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吞噬整个机库。
黎明星网。
整合到的数据流被具现化成少女的投影，出现在一间低奢华贵的房间内。
投影的少女笔直站立，黑眸目视前方，像是没有注入灵魂的模型。测试出来的和体质相关的各维度数据，化为漂浮的数据出现在右边。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过来，捏向‘模型’的手臂。
“只是很普通的力量数值。”低沉优雅的声音，像是拉响的大提琴。
说话的青年一身优雅繁复的黑色冬季礼服，脖子上围着一圈黑色的羽绒，下颚又尖又白，薄唇鲜红。
尖嘴乌鸦的黑色面具盖在祂苍白的脸上，面具烫金，神秘华贵，上面还用不知名的深紫粉末纹出神秘的图纹，增添了几分诡秘的危险感。
面具眼部位置镂空，紫宝石般的瞳仁深邃幽瑰。
“刻耳柏洛斯是疯了吗？把人类认出主宰。”渡鸦眼睛弯起，手指捏了捏模型的手臂和黑发，看向另一边的同伴，“利维坦，你好像也和她接触过，你认为呢？”
恶魔医生利维坦一身雪白的医生长袍，长相俊美斯文，皮肤苍白，鼻梁高挺，上面架着细边的金丝眼镜，看上去是脾气很好高知份子。
只是镜片下，明黄的眼珠隐隐透着股兽类的气息，横条的瞳仁让这双眼睛显得更加诡秘。
祂看着那数据组成的模型，眸光复杂。
“气息和威压很像……”
“但是……性格和主宰并不相似，反而……”
“什么？”渡鸦问。
利维坦声音一顿，“像唐主。”
“我一开始也将她错认出主宰。”利维坦垂下眼眸，“但是，在污染星，她是真心在帮助人类。”
‘真心帮助’，这几个祂说出来时总忍不住发笑的词语，此时在喉腔里变得艰涩异常。
祂们的主宰，伟大但残忍，没有那么多多余的同情心。
如果，在祂们的主宰和唐主一起消失的这些年里，唐主拥有了祂们主人的力量，那么……祂们的主人，又去了哪里？
利维坦不敢去想，也不敢去面对那个极有可能的现实——在互相吞噬中，祂们的主人输了，成为了唐主的养料。
这也是祂明明留恋痴迷苏唐身上的气息，却在发现主宰不对劲后，怀疑、动摇、犹豫，最后偷偷离开的原因。
地狱三头犬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要闻到主人的气息，就会坚定不移地追随，不会想太多。
而像利维坦这种‘聪明人’，反而更容易想得多。
渡鸦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模型，突然想到自己的另一位盟友。
一位同样想以下犯上，曾经阵营相反的敌人——路西法。
祂似乎也对这位军校生特*别关注。
能让路西法关注的，只有……
渡鸦看向利维坦，歪了歪头，语气很轻，淡得像是一阵风吹就散的烟。
但暗紫的瞳孔内却涌动着几乎将人吞噬的暗流，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你是说……主人和唐主对抗失败，被吞噬了力量么？”
“我不确定。”利维坦皱眉。
“没关系。”渡鸦指刀冷冰冰的穿透少女模型，‘苏唐’瞬间化为晶格消失。
祂拍了拍手，抬眸看向虚空。
那里，无数肉眼看不见的数据流快速流窜。
只要祂心念一动，黎明中的数据就会随祂的心意变化。
“不管她是不是主宰，在黎明中，她都会是主宰。”渡鸦双眸微弯，慢条斯理道。
利维坦抬眸看向渡鸦，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反光。
渡鸦抬手，一杯红酒瞬间出现在祂右手中。
祂轻抿了一口红酒，眼睛弯成笑弧，
“如果她不是主宰……人类的救世主将在黎明中身败名裂，成为人人恐惧的存在。这很有意思对不对？”
击败敌人的救世主，在回来后却被庇护的人类当成敌人。
祂相信，逝去的主人会很喜欢这一幕戏剧。
“如果她是主人呢？”
利维坦皱眉，冷冷问。
祂心中还在反复摇摆，一边不断回忆苏唐的气息，一边又因为违和感，忍不住怀疑。
“如果她是主人……”渡鸦唇角软软地翘起，又红又艳，手指点向虚空，“全息星网数兆亿人类，还有人类中的精英军校生，将一起见证她的降临。
主人肯定会喜欢这份盛大的欢迎仪式。”
利维坦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眸光瞬间锐利起来，“你对黎明的腐蚀度达到多少了？”
祂们战败后，所有的核被联邦收集起来，一方面严加控制，防止祂们复苏，另一方面拿祂们的核做实验，研究彻底杀死超凡种的方法，以及如何利用超凡的力量。
渡鸦的力量最为特殊，在发现祂的核能为AI核心供能后，祂的核便被人类用做机库电池。
在渡鸦之核成为AI供能电池之后，联邦发现原本不可摧毁的‘核’开始慢慢衰竭，就像是在慢性死亡，整个实验室一片欢欣，以为找到了彻底消灭‘核’的方法，却没有发现核心数据库正在被偷偷污染。
这些年，司狱星发生过多起‘越狱’事件，其中危险性最大的是地狱三头犬和恶魔医生越狱。但是没人知道，越狱的两名超凡种在‘监狱’与外界之间来去自如。
司狱星号称全联邦最严密的监控对祂们如无物。联邦之所以搜寻不到祂们的踪迹，是因为不搞事的大多数时间，祂们都在监狱里。
渡鸦淡淡道，“我对黎明的掌控力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利维坦微微诧异地看了同伴一眼。
这个掌控力，代表渡鸦已经能改写黎明的底层代码了。
“不过，还不够。只要联邦直接破坏黎明机库，便可以毁掉我的所有布局。”
黎明是最大的全息星网，却不是唯一的全息星网，而且与其他网络之间还有防火墙。
“我还需要这群军校生帮忙，帮我突破黎明与外界星网之间的‘墙’，才能彻底掌控整个星网。”
渡鸦唇角微弯，优雅的腔调带着股慢条斯理的慵懒，深紫的眼珠却燃烧野心的烈焰。
人类既然以祂的核作为黎明AI的供能核心，同样也要接受命运馈赠所付出的代价。
只要突破黎明和外界的墙，将意识备份在宇宙各处机库，祂将成为虚拟世界的无冕之王。
祂的意志，将沿着星网，遍布整个星河。
利维坦看着祂的眼睛，忽然笑起来。
修长的五指玩着手术刀，“恭喜你，即将达成愿望。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把另一半的‘核’还给我了吧？”
渡鸦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利维坦，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当然，我会还给你。不过，在此之前，利维坦，帮我办最后一件事吧。
你去联系刻耳柏洛斯。问祂，想不想让主人再次注视祂？”

第361章
在扫描完身体数据之后,军校生有一段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熟悉食堂、全息舱训练室、模拟室等地方。
说是自由活动，但其实也只能在规定的范围行走而已。
不知道小丑猫的核在哪,苏唐干脆带着小丑猫开始瞎逛,看看它能不能感知到地点。
“你对这里熟悉吗？还记得自己的核在哪里吗？”苏唐直接用精神力跟克劳卡交流，旁若无人地在司狱星守卫的目光下寻找镇压核的地址。
在进来司狱星之前，克劳卡就登记了辅助机械的身份,在守备军的多功能目镜中只是机械猫，并没有什么人投注目光。
“我被送过来时已经就是‘核’了，刚进入‘核’状态时，几乎感知不到外界。”小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唐脚边，毛绒绒的尾巴翘得很高，显示出自信高兴的心情。
纯黑的皮毛中，两颗嵌入的绿眼睛色泽浓郁,鲜艳欲滴。
回忆自己当时被联邦围攻抵抗失败，它原本高高翘起尾巴一顿，声音变得有些失落,
“抱歉，母亲。是我太无能了。”
‘核死亡’对祂而言无足轻重。但祂最不能接受的是，在母亲面前展现出祂的无能。
如果不是祂的无能，母亲也不需要在这里帮祂找核。
苏唐对恐惧阵营会被联邦个个击破不奇怪。
本来联邦就有以弥撒祂们坐镇，恐惧阵营那一群个个都是二五仔，不仅打击敌人,还喜欢背刺战友。放眼星际,可谓是完全没有朋友,这不被一个个镇压才怪。
“你是第几个被联邦镇压的？”
小黑猫歪了歪圆滚滚的脑袋，思索了一会儿。
“第三个。”
“在您消失后,刻耳柏洛斯和渡鸦最先被审判长和白昼帝国联手镇压。”
“后来我失去了意识。直到联邦开启新项目，将我的核上传星网，制造副本BOSS。我通过数据网看到了利维坦的副本。”
苏唐和克劳卡交流了一会儿，在心中梳理完时间线。
恐惧阵营就像一盘散沙，她一下线，就彻底散了。
刻耳柏洛斯和渡鸦因为跳得最高、到处搞事，最先被以弥撒带耶梦加得联合烛龙、白虎祂们群殴，最后锒铛入狱。然后是小丑猫到处找她，被以弥撒带着联邦舰队消灭。
利维坦是最后进去的。
核心成员中，只有尤斯塔瑟藏得最深，没和祂们一起在司狱星坐大牢。克劳卡不知道祂的情况。
而前面这几个难兄难弟，在被做成副本数据后，都在全息黎明中交流过。确定彼此的核都放置在司狱星。
苏唐本来只是想顺道了解一下这个马甲下属的情况，却猛地想起自己遇到刻耳柏洛斯和利维坦！
如果祂们现在都以‘核’的形式，在司狱星被关押着……那么，刻耳柏洛斯和利维坦又是怎么觉醒逃出来搞事？
她能确定，自己遇到的地狱三头犬和恶魔医生都是本体，没有像克劳卡一样将意识导入机械身体中。
司狱星戒备森严，仪器二十四小时监控核的苏醒趋势，还有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的守备军。一旦发现不对就会联系其他传奇种。
刻耳柏洛斯和利维坦要闯出来，司狱星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就算逃狱出来，联邦也会拉响一级警报逮捕。
可不管是刻耳柏洛斯还是利维坦，祂们的出现都悄无声息……就好像，在祂们主动出现之前，联邦都没反应过来祂们逃狱了一样。
除去一个每次只在镜面投影中见过的渡鸦，地狱三头犬和恶魔医生她都见过本体了。
只有小丑猫，全靠她想办法将祂意志捞出来。
苏唐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后停下。
要做到那种程度，司狱星一定有人欺下瞒上，帮祂们逃跑。联邦还有内奸？
苏唐心情一时复杂，虽然逃狱的是自己的眷属，但想通这一点后，对军校生这个身份认同感更高的她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联邦，没救了。
小腿传来柔软温暖的毛绒绒触感。
苏唐垂首。
围绕在她脚边走的小猫跟着她停下了脚步，毛绒绒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腿，见她垂首才抬起头半蹲坐好仰望它，葡萄般圆滚滚的碧绿眼睛带着困惑，
“母亲？”
“没事。”苏唐继续以散步的速度往前走，问，“刻耳柏洛斯和利维坦祂们没和你联系。”
“联系很少。”克劳卡想了想，祂们平时几个月才在黎明中见一面，看看有没有母亲的情报。
不过，在找到母亲后，祂也没有主动告诉祂们。一方面是母亲并不想联系祂们，另一方面……祂也有私心。
没了母亲这个枢纽，祂和另外几位同僚几乎彻底不交流了。
“看来祂们没和你说过……祂们有复苏逃狱的方法。”
克劳卡一顿，绿眼珠茫然。
猫猫困惑。
苏唐将地上的猫抱起来，五指抚摸它脑袋。
“咪呜。”小黑猫毛茸茸的脑袋紧紧埋在苏唐怀抱，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舒服地摇摆。
苏唐想的是。
看来……克劳卡被其他人彻底孤立了。连复苏越狱都不带祂的。
倒是和她当时玩游戏时类似。除了克劳卡百分百乖巧听话，其他都是一群各有打算的二五仔。
“咪？”
躺在母亲怀里，被摸得一脸享受的小黑猫突然耳朵一转，微微下压，眯起的绿瞳睁开，看向一个方向。
苏唐也看了过去。
一座通体白色的棱形建筑。
是调控观察整个比赛的控制室。就建在全息室后面，等军校生参加比赛，技术人员和教官将在这里监控全息比赛中的赛况。
此时，不少人在控制室门外走来走去，搬运设施，检查设备。
除了教官，还有身穿白色研究服的研究人员。有人手中捧着一个个透明的圆柱金属罐，里面悬浮着形态各异的核。
苏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去。
她距离控制室十多米，几个透明的金属罐中，封印的核突然亮起来，像是有什么要从里面生长出来。
人群明显出现小小的骚乱。
“15、18、63号核苏醒趋势超过60%，立即采用紧急措施！”
“43、12号有活跃迹象。无法投放比赛！”
监察者冷肃的声音响起，立马有助手朝几个透明玻璃罐中充入不知名的气体。原本光芒大亮的几颗‘核’黯淡下来。
“再找其他核过来替补吧。”
苏唐听到核，眼眸一眯，走过去，像是一名好奇的学生，“怎么了？”
研究人员和她不熟，但各学校被抽中，来提前熟悉控制室的教官和她熟啊。尤其是北海军大的教官，见了她便满脸笑意，耐心地解释道，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邪恶阵营的核都异常活跃。原本被抽中投放比赛的核都已经布置好了，但那一批核都有苏醒趋势，现在只能重新从地底隔离室找合适的新核替换。”
教官露出头疼的表情，
“不过，就算是新搬上来的核，复苏趋势也超过了安全阈值。已经重复换了几批了。”
苏唐瞬间捕捉到关键词。
地底。
原来……研究院在地底。
苏唐看着忙碌的人，主动提出帮忙。
“还没见过多少成核的超凡种。”
她露出一个腼腆的笑，表示自己想去看看。
教官看向旁边的研究所负责人。
联邦研究院的人也焦头烂额，负责人看了苏唐一眼。
他们人手不足，搬运并不是什么难事。
军校生大多还算可靠。从这里到储存室，没什么做实验的禁区。
“你来吧。不过要严格遵守操作规范，不能碰的东西不要乱碰。”
苏唐满口答应。
她正准备和研究院去地下，科顿少爷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苏唐，你去哪？”
科顿正带着二五仔和日不落的主力一起熟悉基地，一脸警惕地看向苏唐。
苏唐微弯起眼睛，“乐于助人。”
说完便准备去地下电梯。
“我们日不落也要去！”科顿连忙加入进来！
周围日不落的军校生瞬间幽幽看向祂。
科顿一哽，然后梗着脖子低声道，“苏唐最是狡猾奸诈！这些‘核’是我们排位赛对战的BOSS，要是苏唐做什么手脚怎么办？
而且不能让她一个人争表现。”
苏唐：“……”
日不落的军校生虽然不相信科顿的话，但犹豫之后还是同意了。纷纷表示也要帮忙。
负责人看着这些军校生，想到今天不断做着替换的重复性劳动，干脆拍板决定，从军校生中征集一批人来替换稳定的‘核’。反正军校生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苏唐眉梢一挑，视线看向科顿。
科顿少爷蠢归蠢，不过，倒帮了她。搬运的人一多，她混在其中就不起眼了。
研究院开始向军校发通知，而苏唐几个提前报名的，率先被发下了临时通行证，加入搬运工行列。
“你们的任务是检测核的活跃度，将有复苏趋势的核带回隔离室，再将沉眠状态中的核带上来放在控制室。每个放置罐上都有检测数据，显示祂们的活跃度。
超过90%，里面封印的超凡种将在一分钟内复苏，而且不可逆！所以一定不能让数值超过90%，一旦发现，必须立马联系守卫军！”
负责人道，同时将手中玻璃金属罐交给苏唐，“到时候你们跟着我走，没有权限的地方不要去。”
苏唐刚接过玻璃金属罐，刚刚光芒熄灭的核又爆发一阵光芒，活跃度像是坐火箭一样往上冲。
“怎么会！”
研究人员不敢置信瞪大眼睛，连忙接过玻璃金属罐，再次往里面灌入不知名气体。
罐子里充满了雾白的烟，活跃度从80%倒退到30%，然后再也不动了。
苏唐看见对方脸都青了。
她突然想起自己刚落地时，亮起的恐惧主宰身份卡，还有感受到的那些精神波动。
嗯……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些邪恶阵营的‘核’今天这么活跃了。
苏唐悄无声息地搓了搓手。
虽然不是每个邪恶阵营的超凡种都是她直系下属，但是，恐惧主宰是邪恶阵营的无冕之王啊。
对恐惧主宰气息的臣服与恐惧，刻入了祂们的灵魂。哪怕祂们现在只是沉眠的‘核’。
意识到这一点后，苏唐突然意识到，自己得少碰核了。她这双手，一碰就叫醒一个超凡种。
好在，接过玻璃罐的研究人员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小概率意外。
因为要及时对有复苏风险的核采取镇静措施，他没有再把手中的‘意外’交给苏唐，而是对军校生道，
“你们先负责把沉眠的核带上来替换吧，活跃度高的先别动。”
机械猫不准带下实验室。
苏唐只能将克劳卡留在外面，跟着研究人员下去，思考怎么磨洋工的同时找到克劳卡的核。
虽然可以在下面暴力解决，但是排位赛还没开始呢，她暂时不想闹大，免得影响了母校。
研究院的监控比苏唐想的更严密，下去之后，苏唐敏锐得发现，几乎360&#176;都有监控，根本不留死角，除了安保之外，许多地方都要权限和密码。
军校生虽然被开了基础权限，但几乎只能走固定一条路。
“这里就是隔离室，放置的都是C到A级的超凡种的核，你们就负责搬运这些。”负责人道。
苏唐一副嫌弃的模样。
“只有C到A级？我们这次排位赛没有S级以上的超凡种加入？上次军训副本boss就是小丑猫了。”
日不落的人无声看向苏唐。
秀！又来秀！
研究院的人听到击败小丑猫是苏唐，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S级以上的核比较特殊，不用你们负责。”
看来不放心他们，苏唐遗憾收回目光，没人带路，她只能自己找了。
苏唐一边磨洋工，一边观察几个隔离室。
她观察了一下隔离室的布局，按照从C到A的排列顺序，心中推测出更高级隔离室的地点。
然后，看向一间写着禁入的金属大门。
苏唐看了眼固定的监控以及圆球状的飞行监视器，用光脑联系孔京杭。
【帮个忙。黑掉研究院的安全系统，30s就够。】
收到消息时，孔京杭正在查阅教官下发的通知。看到特别提示的消息时，他眼睫瞬间微微一颤。
漂亮的蓝绿眸映着光脑屏幕，精致漂亮的脸平静驯顺，带着股异样的温驯。
好像不知道黑入联邦研究的安全系统违法联邦最高法律，一旦被发现后果有多严重，也不知道黑入研究院又有多难，他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立马抬起手指回复，
【好。】
“你在和谁聊天？”
桀骜张扬的少年声从他身后响起，一双金红的眼睛从孔京杭身后冒出来。
兄弟的手搭在他肩膀上。

第362章
孔京杭几乎瞬间握紧了光脑,将光脑攥在自己掌中，遮掩住光脑投屏的孔。
眼睫低垂，声音很平静,“没什么。”
南景炎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薄唇下露出微尖的虎牙，像是赞赏，又像是阴阳怪气。
“动作很快。你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不少。”
但是他看到了。头像和苏唐一模一样。
孔京杭,“……”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是同盟。”
那双金红的眼珠偏头盯向孔京杭，像是旺盛燃烧的烈火，熊熊不熄。
几缕金红的头发垂在少年饱满白皙的额头上，俊俏漂亮的脸透着股凌人的少年意气，脸上的表情认真又真诚，又隐隐透着股失望。
孔京杭默然不语。
南景炎没再说什么,率先往前走，朱雀院军装制服衬得他身高腰窄，背影还带着丝少年的稚嫩,
“教官征集人去控制室帮忙。你也打算去的吧？走吧。”
孔京杭眼睫颤了颤，抬步跟上，清冷漂亮的脸平静淡然，忽然道，“她找我帮忙。”
南景炎本来直接走在前面的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
没有说话,只是用澄澈的目光看着他。
多年养成的默契,孔京杭已经能在南景炎不开口时从一个目光、一个眼神,明白南景炎的意思。
南景炎想知道帮什么，为什么只找他？
哪怕是关系再好、说得再好听的异血兄弟,彼此之间也依然抑制不住心底微妙的不平衡和嫉妒。
孔京杭左手摩挲了两下右手腕上的光脑，
“只有我能帮。”
他不想他加入进来。
南景炎顿了顿，半晌才淡淡说出三个字，
“那挺好。”
二人一起并肩而走，但是曾经无话不谈的兄弟，此时气氛却有些沉默。就像是两人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膜。哪怕距离再近，也离得很远。
两人一起报名了志愿者。
去控制室的军校生越来越多，孔京杭一下去就找到了苏唐。
苏唐和两人打了招呼，两位兄弟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又恢复如常。
南景炎笑得爽朗，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没过多时，蔺如玉等人也过来了。几大军校的主席首席凑一起，周围的军校生频频转眸。
苏唐和孔京杭之间有些不方便交流，只能靠光脑。
孔京杭在搬运过程中检查了一遍各防护门。
【研究所所有秘钥和防护门都链接的内网，不能从外部攻破。需要接入他们的网络才能操控。】
严防黑客最好的方式就是物理性隔绝。不接入网络任黑客有三头六臂也没用。
这种时候，就要物理性连入网络了。
苏唐观察一周。
【巡逻机器球连接了内网，连接机器球就可以了。你把接口给我。】
苏唐给旁边的孔京杭发消息后，装做查看封印罐上的活跃度。
然后，指尖传来凉凉的触感，一点点攀上五指。
像是摸到了一块冷玉，滑腻微凉。
有什么东西通过掌心送到了苏唐手中。
光脑上同时跳出孔京杭的消息。
【这是我做的纳米机器人。只要碰到金属就能自动吸附，链接信号。】
苏唐感受着掌心微末的异样感，眨了眨眼睛。
显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军部这一层级的网络，大多数情况都有物理隔离，而孔京杭作为有军方背景下的黑客，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有自己的方法。
一想到孔京杭曾经在Z-01能手搓信号发射器，苏唐就对他能手搓纳米机器并不意外。
两人站在一起，面对着前面一排排封印着核的金属罐，手臂贴着手臂，掌心贴着掌心暗暗商量着搞事。
苏唐背脊却突然升起一股蚁爬般的被窥伺感觉。
不对劲……
她敏锐地转过头。
然后正好对上四双瞳色各异的眼睛。
南景炎、东方辞、蔺如玉和令以洲都直勾勾地盯着她……
然后目光慢慢移向她和孔京杭交握的手。
其他军校生不像四人一样看得明目张胆，那眼睛是看一下然后悄悄收回，然后再看一下，目光在她、孔京杭与南景炎等人之间隐秘地腾转挪移。
正在想着黑掉研究所的苏唐：“……”
莫名有种想干坏事但被聚光灯打下来的倒霉反派感。
“啧。”刚向地面送完一批玻璃罐下来的科顿注意到涌动的气氛，伸长脖颈看了过来。
然后十分刻意地发出一声笑，故意大声道，“苏唐！你们手牵着怎么搬核？！要谈恋爱出去谈！”
苏唐：“……”
有时候真的很想揍科顿一顿。
科顿身边的同学一脸尴尬，想要将这傻子少爷带走。
“干嘛推搡我！”
科顿将搬自己的同学推开，然后警惕地看了孔京杭和苏唐一眼，
“我们是来参加比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谈恋爱的呢。四方天不会因此对北海军大手下留情吧？”
原本想带走科顿少爷的日不落军校生一顿，突然意识到用这种方式，可以避免四方天和北海军大结盟，就算不能避免结盟，两校学生心中也难免有犹疑。
不管怎么样，对日不落都有好处。
他们开始放开科顿，让自家傻子冲锋陷阵。
苏唐已经将纳米机器人收入掌中了。
她看向科顿，对他笑了笑，“放心，赛场是赛场，私人关系是私人关系。在赛场上，所有人都会全力以赴。”
她懒洋洋道，
“不过，话虽如此。日不落和北海军大多年交情，毕竟不一样。北海军大一定会好好关照的。”
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科顿一哽，但想到自己近段时间因为怀疑苏唐是恐惧主宰而失眠的夜，又硬气起来，像是一只昂首挺胸的攻击，哼哼道，“来就来！我们日不落又不怕你们。”
她又不是恐惧主宰，他不怂！
他转头看向南景炎和东方辞等人，
“你们可要将自己的人看好了！”
但是不管是南景炎还是东方辞，都没有看他一眼。
他们垂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南景炎握紧手心。
她刚才没否认……
南景炎看向孔京杭，却发现兄弟表情平静，宠辱不惊。
这幅模样，在南景炎眼中就成了正宫的气派。
曾经说自己做大，兄弟做小的朱雀，看着生来便附庸自己的兄弟，心情复杂。
他连小都没当上，孔京杭已经确认关系了。
东方辞抿了抿唇，盯着苏唐他们不说话。
而蔺如玉，看了几眼后，忽然转过身，去另一处储存室。令以洲慢了几秒，跟上了兄弟。
整个地下储存室气氛变得非常古怪，
不过苏唐一心想着找克劳卡的核，根本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大家又恢复了寻常模样。
趁着人多，苏唐摸清了监控的巡逻模式，‘意外’撞上了一个巡逻的机械球，将掌心的纳米机械贴在了机械球上。
只是流光一闪，纳米机械上的反侦察和光学隐形模块启动，同时自动寻找机械球上的接口。
苏唐看向孔京杭，孔京杭朝她点了点头，然后拿上一个金属玻璃罐往地面走。
孔京杭，【破解需要十分钟。】
【好】
苏唐回复过去，继续给储存室添点乱子。
因为这些核对她十分敏感，只要她一碰就有复苏迹象。她只能用威压镇压‘核’，逼迫到她手中的核假性休眠。
但她一收回威压，这些核活跃度又会攀升。
为了让自己的异样不那么明显，她只能让大家一起活跃起来。
差不多十分钟后，孔京杭给她发来消息，说已经破解了防火墙，倒计时一分钟后，储存室的门禁和监控会出现短暂失效，时长一分钟。超过这个时间会被研究所发现入侵痕迹。
倒是比苏唐要求的时间多了三十秒。
她思考两秒，怎么让意外显得更自然。
苏唐，【你能控制喷水系统吗？】
研究所内安装了发生火灾后的自动喷水系统，不过……能喷的不止是水，还有毒气毒烟，都是为提防超凡种复苏准备的后手。
孔京杭，【可以。】
苏唐，【解除门禁的同时打开所有喷水系统】
孔京杭，【好。】
苏唐看着倒计时，开始朝自己目标地点移动，同时精神力沟通一枚C级的火系混邪超凡种核。
她能逼混邪种安静，也能逼他们复苏。
C级既能造成短暂的混乱，又不会造成损失和伤亡。
在监控失效的同时，一个装有C级火系超凡种核的玻璃罐中亮起光芒，活跃度迅速从30%冲上100%。
大家反应不及，一只浑身燃火的火猿撑破玻璃罐出来，瞬间升高的温度和天花板喷出的水珠接触，整个甬道和储存室迅速充斥白烟。
军校生立马反应过来保护玻璃罐。
南景炎、东方辞等人立马过来制止火猿。
苏唐已经在白烟中迅速靠近不开放的存储室。
大门打开。
她走进去，大门缓缓关上。
苏唐精神力一扫，捕捉到熟悉的能量场。
几乎在苏唐捕捉到能量场的瞬间，一股依恋的感情便从能量场中传了过来。
她看过去，空旷冰冷的金属室，放置的核极其少，和外面那些玻璃罐不一样，这里的核都是悬浮在特殊磁场中，周围是束缚磁场。
一枚墨绿的核悬浮在空中，在祂旁边，还有明黄、黑红的菱形核，上面传来隐隐和恶魔医生、地狱三头犬相似的气息，但又不完全相同，能量场明显比本尊弱了一截。
苏唐眼中露出思索之色，想到自己在外面遇到的利维坦和刻耳柏洛斯。所以……祂们逃出去前，用假的核替代了自己的核？
她好像知道暂时不让联邦发现的方法了。
苏唐伸手抓住克劳卡的核，力量顺着手掌涌入。
菱形的墨绿宝石爆发光芒，光芒从她指缝中溢出。
她松开手。
墨绿的光芒缓缓拉长，一具修长漂亮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毛茸的猫耳从黑色微卷的头发中弹出，转了转，青年抬起一张漂亮的脸，绿眸清亮。
“母亲。”低沉优雅的声音，带着柔软的濡慕之情。
苏唐看过去，刚准备抬手摸摸自己的好大乖儿。
然而，‘母子’俩对视一瞬，她眸光在往下看时微顿。
青年体态修长，皮肤干净白皙。锁骨线和腹肌线条清晰深刻。
腰腹紧窄，块垒分明，是那种劲美但不过分夸张的肌肉线条。腰下的大腿又长又直，肌肉紧致，该白的地方白，该粉的地方粉。
但是……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克劳卡接触到她奇怪的视线，下意识看向自己。
然后‘母子’俩双双陷入沉默。
祂忘了，从核变成人形，是全.裸的。

第363章
爆红瞬间从脖颈蔓延到耳朵,腰椎后柔软毛绒的黑色尾巴羞涩地挡在身前，克劳卡浑身僵硬，大脑空白忘记动作,喉咙响起磕磕巴巴的声音,“母……母亲”
苏唐收回眸光看了眼光脑中的倒计时。
没多少时间了。
“先变成原型。”
克劳卡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向母亲请安了，祂本可以变回原型的！
身体嘭地变成一只黑猫小猫,祂圆形的绿眼睛带着点湿漉漉的水泽，身体蜷缩团在一起，脑袋害羞地埋在前爪中，像是还没从刚才的不敬中缓过神来。
黑色的猫耳耳内像是烫红了一样绯红冒烟。
竟……竟然在母亲面前露……露……
克劳卡不敢抬头，但下一秒，就被一只手从后脖颈拎了起来。
储存室是不能带机械宠物下来的。等监控恢复，凭空出现一只猫肯定会引起怀疑。
苏唐直接单手撕开空间甬道,直接将克劳卡送了出去。
地面的监控没地下严密。
机械猫的身形和祂本体模样差不多，只要控制好两具身体不同时出现在人前，没人会发现多一只黑猫。
送走克劳卡,苏唐模拟祂的能量，随手捏了一颗模样相似的核，放在了装置中央。然后清除了自己的痕迹。
存储室内一切恢复如常。
到半个月后，那颗虚假的核就会自动消散。不过到时候，排位赛也结束了*。
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苏唐卡在最后一秒离开存储室,回到布满白雾的走廊。
监控和通风系统同时恢复,警报声乌拉乌拉响起。
白雾逐渐消散,复苏的C级火猿已经被南景炎他们制服，重新打成了核。
“苏唐,你怎么到外面了？”
狐疑的声音响起，苏唐转头就看到了一脸鄙夷的科顿少爷。
金属门大敞，站在C级存储室内的南景炎、蔺如玉等人也看了过来。
几乎下来了地下的所有的军校首席，都聚集在事故发生地。除了苏唐。
苏唐面不改色，“我不能在这？”
“你也太逊了。你看看蔺如玉他们，其他首席都在抓复苏的混邪种。只有你，身为北海军大的主席，竟然躲在外面。”
科顿少爷挑衅地看眼苏唐，不遗余力地抓住一切机会贬损北海军大。
却见苏唐诧异地看向自己，然后像是惊讶地抽了一口气，
“日不落这么自信，连前四大军校的首席都不放在眼里？”
一下子给日不落拉了四个敌人！
察觉到东方辞他们的目光，甚至连自己学校的同学都无语地看向自己，科顿立马跳脚，“你别乱讲！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苏唐双眸笑眯眯，
“我以为你刚才的意思是，四大军校的首席还解决不了一只C级超凡种么？”
科顿气得脸歪鼻子歪，“我——”
话没开口，已经被自家指挥拉回去了。
“科顿，回来！”
智商洼地就不要上去主动找打了。
被同伴捂嘴的科顿眼都气红。
苏唐简直阴险狡诈无耻，屎盆子一盆盆净往他头上扣！
他像是脱缰的比格，还想跳脚，但是研究所的联邦士兵和负责人已经赶来了。
“汇报情况。”为首的军官鹰眸凌厉，看向军校生。
蔺如玉走出来，脸色平静漠然，比起蔺庭洲更加冷清，但是在处理事情上有着和哥哥如出一辙的协调能力，他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然后总结。
“我们已经初步清点了人数，暂未出现伤亡。”
虽然超凡种复苏得很突然，但是各学校首席的反应速度和组织能力足以应付。
同一时间，搜查的士兵也将周围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异样。
“只有一只C级核复苏，现已被制服。其他封印罐暂无破损。”
技术人员又排查了一遍安全系统，最终发现是底层代码运行出问题，一个小bug经过多次偏移错误累积后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安全系统短暂失灵。
好像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出意外。”
研究人员还是有些不安心，排查了一次又一次。莫名的，心情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比赛还没开始就不断出现意外，总感觉这次排位赛会出大事。
虽然没出事，但叫来帮忙的军校生还是被解散了。大家都是比赛中的中坚力量，排位赛在即，任何一个军校生出事，背后的军校都不会善罢甘休。
苏唐等人进入地下的临时权限全部被剥夺，大家被送回了地上。
地下电梯往上升，只有刷了卡才能显示对应目的地。这里甚至不会标明层数。不过，哪怕是从电梯口到存储室的路，苏唐也见过其他紧闭的门。
这个地下研究所，比她想象的要庞大。
在苏唐他们走后，开放给军校生的通道和房间又经过了一轮细致的检查，但是没有人进入存放S级以上超凡种之核的存储室房间。
超过S级需要多名上层特批，他们的权限不够。而且研究所的人也坚信没人能在没有权限的情况下进去。
联邦研究所的人开始想办法修复监控，以期能找到更有用的资料。
“没用。那段时间所有监控的电力供应都出现了异常，监控物理意义上停止了运行。”技术人员排查监控后，对主管摇头。
“只有‘黎明’的系统不和我们同用一套电力。”技术人员看向主管，提议道，“也许可以从黎明调查相关信息。”
AI黎明不仅负责整个黎明的全息星网，还有部分运力被单独分隔出来，辅助整个研究所的运行，也操控了部分更隐秘的监控，连他们都不知道在哪，只有申请查阅的资格。
AI黎明具有独立运行的权限，权限比他们更高。
主管闻言，脸上出现犹豫之色，最后摇头道，“算了。C级存储室不是重点区域，黎明的监控没有多少。申请查阅还要打报告。”
本来事情不大，C级超凡种复苏而已。如果要向黎明申请查阅……反而还会把事情闹大。
而且黎明重点监测的是S级区域。这些低级地区监控力也不足。
主管道，“写个简单报道递交吧。这件事可以建档封存了。”
一切归于平静。
S级存储室内，荧光的碎片在虚空中拼合。
戴着乌鸦面具的青年站在光影中，整个人像是由光组成的虚拟投影，头发丝和身体都散发着透明的莹莹微光。
如果有研究所的人出现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是AI黎明的出场方式。
AI黎明可以自定义成任何形象，为了让它和通讯投影里的人类区分，它的虚拟形象都被特意设置出了一种由蓝色光影拼接的科技非人感，一眼便能看出它是虚拟AI。
AI黎明的形象千变万化，不过它所有出现的投影都是研究人员曾经给它定义过的形象，如果有人在这里，可能会惊讶地发现……这次AI黎明出现的模样，不曾有人定义过。
这是唯一一个，由它自我生成的形象。
会为自己设计形象，说明AI生成了‘自我’的意识。
但是，作为人类辅助工具的AI本来不应该有人格意识的。
渡鸦站在封印舱前面，一瞬不瞬盯着苏唐伪造的那枚小丑猫的核。
在祂精神力掌控99%的黎明主机后，祂的意识和数据融合，某种意义上，已经取代了原本的程序，成为了新的AI黎明。
人类还没有发现，他们信任的AI黎明，其实已经被一名混邪种的灵魂取代。
作为掌控研究所耳目的新AI，自然，刚才存储室发生的一切，都被祂看得一清二楚。
渡鸦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伸出手，抓向悬浮在仪器中间的墨绿色核。
只有光影没有实体的手直接穿核而去。
渡鸦眯了眯眼睛。
祂现在掌控了星网，连联邦机密都对祂大门敞开，祂可以悄然操控联邦的经济、信息，甚至能控制联网的联邦军舰、智脑，好似无所不能，但是……终究没有身体。
渡鸦没有再为难自己抓住实物，而是张开手指，虚虚地包裹住核，看上去，就好像这枚假核被祂包裹在掌中一样。
好像这样，就能感受上面流动的力量。
利维坦怀疑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脑海。
明明心中还对新出现的‘主宰’的身份抱有怀疑，但是，在看到主宰大费周章，只带走了克劳卡的核，心中的阴郁和嫉妒还是如地底污水般从心中汩汩流出。
S级存储区并没有遮蔽视线的白雾，祂看得清楚明了。
明明都来到了联邦的存储室，她却一心直奔克劳卡的核，对旁边刻耳柏洛斯和利维坦的半核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更是……找都没有找过祂的核。
既不在意、也不关心。
为了克劳卡特意过来，但她甚至不愿意顺带找祂们，只将克劳卡带走，帮助克劳卡复苏……让祂拥有身体，甚至为祂捏造假核。
纤细浓密的睫毛微垂，投下两排浓密的阴影。
渡鸦看着克劳卡的假核，面具下俊美的脸缓缓地扯出一道扭曲的笑，祂手指抵住额头，像是在无奈地扶额笑，又像是在哭。
低沉的声音透着股意味不明的癫狂和阴冷。
“好偏心啊……”
“主宰。”
怎么能只宠爱一个呢！！
明明祂们也是她的信徒信徒信徒信徒信徒徒徒徒！！！！
为什么她的目光从来没有注视在祂的身上身上上上上！！！！！
“阿秋！阿秋！阿秋！”
回到宿舍的苏唐狠狠打了三个喷嚏，浑身突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像是被什么阴冷黏腻的视线暗中盯上。

第364章
“母亲,您没事吧？”一对柔软的肉垫搭在苏唐双膝上，苏唐看过去，正对上克劳卡关切的绿眼睛。
“没事。”苏唐揉了揉鼻子。
自从三个马甲开齐后,她的体质等级已经到了巅峰,怎么还会感冒？
不过，不一会儿她就将这件事甩在了脑后。
因为孔京杭的消息在光脑上闪烁。
他像是专门来给她汇报一样。
【基地已经将今天的事故建档封存了，没人发现异常。】
苏唐本来想要回复,但对面一直显示还在输入中。她干脆等孔京杭的消息全部跳出来。
过了几秒，下一条消息堪堪跳出。
【刚复苏超凡种也许会有些不便，如果祂需要帮助，我也许可以提供，比如衣服之类的。】
虽然苏唐没有和他分享过任何行动结果，只让他黑掉监控，但孔京杭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猜得七七八八了,连超凡种刚复苏没有衣服这种小事都考虑到了。
苏唐心中不禁感慨，
不愧是定位团队智囊型的人物……再加上是搞数据的，简直心细如发。
苏唐手中没有男性的衣服。虽然大概率小丑猫没必要在这颗星球上变成人形,但是考虑到可能发生的各种复杂情况，苏唐还是没有拒绝孔京杭的提议。
不过每次变身都要重新穿戴衣服也不方便，苏唐问他有没有适合超凡种的粒子衣。
没想到孔京杭真有。
苏唐本来想自己亲自去四方天拿的，孔京杭拒绝，坚持自己送过来就行。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孔京杭来到了北海军大的宿舍楼下。
这次直接从北海军大大门到了北海军大内部了。
接近休息时间,宿舍附近是北海军大人最密集的地方。
少年身材修长挺拔,精致昳丽的模样本来就特别惹眼,再加上穿着四方天军校的校服，在一众来来往往的北海军大学生中就更加鹤立群鸡了。
向他投来的目光很多。再加上之前他在门口等待苏唐,以及在地下研究室由日不落传来的谣言，暗暗注意他的人就更多了，这些目光，更是在看见下楼的苏唐后达到了巅峰。
大家露出隐隐绰绰、一副你懂我也懂的表情。
苏唐下楼就后悔。
忘了发酵的舆论了。
孔京杭倒是一脸清冷平静，像是迟钝得感受不到那些八卦的目光，动作大方自然。
将准备好的几款粒子衣交给苏唐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和动作，礼貌地问了几句克劳卡的情况就身形笔挺地走了。
就好像过来完全只是为了送粒子衣，单纯地乐于助人。
然而在他离开后，军校论坛发出了两人见面的背影照片。
标题：强烈谴责四方天勾引我校主席！！
LZ：【怎么那么粘人啊！KJH一天内来北海军大多少次了！在地下储存室搬运的时候呆在一起那么久，这才分开多久，又来北海军大找我们主席。
受不了了，这样怎么让我们主席安心备战？！】
明天排位赛就要开始了。在比赛前夕，原本紧迫的赛前训练反而停下来了，所有军校都让学生们自由活动，好好休息，养足状态备战。
大赛在即，大家既兴奋又紧张，内心是躁动的，睡又睡不着，军校论坛反而热闹了起来。
【嘶……苏唐和孔京杭这一对，石锤了吧？】
【单身狗发出汪汪汪的叫声。说好军校生都是单身狗的呢？】
【真的好奇怪，苏唐和孔京杭怎么认识的啊？北海军大首席和四方天的副首席，想不通啊！】
【回楼上：之前苏唐不是带北海军大的一年级生去四方天联合训练吗？可能是那时候认识的。】
【这才是最不科学的点！四方天高年级学生路过，当时对这事略有听闻。
我们当时招待北海军大的是青龙院的那位，按理说，青龙院那位和苏唐才是接触最多的！
而当时表现最热烈的是朱雀院那只暴躁的鸟！几乎整个四方天都传遍了，当初朱雀院那位想给北海军大一个下马威，准备伏击，结果在伏击时直接一见钟情了，耳麦里的都是他的声音。
后来献殷勤最勤、追求最热烈的也是他！孔家本来是南家的附庸家族，孔京杭也一直是站在那位的影子，两人可是一直号称是生死相交的异血兄弟。
怎么最后反而是不吭不响的孔京杭？这不是抢兄弟的（）？】
对啊……为什么是孔京杭？！
南景炎手指紧紧攥着光脑，眼看着兄弟和自己的喜欢人越走越近，仿佛共享什么秘密，自己却好像被排斥在外，眼睛发红。
金红的眼珠紧紧盯着论坛中的文字。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他反复回忆从始至终的所有记忆……每一个细节。
每次和苏唐见面时，孔京杭都是沉稳地默默站在他身后，和苏唐离得很远，沉默又老实，好像和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关系，避嫌地保持距离。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
兄弟的隐瞒……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了，绝不是从他们直言坦白开始!
一想到，自己信任的兄弟，佯装着疏离，其实一直在他背后暗中默默窥伺，南景炎脑海就升起一片怒火！
后来更是假意与他加盟！实际上一直自己偷偷上位！
明明……明明，刚开始，他和她更亲近！
孔京杭刚进门，一只手就拎住了他的衣领。
喉咙牵扯的力道将他拉过去，他被迫仰起脖子，孔雀石般的眼瞳浮出幽密的光，看向前方。
一只捏紧的拳头悬浮在他头顶，好像下一秒就要当头砸下。
拳头后面，如同烈火燃烧的红金色瞳孔熠熠发光，隐含着怒火。
“明天比赛。”
孔京杭像是看不见上面捏紧的拳头，白皙精致到雌雄莫辨的脸一片平静。
捏紧的拳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少年俊朗漂亮的脸上眼尾被怒火染上薄红。
最终，狠狠地甩开手。
金红的发梢凌乱，南景炎单手松了松衣领，桀骜的眼中出现几分戾气，
“你是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悉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都背着我做了多少？”
孔京杭沉默几秒。
半晌，清亮的、微微带着凉意的少年声才缓缓响起。
“南景炎，我和你不一样。”
南景炎皱眉，转头就对上兄弟清冷平静、像是玻璃珠般的眼睛。
微微透明的眼睛，好像能反射出所注视之人的内心。
“你生来就有一切，地位、权势、血统……”
那张如孔雀般艳丽的脸上，唇角缓缓扯起一道很细微的弧度，
“而我，从小就知道……一切都是要靠自己的争取的。”
南景炎绷紧下颚，眉眼间是骄傲的戾气，“我的一切，也是靠我争取来的。不管是首席还是继承人之位，都是靠我自己一拳拳打下的。”
哪怕他流淌着朱雀血脉，同样也要证明实力。
他颔首，虽然坐在沙发上，但目光却透着股居高临下又冷怒的味道，“我对她的争取，你当时明明也看在眼里！”
“可你——”南景炎目光如箭矢看向孔京杭，“却依仗我的信任，一直在我背后偷偷搞小动作！”
如果……如果他早点发现……
孔京杭垂下眼睫，直视南景炎，少有地展现出锐利的攻击性，
“你所有的争取，天经地义。”
“因为你是朱雀血脉，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你应该争取首席。没人会觉得你去争取不对。”
唇角扯出一抹讽笑，孔京杭声音发冷。
“但我不一样。我是你附庸，所以，甚至没人觉得我有竞争的资格。”
南景炎皱眉，有些诧异，“你想当首席？”
“你想要我可以让给你，我说过，我把你当亲兄弟，我的权利、地位、财富，可以与你共享。”
南景炎抿唇。唯独……他的爱情。
如果不是发现自己没有优势，他也不会在纠结几天后提出那个同盟提议。
“我不想当。”孔京杭凉凉地抬起双眸，幽密蓝绿的瞳光像鬼。
他对成为首席，当一群人的保姆没有任何兴趣。
那张精致艳丽却永远平静得像是覆盖了一层灰翳，让人下意识忽略的脸上，少有地勾起了抹笑，霎那间，像是默默无闻的小透明，突然绽放艳光和攻击性，
“你已经理所当然地占据那么多争取的资格。既然把我当亲生兄弟，这一次让让我，又会怎样？”
南景炎看着他，瞳孔一点点扩大。
孔京杭歪了歪头，狭长艳丽的眼睛透着股咄咄逼人的锐利。
不论是研究所还是宿舍楼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特意算计的。所有由此而起的舆论和猜测，都在他意料之中。
撕裂了平日伪装的外壳，所有的野心、不满，在此刻全部从眼中宣泄出来，他幽幽地问一起长大的主公兼兄弟，“凭什么你是大，我是小？”
房间里燃烧膨胀到极致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气压到达顶点后所有东西轰然爆炸，然后逐渐归于沉寂。
针落可闻的安静蔓延，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证明刚才的交锋。
南景炎沉默地抵着头，像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又像是反思。
孔京杭一动不动，面色冷淡清冷。
缓缓地，南景炎才抬起头。
喉咙里的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你和她……现在，关系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孔京杭看着失魂落魄的兄弟。南景炎虽然骄傲不驯，但对认可的人向来是很好的。
心里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但愧疚之中，又有一股阴暗扭曲的得意和畅快，让全身血管隐秘的颤栗。
出于这种隐秘的心思，他顿了两秒，好像不经意地平静道，
“我是她的人。”
南景炎手猛地攥紧，瞳孔瞪大。

第365章
“什么意思？”
南景炎瞪大的瞳孔咻地收缩了一下,看向兄弟，声音很轻。
孔京杭看着不想承认的兄弟。
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好像在提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但细看又能看到平静之下的淡淡骄矜。
“就像你猜的那样。”
“我们……”
他声音顿了一下,垂覆眼睫，声音在房间里扩散，
“什么都做过了。”
孔京杭坐下来,给自己到了杯水。液体湿润殷红的唇，神秘瑰艳的眼睛看向旁边的人。
像是一只骄傲展开尾羽炫耀的孔雀。
南景炎默然无语，过了几秒，喉咙才艰涩地发声。
“是什么时候的事？”
背叛的兄弟这时候好像又成为了曾经对自己唯命是从、忠诚无二的追随者，对所有问题都有问必答，没有丝毫隐藏。
少年唇角翘起极浅的弧度，像是已经等待许久,要将心底压抑隐藏的一切全部说出来。
“就在Z-01星，我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孔京杭偏了偏头，声音轻缓,
“当时，你来找我们的时候，不也发现了吗？”
南景炎薄唇抿得极紧。
当时他刚和孔京杭达成同盟不久，看到孔京杭几乎不着寸缕呆在苏唐旁边，加上当时情势紧急，下意识地便‘误会’了,甚至因为黄金军团即将到达还想帮着隐藏。
但是后来……知道看见孔京杭大腿受伤,身上还有包扎的绷带的时候,便悄然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是‘误会’。
当时帐篷里后来收集到的绷带几乎被血染得湿透,证明孔京杭当时伤势不轻。而且身上的伤势不止一处，大腿内侧的贯穿伤极其严重。
这样的状态很难……几乎让南景炎脑海中最开始升起的那些猜测全部消失。
只是有些吃味兄弟和共同喜欢的人有这么亲密的时刻。
可他却没想到，他一开始的误会不是误会。
心情从地狱到天堂又落下地狱，南景炎脸颊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尖牙咬着脸颊肉，烈日熔金的眼瞳炽火燃烧，像是第一次看清楚自己的兄弟。
“你倒是挺努力。伤得那么重，还不易余力地勾引她。”
他不相信唐唐会强迫受伤的兄弟。唐唐那么好那么正直的女孩子，明明他的身材和脸都不比孔京杭差，可她每次都只跟他盖着被子纯聊天！
肯定是孔京杭！孔京杭向来心机深沉喜欢算计，最会伪装！必定是他用尽下作手段诱惑她才成功！
南景炎心里像是一团火在烧，烧得他坐立难安。一方面，他想骂孔京杭不知廉耻，一方面，他又想知道孔京杭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但内心的骄傲和两人现在剑拔弩张的关系，又让他问不出口，心里像是蚂蚁爬挠一样痒，只能不断在心中狠狠怒骂情敌——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孔京杭根本不介意兄弟的冷嘲热讽。
“我说过，我的一切都靠我的争取。”
他手指抵住自己的大腿，那里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疤。本来四方天的医疗技术完全可以消除伤疤，但他故意留下的，只是为了铭记那一夜的疼痛与快乐。
瞳孔深处浮现出幽亮的光，精致的脸上是机械般没有情绪的面无表情，配上微微歪头的动作，甚至显出几分无辜，
“如果我不努力，要怎么赢？”
伤口、示弱、体贴、善解人意、大脑和能力等自我价值，都是他去争、去抢的手段。
……
苏唐将纳米衣给克劳卡，绑定后，只要祂变成人形，纳米粒子会自动延展覆盖在祂身体上，变成衣服，非常方便。
这种衣服唯一的缺点是，它本质是特殊金属仿制的布料，没有真实布料那么柔软舒适。
试穿上衣服后，克劳卡害羞地来给苏唐看。
孔京杭给的衣服样式也是四方天样式的。
青年穿着军服，身材修长，宽肩窄腰，鼻梁高挺，脸部骨骼优越，带着股英伦贵族感，碧绿眼睛深邃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唐，表情很乖。
他有些紧张地整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母亲。”
脸上也没有涂骇人夸张的小丑颜料，骨子里的癫狂似乎也被乖乖收敛起来。再加上那身带着校园风的军装制服，配上身上乖巧的气质，苏唐敢保证，就算克劳卡就这么走出去，守卫军也不会把他当成小丑猫。
“不错。很好看。”苏唐夸奖道，就见克劳卡头发里的猫耳轻轻抖了抖，身后的尾巴翘得很高，尾端柔软地左右摆动，像是不断游走的S型。
“这几天你先呆在宿舍。等排位赛结束，我带你离开。”
苏唐道。
在看到网上那些炸裂的讨论后，苏唐已经做好了打算——比赛结束，她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听到苏唐要带自己走，克劳卡咽了口水，双眸一瞬不瞬注视苏唐，
“以后……是和母亲永远在一起吗？”
苏唐犹豫。她穿来的很突然，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穿回去。
但是看到克劳卡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点头，“是。”
克劳卡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翘起的尾巴瞬间高兴地轻轻摇晃，碧眸弯起。
“母亲，我会听话地在这里等待您回归。”
至于母亲为什么要隐瞒身份去参加军校生比赛，为什么要比赛结束后才带他走，这些都不重要了。
苏唐洗漱完躺在睡觉。
克劳卡打扫卫生、整理好房间，又变成了原型，毛绒绒的身体轻盈地跃上床头。
粉色的肉垫踩着被褥，小猫咪毛绒绒的身体团成一团，趴在苏唐床头，湿润的鼻尖蹭了蹭苏唐手背，然后尾巴把自己盘起来，闻着母亲的气味，绿眼睛幸福地闭上。
好幸福。
祂会和母亲永远永远在一起。
第二天，星网上所有八卦、热闻，都被联邦军校赛排位赛冲散。
几乎所有媒体和网站频道都开始进行排位赛报导预热。
直播还没正式开始，蹲守的观众人数就以指数级往上涨，弹幕几乎糊成一片，网上关于冠军下注的盘口开了一个又一个。
【啊啊啊！期待了半年！排位赛终于开始了！我宣布这是最让人期待的一届军校排位赛！】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排位赛不是每隔几年就举行一次嘛，要我说，还是43届排位赛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把其他军校全部淘汰，互相争夺总冠军的那场最有意思，四方天差点就摘掉万年老二的光环了。】
【这届排位赛还真的不一定输给43届！我给大家科普一下这次排位赛的份量。
以前排位赛都是联邦中央大学最强势，但是这一次，你将看到——四方天第一次朱雀和青龙觉醒者同届！这是四方天首次有两名传奇血脉觉醒者担任首席。
另外，北海军大还有西西弗里家族继承人参战！血腥黄金家族的份量大家懂得都懂吧？灰色世界无冕之王。也就联邦和西西弗里刚握手言和，大家才能黑.手.党继承人参加军校排位赛这么荒诞的画面！
再加上一个3S级亲和度觉醒者，苏唐契约超凡种是谁现在还没公布，不过约定线下battle那几位的身份份量大家这几天都看到了吧。这届看点不比43届多？】
【往年排位赛都是联邦中央军校赢，一点悬念都没有。这次压力给到联邦中央军校了。第一宝座豺狼虎豹环伺啊。今年是真的很悬。】
【u1s1，但凡之前要线下battle那几个大佬来排位赛，这场排位赛就真的没悬念了。（狗头）】
【线下battle那几位也不一定和苏唐契约了吧……只是她亲和力高，祂们和她关系好而已。我倒觉得他们是别的什么关系（至于什么关系自己想，我怕封号）。大家仔细分析那几位身后分属的阵营……就知道祂们不可能被苏唐契约。
别的不说，春神已经有契约者了。龙族不许跟人类契约，龙族女皇刚回归，军团长就敢违令？】
【不是契约超凡种是不能参赛的，到时候看看比赛中苏唐召唤谁就真相大白了。】
除去好事网友，还有不少从轮值休息的军校生毕业生，也关注着母校的赛事。一看讨论，突然发现……北海军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四方天、联邦中央军校并驾齐驱了。
尤其是第三和第四名的西冷军校和荆棘蔷薇军校，看着自己母校仿佛成了边缘人物，心里不是滋味。
往年大家讨论的热门夺冠人选，都是中央星域常年稳稳占据前四的军校，什么时候边境军校的支持率都超过它们了？
【怎么关于北海军大的新闻这么多？历年就算是角逐冠军，也是中央四所军校生角逐，北海军大一边境乡里别什么时候也能上桌了？别忘了北海军大连前五都没进，这是为了直播分成招水军了？】
【听说北海军大财政一直紧张。往年实力不济，看的人不多，排位赛没什么人订阅北海军大视角，排位赛直播分成也少。今年是不走寻常路了，走炒作路线了？啧，作为军校，比赛还是得靠实力。】
中央星域的军校不满，日不落的毕业生发挥和北海军大宿仇的优良传统，在其中浑水摸鱼。
在质疑的声音出来后不久，默默潜水的北海军大老毕业生也不甘示弱了。
【46届学姐来观赛！学妹加油，坐等牛逼的学生，带母校升级。】
【脚踢联中军，拳打四方天！北海军大就是最棒的！】
网友们看乐子的不少，【北海军大这次是真的狂了。以前都是直接和日不落对骂，今年日不落都没出现在他们名单里】
而军校生们，压根不知道外界的纷纷扰扰。
所有人被安排到各自分区的全息室，准备进入全息舱。
康教官站在苏唐身后，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她身后其他人，脸上顿时一脸失落。
契约的超凡种必须要跟着一起进入全息舱，才能参战。
他是少有知道赤焰副团长和苏唐有契约的人，“赤焰副团长真的不来吗？”
虽然知道，和人类契约违反龙族女皇的命令，女皇回来了，赤焰副团长很大概率不能亲自过来，但看到苏唐身边没有超凡种，他心中还是忍不住唏嘘失落。
没有赤焰副团长，苏唐又没其他超凡种，不相当于在比赛里比别人少了一臂？
苏唐沉默地回视老康，“……不来。”
“那你在黎明里，不就没有超凡种了？”康教官一脸心痛，最后叹息着对她摆手，“算了，你进去吧。唉……龙族女皇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苏唐：“……”
全息室天花板，已经交由黎明AI全面控制的监控摄像移动。
渡鸦的投影飘荡在黎明主机房，沉默地听着二人的话，唇角缓缓勾起隐秘阴郁的笑，
“谁说没有……”

第366章
进入全息舱,打开营养维生设*备，苏唐的意识逐渐进入一个巨大的阅兵台。
和之前全息军训前的开幕式差不多，只不过这次规模更大、参与的军校生更多。
如罗马斗兽场一样宽阔的阅兵台,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人形光影闪烁,不断有军校生登陆进全息黎明，苏唐目光所及的空地在眨眼间站满了。
每个人在登陆那一刻就被规划好了位置，各军校的主席、首席、副首席等等都站在队列前面。
苏唐站在队首,猝不及防就对上对面南景炎隐隐带着幽怨又委屈的目光。
苏唐：“？”
然而全息比赛和现实不一样，这里所有一切都由数据生成，观众是可以全方面观察每一位军校生的一举一动，首席和主席更是镜头聚焦的重点，监控之下搞不了任何小动作。
“现在，我们军校生已全部上校。”在布满军校方阵的‘罗马斗兽场’上方看台，是同样登入全息黎明、进行比赛讲解的主持人。
她满脸笑容,“接下来，将请我们本次排位赛的特邀嘉宾，蔺处长来为我们军校生抽取比赛模式。”
过了几秒,一道穿着黑色军装的身影缓缓上线，清冷含笑的声音带着平易近人的温和，登陆的青年眉眼漂亮，弯唇，
“抱歉，有事处理,来迟了。”
在他出现后,原本已经平静的弹幕迎来了小高潮。
【嘶！没想到这届特邀嘉宾是竟然这位！】
【有没有人科普一下他是谁啊？长得真好看！就是长得白白瘦瘦不像军部的人。往年排位赛不都邀请军部高层来讲解吗？这么大赛事就派个小年轻来当嘉宾？】
【特情九处处长！平时很少露面！特情处最年轻的处长！你说份量够不够当嘉宾？但真没想到他会亲自下场……特情处向来很神秘,高层很少会参加公开活动。】
【肯定是为了弟弟来的吧？别忘了联邦中央军校的大一首席姓什么。】
像是为了回应讨论，转播将镜头对准蔺如玉。
联邦中央大学最前面,长得如玉如琢但面色冷清的少年紧紧皱着眉，看上去并不像高兴的模样。
蔺如玉手指攥紧，他怎么会来？
他一点不相信，自己这位哥哥，会因为自己来当特邀嘉宾。蔺庭洲一向不大看得上学生之间的打闹。
突然，他脑海中浮现一点灵光，看向斜对面北海军大前排的苏唐，抿了抿唇。
蔺庭洲站在主席台上，伸手从虚拟抽取池里抽出了一个发光的圆球，右手展开，光球变为字，他目光看向下面的罗马斗兽场，从各大军校之上扫过，唇角含笑，
“这次比赛形式是据点占领。”
“各军校将随机抽取降落地点，最先抵达目标地点、放上校徽的军校为冠军。”
“抽取顺序将按预选赛的积分排名从上至下抽取。下面，请各军校派去代表来抽取自己投放点。”
开赛前苏唐听教官讲过，排位赛大致就分积分、竞速、歼灭几种形式，不管是积分还是歼灭都是持久战，前者是统计比赛期间所获战利品，后者是看每校学生幸存人数，一般都会持续到比赛最后时间。
只有竞速占领，是最大概率能提前结束比赛的比赛形式。比得是哪所军校先到达据点。理论上来说，如果运气好速度快，也许能在不遭遇其他军校的情况下到达目的地。
不过军校委员会不会让军校生这么轻松，竞速占领大概率会全频显示所有人的坐标，赶在前面的军校极有可能被围击。
“谁去抽？”抽取地点一般都是由主席抽，苏唐看向诺斯、赭红以及关越。
排位赛肯定会进行地点平衡，一般离终点近的投放地点环境会比较危险，离得远的地方路线更安全，条件优越的地方可能同时投放的军校很多，容易前期擦枪走火。每个军校生都有擅长点薄弱点，彼之蜜糖可能是我之砒霜，也是要看运气的。
“你来吧。”赭红擦了擦手，“我从小到大连包衣物清洁剂都没抽中过。”
关越尴尬，“我也是。”
诺斯灰蓝的眼睛沉默地盯着苏唐。
苏唐摸了摸鼻子，自己上前。
北海军大在污染星预选赛并不是积分第一，但是在污染星苏唐狠狠敲过各大军校的一笔竹竿，积分直接飙到了第一位，直接得到了首先抽取的特权。
她从漫天飘动的光球中拿了一个。
“北海军大投放地点已确定。”
机械音响起，半空中展开的比赛地图上，出现一座蓝色的风暴灯塔。
是北海军大的校徽。
北海军大的方阵中响起细微的松气生，大家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抽中的地区离终点不远不近，位于飓风区，正好是他们这几天被尘世巨蟒带着训练的内容。
在苏唐身后抽的蔺如玉和东方辞，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比分并列第二，二人同时抽取。一个在沙漠区，一个在极寒区，而且降落点正好将北海军大夹在中间。
三校校徽直接连成一条直线，几乎都在对方行进路线上。
网友们直接笑掉头。
【完喽！北海军大今年叫嚣拿第一叫嚣得最欢，号称拳打联邦军校，脚踢四方天，仇恨拉得满满的。现在真被老大和老二夹中间喽。】
【北海军大夹心饼干：被挤得扁扁的】
网上看乐子的乐子人很多，但现场几位首席却一脸平静站在一起，等待着其他军校抽取地点。
【怎么看不出什么硝烟味？往常这个时候联邦和四方天已经开始对骂了。现在多了个北海军大都端起来了？】
【蔺如玉和东方辞的性格还是太冷了。你换令以洲和南景炎上来试试？】
【那就不是隔空对骂冷战了，那是肉搏热战（狗头）】
然而，像是知道网友的痛点一样，主持人见首席们氛围平和，故意过来采访，首先直击联邦中央军校。
她虚拟话筒对准蔺如玉，
“联邦中央军校已经蝉联数届第一，蔺首席，联邦中央军校这次有没有把握再次蝉联冠军？”
蔺如玉身形笔挺，如玉墨眸忍不住看了眼旁边的苏唐，然后缓缓垂下眼睫，声音清冷，“联邦中央军校曾经是冠军，现在是，将来也会是。”
“看来联邦中央军校生这次依然很有信心啊。”主持人脸上露出笑容，又对准东方辞，问题犀利，“东方主席，四方天已经在亚军位置坐了多年，你认为，今年四方天是否有信心摘掉万年老二的帽子呢？”
【杀人诛心了，不愧是曾经的毒嘴点评家】
东方辞面无表情，少年感十足的高马尾微晃，下颚微绷，“四方天会是第一。”
最后，主持人笑眯眯地将话筒递给苏唐，“北海军大在三月前就放话要拿第一。三所军校都是公开说过要拿冠军的军校，作为往届排名最低的军校，面对两位强敌，苏首席有什么话对对手说呢？”
【主持人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哈哈哈】
【没有硝烟也要制造硝烟（竖拇指）】
【这是主持人的阳谋啊阳谋啊！如果北海军大敢放狠话，肯定会被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生记住，极有可能真被两所军校两面夹击。
但是如果北海军大避而不答，主席都没信心，无疑会打击士气。赛前就这么精彩了，不敢想象比赛多精彩！】
镜头转到中间黑发少女，旁边蔺如玉和东方辞也默默看了过来。
苏唐唇角微笑，看向镜头，微微歪头，
“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荣耀只会属于北海军大。”
弹幕瞬间刷出了一连串666。
【知道苏唐勇，但不知道苏唐这么勇！直接贴脸挑衅】
【如果算上小丑猫副本那次，联邦中央军校和四方天还真是手下败将】
【我只想说：打起来打起来！】
主持人得到满意的结果，心满意足，
“期待你们在赛场的表现。”
北海军大这个第六被送到了聚光灯下，反而是真正位列五校联盟的西冷军校、荆棘蔷薇和日不落，主持人只是统一鼓励了一番就结束了。
比赛通道即将开始，蔺如玉走在苏唐身边，突然转头对她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正归队的苏唐一愣，看着蔺如玉。
少年墨黑如冷玉的眼清明透亮……就好像他知道什么一样。
一直沉默安静的东方辞看了眼和苏唐搭话的蔺如玉，忽然开口，“四方天也是。”
就像是故意从蔺如玉那边抢回注意力一样。
“当然，赛场只有一个冠军。”苏唐自认为和他们关系还不错，但赛场是赛场，私下情分是私下情分。真到了比赛中，该抢的资源还是要抢，不然是对对手的不尊重。
“期待你们的表现。”
所有首席归队，空地上的军校生方阵一个个消失，被投放至全息黎明新建的地图。
比赛控制室内，混邪种的核开始发光，沉睡的混邪种在全息黎明中苏醒。
黎明AI的机库，无形的精神力顺着数据流，一点点标记每个登入者的精神力，除了苏唐。
苏唐刚登陆新地点，便感受到一阵狂风当头袭来。
一只体态修长的雪豹凭空出现，毛发厚实雪白，黑色斑点错落有致，毛绒绒的身体挡在苏唐前面。
【这是苏唐契约的超凡种？一只雪豹？】
有网友惊讶，但很快被打脸。
【这是西西弗里继承人的精神体】
诺斯已经站在了苏唐旁边，灰蓝的眼眸凌厉，向来慵懒散漫的脸上认真严肃，目光逡巡四周，仿佛在找什么。
苏唐注意到诺斯的精神体也恹恹的，还弓起脊背，仿佛像是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能让这只慵懒雪豹这么紧张的事情。
“怎么了？”
诺斯长腿迈出，巡视了遍幻境，又在自己身上检查了一遍，却没有发现。
他微微皱起眉，见苏唐好像并无异样，又对自己的感觉产生了怀疑，沉吟几秒道，“没什么。”
他隐隐有种……被脏东西缠上的感觉。

第367章
“所有人启动屏蔽器。一队进行侦查。”
苏唐快速下达命令,几乎一声令下，北海军大所有人都启动了积分兑换的屏蔽器。
赛委会奸诈得很，直接在公共地图即时公布了所有人的方位。
军校生如果想要在公共地图上‘消失’,必须用高昂的积分兑换屏蔽器。
屏蔽器几乎是所有手中有积分的高级军校必兑换的物品。不然我在明、敌在暗,在这种竞速占领中实在不利。
苏唐看向光脑。在布满各色光点的公共地图上，代表联邦中央军校的光点一个个在地图上消失，最后趋于无。不过几秒钟时间,整张地图上的光点就消失了一半。
其他军校和他们投放的时间差不多。为了防止己方队伍的动向被摸清，落地就开启屏蔽器几乎是每个主席第一时间就会下达的命令。
一些积分不足的军校为了省积分，会只隐蔽一小部分主力精英，但是前五军校加上北海军大这个黑马，都财大气粗地给每个人都兑换了屏蔽装置。
苏唐记住了地图上消失的光点最后出没的坐标，一队侦查部队也回来了。
“主席。我们降落地点是岛屿，周围暂时没有其他队伍和海兽。方圆十海里内也没有其他岛屿。”
他们落在了一处孤岛。
抽取掉落地点时地图上只显示了在他们在飓风区,并没有显示具体地形。
飓风区一半是土地一半是海洋，很显然，他们掉到了海洋上。
汹涌的浪潮加上高空上盘旋的飓风,这里几乎能废掉一半地上和天上的超凡种。大面积的海洋让陆地超凡种无法穿行，而飓风限制了天空超凡种飞行距离。
不过如果团队中高阶水系超凡种比较多的话，可以直接规避飓风从海底横穿到达。
但是大多数和海洋亲和的高阶水系超凡种都聚集在亚特兰蒂斯，联邦契约的超凡种中，水系占比很低。
北海军大虽然校徽是风暴灯塔，名字也冠上了北海之名,但只是因为身处联邦边境北海星域而已。北海军大创始人是北海星域的上将,因她发誓一生镇守边疆,要在边境成为联邦发现异种外敌的灯塔，所以北海军大将风暴灯塔作为了标志。
实际上北海军大所在星球不仅湖泊海洋稀少,而且还是干燥的旱地气候，来这里就读的学生，契约水系超凡种的人屈指可数。
军校也不会开局就把学生送上必死之局。各军校可以用预选赛获取的积分兑换海船，只不过，一切在比赛时兑换的物资，比开赛前兑换要贵上五倍。
一般而言，主席和首席商议完必须兑换的物资后，会留一部分积分在手中，以备突发情况。
就算军校生没有积分兑换海船，赛委会还给大家提供了第二条路。
虽然地图是海洋，但海洋上分布零星的岛屿，海岛可以一路延伸到下一个极寒区，可以供学生中途休息的。
只要队伍中有契约水系和天空系的学生能负载其他同伴到达最近一个岛屿，就能通过在岛屿之间不断来回运输，慢慢将所有人带到陆地。
但这样的方式，在飓风的恶劣条件下耗时极长，等你所有人到达陆地，可能别人已经到终点了。
如果想节约时间，也可以抛弃普通军校生，只带主力精英上岸，反正规则里只要将校徽送至目的地就能赢，并未规定人数。但，人数过少，如果在陆地遭遇满编队伍……极有可能被包围。
总之，主办方将选择都摆在了面前，可谓是条条大路通罗马，但每条道路上都撒满了图钉，鞋子不够厚一脚一个血印。可见主办方的险恶用心。
主持人将北海军大面临的困境一一分析出来，镜头对准北海军大，
“不知道北海军大的主席会选择哪一种方式。
北海军大的水系超凡种还是太少了，不像日不落军校，毗邻海洋星，队伍中契约水系超凡种的人明显多得多，虽然压力大，但勉强能带全体学生横渡岛屿。”
镜头转向另一边，日不落也落在了飓风区，但已经有不少军校生召唤出自己的超凡种，载着同伴下水了。
巨大的蓝鲸张开嘴，直接将一半以上的人含在嘴中，潜入水底。其他小型水生超凡种则分散载着剩余的人，伴有在蓝鲸旁边。
镜头再往下拉，投放地点落在干旱区的四方天没有选择绕道走更为方便的陆路，而是直接选择了横渡直线距离最短的飓风海洋区。
朱雀院军校生统一召唤超凡种，各种各样巨大的猛禽身体庞大，羽翼丰厚，其中不少本来就擅长于海上奔袭、与海风搏斗的海鸥、乌燕鸥等海鸟，搭载契约者的同时还搭载其他三院的同伴。
在所有鸟类最前面，毛色艳丽的朱雀如一团雄雄燃烧的火焰，像是第二轮太阳挂在天空中，带领群鸟。
在朱雀旁边，通体青鳞的青龙也腾风而起。
而玄武院，虽然院内没有四神兽觉醒者，但玄武院的首席和军校生也让自己的超凡种带了一批其他院系的人纷纷下水，与天空中飞翔的群鸟一起前进，相互照应。
【不愧是老牌强力军校，海陆空三位一体，几乎挑不出什么弱点，不管是陆地、海上还是天空都有准备。其他军校就偏科严重了。】弹幕中有人感慨。
【日不落运气还算好，本身起源海洋星，比起北海军大，海中航行算得上是他们优势】
主持人评价，“看来，四方天也没有用积分购买海船的打算，打算靠实力强渡。”
她看向另一侧派来补充讲解的联邦教官，“裴少将，你对四方天的选择怎么看？”
“明智。”军装笔挺的男人淡淡道，“军舰兑换积分昂贵。低级军舰无法抗击飓风下的海浪，能撑过海浪的A级以上军舰会耗尽四方天所有积分，四方天有能力强渡，没必要将所有积分在前面用完。”
主持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让转播将地图缩小，代表北海军大、日不落和四方天队伍的三个光点之间的连线呈现一个竖立的等腰三角形，北海军大在上，四方天队伍在下，作为顶点的日不落正在移动，因为纬线弧度，他们移动范围发生了些许偏移，移动方向正好和北海军大接近重合。
主持人笑眯眯分析，“上赛季前六的军校有三所都打算横跨飓风海洋。从地图上看，四方天和日不落的路线，都和北海军大重合。如果北海军大移动速度不够快，极有可能被两所军校追上。
但北海军大水系和天空系超凡种的数量，显然不支持他们全校大规模快速移动。水上作战也不是北海军大擅长的。一旦遭遇后两所军校，北海军大劣势很大。”
好像北海军大不管怎么做都是死局，网上一阵唏嘘，本以为是今年黑马，结果还没进入决赛好像就要滑铁卢了。
其他军校早已出发了，直播中的北海军大还在初始落地的海岛上一动不动，好像对现在的情况不知所措。
【北海军大在干嘛？日不落都要都和他们缩短一半距离了，他们还没动呢？这种水平也好意思喊争第一？】
就在网上质疑，苏唐突然带所有人到了北方海岸。
一艘钢铁洪流浇筑的军舰在暴风中驶来。
同时，比赛广播在整个赛场播报北海军大的情况，
“北海军大兑换A级军舰一艘。”
【？？？】
【五倍积分，说兑换就兑换。四方天都不敢□□，北海军大竟然这么豪？我记得北海军大赛前兑换的物资不少吧？竟然还有积分？】
比赛中进行积分兑换是会被通报的。在广播响起一刻，在各个区域的军校主席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可恶！”刚从水中上来呼吸，浑身湿漉漉的科顿少爷，一想到自己水里来水里去，北海军大却清爽地站在船中，就一阵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因为苏唐在污染星敲我们竹竿，北海军大哪来的积分兑换军舰？”
周围日不落的军校生看向愤愤不平的科顿，脸上都有些盖不住的难看。当时在污染星，被苏唐敲诈最狠的就是日不落，他们预选赛获得的一半积分都给了苏唐，导致现在资源严重不足。
“北海军大能过上好日子，在坐各位都有责任！”科顿忍不住指点江山，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其他人，“当时你们要是在风暴平原再撑一撑，等到唐主解放污染星，何至于让苏唐占这个便宜。”
日不落指挥看不下去，拍了科顿一脑袋，叫他闭嘴，科顿眼睛却一顿，看向远方，“那是什么？”
在他们前面的极远的海天相接处，一座钢铁巨兽的身影若隐若现。
超凡种都是生物，暂时还没出现过机械系的超凡种。能在比赛海区徜徉的巨大金属只有一种可能——北海军大刚兑换的军舰
……
“大风暴要来了。”聂乐观察天空后，转头看向苏唐，她出生亚特兰蒂斯，对大海最熟悉。判断天气、风速都由她一把抓。
“风暴下的海上风浪会比平时威力大十倍。而且会有海兽聚集，A级军舰就算承受得了风浪也不一定承受得了海兽顶撞，主席，我们要不要先避开？”
苏唐抬头望向天空，原本蔚蓝的天空缓缓聚集乌云，沉甸甸要压下来。原本就猛烈的飓风越来越凶猛。
虽然有军舰搭乘，但是路上也免不了异种海兽的袭击，路上全靠大家轮流下海击杀靠近海兽。如果遇到大风暴，下海难度会迅速上升。
苏唐沉吟一会儿，觉得他们不急这么一会儿，“避开风暴区吧。”
负责航线的军校生立马操控控制台，巨大的军舰开始掉头，往阴云边缘航行。然而刚调动到一半，舰船突然像是泻火般摇晃。
苏唐看向舷窗外，海面幽暗深沉，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游行。
诺斯也敏锐地看了过去，然后与苏唐对视一眼。
两人都敏锐地发现了什么。
有巨大的变异剑鱼群正从水下撞向他们军舰。
这些变异剑鱼只有C级，一条就有上百米长，上颌像是一把锋利的金属钻刀，能轻易捅穿A级金属。号称海洋上的船只杀手。
而这次，冲撞过来的鱼群数量明显超乎想象，如果置之不理，这艘A级军舰会被捅成窟窿。
苏唐，“全体都有，警戒！水系队伍全部下船拦截剑鱼群。”
苏唐跟着水系队伍冲向剑鱼群。她表现得像是一名正常的S级学生，手中冰锥扬起，瞬间将几只剑鱼捅成对穿。
诺斯也跟了下来，虽然精神体是一只雪豹，但他从小就接受过潜水训练，再加上高级觉醒者强悍的肺氧能力，他能在水下闭气几小时。
很快水面就浮起猩红的血，剑鱼群对他们来说麻烦，但不棘手，很快就清除完毕。
鲜血很容易吸引其他海兽，苏唐打手势，让大家回去。
大家往回游。军舰还在继续前行，苏唐顺着绳子跃上甲板，刚站定，整座军舰像是被顶了一样。
她垂眸看去，一只巨大的蓝鲸解除隐形，撞向北海军大的舰船。上百米高的海浪迎面而来。
同时，穿着日不落军服的军校生破水而出，两校军校生顶着风暴战成一团。
“哗！”天空中的阴云凝聚，倾盆大雨落下，军舰剧烈摇晃，甲板变得湿润。
风暴比军校生互相攻击威力还要大，原本在飓风中只能勉强稳住身形的军校生，像是下饺子一样落下海面。
仗着水系超凡种人数多，日不落开始在水下攻击北海军大。

第368章
许多留在甲板上的北海军大生都契约的陆地超凡种。
在浪潮将人卷下水那一刻,北海军大的伤亡率瞬间飙升。
“北海军大12名成员淘汰。”
苏唐微微眯眸，正打算指挥水系成员保护落水成员，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前面升起。
“愚者之骰！”
一只巨大的骰子旋转落在甲板上,乳白色的光晕扩散出去,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苏唐看到科顿从甲板下爬上来，头发湿漉，却满脸得意,
“苏唐！这次你终于栽倒少爷我手上了！”
同时背后响起两道阵风。
苏唐平静地看向科顿，抬手一握，汇聚的海水凝结成寒冰长枪，向后急射而去。
科顿眼中闪过一缕慌乱。
长枪像是一线白光，穿过遮蔽视线的海浪，划开浪潮，直接穿过两名潜伏在水浪中的两人。
还未反应过来的两人瞪着眼睛,身形直接在水浪中消失。
天空中响起播报声。
“日不落两名首席淘汰。”
科顿脸色瞬间扭曲。
猝不及防听见首席被淘汰两名，正在战斗的日不落军校生微微一愣神。北海军大迅速抓住时机反击，很快天空中再次响起播报声,
“日不落军校6名淘汰。”
几乎同一时间点，日不落指挥耳麦传来消息，
“斩首行动失败。”
降智骰子加上科顿这个诱饵，苏唐竟然都没上当？
“北海军大淘汰23人。日不落淘汰15人。”
风浪越来越大，军舰在暴风雨中隐隐侧翻。
播报声不断响起，两所军校生的伤亡人数不断上升。
就在这时,阴沉的风暴之上,缓缓亮起炽热的光芒,像是太阳隐藏在云层之后。
“主席，四方天也来了！”
大三首席赭红一枪挡住日不落的三名主力,满脸焦急，转头对中心的苏唐大声道。
日不落首席同时收到消息，心中一骇。
天空之上，展翅的巨鸟冲破暴风雨，直接利用空对地的优势发起攻击，不分阵营，像是海鸟捕猎鱼一样捕猎漂浮在水面上以及在军舰甲板上的学生。
“日不落淘汰……”
“北海军大淘汰……”
两校淘汰人数极速上升。在恶劣天气和四方天下场后，北海军大的淘汰率直达20%，而日不落也达到了8%。
这个伤亡率在占领赛中不算大，因为占领赛只要有一只小队将校徽送到目的地就算成功。但是这只是比赛前期，这个伤亡率就非常危险了。
主持人的声音也跟着赛场的激烈局势变得急促起来，
“三所学校撞上了！
日不落和北海军大争斗，最后四方天渔翁得利。”
“两所军校本来整体实力就比四方天低，现在又互相消耗。北海军大损失了大量队员，而日不落虽然损失人数较少，但四名首席只剩两个！
大家都知道，首席和普通队员之间的实力代差很大，没有首席抵挡对面首席，己方普通成员很容易被团灭。”
“日不落和北海军大一个瘸了腿，一个断了手，对上几乎满员的四方天，除非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对付四方天，不如很难逃脱被四方天吞并的结局。”
果然，为了避免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日不落和北海军大的人交手频率降低，两方都警惕着四方天。
甲板上日不落和北海军大的军校生隐隐被天空中的四方天军校生包围。
同时，雷电与乌云中响起一声龙吟，云层中翻腾的青龙从天空中冲向甲板。
苏唐啧了一声。眼睛一眨，雨水顺着眼睫滑落，啪嗒落地，她身形在暴风雨中岿然不动。
虽然赛前经过几次特训，但是时间太短了，不足以脱胎换骨。
大一生跟着她训练时间多，配合更默契，可个人实力不够。高年级生个人实力更强，也更成熟点，但和老牌军校高年级相比又不够看。
再加上都严重偏科，只擅长陆战，这一战北海军大打得着实艰难。
不过对于淘汰率苏唐也有心理准备。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
她并不打算像照顾婴儿一样事无巨细照顾北海军大，免得让他们有依赖。如果这次光靠她拿第一，那等她马甲暴露走了怎么办？
从一开始，苏唐的策略就是该打打，该淘汰淘汰。她只打算最后托个底，挡住那些远高于北海军大的精英，不让北海军大直接全军覆没。
青龙和朱雀冲破雨幕。
东方辞从自己精神体上一跃而下，在落地一瞬间，青龙瞬间在祂掌心化为一把青色长枪，黑发滴着水，长枪横直，挡在苏唐前面。
漆黑眼睫一颤，水珠乳落珠哗啦啦从睫羽末梢往下落，小青龙脸色秀美，一如既往地有礼貌，
“抱歉。”
另一边，南景炎俊俏的脸下颚紧绷，看都没敢看苏唐一眼，一人挡下了日不落和北海军大的四年级主席。
虽然是比赛，但是刚开赛不到半小时就要把北海军大淘汰，恋爱脑鸟鸟还是有些心虚的。宁愿面对两名大四生也不想直接跟苏唐对打。
而四方天另外两院的首席则围住诺斯，其他主力成员将日不落和北海军大剩余首席和主力包围。
他们竟然真的要一对二，一口气淘汰两所军校。
甲板上气氛凝滞。
日不落主席心中暗叫糟糕，瞬间对东方辞道，
“东方主席！四方天就算再强，想要一口气一对二也难免有伤亡吧？别忘了你们前面还有联邦中央军校！想要和蔺如玉他们打你们最好保存实力。
日不落不想争第一，我们这次目的是第三，和你们没有冲突！不像北海军大目标也是第一，是你们的对手！
你们淘汰我们也没好处，日不落积分都被苏唐敲诈完了。现在全场就北海军大积分最多，资源最肥！不如我们先联手将北海军大淘汰，瓜分他们物资。”
北海军大的学生瞬间对日不落怒目而视。
阴险！
主持人笑评，
“日不落主席走了一步好棋。除了和北海军大联手对抗四方天，直接和四方天联手确实更有利。
日不落对四方天构不成危险，而北海军大目标跟四方天相同。”
“不过，如果日不落和四方天联手，北海军大情况很危险了。”
观看比赛的网友们一阵唏嘘。
【北海军大前面口号喊太大了，现在遭反噬了吧？事实告诉我们，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做人不要太高调。】
【现在就淘汰，前十都拿不到吧？】
【何止前十拿不到……如果全军覆没，没有人到达终点，将根据淘汰顺序排位。现在才开赛多久，要是被淘汰了，恐怕排名在军校中要成倒数了，从二流直接变成不入流，北海军大真要成笑话了】
【其实要不是苏唐之前喊太大声，以四方天的作战风格，还真不一定会注意到北海军大。只要不主动挑衅，人家从来不跟前五之后的军校交手。】
自打3S亲和力的苏唐横空出世，日不落风头就被抢了一半，日不落的毕业生看着弹幕，心中扬眉吐气，敲下弹幕，【这下北海军大的启明星直接变扫把星了】
东方辞偏眸看向日不落主席。
见东方辞看过来，日不落主席觉得有戏，继续道，
“我可以保证不与四方天发生冲突。甚至在四方天和联邦中央军校的争夺战中帮*你！”
四方天像是包围羊群的狼一样，围住两所军校，等待主席命令。
然而，东方辞只是冷淡抬首，带着世家出身的矜贵高傲，
“不必。”
“四方天不与弱者合作。”
众人眼睁睁看着日不落主席脸色瞬间青黑。
弹幕中满屏【哈哈哈】。
【论高傲，还是四方天】
【日不落真是自取其辱了】
然而，四方天主席很快就平复心情，转头拉拢苏唐。
虽然科顿是个傻的，但日不落主席却是个油滑人物。
“苏主席。我们也不想刚开始比赛有太大伤亡。不如我们先联手打败四方天再讨论其他？”
像是怕苏唐不答应，他语速极快补充道，
“赛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你看四方天偷袭的时候也没放过北海军大。四方天能一举拿下我们，我们只有联手才有胜算。两校恩怨，可以之后再解决。”
东方辞看了他一眼，抬手一压。
四方天原本袭击的人也停手，抬眸看向苏唐，“我们可以联手，先淘汰日不落再战。”
日不落主席脸瞬间黑了。
不是不跟弱者合作吗？北海军大就比日不落强？明明缺少水系和天空系的北海军大现在最弱势！
“苏主席，你要考虑好了。淘汰我们，你们真的能独自对抗四方天吗？他们打得就是将我们逐个击破的心思！”
苏唐偏头觑了日不落主席一眼。
不得不承认，不谈人品，日不落主席口才是真的棒。
如果不是她有信心托底，还真要被他说动了。
这个口才，再配上科顿可以混乱敌方理智的愚者之骰，使用合纵连横将是绝杀。
“好啊。”她微微一笑应下，日不落主席脸上松一口气，余光便瞥见一道白亮的光线向自己直冲而来。
他肌肉紧绷，瞬间打开防护罩并闪避。但是那道白光更快，直接霸道地捅穿他的心脏。
“你……”
“我答应的是四方天。”苏唐淡淡道。
东方辞清冷的眉眼一动，右手挥下，“先淘汰日不落。”
两校一起对日不落发动绞杀。
“撤退。”日不落主席狠狠瞪了苏唐一眼，一边撤退，一边捂着伤口在通讯频道发布命令。
他身体一点点透明，好像是要隐没在雨中，但是被淘汰时的消失隐隐有些不同。
主席首席被淘汰是有特殊播报的……但是天空中没有响起日不落首席被淘汰的广播。
苏唐意识到不对劲，打算再补一刀时。
两道微暗的反光割破雨线，同时精准地刺入身体快消失的日不落主席身体里，然后迅速拔出。
由刃口带出的血线迸溅出来，很快融入雨中。
两把锋利的双刀转了个刀花，被一双修长的手握住，银发蓝眸的青年像鬼一样出现在被淘汰的日不落主席身后，腰后蓬松柔软的白色豹尾被雨打湿成一绺绺，有些不耐地甩动。
诺斯眼也不眨地盯着苏唐，走向苏唐，解释道，“日不落主席的超凡种是深海巨章。同步融合后他也有三颗心脏。”
东方辞转眸看了诺斯一眼。
同时，淘汰的广播姗姗来迟。
【日不落主席淘汰。】
至此，日不落大一到大四的首席只剩下一名。
日不落战线全面收缩，在两校包围下人越来越少，眼看要淘汰，负责接应的大三首席咬牙，看向副手，“指挥权交给你，你带队深海水系队员潜下深海离开。我去引他们注意。”
只有契约深海水系的队员，才有可能通过潜下深海逃离。
副手立马带人离开，日不落大三首席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身下的蓝鲸，“阿尔德，撞过去。”
蓝鲸长鸣一声，巨大的身躯撞向军舰。不过，这时候还能在风雨中安稳站在军舰上的，不是主力就是精英，哪怕军舰摇晃得再剧烈，也依然在上面如履平地，紧紧缠斗。
在日不落大三首席撞击军舰时，水下和天空中的超凡种也开始围攻蓝鲸。
直播上的弹幕不知不觉少了，观众屏息凝视，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整个画面堪称惨烈。
海域一片混乱，暴雨击打而下，飓风掀起海浪，军舰在数百丈高的巨浪下宛如小舟，每一次冲刷都会带下一波人入海。
主力成员在甲板上搏杀，海面漂浮着穿着各色校服的军校生，水系军校生救援同伴，其他军校生在海浪中挣扎，努力聚集在一起。从直播角度看，他们就像是一群蚂蚁在翻涌的潮水中。
不管是哪一所军校，都在拼尽全力追逐胜利与荣耀。
广播声不断报数，在日不落人数肉眼可见少了后，突然，播报的广播突然播报，
“日不落淘汰145人……”
“北海军大淘汰821人……”
“四方天淘汰1041人……”
北海军大和四方天瞳眸一睁，以为是对方撕毁跳跃，几乎瞬间开始倒戈相向。
苏唐却发现不对，寒冰以她为中心扩散，对所有人附加上了行动迟缓的负面状态，“先住手！不对劲！”
这个人数……几乎下水的人都被淘汰了。
不论是四方天还是北海军大背弃承诺和日不落联手，都不可能在瞬间淘汰这么多人。
因为淘汰的人太多，水面几乎洇出了血色。
与此同时，控制室负责监控全息赛事的工作人员，突然接到全息室的紧急通讯。
对面声音急迫紧张，
“通知所有学生暂停比赛！黎明全息舱出现事故，所有被淘汰的军校生都无法从全息舱醒来！”

第369章
控制室里的监控人员脸色大骇,原本负责观察情况的教官直接从座椅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那里面，可都是他们军校里的精英！从大一到大四全部投进去了！
全息黎明运营数百年,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事故。
“强制退出呢？”一名普通军校的教官面色狰狞,对着通讯频道咆哮。
“没有用。”对面因为紧张呼吸都变得急促，“我们试过强制出舱，但是学生没有醒。”
“医疗人员对强制出舱的军校生进行体检,发现学生身体各项生理指标正常，但是大脑意识接近于无……”
脑死亡。
大家脑中瞬间出现三个字。
全息技术就是通过接入脑电波模拟真实环境的，当年技术刚出来时，就有学者提出过这个问题，接入人员的意识会不会无法脱离，留在全息世界，有没有可能在全息世界死亡。
但是当时白昼帝国刚成立,联邦与白昼帝国战争不止，急于推进这项技术练兵，后来临床实验初步证明安全后,所有质疑声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抹去，彻底在网上消失了。
这些年来，联邦民众已经适应了全息技术。很少人再去认真思考意识留在全息空间的问题了。
“快！叫停比赛！让所有军校生原地待命！先保证自己安全。”
在不确定全息黎明死亡会不会真正脑死亡前，没有教官敢冒险。
同时，赛委会以及联邦、军部的高层也收到消息，下令媒体停止直播。
然而祸不单行。
在一部分直播关闭后,被关闭的直播又自行启动,从别的线路接入信号。
联邦信息网络安全中心的技术人员头冒冷汗,“无法切断直播。所有联网的直播设备都被入侵，除非对设备进行物理性的强制断电,否则无法关闭直播。”
但是，在人工智能高速发展后，许多电闸、运行显露都是联网操控，电路网更是密密麻麻，而且联邦疆域庞大，哪能一刀切全部断电。
发现突然黑屏又恢复的观众，
【？？？】
【怎么了？刚才突然提示掉网】
【我也是。联邦都办了这么多届联赛了，不应该提前准备好直播备用线路吗？还出现这么低级的错误！】
弹幕吐槽时，新插入的紧急通报响彻整个赛场。
“比赛暂时停止！所有交战军校生立即停手，立马脱离全息舱！违者将剔除所属军校三届参赛资格！”
“重复第二遍，比赛……”
整个天空的广播重复了三遍。直接剔除军校三届参赛资格这么重的惩罚以前从未有关，不论是刚准备打还是正在交战的军校生同时停手，愣住看向天空。
东方辞和南景炎都放下武器。
暴风雨还在下，甲板上剩余的军校生开始各自支援快被风浪冲下去的队员，清点人数。
南景炎半悬浮在甲板，雨水顺着金红的头发不断往下流，他漂亮的眉眼一皱，显出一种锋利的锐气来，“赛委会在搞什么？怎么突然要退出？”
四方天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是能主动脱离全息空间的。
但是在全息赛场主动退出，就想等于按下投降键。大家内心是有点抗拒的。
东方辞看向四方天的人，请冷的声音传遍通讯频道，“四方天全体都有，退出全息舱。”
北海军大的人看向苏唐。
苏唐心中萦绕着股不安，回应看向自己的目光，“听从命令，全体退出。”
普通军校生纷纷按下退出键，但几大军校的首席、主席都极有默契地暂缓了行动，留下来殿后，先看其他队员退出。
然而，很快意外就发生了。
因为按下退出键的军校生还在原地，半点离开的迹象都没有。
大家这才发现不对劲，队伍中出现小范围的骚乱，但大家好歹是军校生，惊慌只是出现一瞬就恢复了镇定。
联邦也发现了bug，很快第二条紧急通知全赛场广播。
“全体军校生，就近寻找安全地点原地待命、清点人数！务必减少伤亡！”
原本还算镇定的军校生们脸色一变。
全息黎明中只是他们的意识，不管受多重的伤，只要离开全息舱就会恢复，为什么广播要提醒他们减少伤亡？！
“掉到海里的人……”
脸色惊变的军校生瞬间看向军舰外的翻天巨浪。海面原本被洇湿的鲜红被海水冲刷干净，阴云下昏沉汹涌的波涛，漂浮在海中的人简直像是飘荡在上面的蚂蚁，渺小无比，几乎看不清。
不知道海面上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海下面多少。
“第三小队报数！”
“第六小队报数！”
“第……”
各队的队长开始用指挥频道呼唤同伴。
“咳咳……救……”一只契约白海豚的北海军大军校生，带着北海军大和日不落的几人从海浪下艰难上浮。
“在这！”
王富贵就在甲板边缘，立马准备捞人。
苏唐突然感觉不对，喝令，“王富贵，回来！”
王富贵和一名木系的军校生已经甩出藤蔓。
一道巨影从海底冲上来，血盆大口张开朝着骑着白海豚的军校生咬过来，海水在它巨口中如鲸吞般满溢，巨大猩红的喉咙中，甚至产生了一道巨大的、将人拽下去的漩涡！
藤蔓缠上了海中的军校生，全被漩涡绞下去，带着王富贵和旁边的人一起被扯入深渊巨口之中。
王富贵脸色煞白。脑中不可抑制反复回荡刚才广播里务必不要出现伤亡的警告。
“不要管我们！”白海豚身上，已经快被卷入巨口的军校生在发现不对劲后，立马大声呼喊，甚至想找刀割断藤蔓，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巨大的吸力下，甲板上救援的人几乎像被拔萝卜一样全跌了下去。
血盆大口挤压海水缓缓闭上，王富贵正绝望地闭上眼睛，下一秒，突然感觉天旋地转。
一连串人，连带着牵连彼此的藤蔓，像是瓜连着藤，被甩了出去，重重落在甲板上，因为地滑还滑行了数十米。
雨水落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在磅礴的雨幕中，视网膜映出一道纤长挺拔的背影，站在甲板边缘，黑色高马尾在暴风摇晃，北海军大主席的校服被雨打得湿透，如同暴风雨中的磐石。
冰冷的寒气以苏唐为中心蔓延，海水结冰，翻涌的浪潮被冻在半空，天空下落的雨滴瞬间变成一根根坠落的冰线。
同时，寒冰也封冻主了那巨大的兽口。
苏唐五指一握，冰冻的海浪、巨兽被冻结的血肉瞬间一起碎裂迸溅，炸成一块又一块。
“！！！”
【！！！】
甲板上的军校生和直播间的观众像是同步一样，同时目瞪口呆。
被救下的四方天学生眼睛一眨，任雨水滑过眼珠，下意识看向北海军大，他们一直在隐瞒主席的实力吧？！太会演了！一个个真的太会演了！
然而在他们转头那一刻，却发现北海军大同时呆滞。
弹幕空滞一瞬后，激烈爆发。
【苏唐竟然这么强？？】
【难怪苏唐一点不怕日不落突袭！】
【这一手……真的只有S级吗？！我不信！我不信！苏唐一定是假的S级！】
【她之前不是展示的火系异能吗？为什么冰系也这么强？】
大家心神震动的同时又为没再出现伤亡松了一口气，可那一口气还突出来，碎裂的冰层之下阴影浮动，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浪剧烈摇晃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还要大，颠簸上千丈的海浪冲上高空，然后朝军舰碾压而来！
排水上百万吨的巨船瞬间倒倾。
就算是主力成员也几乎不受控制地被巨浪吞噬！
海水之下，巨大的阴影铺展数万米，像是蛰伏等待猎物自己进入嘴中的凶兽！
苏唐眉头一皱。
虽然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既然广播通知减少伤亡，那么在全息中死亡也许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留在军舰上的大部分都是擅长陆战的精英和普通成员。各校水系成员几乎在之前都下水失联了，连可以自由徜徉在海中的水系都被淘汰了，更不用说剩下这些了。
不能到海里！落入水中，他们至少会失去一半战斗力。
苏唐沉眸，这次干脆一脚踩在甲板边缘跃出军舰，踏在浪上腾空而起。
虽然比赛前扫描了一部分能力建模，但是她当时是按照S级捏的身体，虽然给自己留的底线比S级富裕一些，但是想要发挥全部实力，还是要突破黎明全息的精神力封锁。
苏唐精神力扩散出去，技能光环亮起。
【绝对冰封】
寒冰从脚下蔓延，这一次，比上次速度更快，更冷。千丈巨浪还未倾覆就被冻结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壮阔的奇观，原本要倾倒的军舰也被卡在冰层中。
苏唐几乎以一人之力，凭空在海浪中造了一块寒冰大陆。
所有人瞠目结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次，直播间所有弹幕全部空白了，一条都没有。所有的心神都被那宛如自然之手的伟力攫取。
直到两三秒后，才缓缓跳出一条。
【会……会不会太夸张？】
而在苏唐冰封海洋时，嘭的一声，巨大的阴影从冰下破冰而出，像风雷般朝苏唐袭去!
“苏唐！”
“唐唐！”
三道身影同时从被冻在巨浪中间的军舰上一跃而出，冲向苏唐。
同时，七颗巨大的蛇头顶破冰层，三颗脑袋同时冲向苏唐，另外四颗狰狞的脑袋从天空之上俯视，从直播视角还隐隐能看到，蛇头交汇处有一颗脑袋被斩下了，断面凹凸不平，伤口表面还有一层碎冰。
弹幕瞬间惊呼！
【这不是八岐大蛇吗？！】
【那只半步传奇级的混邪种？当年还是联邦请耶梦加得出马才将它镇压。军校联赛出动半步传奇级的建模？这届是不是玩太大了？】
观众惊叹时，排位赛的主控室也传来怒吼。
“为什么会有八岐大蛇？”
苏唐还没抬手，就被三人同时抓住，完全施展不出手脚。
苏唐：“……？”
诺斯一手揽住苏唐的腰，将她带着往下坠。
东方辞和南景炎反手击退三颗脑袋，正好站在苏唐另外两侧。
三人组成一个中间围绕一个点的三角形，带着苏唐一起落地。然后四人像叠叠乐在冰层翻滚泄力。
苏唐：“……”
八岐大蛇三颗咬了个空，另一颗脑袋却迅速反应过来，凶狠地咬向冰面。
南景炎等人迅速起身准备反攻。
然而，那颗蛇头下颚刚朝四人弹射时，祂巨大的蛇身突然浑身一震，身体像被控制住停止。
祂发动袭击的脑袋上，凭空多了一道身影。
青年修长白皙的手直接插入蛇头中央，祂身上带着一圈黑羽围脖，脸上扣着张面具，深邃的紫眸如宝石熠熠发光，祂唇角含笑，看向苏唐，深情得宛如在看情人。
东方辞等人瞬间警惕起来。

第370章
几人冰冷戒备的目光打量渡鸦。相对于军校的制服来说,这样的装扮实在太过累赘了，比起便宜行动的军装，祂一身更像是要去参加贵族晚宴。
不管是哪个军校,都没有这样的军服。
而且,对方凭空出现的方式也十分诡异。
能对抗半步传奇级的八岐大蛇……甚至还如此轻松写意，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带来的威胁感甚至比八岐大蛇还要大。
不过……最让他们警惕的,是祂看苏唐的目光。
渡鸦从八岐大蛇脑中抽出手，血水顺着祂白皙的指尖往下流淌，祂站在蛇头上，渊薮般的双眸注视着苏唐，还淌着血的白皙右手扶肩行礼，鲜红和苍白交织一种诡异血腥的妖冶，态度近乎谦卑,
“抱歉，祂不懂礼数。是我疏忽，让祂惊扰了您。”
苏唐：“……”
淦！渡鸦怎么会在这？不会是这家伙在搞事吧？
渡鸦表现得太过熟稔,东方辞几人犹带一点疑惑的目光望向苏唐。
是……熟人？
星网上也一片惊讶。
【这么强的实力，为什么比赛前都没有风声？】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啊？哪个军校的主席？一分钟我要他全部资料！】
几乎没人会把他当主席以下的普通队员。
【好神秘的作风！参赛还带面具！有人找到他身上的校徽了吗？】
网上只顾得上惊讶，而正在严密监控比赛态势的军部成员，在放大渡鸦标志性的装扮和模样时，大脑皮层都惊悚地颤栗起来了！
怎么会是——
在他们血液颤栗时，前面的投影屏同步直播画面,八岐大蛇剩下的六颗脑袋在剧痛后反应过来,六颗脑袋在阴云中纠结咆哮——
“渡——鸦——”
狰狞蛇目愤怒地瞪大看向站在自己头颅上的渡鸦,祂六颗脑袋从天空中俯冲而下，准备攻击青年。
然而,在祂俯冲的瞬间，祂穿着鸦羽大氅的青年一握。
六颗遮天蔽日的脑袋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囚困住，像石头一样僵立在原地。
祂全身肌肉用力到鼓胀，这次全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星网的风向已经在八岐大蛇咆哮出声时开始隐隐转变了。
【渡鸦？哪个军校的主力队员有叫渡鸦的啊？】
【怎么感觉八岐大蛇好像和祂认识一样？试炼的BOSS会叫得出学生的名字么？】
大家热烈讨论神秘青年的来历，直到有一条评论出现。
【如果只是讨论渡鸦这个代号……恐惧主宰麾下的五大眷属，好像有一名正好叫渡鸦。】
【恐惧主宰麾下还有名叫渡鸦的眷属，我怎么没听说过？】
【刚才去查了资料，有的有的！真有个渡鸦！只是比起广为人知的小丑猫、恶魔医生等广为人知的鹰犬……祂更低调。简直像是恐惧主宰阵营里的‘隐形人’，很少在人前露面，对祂的记载也更少。】
这几则消息，立马勾起了大众搜索渡鸦消息的热情，很快一条消息发出，全网都炸了！
【嘶……刚刚用我哥的表现，‘渡鸦’标志性的特征……就是脸上的鸦面具！！！】
星网上一团乱麻，而联邦军部更是早已混乱一片。技术人员满头是汗的试验安全退出黎明全息的方法，但不仅没有好消息，反而噩耗一个又一个传来。
“除赛区外，有黎明全息的普通使用者也反应除无法正常退出的情况。”
联邦高层赶紧下紧急命令，要求所有登陆黎明全息的公民立即退出黎明全息。
但已经迟了。大量公民被困在黎明全息里，而且这样的症状，好像瘟疫一样，以黎明全息为起点，开始向整个星网蔓延。
“最新数据现实，只要用脑电波接入星网的人……强制退出后都昏迷不醒，呈现与军校生一致的‘脑死亡’状态。”
技术人员得出结论——
数千亿人，被困在了虚拟的数字世界！
黎明全息负责人手指颤抖，不敢负担这个沉重的数字，嘶哑地嘶吼，“查！继续查原因！”
“其实……被困全息的情况曾经也在全息黎明中出现过。”一名技术人员犹豫道。
联邦高层、军部负责人齐刷刷看向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
“曾经小丑猫副本开启后，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众人呼吸一滞，目光再次转向排位赛直播中，血液从脚底心凉到头颅。
如果这是渡鸦做的，那还不如是技术故障！
最高位的联邦总统身体往后一靠，颓废地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看向军部，
“去……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私下联系军校生，让他们代替我们跟渡鸦谈判。看祂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四方天血脉继承人和西西弗里少主身后的黑发少女，顿了下，想到刚才渡鸦对她明显迥异于其他人的好态度，
“她是北海军大那个全阵营亲和力3S级的新生吧？就让她和渡鸦谈判。亲和力高谈判也更容易。
告诉北海军大，如果她能解决危机……这届北海军大的经费按联赛冠军额度两倍拨款！”
黎明全息的技术员一哽，想说在全息模拟中亲和力根本没用，但看了看总统的脸，还是咽下了口中的话，和军部派来沟通苏唐的人一起退下。
而办公室内剩下的人则全部紧紧盯着直播投影。
投影里，巨大的蛇头接天连海，在黑云之后若隐若现。
八岐大蛇残余的头颅宛如从天空到插的巨剑，横亘在海洋之上，冰面上的人类还没有它一只眼睛大，巨大的体型差距足以让大多数生物感到压力。
可戴着鸦面具青年仿佛对身后危险毫无所觉，祂像贵族绅士一般，从蛇头上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冰面上的狂风吹拂它厚实的羽氅，隐隐能看见陷在羽氅围脖间的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颚。
身上的衣服华丽，玫瑰金反射光泽，青年顶着风雪，优雅从容地走向冰面上的四位首席生。
苏唐耳麦里突然响起了不属于队伍频道的声音，是康教官的声音。
老康的嗓门粗粝急切，
“苏唐，有一则紧急任务！你面前的青年是恐惧主宰麾下的渡鸦！现在疑似所有人被祂困在全息星网里了，军部需要你和祂谈判——”
几乎在老康话音响起，缓步走到苏唐前面的青年已经单膝跪地。
天空中浓云翻滚，整个世界像是被墨水倾倒，无数怪物撑破天地之间的屏障，从天空、海里、地上涌出来，喧嚣、咆哮，构成一副诡异惊悚到极致的背景图！
整个全息世界，不断有怪物冒出。原本副本中任挑战者刷新的BOSS，像是苏醒了自己的意识，冲出副本，嗜杀地冲向视线所及的挑战者。
被分割开的军校生比赛赛区和所有全息星网连通。一个个被数据分隔的区域，融合成了一个完全的、庞大的虚拟世界。
被镇压、被利用的超凡种在这片土地复苏，宣泄杀戮欲。
死亡的人没有复活，也没有退出全息星网，像是凭空消失，融入了整片数据。
混乱、尖叫以及粘稠沉重的恐惧，在星网中蔓延。
好像以赛博版演绎世界倾倒、秩序崩塌。
而飓风海洋被永冻的冰面之上，单膝跪地的青年微微仰着头，深紫瑰泽的眼珠映着身前的人，放任自己唤醒的怪物肆虐、传播恐慌和恐惧。
祂殷红柔软的唇翘起一道弧度，
“主宰，恭迎您回归。”
“希望你能喜欢，我带给你的这份礼物。”
这一刻，天地俱寂。
所有的声音——暴雨倾泻的声音、狂风呼啸的声音、怪物攀爬咆哮声、军舰上军校生的呼吸交流声，仿佛都在天地间消失。
这种宁静甚至从全息星网内，蔓延到了现实世界。
观看比赛的观众们、会议室里焦急的联邦高层，好像也进入了那一方安静的天地，忘了呼吸。
星际数亿亿观看者陷入那句信息量巨大的话语中，脑袋空白。
苏唐听到自己耳麦里，康教官未说完的话音戛然而止。
苏唐：“……”
“我……我就知道！苏唐是恐惧主宰！”惊恐的尖叫声像是尖锥，刺破了沉静。
科顿从冰面下爬上来，冻着瑟瑟发抖，脸上带着仓皇与惊恐，还有微妙的、自己看破真相以前却不被人信任的扬眉吐气，
“上次我在污染星看到的恶魔医生，就是对着她叫主人！”
“她伪装成军校生就……就是为了愚弄我们啊！”
东方辞和南景炎转头，墨绿和金红的眼眸紧紧锁着苏唐，满是惊愕。
军舰上北海军大的军校生瞪大眼珠，脸颊抽搐，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好消息，恐惧主宰是他们主席！
坏消息，他们主席是恐惧主宰！
在场脸色平静的，就只有诺斯和孔京杭了。
诺斯灰蓝眸只是微微一敛，就好像全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孔京杭则面色平静，却下意识站在了离苏唐更近的位置，若有若无地挡在她和军校生之间的间隔间。
会议室内，联邦高层的脸色像是崩裂风化的石头，一点点碎裂。
只是过了两秒，这群人回过神来。
如果苏唐是恐惧主宰，那么……现在恐惧主宰就在联邦内部、在司狱星！那里还有成千上万混邪种的核！
大家血肉颤栗，只是几秒钟时间，手心已经汗涔涔的了，
“快！拉响警报！司狱星全境封锁！所有舰队前往司狱星！”
整个联邦，尤其是司狱星附近，紧急警报拉响，大批量的舰队围住司狱星。

第371章
在大量的舰队密密麻麻将司狱星包围的同时,联邦高级会议室也紧急联系司狱星。
司狱星中央塔台收到上级命令，“确保恐惧主宰所在全息舱在控制下！必要时，准许动用一切手段！包括销毁！”
所有人参赛的军校生都在全息舱内,自然包括伪装成军校生的恐惧主宰。现在恐惧主宰还在全息黎明里,对他们而言也是一个机会。
然而，会议室命令刚下达完，司狱星中央塔台就发来了视频通讯。
一张英俊疯戾的脸出现在投影中,黑色西装，宽肩窄腰，健硕的身体带着熟男的魅力，脸上全是疯狗一般的疯狂，那张脸突然贴近摄像头，无限放大，双眸狠辣,尖锐的犬牙森白，
“你说什么？”
“就凭你们，也想威胁主宰？”
负责维持通讯的人被突然贴近的俊脸吓得战术后仰！
在场高层几乎都认出了祂的身份——
恐惧主宰麾下,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所有人脸色一变。
刻耳柏洛斯怎么会在司狱星？！
控制基地对外联络的塔台已经被刻耳柏洛斯占领了，那司狱星？！
“我记住你们了。”祂目光扫过会议室，表情凶狠，像是条护主的疯狗。
众人心中一寒。
然而下一秒，那张脸上癫狂的表情慢慢消退，多了股成熟稳重的魅力,祂淡淡道,“洛斯。不要这么不友善。”
话音落下,那张冷静的脸又变得癫狂，双瞳泛红,一一扫过所有人，像是威胁，
“谁也不准……破坏母亲的游戏！”
“嘭！！”
对面的通讯装置，被徒手捏碎，发出一声爆响。
“滋——滋——滋——”
无法接通的信号发出杂乱的声音。
会议室内开着恒温空调，但是所有人却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板窜上头顶的寒气！
完全体的地狱三头犬也在司狱星！他们本来想通过挟制恐惧主宰身体的想法彻底泡汤。
整个会议室静得惊人，他们陷入了死局了，手上没半点筹码。
联邦总统双手交叉，突然看向身边的秘书长。
秘书长，“诸位，到了生死存亡时刻了！司狱星已经断联！我们无法判断里面的情况。我觉得应该启用歼星炮。”
他话音刚落，军校联盟的代表五掌用力拍在桌子上，面红耳赤，
“你们疯了吗！”
“星球上还有那么多我们的战士！还有无数学生！一旦司狱星爆炸，没有人能活下来！”
联邦总统坐在椅子里没说话，身边的秘书长代为冲锋，对着军校的负责人大喊，
“司狱星镇压了多少超凡种的核？！里面有多少超凡种仇恨联邦？如果这么多混邪种在恐惧主宰的召唤下复苏，对整个联邦、整个星际更加是一场灾难！牺牲远不止这么多！
他们都是军人，本来就该为联邦牺牲！”
“放你的屁！他们还只是孩子，还没从学校毕业！”
参与会议的军校负责人双眼泛红，
“你知道司狱星有多少学生吗！上百所学校，*大一到大四几乎所有精英都在这里面！就算牺牲，也应该是毕业后，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无意义地死在我们自己人手里！”
军部大部分都眼露动容之色，如果这批军校生毕业，很大可能是分配到他们各个军团里。
军校作为联邦军官培养的摇篮，许多联邦将军都是军校生许多届之前的学长学姐。
见军部的人表情动容，秘书长的声音又转向怀柔，
“我也不想看着年纪轻轻的战士牺牲。”
“但是，我们没有精准打击恐惧主宰的能力！唐主自从在污染星出现一次后，就再也没有现身过。不上歼星炮，我们什么武器能对付主宰？
他们和恐惧主宰在同一颗星球，难道就能活下来了？恐惧主宰、渡鸦和刻耳柏洛斯都在司狱星，只要歼灭司狱星，恐惧主宰的势力将会重创三分之二，星际会迎来和平！
现在不是优柔寡断之时，诸位。联邦人民会记住他们的，他们都是联邦的英雄。”
“那星网里那些被困的人呢？如果启用歼星炮，渡鸦不会放过被困星网的人！”
“渡鸦的核就在司狱星！如果祂死在司狱星，那些被困星网的意识也许能回归本体！”
“这只是你的猜测？如果没有回归呢？！”
最高会议室里，激进派和温和派吵成一团。
最终，各方势力相互妥协，达成一致。
先进行谈判，争取让恐惧主宰答应放过全息星网中的人，同时联系审判长、星辰天使等传奇级阁下，前往司狱星控制局面。
同一时间秘密派出歼星炮，以备不时之需。
联邦总统在秘书长的随侍下前往旁边的小会议室签署秘密法令。
歼星炮巨大的威力能在一瞬间将一颗主行星炸成碎末。
这样能毁灭行星的国之重器，一般都是作为‘威慑’秘密存储在联邦各个星域，启用时需要最高领导人一系列认证权限。
输入密码，扫描完指纹、声纹和虹膜，联邦总统按章。
光纹消失的同时，联邦为对付传奇级超凡种研发的最高规模武器歼星炮，随着总统的秘密法令，由特殊歼星部队载着驶向司狱星。
整个联邦的歼星炮不多，一共十二颗，被存储在联邦十二方位，此刻却调集了九颗歼星炮，从九个方位瞄准司狱星。
放下手指，联邦总统想到在全息星网里复苏的怪物，不禁看向秘书，脸上有着沧桑。
“让研究所将核接入全息星网，我们错了吗，阿尔德？”
出现这么大危机，一旦被发现，用超凡种之核做实验以及将核投入星网是他指示的，等待他的，绝不止引咎辞职这么简单。
秘书长深吸一口气，“我们没错。我们只是想造福人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天生就比就超凡种弱，只有彻底掌控他们的力量，人类才有未来。
研究院已经做出成果了，一切都在按照我们预想发展。恐惧主宰只是意外，”
联邦总统手指敲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沉吟一会儿，突然问，“歼星舰是我们的人控制的吗？”
秘书长愣了两秒，点头道，“是。所有护航舰队都是第四军。绝对忠诚。”
联邦总统点了点头，这才从小会议室走出去。他刚回到大会议室，立马有人联系人员统统来报，
“无法联系审判长和乌列尔阁下！”
“怎么会？！”
会议桌旁不少大佬站起来，“两位阁下之前不是还在备战星吗？！”
审判长作为耶梦加得的监督者，跟着耶梦加得一起在联赛的备战星，监督耶梦加得不插手比赛破坏公平性。
备战星离司狱星很近，星舰只要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达。唐主几位得力干将就在司狱星附近，一旦恐惧主宰出来就能快速支援——这也是他们暂时还能坐得住的底气之一。
“那尘世巨蟒呢？”一名军部上将问。没有唐主在，他们是不大愿意尘世巨蟒接触恐惧主宰的，毕竟尘世巨蟒是混邪种……有倒戈方向。
但是现在也不得不铤而走险了。
“尘世巨蟒也失踪了。”情报人员艰难汇报。
大家心情七上八下，联邦元帅皱眉道，“继续去找！先稳住恐惧主宰。派人去四方天请玄武阁下过来坐镇。”
下发完命令，他看向另一名特情处的情报人员，“向白昼帝国和春神庭求援！恐惧复苏不仅是联邦一个人的事，我们该联合起来！”
听到这两个名称，情报人员愣了半秒，不知道要不要提醒首长。
春神句芒和白昼帝国执政官，之前在星网上还为苏唐契约者一事争论过……如果时间没算错，祂们现在应该在线下约战的途中。
“是！”他只是犹豫了两秒钟，便默默吞下了喉咙的话，领命出去。
全息黎明中，苏唐听到中断的耳麦重新响起声音。
已经不是康教官了，而是换了一个陌生的人，和她谈判放过全息黎明的人的事。
“您有什么要求，我们可谈。”
耳麦中声音诚恳。
苏唐却没有回答。
她垂眸看向身前单膝跪立的渡鸦。
看似谦卑的姿态，但那双幽紫的瞳孔却泛着某种探究与怀疑，眸底深处藏着桀骜不驯的野火。
这是个二五仔。还是疑心病很重的二五仔。
苏唐心中缓缓下定定论。
渡鸦不可能不清楚恐惧主宰的性格。如果确定她是伪装军校生玩游戏，那祂现在的行为，无疑是在破坏她的游戏。
祂既是在试探她的身份，其实也在隐隐试图挑衅权威。
但是……想要把全息星网里的人送出去，必须让渡鸦解除禁制。
跪立得时间隐隐有些久了，渡鸦唇角依然带着完美的笑，等着身前少女的反应。
心中像是杂糅了几团火，疯狂燃烧。
脑中不断反复咀嚼回忆。
苏唐进来星网后做的一切祂都看得一清二楚。
带领团队争夺荣誉、救无用的队员……她宽容仁慈到得不像是她认识的主宰。
在祂们跟随主宰时，累赘只会被她当做无用之物。
祂从未感受过她的关心与仁慈。
如果她不是主宰，为什么要救小丑猫？
如果她是主宰，为什么要对这群无用的废物那么关心！！
不是不允许身边出现废物吗？！为什么为什么！
怀疑、嫉妒……各种情绪在祂脑海中疯狂嘶吼咆哮。扭曲的嫉妒让祂恨不得让这群军校生全部消失。
心中发出一阵阵尖啸，但祂垂着眉眼，唇角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弧，优雅如贵族。
然后，祂感受到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冰冷压迫的目光。
俯视而下的眼珠漆黑，透着股审视的冰冷。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少女抬手。
“啪！”
一声脆响。
渡鸦脸狠狠一偏，跪立的身体甚至在冰面上被甩出去几米。
脚步声向祂靠近，祂听见一道冷淡傲慢的女声从头顶响起。
“渡鸦，你破坏了我的游戏。”
星网全屏：【？？？】

第372章
在满屏疑问号闪过后,弹幕爆发尖叫。
【啊啊啊啊！她承认了！她真的是恐惧主宰！】
寒冷的风穿过脖颈渗透肌肤，脸上的疼痛让渡鸦微微怔忪。
黑色的渡鸦面具依然覆盖祂的脸，但面具露出的白皙下颚上却浮现了红肿的掌印。
祂痴迷的眸光看向面色冰冷、俯视而下的人,疼痛反而让祂唇角弯了起来。
这样,才是祂的主宰。
那审视、冰冷、隐隐带着不悦的目光，让祂血液如沸腾的开水般颤栗。
她在不高兴。因为她重视的游戏被祂破坏。
但是，她的目光,终于落在祂身上了。
但是不够……祂还想要更多……更多更多更多！！
被她注视，被她关注，被她在意！！
一股激烈的兴奋像是熔融的岩浆，从喉头灌入肺腑，五脏六腑像是被浸泡在火油一样滚烫，激发起祂悄然流淌的叛逆欲。
他的主人一直喜欢亲手规划游戏，让一切按照她安排的剧幕进行,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成功违逆她的意志、破坏她的游戏。
难怪她这么愤怒。
不是因为那群军校生，只是因为她的游戏被打断而已。
渡鸦心底自动为苏唐的愤怒找了理由。明明脸上很疼,但纠结酸涩的心脏却轻盈松快起来。
军舰上的军校生在苏唐承认身份那一刻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着这一幕。
渡鸦苍白的手指拂过脸颊上的‘印章’，祂柔软的唇角微翘，紫眸温柔得近乎变态，
“抱歉。破坏了您的雅兴。”
但是很快，祂张开双臂。
天空变得更加阴暗浑浊了,大量怪物肆虐杀戮,如病毒般涌向全息黎明各处,全息世界的秩序更加迅速的崩塌。
可所有从天空、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都恭敬地绕开这一片海域,像是回避掌控的王。
“但这也不差，不是吗？”
渡鸦眼睛发着光，像是一名疯狂的狂信徒。
全息星网各处的混乱，随着渡鸦的动作，变成一片片投影的碎片浮现在天空中。
苏唐看到逃命尖叫的人，不断从角落里涌出的怪物，还有化为碎片原地消失的人，甚至能感受那些恐惧。
她看到自己恐惧主宰的人设卡不断闪烁光芒，不断吸收养分。
渡鸦声音狂热，
“我为您收集了很多很多恐惧……”
“他们的恐惧，都是您的养料！”
祂眼尾浮现诡异的潮红，夹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
“这片混乱之地，将成为第二新世界。这里，将成您统治的新国度。”
苏唐突然心底一寒。
渡鸦说的新国度，是指全息世界？
她从祂的话隐隐品出了两层信息。
祂想将全息世界打造成第二世界，然后让所有人都留在全息世界，甚至……还包括她。
在全息世界里称王，怎么不算被困在全息？
苏唐心中气笑了，垂眸看向渡鸦。
依然是副乖顺狂热的状态。
没有第一时间和渡鸦撕破脸，她还要向祂询问一些问题。
就算再全息中，她也有强行用精神力冲破束缚，但那些被淘汰的军校生可不一定。
想到康教官说的被淘汰的军校生无法清醒，苏唐淡淡问，
“死亡的人在哪里？他们没离开这个世界吧？”
语气理所当然，像是上位者漫不经心地询问公司运营情况。
观看直播的联邦高层瞬间腰杆挺直，紧紧盯着屏幕，唤醒昏迷之人的方法可能就在这里。
“当然。”渡鸦微微一笑，祂目光扫视一圈，像是看向虚空外的东西。
瞬间，不管是会议室看直播的高层还是监控直播的技术人员，脸都黑了。
因为，不论他们怎么做都听不到恐惧主宰和渡鸦交谈的声音了。
想屏蔽就屏蔽，他们甚至连警报都没有。
全息网络，已经被渡鸦全部掌控了。
只有祂愿意展示的，才会给他们看到。
“他们的灵魂，依然在这个世界。”渡鸦轻轻笑道，手指一抬。
海洋与冰面瞬间被撕裂，这种撕裂，并不是劈开海洋看到地壳，而像是撕开另一个维度空间。
苏唐看到无数沉眠的灵魂在漆黑的深渊里。
“这些，都会是您未来的子民。”渡鸦恭敬微笑道，“他们将在这片世界轮回，为您提供源源不断的恐惧。”
苏唐微眯眼睛，突然感觉不对，她将自己精神力放出去，用精神力观察这个布满灵魂的坑洞。
通过精神力视角，她看见许多密密麻麻的透明丝线在这些灵魂身上交织，然后，汇聚在渡鸦身上。
精神力网中，代表渡鸦的存在不断在壮大，祂的精神标志越来越亮，羽毛黑紫的渡鸦几乎形成一个庞大的虚影，笼罩所有沉眠的灵魂。
每个灵魂提供的精神力不多，但这么多人，每个人提供一点，足以汇聚成巨大的精神力狂潮！
这家伙，将这些人当成电池，在壮大自己的精神力。
比起祂吸收的精神力，全息世界中弥漫着的、能增强她的恐惧，只是杯水车薪。
这小子，居心不良啊。
苏唐抬眸，看见被渡鸦吸收的精神力又被反哺出去，化为淡紫色的精神力丝线向外蔓延，牢牢扒住全息世界每一寸，加深自己的掌控力、扩展自己的领土。
祂的精神力丝线缠绕在每一名全息世界的精神体上，将他们按压在这里，所以所有的退出键才会全部失效。而一旦‘死亡’，他们的精神体就会被拖入全息世界底层，成为渡鸦的‘养分’和‘电池’。
表面上，祂将掌控全息世界，是为了献给她，但不如说，祂在用这种方式壮大自己的精神力，成为主宰数据世界的王！
现在还只是刚开始，渡鸦的转化效率并不高。等全息世界的人‘死’的再多一点，笼罩在全息世界的渡鸦虚影越来越大，到时候，是祂献礼，还是她被困在全息世界，还真的难说。
果然是二五仔！
苏唐眯眸，审视面前的渡鸦。青年驯顺的外表下，又藏着一颗躁动的心。
“做的不错。”苏唐伸出手，冰冷的黑瞳看向祂，柔软的掌心摩挲祂裸.露的下颚，像是挑剔的母亲终于对孩子的成绩给予肯定，
“虽然你破坏了我的游戏，但你送的礼物，我很满意。功过相抵。”
下颚传来微热柔软的触感。
那只曾经从未落在祂脸颊上的手，温和地挑起祂一缕头发拂在祂耳后。
渡鸦呼吸微窒，脸颊像是微醺般染上红。
然而那点温暖一触即逝，像冬日里熄灭的灰烬，带着一点余温飘过脸颊，留下无尽回味。
苏唐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耳麦。
“打开我的通讯。”
虽然之前她没有回复联邦，但对方的谈判专家并没有放弃的意思，一直在和她谈条件。直到渡鸦出声，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联邦不可能放弃和她谈判，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是渡鸦切断了通讯，阻止了联邦找她谈判。
如果是克劳卡或尤斯塔瑟，会在询问她意愿后，再选择是否切断通讯。
可渡鸦，甚至没和她提，就自作主张一声不吭地断绝了她和联邦联络。
祂的手，甚至已经伸在她身上了。
这不是好兆头。
在苏唐提出来后，青年原本迷离晶亮的紫眸微微一滞。
祂深深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犹豫思考。但祂思考得很快，就像是曾经没有犹豫一样，很快做出抉择，微笑道，“好。”
祂选择暂时隐藏叛逆，继续当一名听话的下属。
苏唐耳麦中的通讯再次畅通。
苏唐声音慵懒散漫，话语却斩钉截铁，“想让我把全息世界的人放出去，你们给的筹码，还不够。”
听到她要放了全息世界的人，渡鸦微微一滞，紫翡翠般眼瞳温柔看向苏唐，优雅磁性的嗓音响起，
“主人……”
“嘘，噤声。”
渡鸦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背。
手上力道不重，却成功让渡鸦身体僵硬。
因为那只手，正像把握一件趁手的玩物一样，漫不经心地在祂肩上游弋。
并不算亲密，但对祂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亲近。
因为超凡能力并不适宜正面作战，祂在阵营里一向是偏幕后、辅助的方向。祂喜欢布局、算计、藏在幕后操控事情走向。也正因为如此，祂曾经在阵营中宛如‘隐形人’存在，不怎么为人知晓。
祂享受着降低存在感、背后操纵布局但不为人知的感觉，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存在感低，她眼中，竟也从来看不到祂！！
祂只是不想被那些凡夫俗子注视！！不是想被她忽略！
明明祂和她喜好都如此相似！祂才和她最匹配！！
所以，祂设计了这场盛大的‘仪式’，让全世界都看见祂与主宰。
祂要以最盛大的方式，在她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现在，祂成功了。
肩上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拍着祂，渡鸦瞳孔不可抑制开始氲热，全身血液如火燃烧。祂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肋骨的声音，激烈、热切，甚至撞得祂肋骨生疼。
哪怕知道，苏唐现在谈的，不符合祂的利益和计划，但是在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满足下，祂喉咙滚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唐听见耳麦里传来联邦谈判专家的声音，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就因为他每一句话，都关系着数千亿人生命，
“您要什么？”
没想到，兢兢业业捂马甲，最终还是成了全世界大反派。
苏唐心中忍不住吐槽。
但是，不这样做，直接命令渡鸦将军校生他们放出去，会引起祂的怀疑。
作为恐惧主宰，她不仅需要谈条件，还得狠狠谈，刮联邦一层皮。

第373章
苏唐看向虚空,眼睫微垂。
虽然对北海军大有感情，但她对联邦并无归属感。
她不放心联邦。联邦研究所能将克劳卡祂们变成星网中的BOSS，就能做其他实验。
以她看到的联邦研究所的机密程度,司狱星地下对核的研究绝不止于此。
而且……她能感应到,这片地域，并不止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核。所有被联邦俘虏、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核，只要被认为有实验价值,都被汇聚于此。
司狱星看起来是监狱，实际上是针对超凡种的大型研究所。
她猜，他们之所以用监狱掩饰研究，是怕被白昼帝国发现。
联邦高层，酷爱作死。
苏唐淡淡道，
“我要司狱星所有超凡种的核以及……联邦在混乱星域的所有星球！”
混乱星域位于几大国交界处，那里混血种、人类、超凡种交汇,因为领土争议再加上地处偏僻，混乱星域中央已经成为三不管地带。大多数活不下去或者被通缉的人都会前往混乱星域，那里充斥暴力、秩序崩坏,几乎成为星际灰色势力的聚集地，是一个没有国家之名的黑暗王国。
她曾让耶梦加得在混乱星域肃清过秩序，本意只是想将蛇蛇打发远点。没想到，只是当时随意留下的一手，现在反而有了用处。
联邦不能呆。现在联邦对她的警戒已经提到最高，她要是呆在联邦,只怕联邦高层每天都吃不下饭。
白昼帝国不能去,那里已经有三大执政官,毕竟不是她的地盘。
龙族帝国和亚特兰蒂斯更是pass……苏唐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她选择这两个地方其中之一,另外两个马甲的超凡种对地头蛇恨得牙痒，和地头蛇打生打死的画面了。
这几个养老地点统统pass后。
那么只剩一个选择了——
建立新的秩序。
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混乱星域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但混乱星域的边缘，还有一些星球在联邦掌控下，那里几乎没有居民，都是边境军驻扎在那，监视混乱星域。
这个要求，既能为之后的发展拔出钉子，又能凸显恐惧主宰霸道专制、利益为上的性格，在渡鸦面前掩藏她想救下军校生的目的。
她话音刚落，耳麦里面就传来一声陌生的怒喝，
“这不可能！”
不是谈判专家的声音，想来是谈判专家身边的领导层。
苏唐笑眸微弯，眼中却看不出温度，慢条斯理道，
“你们好像没搞清楚。选择权在我，而不在你们。”
耳麦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边声音暂时性关闭。
谈判专家身边的联邦高层一脸沉凝。
一派认为苏唐太过嚣张，他们需要摆出自己的筹码，应该告知她她的身体在歼星炮的威胁下。
另一派认为，恐惧主宰深不可测，歼星炮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放的武器，如果直接摆出来威胁，不仅会撕破脸，还会让她有所防备，星网里数千亿人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难道就把司狱星的核交给她吗！那么多超凡种……一旦苏醒……是多大的灾难！”秘书长双眼通红，掌心冒冷汗。
有军部的人转头，视线掠过秘书长和他旁边的研究院院长，刚才直接说不可能、打断谈判专家节奏的就是研究院院长。
这里没人想答应恐惧主宰的条件，但是军部的人更在意的是混乱星域那几颗星球，而不是司狱星的核。
“为什么那么紧张那些核？核的复苏需要时间，除了本来就到复苏时间却一直被压制的核，其他核就算交给恐惧主宰，她也没办法让祂们全部复苏吧？”
“联邦已经不是以前的联邦。少批量复苏，我们也能应对。”
总归不过回到千年之前的拉锯状态。
研究院院长嘴唇哆了一下。
研究院和军部互不统属，军部大多人不知道司狱星地下实验具体内容，只有他和秘书长、总统知道，因为邪恶阵营的超凡种本身思维更混乱，核也更排外，难以实验。为了做对比实验，他们还偷偷收集了为联邦而战死的秩序和善良阵营的核，研究移植超凡种力量的方法。
一旦这些核也复苏……他们将面临极恐怖的舆论。
“不行。”研究院院长斩钉截铁，“你们怎么知道恐惧主宰没有让祂们全部复苏的方法？这方面我比你们懂得多。”
军部的人皱眉，越来越狐疑，但研究院对核的了解确实比他们多。
大家看向主位，联邦总统叹一口气，
“那些核确实不能让她带走。”
研究院院长松一口气。
“但我们的战士和公民也很重要。”
“歼星炮是我们最后的手段，出了这个会议室，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现在不是威胁的时机。”联邦总统道，“先答应她的条件，把我们的公民救出来。”
大家眸光一紧，品出了总统阁下的意思。
不一会儿，苏唐耳麦里响起谈判专家的声音。
“主宰阁下，联邦答应你的条件，司狱星所有超凡之核，以及混乱星域联邦星球的所属权都将在他们成功出舱后移交给您。
请将被困公民放出来。”
二者的交易和声音通过直播传遍整个网络。
军校生安静地呆在军舰上，像是一群企鹅挤在一起一动不动。苏唐没有看他们，北海军大的人也不敢再和揭露恐惧主宰身份的搭话。
看着苏唐用数千亿人做威胁，三言两语从联邦边境板块撬开了一块，还要了所有超凡种的核，王富贵偷偷往卫娴方向移了移，
“老大……现在真的好像反派……”
手还在颤抖，他小声道，
“她还会认我们吗？”
卫娴没有说话。
和联邦达成协议，苏唐看向渡鸦，直接下令。
“渡鸦，将他们放出去。”
渡鸦已经站起来了，幽瑰的紫眸深深看着苏唐。
过了两三秒，才道，
“主宰，人类极擅长背信弃义。他们现在答应，不一定会遵守条约。”
看直播的人心情复杂。
竟然被混邪种评价背信弃义了。
苏唐当然知道联邦答应得这么轻松肯定心里有鬼，但是，她现在和联邦的目的一样，将人送出星网。
这么多人呆在星网，保护他们浪费精神力，不保护他们……他们的灵魂会慢慢滋养渡鸦，不管怎样对她都是麻烦。
而且，就算对这个世界没归属感，她也做不到看数千亿人死亡。
至于联邦会不会履行诺言。
誓约立下，她有一千种方法让他们践诺。
在渡鸦话音落下一瞬，联邦会议室中目不转睛关注事态的人心头一紧。
下一秒，便听见一道闷哼声。
优雅的青年双肩像是在一瞬间承受重压，嘭的一声狠狠跪下去。
膝盖与厚实的冰面相撞，甚至砸出了一道深坑，蛛网沿着冰面蔓延。
因为建模会将数据录入联邦系统，所以比赛前苏唐的建模只扫描了自己的部分不那么惹人注意的能力。
其他马甲的能力需要她靠精神力在星网数据中重建。
但是，全息星网底层构建说白了是电子数据和精神力混合的半科技半超凡产物，她的精神力完全可以更改星网，可是……她不会写代码……
以至于，虽然她可以改星网，但效率极慢。
早知道就学点技术了！
苏唐一边在心中懊悔不已，一边用精神力在全息世界缓慢构筑恐惧主宰的技能。
全息星网里根本感受不到主宰的气息和威压，在渡鸦受袭瞬间，被渡鸦精神力掌控的怪物察觉到掌控者面临威胁，身体翕动，一双双恐怖的眼睛看向苏唐。
众人紧张地看向冰海中央。
这是内讧了吗？
混邪种最不好掌控，在联邦的历史中，就记载过多起恐惧主宰的眷属反叛，不过最后都被主宰恐怖的手段镇压。
要是以前，他们巴不得恐惧阵营内讧，但这次，渡鸦是否听命令，关系着人类的命运。
冰海中，黑发少女就像是被天与地的怪物包围。
她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翕动的怪物，看着跪立的青年，黑瞳深处瞬间亮起深紫的光芒，几乎照亮半边天！
恐怖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
原本昂首的巨兽们，像是直面王架威严的从臣，匍匐在地，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主宰的威压转瞬扩散到整个星网。不管是人形的高阶BOSS，还是只有兽型的野兽，这些弑杀血腥、追逐着人类的混邪超凡种不知不觉地停下来，或浑身僵硬，或肚皮臣服贴地，看向天空。
四处流窜的人类得到喘息的时机，回头一看，愕然发现，这些混沌无序的怪物们，竟然都看的是同一方向！
“我的命令，不管用了吗？”
冰冷的声音像是冰雹，一字一顿砸在渡鸦心脏上。
祂仰视向前方睥睨而下的眸光。
与自己同出一辙的紫瞳，更加瑰丽神秘，像是要将灵魂吸进去。
冷漠威严的眸光，像是从神明从天空中俯视。
心脏狠狠一跳，千年前被反复捶打、刻入骨子里的服从被唤醒。
祂眼睫轻轻一颤，“是。”
冰海上、沙漠里、任务广场中……原本被迫留在全息世界的人化为光芒消失。
联邦各处，一个个全息舱亮灯，惊呼声响起。
“昏迷的人醒了！”
几乎大部分困住的人类都回到了现实世界，而等四方天和的人数一个个减少后，苏唐突然发现，北海军大的人被留了下来，竟然一个都没有走！
不……不止是北海军大。四方天里，东方辞和南景炎也被留了下来。
不可能是他们故意留下，军部肯定在外启用了强制脱离。但他们依然留在这……只有可能……
苏唐看向渡鸦。
“他们不能走。”渡鸦下颚蹭了蹭苏唐的手背，双眸微弯，“为了防止联邦背信弃义，您需要留下一部分人质。”
fuck！
苏唐心底飙出了句脏话。
偏偏是北海军大！
不……苏唐脑中灵一闪，突然摸清了规律。
四方天唯独东方辞和南景炎留下来……他们和四方天其他军校生唯一的区别，就是在八岐大蛇攻击时，和诺斯一起冲向了她。
而北海军大，则一直和她最为亲密。
只有他们被留了下来。与其说是拿他们对付联邦的人质，不如说更像是在针对对她表现过亲近的人？
“都走了，只……只剩我们了。我……我们会怎么样？”王富贵用手搓了搓手臂，突然感觉，被冻住的飓风之海，真冷。
老大怎……怎么把他们留下来了？
卫娴指尖升起一团火，看向王富贵，
“你相信她吗？”
旁边北海军大的学生也忍不住看向她。
王富贵沉默。
在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恐惧主宰都是惯于欺骗、愚弄世人、没有感情的邪恶大BOSS，一切在她眼底都是游戏。
但是……
从边境星的唐主神像到北海军大，从军训遇到梦魇之主到被耶梦加得追杀，一路上的记忆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你知道吗？”王富贵突然仰起头，想着那些回忆，原本惊慌的脸上突然控不住蹦出笑意，“我和老大第一次见面……她还跟我说她是唐主，让我给她打钱。”
“我真的没想到，她竟然会是恐惧主宰。”
“老大真的跟传说中的一样，喜欢愚弄人。”
“不过，每次真的有事，老大又总会挡在我面前。”
“虽然我以前崇拜唐主……虽然唐主和她是死对头……虽然她有时候总是坑我，确实有点坏……”
王富贵缓缓数落着，话音突然一顿，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坚定铿锵，
“但我现在依然相信，老大不会害我们。她会带我们胜利，带我们回去。”
“她许诺的事，每次都会办到。”

第374章
“既然你都相信,那你该相信我们不会有事。”卫娴道，双眸紧紧凝向远方的苏唐。
其他北海军大的军校生不觉看向王富贵，小胖子白嫩的脸带着股傻傻的憨气。
大二到大四的军校生团队中依然有些挥之不去的紧张,但大一的军校生却都镇定下来了。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
比起陌生的恐惧主宰,他们认识的一直都是他们的首席苏唐。
在他们说话间，司狱星内，因为苏唐和联邦达成了‘交易’,联邦通过了地狱三头犬的驻守，将醒过来的军校生被一批批快速转移，除了转移军校生之外，还有驻守的驻军以及教官。
唯独北海军大一群人困在全*息舱不能移走。
康教官收到上级命令，让他登舰离开。
“那他们呢？”他指向监控里沉睡的全息舱。
北海军大区域中，所有全息舱像是安息的坟墓般悄无声息。
而首席的全息舱被一名黑发碧眼的青年守着。青年手指间夹着几张扑克牌，冷酷的碧瞳巡视四方,像是守卫的骑士。
虽然脸上没有小丑花纹，但军部的人都认出了那是小丑猫。
因为祂，没有人敢试图靠近恐惧主宰的全息舱。
调遣过来的军官心中遗憾,转眸看着康教官，沉默几秒，道，“苏醒的人先全部撤离。”
老康瞬间不敢置信瞪大眼睛，火气直冒，
“老子的学生还没走呢！！老子怎么能走！”
“这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老康脾气暴躁,骂骂咧咧,将过来的军官骂了个狗血喷头。
对面军官脸色难看,“拒绝撤离按反抗军令处置。”
说完，他威胁看向康教官,“恐惧主宰是你招进来的，康寻，你可能还要往特情处的审讯室走一遭，现在最好不要再加一条违抗军令。”
“那你审讯吧。”老康气得脖子粗，“是我招进来的又怎样？反正我现在虱子多了不怕痒。我的学生不走，我也不走。”
……
“报告。除北海军大人员……以及四方天的几名导师不愿离去，其他人员均在撤离中，大约二十分钟后能完全撤离。地狱三头犬和小丑猫皆在司狱星，怕引起注意，行动队没有动用强制手段将人带离。”
联邦总统听着下列的汇报，叹了口气。
他擦拭着眼镜框，
“既然他们不愿意，那就算了。为了和平，总要有所牺牲。”
其他军部的人，愕然看向总统。心中隐隐升起一个猜测。
……
全息世界。
苏唐看着一脸绅士、对自己弯眸微笑的渡鸦。
心中计算将北海军大送出去的可能性。
千亿人的精神体保护起来很困难，但是只有北海军大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懒得再和这个阴暗批互飙演技，苏唐精神力化为无数透明的丝线朝北海军大方向齐齐射出，然后化为刀刃，将他们身上属于渡鸦的精神力丝齐齐斩断。
“都下线。”她对军校生冷声命令。
渡鸦原本驯服温和的面容瞬间变冷，极速降温的脸变得格外狰狞，晦暗的阴影涌上祂的脸部。
“你真的关心他们。”
“你不是她……”
只有唐主，才会这么关心爱护人类。
“不……你只是被污染了。”
在再次感受到苏唐身上恐惧主宰的威压时，祂身体一顿，冰冷的眸光又温和起来，声音变得缥缈诡异。
对……主宰只是被唐主的灵魂污染了。
只要剔除唐主那部分。
祂纯净的主宰，还会回来。
原本只有苏唐用精神力才能看到的巨鸦虚影完全实体化，无数深紫色的精神力丝朝苏唐包裹而来。
同时，全息世界底层代码流动，退出失灵。大量怪物朝军舰爬去，八岐大蛇再次复苏，恐怖狰狞的头颅对准北海军大。
“妈呀！”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怪物，王富贵差点跳起来。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下一秒，半透明的淡紫色光圈从军舰周围升起，形成一道倒扣的碗，将他们全部笼罩在内。
八岐大蛇俯冲而下的脑袋狠狠撞到光幕上。
大家一愣，下意识看向苏唐的方向。
但他们的视线已经被怪物遮盖。
“都不要离开军舰！”
主席的声音被风中带过来。
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军校生心底一松，心中突然升起万丈豪情。
她还是他们认识的主席！
他们的主席是恐惧主宰！！
他们也是被大佬罩着的人了！
王富贵等一年级生嘴角忍不住咧开笑，看着有点傻。
然后被卫娴大喝唤醒，“快！都站稳，互相扶稳，不要被甩出去，体质差的在中间！”
八岐大蛇一尾巴抽向军舰，庞大的军舰在祂巨大的身体下像是一个皮球，直接滑向远方。
一名北海军大的学生被甩出去，差点被八岐大蛇吞下，多亏了东方辞拉了一把。
“谢……谢谢。”
心有余悸的军校生对他道谢。
东方辞却没理会，沉吟几秒，手中三尖两刃刀化为青龙，直接朝八岐大蛇咬去！
八岐大蛇吃痛大叫，剩下六颗脑袋疯狂甩动。
混邪种不能攻击到光幕里面……但他们可以攻击外面的怪物。
东方辞和南景炎对视一眼，“先解决八岐大蛇。”
虽然怪物们进不来，但是八岐大蛇撞击军舰，可以将上面的人甩出去。次数多了，总会出意外。
“那是半步传奇！”关越没忍住发出尖鸣声，就算已经被斩断了两颗脑袋实力大削，那也是BOSS级的混邪种啊！
可他身边一道身影已经淡淡走过去了。
“好。”诺斯银灰长发披散，灰蓝的眼瞳淡淡，“我和你们一起去。”
见诺斯也去了，关越皱眉，然后狠狠一咬牙，“那我们和你们一起去！”
赭红站出来，“不能光让你们出风头。”
“我……”
卫娴刚想加入，就被打断，“军舰上还需要有人，带着剩余的人他掩护我们。”
一般的普通怪物都绕开了八岐大蛇，但是祂们数量众多，几个人对付八岐大蛇时，极有可能被其他怪物影响。
卫娴只好按捺下性子，“好。”
“你们真有把握？”关越看向东方辞他们。
“我们的血脉……曾经也是传奇种。”东方辞淡淡道，青龙虚影从他身上腾升。
威严的青龙冲破阴云，盘旋在空中，好像与八岐大蛇对峙。
“唳！”巨大的燃火朱雀升起，几乎照亮半边天空。
诺斯已经原地消失了。
东方辞看向关越二人，
“你们侧翼辅助。”
说完，从军舰上一跃而下。
军舰上的首席几乎全部出去了，只留下主力和普通成员。
卫娴迅速将人员组织起来，近战负责照顾军舰上的人，避免他们被甩出军舰，远程则负责辅助东方辞他们进攻
他们不知道八岐大蛇一尾巴甩到哪里了，现在四处都是敌人，里面有纯粹的数据怪物，也有核被投射的超凡种，似乎已经离开了飓风赛区。
给北海军大加了一个庇护技能，苏唐一边用精神力构建技能，一边将精神力丝化为镰刀，斩向向自己缠绕的精神力丝。
没有怪物或者超凡种靠近苏唐和渡鸦，飓风海洋成为了两个人的战场。
全息星网是渡鸦的老本营，祂对这里掌控度更高，改变地形对祂而言就是加精神力改变底层代码。
和智脑融为一体的渡鸦，在全息世界有远超出在现实的能力。
“主人，请让我为您净化……”青年表情温和，礼貌，出手却利落果决。
巨大渡鸦遮天蔽日朝苏唐压下来。
苏唐周身亮起光芒，曾经在污染星出现过的巨大镰刀实体化，斩向巨鸦阴影。
两人在海洋上交锋，黎明全息的物理引擎疯狂运转。
巨浪狂卷，冻结的冰层开始碎裂。
甚至连地壳和海洋都开始移位。
星网弹幕快速滑过。
【嘶！真打起来了？早听说恐惧阵营麾下是一群二五仔了，动不动会反叛，没想到是真的……】
【幸亏是在全息世界……要是在现实，得炸一个星球吧？】
【谁知道渡鸦说的净化是什么意思？】
“距离将司狱星上的人完全撤离还有多久？”
“8分钟。”
“那应该够了。”
孔京杭在撤离的战舰中，戴着耳麦，手指在光脑屏上滑过，思索着耳中窃听到的对话。
他因为在星网里一直和苏唐保持距离，没表现出亲近，并没有被渡鸦留下。
看着步履匆匆，仿佛掐着时间的联邦军，孔京杭碧蓝的瞳眸深幽。
他垂下纤长的眼睫，抿了下唇，开始侵入联邦之前和苏唐联系的全息通道，发出消息。
“六分钟内要出来。联邦在紧急撤离，预计八分钟。我觉得不对劲，联邦八分钟后可能会有行动，行动内容暂时未探明，正在探查。”
孔京杭一边对苏唐发信息，一边手指飞舞，想办法侵入联邦的各种信息库和监听设备，寻找蛛丝马迹。
这次时间太紧，又没有确切的目标，他甚至没有花时间掩饰自己侵入的痕迹。
之后……会被联邦安全局抓住吧？
孔京杭算了算自己的量刑，向来清冷无表情的脸上，少见地勾出一抹自嘲的笑。
侵入联邦核心机密，估摸能判个一百年。
不过，只要在这八分钟内不被抓住、找到联邦的目的，就不算他输。
苏唐听到孔京杭的消息，眯了眯眼，联邦会不老实她已经料过了。
但她没想到他们行动这么快。
要速战速决了。
苏唐看向若隐若现的巨大渡鸦。
渡鸦的能力偏向精神系，是催眠、精神污染以及镜面分身。只要有反光的地方，祂都能存在，并发起攻击，同时在不同的镜像下移动，但是攻击镜面中的渡鸦，并不会对祂造成伤害。
在全息世界，祂更是将技能运用到了极致。
祂掌控全息后，能随意改变全息环境，形成最立于自己技能的环境。
渡鸦对她伤害性不大，但祂滑不溜秋，根本抓不住，以至于陷入拉锯战。
苏唐想了想，收起恐惧主宰的镰刀，没有再攻击渡鸦。
与其追着攻击，不如让祂主动过来。
她淡淡的看向渡鸦，“你要怎么净化我？”
羽毛柔顺黑紫的渡鸦张开翅膀，巨大的翅膀向她包裹。
苏唐脸颊贴在一团毛绒绒的绒羽上，是腹部的羽毛。
虚幻的渡鸦逐渐实体化，她感觉无数属于渡鸦的意志侵入自己的精神海，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顺着精神力在她脑海中响起，
“很快的，主宰。我会将您精神中……不属于您的那部分杂质，一一剔除。”
“您还会是原来的您。”
祂已经完全化为了原型，巨大的渡鸦深邃瑰丽的紫瞳向下看去，带着某种诡秘的狂热。
就是现在。
苏唐精神力交织为牢笼，将渡鸦的精神力反包围住。
同时，在战斗期间，她用精神力重新为这句虚拟身体构筑的技能生效。
巨大的十字长剑从天而降，几乎照亮天空。
冰冷的声音响起。
“渡鸦，以下犯上、野心勃勃、狡诈奸滑。”
“审判——”
渡鸦羽毛炸开，灵魂感受到的剧烈危机几乎让祂立马想离开。
祂身影重新化为虚影，但是苏唐的精神力牢牢绞住祂。
两人的精神力就像是双生的藤蔓，紧紧交缠，难分彼此。
祂身影忽明忽灭，在虚实之间交替。
苏唐眸光冷淡，唇瓣翕动，
“断罪。”
最后两个字落下，天空中不断变大的审判十字剑像是从天空中落下的天谴，笔直坠落，将巨大的乌鸦钉在冰层之上。
还在观看直播的星网瞬间如烧开的热水一样炸开。
【啊啊啊！靠！这……这能力怎么那么熟悉？】
【这也是主宰的超凡能力吗？？？】

第375章
渡鸦胸腹直接被贯穿,原本蓬松巨大的黑紫色鸟儿身形开始一点点收缩，变成黑发紫眸的青年。
苍白的脸颊贴在冰面上，渡鸦面具松落,露出半张脸的鼻梁和薄唇。猩红的血一点点从胸腹伤口洇出,流到剔透干净的冰面上，反射出一滩刺目的红。
祂虚弱的身体趴伏在地上，人形渺小的身体与几乎直达天际的审判十字剑形成巨大的反差的。
乌云被穿破,云层中的剑柄折射出白金色的光芒，巨大的审判十字剑如同钉在冰洋上的十字架，审判倒逆的异端与罪徒。
所有看到这到这一幕，不自觉为这幅极具宗教感的神圣画面而屏住呼吸，满门震撼。
重伤带来虚弱，渡鸦在全息星网中盘根错节的精神丝开始断裂收缩，原本被祂在星网中复苏的怪物和混邪种像是阳光下的雪花开始消散。
苏唐眯眼看了眼天空中,目光被天空中的白光刺了一下。
天空中没有太阳，但是审判十字剑散发的光芒经过冰面的反射，像是一轮新生的太阳。
倒计时5分钟。
离孔京杭说的八分钟只剩下五分钟了,必须带北海军大赶紧脱离全息世界。
她立马转身离开，去找军舰。
在苏唐转身瞬间，一只手，像是地上攀爬的藤蔓一点点蹭着冰面，试图抓住转身之人的脚踝。
失去肉.体的渡鸦，在全息世界本来就只剩下了精神体。
精神体的重创让祂数据建模的身体像接触不良的信号一样闪烁,意识变得混沌迷糊,原本瑰丽的紫眸像是失去光泽的紫宝石,变得黯淡晦暗，里面却依然透着疯狂执拗,祂像是只剩本能和执念的意识体，
“看着我……”
“我要……您的所有目光……都注视我……”
修长苍白的手指与军靴脚后跟擦过。
苏唐消失在原地。
军舰，几乎被敌人尸体掩埋的王富贵抬头，看见那些混邪种一点点原地消失。
他抬头，看向天空，灰暗阴沉的天空已经变亮，像是永夜后迎来的黎明
远方的天空中，隐约有一道十字形的白光在天空闪耀，神圣恢弘。
“结……结束了？”他从甲板上爬起来。
“限制解除。好像能退出星网了。”
旁边的同伴惊喜出声。
“我们要在这等……等主席过来吗？”有人左右询问。
王富贵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如释重负，眸光却突然瞥到军舰外一角。
没密密麻麻遮蔽视线的怪物，周围的地形和建筑开始变得清晰。只是到处树木摧折、建筑倒塌，惨不忍睹。
他突然冲下军舰，往被树和泥掩埋的废墟奔去。
“王富贵！你干什么？”卫娴眼一瞥，就见他消失了。
“等一下！”王富贵大声囔道，开始用累到虚脱的双手挖废墟。
掩埋的树木被推翻，露出一角已经破破烂烂的平台，但中央放置校徽的凹槽却清晰可见。
不知道是军舰被甩得够远，还是目的地被渡鸦的大战波及地壳迁移，北海军大军舰降落的方向正好是目的地。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沾满泥的双手在衣服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身上校徽取下来，放在第一个凹槽。
凹槽亮起接触不良的光，过了几秒钟，断断续续的机械声响起。
“检测到校徽所属：北海军大”
“到达名次：1”
渡鸦并没有修改联赛赛程中那些对祂而言无关紧要的程序逻辑，在机械声响起时，整个全息世界都响起了广播声。
所有直播画面都被瞬间切至终点。
屏幕中，手上还沾着泥的小胖子举着双手，欣喜若狂地对不远处军舰上的同伴们挥手，
“我们是第一！！北海军大第一名！！！”
在他身后，风暴与灯塔构成的校徽，在凹槽中熠熠发光。
突如其来被切画面切到军校生的星网众人：【？？？！】
【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听我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第一不第一！是你们的主席，她是恐惧主宰啊啊啊！！！】
【如果不是决出冠军自动切画面，差点忘了这是军校排位赛……】
在王富贵呼喊时，斩杀完八岐大蛇的东方辞等人也回来了。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污，看上去有些狼狈。惊险的战斗给他们染上了肃杀之气。
王富贵看向东方辞和南景炎，脸上的欣喜若狂稍微谦虚地收敛了一下。
想到四方天和他们一起守护军舰也算是盟友了，刚才南景炎和东方辞都去砍八岐大蛇导致没机会发现目的地，王富贵单手握拳放在唇边，不好意思地建议道，
“东方主席，你们也把校徽放上去吧。”
东方辞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手上的三尖两刃刀化为一条透明的青龙融入体内，他头上的青龙龙角随着走路消失，东方辞染血的手从身上取出四方天的校徽，放在第二个凹槽上。
第二个凹槽亮起淡淡的光晕，机械声在寂寥的空地回荡，
“检测到校徽所属：四方天军校”
“到达名次：2”
其他军校的成员都被下线了，现在整个赛区除了北海军大和四方天就没其他人了。
两校的校徽孤零零地躺在凹槽中，成了唯二到达终点的学校。
【四方天万年老二的位置颠扑不破】
【海枯会石烂，斗转会星移，北海军大启明星变成恐惧主宰，但四方天永远都是老二！】
【楼上这话有点不礼貌了】
从转移到军舰上便一直紧张关注自己未脱困首席的四方天学生：“……”
一下子，因为竞争对手变成恐惧主宰升起的沉重心情，都被星网网民的弹幕冲淡了一些。
东方辞放完校徽后，卫娴刚准备走过去和归来的人商量下一步，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军舰前。
熟悉的声音响起，
“全体脱离全息舱。”
大家愕然回首。
身穿北海军大军装的少女半悬浮在甲板上，黑发扎成的高马尾在身后利落垂落，如往常一般跟他们下指令。
传闻中遥不可及、冷血残酷的恐惧主宰形象好像一点点淡化，眼前的人，依然是他们熟悉的主席。
一股难言的激动在众人心中激荡。
“是！”
所有人统一回答。
大家一个个化为光点下线。
此时，司狱星星球外，最后一批从司狱星撤出的军舰，还没脱离星轨范围。
“恐惧主宰要出来了。”联邦高级会议室，总统看着直播，看向自己的秘书长，“歼星舰开始预热。”
秘书长：“是。”
“等一下！最后一批运输舰还没脱离爆炸后引力的逃逸范围。一旦司狱星爆炸崩塌，形成的黑洞会将他们也吸进去！”
有人提出异议。
“来不及了。”联邦总统脸色冷酷，“他们离开的太慢了。我们不能功亏一篑。联邦会记得他们的功勋。”
“起码现在损失比之前少。”他看向异议的人。
“一个军校的人加几个运输舰的牺牲，却有可能阻止恐惧重新降临这个星空，牺牲是值得。”
“我觉得可以谈判……恐惧主宰似乎并不如传说中冷酷。她刚才的举动，像是在救北海军大的军校生！！”
军校代表急切道，话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总统的一个冷眼。
“不要心存任何侥幸。”总统深深吸一口气，声音铿锵，“下令歼星舰开炮！”
司狱星外，隐藏船体藏在黑域中的歼星舰缓缓伸出炮口，原本隐藏的坐标随着炮火的点亮暴露。
它越来越亮，炽亮得宛如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恒星。
原本用来接送司狱星上人员撤离的军舰屏幕上，雷达瞬间滴滴响，就连这些当事人，也直到这一刻才发现藏匿的歼星舰。
歼星舰作为联邦最大杀器，舰船上装在的反雷达黑域技术是联邦的最高成就。威力最大的炮火和最强的隐蔽技巧，它是抱着一旦出征就结束战争的目的射击的。
“这是什么？！”
从舷窗中看到窗外炽亮光芒的军校生涌向窗边，看向远方一片刺目的光。
过于灼亮的光刺得他们眼睛生疼，身体对危机感应的本能让他们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血液奔腾。
大家都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危机感。
“好像是……歼星炮？！”
去部队实习过的大四生认了出来。
“联邦竟然要毁灭司狱星？！”
惊愕浮现在一张张还带着青涩的脸上。
歼星炮一出，星球上所有生命都会瞬间消失。因为破坏性太大、太反人道，一直被列为禁器。
不仅要联邦总统签订重重指令，而且非联邦危急存亡之时绝不动！
联邦中央军校生，令以洲和蔺如玉唰地站得起来。
孔京杭迅速给苏唐发消息，“快离开！！联邦在启用歼星炮！！”
然而歼星炮启动时巨大的能量潮汐，直接影响了所有通讯设备。
司狱星，最后一批封锁的全息舱解锁，苏唐舱门一打开，便看到守在门口的克劳卡和刻耳柏洛斯。
北海军大醒过来的学生畏惧又好奇地看向两名曾经只历史书中露面的两名邪恶阵营超凡种。
不管是克劳卡还是刻耳柏洛斯都没理会学生的目光，一左一右站在舱门口，
“母亲。”“主人。”
现在没有时间叙旧，现在距离孔京杭说的时间只剩四分钟。
苏唐点头，脚步不停，
“先离开司狱星。”
队伍跟随主席步伐，迅速从宽阔的封闭全息室出去，东方辞和南景炎也从他们的全息设备区赶了过来。
快到门口，大家就看到匆匆过来的北海军大和四方天剩余的几位导师。
康教官看到完好的众人，松一口气，欣慰道，
“没事，没事。其他人都先撤离了……”
他说到这，突然一顿，看苏唐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
那么多人提前撤离……还是因为自己的学生。
谁能想到以前和自己讨价还价、变着法惹麻烦让自己又气又爱的宝贝苗子，竟然是星际头号BOSS！
“之后再叙旧。”苏唐道，“时间不多了。”
康教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苏唐严肃的表情，身体已经下意识地跟随过去了。
然而，众人刚到室外，天空中突然亮起炽白的光芒，几乎将整颗司狱星都照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像是一颗巨大的、即将爆炸的恒星向地平面压来，越逼越近。
王富贵惊叫出声，“那是什么？！！”
大气开始汽化，司狱星的温度疯狂上升！
死亡，如死神的镰刀向整颗星球挥来！
烈焰席卷与爆裂的能量如天罚从天而降，席卷大地。
高层建筑瞬间融化汽化！大家视力被白光剥夺，死亡的脚步似乎就在门外响起。
就在他们感觉皮肤即将要被灼烧融化时，一柄遮天蔽日的镰刀劈开火球。
歼星舰上，负责观测执行情况的人目瞪口呆。
少女的身影几乎被燃烧的炮火遮掩。
冰层却在她脚下蔓延，以菱形块晶的形式包裹整颗司狱星。
高达数千丈的镰刀虚影从她掌间升起，直……直接将歼星炮斩成了两半？
观测人揉了揉眼睛，看向观测雷达，血液颤栗的惊惧在心中蔓延。他脸色苍白，手指不断颤抖，冷汗止不住地簌簌直下！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的怪物！！
想要靠人力消灭恐惧主宰，是个再愚蠢不过的决定。
苏唐眸光冷淡，雷暴以恐惧主宰的镰刀为中心，快速扩散，形成雷网细链将炮火分割。
不断膨胀的能量冲刷向她，她刚准备打开龙族马甲防护，突然感觉一道温柔如水的触感笼罩全身。
半透明的龟甲从她空间戒指中升起。
是玄武以前给她的龟甲……
龟甲消散，化为龟甲状的半透明屏障，将她包裹。
与此同时，从四方天星域往中央星域赶来的清珩，猛地抬起蔚蓝的眼睛，看向中央星域方向。

第376章
天空中炽白光芒逐渐湮灭。
王富贵等人维持着抬首的姿势,被剥夺的视线一点点恢复，白茫茫的视野开始出现天空与大地的轮廓。
眼睛刺流出被亮光刺痛的泪水，他们看见,天空中那颗如恒星般炽亮的白球,被雷网分割，然后化为无数小型火焰从天空坠落，砸在大气层表面的冰层上,迸溅熄灭。
像是来自天外的流星。
联邦会议室，联邦总统骇然捏紧拳头，指腹落在按钮上。
歼星炮造价昂贵毁灭力大，一整支满编队的歼星舰只能安置一颗。舰队负责运输、检查，前期的准备供能。而最终启动的发射装置，始终只会握在联邦最高领导手中。负责运输的歼星舰舰队，也会更换成联邦最高领导手里掌握的直系舰队。
虽然调来了九颗歼星炮以防意外,但在他预想中，一颗歼星炮就能解决。就算是最差的情况，歼星炮没有解决恐惧主宰,至少也能让她重伤。
但从未亲历过那个传说时代、对这些传说缺乏敬畏的联邦总统没有想到，苏唐竟然毫发无损！！
原本对司狱星的实验真相曝光会危及自己政治生涯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生物对无法理解的力量的恐惧。
恐惧几乎让他变成走到穷途末路的囚寇，让他毫不犹疑将八颗歼星炮的启动装置全部按下。
太危险了……不能让这种怪物，危及人类！
另外八艘歼星舰齐齐锁定目标，炮火逐渐变得炽亮,像是恒星在孕育。
苏唐抬眸,看向星空深处,黑暗中酝酿的光芒越来越亮，分别位于八个方位！
不止一颗！
她眸光瞬间冷了下来,巨大的愤怒席卷她脑海。
联邦竟然想要毁灭整个司狱星！他们考虑过还留在上面的北海军大师生吗！
极致的冷意从苏唐脸颊一点点往上攀，她身形瞬闪，瞬移到一座歼星舰前，无视歼星主舰周围那些惊恐的护航编队群和袭向自己的炮火，恐惧主宰巨大的镰刀直接砍向即将发射的炮口。
“轰！”
能量还未完全释放的歼星炮直接在自己主舰爆炸，恐怖的火浪席卷一方星空。
“目标失踪！无法瞄准目标！”
联邦总统听到来自其他八艘歼星舰中传来的警报声，但是，一旦确定发射的歼星炮根本无法调整和收回了！
他紧咬牙关，脸颊肌肉几乎狰狞地抽动。
目光紧紧盯着中央指挥屏中央实时显示的司狱星外的画面。
坐在长型会议室两侧的各部门高官尽皆噤声，死一般的寂静蔓延。
就在第二艘歼星舰传来受袭的声音时，深蓝的寰宇中，一道柔和如恒星的白光亮起。
同样炽亮如恒星，但歼星炮的炮火充满毁灭的气息，而这道光芒却如同新生与希望。
圣洁的天使站在司狱星身后，如同降世的神祇。庞大的行星在祂巨大化的身体前，如同一个随手把玩的小球。
在祂身后，柔软雪白的羽翼散发着黎明般的光辉，在深邃的深空中舒展开，缓缓包裹整颗司狱星！
苍白的面容低垂，从来神圣怜悯的脸上一片冷意。
右侧，庞大到不可思议的银白巨蟒几乎占据一方星域，身后一对羽翼舒展，猩红的眼中燃烧愤怒的烈焰！
另一边，审判庭的倒影垂下，在星空中铺展，领域*审判庭覆盖数个光年！
死寂的会议室中，被前方观测战舰无法抑制惊喜的惊呼声打破！
“是尘世巨蟒、审判长和乌列尔阁下！”
明明离司狱星最近、却在他们求援时神秘失踪、失去联系的三位阁下，竟然自己出现在了司狱星周围！
众人心中一喜！然而那惊喜还没来得及化为语言从喉腔中涌出——
“咝咝！”
不可名状的怒吼，犹如声波一层层扩散开来，盘踞星空的无底之蛇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双眸猩红，银白的巨尾狠狠抽向最近的歼星炮舰队！
传奇级超凡力凝聚成的飓风在真空中炸开，被极致压缩的风刃像是恐怖的刀锋雨，向着联邦舰队刮去！
司狱星旁，垂首的星辰天使抬眸，歼星舰旁本来用来掩护舰体的荒芜小行星和陨石亮起炽白光芒，运行轨道被无形的力量改变。
宇宙中的‘星辰’如同从天而降的天谴坠落，炮膛中正准备射出的炮火湮灭，舰体瞬间四分五裂。
同时，审判庭笼罩区域内，审判十字剑巨大的投影从天而降，直插入酝酿的炮火之中！
司狱星外围星域，转移师生的运输舰上，众人看着这一幕双眸俱颤，眼球仿佛在眼眶中跳动，胸口激荡，张大的嘴唇几乎合不拢。
瞬间，剩下七艘歼星舰被灭了三艘。
“滋啦——”会议室，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联邦总统站起了起来！
谁想没想到，原本的联邦守护者此时竟然调转刀剑相向，几名年纪大的高层在强烈的刺激下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联邦总统脸颊痉挛，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喉咙中飙射而出——
“祂们在干什么！！祂们堕落了吗！”
底下的长桌会议两侧，军部代表喉头滚动，突然想到全息星网中……恐惧主宰最后钉死渡鸦的那一幕！
那技能……和此时屏幕中审判长的裂解歼星舰的场面，一模一样！
“玄武阁下什么时候能到达司狱星？让祂务必保护司狱星剩余舰队！”
他话音刚落下。
一道裂缝出现在星空深处。
第五艘歼星舰后，幽黑的裂缝不断扩大，星空像是成了一匹布，在布匹后方，有一只锋利的爪子将它撕开，露出无尽深渊。
然后……
犹如地狱之门大开。
无数狰狞威武的黑龙，铺天盖地从深渊中飞出。一双双黄金瞳如同黑夜中燃烧的火焰，尖利的竖瞳泛着爬行动物冰冷的反光，锐利的尖爪残酷冰冷地刺穿护航的军舰。
体型最庞大的黑龙一抓握在歼星舰炮口，身后龙翼展开，垂下的黄金竖瞳透着股龙族高高在上的冷血无情。
覆盖黑鳞的龙爪，像是握着皮球，用力捏紧。
“嘭！”火焰在祂爪下爆开，化为烈焰狂潮蔓延。
祂仰着修长的龙首，头角峥嵘，庞大的身躯彰显力量与权势带来的高贵傲慢，黄金瞳却紧紧凝视着远处的身影。
同时，苏唐镰刀劈开了第七*艘歼星舰，舰体在真空中解体。
最后两艘的歼星舰的炮火却如计划，在星空曳出炽亮的火光。
此时，司狱星已经有寒冰屏障以及乌列尔两重保护。
苏唐转首收刀，看向远方星空，长发在她身后安顺垂落，没了巨大的主宰镰刀定位，她渺小的人形在行星、战舰和巨大的超凡生物之间，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几乎很难看见。
她站在原地，一瞬间，精神力如同蛛网囊括整个星域！
唐主、恐惧主宰、银龙女皇……不论是哪个马甲，只要曾经宣誓效忠过的眷属，都像是被纳入信号网的信号接收器，被接入庞大的精神力网中，在精神力网中闪烁各自不同的光芒。
敕令如谶言，在整片精神力网络中响起——
“拦下它们。”
刹那，几乎八方齐动！
一起同时针对最后两枚炮火出手！彼此之间甚至隐隐出现竞争之势！
然而，还未等祂们拦截下最后两枚歼星炮，司狱星的大气层中跃出两人！
同时，一道幽蓝的光芒从星域深处以一种极恐怖的速度扩散，六边形的半透明淡蓝色龟甲，像是构筑蜂巢一般，形成保护屏障隔绝司狱星。
像是和对方较劲一样。
从大气层的冲出来的地狱三头犬浑身燃火，加快冲刺，爪尖拍向歼星炮。
另一颗歼星炮坠落点，大量高达百丈的发光扑克牌在星空中连成一片，将还未完全爆炸的歼星炮包裹。
然后“嘭”的一声，扑克带着被包裹的炸弹一起在真空中提前爆炸，碎片和火焰落在龟甲屏障上被完全湮灭。
九颗歼星炮，无一能完成任务。
只有成功发射出歼星炮的两艘歼星舰还依然在原地。
但也安全不了多久了。
黑龙穿越时未彻底关闭的空间隧道里，赤焰般火红的红龙艰难从逐渐变小的隧道中挤出来，庞大的身躯直接冲向参与的歼星舰。
覆盖红鳞的龙爪轻而易举将歼星舰捏扁，冰冷的龙咆声响起，却是对着同伴，
“尼德霍格！！”
熔岩与火的龙王红瞳炽烈，冷冷看向黑龙之王。
知道联邦发射歼星炮，祂们急急找到黑龙，想蹭祂们撕裂空间的能力一起过来，结果这群黑龙却将祂们挤在一边！！！
原本宽阔浩瀚的深空星域，因为这些传奇级超凡种的存在，似乎都变得拥挤了……
司狱星之战，好像成了一场传奇级的盛大聚会。
运输舰中的军校生扒在舷窗窗口，看向窗外，颤栗的瞳孔久久无法冷静。
“天……是星际中所有的传奇级是都过来了吗？！”
联邦高级会议室内，联邦总统死死盯着屏幕，撑在桌子上的手不断颤抖，近乎痉挛。
长桌会议旁联邦研究院院长身体虚软地靠在椅子上，脸如死灰，
完了！
这是会议室内所有人脑海中蹦出的想法。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传奇级超凡种来阻止歼星炮？！
“所有歼星炮已经被拦截了。还没赶到的，现在再来也迟了。”
司狱星外，转移高级军官的运输舰内，蔺庭洲站在窗口，眸光平静，声音平和。
耳麦中的通讯信号沿着特情处的通讯加密渠道，连通不同的通讯目标。
转瞬，蔺庭洲眼眸弯起，对着还未赶到的‘人’笑道，“不过，我可以提供联邦会议大厦的地址。”

第377章
蔺庭洲十分随意地将联邦会议大厦的地址群发给自己之前私下联系的‘人’们。
他是个习惯掌控全局的人。
除了这次因为没忍住心中冲动亲自成为联赛特邀嘉宾,结果出现不在掌控中的意外，平时他一般都会多手准备。
在知道苏唐所有身份后，他就根据历史中记载的恐惧主宰、唐主和龙女皇的眷属,暗中收集每个与之相关的超凡种资料和联系方式。
只是这一部分的信息一直被他秘密藏在光脑中,保持暗中观察，始终没有联系各大超凡种。
他像是个藏在阴影中的评估官，冷漠地评估她身边曾经出现过的每一个追随者。
直到这次意外,他才启用了这些一直没有动过的联系方式，将祂们连接在一起。
蔺庭洲放下光脑，眸光看向运输舰舷窗外。
浩瀚星云中，站在歼星舰废墟上的少女身形明明在物理体积上渺微几不可见，此时却耀眼得几乎无法忽略。
不论是唐主、恐惧主宰还是龙族女皇麾下的传奇超凡种，个个性格都不好相处，他们甚至彼此敌对。
祂们能聚集在一起,都只为了一人。
蔺庭洲垂下的手指无知觉地反复握拳，唇角弯起一抹幽微狂热的弧度。
他的姐姐，如此完美。
“首长。”休息室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蔺庭洲重新坐在中央办公椅上,双手交叉，唇角带着微笑。
身穿黑色制服的特情处专员开门进来，“和星网连接的信号已修复。”
蔺庭洲点了点头，“将刚才录下来的所有视频，都发出去。”
“首长？！”特情处专员一惊，有些没搞清楚。
启用违禁级武器,罔顾星球上的师生……这明显是对联邦不利的视频,一旦让星网上的公民看到,几乎可以想象会引起多么大的舆论。
司狱星周围都是军事管制区，几乎没有普通公民居住,如今目睹者都是军校生和军官，是最好管理的。
他们本来以为首长会下令想办法封口，没想到却是要将视频放出来。
蔺庭洲低垂着眉眼，苍白秀美如鬼佛的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
红唇与眼角红痣相应成辉，像是白鹤羽毛上落下的血。
他声音温和平静，透着股怜悯，
“联邦上层罔顾学生性命，擅自启用歼星级武器。最后反而是恐惧主宰拦下歼星炮，拯救星球和军校师生，这一幕，不得够讽刺吗？”
他直系手下眼睛眨了眨，很快悟到了上司的意思。
看来，上司……要更近一步了。
“是。”他脸色肃然，立正行礼，“九处会保障一切信号及网络通畅。没有您的命令，无论是谁也无法屏蔽消息。”
蔺庭洲微微歪过头，黑如绸缎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背落在椅子上，泛着柔亮的光泽，他轻轻叹了口气，“这次，总统做得太过了。”
仿佛他真的一心为联邦着想。
下属领命告退。
蔺庭洲屈指敲着桌子，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
姐姐身份曝光了。
下一步，是舆论战了。
他知道，人类的看法对她并没有影响。
但他总是想……献上最好的一切。
渡鸦被主宰‘消灭’后，星网上所有网络都已恢复控制。
但是随着北海军大的学生从全息赛场下线，一切与之相关的消息都消失了。
不论是联邦还是其他国家……几乎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可联邦像是无事发生一样，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
就像一只巨鲸跳入海洋，本来该掀起万丈狂澜，可海面却反常的波澜不惊。
这种不正常的现象，反而让大家更加抓心挠肺，心中恐惧又好奇。
这一天，几乎是全宇宙的不眠夜。所有星网上的网民，都像是等待宣判死刑的死刑犯，等待联邦传来的消息。
联邦半点官方消息都没有，星网上已经热议纷纷了，各种讨论帖层出不穷
#联邦一点消息都没有，不会是都死光了吧？下一个会轮到我们吗#
#不可能吧？尘世巨蟒、审判长、乌列尔阁下不都在比赛的星球附近吗？而且我听说联邦还调集了清珩阁下前去资源。这么豪华的阵容，就算遇上恐惧主宰也有一战之力#
#我家住在中央星域，听说排位赛所在星区和我们离得很近。前十几分钟，所有人突然看到了炽白的火光。后来……我这好像看到了模糊的天使投影，好像是乌列尔阁下在战斗#
#我这个方向看到了耶梦加得阁下！！！没想到尘世巨蟒的原型竟然这么这么这么大！！！（图片）#
贴主贴上了一张图，是在地外轨道拍摄到的。只见浩瀚星空中一条闪耀珍珠色泽的银白色蛇尾，哪怕隔着了数光年都只能看到祂身体的一截。
这个帖子下，还有人贴上了拍到审判十字剑的图片
【我在另一边星区看见了审判十字剑，审判长也在现场】
【这阵容……就算是恐惧主宰也逃不脱吧？联邦为什么还没发捷报？】
【越看越像了！全息世界恐怖主宰审判渡鸦的技能，简直和审判长大人一模一样！！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啊？？！恐惧主宰为什么能使用审判长的技能？】
【恐惧主宰不会是能复制所有超凡种的技能吧？好恐怖！人类要完蛋了！】
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段联邦投放歼星舰的视频突然从星网流量最大的视频网站中放出，一放出就登临首页推荐位！
几乎像是触发连锁的链式反应，几乎不过一秒，中小网站齐齐推出视频，就像是有神秘的力量，将这几段视频强硬推到所有人面前，按着所有人的头看。
然而，在一部分人看到视频中，这些视频就像是病毒一样被疯狂转载出去。
视频的热度和弹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几乎是一秒钟就有数亿人点进来。
不同的观点在网上激烈碰撞。
【联邦为什么要炸无辜师生？！！他们还只是军校生？！太狠了！】
【无辜？笑死了。就是北海军大他们将恐惧主宰招进来的吧。而且看比赛末尾恐惧主宰带他们出去的方面，估计他们早就投效恐惧主宰了！一群联邦的叛徒，恐惧主宰的走狗而已】
【……看到恐惧主宰为北海军大挡下歼星炮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恐惧主宰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样冷血无情。】
【我竟然觉得有点帅？】
【又有人奸出现了。慕强也要带点脑子，崇拜之前也要看看崇拜的是什么人吧？】
截然不同的观点在星网上碰撞，爆发激烈的争吵。而收留过苏唐的北海军大，则陷入了舆论的中心。
蔺庭洲冷眸检测网上的舆论，并不觉得将北海军大置于风口浪尖上有什么不对，甚至让人添柴加火挑起情绪。
点漆黑瞳泛着如玉的平静。
他知道，苏唐对北海军大非常有感情。如果北海军大出事，她肯定不开心。
修长的手指捏着血红佛珠，蔺庭洲垂着眼眸。
他怎么会让她不高兴？
不过，破而后立。在军校生苏唐是恐惧主宰这一件事暴露后，北海军大就已经不可避免地卷入了舆论。
必须要先放开讨论，等争论到了顶点，再扭转风向，才能让北海军大脱身。
等到网上对于该不该用歼星炮的议论达到高潮时，蔺庭洲点了点手指，“将其他视频一并放出！”
于是，剩下八颗歼星炮被拦截的画面几乎被同一时间放出。
邪恶阵营……秩序阵营……中立阵营的龙族……所有传奇级超凡种齐聚一堂，拦截歼星炮的画面，瞬间席卷星网！
网上对于是否该发射歼星炮的风向逆转。
连乌列尔阁下、审判长、清珩阁下都不赞同……那一定是错的！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传奇级阁下的盛会！！】
【第一次看到三个不同阵营的传奇级为一个目的联手？！谁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小丑猫和地狱三头犬就算了？为什么龙族也来了？？？祂们不是向来不管其他帝国的事吗？！！】
【毕竟恐惧主宰是对全宇宙的威胁，龙族来帮忙……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是为了对付恐惧主宰，祂们为什么要拦歼星炮？龙族也要保护联邦的星球吗？别搞笑了，这些高傲的传说生物向来对人类不屑一顾】
【连审判长也是选择先对付歼星炮……？】
【总感觉不对劲！有没有拦截歼星炮之后的视频，到底谁赢了？！】
【我好急我好急我好急！！为什么这么多扑朔迷离的谜团！】
网友们心中装着大大的疑惑。
蔺庭洲光脑中却收到了来自总统办公室的紧急通讯。
“蔺庭洲！你疯了！！”里面传来压抑不住愤怒的质问，穷途末路的政客再也不复平日的体面。
特情处负责收集情报和监督舆论。
在他们发现管制区视频流出，却无法下架时，几乎没花什么功夫就摸到了特情处身上。
“我很好。”蔺庭洲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优雅贵气的面容宛如东方贵族，他双眸看向远方。
“在关心我之前，你应该先关心一下你自己，总统阁下。”
“你——”
“嘘。”蔺庭洲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唇中，像是玩弄老鼠的猫一般，温润狭长的眸中透着冷酷的戏谑。
仔细看却能看到，他看似愉悦平静的黑眸深处，正燃烧着炽烈的怒火。
伤害他的姐姐，是他的逆鳞。
哪怕这群愚昧、弱小、贪婪、无知的肮脏蝼蚁……拼尽全力也无法对她造成真正的伤害，但是只要他们伸出过手，那就……
无法饶恕！！！
蔺庭洲声音浅笑，暗火在冰雕般的瞳孔深处燃烧，
“听，死亡的脚步在向你靠近。”
他精致宛如鬼佛的脸，在光影中明灭，“去地狱忏悔吧。”
对面嘟嘟嘟挂断电话。
而全息星网，在所有视频放出后，直接开启了直播。
苏唐察觉到了跟在身后的小型侦察舰，但是蔺庭洲打过招呼，确认是自己人，她便没管。
没有看周围似乎逐渐往自己方向聚集、正悄悄看自己眼色的眷属，苏唐目光落回了司狱星。
比起处理掉马和眷属的后续，现在北海军大的军校生情况更紧急。
她直接瞬移到了司狱星上。
看到她，原本惊恐不安的军校生队伍隐隐镇定下来。
“老大！”
“主席！”
“你们情况怎么样？”苏唐目光扫视过去。
虽然歼星炮被她拦截在了大气层外，能量爆发的超高温只来得及融化了司狱星高层建筑顶端就被寒冰隔绝了，但是当时司狱星的温度还是迎来了全面上升。
她当时急着拦下歼星炮，来不及看军校生的情况。
“我们问题不大。”卫娴摇了摇头，“只是有一部分人受了灼伤和辐射伤，需要治疗。”
苏唐看过去，大多数受伤的，都是一年级生。他们体质没有高年级强，对极端环境抗性更弱。
康教官安慰道，“离开司狱星就好，学校有治疗设备。”
苏唐垂眸，眼睫在眼下落下阴影，这些一年级生，是一直追随她的人，如果不是她，也不会受伤。
“不用。”
她摇了摇头。
苏唐手掌朝上，掌心升起一圈圈绿芒，中间六芒星旋转，她声音平静地呼唤。
“句芒。”
唐主的技能，就包括召唤眷属协助作战，不论多远，都能将眷属召唤过来。
少女的声音像是旷野中的一阵清烟，一吹就散。
苏唐身后，北海军大的军校生和康教官眼睛全部瞪圆了。
句芒？是那个句芒吗？！
句芒是唐主的手下，可主席/苏唐不是恐惧主宰吗？？？
主席还嫌身边的敌军不够多？不……不对……句芒为什么会听主席的话过来？
此时，看直播的星网网民心底也是【？？？】
【恐惧主宰是在叫春神阁下吗？？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她疯了？】
苏唐淡淡道，“过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层层圈叠的绿色阵图旋转亮起，一叶嫩芽从中心长出，然后，藤蔓与枝叶像是浪潮般热烈澎湃地疯狂生长。
藤蔓交缠而上，如同紧闭的花苞。
一道修长优雅的人影，从藤蔓中缓缓走出。
双足赤裸，足弓苍白劲瘦，绣着叶纹的青衣及地，墨青长发直垂到脚踝。疏离清冷的脸带着神性的光辉。
北海军大的师生眼也不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最强的生命系超凡种——春神句芒！
高洁漂亮的神明低垂着眉眼，祂单膝跪地，以驯从而忠诚的姿态垂首，声音如清风般拂过司狱星，
“句芒，听召。”
星网：【？？？】
北海军大师生：？？？

第378章
各大直播平台上的人几乎在用弹幕尖叫。
【是我想的那个句芒阁下吗啊啊啊？我没认错吧！】
【这不对劲！！！】
【为……为什么句芒阁下会听恐惧主宰的召令！！】
【句芒阁下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春神庭你们快说句话啊！】
然而春神庭的官方账号安静如鸡,沉默得像个死号。
苏唐忽略北海军大学生们好像提前犯了老年痴呆症的呆滞，垂眸看向跪立的句芒道，单手指向受伤的学生,“治愈他们。”
“是,主人。”句芒颔首。
祂转首，鲜翠浓郁的翡翠瞳看向学生，漫天绿光带着生命力,如甘泉般降下。
光芒笼罩北海军大全体。受伤的伤口自然愈合，体内的辐射被清除，就算是没有受伤的学生，也感觉到精神一阵恍惚，好像有万千生命力在体内汹涌。
康教官也是沐浴神光的一员。
他像头呆头鹅般站在北海军大队列最前端，看着站在苏唐身前，淡漠疏离散发着淡淡神性的春神。
脑中不断循环播放以前他兴致冲冲要带苏唐去春神庭治病,还不断向她强调她能遇到春神庭义诊有多幸运的画面。
然后，脚趾无措地在军靴里做运动。
她哪里需要春神庭的帮助！！她直接就能摇来春神庭的最高神明！
而弹幕的关注方向却是别的重点。
【主主主……主人？？？】
【是春神堕落成混邪阵营了还是恐惧主宰控制了春神？！】
先入为主的苏唐是恐惧主宰的概念太根深蒂固，星网网民们被一个个消息炸得晕头转向,就算心中感觉不对劲，也不敢深入去想，
除了苏唐和超凡种，其他人仿佛都处在一种灵魂在脑子外面飘的状态。
就算是痊愈的北海军大生也目光呆滞，捏来捏自己受伤的伤口，总有一种不真实感。
谁懂啊！前一秒发现自己主席是宇宙头号反派恐惧主宰,正考虑着出去怎么面对这个世界,下一秒发现……恐惧主宰对面阵营的敌军反手给了自己一个治疗。
他们不会还在全息世界做梦,根本没出去吧？
王富贵眼睛瞪着溜圆，嘴巴张大得能吞下一个鸡蛋,手指在苏唐和句芒之间犹疑不定，说话都结巴了？
“老……老大，你你你……祂祂祂……为什么……春神会叫你主人？”
他话音还没未收住，司狱星天空之上，便有什么直接从星球大气外直坠而下。
风暴在地面卷起风旋，坠落的人影被风托起卸掉冲力。
银白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打卷，北海军大的人刚看见一双深猩阴冷的竖瞳，然后，视线只能捕捉到一抹银光像闪电一样直直朝着苏唐冲过来。
耶梦加得蛇尾快速滑行，动作十分自然地把站在苏唐旁边的同伴挤走，硬生生插在苏唐和句芒之间的缝隙里。
句芒清冷的眸光淡淡望向祂，看似平静无波，但只要是在春神庭侍奉过神明的神官都知道，这时的春神冕下已经非常不高兴了。
耶梦加得目光掠过句芒，心中升起不满。
什么玩意！
看似不争不抢，其实心计深沉。
竟然被这家伙抢先一步在全世界面前暴露和母亲的关系！
明明祂才是母亲最爱的孩子！！！
红眸深处闪烁着明灭不定的诡光。
耶梦加得身体仿佛变得柔软无骨，拖着长尾但直立依然有一米九的身体有意无意地往苏唐身边大蛇依人。
那双冷酷阴寒的血眸在转向苏唐那一刻，瞬间变得清澈无辜。
蛇尾故意将句芒往旁边推开一些，祂瑰丽漂亮的脸对着苏唐，磁性华丽的声线如撒娇般黏黏糊糊，但声音大得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归属——
“母亲！！”
根本不顾围观群众的死活。
已经遭遇重重震撼打击的网友们此时脑袋已经一片空白，整个脑子停摆罢工了几秒。
他们感觉自己是风化的石像，裂开后，好不容易被拼合，然后有人对着他们天灵盖一锤子重击。
明明没有说话，只是用光脑打字，但他们个个都觉得喉头发哽，口舌干涩。
手指僵劲，熟悉的文字仿佛成了陌生的语言，很多人要打好几遍，才能不按错键盘地打出准确的文字。
比起之前的言辞激烈，此时直播弹幕中的文字都变得小心谨慎，透着股蹑手蹑脚的气息。
【……怎……怎么回事……】
【是我幻听了吗？也许我该检查听力了】
【楼上我们对对答案……我听到的是‘母亲’】
【我也是……】
然而，很快，现实再次告诉了他们答案。
“母亲。”
“母亲……”
一道沉稳肃冷的声音和空灵神圣的声音同时响起。
审判长以弥撒和星辰天使乌列尔同时向苏唐走来。
以弥撒沉静的眸子看向苏唐，呼吸微深，如烈阳般英俊的脸带着点紧张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被遗弃的小狗。
乌列尔金眸平静，看也没看身边紧张的‘兄弟’，抢先一步站在苏唐左手边。
自从体验以弥撒那段记忆后，祂们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还没得到答案的王富贵，此时直接成了复读机，嘴唇一张一合，下巴几乎快要掉到地上了，
“老大你你你……他他他们……”
苏唐看着他的模样，有些无奈和头疼。
不过现在危机都已经解除，军校生也被治愈，她难得放松下来，心情不错，便挑了挑眉，“还记得我们刚开始在白恒星遇见时，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这段经历十几分钟王富贵还向卫娴说过，此时瞬间就从记忆中翻找出来了。
王富贵目光呆滞，像是问答机，一板一眼地回复，
“你说你是唐主，叫我打钱……”
后面一句就不用加上了……
苏唐心中暗暗啧了一声，于是，故意微笑对王富贵道，“我和你说过，我从不骗人。”
王富贵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真的是唐主？！！”
苏唐云淡风轻，“我真的是。”
然后她看见身前的人直直立着，一动不动。
“嗯？”她抬手，在富贵面前晃了晃。
然后看见王富贵眼皮一哆嗦，眼睛一闭，直挺挺向后倒去。
冲击太大，他直接晕了过去。
苏唐：“……”
这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出去都不敢说是她带过的人！
眼见还有军校生要晕过去，苏唐平静道，
“谁现在晕过去，后天耶梦加得和以弥撒很乐意帮助你们加训，提高下承受能力。”
要说现在北海军大最怕的训练，就当属耶梦加得的风卷轮和以弥撒的搏斗指导了。
前者的训练晕头转向像是在洗衣机转了上百个圈，后者的训练不仅要求严格到非人、苦痛荆棘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即将晕过去的军校生狠狠咬了一口舌尖，硬生生把自己疼清醒。
不能晕啊！！
苏唐看向旁边目光涣散飘移的康教官，态度比对军校生和蔼和亲多了，
“康教官，没事吧？”
看到唐主并恐惧主宰叫自己教官，老康一阵恍惚，觉得脚下结实的地面好像变成了浮云，让他脚步虚浮……他感觉身体轻飘飘的，灵魂像是在升天。
“我……我……我很好……很好……很好……”
看起来并不像是很好的样子。
苏唐看了眼教官，又看向句芒，向祂确定。
句芒趁着搭话功夫，不动声色将耶梦加得挤了出去，
“主人。我治愈了他体内的暗伤隐疾和一部分逐渐衰老器官。从人类身体机能评判，他此时身体机能已经达到他巅峰状况，生命力旺盛。”
苏唐放心下来。身体没事就好……看来只是精神有点恍惚。
“很好。”她点了点头，“我们回去吧。”
而直播弹幕上已经群魔乱舞，甚至已经没人发问号了，而是一大片表达心中惊讶的大量语气词！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好我不好我不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苏唐也是唐主？！恐惧主宰是唐主？什么地狱笑话！】

第379章
惊惧、恐慌在随着网络迅速蔓延。
各种相关话题如雨后春笋般涌出,大量网民进入帖子里，似乎只能靠进入虚拟世界讨论缓解自己的害怕与焦虑。
#唐主竟是恐惧主宰！救世主唐只是恐惧主宰的一场游戏？#
#人类该何去何从？！#
#扒一扒那位麾下的传奇级超凡种数量和实力！联邦是否能与那位抗衡？#
#看似力量强盛实则危机暗藏！细说那位如今面临的最大危机！审判长等超凡种与恐惧主宰麾下亲信的矛盾将成为那位能否整合所有势力的关键！两大阵营的矛盾或可成为联邦拉拢审判长等阁下的关键#
#论联邦联合白昼帝国的可能性？联邦加白昼帝国的力量将与恐惧主宰所辖的势力形成两极格局。毋庸置疑！旧世纪的秩序将被打破！星际必将建立新世界框架！#
每一条帖子里，都有大量讨论者涌入,大量人聚集讨论、转载,星际热闻榜上每一条消息都被占领，后面跟着热议爆炸的标识。
苏唐的名字也成了星网上的禁忌，被彻底用‘那位’代替。
在网上的讨论声形成声势时,一条帖子悄无声息冒出来。
#渡鸦反叛前，为什么会说“请让我净化您”？#
这么条帖子刚一冒头，就吸引无数人重温恐惧主宰和渡鸦战斗的细节，参与讨论的越来越多，网上风向逐渐改变。
【这句话……细思恐极啊！渡鸦在说这句话前，依然在喊“主人”，说明祂并没有完全叛离恐惧主宰……但祂却对恐惧主宰动手,原因还是要净化恐惧主宰。
（附渡鸦截图）从截图可以看出来，明明在以下犯上，但渡鸦面对恐惧主宰时依然十分恭敬……只是行为有些奇怪】
【有没有想起来……唐主和恐惧主宰几乎是一起消失了。】
【嘶,忽然想起，历史中的恐惧主宰好像也不是情深义重的性格……没用的下属都会被抛弃。可那位却会保护北海军大的军校生？甚至召唤句芒替他们治疗。
所以，现在的恐惧主宰……是真的恐惧主宰吗？】
【唐主和苏唐的名字有重合，但恐惧主宰和苏唐……】
【楼上的大佬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了！有没有说直白一点的？】
【有没有可能……其实苏唐就是唐主，只是在和恐惧主宰一起消失后，被恐惧主宰‘污染’融合了。但是对于恐惧主宰麾下的渡鸦来说,却是恐惧主宰被唐主污染了,所以祂才在全息世界里说要净化主宰？】
这样的言论越来越多,很快燃成燎原之火，席卷整个星网。
比起直面‘唐主兼恐惧主宰’这样可怕的敌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更愿意去相信——现在的恐惧主宰其实是唐主，只是在对峙中吸收了恐惧主宰的力量被轻微污染，但她身上仍保留着唐主的性格，对人类没有敌意。
只有将敌人变成朋友，才能打消他们心中对一个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的恐惧。
【所以……唐主和恐惧主宰融合后，那位身体里到底谁性格占上风？】
【一定是唐主！恐惧主宰视所有人为工具，你们觉得她会在意北海军大死活吗？】
【又将直播看了一遍……突然发现，那位其实一直在默默保护全息里的人……将所有人都送出了全息星网】
舆论好像不知不觉就逆转了，不管是深信不疑还是对这件事抱有狐疑的人，至少表面上都选择坚信苏唐只是融合了恐惧主宰部分力量的唐主。
绝对的力量下，没有人想与她为敌。
星网上的热搜忽然就变成了。
#一千多年前的战争，是她赢了。#
蔺庭洲单手撑着下巴，苍白修长的手指抵着如玉的脸颊，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皮落下阴影，唇角微微弯起浅浅的弧度。
不管真相如何。
至少，现在在整个星际中，比起恐惧主宰，大家更认可苏唐是唐主的身份。
他隶属的阵营，比对面更胜一筹。
“做得很好。”蔺庭洲看向办公室里的下属，平易近人地夸赞，“去薪科领奖金。”
站得笔挺的特情处专员下意识抬头挺胸，脸上浮现出一缕压抑的振奋。
虽然首长平时一直待人温和，但却极少夸人。
“是，首长。”
下属立正行礼，准备退下时，又犹犹豫豫看向蔺庭洲。
“还有什么事吗？”蔺庭洲温和问。
“首长……”负责网络舆论安全的信息科特情专员犹豫问，“苏……苏唐真的是唐主吗？”
蔺庭洲弯眸，翘起的唇角又薄又软，红艳艳的，像是靡艳的海棠，
“当然，她*就是唐主。”
下属带门出去，蔺庭洲看着光脑，像是网瘾青年一般，愉悦地翻阅每一条认为苏唐是唐主的帖子，并且为唐主回归的帖子点赞，乐此不彼。
巨大的满足和喜悦在胸中激荡。
从弱小懵懂的幼年到大权在握的青年……他一直在疯狂追寻她的足迹。甚至因为寻找唐主还被家族视为‘疯子’。
这一场盛大的回归，他已经等了许久。
然而，在网络上的风向逆转时，在网络的旮旯角落，突然冒出一批猛烈攻击苏唐，宣扬被恐惧主宰污染的唐主不再安全的唐主威胁论。
蔺庭洲眯了眯眼眸，瞬间就猜到了背后的人是谁。
一旦苏唐是唐主的言论被敲定为事实……那么启用歼星舰毁灭司狱星，甚至把联邦军校生拖下水的联邦总统和秘书长，就要被钉在联邦耻辱柱上，并送上军事法庭。
苏唐是恐惧主宰他们还能死咬他们的正义性，舆论如果翻转，他们便最后一丝底牌也无。
蔺庭洲唇角浮起冷笑。
政客的劣性根，哪怕知道双方力量悬殊，在面对政治生涯走到尽头的末路时，依然想闷头走到黑，期待能翻盘。
在苏唐威胁论再次冒头时，联邦总统直接和秘书长出面，在联邦所有官方账号开启直播。
西装革履的联邦秘书长在联邦旗帜下振振有词。
“混乱星域的边境星区是联邦的边境领土。真正的唐主不会自导自演危机分割联邦，星际人民必须联合起来，警惕独裁与恐惧再次在我们头上的星海复苏！”
苏唐和北海军大的师生，坐在司狱星中剩余的运输舰上，联邦总统的声音从舰载投影屏中传出，瞬间，整个船舰一片安静。
这是联邦官方第一次公开对苏唐身份发表看法。
而且联邦的意思分明透着敌意。
王富贵等人下意识看向不远处坐着的苏唐，观察她的反应。
第一次，他们感觉自己好像也参与了联邦上层的波涛诡谲……
苏唐正喝着一杯饮料，闻言抬起眸，露出抹沉思，“他们想赖账。”
耶梦加得瞬间凑过来，蛇尾轻轻摇摆，瑰丽精致到不可思议的脸庞，一刹那就像变脸般，露出狰狞森白的獠牙。
“他们怎么敢赖母亲的帐！！!”
“母亲，让我去为您排忧解难吧。”
上半张脸讨好顺从近乎谄媚的微笑以及下半张脸的狰狞以及双唇中探出尖锐的獠牙，几乎形成了割裂般诡异的表情。
军校生们一默，不敢细想尘世巨蟒的排忧解难具体是什么。
那绝对与‘和平’二字没关系。
以弥撒无声看了眼耶梦加得。不管耶梦加得做什么，一定不会是合规的程序。
骨子里对秩序的坚守，让祂下意识想阻止耶梦加得，然后再以合规正义的方式惩罚有罪之人。
但是……祂看了看苏唐，喉头鼓动了两下，沉默不语。
然而，苏唐海没对耶梦加得的话做出反应——
“轰隆！”
总统的直播间里突然传出一声如同天崩地裂的巨响。
就好像有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震波甚至传到了对方录制直播的安全屋里，整个安全屋摇晃，悬挂在他身后的联邦旗帜甚至脱离半个角，联邦秘书长一个狼狈的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他连忙用手按住前方的演讲台稳住身形，但屋顶的灰屑却扑簌扑簌往下掉，落了他满脸。
整个人失去了精致体面，像是落难的难民。
直播里，他正惊慌地左右看，像是询问镜头之外的人员发生什么事。
像这种官方战时对外发布消息的导播厅，一般都建在十分坚固的地下安全屋里，特殊建筑材料加上隔音墙，哪怕是高强度地震都很难影响到这里，这样的异外十分少见。
制造灾难者并未去隐藏身份，甚至可以说光明正大，很快，原因就被调查出来。
联邦星网，各大新闻平台紧急插播一段联邦首都星的视频，全网震撼。
巨大的黑色裂缝在联邦首都星上空蔓延，蔚蓝的天空像是一张薄纸被撕开。
庞大的龙族舰队从黑龙撕开的空间裂缝蔓延而出。
以尼德霍格为首，龙族虚渊军团撑开虫洞。
赤焰军团、深蓝军团和黄金军团从空间通道铺天盖地朝联邦首都星覆压而上，遮蔽天空。
因为虚空跳跃的速度太快，整个过程，首都星的星球防御屏障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大军压境！
首都星守备军还未赶到，这些星际战力顶端的恐怖生物，便张开强劲坚韧的龙翼，飞向首都星防守最严密的大厦。
几乎不到几个呼吸，便攻破最外围的防空系统。
代表联邦政治与军事中心、经常聚集联邦高官参会的联邦高级会议大厦，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倒塌！
高耸入云的钢铁大厦前，联邦旗帜轰然倒塌！
从入侵到摧毁目标，还是帝国首都，甚至不到30s！堪称闪电战中的闪电战！
这是整个星际第一次……看到阵营绝对中立却内部不和的龙族们倾巢出动、分裂的四大军团携手突击！
哪怕龙族彪悍的战力在星际中已经人尽皆知，虚渊黑龙极速穿梭空间的能力也早就为各国所忌惮，但这样快速、几乎一面倒的闪电战，依然让全星际齿寒！
星际大大小小各国瞠目结舌，然后……血液僵冷！
心中忍不住浮出一个恐怖的想法——
如果……龙族的目标不是联邦，而是他们，他们能够撑多久？！
龙族帝国铁王座的旗帜被插在大厦废墟之上，天空中盘旋飞舞的庞大巨龙们化为人形，站在代表女皇荣光的铁王座旗帜之后，高大挺拔的身材加上龙族华丽的军装和天生眉骨优越的脸庞，宛如一柄出鞘的尖刀，露出铮铮寒芒，叫人不可直视。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前有舆论风波，此时又收到龙族袭击消息的总统怒极攻心，喷出一口血，几乎快晕了过去！
“怎么会！”早在苏唐暴露身份那一刻就转移到地下掩体的他右手捏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祂们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联邦一直没有招惹过龙族！唯一一次矛盾还是战舰意外经过了铁王座上方的空间。但他们已经和解了！
明明在女皇登基时，他们派去的使者还和龙族交好了！
他手指颤抖，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自己没转移出来，还在会议大厦……此时会是什么下场。
没有被恐惧主宰报复，却差点死在龙族手中！
旁边的助理突然想起一个消息，
“之前北海军大好像上报过，苏唐是龙族混血……是这个原因吗？”
助理不确定地说。
“怎么可能？”联邦总统急得说话咳嗽，“她是恐惧主宰，怎么可能是龙族混血！而且龙族女皇最重视龙族血统纯净，祂们不怕惹怒女王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做出怎样的反应！”一名军部官员沉声冷道。
现在联邦敌人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一个龙族，唐主/恐惧主宰麾下超凡种再叠加上龙族帝国……联邦绝对不能承受。
可是……被炸了首都和会议大厦，如果像乌龟一样龟缩不回应，懦弱的官方形象也会进一步激化沸腾的民意。
他们现在的负面新闻，实在太多了。
众人都心情沉重。
明明之前联邦还稳定繁华、欣欣向荣，怎么忽然一夜之间，便危如累卵了？
联邦总统爬起来，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几岁，他闭了闭眼睛。
“谴责，向龙族帝国表示强烈谴责，同时发函照会龙族帝宫，询问女皇意向，以及是否知道四大军团的袭击行动。”
外交部紧张地动起来，然而，发往龙族帝宫的照会却被截胡，因为此时负责轮值近卫的深蓝军团也在外面。
蓝洛看了眼联邦函书，冷笑一声，甚至没打算给陛下看。
在知道陛下被联邦‘攻击’后，复仇的火焰便在祂心中燃烧不熄，此时心中只有旺盛的毁灭欲。
如果不是知道陛下和一些人类关系要好，怕做得太过分会让陛下生气拉住了祂最后一根理智的弦，祂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很快，联邦军队和外交使者便赶了过来，旁边还有记录直播的媒体，想要用星际舆论让龙族收敛利爪。
外交使者汗如雨下，却不忘使命，梗着脖子大声道，
“强烈谴责龙族突袭行动！龙族突袭联邦首都星，是想要毁掉两国邦交和贵国女皇登基大典上刚签署的和平条约吗？！”
克莱特站在最前方，金发披落在肩后，在阳光下闪烁细碎的光芒。
优雅的外形如黎明光辉般闪耀。黄金龙族因为外形，一直担任着龙族的外交角色。
真丝白手套覆盖手指，祂将腕间的手套往上拉了拉，冰冷的黄金瞳看向外交者，嗓音华丽优雅。
“在你们袭击我族女皇时，就应该想到今天。”
“龙族，不过是……”
祂猝然凝视直播镜头，像是盯着镜头另一边的观众，俯视而下的竖瞳泛着冷血爬行动物特有的阴冷，冰冷傲慢，一字一顿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直播镜头后的联邦公民：？！！

第380章
配在黄金军团长腰间的宝石嵌黄金礼仪刀出鞘,白丝手套包裹的五指握紧红宝石刀柄，冰冷的锋芒在空中划过。
一道雪亮的白光划破空气，猝然亮起的寒芒几乎占据整个镜头。
下一秒,刀芒消失,华贵的龙族礼仪刀已经在黄金军团长手中收刀入鞘。
而前方不远处，被折断的联邦旗杆顶端，落在碎石与灰尘中的联邦旗帜被劈成了两半。
全场静默,连派出来谈判的外交使者都被这瞬间的出手惊得忘了行动和言语。
在首都星当着外交使者的面斩断国旗，这不论是对哪个政体，都是极大的侮辱。
这代表已经做好与一国不死不休、征战到底的准备，几乎等同于宣战，甚至比直接宣战更具有挑衅意味。
所有人都被龙族的骄矜、狂傲所震撼。
这群天生受上天所钟爱的种族，几乎拥有其他种族所不具有的狂妄，但同样,也具有与狂妄匹配的实力。
无人机摄像头前方。
正装盛服的龙族军团长腰身挺拔，如恒星炽亮的容貌熠熠发光，可竖瞳中却是近乎无情的狠戾和傲慢。
祂右手手掌抵在腰间已收入剑鞘的佩剑顶端,冷淡又傲慢地宣布，
“龙族的军舰没有夷平联邦的首都星，只不过是因为吾皇仁慈。你们该感激吾皇。”
克莱特的态度太过傲慢尖锐，直播网络弹幕在祂最后一句话落下时，井喷般爆炸！
【啊啊啊给我气到红晕！龙族实在太傲慢了！】
【他们竟然还想炸了首都星？没有炸我们还得感激他们？？欺负联邦没有传奇级是吗？@联邦官网别当软脚虾了，敌人都炸到首都了！】
【就算龙族再强,我们联邦全人类也不是好欺负的！！】
【@联邦军部别装死了！！联邦不能跪下去！】
除了被克莱特气到红晕的,还有一些人依然保持了一些理智。
【等一下……有没有说一下,龙族为什么说我们攻击了祂们女王？？
@联邦官网你们到底拿着纳税人民的钱在背后默默做什么？！没事干嘛袭击龙族女皇？？？你们要是确认打得过龙族现在赶紧出来啊！既打不过还要挑衅算什么事？】
【我支持楼上。大家别听风就是雨，真跟龙族打起来,不管对哪方都不好。
龙族对女皇的重视……全星际人尽皆知。当年一把女皇坐过的椅子都能守护上千年，连椅子摆放的虚空坐标都要禁航。
去袭击祂们女皇也怪不得龙族来炸楼。你们专挑人逆鳞扒，不打你打谁？
我建议，上面的人，把做事的挑出来，该认罪认罪！别拖全联邦一起下水！】
【@联邦官网@联邦总统官方号没事吧你们？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没事去挑衅人家女皇干嘛？！】
【说不定是龙族捏造的呢？我相信高层没有这个胆子！而且那是龙族女皇诶！龙族帝国战力NO.1，不说上面有没有这个野心……咱们有这么大杀伤力的武器吗？决策的人脑子是蠢成什么样才会冒着不能造成伤害还要得罪龙族的风险去袭击祂们女皇啊？！】
【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网上热热闹闹，联邦高层已经在地下掩体气到红温。
军部和政府高层互相狐疑地看向对方，大家各自盘问，一对账——
这事你没做，我也没做啊。
“嘭！”军部的人抿唇，一拳砸在会议桌上，眼冒怒火，“龙族就是想趁联邦危机来分一杯羹！连这么烂的理由都找出来了！”
有人想与龙族宣战，有人却不想，提议先通过外交解决。
“现在不宜和龙族产生矛盾。所有战舰都在往司狱星那边调！我们根本不可能双线作战。”
主宰这颗定时炸弹还没解决了，又来了龙族，
主战派咬牙切齿，“会议大厦都被炸了，我们还要忍气吞声，简直太窝囊了！”
“能不能让清珩阁下过来守护首都星？”有人突然想起远在司狱星的玄武，提议道，“不管龙族袭击哪里，首都星不能出事。”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轰炸军校生的事太让玄武失望，从临时会议桌上发出的通讯竟然没有接通。
“司狱星转移的军校生快要到了吧。”突然，联邦总统抬首。
军部代表一愣，点头，“对。”
司狱星和首都星都在中央星域，相隔不远。
所有从司狱星撤离出来的运输舰，本来都是准备在首都星进行临时停靠的。
“发布紧急战时令，所有军校生都要做好抗争准备。”联邦总统突然道。
“你想让他们参战？！”军校代表眼中喷射怒火。
“不是让他们参战。”联邦总统摇头，“他们本来就是后备军源。一旦首都星的正规军沦陷，为了保护首都星平民，他们必须顶上。
只是让他们先做好准备，那是最坏的情况。而且……”
他突然一顿，“一旦龙族开战，玄武不会不管军校生。玄武对军校生的态度你们也知道。现在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候。”
语罢，他让其他人安抚军校代表。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都不想找到这一步，但我们热爱和平，不代表龙族热爱。当务之急是做好万全准备。我……去向整个和平世界发出呼吁。”
龙族和联邦的矛盾宛如烈火烹油，似乎一触即发。
联邦开始向全星际发出通告，呼吁全宇宙联合起来，遏制龙族霸道专制的恶行。
同时，原本要移到首都星休养的军校生们，反而成了继首都星常备军外最大的军源。
一旦开战，他们便要提前开始自己的战时生活。
观看直播的军校生们心情沉重地看着直播，在收到上面命令，让他们做好准备参战支援首都星时，大家心里已经麻木了。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的事让他们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各种平日里流出一个都能让全星际抖三抖的重大消息，此时简直像是大白菜一样一个又一个扔出来，几乎让人目不暇接。
“这……不会打起来吧？”王富贵深吸一口气。
北海军大自然也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虽然他们现在和恐惧主宰关系密切，但名义上依然是联邦麾下的军校。
至少联邦现在，还没对他们下宣判。
“不会。”苏唐淡淡道。
“啊？”王富贵一讶，看向旁边闲情逸致喝饮料的苏唐。
然后挠了挠脑袋，小心翼翼瞥了眼耶梦加得祂们一眼，“老大，你是打算带着审判长阁下祂们一起下场帮联邦吗？”
如果恐惧主宰和唐主下场，就算是龙族也要掂量掂量了。
但是……联邦刚想毁约，以老大的性格，竟然还带着自己的眷属去帮联邦打龙族……这实在不科学。
苏唐听到王富贵大胆的猜测，微微一噎。
“我和克莱特祂们比较熟。不会让祂们打起来。”
所有事都是联邦高层做的抉择，和普通人无关，她不会让祂们牵连到普通人。
就算克莱特祂们动手，也只针对联邦高层。
“哦。”王富贵突然想起来，老大好像是龙族混血，之前在Z-01星时，黄金军团还特意找过她。
首都星，龙族与反应过来的守卫军冲突已经白热化了。
炸完会议大厦并没有找到目标。以克莱特为首的龙族军团长直接让联邦交出最高领导人，而联邦的对外部门则在愤怒斥责龙族的恶劣行迹。
龙族向来霸道，条件没得到满足，便开始直接在首都星的议政区和军区光明正大开始搜索联邦高层。
首都星的精英防卫军与龙族四大军团冲突不断扩大，甚至隐隐有要将新到的军校生也投放进去的趋势。
最先到达首都星的联邦中央军校和西冷军校已经全副武装，被投放在军区特殊起降台守卫重要秘密港口，然后，恰好与搜查过来的赤焰军团撞上。
为了防止目标人物逃跑，龙族的战略线已经蔓延至各大港口，被龙族把守的港口都开始禁止出行。
“让开。”
弗烈尔一身红底金边的军装，勾勒出猿背蜂腰的倒三角身材，宽阔的胸膛鼓鼓囊囊，俊美悍野的脸庞，散发着侵略性十足的成熟气息。
祂火红的竖瞳看向前方的军校生，唇角掠起一抹嗤笑，
“派一群新兵守卫重要港口，联邦还真是出息。”
“黑头发的，还有审判庭的下任法官，我给你们机会，让你带着这群小孩子走。”
弗烈尔冷眸看向最前方的蔺如玉和令以洲，
“想和我对抗，你们还得再长长。”
人类军校生对祂来说年纪太小，祂对打一群‘孩子’没有兴趣。
这群少年兵中，也只有最前面两个有点意思，可以看出潜力不菲，成长后应该是有点意思的对手。
“吼！”审判黄金狮张开翅膀，在令以洲身边，压低前胸咆哮。
另一边，蔺如玉手中召唤一把黑色长枪，如玉脸庞表情冷漠，站在港口寸步不让，
“赤焰军团长，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没有不战而逃的逃兵。”
弗烈尔啧了一声。
祂不是什么好脾气的龙，愿意说两句，只是看在陛下也曾是军校生的份上。
祂慵懒的红眸不轻易地扫过一觉，龙族敏锐的直觉让祂察觉到周围有不少窥视的电子设备。
联邦又在搞阴谋诡计。
但是，崇尚绝对力量的龙族向来不在乎这些计谋。
首都星直播频道中，一个打上‘爆’标签的直播登上首页！
#赤焰军团对未毕业军校生动手！中央军校生誓死保卫联邦！#
直播里，弗烈尔抬起手，龙族和联邦中央军校生的矛盾一触即发。
“动手。”
就在弗烈尔下令时，阴影从大气层上覆压而下。
带着北海军大校徽的星舰，正好从联邦中央军校生守护的军港上方降落，落在起降台上。
舱门打开，周围卷起狂风。
穿着利落北海军大黑灰军装的少女足蹬军靴，站在舱门口，黑发被风卷起飞舞，墨黑的瞳眸从高处俯视下方。
声音压过狂风，传到了军港口。
“弗烈尔，住手。”
下方，弗烈尔所带的赤焰军团和蔺如玉带的军校生们一起仰头。直播弹幕中一片狂呼！
【那位果然是唐主！！她来救军校生了！】
【她没有放弃联邦！】
【谁再说她是恐惧主宰我和谁急】
蔺如玉看着舱门口的少女，握枪的手指紧了紧，胸腔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情愫。好像这些年看到的唐主传奇，一起在大脑中涌动。
然而，就在下一秒。
大家突然看到，刚刚满身悍野与桀骜的赤焰军团长，炽烈的红眸绽放出明亮的光芒，祂喉头鼓动，声音抑制不住的喜悦，
“陛下？！”

第381章
弗烈尔喊话的时候,战舰中，其他人正跟上来。
闻言，正抬步跟随苏唐两侧、暗地里氛围却隐隐明争暗夺、互相对峙的恐惧主宰和唐主阵营的传奇级超凡种都脚步一顿。
耶梦加得、以弥撒……还有小丑猫、刻耳柏洛斯,一双双非人的瞳眸不善地看向战舰下的龙族。
透着股若隐若现的火药味。
因为老大被超凡种围住,只能小心翼翼跟在众位阁下之后的北海军大生在听到那声清朗低沉的陛下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僵住了。
这一幕太过熟悉了。
就好像发生了很多回。
他们目光左顾右盼在寻找龙族女皇，在没看到任何其他人时,目光熟悉下意识汇聚到了苏唐身上，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因为太过荒唐而震惊到麻木的情绪。
不会又是……
“弗烈尔带赤焰军团一团拜见您。”
弗烈尔竖瞳瞥过苏唐身后那些星际闻名的超凡种同类，微微眯起眼睛，大步走过来。
军皮带勾勒劲窄的腰，军大衣外披随行走猎猎翻飞，军裤熨帖地包裹住笔直长腿，迈动间隐隐能看见大腿饱满的肌肉,充满野性的健美。
赤焰军团迅速分立两侧，伫立在起降台两边按照龙族的礼仪形成仪仗。
弗烈尔位于在队伍之首，恭敬地站在降落桥底端,做出亲迎的架势。
狂野肆意的红发落在宽阔的胸膛上，祂抬眸，视线掠过耶梦加得这一群超凡种，俊朗霸气的脸上咧开爽朗的笑容，牙齿尖白。
剑眉之下，悍野火红的双眸露出股血腥杀气。
“陛下,联邦首都星地外轨道和陆地政区已在我方控制下,所有星港都被封禁。
赤焰军团将守卫陛下的荣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铿锵的声音,既像是要对联邦进行报复。
又就像是……在对苏唐身后的其他超凡种宣告自己的存在。
虽然彼此之间没有打起来，但几大阵营之间，隐隐形成一种暗潮涌动的竞争关系——
哪个阵营更有用，更懂陛下心意……
而这一具，明显是龙族赢了。
不论是司狱星的歼星炮，还是首都星索敌，龙族都有参与。
以弥撒等人眸色一变，沉沉的目光看向地面上的龙族军团，虽然眸光各不相同，但都是深沉的、内敛的，将敌意潜藏在眸底深处不表现出来……至少……不在母亲/主人/主宰面前表现出来。
只有耶梦加得，竖瞳顷刻瞪圆，瑰丽的脸上几乎瞬间露出毫不掩饰的敌意。
不就是炸了联邦大厦吗？这点小事也好意思在母亲面前邀功？
下一秒，心中的小人又在阴暗扭曲地毒舌吐信，喷溅毒液！
该死该死该死！这群卑劣媚上的两脚龙！竟然让祂们先把大厦给炸了！！
“老……老大……”一片波潮涌动的气氛中，王富贵在另一边，已经风中石化，他甚至忘了这里还有许多传奇级阁下，手指着站在战舰下恭谨迎接苏唐的赤焰军团长，说话已经结巴，
“这……这是你说的……有……有点熟吗？”
“嗯。”苏唐点点头。
突然，身后学生队列最后传来惊呼声。
“教官？！”
“康教官？！”
苏唐下意识看过去，就见数个学生从背后抵住差点栽倒的康教官，一脸惊慌，“你没事吧？”
诺斯站在旁边，是所有人之中表情最淡定的。
祂灰蓝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康教官，手中荡出一个战舰上自配的紧急供氧面罩，微微偏过头，板着那张毫无表情的面瘫脸，将面罩直接扣在康教官脸上，语气平板无波，“吸点氧。”
修长坚韧的手抓着面罩盖在康教官脸上，他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看向苏唐，解释道，
“不用担心，老家伙年纪大了，该退休了”
淡定的表情和周围军校生或震惊或慌张的表情格格不入，好像他另在一个图层。
苏唐忍不住在心中直呼……不愧是诺斯。不管什么时候，那张泛着慵懒死意、没什么情绪的脸都像是面具一样，仿佛已经焊在了他脸上。
诺斯这淡定的表情，甚至让苏唐有种，他好像早就知道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询问。
康教官被诺斯一句‘年纪大该退休’，气得又缓了过来。
他咬牙撑起来，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头有点晕。”
这些接二连三的重磅消息，将他砸得近乎晕厥。脑袋像是喝了十斤大白一样醉醺醺的。
血液不断往脸颊涌，让他的脸像是烧开的水壶一样红。
康教官捂着心脏，听见自己砰砰砰急促跳动的声音。他一直身体强健，保持锻炼体检的好习惯，但是这一次，哪怕刚被春神句芒祝福治愈过，绝不可能生病，他依然感觉自己……心脏病好像要犯了！
恐惧主宰……唐主……龙族女皇……
他当时！到底从边境星捡回来了一个怎样的学生啊！！
康教官感觉自己腿脚虚浮发软，需要靠身边的学生撑着才能站稳。
他现在……隐隐觉得，这个星际一半以上的版图都在自己学生麾下……
这样的星际霸主……曾经是自己学生！
老康呼吸急促，忽然觉得，不管这些事最后怎么收尾定性、联邦会怎么对付他，这辈子，值了！
写进族谱里起码能流传千世，以后全宇宙的星际史中，必定有他的一笔！
不止康教官被震惊到腿软，星网上更是被震惊麻了。
在苏唐第三个马甲暴露后，直播弹幕整整空了30S。
网友们仿佛已经被震惊到了没有反抗的力气。
【我甚至不想问为什么恐惧主宰、唐主……会是龙族的女皇了。我现在竟然觉得，如果是这位，那一切都理所当然……大家，我这种情况正常吗？】
【我也是……】
【龙族女皇不是银龙吗？龙族登基大典上，对外直播的女皇明明是银色眼睛啊？】
【真佩服你朋友，你还能保持旺盛的好奇心和质疑心。现在只要碰上ST二字，我可以不问缘由直接相信。】
【这样一来……为什么龙族会拦截歼星炮保护司狱星……为什么祂们说联邦袭击祂们女皇……一切都说得通了】
之前因为克莱特态度傲慢，联邦星网上逐渐燃起的高昂情绪像是被一桶冰水浇灭，网上的风向开始逆转。
本来就是己方先犯的错……而且，唐主、恐惧主宰、龙族女皇三位一体的身份……这么恐怖的敌人，没人想要硬啃一口。
【哦豁，联邦要完了……告诉我还能活几天？】
【这还打什么打？我的建议是直接投降。打不过，这是真的打不过！】
【下令毁灭司狱星的高层真该死啊！谁做事谁背锅好不好！不要再躲起来了，赶紧出来道歉！别让整个联邦都跟着共沉沦啊！】
【歼星炮好像只有总统才能启动吧？】
【强烈要求总统出来道歉！】
网上风向逆转，喊着高层出来道歉担责的人越来越多。
苏唐看不到网上的热意，她从舷梯上走下来，弗烈尔站在她旁边汇报龙族进度，直接把耶梦加得位置挤了出去。气得耶梦加得视线快能喷吐毒汁了。
但是现在身边的竞争对手实在太多，所有人都扮得一副乖驯的模样，至少各大阵营的超凡种没有明面上起矛盾。就算是耶梦加得，这时候也不得不忍一口气，不耽误苏唐办正事。
苏唐目光扫过前方，另一侧，蔺如玉和令以洲他们正沉默看向自己。
苏唐对弗烈尔道，
“司狱星的事跟他们无关，不要对学生住手。”
弗烈尔颔首，“是。”
苏唐说完，望向蔺如玉，“蔺主席，令首席，你觉得呢？”
问完，苏唐几乎没有停下来继续说，“其实，我也不建议你听从联邦的军令，守在这里。”
“军校的学生对上成熟的军团，胜负只是一面倒，徒增伤亡罢了。”
苏唐声音含着几分冷淡。
“明知道阻拦无用，还特意把你们派在重要星港当炮灰。发布这条命令的人，根本也没在意你们的死活。”
她目光看向周围两侧，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侧的监控器。
苏唐抬首，一个隐形监控器暴露出来。
“你们，对于他们来说，只是用伤亡激起舆论的工具。”
“军校生誓死守卫首都星港，伤亡惨重。这样一来，就能把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
蔺如玉墨眸望着她，像是被光灼了眼，微微眯起眼。
一股难言的情绪从心底升起。
在边缘星时，他从星舰上看广场上偷吃贡果的贫民，那时二人是云泥之别。
而现在……是另一种颠倒的云泥之别。
令以洲身边，原本做出备战姿态的审判黄金狮看着审判长，俯下头颅。
蔺如玉沉默时，突然接到一则通讯。
他低头光脑，眸光一暗。
是蔺庭洲打来的。
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蔺如玉，带着你军校的人撤离。”
他看着上面的*通讯号，突然问，“蔺庭洲，你还效忠联邦吗？”

第382章
“你应该称呼我,哥哥。”通讯频道另一侧传来声音，微微低沉，含着清和温软的笑意,似乎对弟弟的指摘不以为意。
蔺如玉脸色发冷,拳头一点点握紧，
“在离开蔺家、抛弃自己责任那一刻，我就没有哥哥了。”
“哦？”蔺庭洲微微一笑,温和的声音却带着压迫力，“那你应该叫我蔺处长。谁教你直呼长官姓名的？”
“蔺处长。”蔺如玉眯眸，墨玉的眼眸却盯着苏唐。
蔺庭洲终于得偿所愿了。
当年蔺庭洲执着到近乎疯魔，能为了找寻唐主踪迹抛弃整个蔺家……现在，他为了唐主抛弃整个联邦他都不稀奇。
“那我想知道，你还是联邦的蔺处长吗？”
“你知道的，我忠诚的对象,一直未变。”
蔺如玉深呼吸，已经明白了蔺庭洲的意思。
他睫羽掩下眼睑，抬眸看向苏唐,
“抱歉。我不能让联邦中央军校背上不战而逃的名声。这里是联邦的首都军港，不能让其他帝国掌管。联邦领土，寸土不让。”
弗烈尔绯红的眼中陡然冒出杀意。
会议室里，高度紧张的总统吐出一口气。
军校生是他现在手中最重要的一步棋。
眼看网上的风向开始一面倒，他的处境也越来越糟了。
力量使人产生畏惧。
畏惧会让人下意识柔和美化强大者的一切，因为这种方式能够通过塑造“她不是敌人”的概念,来削减心底面临强大敌人的恐慌。
随着苏唐暴露的力量越来越多,星网上对她的敌意反而越来越少。
他必须想办法将联邦绑在身上,激起联邦的愤慨。
不然，他不仅保不住身份,还会被钉在联邦耻辱柱上。
“总统大人，在歼星炮开炮前，突然攻击我们内网、联络恐惧主宰的人已经找到。”
“是谁？”总统双眼发红看过来，表情骇人。
他们曾经在全息世界外联络恐惧主宰，和其谈判的特殊频道，后来发现曾被骇客侵入过。
那时他们想通过谈判安抚恐惧主宰，拖延她出来的速度，却发现通讯频道被占领。
只是对方骇客技术极高，他们的部门一时根本找不到对方具体身份。
本来他怀疑是蔺庭洲，想找到证据再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对他进行革职，结果却发现特情九处只发布了歼星炮被阻拦的消息。
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恐惧主宰根本不会那么快离开全息世界。
如果在恐惧主宰困在全息世界时，九枚歼星炮齐发，她不一定能活的下来！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根本没有后面这么多棘手事。
“是四方天军校朱雀院的副首席孔京杭。”下首的人回答，“我们在转移四方天的运输舰上发现了信号。”
竟然是一个军校生！
总统一愣。
转瞬，他脸上痛心疾首，“本来是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以后会是联邦的国家英才。却偏偏自甘堕落，联合外人，置联邦安危于不顾。”
他抬首，“将孔京杭逮捕，罪名‘通敌卖国’‘入侵联邦高级机密’。”
“是否允许击毙？”在联邦，通敌卖国是可以直接击毙的。
“先不要击毙。”联邦总统眸光看向远方，“控制住，关起来。”
“立即行动。”他重点强调。
龙族几乎控制住首都星，他们被困在地下掩体无法撤离。
恐惧主宰麾下的传奇种力量强悍，他们根本不能抓捕控制，但混血种军校生却不一样。
孔京杭也许会是他们和恐惧主宰谈判的筹码。
吩咐好这边，又开始看向宣传部，眸光明灭，“联邦中央军校是我们舆论上的突破口。”
星港直播中，一股新的舆论风向悄然诞生。
【联邦领土，寸土不让！！】
【把军港让给龙族，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连军校生都知道的道理，你们一群膝盖软的只知道跪！】
【联邦的脊骨还在！就算战死也不低头！】
“陛下。”弗烈尔瞥了眼蔺如玉，俊美的脸露出一抹桀骜不驯的笑，“赤焰军团随时待命。只要您下令，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占领这座星港。”
啧。
苏唐看向身形笔挺、下颚紧绷的蔺如玉。
年纪轻轻，却是个老古板。
蔺如玉等人严阵以待，星网上开始出现为联邦中央军校生祈福以及抨击北海军大竟然对领土被占袖手旁观、只和恐惧主宰狼狈为奸的言论。
蔺如玉手腕上的光脑突然亮起光芒，一道通讯投影凭空出现。
是久未正式露面、只让秘书长代替演讲联邦总统。
他西装革履却一脸憔悴，正站在简陋的演讲台前，明显是临时搭建的地方。
应该是龙族搜寻的太紧，根本找不到专业的演讲台。
他面向联邦中央军校的军校生，大声道，
“孩子们，你们是最英勇的战士，联邦以你们为荣！”
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全部愣住了。
这位总统已经转过身，
“主宰、唐主……不，或许也应该叫您女皇陛下。我不知道您为什么隐藏身份，作为军校生出现在联邦。”
“之前因为您恐惧主宰的身份，我曾下令歼灭司狱星。”
“袭击您这件事，是我下的命令，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但是，联邦领土不可退让！”
“不论是混乱星域的边境星，还是首都星，都不可能割让给龙族。我可以为我做的一切的负责，前提是你们现在退出联邦所有领土！”
政客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极其强烈的煽动性。
与此同时，联邦星网上的风向再次被一批人带偏。
【其实……总统也没错吧。他之前也不知道苏唐是唐主和龙族的女皇，下令攻击恐惧主宰不也是为了联邦安危】
【看似恐惧主宰保护了全息世界的人，但制造祸端的渡鸦是恐惧主宰的手下……最后结果是龙族得到了联邦的边缘星……很难不相信，这是龙族特意挑起战争制造的局】
投影中的联邦总统看向她，
“我会为我对您的冒犯负责。
但，如果您曾经真的是唐主……如果救世主唐不是恐惧主宰一场愚弄世界的游戏。恕我直言，真正救世主唐，绝不会窥伺联邦的领土，也不会对联邦动手。”
就差直接说苏唐是冒牌货了。
苏唐挑眉。
道德绑架？
她还没说话，耶梦加得已经吐着蛇信，竖瞳骇人阴冷，透着威胁，“老不死的，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母亲？”
刻耳柏洛斯一身西装如暴徒，双眸疯狂，像是一条没栓绳的疯狗，“主人，我去杀了他。”
克劳卡指尖夹起扑克牌，碧绿眼睛冒出澎湃的杀意。
耶梦加得简直无缝融入了主宰阵营，和旁边更加冷静的善良阵营兄弟们格格不入。
几名传奇级的反应非但没让联邦总统害怕，反而心底更加兴奋，祂们越过分……那些偏向于苏唐是唐主的言论就会越少。
而且，审判长他们说不定会开始怀疑她。
他说话时，没有看向苏唐，反而看向以弥撒等人，“我并非质疑您唐主的身份。只是，我从小从联邦历史中认识的唐主，是联邦的救世主，而非故意挑起矛盾，强占领土的暴君。”
“若您不是觊觎领土的暴君，请让龙族退出首都星！等龙族军队离开，我会亲自为我对您的冒犯请罪。”
苏唐垂着眼，泛着冷意的眸光看向投影的人，精神力如丝网开始向整个联邦蔓延。
原来联邦总统长这样。
她想到司狱星中无数被用以实验的‘核’，还有差点被炸死在司狱星的北海军大众人。
精神力掠过首都星，突然，精神力网捕捉到投影中的人。
联邦总统盯着通讯后一脸冷淡少女，原本慌张的心逐渐镇定下来。
他相信，这场对话直播播出去后，大义牺牲的形象，会让星网上他的舆论逆转。
只有民意偏向他，龙族退出首都星后他才能自保。
然而，就在他心中胜券在握时。
周围突然升起混乱的惊呼声。
漆黑的裂痕在他身前猝然张开。一只半透明的虚空之手从裂缝中伸了过来，直接将他抓了过去。
“总统！”旁边的警卫扑上来。
同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
“不需要了。你现在就能为你做的一切赎罪。”
嘭！
直播中，联邦总统被从空间裂缝中扯出来，狠狠摔倒在地。
全网哗然。
然而，几乎同时，整个联邦上空响起全星球防御警报，地外轨道上全球部署、守卫重要地点的炮火，全部对准军港。
“警告！立马放开重要人质，否则，联邦第四军将对军港实施打击。”
第四军，是直属总统的军团。
苏唐看向天空，明知道对她无效，还要威胁？
打击的是她……还是……想对总统灭口？
苏唐看向联邦总统，果然看到他脸色微变。
大气层外的地外轨道亮起星星点点的炮火。
突然，整个首都星温度极降。
“冰封。”
大气层外，还没发射的炮火，全部被寒冰冻结。
另一艘战舰，缓缓从天空中压下来。
银律和尤斯塔瑟下来。
苏唐有些讶异，没有想到银律和尤斯塔瑟碰到了一起。
她看向尤斯塔瑟，“找到了吗？”
在离开司狱星时，她就向尤斯塔瑟发了新任务，让祂收集联邦实验的证据。
梦魇蜘蛛的能力是催眠，在录口证、找线索方面最合适。
尤斯塔瑟大步走来，下意识地想蹭上来，全突然感受到了好几股死亡视线。
祂顿了顿，桃花眼弯起，将手中东西递过去，指尖偷偷挠过苏唐掌心，“唐唐，找到了。”
苏唐看向脸色苍白的联邦总统，声音冰冷，
“你炸毁司狱星，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司狱星下的地下实验不能见人？所以想要销毁证据？”
联邦总统脸皮一颤，他定了定心神，
“司狱星中全是罪大恶极的混邪超凡种。祂们曾对联邦造成重大损失，联邦做实验，只是弥补祂们对联邦造成的损失。”
“只有混邪种？”
苏唐五掌张开，几枚淡白色的‘核’在她掌心悬浮，“里面除了混邪种的核，还有曾经为联邦牺牲的超凡种。”
“为联邦战死，死后的核被用作实验，你们对得起为联邦战死的超凡种？”
她挑出一枚淡金色的核，看了令以洲一眼。
“我记得，黄金审判狮有两头。有一头黄金审判狮曾经战死，核却意外失踪。这一枚，是另一只黄金审判狮的核。”
令以洲猛地看向联邦总统，手背青筋暴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第383章
苏唐话音一落,整个联邦全网哗然。
曾经审判庭应联邦援助，曾派出一只黄金审判狮出战，最后黄金审判狮与敌军一起陨落,可是陨落后的‘核’却消失在茫茫星海。
联邦和审判庭打捞了半年,也未打捞到核。
令以洲双目赤红，几乎要和自己身边的黄金审判狮冲上去，却被蔺如玉拦住,“冷静。”
联邦总统脸皮抽搐，却努力保持冷静。
“这是梦魇蜘蛛拿出来的核。你们不能证明它们出自联邦研究室。”
苏唐垂眸看着尤斯塔瑟递交的资料，随便翻了几页，眸光越来越冷。
“超凡之核接入星网技术……超凡之核能源供给技术……”
“可控性复苏制造半生物超凡战甲的先行研究……超凡力量提取第七期……”
她每念一个字，星网便是一静。
“混邪阵营和秩序阵营超凡种之核提取液维度对比？超凡之核提取液人体排异反应观察报道？”
苏唐播报的声音一顿，抬起的眸子看向联邦总统。
除了超凡种实验，还做了人体实验！
“我不知……”
联邦总统嘴唇颤抖……纸页直接狠狠拍在他脸上。
一股深沉、恐怖的压力,如山岳直接压在他身上。
“嘭。”他双膝直接被那庞大压力碾得砸向地面，背脊像是承受不住压力，狠狠匍匐在地。
“在狡辩之前,最好先想清楚。”
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神的审判，带着恐怖的压迫力，撞得他耳朵嗡鸣。
少女军靴踩在他旁边，冰冷的命令声如敕令响起，“以弥撒,审判十字庭。”
随着苏唐一声命令落下,以弥撒的领域,十字审判庭的瞬间铺展开来。
十字倒插在他身后，荆棘枝开始疯涨,将他捆绑在十字架上，尖刺瞬间没入血肉，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他身体疼到抽搐，额头大颗大颗地流下汗液。
苏唐乌黑冰冷的瞳眸居高临下，心中愤怒的烈火灼烧得她喉头滚烫，但她声音像是极地寒风凛冽，
“你每说出一句谎言，罪恶每多一分，苦痛荆棘就会刺入你骨血多一寸。”
苏唐冷冷道，
“你真的不知道这些？”
“我不清楚——啊啊啊！”
攀附的荆棘一圈圈勒紧，坚硬的刺插入骨膜，鲜血顺着荆棘藤一点点流出。
直播中，密密麻麻的弹幕似乎都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这一幕。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苦痛荆棘的来源和作用。
苦痛荆棘……审判庭独有的特殊圣物，承自审判长，受困者心中的罪孽越深，受到的痛苦就越大。不止作用于身体，还作用于灵魂。
所以，即使审判庭没有人有读心术，但是所有罪恶都在审判庭之下无所遁形。
荆棘勒出白骨，在剧痛之下，联邦总统终于说不出否认的话来了。
他狼狈地看向苏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人类！”
“祂们为保护人类而生，陨落后，祂们的核也是在为整个人类的进化做贡献！进化实验不过在用另一种方式保护人类。我们是在延续祂们生前的意志！”
他笑起来，牙齿里全是血。
“纵然我有私心，但也是为了联邦更好！”
“超凡种拥有人类无法企及的力量、寿命！就算死亡，经过千年万年后，还能从死亡遗留下来的核还能复苏。而我们，却寿命短暂、力量弱小！
亲和力不高、不受超凡种青睐，就一辈子都永远无法跨入超凡世界，凭什么！”
“你如果真的是唐主，是人类的救世主，就不应该这样对我！我们为的，都是全人类的福祉。”
无可救药。
苏唐黑眸俯视他，右手抬起，曾经在全息星网中出现的十字审判剑虚影，在联邦首都星大气中缓缓成型。
她淡淡道。
“你错了，我从来不是人类的救世主。”
“就像你说的，我是恐惧主宰。”
巨大的长剑散发着炽白的光芒，在天空凝聚那一刻，几乎所有首都星居民抬头一瞬都能看见。
联邦总统脸色煞白，几乎瞬间回忆起星网中渡鸦被十字剑钉在地上的画面。
“你不能杀我！”
血液从他额发一滴滴往下落，他眼中遍布红血丝，透着歇斯底里的慌乱，
“就算我真的有罪。也应该由联邦程序审判我，而不是你。”
他几乎瞬间转头看向以弥撒。这里，只有以弥撒是中立守序，秩序严格的执行人。
不管发生什么，祂一定会维护程序的合法化，
“审判长，我该被送上法庭！就算有罪，也应该是法庭审判我！越过司法、私人行刑，不符合联邦程序正义！”
然而，向来宛如机器人一样严格遵守程序正义的以弥撒，像是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金发落在祂身后，祂面无表情面向前方，身体和头颅甚至没有因为他的声音产生哪怕一点转动。
只有金色锐利的瞳孔，冰冷机械地转动，淡淡地看向他。
他的目光与那双金眸相碰，突然感受到一股深沉、冰冷的压迫力。
审判长……不会管他！
巨大的恐慌弥漫心头，他大声叫道。
“你是龙族的女皇，无权干涉联邦事务！！这是龙族的政治谋杀！是龙族霸权！你是暴君！”
弗烈尔瞬间带着赤焰军团围在十字旁，唇角咧开一抹狠戾的笑，
“你说我们陛下什么？”
“你说的对。”无形的压迫力自苏唐周身扩散，她微微悬浮起来，歪了歪头，“我就是霸权。”
“有本事，你可以让你的人阻止我，比如，地外那些被冰封的舰炮？”
她冰冷的声音落下，
“审判——断罪。”
巨大的审判剑落下。
联邦总统疯狂挣扎，却被苦痛荆棘以赎罪的姿势狠狠捆缚在原地。
他双眸大睁，眼睁睁看着审判十字剑落下。以跪姿跪在联邦会议大楼废墟前，在他身后，隐隐可见联邦会议大厦数百公里外的联邦纪念广场上，为庆祝两个世界友谊、感激曾对联邦建立伸出援助之手超凡种的两个世界纪念碑直入云霄。
镜头拉远看，就好像他在纪念碑下忏悔赎罪。
星网一片宁静，此时此刻，没人敢发表忏悔。
苏唐手中浮现一阵温润的白光，精神力涌入手中几枚核。
善良和守序阵营的核提炼起来更容易，再加上联邦研究所到底手段有限，弄不到太多善良守序阵营的核做实验，导致这些核实验的次数极多，被抽取的力量也更多，远比混邪阵营的核黯淡得多。
虽然只要核存在，超凡种积蓄力量后会复苏。
但如果真让联邦继续实验百年千年，祂们也许会真的彻底消失、再也不会复苏也说不定。
审判黄金狮的核因为祂本身等阶高还有些活性，另外几枚低等阶的善良守序阵营的核精神波动已经很微弱了。
苏唐精神力拂过这些温润的白核，里面沉眠安静的精神力瞬间像是吃到大补丸一样缠了上来。
给它们灌注了一些力量，确定它们状态转好后，苏唐转头，看到令以洲碧绿深沉的眼睛，眸色复杂地看向她，似乎想要说话又在犹豫。
像年轻的预备狮王一样骄傲的少年，好像在瞬间成熟了不少，身上多了股深沉沉稳之气。
苏唐扬手一抛，另一只审判黄金狮的核连带其他善良守序阵营的核都被她扔给了令以洲。
令以洲抬手，白色的核稳稳落在黑色的战术手套中，他抿唇看向苏唐。
“也许过不了多久祂们就会复苏，照顾好祂们。”
令以洲紧紧握住手中的超凡种之核，他身边的审判黄金狮低着头脑袋去嗅他手中兄弟的气味。
令以洲碧眸微垂，“好。”
苏唐没再和联邦中央军校的人对话。
参与司狱星实验以及轰炸的人绝不止联邦总统一个。
从带着北海军大离开司狱星开始，她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道理？恐惧主宰从不讲道理。
程序正义？龙族女皇就是程序正义！
她一步踏步，墨黑的头发随着她每一次迈步逐渐从发根变成银白色。
瞳眸里黑色的色彩渐渐散去，取而代之是冻湖般的冷银色，冰冷锐利的竖瞳在瞳仁中间凝出，透着睥睨冷酷的威严。
星网直播另一头，所有人皆屏息凝视，震撼地看着视频中的人类一步步变成曾在龙族登基大典里出现过的女皇。
耀眼的银发在阳光下如同流银，冰冷的银色竖瞳透着亘古久远的王威。
【威压*皇权】
恐怖的龙威以苏唐为中心向外扩散，威压卷起的风卷起她头发。
威严冰冷的龙语如同古钟鸣响，破开行云，响彻整个联邦首都星，同时，也顺着网络，响在直播前每一个人耳中。
“龙族听令。”
“全面搜索联邦首都星，抓捕所有联邦司狱星涉事人员！”
西方，幽蓝的光直冲天际，巨大的蓝龙展翅，带着少年清朗的龙语响起——
“深蓝军团，遵令！”
东方，巨大的黄金战舰上，鳞片耀眼、通身华丽的金龙攀在战舰上，
“黄金军团，遵令。”
北方，深黑的深渊巨龙头角狰狞，竖瞳冰冷，
“枯骨军团，遵令。”
偌大联邦首都星被龙族全面占据封锁，在女皇下令之后，搜索范围直接扩大化。
而司狱星所有的实验资料，都被尤斯塔瑟上传到了星网，全面公开。
联邦全民骇然，网络上舆论沸腾，有联邦人民开始联名抗议政府实验行为。
超凡种所建立的白昼帝国收到消息，更是愤怒异常。三大执政官要求联邦提出警告，要求惩罚所有超凡种实验有关人员。
同时，从联邦各边境前来的支援的军舰也逐渐到达了联邦首都星。
联邦内部开始召开紧急会议，但是内部也出现不合，最终分裂成两派。最终，赶到首都星的战舰群也没敢真的袭击联邦。
让苏唐没想到的是，最终，除了被龙族找的研究院院长等人，另一部分涉事者是由联邦自己交出来的。
“陛下。”龙族战舰中，新来到的外交使者态度比之前那位要恭敬得多。
外交使者身后的第六军扣押着秘书长以及第四军的军团长等人，“这是参与轰炸司狱星和超凡实验的涉事人员。
大多数人对他们的行为一无所知，联邦为他们对您的冒犯深表歉意。亵渎英雄的超凡实验和人体实验更是联邦的耻辱。
不管是女皇是想将他们亲自带回龙族审问还是交由联邦审理，联邦都尊重您的决定。”
“我们临时总统想为前总统的承诺、以及这些人员的处置问题进行会谈，希望联邦与龙族、与您的友谊，天长地久。”
苏唐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
在联邦总统被审判后，他原本所属政党迅速垮台。联邦第二大政党迅速上位，开始控制舆论、收拢军权，速度快得让苏唐惊叹。
苏唐：“你们临时总统是谁？”
对方，“是蔺处长。”
苏唐：“……”

第384章
苏唐没有想到蔺庭洲的速度这么快。
几乎在龙族清扫前总统的主要势力的时候,蔺庭洲就同时收拢残余势力，在其他联邦其他阵营没有反应过来时迅速上位。
快得就像是默契地和四大军团打配合……
应下了会议，待联邦使者离开,苏唐看向身边随侍的弗烈尔,
“你们和蔺庭洲有联系？”
弗烈尔毫不犹豫将他卖了，虽然在合作，但是提及蔺庭洲的语气却不是很和善,
“是，您在司狱星的事就是这家伙联系的我们。”
平常祂不会理会一些不认识的通讯账号，但是蔺庭洲发来的信息，直接挑明了苏唐就是祂们的女皇，让祂不得不信。
“陛下，你要看记录吗？”弗烈尔干脆利落地将自己光脑密码锁解开，递给苏唐,一副坦荡清白的模样。
苏唐出于好奇看了一眼……
麻了。
这群家伙还直接建了个临时群聊。
不过，群聊内容倒是挺和谐，全是阻止联邦的行动计划,没有一点多余的聊天内容。
意外的……没有吵起来？
苏唐有些欣慰。
不过，看到群聊里面蔺庭洲向其他人发出的‘歼星炮通知’，苏唐忽然想起了当时黑进全息星网告诉自己消息的孔京杭。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苏唐发了个消息询问了一下。
【您发送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光脑上显示红色的警告消息。
苏唐眼眸微眯。
司狱星所有学生当时都在运输舰内，此时应该在首都星，蔺庭洲控制局势后，联邦现在的通讯和基础设施已经恢复。
孔京杭怎么可能不在服务区？？
她想了两秒,眸光扫向自己的列表,点出一只金红色大火鸟的头像,
“南景炎，孔京杭呢？”
“二十分钟前,联邦调查局找孔京杭出去问话了。现在还没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要我帮忙吗？”
四方天负责区域，金红制服的少年风纪扣敞开，露出白皙的锁骨，俊美青涩的脸显出几分少年气的张扬，眸光紧紧注视光脑。
南景炎舔了舔干燥殷红的唇，心中涌起一阵细微的酸涩，滋味复杂。
唐唐少有主动发消息，却是问他的兄弟……
“问话会屏蔽信号？”苏唐问。
另一边，南景炎瞳孔骤缩，纤长的金红色睫羽一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桀骜的眉宇一皱，抓起外套突然往外赶。
“首席？”
“你要去哪里？”
朱雀院的人看着首席擅离营地。
“你们别跟过来。”南景炎皱眉命令，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联系四方天南方军区，眼中流露出狠戾之色。
就算是联邦调查局，也不能不经问询随意抓他们四方天的人。
在挂断通讯后，苏唐直接联系了蔺庭洲，让他帮忙寻找孔京杭。
“好。”电话另一端，蔺庭洲声音温润，“应该是第四军那边的人干的，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在尤斯塔瑟调查出的司狱星涉事名单被全员逮捕后，龙族开始收拢军团，将港口和军区移交给联邦新任政党，首都星危机解除。
龙族和联邦联合发布声明，联邦星时9：00，龙族陛下将和新任总统对于两国合作与友谊进行洽谈。
联邦星时十点，龙族帝国和联邦发表声明，所有罪责源自前任总统卑劣的决定，错误的决策不应该影响到全体联邦公民。
龙族对联邦的袭击予以谅解，24星时内撤离首都星。联邦将履行上任承诺，将混乱星域的驻军星交给恐惧主宰。
同时，不顾学生安危、参与轰炸司狱星的负责人将被送上法庭，由联邦法庭、审判庭同时审判。
进行超凡实验和人体实验的相关人员，将由联邦、白昼帝国以及龙族帝国共同监理量刑。
【嘶……这公告，我快看不懂了？
联邦和龙族谈判……会议结论却是要履行给恐惧主宰的承诺，最后袭击者的审判交给联邦和审判庭……？超凡种实验的追责突然多了一个白昼帝国？？】
【虽然乱糟糟的……但是很合理了。毕竟恐惧主宰和女皇都是一个人。审判交给审判长负责和让龙族负责有什么区别吗？
不过实验追责这个公告确实没有看懂……超凡种实验这件事以白昼帝国的作风，确实不会放过。但是谈也是白昼帝国和联邦谈……怎么在和龙族的会议上就敲定了？】
【我有点害怕！不要告诉我白昼帝国也是那位的超凡种！！！】
【不至于不至于！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是出了名的厌恶契约……想想白昼帝国成立的原因，祂们绝不可能成为那位的超凡种。
而且三大执政官和尘世巨蟒、地狱三头犬他们不一样……一千年前就没契约者和主人。现在更不可能有。】
【嘶……还好还好。（小声bb）如果白昼帝国的执政官也和那位有契约，那位干脆统治宇宙算了。打不赢，真的打不赢】
【说得好像现在就能打赢一样（狗头）】
【还好那位没有因此敌视联邦……】
【应该是北海军大的功劳吧！从头看了一遍那位从边缘星到北海军大的全过程，北海军大和那位算是双向奔赴了】
【哈哈哈那个我也看了！谁想到，当时那位因为‘偷吃’尘世巨蟒给她的贡果，被特请一处抓了，还是北海军大最后去捞的人！】
【我突然想知道……北海军大的学生现在是什么感受】
【啊啊啊啊北海军大的来了！作为北海军大毕业生，我现在的感受就是……后悔！无比后悔！为什么要那么早毕业！为什么不留级几年！
和‘唐主’‘恐惧主宰’‘龙族的陛下’同一届！族谱能为我单开一页！】
【之前，看到大佬当年说的带母校升级的豪言壮语，我道，今年新生口气好大！
现在，再看往昔无知岁月，我不禁潸然泪下。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要说——大佬，是我错了！给大佬献上膝盖！！大佬带我装逼带我飞！（抱大腿.JPG）】
【我们母校也是出名了（叉腰）
这可是唐主/恐惧主宰/龙族陛下的唯一母校！】
【一人血书想知道答案！当年那位为什么会选择上军校？还是北海军大？明明联邦中央军校才是第一】
【二人血书想知道答案！明明西冷军校氛围最好！】
【三人血书……】
开完所有会议，苏唐感觉比揍一顿逆子还累。
她刚走出去，就见另一侧出来的蔺庭洲迎过来。
“陛下。”
青年乌发如墨，眉眼清冷艳丽，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唇角笑弧又轻又软，“你吩咐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你要去看看吗？”
苏唐想到小孔雀帮的那些忙，怎么着也要去慰问一下。
“好。”她点了点头，将不重要的杂事交给克莱特祂们去处理。
龙族负责和联邦交接。
耶梦加得他们辅助以弥撒审判，句芒则处理意外伤亡。
小丑猫和刻耳柏洛斯则去司狱星管理那些遗留的核以及受到能量影响即将复苏的超凡种。
各方各司其事，一切都井然有序，不需要她操心太多。
最重要的是，每个人都有事做……给她省了*很多“谁是母亲最爱的孩子/最信任的眷属”带来的麻烦。
总而言之，干得好的就是她最爱最信任的孩子/眷属。
……
联邦秘密监狱。
身材纤细的少年坐在床边，清冷如机械的瞳眸在昏暗的监狱散发着瑰艳的蓝绿瞳光。
孔京杭面无表情地端坐着，身上除了四方天的制服，一点金属都找不到。
为了防止祂利用金属、电子设备黑入系统，在被逮捕那一刻，他身上所有物品都被收缴了。
没有光……没有声音……这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比起监狱，更像是惩罚的禁闭室。
照不到太阳的幽冷和针落可闻的寂静，凝成一股寒意侵入骨髓，他垂着眼，像是一具精致漂亮的木偶。
早在决定侵入通讯时，他就做好了被监禁一辈子的准备。
就在他坦然地接受命运时，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线光从外面照进来。
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守卫机器人的声音从外面响起，“00149号罪犯孔京杭，因证据不足无罪释放。请离开监房。”
孔京杭站起来，看到一道纤长的身影从光芒中向自己走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向他。
“以后，要不要跟着我做事？”
苏唐弯眸看向他，“混乱星域刚建，我比较缺人手。”
她话音刚落，就被少年纤细劲瘦的身体抱住。
苏唐一愣，孔京杭向来情绪内敛，很少这么冲动。
蔺庭洲跟在苏唐身后，瞬间眯了眯眼睛，袖子下流畅的小臂肌肉瞬间鼓起。
不过，孔京杭很快就松开了手。
精致漂亮如人偶娃娃的少年单膝跪地，眉眼艳丽，
“为您效忠。”
“警告——09监牢发现入侵……”
孔京杭和蔺庭洲瞬间挡在苏唐身前，三人眸光看过去，却看到一抹金红的身影。
监狱外的守卫早就被前总统调离了，现在里面都是一些守卫机器人。一些追捕的守卫机器人被高温火焰瞬间燃烧汽化。
南景炎一袭军装，在另一条通道的拐角和三人面面相觑。
他眼眸一颤，看向苏唐和孔京杭。
孔京杭眼睫微动，向来平淡无波的眼眸中闪过惊讶。
他确实没想过……在他和南景炎闹翻后，他还会来救他。
孔京杭攥紧手，脑中突然浮现出南景炎曾经暴怒的声音……‘我一直将你当异血的亲兄弟，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他确实将他当做兄弟……
“你没事就好。”
走廊里，俊朗不驯的少年佯装不羁潇洒地收回武器，眸光扫过兄弟，然后看向旁边的苏唐，失魂落魄地垂下眼睛。
晚一步，就晚了无数步。
他喉头哽了哽，抓住武器的手紧了又松。
孔京杭忽然看向苏唐，“主宰，可以……再带一人吗？”
南景炎黯淡的瞳光瞬间亮起，期待地看向苏唐，“唐唐，我……我也可以一起走吗？”
少年俊朗恣肆的脸像是烧红的开水壶，他喉头滚了滚，像是鼓起勇气下定某种决心，然后，清朗的声音大声道，“我可以做小！”
唰！
蔺庭洲突然看向南景炎，向来温润的视线变得锐利。
苏唐：“……”

第385章
说完自己的竞争宣言后,南景炎脸更红了，目光躲闪。
好像将毕生勇气用光了。
“什么做小？”
苏唐心中升起微妙的奇怪感，困惑的眼神扫过孔京杭和南景炎。
总感觉他们说什么很奇怪的话题。
孔京杭如人偶般精致的脸绷起,他蜷缩着手指,刚要说话，南景炎的声音就响起了。
“就……呃……就是……”少年耳朵像是冒起热气，被蒸得通红,向来桀骜锐利的双眸，纤长眼睫被雾气打湿，睫羽闪着晶亮的光，他声音磕磕巴巴，“我……我可以不要名分。”
蔺庭洲脸上平易近人的微笑越发公式化，唇角弧度翘着，却透着股危险深沉。
“南少主,慎言。”他微笑着，声音清冷，“四方天南方星区还需要你守护呢。”
蔺庭洲的花,让隐隐感觉不对劲苏唐恍然大悟。
南景炎也想给她打工？不要实权当小弟？
南景炎看向打断自己的蔺庭洲。视线一从苏唐身上转移，他身上那股羞赧便消失了，毫不掩饰平日里的张扬桀骜。
“联邦中央不是一直收归四方天各星区的独立军权、由中央任免军官吗？”
四方天因为本地的风俗习惯和信仰，虽隶属联邦，但高度自治。
蔺庭洲脸上皮笑肉不笑，身姿笔挺站在苏唐身后,不论声音姿态都透着股上层天龙人的清贵优雅,
“那是以前的人。我对四方天的风俗一直报以尊重的态度。”
南景炎眉压着眼,警惕地看向蔺庭洲。
这位特情九处的笑面处长比军校生要大上不少，但容貌依然出众,反而多了股成熟的魅力。
如果放在联邦，可算是黄金单身汉。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涨，南景炎越看这位风姿优雅的特情处处长兼新总统，越觉得有威胁。
“蔺处长更不应该多管闲事。
现在朱雀军区也不归我掌管，未来也不一定会交由我手上。”
“如果我没记错，曾经你们对我进行测试，报告结论是我不适合呆在军队是吧？”
当年，南景炎的性格测试结果是有领袖魅力，但自由散漫、无视军纪。
军区批语——比起军人，他行事风格更适合当星盗头子，一股悍匪味。
如果他不是出生在南家，从小被送进军区历练，他可能长成混乱星域的黑色头目、联邦棘手的敌人。
满心入赘的朱雀大鸟金亮的双瞳看向苏唐，“唐唐，你和联邦谈判要下混乱星区，之后是要去混乱星区吗？”
“我曾经去那里执行过任务，一定也可以像京杭一样帮上你的忙。”
虽然平时表现得大大咧咧的，但南景炎在势力更迭中却意外敏锐，一下子便从苏唐和联邦的谈判中猜出了她的意图。
而且……从联邦对孔京杭的定罪中，他隐隐摸到了孔京杭后来居上的原因——有用。
因为有用，所以被留在身边。
苏唐细细数了手下几个逆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这次是想定个和三个马甲都不沾边的驻点……不论哪边势力渗入太多，都违背这个初衷，不利于平衡。
和三个马甲都不沾边的人最好。
苏唐用老板聘任的目光看了南景炎一眼。
出身优渥，有多年管理经验，成长潜力高，实力还强。
而且双方还有合作经历。
苏老板一锤定音。
“好。”
南景炎眼眸瞬间弯成月牙，军帽下微微翘起的一绺金发晃了晃，心情愉悦。
爱情有时候就是要这样，又争又抢。
苏唐摸着下巴，看着关系复原的孔京杭和南景炎，心中升起建设新据点的万丈豪情，
“到时候正好你们兄弟一组，一起干吧。”
南景炎眼睫微颤，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睛绯红成一片。
他目光犹疑转动，看向孔京杭，最终，看着苏唐兴致勃勃的表情，犹豫点头，“好……只，只要是你的命令……”
蔺庭洲的目光越发冷冽。
将孔京杭从联邦秘密监狱带出来，几乎就没什么紧急事务了。
这届排位赛结束，因为出现意外，只有北海军大和四方天获得了排位名次，军校委员会为这次名次是否有效吵翻了天。
最后不知道是不是看在北海军大这届主席身份太大、实在惹不起，找遍联邦都没人敢出来宣布苏唐带的军校名次作废，最后一小部分反对党也偃旗息鼓，承认了这次名次有效。
毕竟，就算没出现意外，按照这届排位赛规则……如果恐惧主宰真要拿第一，真没人拦得住。
而且，最后北海军大被单独困住，联合斩杀那么多异种其实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
不过……因为这届军校排位导致很多学校没有排名，下一届排位赛不再间隔三年，而是提到了下一年。
饶是如此，北海军大依然扬眉吐气，上网都昂首挺胸。
日不落等军校在星网上阴阳怪气地酸，扬言北海军大拿第一是抱了个好大腿！
北海军大一点不在乎，反而引以为傲，一个个欠扁地在军校论坛舌战群儒，将无耻的优良传统发扬到了淋漓尽致。
【我们有大腿，你有吗？】
【酸，好酸！隔着几千光年的距离都能闻到你们的酸味】
【能抱大腿也是一种本事！你抱一个唐主/恐惧主宰/龙族陛下的大腿试试？】
苏唐也成为了北海军大第一位，在一年级就被提名为荣誉校友、摆放在学校名人堂的军校生，位置比历届从北海军大毕业的司令还高，但没人提出异议。
同时，随着排位赛收尾结束，因为这次全息星网波及太大，再加上暑假本来就要到了，各大军校也提前开始放长假了。
本来军校的暑假有一半要进行各种实习训练的，但是因为联邦上层的各大势力洗牌、军区和军团震动，为了不波及军校生，所有联邦内的训练都被取消了。
所有军校生都闲得发慌。
北海军大不少没事做的大一生聚起来一合计，决定来混乱星域“旅游”，“顺便”看望老大。
结果这一看望，就屁股黏在了苏唐地盘上，直接赖下来不肯走了，称要在混乱星域“度假”。
苏唐看着一批硬要赖自己这度假的，眼睛一眯，直接把所有人抓起来当免费劳动力使。
混乱星域虽然被耶梦加得肃清过，但祂肃清的都是黑色大势力，一些小冲突和杂事都需要人解决，还需要人手进行势力整合。
军校生有实力，又有原则，再合适不错。
被抓起来干活的北海军大乐滋滋留下来，很快……苏唐就发现……自己这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朱雀院的人看北海军大一年级生来了，立马以投奔自己首席副首席为名，也跑来了。
然后北海军大的高年级的学生们一看，那是我们主席的地盘，就算我们和主席不如一年级那群学弟学妹熟，你四方天都去了，那我们更是去得，又呼啦啦跑来一片。
紧接着，东方辞说自己作为四方天主席，有义务来看望朱雀院的首席，也跑过来了。
过来当日，就和南景炎打了一架，打坏了一座新修的楼，于是，两人都被苏唐撵去建楼了。
东方辞没呆两日，青龙院的学生，就拎着行李一个两个也出现了……然后其他两大院也来了。
苏唐看着自己新地盘越来越多的军校生：“……”
算了，干活的人又多了呢。
在她以为快结束时，蔺如玉和令以洲也带着联邦中央军校来了，一个以看望‘哥哥’的名义，一个是是探望‘审判长’。
蔺庭洲当时就皮笑肉不笑，用文明人矜贵优雅的语气冷嘲热讽，“这时候倒是承认我是你哥哥。如果你真有意，不如去首都星探望我。”
而以弥撒只剩下了：“……”
可中立秩序的本性，让祂学不会蔺庭洲的阴阳怪气。
然而，看着越来越多的名校军校生往混乱星域跑，再加上苏唐这里总是有传奇级阁下出没，其他军校生顿时暗戳戳认为老对手们是在混乱星域搞训练，还是传奇级阁下亲自训练，顿时升起攀比心，直接和军校委员会一合计，要在混乱星域搞暑期训练，将学生打包送给苏唐做免费劳动力。
就算没训练，能和传奇级阁下打好关系也好啊。
而且星际前十大军团的军团长，就有四位在这里呢！！祂们手中漏点什么，都学生来说都受益匪浅。
在收下各军校的培训费后，苏唐‘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一大批军校生当劳力。偶尔打发闲得没事想证明‘谁是最宠爱的孩子/眷属”的超凡种给他们训练。
各大军校生开始了半天搞建设、巡逻、处理杂物，半天□□/练的快乐（？）生活。
所有军校都很放心，一点不怕传奇级阁下训练过度、揠苗助长。
反正，有恶魔医生和春神句芒在，完全可以妙手回春。
于是，混乱星域，好像彻底成了联邦军校生的大本营。
星网上戏称：
【看似联邦交出去了混乱星域周边的边缘星，但整个混乱星域好像都被联邦占领了。高，实在是高！】
总之，各方都很满意。
苏唐混乱星域以日新月异的速度迅速变化，而军校生们则以飞快的速度成长。
全息网络因为渡鸦制造的危机被全面封禁，但科技发展到现在，人类的生活已经离不开全息世界。
联邦新成立的科学院宣布，将以最快的速度开始研究新的全息世界。
距离全息危机30日后，混乱星域一切资源整合完毕。
苏唐在与联邦会议之后，第一次发表声明，宣布自由星盟成立。
至此，混乱星域彻底改名为自由星盟。
同日，自由星盟宣布召开记者会，公布了自由星盟的规则——
自由星盟欢迎所有遵守自由星盟规则的人类、混血种、超凡种，在这里，不同种族、不同阵营，只要遵守规则，一切平等，拒绝歧视。
如若违背规则，后果自负。
记者会的直播中，蹲守的网友们听到警告一片唏嘘，这个世界，应该没有人敢去试探一位唐主兼恐惧主宰兼龙族女皇口中“后果自负”的含金量。
在直播的末尾，到了记者的自由提问阶段。
一位被随机点名到的记者激动地往前赶，“陛下！陛下——我有一个问题！”
现在，不同地区对苏唐的称呼尽皆不同，有叫唐主的有叫陛下的，还有叫主宰的。
记者被南景炎带着北海军大以及朱雀院的军校生拦下。
因为三个马甲下的势力为谁做安保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苏唐干脆都交给军校生。
苏唐目光垂下，“你问。”
记者有些激动，“我想知道，当年您选择进入北海军事学院的原因是什么？”
他这个问题一出口，整个星网弹幕瞬间刷满直播间。
【啊啊啊终于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了！】
【我也好奇很久了！】
视频里，乌发黑眸的少女略微沉思，思索了几秒。
然后，她一脸深沉：“因为当时北海军大四菜一汤大饼管够。手里有张热乎饼比什么都重要。”
记者懵逼，双眸睁大呆愣在原地，“啊？”
同时星网一片齐刷刷的问号。
【？？？】
【不是吧？就这就这？四菜一汤？？？】
“我还有个问题。超凡种阁下们都喜欢叫您母亲，请问，您是怎么成为一名伟大的母亲，养育出这么多种族、性格不同的传奇级超凡阁下的呢？”
苏唐：“……”
她面无表情：“我真不是祂们的母亲。”
“请问……所有超凡种阁下中，谁是您最信任喜爱的眷属？”
因为打架被赶在外面看直播的超凡种纷纷目光凝住，死死盯着画面。
苏唐微笑，偏头看向南景炎。
南景炎和孔京杭带人拦下记者，
“你只有一个提问的机会，目前已经超标。”

第386章
记者会结束,星网上就四菜一汤和就伟大母亲的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
唐主我是你的狗：【该死啊！该有的机会他不用啊！为什么最后问那么个没用的问题！谁不知道耶梦加得阁下们是唐主培育的、未表尊敬所以叫的母亲？
问唐主她的理想型啊？？？！（撒泼打滚）（星星眼）】
在苏唐身份曝光一段时间后，她混乱的称呼勉强以地区分类达成了统一。
联邦星域的人一直对唐主有特殊的感情，比起主宰和陛下,更愿意喊她唐主。觉得这种称呼更彰显联邦与她的羁绊深刻。
而陛下……想也不用想,喊陛下的百分之五十都是龙族，然后就是白昼帝国的超凡种，亦或是是记者通稿或官方背景的人因为政治原因不得不提及政治头衔。
一些小国或边缘星的人,则会因为敬畏和恐惧喊主宰。
【很难想象唐主会有理想型。真的不觉得有人能配得上唐主！没有人！！】——来自唐主毒唯。
【梦男梦女收收味。就算唐主有理想型，那也绝对和你们不沾边！看看传奇级超凡种的模样！就算是耶梦加得脾气那么糟糕差劲，每次祂在联邦新闻中露面，我都忍不住恍神几秒。
那么多传奇级在身边，想必唐主眼界很高。】
【我觉得上面那楼才疯了！举什么例子不好，举尘世巨蟒！尘世巨蟒可是叫唐主母亲！众所周知……母亲是不能成为（）的！】
【我要为尘世巨蟒正名！！u1s1，耶梦加得脾气对外糟糕,对唐主可不是。祂可是出了名的妈宝……有人扒出，耶梦加得曾经化名母亲掌心蛇和人在网上吵架，因为对方一句你母亲不爱你了破防,直接去线下battle了……】
【说起battle……谁还记得之前网上因为谁是那位的‘契约超凡种’而吵起来，最终引起的线下battle？？？】
【啊啊啊！难怪！难怪！难怪龙族、春神庭和塞壬王都一起跳出来吵架……】
【谁懂？那位身份暴露后，现在再去看这些大人物的发言真的很好笑。原来所有的瓜早有迹象!真的越扒越有啊！】
【那次吵架，唐主阵营里，好像只有一个春神庭跳出来了】
【好像也只有句芒阁下不叫唐主母亲……而是叫主人。】
【懂了……春神对主人图谋不轨！】
【众所周知，母亲是不可以成为（）的。但是主仆可以！】
【嘶……这么一看,龙族四大军团有三大都冒出来了？除了枯骨,其他三大军团都对陛下图谋不轨？？】
【其他军团不好评判,黄金军团长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了好不好！当年黄金军团流出的那本宫廷禁书大家还有印象吗？人家本来就是女皇的情夫。】
【如果是那位的话，确实有可能。毕竟那张脸每次看到真的都觉得贵……】
【毕竟是黄金龙嘛……】
亚特兰蒂斯的网友也混了进来：
【比脸？我亚特兰蒂斯第一个不服！】
看乐子的联邦网友看热闹不嫌事大,
【确实诶。塞壬之王是真的拥有惊心动魄的美貌。单看脸，明显塞壬王很胜一筹吧？而且谁还记得！当年塞壬王是被亲自抢过去。】
【感觉其他都是风流传说，只有塞壬王是正室。不会有人忘记吧，之前联邦宣布抓住恐惧主宰，塞壬王可是第一时间开战舰来要人，要我们交出亚特兰蒂斯的王后】
【千年鳏夫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亚特兰蒂斯娶龙族陛下当皇后？闹呢！那我支持春神阁下！听说春神庭之前把春神阁下的嫁妆都准备好了，我估计是想嫁给那位】
各阵营眷属也都看到了网上的讨论帖。
龙族和亚特兰蒂斯相看两相厌。
被当成龙族代表讨论的克莱特黄金瞳锁定光脑，竖瞳呈现一种冷酷的金属光泽，俊美深邃的脸像是黄金宝石打造的华丽物般耀眼，浑身散发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无聊……”
祂鼻尖溢出一声冷哼，修长的手被白色真丝手套包裹，绸缎散发光泽，如宫廷中的古老贵族，贵气十足。
指尖却不断点赞相信黄金军团长是女皇情夫的评论。
甚至不动声色给军团下命令，黄金龙去网上‘散播舆论’。
“为什么那些议论龙族中谁是陛下情人的话题，都是在讨论你？”蓝洛异化成龙爪的手抓着光脑，左看右看，祂眉头蹙起，深蓝虹膜中非人的竖瞳透着冷血动物的阴冷，俊秀漂亮的脸却透着股近乎天真的暴戾凶残。
尖利的爪子和幽蓝色硬鳞，都显示着顶尖掠食者的威胁感。
身后尾巴不爽地在地上拍得啪啪作响。
弗烈尔嗤笑，双手环胸，宽阔的胸膛将军装撑起，声音却含着冷，“还不是祂那本胡编乱造的书。”
克莱特唇角勾起一抹高傲轻蔑的笑弧，
“某些野蛮的粗俗龙是不想吗？可惜光有肌肉的脑子写不出来。”
弗烈尔赤瞳瞬间眯起，眼中散发火气，唇角扯出戾气十足的弧度。捏起的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砸到克莱特傲慢的脸上。
沉静的伊金突然出声，祂脸上架着金丝眼镜，显出一名副官该有的斯文和书香气，
“赤焰军团长。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内斗是在给敌人可乘之机。不论是恐惧阵营的塞壬……还是唐主麾下的句芒等人，都不是好对付的对象。”
弗烈尔和克莱特对视一眼，到底没有如往常一样打起来。
以前打归打，闹归闹，都是龙族内部的事。
但是现在有外敌了，就算不能团结一致，也不能窝里斗。
陛下是龙族的。怎么能让陛下被外族抢走？
蓝洛啧了一声，唇角扯起一抹冷弧，竖瞳扫了心怀鬼胎的二龙一眼，尖利的龙爪像是穿透豆腐般穿透钢铁，直接在上面戳出洞来，少年气的俊俏脸庞泄露几缕戾气，
“我一直以龙族为重。要不是塞壬王和句芒这些威胁……我早便发起决斗了。”
祂偏过头，蓝眸眯起，“明知道陛下和我有婚约，还对陛下心怀不轨，不知廉耻的小三们！”
蓝洛说完，目光落在另一旁的尼德霍格身上。
黑龙尼德霍格坐姿堪称英挺冷漠，肃杀深邃的脸透着浓烈的压迫感，似乎和祂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蓝洛冰冷的脸这才流出几分好脸色，骄傲恣戾的性格，首次道歉，
“尼德霍格，我误会你了。
原来，只有你对陛下没有非分之想。”
除了被大众当成陛下情夫的克莱特……弗烈尔和祂被提名了，只有尼德霍格，因为当日并没有参与那天的星网争论，被默认盖上了‘老实龙’的标签，成了龙族四大军团中唯一一位老实、没有其他心思、只一心干活的军团长……
蓝洛脸色稍霁，其他军团长都不靠谱，只有尼德霍格现在最让祂信任。
“枯骨军团和深蓝军团，以后依然会是彼此相依的兄弟团。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啪。”粗粝尖锐的深黑龙尾直接在地上戳出一个洞。
尼德霍格抬眸，绷着张深沉的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酷肃杀，脸色堪称恐怖。
……
四方天，公寓。
阳光透过透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沙发上正经端正的身影上，蔚蓝的瞳孔映进阳光，像是波罗的海上泛起淡金色的粼粼波光。
柔软的长发斜扎在胸前，清珩俊逸的脸白皙若脂，无声地浏览网页上所有关于唐主的一切帖子，但此时，目光已经在那条讨论谁是她伴侣的帖子上落了很久，像是发了很久的呆。
一条玄黑的蛇形虚影在祂身后凝聚爬行，最终，凝成了半透明的、和祂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
虚影瞳眸深蓝，和本体那双深蓝澄澈的瞳眸截然相反，透着邪气，
“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去找她！”
虚影时而变成人形，时而变成玄黑的蛇，像是冲破某种阻碍一样，一下又一下攻击着清珩，想要占据发呆的人身体。
温润的五指一下抓住玄蛇，祂平静道，“不要影响我。”
黑蛇不断挣扎，发出阴郁的爆鸣声。
“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当时不跟着她走？明明我们也去了！我们到的那么早！”
“好烦。明明想去找她，却甘愿当懦夫把自己困在这里。又成天浏览她的消息。”
“如果不能正视自己的欲望，不如把身体交给我。把身体给我给我！”
一直垂眸看着光脑发呆的人终于抬起眸，清澈的眼睛，看向自己内心阴郁和欲望凝结成的半身，平静道，
“唐唐现在，力量已经恢复了。”
清珩穿着针织衫，眉眼带着股岁月沉静的温柔。
光脑摆放在祂双//腿//间，祂垂着眼，眼睫修长又细密。
手指拂过闪烁着淡光的光脑屏，轻轻叹息一声，
“她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祂以前以为她是需要她保护的孩子。现在，孩子已经展翅高飞了。
清珩注视着光脑中被光脑提名的塞壬王……龙族军团长等超凡种，在司狱星外，祂见过祂们。
强大……年轻……鲜活……和唐主年纪相仿。
赤焰军团长是她青梅竹马……亚特兰蒂斯的王是她曾经喜欢过的……祂们才是她的‘同龄人’。
而祂……作为本身长寿又能力点满防御几乎不死的龟种，哪怕在寿命绵长的超凡种中，年龄也极大了。
清珩薄唇抿了抿，俊美温柔的脸笼罩着轻烟般的自卑。
虽然皮相尚可，脸和身体还过得去……但是，就算跟那些龙比，祂也大了几千岁。
“我……年纪太大了。祂们才是她的青梅竹马……”
祂无比清楚，自己之前美名其曰寻求她的帮助，不过是看出她缺乏能量，用辅汁诱惑她和祂亲近。
虽然当时一直说军校生才是她的同龄人，但其实祂内心认为他们无法保护她、帮助她。所以一直用这个理由欺骗自己，卑劣地诱骗她亲近，并且安慰自己说这都是为了她。
可现在……她恢复了全部力量，那份力量远比祂想象得更强大。比祂更年轻、又有实力、能够为她驱策的传奇级超凡种数不胜数。
那些在暗夜里，祂一遍遍安慰自己、用以掩藏自己卑劣的理由都瞬间轰然破碎了。
祂是个卑劣的无耻之徒。
清珩闭了闭眼。
之前以取辅汁的名义，诱骗唐唐玩弄祂这种老男人的身体……一定让唐唐很为难吧。
“我不能再为了自己的卑劣和欲望，去打扰她的生活了。”

第387章
再次将自己欲望凝结出的二重分身捏碎,清珩抿起唇，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透着股沉郁的自卑。
破碎的黑影又在祂身后凝聚,黑色雾气凝结的玄蛇如同祂的镜面,坐在沙发另一头，相似的面容上混杂着痛苦自卑与挣扎。
虽然是欲望分离出的二重身，但祂本质就是玄武的一部分……本体的自卑,同样亦是祂的自卑。
只是比起本体，祂更接近于本我，没有社交和道德伪装，同时放大了心底欲望的阴暗面，
“唐唐……唐唐……唐唐……”
二重身手掌扣在脸上，掌下俊秀的脸几乎狰狞。
清珩看向完全无法消除的二重身，温柔的眼睫微微一颤,手指攥紧。
太丑陋了……祂怎么能让欲望控制自己，让自己这幅丑陋的模样暴露在她面前？
“啪！”
同时，唐主阵营里,一条银白色蟒尾将金属桌直接拍扁。
耶梦加得唰地抬头，猩红的眼眸看向以弥撒和乌列尔，眼睛红得几乎要滴血。
过分妖异的满脸燃烧雄雄怒火，祂浑身鳞片炸起，像是在一片火焰中，耶梦加得指向光脑,气得蛇牙外翻。
“那根木头家伙！竟然想嫁给母亲！”
“为什么我们喊母亲‘母亲’就不能给母亲当情人！那根木头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耶梦加得尾巴气得拍得啪啪作响,蛇牙摩擦发出恐怖的声音。
“你们看到了吗？！”
祂不满质问,但少见地看以弥撒和乌列尔顺眼不少。
全网猜测谁是母亲理想型，祂和以弥撒、乌列尔三人,连门都没入，就因为称呼母亲被网友一票否决。只有句芒进入了候选名单。
头一次，看着秩序和善良阵营的这二名兄弟，耶梦加得有种自己和祂们是同一路人的感觉。
耶梦加得的怒问迟迟没得到回应，祂眯起眼，看向自己的‘兄弟’。
两名‘兄弟’非常安静。
以弥撒垂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细微的呼吸起伏，只怕会被人以为一尊亘古的雕像。
祂这幅模样耶梦加得见怪不怪了。
只要没有任务，以弥撒就是座石头，永远安静缄默。
既没有想法，也没有需求，无欲无求。
但另一边的乌列尔，却让祂多看了几眼。
乌列尔背后六翼收拢，微微悬浮，赤裸的脚掌和地面只相隔数厘米。祂同样一动不动，驯静得像是教堂里的雕像。
祂没有回答祂的话，这不奇怪。
乌列尔本身性格就和以弥撒极像，两名守序的超凡种都不会是喜欢背后议论别人的性格。
但乌列尔那双永远淡漠平和的双瞳，却在祂问话那一刻，冷冰冰地看向以弥撒。
紧紧锁着以弥撒，没说话。
耶梦加得能嗅到一股……像是冰下沸水般压抑、暗涌的冷意。
明显得，哪怕是祂都能感受到。
咝咝——
耶梦加得吞吐着蛇信，野兽的直觉告诉祂，祂们似乎有什么事瞒着祂。
“网络上无聊的揣测，不必理会。”
在耶梦加得彻底起疑时，乌列尔已经收回了目光。
脑中不断闪过当时自己在以弥撒记忆中看到的一切，手指一点点捏紧，
“母亲是我们的母亲。我们只要谨记要将母亲一直当‘母亲’来尊重便可。”
祂口中的每一个“母亲”都特意强调了重音。
说话时，祂沉静的*眸光像是带了力道一样，敲打在以弥撒身上。
这两人，搞什么鬼？
耶梦加得视线在两者之间打转，最终，像是想明白什么，不仅没生气，还翘起唇朝两人一笑。
以弥撒和乌列尔的性格，都不会觊觎母亲，自然不会在意网上的话。
这样更好……起码祂们不会越界。
但祂和祂们不一样。
祂以后是要做母亲的情人的！
耶梦加得眼珠转动，不再管两位兄弟，背身打开光脑，手指舞动。
母亲掌心蛇：【不要拿你们人类的标准来定义我和母亲，我也是……】
祂字刚打倒一半，帖子页面消失，光脑上只剩下几个数字。
【404】
讨论的帖子被删了。
自由星盟，孔京杭修长的眼睫轻颤，精致的脸面无表情，瞳孔映出光脑的冷光，指尖刚敲完最后一个指令。
耶梦加得皱了皱眉，还想发帖子。
【检测到该贴内容违禁，不予通过】
所有讨论谁会是唐主伴侣的讨论帖和投票贴，全部从网上全部消失了。
耶梦加得目光猩冷，本来想去联邦抓是谁做的，但眸光却在看到新的讨论帖时一顿。
因为情感八卦方面的讨论帖神秘失踪，其他的帖子就被顶了上来，这些帖子热度也很高，只是没八卦帖那么火热。
#家在边缘星，整理监控时，发现监控好像录到了一名拾荒者，好像是唐主……#
这条帖子起初不火，自打苏唐暴露身份后，各种各样的‘碰瓷帖’都出现了，都声称自己在线下见过唐主，唐主曾在自己饭店吃过饭，还公开贩卖吃剩的碗，但都被打假然后封禁了。
可这条帖子，不仅没被封禁，留言还越来越多。
耶梦加得尾巴尖微微翘起，压下心中的火气，点了进去。
祂好奇母亲的一切。
帖子主页是一段监控录像，上面是贴主的描述。
【我家在边缘星的垃圾场附近开回收站。大家都知道，垃圾星附近是拾荒者聚集区，很多吃不饱饭。所以我开的回收站里有个小面包店，拾荒者可以直接用回收品换取一些低廉的食物……这里小偷也多，我就在门口和面包兑换处安了监控。
这个季度清点仓库时发现有个引擎涡轮不见了，查监控时，突然查到了这个。我发誓这段视频真的没骗人，没任何科技……本来我也不相信这是唐主，但是，我后来了解到她跟我同一个星球……】
视频只有一小段，内容很简单。
一名少女在放面包的玻璃柜橱外徘徊。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有仔细打理过的，能看出在努力维持干净，但是上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几块布料勾丝，细看会发现她的窘迫和狼狈。
她明显有些瘦，嘴唇苍白干枯，唇上泛起白色的皮，明显能看出失水和饥饿。
粗一看，视频里人和贫困星到处可见的拾荒儿没有两样，饥饿、贫困像跗骨之蛆一样缠覆他们，浑身散发着营养不良和饥困交加的窘迫。
但如果细细对比，却能发现，视频里的人眉眼之间和苏唐一模一样。
而且少女黑眸清亮坚毅，能看出来以前生活富足过，并没有从小在贫民窟长大的拾荒儿的黯淡和麻木。
她站在玻璃柜外，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玻璃柜橱中的黑小麦面包。
视频一共15s，她盯着玻璃柜看了整整10s。
然后，托腮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舌尖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转身离开。
夕阳在她身后拉出昏暗的光。
【烦了。一些营销号能不能不要再发虚假视频了。那位就算隐瞒身份也不可能过得这么惨。】
最开始的留言都是抨击贴主为热度合成假视频的。直到后面有技术帝跳出来。
【刚才进行了技术对比了，视频没有造假。】
越来越多的人做对比，还有人特意叫来了大佬，验证的结果都为真。
网上吵得越来越厉害，依然有人认为是造假，只不过造假技术登峰造极而已。
【视频应该是真的。我是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当时我们跟随导师来边缘星招生，战舰中有监控。
当时那位来广场进行报名，我们一直在天上监视整个星辰天使广场，当时我们拍到了那位拿贡果。当时那位状态比贴主视频里还差……衣服是同一件，只是更破】
联邦中央军校学生的证明，让网友们大吃一惊。
大家如同福尔摩斯，发动力量开始查苏唐报名之前整个边缘星的监控。
于是，越来越多的视频被爆出来。
边缘星设施不比中央星域的高等星球，但是城区、商场还是有监控的。
翻出来的监控里，黑发少女有时在商场全息投影前抬头全息视频……撑着下巴一看就是一天，有时会跑树下遮阴睡觉……有时会去店里应聘，但很快就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也越来越破旧，脸也越来越瘦，从最开始到处跑收集信息，到长久呆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节省体力。
这些监控都间断不连续，但可以拼凑出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时间排序最后的片段是在星辰天使雕像的广场。
洁白的六翼天使雕像高耸如云，在阳光的照耀下周围散发一圈乳白色光晕，圣洁美丽。
地下的人类在祂庞大的神像下如同密密麻麻的蝼蚁。
已经完全和拾荒者一模一样的少女衣衫褴褛地站在广场上，脸色蜡黄，脸颊微陷，穷困潦倒。
和自己的眷属形成鲜明的对比。
任谁也想不到，地下饥渴交加的人类……会是那座雕像主人的母亲。
耶梦加得喉咙滚动，手指死死抵着光脑，指尖颤动。
祂感觉喉咙像是被鱼刺卡喉一样发涩。
耶梦加得阴冷深猩的红眸一眨，眼中热雾凝成泪滚落，声音干涩，
“母……母亲……”
祂怎……怎么能让母亲受那么多苦！！
母亲来了？
原本无声对峙的以弥撒和乌列尔，因为耶梦加得这一声呼唤下意识转头，搜索苏唐。
乌列尔淡漠圣洁的金眸逡巡，还没找到苏唐，突然就看到一道身影迅速靠近。
耶梦加得抓住祂白底金边的神袍领口，一拳狠狠揍在祂脸上。
“耶梦加得，你在干什么？”
头被打得一偏，乌列尔抬眸，声音平静到冷酷，收拢的六翼瞬间展开，光羽凝结成光矢。
以弥撒也看了过来。
“啪！”耶梦加得的光脑落地，缩小的屏幕上，少女与星辰天使雕像的对比图……映入乌列尔和以弥撒眼中。

第388章
在看到画面中少女的模样时。
乌列尔和以弥撒目光一滞,呼吸发紧。
这是……母亲？
甚至没有抹掉嘴角被耶梦加得打出来的血迹，乌列尔蹲下来，拾起光脑,淡漠的金瞳无声地注视画面中营养不良、瘦弱蜡黄的少女。
祂指尖拂过屏幕上瘦小的人,呼吸轻轻发颤，瞳仁以小幅度在颤抖。
向来沉默安静如雕像的以弥撒第一次有了活人的气息，外溢出情绪,声音沙哑干涸，
“这是……母亲？”
在祂们印象中，母亲一直是强大、强势、无所不能的。
世界都是她的游戏……从未有过狼狈的时候。
帖子下已经冒出了许多震撼的评论。
【真不敢想象，原来唐主在边缘星过得是这种日子……】
【谁还记得当时测试的时候，苏唐的测试结果里，体质好像还没达到星际平均水平？典型的营养不良+虚弱。】
【不敢想象唐主失踪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龙族龙均体质都是S级以上吧？
听说当年龙族帝国建国时，唐主打遍龙族上下,体质是龙族最强。已知龙族军团长体质都是3S级……可想而知，当年唐主体质多恐怖……】
苏唐从未解释过自己为何有三个身份，也没有人敢逼她解释。当不妨碍网友们因为没有真相而放开脑洞狂欢。
各式各样的版本都有,现在最受欢迎……不，应该是联邦内最受欢迎的版本是，苏唐是龙族，却喜爱人类、向往人类世界。
见人类疾苦，便隐性埋名，戴上面具,以唐为名,行走联邦。
连当年苏唐颁布的龙族不能与人类契约的法令,也被扭曲成是唐主对人类的保护。
因为苏唐在边缘星的生活曝光，网络上各种各样的猜测越来越荒诞离奇,属于苏唐本人看一眼都觉得离奇的程度。
由龙族化身的救世主唐在联邦被彻底塑造成了美强惨，为了维护世界安稳，独自在星河之外抗衡恐惧主宰，双方力量互相消耗千年，最后险胜，融合恐惧主宰力量，却因为伤势太重……不仅力量耗尽，身体还因为一身伤病体质倒退，流落在边缘星。
苏唐在北海军大的离奇大胃口，也被合理解释成了——补充能量，恢复身体。
以弥撒自然不会信这些……当年祂就知道母亲就是恐惧主宰。
但是下面的讨论却让祂眸光逐渐收紧。
【那些叫嚣唐主不再庇护联邦的人都应该好好看看。她庇护过联邦，可联邦做了什么？不仅让英雄吃不饱饭，我们那个‘睿智’的前总统还要用歼星炮炸英雄。最后还是靠她救下了一整颗星球……
就算她放弃联邦，我觉得也理所当然。】
【联邦对边缘星的福利保障真的不行。】
【唐主为什么不公开身份呢？如果确认身份，联邦肯定会将她迎回来的！】
【公开身份也得有人信啊。这些年用唐主名义诈骗，说我是唐主的群发诈骗短信还不够多吗？】
【“唐主”一直是诈骗区的高频词。毕竟是一千年的事了，再加上唐主以前一直戴着面具，没人见过她真实的人脸，诈骗起来不要大容易……骗子最爱用了。而且理由正好是抗衡恐惧主宰耗尽了力量，需要转一百万助力力量恢复。
直接说‘我是唐主’，只会被以诈骗的名义扭送到公安署。
你觉得联邦上面那群废人能确认身份？而且……对上面那群天龙人来说，他们需要一个传奇，但不一定需要活着的传奇。】
【嘶……没恢复力量前联系联邦确实比较危险。不过我有点好奇，唐主为什么不联系超凡种阁下们？
尘世巨蟒、审判长、星辰天使……随便找一个都能吃香喝辣吧？】
这条评论，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以弥撒等人心里。
是啊……母亲……为什么没有联系祂们？
是因为……不信任祂们吗？
耶梦加得阴戾的蛇类竖瞳，如利刃般冷冰冰刮向乌列尔，目光猩冷，
“你的雕像倒是造得恢弘，母亲在下面食不果腹，你没有看到吗？”
祂唇齿突出尖锐的蛇牙，闪着惨白森冷的光。
祂知道自己‘兄弟’的能力，像乌列尔这类与信仰沾边的超凡边，和自己神像是有感应的。
神像便是祂们的分身、祂们的眼睛。
乌列尔脸色苍白，圣洁俊美的脸像是被笼上了一层腻粉般的灰败死白。
祂想到那天曾经感应到的……母亲的气息。
“我去了，没有找到母亲。”
忽而，祂看向耶梦加得，金瞳发冷。
当时祂过去边缘星，还和耶梦加得打了一场。
“你当时，也在边缘星。但你，并没有告诉我母亲的消息。”
耶梦加得瞳孔一缩，每天满脑子都只充斥着母亲的脑袋忽然清醒，想起当时自己做的一切。
乌列尔清冷疏离的视线像是一场审判，
“为什么，要隐瞒母亲的存在？”
耶梦加得：“……”
当然是因为……母亲向来只信任这只鸟。
祂想成为母亲的唯一……想偷偷将母亲藏起来。
为什么母亲不来找祂？
祂为母亲种了那么多蛇鳞果……都可以成为她的养料。
祂以为母亲不想见祂，只是因为她更喜欢乌列尔。
但祂没有想到，母亲当时竟然会这么……艰难。可她那么艰难……也不愿意来找祂。
世上所有珍宝，不论是什么祂都会为她奉上，不论是买、是偷、是抢！！祂一定能将母亲养得很好！
耶梦加得纤长的银睫在漂亮的脸上覆下阴影，肌肉痉挛，牙齿紧咬。
母亲就这么讨厌祂吗？
不止耶梦加得好奇，连网友也好奇。
【真的好奇怪……我记得报名后一天，耶梦加得阁下就降临了边缘星，为唐主祭祀。竟然没有发现唐主吗？】
【怀疑唐主是不是看到了那个视频？所以才不联系耶梦加得了？】
【你是说那个？吞噬？雕像？】
【哪个视频？我恨打哑谜的。】
【早就被下架了。所有消息都被封锁了，但当时周围的居民和小部分网友都知道。想想为什么星辰天使的雕像到处都是……唐主雕像却很少？
因为唐主雕像很多被耶梦加得给碾碎吞了……】
【啊啊我也记得那个视频！画面非常瘆人的……当时联邦没封禁之前我在网上看到的，看完后直接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有些学者推测那是混邪种表达爱意的方式，但我感觉他们在胡扯。
虽然只是是雕像，但视频里，就像耶梦加得就像是要将唐主骨头碾碎吃了一样……如果我是唐主，我失去力量，看到视频，也不敢找他。】
耶梦加得看着网上的话，竖瞳顷刻瞪圆。
因为以为自己被抛弃，所有思念都化为了怨憎……祂曾经咬碎吞食过她的雕像。
祂还想起自己在祭坛里说过的话……
咬碎骨血……永不分离。
当时周围的人类都没听见祂最后一句誓言……但，如果母亲就在附近，而且听见了呢？
耶梦加得的脸色一点点灰败，逐渐转化成了比乌列尔祂们还难看的死白。
仿佛被宣告了死刑的死刑犯。
耶梦加得如一尊雕像般呆立在原地，两只手不断颤抖，猩红阴冷的蛇瞳恐惧地张缩，瑰丽漂亮的脸是宛如即将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般的惊慌无措。
母亲……会讨厌祂会讨厌会讨厌祂吗！！！
不……
不要……
血液在体内轰鸣，耶梦加得听到脑子响起一阵阵嗡鸣声，让祂根本无法思考。
“我……我……”
祂没有再理会两位兄弟，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祂……祂要找母亲解释清楚。
会议室，苏唐正在和诺斯通讯。
西西弗里家族一旦执行任务，就处于失联状态。
不久前，诺斯被家族紧急召回执行任务，一直没有消息回来，直到今天才露面。
虽然混乱星域已经变成了自由星盟，但是因为历史原因，混乱星域的原住民许多都是刀尖舔血雇佣兵和帮派组织成员……真让他们转行一时之间转不了，而且根本融入不了正常生活。
虽然短时能靠武力压制，但是长时间……失业率高的社会总会出现乱子，她也不可能白养一批人。
恰好，西西弗里本身性质和混乱星域。不过西西弗里内部更有秩序，各种规则已经完善，有一套雇佣兵社会的运行策略，苏唐准备和西西弗里深度合作，将那批人送去做任务搞钱——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会谈已经接近尾声。
诺斯身上还穿着作战服，铂金长发垂下，贵公子的面容和浑身硝烟凝出的气质形成一种极具反差的冲突。
俊美的脸眉骨深邃，灰蓝色的眼睛像是冰冻的贝加尔湖，让人想到西伯利亚北地的寒冷与浪漫，他嗓音清冷优雅，
“……大致框架就是这样，但具体合作细则，还需要敲定。”
苏唐支着下颚，“好，我让孔京杭去和弗弗西里的人详谈。”
她发现孔京杭处理‘政务’是真好用。难怪那么多人喜欢用副手。
诺斯抿了下唇，忽然垂眼问，“你很喜欢鸟吗？”
“啊？”
苏唐不懂怎么话题突然跳到了这个。
她摸了摸下巴，忽然想起雪豹也是大猫。
猫和鸟……貌似天生不对付。是这个原因吗？
正当苏唐思考时，一对毛绒圆耳突然从铂金的长发中冒出来，毛绒蓬松的豹尾从一身作战制服的青年身后饶过来。
青年抬起头，牙齿咬着战术手套准备脱下，五官深邃俊美，灰蓝的眼凝视着她，另一只手示范似的抚摸揉捏自己蓬松的尾巴，
“想摸雪豹吗？”

第389章
铂金的长发流泻而下,青年修长的五指没入那一截雪底黑斑大尾巴的长毛里，得益于星际科技的发达，全息投影几乎纤毫毕现,苏唐依稀能看到诺斯揉着自己豹尾顶端的手,手背隐隐凸起的纤秀骨节和淡青色青筋。
他五指缓慢摩挲自己尾巴时，有种莫名的……淫.靡色气。
但偏偏那张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脸，依然如平日里一样面瘫无表情。
就好像只是在向推销的客户演示如何使用。
苏唐眨了眨眼睛。
突然感觉这则本来再正经不过的通讯……好像有点朝不可描述方向发展了。
脑中几乎顷刻间飘过一连串弹幕和震惊体标题。
西西弗里少主下海初秀！
震惊！黄金家族少主线上卖身为哪般？
连忙将脑中那一连串标题清空,苏唐看着通讯投影中作战服甚至都没来得及更换的大猫，
眸光落在那尾蓬松的大尾巴上，脑子乱七八糟转，不自觉流过很多曾经在家乡里看到豹豹玩尾巴视频，心痒难耐但有些遗憾。
“可是通讯投影里，就算想也只能看不能摸吧。”
“你可以命令我，我替你摸,向你描述感受。”诺斯灰蓝深邃的眼眸直勾勾注视她，俊美优雅的脸带着如同北地寒冰雕筑的冷峻。
一如他的精神体雪豹。
高傲、优雅、美丽、野性。
哪怕只是通讯投影，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高山冰雪的气息,让像是吸一口雪气般鼻尖微凉，但他身上那股刻入骨子里的冷淡凉意，配合他直白勾引的动作，又有股……惊人的引诱力。
苏唐看着明明浑身上下被作战服包裹得一丝不苟、禁欲严谨，却全身上下拼命散发诱惑力的大猫，伸手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微甜的水顺着食道沁入肺腑,丝丝凉意浇灭喉结的热。
嗯,怎么能这样考验干部呢！
干部可是经不住考验的！！
“什么命令都可以？”苏唐黑眸一眨不眨，指尖轻轻抵着水杯,发出细微的声音。
原本静谧平淡的空气，像是有种热意在悄然蒸腾。
诺斯眼睫深邃，灰蓝的瞳盯着苏唐。
就像是岩石后蛰伏压低身体，凝视目标的大猫掠食者。
“可以。”
他眸光沉静，如静谧幽湖，“什么命令都可以。”
苏唐眼睫一颤，摸向投影中蓬松的豹尾，手指搭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中，视觉上看却好像是她在摸尾巴。
“摸自己尾巴是什么感觉？”
“很软、也很暖。”青年清冷的声线宛如大提琴般磁性优雅，他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琴弦拉过耳膜，耳膜在音节下轻轻颤，那股酥酥麻麻便随着耳膜钻入耳道深处，勾得人心底都升起一股痒。
“希望你能来亲自摸。”
诺斯说话时，双瞳一瞬不瞬、直勾勾看向苏唐。
苏唐感觉那深蓝的目光仿佛凝成了大猫带着细小勾刺的软舌，朝自己身上舔了上来。
嘶！诺斯不下海真是浪费了人才！！
“学长。”苏唐认真问，“西西弗里少主的业务里，有下海业务吗？”
诺斯发出一声轻笑。
“以前没有，现在可以有。”
他歪过头，身体微微舒服开来，于是，野外紧身作战便被宽阔的胸膛撑开，隐隐能看见漂亮劲瘦的肌肉线条，宽肩窄腰很是性感。
诺斯仿佛超绝不经意提及，
“执行任务的时候，胸肌好像变大了，也许是我的错觉，学妹能帮忙看看吗？”
嘶！苏唐心中微微震惊。
没有想到平日里人外不吭不响、面瘫冷漠的诺斯，全力出击杀伤力竟然这么大……
大猫还有两幅面孔。
苏唐忽然想起了曾经在视频里看到的，表面高冷、却会转着圈咬自己尾巴玩的雪豹。
她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咬住自己的尾巴。”
诺斯雪白的豹耳转动，骨节修长、习惯于隐于黑暗给予致命一击的手，抓着自己的尾巴，叼在了嘴中。
然后，直勾勾看向苏唐，像是等待下一个命令。
温顺得像是一只家猫，而不是悍野高冷、独来独往的雪豹。
“你在的星球天气如何？”苏唐像是和诺斯闲聊。
“天气炎热。”诺斯如同像长官汇报命令的士官，“北风三级，室外温度51摄氏度，紫外线强烈，空气干燥。这是一颗高温红岩星。”
诺斯的声音缓慢、沉着，叼着尾巴依然口齿清晰、字正腔圆。
为了防止尾巴从口中掉出来，他只能降低语速。
他能感受到，喉骨震动时，微微翕动的齿尖摩挲过尾巴，唾液润湿尾巴的绒毛，一点点浸入毛底缝隙中。
身体的细胞却一点点传来颤栗发热的兴奋。
比刀尖没入躯体时，敌人温热的血液溅洒在手背皮肤上还要兴奋愉悦。
他享受这种感觉。
“嗯，那确实挺热的。”少女清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忽略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和热意，他们好像老朋友在闲聊，互相关心问候。
“你身上的作战服，看起来很厚。”苏唐一本正经地提议，“也许脱掉会凉快一点。”
诺斯也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说的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抵在自己作战服的领口。
不知道按到了什么按钮，那作战服便自动解开，露出苍白漂亮的胸膛。
虽然家族干得是刀口舔血的营生，但是出乎意料的，诺斯的身上却一点伤痕都没有。
肌肉匀称漂亮，皮肤凝滑如羊脂白玉，锁骨精致锐利如钩，两点红在微微敞开的作战服下若隐若现。
他的身体像是被精心保养的贵族的胴.体，但又比身体虚弱苍白的贵族多了健美和力量感。
苏唐有些好奇，
“你们做任务，不会留下疤痕吗？”
星际的治疗技术已经很先进了，躺进治疗仪中再重的伤也能在24小时愈合，但是新愈合的组织和旧皮肤有色差这点，就算是星际也没法解决。
苏唐突然想起来，明明是一个经常用枪转匕首、高强度执行任务的人，诺斯手上却一点茧子都没有。
反而是北海军大不少军校生，才过一学期手上就起了茧子。
“疤痕和老茧会影响身体状态和手感。”诺斯向来不惮将家族秘密向外倾吐，祂眉眼带着慵懒的平静，“西西弗里有特殊的药剂。为了不影响身体状态，训练和任务后，我们会对身体每一处进行保养，确保维持最好的状态。”
苏唐眨了眨眼，重复，“每一处？”
是她想的那样吗？
两人像是有种特殊的默契，诺斯在她开口瞬间就领悟到了她话中的深意。
他和她对视，灰蓝的眼凝视苏唐。
那张永远冷淡的三无面瘫脸像是勾起了一抹浅得看不见的微笑，认真地点头，嗓音似乎也带上了极浅的笑意，又像是小勾子在浅浅地勾人，“嗯，每一处。”
“咳咳。”苏唐也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轻咳两声。
“学妹能不能替我检查下我的胸肌？”
诺斯注视苏唐，缓缓道，“任务星以畜牧业为，任务期间饮食只有畜肉和奶。也许是蛋奶中含有不知名过敏源，这几天一直感觉胸口发胀。”
“学妹身份非凡，见识多广，一定能看出来原因吧？”
他纤长浓密、铂金色的眼睫微微下覆，叼着尾巴的口中，涎水已经将白底黑纹的雪豹尾尖端浸得湿透，润湿的尾巴毛坠着水光，闪着晶亮的光。
配上微微敞开一线天的作战服和男人肌肉劲瘦流畅的腰腹，有种让人血脉偾张的热辣魅力。
偏偏平板无波的清冷声线天生便带着股公事公办的正经。
明明不正经，但偏偏又透着股正经的气质，让苏唐也忍不住升起恶趣味，装做正经的模样。
“好吧。”苏唐跟着他的游戏带入了医生角色，像是面对无病但疑病的患者，有些无奈地微笑道，“那你靠近一点。”
“好。”诺斯微微倾身，腰腹块垒分明的肌肉挤压。
从中间解开的作战服上衣微微晃动。
“两只手把作战服扒开，这样看不清。”苏唐亦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命令道。
诺斯呼吸微紧，将敞开的作战服扒开，露出完整的胸膛。
也许是因为雪豹要在山地间奔跑，比起其他大型野兽注重力量，雪豹更注重身体的轻盈和灵活性，所以，诺斯的肌肉是介于纤秀和健硕之间的匀称有力。
肌肉微微鼓起，胸大肌厚实匀称但不夸张，线条特别好看。
也还……还蛮大的。
还真的像是……比之前大了？
苏唐手指覆在投影上，一本正经在虚拟投影上丈量大小。
诺斯垂着眼一动不动，看着自己光脑中的通讯投影……少女贴近自己，指尖在自己胸腹上滑过。
明明没有实感，但视线跟随她的手移动时，他却能感觉到被‘触碰’的肌肤上传来一阵电击般的麻痒颤栗。
他咬着自己逐渐炸毛的尾巴，喉结滚动，喉咙发出低低的喘息。
分明碰不到彼此，但两人表现得就好像能触碰到彼此一样。
诺斯微微眯起眼，在脑海中想象那双手触碰到自己肌肤上的感觉……直到——
“咚咚咚——”
急促的、仿佛怪物撞击的敲门声，在苏唐门外响起，打破了满室旖旎暧昧。
急切焦躁的声音，声线瑰丽悦耳却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冷。
“母亲！”
“母亲……开开门。”
苏唐：“……”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母亲……”耶梦加得脸贴着门，控制力道没有将门砸了，声音恳切焦急，“母亲，开门……我……我有话和你说。”
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苏唐扶额，无奈地看向诺斯。
诺斯：“……”
苏唐，“有点事要处理一下。今天通讯就到此为止吧。”
“好。”诺斯深呼吸几下，压下胸口的燥热，他看了一眼投影中苏唐身后的大门，灰蓝淡漠的眼中掠过一缕浅淡的冷意。
然后，平静地看向苏唐。
“下次线下找学妹治疗。我觉得，线下的诊断更准确。”

第390章
“母亲,开开门吧。”
耶梦加得的声音叫魂似的在门外叫个不停，委屈的、焦急的、迫切的……千回百转。
让苏唐幻视在卧室外不断挠门想进来的猫。
逆子！
她深吸一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
目光瞥过毛绒绒的蓬松豹尾,扫过那漂亮的胸腹,露出微笑，“好。等有机会线下诊断更合适”
“诺斯学长，再见。”
两人各自恢复了身份,但彼此之间的相处却一如以往，没有任何变化。
通讯挂断，苏唐揉了揉太阳穴。
虽然耶梦加得还克制着自己，没有敢直接暴力拆门，但是她感觉，再让这条蛇敲下去，自己办公室的门被敲烂只是迟早的事。
好消息,蛇有礼貌。
坏消息，又没有那么有礼貌。
在耶梦加得把门敲烂之前，苏唐喝了口水,起身，打开了门。
“什么——”事……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苏唐就撞入了一个阴冷沉香的怀抱。
冰冷的体温像是冰冷的尸体……那股凉意从四肢百骸渗入进来，就像是有在常年见不到的光的山洞里盘踞的蛇……一点点攀爬过肌肤，然后绞缠在身体上。
是很非人的体温了。
耶梦加得修长的双臂抱紧她，力道大得像要将怀里的人嵌入骨血。
如果不是苏唐现在体质已经脱离人类的范畴了,她都要怀疑这耶梦加得想要勒死自己。
丝丝凉凉的银发如绸缎般,钻进苏唐脖颈,脖子后的软肉沁上一股凉意，苏唐刚敛眉,便感觉有什么湿润、滚烫的水珠也砸在自己脖颈上。
炙热、滚烫，和蛇类冰冷的体温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唐：“？”
逆子，哭了？！
她思维停滞了两秒钟，然后开始乱七八糟飘飞。
难道这就是哭着找妈妈？
虽然在游戏里养育了不少超凡种，但她从未见祂们哭过。混邪蛇破壳那一瞬间就作天作地、蛮横骄纵，将天生坏种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坏的同时，也继承了血脉中天生因拥有强大力量而遗传的骄傲自负，本能之中只有杀戮和征服，不会流泪。
可谓是从破壳就是条日天日地的蛇。
现在一千多年，都成年了。反倒是……开始重新过失去的幼年期了？
苏唐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
虽然她在游戏里养超凡种，但她不是祂们真妈啊！
“对……对不起，母亲。让您吃了那么多苦……”
耶梦加得眼睫濡湿颤动，下颚紧紧埋在苏唐脖颈。
高大的身*躯实力演绎什么叫做大蛇依人。
苏唐感觉一阵阵湿热的吐息刮过脖颈，脑中继续滑过一连串的问号，
“？”
不知道耶梦加得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起码呆在门口不合适。
苏唐手指没入耶梦加得凉滑的银色长发，将祂扯进来，想了一秒钟，勉强捡起自己‘母亲’的职责，在祂宽阔的脊背上拍了拍，
“你在说什么？”
耶梦加得尾巴悄无声息地蹭过苏唐，贴近母亲的体温。
阴冷的蛇瞳被温暖的体温熏得微微迷离，祂吞吞吐吐，
“在边缘星，我没有发现您正在遭受苦难……”
“如果我知道您在广场，我一定……一定会第一时间去迎接母亲。”
一提这个，苏唐看向祂的目光又危险起来。
她脑中又响起逆子当时融为一体的暴论。
嘶……
如果当时被耶梦加得找到，她还能活着吗？
“还有祭祀……”耶梦加得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苏唐。
银白的眼睫沾着水雾，皮肤是像白化病一样雪白，通红的蛇瞳如同被水洗过的红玛瑙。
看上去危险又干净纯澈。
“嗯？”苏唐挑起眉。
“我没有……想吃掉母亲。”祂眨巴眨巴眼睛，漂亮的脸和水汪汪的眼珠，如果忽略那过分阴冷的竖瞳，看起来像是无害的红眼兔子，而不是一条贪婪永无止境的无底之蛇。
耶梦加得脸颊温驯地蹭了蹭苏唐的手，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口舌湿润，隐约可见森白的蛇牙，
“我只是，只是……太想您了。”
太想了太想了，想到骨头发痛，所有的思念都酿成了浓烈的……被抛弃的怨恨。
仿佛只有母亲融为一体，才能止住身体里从骨头破裂而出的痒和痛。
“是吗？”苏唐墨眸凝视耶梦加得，似笑非笑，“你那天说的话，就没一点出自你真实的欲望吗？”
她手指摸到耶梦加得唇下的獠牙。
尖锐、冰冷。
充满了兽类的野蛮。
虽然看似是人形，但全身上下都透着兽性。
耶梦加得对上苏唐的眼睛。
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瞳光仿佛能穿透皮肤血肉，看穿一切。
耶梦加得牙齿在指尖微微颤抖，尖利如锋的蛇牙收拢起来，紧紧贴着颚部。
她听到了！她真的听到了！！
耶梦加得垂首，喉咙滚了滚。
“我……”
苏唐眸底泛起幽诡的紫光，像是幽暗的小勾子，一点点勾出内心潜藏的欲望，
“不要撒谎。”
“我……我想……”
耶梦加得被注视得呼吸微紧，深红的眸底一点点绽放猩红的亮光，像是白骨中长出猩红的恶之花。
细长的蛇信从祂唇间绕出，柔软的银色尾巴缠上苏唐，整个身体都贴在苏唐身上，眼角泛起兴奋的潮红，声音像是带上了混沌的癫狂，
“我想和母亲骨血相融，不分彼此，永不分离！”
“这样，我和母亲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苏唐眸底幽光明灭。
恐惧主宰的技能果然最适合管理叛逆下属。
她就知道，这条蛇不安分得很。
道歉是真实的，但，当时在边缘星的欲望也是真实的。
这才是混邪种。
每时每刻的祂都是真实的、坦诚面对自己的欲望，只是祂性格变化无常，阴晴不定。
苏唐心中定下结论，耶梦加得妖异的脸已经驯顺地紧贴着摩挲蛇牙的手了，
“但是……”
“不会吃掉母亲。”
浅银的长发粘着汗珠，一绺绺沾在祂额头，祂像是被操纵的木偶，思绪在对上幽紫的瞳光时，变得清醒又混沌，自动脱掉所有伪装，暴露最柔软、最真实的内里，
“因为想和母亲永不分离，所以想和母亲融为一体。”
“但是……无法接受，把母亲融入骨血后，看不到母亲。”
耶梦加得呼吸发紧，像是窒息般，颗颗汗水顺着祂奶白色的肌肤滑落。
书房的光照在汗珠上，折射出浅浅的反光。
水光让祂瑰丽的五官熠熠发光。
苏唐眸光微凝。
催眠技能在作用，她确定，现在耶梦加得说的应该是真话。
没想到当时这条蛇真的在口嗨。
啧，如果她当时去找耶梦加得，也许真的没有后面那么多事，直接吃香喝辣了。
“母亲，母亲……”
祂眼睛闪着光，尾巴间不安地甩动，神志不清地呼唤着苏唐，“母亲可以把我吃掉。”
耶梦加得双瞳弯成月牙，像是缠覆的菟丝花一样，紧紧缠在苏唐身上，身上的鳞片不停摩挲着苏唐。
祂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浓重，像是处在一种极为兴奋的状态，仿佛在做一场绚烂的美梦，“只要母亲吃掉我，我就能融入母亲的骨血……天天看着您，和您永不分离。”
祂扬起头，露出纤长的脖颈，像是主动送上餐桌的羊羔，等待宴会主人享用，并以被享用为荣耀，
“好喜欢好喜欢母亲，要和您永远在一起。”
苏唐：“……”
她一阵牙酸反胃，吃什么？吃蛇羹吗？
这家伙，直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了。
她眸底幽暗的光芒消失，催眠结束。
耶梦加得眸底那一点混沌消失，眨巴一下眼睛。
发现母亲坐在沙发上，而自己，几乎贴在母亲身上。
蛇尾一圈圈缠住母亲，看起来既像是祂坐在母亲身上，又像是母亲被祂缠住。
两人都汗流浃背，湿意顺着被浸湿的衣服透过来，湿哒哒黏糊糊。
祂呼吸几乎瞬间兴奋急促起来，转眼将不对劲和脑中残余的不适甩在了脑后，抬手不经意地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脖颈间银亮的束缚之环随着祂摇动的动作晃动，下面的锁链也荡出清脆的响声。
尾巴勾勾缠缠地摩挲着苏唐的小腿肚。
“母亲，好热。”
这句话……熟悉得让苏唐脚趾一蜷。
就在几分钟，她和大猫的通讯刚说过。
被压下去的燥意好像逐渐从骨髓里升起来。
说着热的银发青年却没有离开，深猩的蛇瞳明亮，蛇信在空气中快速吞吐，好像这样能缓解温度升高的带来的燥意。
祂柔软猩红的舌卷起苏唐鬓角的一滴汗珠，靡丽的声线带着微哑的鼻音，眼睛亮晶晶的，
“母亲，也很热吗？”

第391章
微凉的蛇尾一点点摩擦上来,苏唐能感受到那原本冰凉的鳞片一点点被体温烘暖。
办公室内的中央空调也降不下鳞片的凉意，与身体相贴的鳞片下，肌肉在颤抖在紧绷。
青年腰腹紧致,漂亮的人鱼线延伸到银白的鳞片下,连接蛇尾的腰垮像是控制不住兴奋般轻轻摇摆。
过长的银发丝丝缕缕落在肩背，苍白的身体泛着莹亮的光泽，如同一具精致漂亮的艺术品。
阴冷、瑰丽,危险又诱惑。
就像是要吞吃人入腹的美人蛇。
耶梦加得红瞳明亮，全身的血液像是轰地往脑袋涌去，祂柔软的红唇泛着红润的光泽，细长猩红的蛇信灵活又柔软的颤抖，嗓音已经带了迫不急切的气音，
“母，母亲。我看到您流汗了,我，我来帮您舔干净吧？”
这条蛇，就差将图谋不轨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唐整个人被蛇尾层层圈住。
如果不是这逆子不是蟒蛇,加上长得实在好看，她觉得自己现在都可以去cos狂蟒巨灾中被吃掉的主角了。
青年光滑的胸膛像是蛇在蹭人一样，小幅度地摩擦她，发出急切又引诱的气味。
苏唐手指滑入祂银发中，摸到苍白的脊背。
她能感受到耶梦加得的身躯在手下小幅度颤抖。
像是一只讨食吃的小狗，在得到允许的命令之前,只能疯狂摇着尾巴张着嘴,不敢寸进一步。
苏唐摸着耶梦加得脊背性感的凹陷,向上摸到祂脖颈上的项圈，向后轻轻一拉。
突然被扯开的耶梦加得湿润朦胧的眸光还透着几分茫然,非人的竖瞳转了转，“母，母亲？”
苏唐另一只手捏住祂下巴，眸光打量祂猩红湿润的柔软口腔，还有那尖尖微分叉的蛇信，敛下漆黑的睫羽，“漱口了吗？”
耶梦加得眸光瞬间大亮。
祂像是被检查唇齿的小狗，仰着头将口舌长得大大的。
嘴巴张到了惊人130度，蛇牙、蛇信和口腔内柔软的软体结构清晰可见。
苏唐：“……”
虽然知道蛇和人不一样，为了能整个吞下猎物，蛇天生张口角度是人类的四五倍之多，但是猛地在一张人脸上看到130度的张口，还是有些惊悚。
耶梦加得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祂眼睛湿润绯红，因为张开嘴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我，我很干净。每天都有漱口，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母亲可，可以检查。”
柔软灵活的蛇信和两根可是祂和兄弟比起来最大的优势，作为机会主义者，祂每天都枕戈待旦、厉兵秣马。
湿滑的蛇信缠在苏唐手指上，轻轻舔舐。
苏唐轻轻捏住蛇信，往外扯了扯，耶梦加得温驯地任她动作，尖利森白的蛇牙在收敛，涎水从祂唇角溢出，红唇上像是蒙了一层诱人的蜂蜜。
不知道是不是冷血动物的原因，耶梦加得就连口腔温度都比哺乳类冷。
苏唐手指捏着蛇信，拇指指腹摩挲了两下蛇牙，漫不经心地想着。
可能是因为是超凡种的原因，耶梦加得口齿间并没有真正的蛇类那种冷腥味，而是一种清冽的、雪松般的气息。
她将蛇信往外拉了拉，心中啧了一声。
不愧是蛇，舌头好长……
耶梦加得仰着头，如同正在等待质检员宣判质检是否合格的物品。
半晌，祂看见上首的人黑色的睫羽垂下，落下慵懒、倦怠的眸光。
许可的声音宛如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舔吧。”
耶梦加得狂喜！
湿漉漉的红眸晕染一层潋滟、迷离的光。
机会果然是留给有准备的蛇的！
祂俯身，柔软的唇齿轻轻嘬在苏唐脖颈上，舔舐汗腺。
脸上是高热般的红，剧烈的兴奋冲刷得祂大脑凌乱，脑中只剩下了爆炸般的兴奋和满足。
好香好香，是母亲的味道。
好久没有吃这么饱了。
耶梦加得疯狂吸吮汗珠，脸颊埋在苏唐肩窝，脸颊拱着，一路向下。
苏唐微微眯起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尖锐的蛇牙轻轻触碰到肌肤的触感，不疼，但有点痒。
然后细长柔软的蛇信沿着肌肤纹理摩挲。
感觉很奇怪，像是一场奇怪的spa按摩。
柔软灵活的银白色蛇尾形成了很好的坐垫，耶梦加得半人型的身体依然保留有蛇种惊人的灵活性，几乎可以做出任何非人的姿势。
苏唐被银白的蛇尾微微托举，一截尾尖成了她的靠背，她微微仰起头，额发也逐渐变得湿润。
她小臂缓过耶梦加得后脑勺，与祂坚韧柔滑的银发摩擦，五指从祂脖颈后方握住祂脖子上银白的项圈，像是抓着马的缰绳。
少女的黑眸像是被春雨润透的土壤，逐渐多了一层湿淋淋、愉悦又慵懒的雾气。
书房的单面窗明亮干净，阳光从大窗透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分外明亮。
苏唐懒洋洋靠着蛇尾，垂下的手抓着耶梦加得的项圈，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大片被句芒种植的玫瑰长得分外茂盛，生机勃勃。
甚至有玫瑰藤沿着弧型圆窗边沿攀援一圈，给窗户加了一圈玫瑰藤边框，各色玫瑰开得热烈。
蝴蝶与蜜蜂在玫瑰之间蹁跹。
浑身热汗淋漓，她慵懒的眯起眼睛，一边享受从尾脊骨一点点荡开的麻，一边欣赏窗外如春天般烂漫的景色。
蜜蜂与蝴蝶间，闯入一只小小的红喉北峰鸟。
羽色显眼的蜂鸟灵活地跳跃，驱赶周围的蝴蝶和蜜蜂，然后一头钻进窗藤上盛开的粉玫瑰中，细长而直的鸟喙伸进玫瑰花心，它快速震动着双翼，保持悬浮的姿势。
似乎吃得开心了，它喉间发出几声脆鸣声，几乎将小巧的脑袋都埋在了花中，悬挂在花藤上的玫瑰被它带得颤动，于是祂鲜艳的羽毛被抖落的花粉落了满身。
苏唐愉悦地轻哼一声，猛地抓住柔滑的银发，手背浮起青色的淡淡脉络。她轻轻呼吸时，突然看到，外面玫瑰花丛的小石头道路，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越来越近。
一人身材高大，如恒星般辽远，沉肃英俊，一人六翼洁白，银发披散，圣洁俊美。
天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为祂们打上了柔光灯。
是以弥撒和乌列尔。
苏唐抓紧耶梦加得的项圈稳住身形。
他们怎么来了。
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条鸿沟，各自沉默地往书房方向靠近。
乌列尔突然脚步一顿，看向窗边玫瑰藤上的蜂鸟。
窗户是单向的，书房里面的人能看到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到里面。
但在这一瞬间，观察蜂鸟的苏唐，就好像与外面淡金色的瞳孔对上了视线。
透过玻璃，直直撞在了一起。
苏唐的五指猛地捏紧了项圈，踩在蛇尾上的脚趾微蜷。
窗外，在花朵中进食蜂鸟猛地一颤。
同时，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蜂鸟。
是乌列尔。
小巧的蜂鸟被他捏在掌间，无法展翼，无法进食，像是被遏制住了命运的咽喉，徒劳地扑扇翅膀。
淡金的瞳孔落在蜂鸟上，祂微微颔首，俊美的脸庞清冷圣洁，如同教堂里洁白神圣的天使雕塑。
如果不看那张淡漠悲悯的脸，只看祂手上的动作……就好像，祂要扼杀这只蜂鸟的生命。
原本径直走路的以弥撒，像是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微微抬起头，沉静的眸光落在祂手掌上的蜂鸟身上。
眉头微微蹙起，冷硬的声音平得像是一条直线。
“你在做什么？”
乌列尔举起手，缓缓躺平手掌。
被握在祂掌心无法飞翔的蜂鸟，立马扑动翅膀飞向天空。
“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蜂鸟。”
祂声音平静、清冷，带着一股圣洁干净的柔和。
以弥撒眉宇间掠过疑色，但祂没有多话。祂对动物生态没有研究。
乌列尔虽然是幻想神话系的超凡种，但对鸟类也有统领之能。就像耶梦加得也是神话系超凡种，却还是蛇种君王一样。
只是刚才乌列尔的动作……太过古怪，让祂潜意识觉得不对劲。
平日的乌列尔，不会关注这种小事。而且对于鸟类，祂的态度是平和的，刚才那一瞬间，却让以弥撒感觉到了一股……很浅的戾气。
以弥撒垂眸，“也许是句芒种的花太多了。”
乌列尔看向窗户，嗓音平和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解释，
“但是蜂鸟羽翼扇动的声音太吵，我担心会打扰到母亲。”
“走吧。”乌列尔抬步，“我闻到了耶梦加得的信息素。祂应该是来找母亲了。”
苏唐的书房，不仅窗户是单向的，连声音也是单向的。
书房外的特殊设备，能传递方圆三十米的声音，监控四周……都是孔京杭安排的。
两人的声音被监控设备同步传入了书房。
耶梦加得明显更兴奋了，深猩的蛇瞳深处，氤氲出一线深红。祂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蛇信搜刮大口吞咽，尾巴越缠越紧。
“母亲，母亲。”靡丽的嗓音像是不停叫唤的布谷鸟，一声又一声响个不停。眼瞳满溢着幸福又得意的星光，祂像是濡慕的、想要得到认可的小狗，“我是您最信赖的眷属和子嗣吗？”
“咚咚——”
门外，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平和规整和清冷淡漠的声音同时响起，“母亲，您在吗？”

第392章
外面的呼喊声几乎和耶梦加得的声音同时响起。
“母亲。”
耶梦加得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额角的银发被沾湿，一绺一绺黏在白皙饱满的额间,脸庞瑰丽妖艳,挺直的鼻尖蒙着一层水盈盈的莹亮。
祂仰着头双眸雾朦朦仰视苏唐，湿润的口舌中，两颗尖锐的蛇牙竟然显得有几分憨憨的可爱。
白皙的脖颈被拉得抻直,滚烫的汗珠顺着祂脖颈筋脉和肌肉起伏滚落，猩瞳中是幸福的餍足和眷恋。
整条蛇像是被擦亮洗净的钻石，闪烁着昂贵的熠熠华光。
“嗯。”苏唐手掌软软地托在祂脑后，鼻音轻哼出一声表示回应。
耶梦加得更加兴奋了，像是被表扬的小狗，毛绒绒的脑袋再次往苏唐身上拱。
“母亲，您在里面吗？”礼貌的声音再次通过门外的对讲机传来,伴随着极为有礼貌、错落有致的敲门声。
以弥撒和乌列尔到底比耶梦加得要讲究礼貌的多，做不出梆梆梆夺命连环call的事。
每次敲门和问询，都会间隔一段时间,而且每次都是不多不少的三下。
像是还保留着以前跟兄弟较劲、互相竞争母亲注意力的习惯一样，以弥撒和乌列尔越是呼唤，耶梦加得就越卖力。
苏唐猛地深吸一口气，眯起的眼中渗出几点雾水，像是控缰的骑手，狠狠抓了把耶梦加得脖子上的项圈。
“母亲,不要理会祂们。”
耶梦加得湿润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有像小狗一样晶莹可怜的祈求,更有浓郁的、深沉的贪婪。
银发红瞳，瑰丽精致的脸像是熟透的玫瑰花,绽放靡艳的诱惑力，仿佛在恳求人将花瓣碾碎，碾出猩红的花汁，
“看着我……”
“您的目光……要一直一直注视我。”
“我会是您最忠诚的眷属、子嗣。”
“母亲？”门外的声音有些低沉。
以弥撒和乌列尔虽然不会干出闯门这样逾越的事情来，但是也不可能一直不回应。
汗珠将鬓角的黑发润湿，苏唐抱着耶梦加得脑袋，双手在祂脑后点开光脑，直接发消息，
“什么事？”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
以弥撒和乌列尔同时看向光脑。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几乎可以面对面的距离，却用光脑互相交流。
二人都垂下眼，沉默的呼吸声在门口响起，某种隐秘、热燥的情绪在沉默中滋长无声增长。
沉默的呼吸声甚至被门口的对讲机事无巨细地记录出来，尽忠职守地播放到了书房内。
以弥撒率先发消息，【耶梦加得突然消失，祂向来性情不定、难以控制。我们担心祂会在给母亲的新领土带来灾难，正在寻找祂。母亲看到过祂了吗？】
苏唐攥紧耶梦加得的一缕银发，低头看向耶梦加得。
也是耶梦加得劣迹斑斑，所以向来看重秩序的以弥撒才会盯着祂不放。
不过，在混乱星域的问题上，以弥撒倒是误会祂了。
混乱星域之前一片混乱，最开始的乱象还是耶梦加得肃清的。如果没有耶梦加得的初步整肃，现在还乱成一团呢。
察觉到她目光，耶梦加得抬眸，然后朝苏唐咧开嘴笑。
牙齿尖尖，银色的眼睫湿淋淋，红瞳热气迷离，冲淡了眼中的阴冷。
不像是蛇，倒像是仰头吐着舌头喘气的小狗。
可怜可爱。
不作妖时，倒像是一条狗狗蛇。
苏唐指尖将祂额头濡湿的银发向后扫去，手指打字，【祂就在我这里。】
祂敲打道，【混乱星域最开始的秩序本来就是耶梦加得建立的。你应该给祂多一点信任。】
耶梦加得已经开始舔她另一个手指了，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和咝咝咝的兴奋蛇鸣。
门外，金发青年高大健硕的身躯在猩红的地毯上投下阴影，像是永恒凝固了一样。
以弥撒垂着脑袋，盯着回复，手指僵硬，心脏一点点下沉，像是被渔网勒住般不能喘息。
母亲……现在更信任耶梦加得？
乌列尔看了眼突然凝固的以弥撒，垂着眼眸，发了属于自己的消息。
【母亲。白昼帝国的执政官即将来到星盟，商议自由星盟的西部边境与白昼帝国部分掌控地区主权模糊的问题。】
苏唐缓缓皱起眉。
混乱星域和联邦、龙族帝国以及白昼帝国皆有接壤。
和联邦的边境问题已经因为合约和平解决了，和龙族的……她自己就能解决，总归不过是左手右手的问题。
这些问题早在自由星盟建设时都全部搞定了，只有西部和白昼帝国那块的边境，至今还没确立下来。
白昼帝国对混乱星域的渗透力还挺强，之前耶梦加得肃清势力时，清扫到的地盘就有一部分在白昼帝国实控下。
不过当时白昼帝国只把耶梦加得的肃清当做地盘下盘踞势力之间的洗牌，并没有在意。
可现在，自由星盟成立，就要明确主权和边境线。
苏唐身体被颠得轻轻摇晃，脑中却在思索中滑过一系列人影，过来谈判的执政官会是烛龙、青丘、还是白虎？
她略微有些头疼。
不管是哪个，都还挺麻烦的。
青丘那只狐狸……之前被她坑过喝过血，现在她身份曝光，祂应该已经反应过来祂被她骗了，梁子是结下了。
烛龙……就更不用说了，冷酷强势，软硬不吃，简直是三位帝国执政中最难打交道的一位。
唯一熟的只有白虎。但祂们是地下契约关系。
算算时间，好像……三个月时间已经到了吧？
苏唐想起当年白祈跟自己说三个月之后解除契约的交易。
她不知道怎么解除契约，但当时白祈说祂自己有解除契约的方法。
潮涌从腰腹向四肢百骸蔓延，苏唐手掌猛地抓着翘起来的银色蛇尾尾尖，脑中一步步思索着接下来待办的事项。
正好，谈完边境线问题后，顺便将契约解除了。
乌列尔等了半分钟，才等到光脑中回复的消息。
祂淡金的眸光越来越黯，原本璀璨的眼眸像是星辰陨落、光芒熄灭，蒙上了一层阴翳。
祂如同鸟巢中被孤立的小鸟，静默地看着兄弟姐妹都被母亲带出去展翅翱翔，唯独自己被剩下。
母亲：【过来的执政官是白虎吗？】
乌列尔回道，【人选还未确定。白昼帝国只是提前照会，告知执政官会前来。】
苏唐略微思索了一下，
【向白虎执政官发邀请函。尽量将人选争取成白虎执政官】
乌列尔，【是。】
收到乌列尔的回信，苏唐突然眉头一跳。因为太爽了，她脑子都有点迟钝了，一直没发现不对劲。
乌列尔什么时候成了她副手了？
这些事务一般不都是孔京杭朝她汇报吗？
【你怎么抢了孔京杭的工作？】苏唐忍不住问，【孔京杭呢？】
乌列尔抿了下唇，喉咙有些发痒，祂手指慢慢抚上胸口。
对那几个混血种，祂其实也是嫉妒的。
明明……明明祂们才是母亲的‘孩子’，千年之前已经跟随在母亲身边，为什么现在母亲最亲近最信任的人，却变成了几个混血种？
乌列尔，【我提前得知了消息……想跟母亲汇报。】
苏唐：“……”
她懂了，就是利用时间差，悄无声息抢了孔京杭的工作。
这种事孔京杭一般会告知她，没现在告诉她，说明时间还不是很紧。而乌列尔也得知了消息，就利用汇报时间差暗戳戳抢工作。
祂们怎么还带抢工作的！这年头还有上赶着当牛马的？
苏唐大为不解。
【我知道了……以后这种事，就交给孔京杭吧。他会安排的。】
有一个代表破坏规矩，就有更多人学习。
乌列尔抢工作了，之后龙族肯定也不甘落后，龙族插手了，克劳卡祂们肯定也要来‘排忧解难’。
到时候，所有超凡种都闹哄哄往自由星盟跑，直接赖在这里不走了，日子还有安宁吗？
乌列尔漂亮的下颚紧绷，淡金瞳盯着消息。
一股无源的眩晕感又席卷脑海，淡淡的幽紫在祂瞳底浮现。
祂胸口起伏，深深吸了口气，才将心底那股莫名的躁动
手指落在光脑上，乌列尔就这样凝固了十几秒，最终，眼睫轻颤，
【母亲，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
啊？
苏唐坐在一截劲窄的腰上，黑眸掠出疑惑。怎么突然就自卑上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
【为什么母亲不肯用我们？虽然是一些杂务，但我也能为您处理。】
苏唐：“……”
原来是这样啊。
【孔雀比你更适合处理。】
她想了想，【你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乌列尔原本晦暗的眼眸逐渐又亮了起来。
祂们都害怕自己对母亲没有价值。
【请问，我能做什么？】
苏唐：“……”
她现在还真想不到有什么让乌列尔去做的。
“母亲。”耶梦加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凝视苏唐，微哑的鼻音带着一丝嫉妒，“您在和谁聊天？是乌列尔和以弥撒吗？”
祂双手缓住苏唐的腰，舌尖软软地舔上去，尾巴开始圈紧，眼眸如勾。
苏唐，【带上以弥撒，去给新生训练。】

第393章
清晨的光洒在银发上,耶梦加得盘踞在书房里，银白的蟒尾堆积在地上，几乎将半个书房占满,蛇尾上的腰身苍白劲实,还染着激烈运动后晶莹的汗珠，性感十足。
绯红靡艳的脸还带着诱人的余韵。
银睫被汗水和泪水糊成一团，猩红的竖瞳却有股饱食后的餍足,如同神话故事里诱人堕落的美人蛇。
耶梦加得每一寸身体像是筋骨打通般舒展，祂看向尾巴上睡觉的少女，修长的手指偷偷嵌入苏唐五指间，然后拿起光脑，悄悄对着十指相扣的手拍了一张照片，喜滋滋地收藏起来。
然后打开朋友圈，超绝不经意地艾特了从以弥撒、乌列尔到恐惧阵营、龙族军团长等所有人。
【（十指相扣照片）好幸福,今天成为了母亲的床。母亲在尾巴上睡得很安心。坚持每周保养尾巴鳞片果然是对的。】
做完这一切，才放下光脑。
胜利与嫉妒的果实，等会再慢慢品尝。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母亲的任务。
母亲昨天吩咐过祂,星时九点叫醒她。
耶梦加得看了眼光脑，还有两分钟，时间快到了。
普通的唤醒太不舒适了，作为母亲最信任的孩子，祂自然要将一切做到最好。
耶梦加得支着脑袋，祂吞吐着蛇信,柔软的信子舔了舔殷红的唇,祂狭长的眼眸潋滟水光,漂亮的脸露出痴痴笑容，理直气壮俯首而下。
苏唐是被一阵酥麻的痒意舔醒的,起初只是一点点感觉，就像是睡梦里有人为她按摩，力道如同夏日坐在海风柔和的海边，轻柔的水波轻轻拍打身体，虽然能让注意到，但不会影响睡眠。
但后来后面按摩的力道越来越明显，海浪和海风不断加急，从温和吹拂的夏日柔风变成了风暴海洋上的狂风暴雨，这下是想不醒都难了。
苏唐手撑着额头，睁开困倦朦胧的眼睛，一抬头就看到了埋头狂吃早餐的耶梦加得。
苏唐：“……”
似乎发现她醒了，埋头猛吃的耶梦加得才抬起头，漂亮的脸双颊泛红，还沾着未舔干净的食物，唇和鼻尖亮晶晶的，苏唐突然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吃得满嘴流油。
“母亲，您醒了。”
祂蛇牙亮出，露出一个透着兽类野性又憨纯温驯的笑容。
“嗯。”苏唐声音略哑地应了一声，脑子好像还未完全从沉眠中醒来。
她看了眼光脑里的行程。
“你还有五分钟。今天有自由星盟和白昼帝国关于边境的会议，你也需要到场。”
毕竟那块地盘最初是耶梦加得打下来的，祂是下面一些灰色势力名义上的首领。
“是，母亲。”得到首肯的耶梦加得高兴地晃了晃一截尾巴尖，继续狼吞虎咽地进食。
苏唐撑着额头，眼眸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迷离，微阖眼睛醒神。
直到脑子轰得炸开一股白光，苏唐脑中最后那点睡意终于散去。
耶梦加得舔完唇角的食物残渣，卷着尾巴乐滋滋开始伺候母亲洗漱。
非人类吃完了非人类的食物，但苏唐还没吃。
在苏唐享用早餐时，耶梦加得已经整装待发、光彩照人了。
祂蜷着尾巴，打开光脑朋友圈，开始品味胜利与嫉妒的果实，下面果然已经有了好几条留言。
今天以弥撒还没死吗（以弥撒）：【母亲……睡在你身上？】
做作白毛鸟（乌列尔）：【……】
龙族四大军团长中只有克莱特和弗烈尔回复了。
最丑的有鳞类之一（弗烈尔）：【呵】
最丑的有鳞类之二（克莱特）：【这么丑的鳞片，还有信心拍出来？委屈陛下了。】
黑暗阵营。
不要脸勾引母亲的鱼小三为什么还没烂脸！！（银律）：【？】
烂肝肺黑山羊（恶魔医生）：【我这里有上好的鳞片保养药剂。今天打一折贱卖^-^，买一瓶送十瓶，限时特价，保证鳞片光亮如新^_^】
没有理会那些酸眼酸语，祂抬起光脑，对着自己猩红的蛇信拍了一张，
母亲掌心蛇：【舌头好酸。通讯列表还没死光的兄弟，有什么缓解舌头酸痛的好方法吗？】
几乎在祂动态刚发出去时，立马就跳出了两条回复。
最丑的有鳞类之三（蓝洛）【建议剪掉。】
烂肝肺黑山羊（恶魔医生）：【今天扒舌手术免费^_^】
骚蜘蛛*（尤斯塔瑟）：【呵，没用的东西。】
耶梦加得心情一阵舒畅。
这些充满恶意的话，对于祂来说都是最肥沃的养料，渊源不断滋养祂。。
祂眨了眨眼睛，懒洋洋地打开自己对外的社交媒体账号。
母亲掌心蛇：【有时候会赞同人类的某些观点——嫉妒的嘴脸真是可怕。】
耶梦加得身份曝光后，祂账号评论几乎一发出去，立马就有人回复了。
【发生了什么？】
【确实，耶梦加得阁下说得对。嫉妒最可怕。】
【诶……有人嫉妒您吗？】
评论从好奇想吃瓜，到因为慕强而无脑赞同的，应有尽有。耶梦加得没有理会，又喜滋滋的发了一条。
母亲掌心蛇：【今天吃得好饱，饿了一千多年了，从没吃得这么饱过。那些没吃饱过的家伙，永远不知道吃饱是什么感觉。我知道，祂们嫉妒也是理所当然。
今天心情不错，随机抽一个星球进行环境改造。】
耶梦加得的能力是天空与风暴，不论是对于荒漠星想下雨改善荒漠地质、海洋星想改善暴风气候还是初开发星球想改造大气都有用。就算这些都不用，风暴发电的清洁能源和耶梦加得的战力也足够令许多星球垂涎。
这次，留言的就不是普通网友了。
一些星球官方账号，行星总督抑或是一些没什么高阶超凡种的帝国也在评论下抽奖。
【耶梦加得阁下，请看看我。布莱登星区将为您准备】
【法迪尔合众国购买中奖名额，如有个人中奖想要转让可联系法迪尔外交使馆，价格可谈】
一时间，尘世巨蟒抽奖的消息直接登上热搜，越来越多的人涌去抽奖。
但很快，耶梦加得的第三条对外动态就发出来了。
母亲掌心蛇：【想打舌钉。哪里的做得好看又实用？ps：恶魔医生滚。】
网友：【？？？】
一大早，各大媒体就因为耶梦加得三条动态热闹起来了。
此时正是打工人早上摸鱼时，星网各大论坛也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讨论帖。
【嘶，今天什么日子？平时一百年都不见得发布一条动态，尘世巨蟒今天怎么那么活跃？】
【白昼帝国访问团去自由星盟的日子，算吗？】
【原来联邦一直连饭都没给耶梦加得阁下喂饱？不是吧？联邦这么抠？好几次联邦的对外战争都是耶梦加得阁下出手才能顺利结束的吧，你们吃都不给吃饱？】
这明显就是联邦之外的公民了。
【呵。有本事你试试……你猜尘世巨蟒为什么别名无底之蛇？当年尘世巨蟒最大战绩是追逐盗窃自己藏宝箱的星盗，然后直接吞了半边星域。尘世巨蟒吞星球跟吞糖豆一样……你试试喂饱？】
【谁去应聘打舌钉？我有点心动。南德联酋出一亿星币，想购买尘世巨蟒的‘援助’人情，请耶梦加得帮他们把北部星兽解决了。如果拿到这笔钱，我一辈子就不用再打工了。】
【别想了，南德北部战线撑不过半个月吧。耶梦加得要参加和白昼帝国的边境谈判。要是谈不拢的话，估摸要僵持一个月抽不开身。】
【大家都不看好这次谈判？为什么网上风向都是觉得谈不拢？】
【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有哪个好惹的？自从白昼帝国成立以来，祂们的领土只有扩张的，你看什么时候收缩过？
至于恐惧主宰的强势……经历过十二年义务教育、学过历史的都知道吧？那位想要的什么时候没得到过？当年亚特兰蒂斯的王也是说掳就掳。
听说这次，为了谈判，三大执政官都出来了。还记得上一次三大执政官集体离开白昼帝国还是和联邦战争全面爆发那次吧？
这波是针尖对麦芒，两虎相斗！】
【当时网上讨论唐主第一个契约的超凡种时，白虎执政官也跳出来了吧？那位和白昼帝国关系应该还可以。】
【白昼帝国又不只白虎一位执政官。别忘了，除了白虎外还有青丘和烛龙。那位烛龙有多冷酷强势、不近人情，不会有人不知道吧？不会吧？】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当初白虎执政官为什么出现在唐主契约种的帖子下？祂和唐主到底什么关系。白昼帝国不是都是一群不愿意契约的超凡种吗？】
【我也记得，白昼帝国是禁止和人契约的。如果白虎执政官真的和那位有契约关系……岂不是算叛国？】
【白虎执政官是不是曾经暗示过自己和那位有契约关系？】
【有吗？我只知道那位旁边的超凡种好像都不认？】
【笑死了。执政官第一个叛国。
白昼帝国超凡种：臣等欲死战，陛下何故投降？】
【热知识：白昼帝国禁止和人类，但那位又不是人类，所以不算→_→】
网上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因为对唐主和白昼执政官的八卦，原本只涉及白昼帝国和自由星盟的会议被万众瞩目。
自由星盟直播开播前，就连和这两边都不搭界的无关网友，都端坐在光脑屏幕前，双目瞪大，直直盯着屏幕，恨不得拿上放大镜观察执政官和苏唐会面的每一个细节。
早上十点整，代表白昼帝国的星舰和护航舰悬停在星盟首都会议中心。
白昼帝国的旗帜飘扬，分别喷涂着九尾狐、白虎和烛龙标识的座驾舰三舰并首，身后旌旗猎猎。

第394章
与白昼帝国的战舰和磅礴军队相反的,是地上的自由星盟。
刚建立的星盟自然是没有军队的。基础巡逻都是靠假期兼职的军校生完成的，可谓松散至极。
白昼帝国方，三大执政官带上了各自的军团精英护卫,而自由星盟一方……就懒散站了参与会议的人。
不过,各大媒体却没有敢小觑的。
虽然和军队护卫比起来形单影只，但是，下面站着的几个,随便一看便是传奇级。
舷梯从战舰门口伸长抵至地上。
烛龙率先走下来，黑金军装，五官冷酷深邃。
祂大步迈开，锋利冷锐的金瞳像是蓄势待发的野兽，蓄积沉沉寒霜。
烛龙执政官虽然威名远扬，但是很少参与社交场合，流出来的照片和资料很少,广为人知的只有祂铁血冷酷的手段和好战征伐的名声。
所以，烛九阴甫一出现，各媒体的记者疯狂拍照,闪光灯络绎不绝。
烛九阴竖瞳在光照下自动收缩，祂冷着张脸，锐利目光一扫右边的记者，瞬间，疯狂按快门的记者感受到一阵恐怖的压迫力，现场闪光灯都跟着消失了一半。
烛九阴冷冷瞥了眼新闻记者,转过头,在看到地毯前熟悉的少女身影时,眸光一敛，带着黑色皮质手套的五指不动声色攥紧。
亚特兰蒂斯经历的一切,对祂来说像是个不真实的梦。
自从在亚特兰蒂斯分别后，祂和苏唐就没有再见过面。
但这些日子里……关于她的消息层出不穷。让祂有种，她像是绵密的、无所不在的空气，从未从祂生活中消失。
在亚特兰蒂斯留宿的那狼狈一夜，更是像跗骨的梦魇一样反复在祂脑海中循环。
明明真爱烙印已经消除了。
但祂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现在一闭眼，脑中就出现一起留宿那夜的欲望、汗水，血液几乎鼓破血管的压抑与克制。
最让祂感到恐惧的是……梦里，祂坐的椅子，与床上睡觉的人类距离越来越近，从房屋中央……到她旁边，在来自由星盟的前一天，祂湿淋淋的龙尾已经不受控制地摸到了床。
人类不可能对祂产生这么大影响，让祂夜夜不得安眠。
但是恐惧主宰最擅长操纵精神。
她诅咒了祂，就像她迷惑堕落白虎和九尾一样——烛九阴心下已暗中确定。
烛九阴抬眸，冷冽的竖瞳毫无情绪地望向苏唐，下颚绷得像硬铁，祂正准备保持着白昼帝国执政官的矜冷和威压走过去时。
一道身穿白金制服的高大身影，已经快步迈过了祂。
白祈黑白渐变的短发在风中飘扬，白金军装被饱满的胸膛撑展，英俊霸气的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唇下笑出尖锐冷白的虎牙，朝着苏唐露出一个熟络的、自然的微笑。好像故意在展示自己和苏唐亲近的关系。
祂视线掠过苏唐旁边的其他超凡种，自信走向苏唐，沉稳的声音爽朗干净，故意在星际媒体亲密打招呼，
“唐——”
下一个字还没落下来，就被一道华贵清丽的声音打断。
“唐唐。”
混着红色的雾白烟雾在青丘舷梯门口嘭地散开。
一道摇晃着九条尾巴的雾影在苏唐面前凝聚。
蓬松的狐尾雪白，尾巴尖火焰般的红色仿佛在阳光下燃烧。
在耶梦加得还没反应过来时，九条毛茸蓬松的雪白大尾巴，像是围脖一样朝着苏唐包裹而去。
苏唐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绵软的棉花包裹起来，脸颊、鼻子、脖颈都是一片轻柔的柔软。
“母亲！”耶梦加得竖瞳一缩，尖锐的蛇牙瞬间从唇齿下冒出来，猩红竖瞳透出凛冽的杀意。
无形的风刃弹向九尾狐，热情和苏唐拥抱的九尾狐执政官半侧身，右手一扬，红色烟枪和风刃撞击发出无声的响声。
狭长漂亮的狐狸眼看向耶梦加得，弯了弯唇，清雅华丽的嗓音，却用十分神棍的语气慵懒道，
“蛇，我观你面相，你缺一名义父。”
耶梦加得气得鳞片炸开，瞳孔收缩，风压在祂旁边凝聚。
为了防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现流血事件，苏唐连忙扯下鼻尖的一条狐尾，喝令，
“耶梦加得。”
耶梦加得瞳孔收缩几个回合，周身凝聚的风刃瞬间散去，但瞳孔依然紧紧盯着狐狸，蛇信发出威胁般的嘶嘶鸣叫。
虽然狐狸尾巴很好摸，但是正式场合还是要注意点想象。苏唐退后一步，和九尾狐拉开距离，打着哈哈，“青丘执政官，好久不见。”
青丘一身嵌金丝的织锦缎长袍，一身后九条蓬松的尾巴轻荡，轻笑，
“好久不见，今晚有时间吗？”
祂话音刚落，耶梦加得、白祈、烛九阴等人立马转过头来，耳朵竖起，或警惕或冰冷看向九尾狐。
记者和观看直播的网友【？？？】
【不是，之前不都说白虎和唐主关系匪浅吗？九尾狐执政官和唐主是什么关系？】
青丘双眸笑弯，又一本正经，“好歹是这么久未见的朋友了，朋友之间聚聚。”
苏唐：“……”
她什么时候和祂是朋友的？
当时明明是‘拐卖人口的狐狸’和‘被拐卖的（伪）军校生’。
青丘的反应有点出乎她意料。
当时青丘一直是将她将脆弱无助、需要照顾的人类养的，现在她身份爆出来，她本来以为祂会因为被欺骗了，来兴师问罪，没想到，事情发展和她预测的两模两样。
这条狐狸，有什么诈？
苏唐沉思间，突然感觉小腿肚子有一道毛绒绒的触感勾勾搭搭轻轻拂过。
苏唐脑子瞬间浮现那句经典台词——你好骚啊。
耳边突然想起一声磁性沙哑的声音，像是气流喷吐在耳郭，拿小勾子一勾一勾搔着耳膜，
【我今晚有空，要睡我的尾巴吗？喝血也行。】
青丘还站在原地笑吟吟的，金眸温和优雅地看着她，其他人反应如常。
祂们都没有听见。
苏唐心中一动。
然而，就在这时，白祈已经三步并两步大步走过来了。
碍于此时是在白昼帝国之外，周围还有各方媒体，需要维护白昼帝国的面子，祂没有直接拎开九尾狐就开打。
但白祈脸上爽朗的笑容已经变成皮笑肉不笑了。
“好久不见，唐唐，”
祂不动声色挤开九尾狐，金眸凝着苏唐，低头眨了眨，唇角露出张扬悍野的笑，双手张开，像是开玩笑似的，半爽朗半委屈道，
“你不会厚此薄彼吧？只抱第一个吧？那可不公平。”
苏唐：“……”
网友们也是一顿。
【嘶？我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屎，确认我应该没有听错。这是真的白昼帝国和自由星盟的会晤？刚我一百零八岁的妈妈过来，在怀疑我看什么黄金八点档的修罗场连续剧】
【是我帝国史学岔了吗？帝国流行的见面礼是拥抱？】
【好像首脑会晤一般是握手，关系特别好就是拥抱？表达双方关系特别铁？】
【嗯……但这真的是礼节性的拥抱吗？我感觉黎明的火药味几乎溢出屏幕冲我脸上来了】
【会谈还没开始，感觉白昼帝国已经开始内讧了。】
【心疼唐主。祂们怎么个个不懂事，给她惹麻烦】
【谁注意到旁边耶梦加得阁下的目光了？恨不得将白虎和青丘执政官剥皮抽骨？】
苏唐看着白祈，叹了口气，伸手抱了一下白祈。
毕竟这位是契约过的……虽然这位限时契约超凡种已经快过期，但契约还没有解除。不能连外面的狐狸都抱了却不管‘家里的’。
苏唐抱了一下就放开，然后看向了最后一位烛九阴。
三位执政官拥抱了两个，剩下一个，好像孤立一样。
苏唐正犹豫要不要再礼节性地拥抱一下，就对上烛九阴面覆寒霜、阴沉如水的脸。
暗金的竖瞳翻涌着浓重的阴郁，明明不是冰系，周身气息却冷得像是冰冻三尺。
穿戴得一丝不苟的军装饱含禁欲冷血气息，浑身笼罩着生人勿进的低气压，目光简直比箭矢还凌厉锐利。
苏唐：“……”
她想起当时祂在真爱烙印的威力下，还能克制地在椅子上坐一晚上，明明汗湿淋漓流了一地汗却硬是扶都不愿让人扶、誓死要捍卫自己冰清玉洁的模样，打消了心中一视同仁的想法。
这是一条……让人肃然起敬的贞洁烈龙。
烛九阴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区别对待，反而是……如果真的抱了祂，恐怕祂要气恼到爆炸。
苏唐脸上露出微笑，伸出右手，公事公办道，“欢迎来到自由星盟，烛龙执政官。”
落后两位兄弟而不得不站在最后面的烛九阴金瞳咔嚓转动，目光落在她伸出的一只手上。
少女的手指修长白皙，泛着如玉光泽。
抱了白祈和青丘。轮到祂这里，就是客气疏离的握手。
祂抿起唇，脸上的肌肉紧绷得更加僵硬，眸光逾发凛冽，浑身散发着几乎割伤人的锋芒。
【呼……这才对味了。这才是白昼帝国不近人情的执政官……之前白虎和青丘执政官表现得差点让我以为看错了】
【白昼帝国真是笑死我了，白虎和九尾狐看着像是来投奔过来为自由星盟元首暖床的。但烛龙执政官看起来是来砸场子的】
【你们白昼帝国出发前能不能内部商量好？烛龙执政官砸归砸，别把自己兄弟的床也给砸了啊（狗头）】
就在苏唐微微挑起眉梢，微眯起眼，以为烛九阴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时。
“哼。”
烛九阴冷脸地垂下头颅，左手却捏住右手中指，将黑色手套摘下，才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第395章
冰冷的体温触碰指尖。
苏唐诧异地看了烛九阴一眼。
本来以为这条龙打算砸场子的,结果握手前还知道摘手套……出乎意料地挺讲礼貌？
看不穿烛九阴的动机，苏唐礼节性地握了两下。
温热的体温轻轻贴在掌心。梦境中自己龙尾碰到床上少女时感受到的温度似乎和现实重合，虚幻的温度开始变得真实,烛九阴一阵恍惚,感觉掌心仿佛微微发烫。
那热意甚至开始无声沿着血管攀上喉咙、眼珠，眼睛蒸腾一片热意。真爱烙印发作时熟悉的腰腹滚烫感仿佛再次在血肉里翻腾。
烛九阴发热的双眸微不可查下视，脑子混沌。
明明……祂已经把烙印祛除了？
祂失神时,和祂交握的手已经松开了。
苏唐颔首，“西部星域边境的问题进去谈。”
第一个转身朝环形会议室走。
烛九阴看向自己的手，脸色难看。
那个人鱼，没给祂把烙印祛除干净？
白祈本来想走在苏唐旁边，结果看见耶梦加得带着其他自由星盟的人紧紧跟唐唐身边，将祂们隔绝得严严实实。
和苏唐并肩走不可能了。白祈开始悠悠然放慢脚步，却看到落后一步、呆在原地脸色冷凝好似发呆的烛九阴。
唇角弯起抹肆意悍野的笑,白祈单手揽下兄弟肩背，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带笑的金色兽瞳眼底隐隐泛着警惕,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祂笑眯眯的，明明原型是司掌征伐、象征力量和阳刚的白虎，但肆意笑起来露出虎牙，却有种笑面狐狸在算计的感觉，
“怎么还特意摘手套？感觉都不像你了。”
烛九阴冰冷抬眸，不置一词,
“与你无关。”
“现在是和我无关。”白祈微微一笑,露出一排爽朗洁白的牙齿,阳光飒爽，但第二句话声音却微沉,“但是，你要是和我抢主人，就和我有关了。”
白祈故意笑问道，
“烛九阴，你应该不会像我一样堕落吧？不会吧？不会吧？”
烛九阴：“……”
额头攀上青筋，烛九阴脖颈爆出几条青筋，看向白祈肆意又欠扁的脸，声音冷漠，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被骂的白祈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放松似的笑了起来，
“你不会和我抢，我就放心了。”
祂用仿佛讨论今天你吃饭了吗的语气，轻飘飘道，
“放心，我不会违反白昼帝国的规矩。之后我可以卸任。”
白祈用一副过来人看破红尘的语气感叹道，
“以前认为自由最好，不愿意受拘束、受人驱使。”
祂金眸中亮起淡淡的暖光，温暖明亮，
“现在却觉得，还是有契约者有一个家才温暖。”
那模样，像是一只老虎佯装家猫，一边舔毛一边故意做作地学家猫叫。
烛九阴胃里一阵反胃。
“……”
祂冷沉着脸，不再理会白祈，快步向里走。
偏偏白虎快步跟过来，压低声音在祂旁边喋喋不休，
“青丘一个就够了。”
“要是你跟我抢，我们多年的交情可就没了。到时候别说兄弟，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白祈笑眯眯地威胁。
“我不是你们。”
烛九阴冷冰冰道，目光如矢。
看烛九阴彻底烦了，白祈见好就收。
烛九阴是个逆骨仔，别弄得适得其反才好。
不再骚扰烛龙，白祈垂着眸思考，之后用什么理由将唐唐私人约出来。
因为白祈的骚扰，坐在会议桌上时，烛九阴都满身低气压，威压不自觉地扫射。
对传奇种来说威压算不了什么，但是对普通的记录员等工作人员，这样的威压会让他们感受到高山缺氧般的窒息感。
苏唐皱眉，看着来搭手做纪录的王富贵脸色缺氧憋红时，身上威压升起，如狂澜般朝烛九阴倾泻而去。
【威压*皇权】
烛九阴是东方神话中的龙，和她马甲下的龙不同属，但大家都算龙类，也有相似之处，
在龙族女皇的威压碾过来时，烛九阴锋利的金瞳瞬间看向苏唐，暗金的瞳孔亮起同类野兽在参与征服与被征服游戏激发的兴奋光泽，混着王见王的压迫力。
“烛龙执政官，管好自己的威压。”苏唐面不改色道。
烛九阴抿着唇，压下鼻尖翻涌起来的热气，竭力把威压收敛。
一整场谈判，剑拔弩张。差点让记者以为这场会议甚至会中途停止。
但最后，双方却以达成共识收场，甚至在相邻的边陲星建立了贸易线。
等会议结束，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后知后觉自己也跟着紧张地流了一身汗。
【谁懂？明明只是来看八卦，结果我跟着紧张了一整场会议。生怕烛龙执政官和唐主打起来。】
【看出来了，烛龙执政官是真的和唐主很不对付。】
然而，就在大家纷纷讨论烛九阴和苏唐之间的火药味时，画面里，烛九阴忽然抬眸看向苏唐，
“你等会还有会议吗？我有事，想和你去私人会客厅单独说。”
瞬间，将白祈、青丘刚要说出口的话抢先了过去。
耶梦加得等人目光齐刷刷看过去，根根如针。
烛九阴找她能有什么私事？
苏唐心中奇怪，但是现在她艺高人胆大，不介意随手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好。”苏唐看向孔京杭。
这段时间，孔京杭一直在给她做秘书工作。而南景炎则去训练混乱收拢的那一批武装人员了，以后这会是自由星盟第一支独立军队。
孔京杭对秘书工作已经得心应手了，立马给了时间地点。
“您上午的工作时间已经结束了。
会面时间将安排在下午13:00，地点在您的私人府邸。”
都决定躺平了……虽然自由星盟因为刚成立，性质比较特殊，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但苏唐给自己规定了严格的工作时间，每天工作时间绝不能超过她规定的数。
下班了，就算天塌下来了，也得等明天再说。
他面无表情抬起蓝绿瞳，看向白祈等人，垂下眼睫，用宛如机械般的声音道，
“餐厅已经准备了，请诸位移步用餐。”
烛九阴皱眉，不适地深呼吸，“不必等下午，问完我便离开。”
不能再这里久呆，祂现在总有种又被激发真爱烙印的感觉。
苏唐……有毒。
孔京杭皱眉，苏唐却顿步，心里越发好奇烛九阴到底有什么事找自己。
“好，去休息室谈。”
屏退耶梦加得等人，她和烛九阴单独进了原型会议桌附近的休息室。
白祈等人目光阴晴不定。与会记者目光八卦，可无奈被拦在了外面。
“什么事？”
苏唐进门转身，坐在主位上，看向烛九阴。
话音刚落，就被抓住了右手腕。
苏唐挑眉，看向身前的人。
烛九阴和她离得极近，他直直站着凝向她，军装包裹修长的身体，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整张座椅。
冷冽的气息铺面而来。
祂面如冻湖般冷峻，垂下的脸被光影分割，鼻梁高挺，下颚线锋利，暗金瞳仁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声音冷戾，
“开个条件吧。”
苏唐：哈？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条龙是主动送上门给她当冤大头的吗？
脸上表情冷峻，烛九阴的呼吸却越来越紧，祂闭了闭眼睛，深呼吸缓解异样，
“祛除我身上的诅咒，你开个条件。”
“在亚特兰蒂斯，你在我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苏唐：“……”
她委婉地道，“嗯，如果你有病，应该去找医生。”
“自从亚特兰蒂斯回来，我就一直梦见你，不是你做的吗？”烛九阴瞳孔渐冷，绷着下颚，“恐惧主宰擅长操纵幻象、制造梦境、控制思维。”
苏唐：“……”
确实是我专长没错。但这口锅它可真是又大又圆。
不过，苏唐有点好奇烛九阴梦到了什么。
虽然自己当时对烛九阴确实不客气，但留下这么大心理阴影，不至于啊。
苏唐没有否认，而是一步步引导烛九阴问出祂梦到了什么。
“梦到农庄留宿的晚上。”烛九阴皱着眉，描述自己的梦境，“每次梦境，我都会离你越来越近。”
“而且……”
祂略微粗喘了两声，鼻息有点热。
“梦到这个梦境后，我解除的真爱烙印似乎又回来了。”
那双熔金瞳盯着苏唐，仿佛在看什么极为忌惮之物，“路上你诅咒了我，我的烙印消除不够完全。”
苏唐：“……”
她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不过还不确定。
“脱下衣服。”苏唐命令。她隐约记得烛九阴烙印也在腰上。
“什么？”
烛九阴冷酷的脸出现一丝皲裂。
苏唐，“看看你的真爱烙印。”
烛九阴皱眉，“它平时不会显现。”
苏唐好整以暇，
“看它是不是真的没消除，你不是说是我让它残留的吗？既然如此，它应该会对我有反应。”
烛九阴眉宇之间几乎皱成了川字型。
祂紧紧咬着下唇，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思，竟然没有反驳，还以自己都难以想象的驯顺姿态，伸手开始一颗颗解军装扣子。
修长有力的手指抵着金色军扣，祂满脸冷凝，但动作却飞快。
嘶。
那纠结的模样看得苏唐牙酸，感觉自己成了强取豪夺文里的霸总，在逼迫烛九阴这个不情不愿的小可怜卖身。
军服被一件件脱开，露出块垒分明、肌肉流畅的腰腹。
苏唐伸出手，拍向祂腹肌。
瞬间，少女的手掌与腹肌发出啪的一声、弹性十足的脆响，微微鼓起的肌肉颤了颤。
烛九阴瞬间不敢置信地紧缩竖瞳，感觉一阵烧灼的火焰涌向腰腹。祂声音沙哑，
“你干什么？”
苏唐摊开手，耸肩，“你看，真爱烙印也没出现。”
“你算算日子，你的自然发.情期是不是到了。晚上泡泡冰水就老实了。诊费留下，你可以走了。”

第396章
少女话音落下,一股绯红直接从烛九阴脖颈攀上苍白冷峻的脸。
危险的暗金瞳仁紧紧盯着苏唐，像是在咬牙切齿地忍耐羞辱。下一秒就要冲冠一怒。
不过这幅模样在苏唐眼中跟纸老虎无异。
“不要什么都怪别人，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苏唐优雅地喝了一口伊金准备的红茶,“我为什么要诅咒你陷入发.情.期。”
烛九阴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你不会觉得我看上你了吧？”
苏唐微微一笑,话锋却如利刃。
烛九阴生来血统强悍，力量强大，行事一向霸道。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仿佛血液被灼烧般的羞窘。
祂咬了下后牙槽,绷着的手指扣着衣服，大步离开。
雷厉风行的背影隐隐透着股狼狈。
身后传来悠悠的身影。
“别忘了诊费。不白看。”
烛九阴几乎黑着脸走出休息室大门。
刚出去，一截红玉烟杆便从旁边侧过来，弥漫的红烟化为狐形带着敌意扑向祂。
烛九阴肌肉敏捷绷起，老练的战斗直感让祂瞬间向侧方闪避。
结果，祂侧身闪躲的方向，一截拳头快速、凌厉地直击面中。
祂立马偏头,却依然被击中下颚。
骨头相击发出的沉闷响声镇得满室一静，一些还未散场的记者都沉默了下来，鸡皮疙瘩往身上爬。
这样的力道……可以直接砸凹星舰外板了。
不过传奇种体质非凡,烛九阴下颚只是青了一块。
下颚紧紧绷起，烛九阴金眸瞬间沉下去，看向下手很辣却一副笑眯眯表情的白祈，阴沉冷戾的眼中爆发滔天怒焰，
“你干什么？！”
被吓到的记者只是一瞬间呆愣，然后立马举起已经收工的设备,记录、视频、直播。
闪光灯络绎不绝,紧抓第一手新闻。
白昼帝国执政官内讧！
不过,在周围录影设备架起来后。白祈、青丘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
又是一副和谐的模样。
“开个玩笑。”白祈爽朗地弯起唇，搭着烛九阴的肩背,让祂看向周围那些拍照记录的记者。
让祂注意形象。
如果是在白昼帝国，祂们能封闭整个会议室，销毁视频记录再放行，但这里是自由星盟。不是他们的地盘。
烛九阴太阳穴凸凸地跳，低沉的气压扫得每个接触祂视线的记者都不自觉避开。
祂忍了忍，为了帝国颜面，没有动手。
白祈却在靠近那一瞬，点开无形地隔音膜，声音低沉危险，像是被侵犯地盘的野兽。但那张英俊面庞，唇角却在镜头面前弯着大大的笑，
“进去一趟，军装扣子都松了，这可不像你。”
烛九阴低头，这才发现领口的风纪扣没扣上，微微露出半截锁骨。
平日里，祂着装向来一丝不苟。
白祈继续微笑，金眸危险而警惕，“进了趟休息室，你身上的味道越来越冲了。你在里面做了什么？发.情的信息素突然变得这么浓郁。收收味吧。”
烛九阴想到打在自己腰腹上的一巴掌，肚脐似乎又开始发热。
祂闭了闭眼睛，冰冷哼道，“与你无关。”
烛九阴的信息素又像是井喷般浓郁了一瞬。
白祈暗着眼睛惊疑不定看向祂。
但烛九阴已经无视所有人，快步向会议室外走。
“执政官。”烛龙麾下的警卫迎接。
烛九阴闭了闭眼睛，“给我准备一池冰水。”
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吧。
祂近段日子都忙着真爱烙印的事，解除后倒是忘了，就算没有真爱烙印催发，祂发.情.期算算日子也到了。
但是……以前的发情期，虽然难受，但祂从不做梦，熬熬就过去。
为什么这个发情期这么难熬，还总*是梦到她？
烛九阴扶了扶滚烫的额头。
将所有原因归咎于亚特兰蒂斯那一晚过得太煎熬，在心底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留下了后遗症。
祂垂下眼睛，呼出一口热气。
只要熬过去就结束了。
尽东道主之仪请白昼帝国用完午宴，苏唐吃了个浑圆肚饱，昏昏欲睡，见白祈也没来找她说解除契约的事，便想偷个懒，先去补个午觉再解决。
交代孔京杭如果下午白昼帝国要找她，直接放行就行了，苏唐就美美地开始睡午觉。
结果她刚准备睡觉，门禁就响起声音。
“白昼帝国执政官求见。”
苏唐：“……”
她无奈地站起来，以为是白虎来找自己。
结果门一打开，就看到了一身金丝织锦、端庄优雅的白发青年，九条毛绒绒的尾巴在祂身后晃荡，每一条几乎有祂人高。
苏唐目光几乎是瞬间聚在尾巴上。
青丘唇角弯出一抹弧度。
早在第一次见面，祂就发现了，苏唐的目光总会第一时间落在自己尾巴上。
苏唐，“青丘执政官，找我什么事？”
祂浅色的金白色睫毛轻垂，对苏唐露出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像是老熟人一样温和问，
“唐唐，身体可恢复了？上次你流落到帝国，我却没能好好照顾你，实在抱歉。”
她在狐狸家骗吃骗喝还骗血，不知道祂在道歉什么。
但是，这只狐狸愿意当冤大头，苏唐自然成全祂，欣然接受祂的说法，
“好的差不多了。”
青丘金眸眼色加深，
“我在网上看了你在边缘星的帖子，没想到你以前……”
祂语意微顿，叹了一口气，仿佛不忍说下去。
“营养不良是很难完全的恢复，需要长期调理。你以为完全恢复，实际上身体可能还存在亏空。”
苏唐不知道祂绕这一大堆，到底什么意思。
无言盯着说话九曲十八弯的青丘。
见苏唐一直领悟不了自己的意思，青丘沉默几秒。
然后温柔地注视她，放弃了委婉，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被信任的哀婉，
“我之前承诺过……你若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唐唐离开白昼帝国之后，一直没找过我，是不信任我吗？”
已经很久没有缺过能量了，苏唐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送上门不要钱免费给吃的狐狸。
她眼睛弯起来，“怎么会？我怕青丘执政官事务繁忙，所以没去找你。”
青丘微笑，暗示已经变成明示了，“我现在不忙。”
午后的阳光洒在宽阔的大床上。
硕大的床几乎被蓬松的狐尾占满，根根毛发分明，在阳光下隐隐闪烁金光。
苏唐几乎被毛绒松软的尾巴整个包裹。少女黑色的头发像是小溪一样，蜿蜒在白色的绒毛中，若隐若现。
低低的、沙哑的喘息声，像是蛛网一般粘稠拉丝。
青丘仰着头，白皙的脖颈拉出紧绷的线条。
手臂和尾巴像是缠树的藤蔓，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感受着脖颈上温热的吮吸，还有血液从体内流出的眩晕感，祂金瞳溢出晶亮的水光，胸脯起伏，喘息不止。
空气中那股诱人的气味，因为主人的愉悦变得更加浓郁。青丘喘着气，单手抱住苏唐的腰身，脸颊凑在她肩窝，身上原本就松散的织锦长袍因为动作不经意地滑落一点，露出毫无瑕疵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
苏唐舔着咬出的小血洞。青丘的血同样富含能量，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九尾狐擅长幻术和魅惑的原因，祂喝起来让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就像是……陈年的甜酒。
简直是毒药。
苏唐紧紧攥着一大把尾巴毛，舔了舔唇，努力克制继续喝下去的欲望，怕上瘾。
尾巴被攥得有些疼。青丘却无异在意这些。
尾巴被紧攥桎梏的疼痛像是化为了热意，朝着祂眼睛攀升，烧灼脑袋。
怀中紧抱的体温还有鼻尖无处不在的气息，让祂灵魂也升起了一股充盈感。
祂脑中迅速闪过这几个月白祈耀武扬威、宣誓主权的画面，那时升起的心慌和嫉妒在这一刻，都被怀里的温度抹除。
“唐唐为什么不喝了？”
祂喘着粗气问，手掌拖着苏唐的后脑勺，将她的脸几乎往自己脖颈扣。
苏唐：“……”
一时间不知道谁才是沉迷吸血的那个。
她与祂的力道抗争，努力拉开距离，看向青丘。
此时这位执政官脸上的颜色已经比刚进来的时候苍白了很多，好像生病了一样摇摇欲坠，但祂眼角却漫出靡艳的红晕，就像是碾落成泥却更发艳丽的花。
感觉像是要死了一样。
救命啊！！白昼帝国刚来谈判，执政官就死在她卧室，这说不清了。
绝不能让祂死在她床上！
苏唐，“你看上去不大好。”
“没关系。”青丘脸上反而漾开醉酒般的潮红，“我……我没事。唐唐可……可以继续喝。”
苏唐坚定地拉开了距离，“算了，不能竭泽而渔”
青丘水雾朦胧的金眸忽地一颤，然后弯出润泽的笑意，毛茸狐耳一抖，凑过来，像是蛊惑人堕落般，眸色渐深，“那唐唐契约我吧。”
“啊？”苏唐震惊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今天刚要和一位白昼帝国执政官解除契约，就有另一位送上门契约了。
“你们不是不和人契约吗？”
“我不介意。”青丘舔了舔唇，红唇水光润泽，脑子不断浮现白祈强调自己‘明媒正娶’的嚣张模样，眼中欲望不断膨胀，眸色不断加深，蛊惑道，“这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随时找我了不是吗？”

第397章
碍于自己契约超凡种的特殊影响,苏唐本来不想契约的，但是狐狸实在是太主动了。
柔软绵密又蓬松清香的雪白狐尾，只一根就能在怀里抱个满怀,简直满足人类吸毛绒绒最大的期待。
而此时,九条这样的尾巴时不时诱惑又含蓄地往她身上蹭来蹭去。
苏唐闭上眼。
她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人类都会犯的错。
“我的精神力比较特殊。”苏唐握住一根勾来勾去尾巴，“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
“没关系。”青丘垂下眼，水雾润泽的金眸包容宽和地看向他,透着股母性的气质，一根手指抵在苏唐，
“我知道唐唐是不一样的。”
苏唐浑身鸡皮疙瘩起来，又想到了这只狐狸硬要将自己拐回家照顾时的模样。
九尾狐这方面气质和清珩很像。
但这只狐狸不如清珩纯粹，清珩是真的耐心宽和的男妈妈，哪怕取龟龟奶……依然透着股洁净纯粹的气质。
九尾狐则像是……从不可描述文中跑出来的，虽然嘴上语气温和包容,但每一根头发丝好像都在疯狂喊要了我要了我，温柔又透着股蛊惑的危险。
但是，这是毛茸大狐狸！
苏唐的精神力还是一头扎进了狐狸的精神海。
“唔。”苏唐几乎同时感受到身前大狐狸紧贴的胸膛狠狠一颤,一道压抑滚烫的沙哑闷哼从祂喉中溢出。
她瞬间被九条大尾巴狠狠缠紧。
隐隐感觉狐狸下一秒就要发烧贴着自己上下摩擦了。
明显一副并没有做好准备的样子。
苏唐讶然看向祂，“你不知道副作用？”
祂刚才说祂知道她不一样……她还以为白祈和她说过呢。
兴奋的生理泪水从眼眶里颤巍巍溢出，九尾狐仰着头，胸口不定起伏这才缓解那一瞬间如浪潮般涌向灵魂，几乎让祂小腿肚颤抖的兴奋。
一般只有人类才能和超凡种契约。
祂以为的不一样，是苏唐不是人类……用的标记方法比较特殊,会对祂造成伤害。
但祂没想到,是这种副作用。
这可真是……太舒服了。
白虎就是这样被她契约的吗？
青丘喉结艰难地滚动,漂亮的脸上沾着微汗湿的白金发，那双染着欲色的金眸以一种温和、鼓励的目光看向苏唐,嗓音包容温柔，
“没关系。唐唐继续吧。”
一瞬间，苏唐感觉眼前这张温和包容的脸好像与清珩重合。
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遗憾被满足的满足感。
得不到的果然才是最好的。
精神海中的青丘原型是一条金瞳白毛的九尾狐，耳朵尖和尾巴尖都是如同燃烧般的火焰色。
和青丘人形时慵懒温和的气质不符，九尾狐金瞳睥睨，牙齿和爪子尖利，如同凶兽，模样华贵又危险。
苏唐紧紧抓着一条尾巴做支撑点，精神力开始对大只狐狸翻来拂去的蹂躏。
爪垫是要捏的，肉粉色的爪垫弹性十足，干净漂亮。
狐耳也是要揉的，尖端微红的雪白毛绒耳朵在精神力的包裹下微颤。
敏感的九条尾巴更是要狠狠盘，梳得盘靓条顺。
她的精神力好像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自己的分身，对着找不到敌人的大白狐狸又揉又捏。
狐狸重欲，不论是口腹之欲、享受之欲……还是其他欲望。
祂们享受欲望，尊崇欲望，服从欲望。
这也是祂和玄武本质的不同。
白金的长发几乎柔顺批下，青丘金瞳混沌失神，喉咙里响起银靡享受的喘息声，像是被反复榨干一样，眼睛在精神体被标记时一遍又一遍溢出泪来。
在精神体被精神力玩得站立不稳时，祂像是缠绕大树的菟丝子一样，身躯和尾巴都紧紧怀里的苏唐，张开的红唇强烈的兴奋下，几乎控制不住流出晶莹的涎水。
好像要死掉一样。
苏唐感觉自己几乎被包裹得闯不过气来，好像要被狐狸嵌在肋骨里。苏唐几乎感受不到房间内原本开得十足的冷气，只有被绒毛捂的热。
一股幽密的香气从九尾狐身上散发出来，越来越浓郁。
精神海内，尖牙利齿、华贵威严的金瞳九尾狐卡牌逐渐成型。
“唔。”一道酥哑的闷哼声响起，完成契约的青丘几乎软了下来，仰躺在床上，明明眼睛睁着，眼珠混沌得像是不省人事，尾巴却锲而不舍继续缠着苏唐，身上衣服凌乱。
“唐唐。”祂与她交换热意，靡丽的声线一声一声唤着她名字，声音火热，充满某种暧昧的暗示渴望。
苏唐被祂带着落下，几乎躺在九尾狐身上。
“我是唐唐的了。”
狐狸漂亮的脸几近讨好地凑过来，磨蹭着她的面颊，被水雾模糊的眼睛包容鼓励地看着她，覆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办敞的织锦上，如古典艺术品般华贵的脸颊烧得红红，
“契主可以要求契约者做任何事。”
烧烧的。
狐狸在古神话中向来是魅惑人心的角色。
一根狐狸尾巴抵着她的腰，苏唐看着青丘执政官，一时不知道祂太热发烧，还是纯发烧。
嗡嗡嗡——
关键时刻，光脑响起一下轻微的震动。
声音不大，说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至少不是立马得解决的事务。
苏唐只是分出心神轻轻瞥了一眼，本来打算之后再处理。
结果目光在看到消息一顿。
【好孩子，我给你带了一些营养补给。但是没有权限进入星盟中心行政区。】
苏唐：“……”
她看向仰躺着，和清珩气质相似，正诱惑自己喝狐血的狐狸，心里莫名有种心虚。
苏唐某种露出抹沉思，【清珩导师，你在哪？】
清珩：【我在门口。】
她一边用光脑吩咐孔京杭给清珩进入的权限，一边回清珩消息。
【京杭已经开了权限。我现在就去拿。】
自从马甲暴露后，龟龟男妈妈就没有出现过。
她本来以为是祂知道她的身份和隐瞒，心中失望又可恶奈何，和她划清界限了。
【没事，好孩子，不用着急。我现在没有事，可以等，等你忙完再拿。】
她迅速起来，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裳。
“唐唐？”青丘湿润的眼眸仰视她，看着她挣脱自己的尾巴，一边喘气一边疑惑询问。
“契约已经完成了。”苏唐看着了眼汗津津又好似浑身软烂的青丘执政官，觉得这时候让青丘这样回去好像不大好。
“你可以在我房间休息一下，缓缓后遗症再出去。”
青丘金瞳微烁，祂留下来，想要的不是这个！
但苏唐已经快步离开了卧室。
祂撑着骨头发酥的身体做起来，九条尾巴无声摇晃，非人的金色兽瞳闪烁光泽。
她去干什么？
微微垂下眼思考片刻，祂整理了下织锦长袍，抬起光脑，对着自己拍了张照片。
照片里金瞳白发的男人汗意未散，领口被汗湿的袍子贴着肌肤，纤密的白金色长睫垂着，浑身散发一种慵懒无骨、又湿淋淋的色气。
身后九条尾巴几乎将背景布满，但仔细看，却能看到照片边角的床和布置分明。
祂抬起手，点开白祈头像，发送图片。
【确实是一次难忘的契约过程。^^】
苏唐赶过去时，解开权限的清珩也在往内走。
她还没离开自己的花园别墅就遇到了过来的清珩。
“唐唐。”
温润磁雅的声音响起。
门口的青年手上提着一个冷藏压缩罐，穿着款式简洁的浅色针织衫，如同人夫般的装扮，柔和了太过饱满健硕的胸膛带来的压迫感，增添了抹知性感。
俊秀的脸白皙清透，毫无攻击性，柔软的长发被祂半扎在身后，头顶的发丝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柔和的亮光，看到她，湖蓝的瞳眸朝她温柔地弯起来，像是波罗地海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好孩子，别急，不用走这么快。”
祂几步迎上疾走过来的苏唐，手指拂开她鬓角微微汗湿的发，拭去汗珠，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透着股清透健康的粉。
“汗都出来了。”
苏唐：“……”
她不好意思说这是和狐狸玩出来的汗。
“我没事。”苏唐摇头，看向祂另一只手提着的冷藏罐，心中约莫猜测出清珩送的营养品是什么了。
不过……清珩怎么又爱上叫上好孩子了。
清珩靠近苏唐瞬间，鼻尖隐隐闻到一股狐狸的气味。
那只狐狸……这么大了，竟然还勾引小辈。
祂微垂下眼，眸光凝着她额角晶莹的汗珠，清澈的蓝眸颜色变沉。
青丘九尾的年龄比祂小一辈，但是和苏唐一对比，却是大了不少。
清珩心底闪过不满，却没有揭露出来，而是脾气温和地道，
“我看了网上的帖子……有些担心你。”
“好孩子，你以前受苦了。”祂温柔地将苏唐抱紧怀中。
脸颊狠狠埋在男妈妈饱满胸膛里的苏唐：“……”
怎么一不小心又是洗面奶啊？
“都是我……以前竟然没有发现你在受苦。”清珩清润俊逸的脸上流露出浓郁的自责、愧疚，“如果我早点……早一点注意到就好了。”

第398章
清珩抿着唇,似乎还是难以从自责中回过神来。
玄武性格和祂原型一样温柔厚实，这样的性格，优点是很少与人发生争执,缺点是……什么从自己身上找理由,容易内耗。
苏唐反手回抱住清珩，拍了拍祂的脊背，“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鼻尖涌入少女的气息,灼热的温度几乎透过衣服传到胸膛，清珩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如圣诞雪夜般空茫的宁静满足。
脑海中二重身嘶嘶的鸣叫似乎也消失了。
“我给你带了营养补剂……我觉得你需要这个。”清珩手指艰难地松了紧，最终，像是防沉迷一样，松开手往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
半身的嘶鸣又在脑海中喧嚣起来，语气阴沉，带着丝嘲讽。
“又装起来了？”
“……如果真的想保持距离,就不会特意过来送辅汁。”
“辅汁在我族是送给谁的？你忘了吗，清珩？”
清珩眼珠微微转动，努力压下躁动的半身。
祂白皙额头上多了些热汗,蓝眸凝向苏唐，
“好孩子，有打扰到你吗？因为辅汁……比较特殊，不适合让其他人接触，所以我只能亲自送过来了。”
像是对苏唐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解释。
祂不是想打扰孩子的生活。
祂只是关心她身体还没恢复……但一想到邮寄时,玄武一族只给伴侣食用的辅汁会有第三人触碰,祂就有种宛如自己好像不洁般的排斥感。
苏唐接过祂手中的冷藏罐,打开后，果然是一袋袋真空包装的龟龟奶,连包装的边边角角都能掖得整齐，像是流水线般规整。
清甜的奶香味伴随着凉气扑向鼻尖。
她看向清珩，那双清澈的蓝眸映着光，眸光如圣父般柔软明净，很容易让人升起一股染脏的欲望。
苏唐眸光微沉。
“没有打扰。清珩阁下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苏唐果断将房间内的狐狸置于脑后，轻轻弯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清珩缓缓吐出口气，弯曲的眼眸透彻，“没有打扰你就好。好孩子，那我就先走了。平日一定要记得好好吃饭，照顾自……”
祂温柔的叮嘱还没说完，就被截断。
苏唐察觉到自从司狱星事件后，清珩好像……在躲着自己？
但又给她送辅汁，并不像是介怀恐惧身份的样子。那是，为什么呢？
她抓住欲离开的清珩一截手腕，一脸求知欲，“清珩阁下，只是我有个疑问。”
清珩将口中的话吞下去，宽和的目光看向苏唐，如一名包容的智者，俊秀的脸又散发着慈母般温柔的光芒，祂耐心询问，
“好孩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司狱星上，多亏了清珩阁下帮忙。”苏唐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阳光笑容。
清珩眸光柔和下来，抬手轻抚苏唐脑袋，“那是他们做得不对。”
祂皱了皱眉，“我没想到他们会那样对……一群孩子。还是来迟了。能保护那么多孩子，是因为你。”
苏唐眉梢微挑，清珩口中叫好孩子的频次好像越来越高了……
最初玄武喜欢这样唤她，后来好像逐渐改口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回到了最初，而且甚至口癖频率还比之前更高。
苏唐眸光转深，她语气遗憾，“后来事情结束，我想找您对您表达感激，但您已经离开了。”
她叹了口气，“是因为我的身份，所以您才会不告而别吗？”
看到少女眉宇间一丝失落，清珩心脏一跳，连忙道。
“怎么会？”
“我……我只是觉得……”祂顿了两秒。
苏唐感觉，那双注视自己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明亮，简直像是看着雏鹰长大飞向天空的欣慰父母，眸底又隐藏着股孩子成熟后离家的失落，
“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唐唐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要强大。你身边还有很多追随的人。”
“我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离开。”
祂漂亮的蓝眸透着股温柔莹润的光芒，像是透光的蓝宝石，
“你是个好孩子。”
苏唐眯起眼睛，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清珩好像强迫症一样，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好孩子’。
明明这样那样都做了，口中却还喊着孩子。
脑中灵光一闪。
她好像……隐隐猜出清珩好像躲着她的原因了。
苏唐看向眉目温和的玄武，故意上前一步。
原本被清珩分开的距离又被拉得极近，两人之间几乎只有一节指骨宽，近道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散发的温度。
这明显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
清珩原本宽和慈爱的目光一顿。
祂喉结滚动了两下，肩背肌肉紧绷。甚至隐隐感受到一股侵略性的气息……来自……自己心中原本需要照顾的‘孩子’。
脑中二重身的嘶鸣声又消失了。
但是血液却奔腾喧嚣起来，让祂有些眩晕，甚至无法控制身体移动。
然后，祂听到她的声音，说话时带起的微热气流像是透过了祂的针织衫，一点点浸染祂的肌肤。
“清珩阁下觉得，我是好孩子？”
祂呼吸发紧，又有些疑惑。
最后，温柔一笑，“唐唐当然是好——呃！”
胸口汝尖被揪住传来的异样感觉，瞬间截断了祂所有的话。
清珩原本温柔稳重的湖蓝瞳孔，在一瞬间瞪大。
唐唐怎么……！
思绪空白间，祂听到清亮的、疑惑的、似乎又有些无辜的声音。
“如果是坏孩子呢？”
祂红润的嘴唇轻轻蠕动。
声音却像是被粘稠的蜜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一句话。
血液仿佛从四肢百骸一起涌上了脑中，砰地化作亮白的烟花。
祂垂首，看到身前人的眼睛。
漆黑、明亮。
像是狡黠的、准备捕食猎物的狐。
“这样做，清珩阁下会怪我吗？”
她抬眸看着祂，好像认真地等一个答案，哪怕她的手正隔着薄薄的针织衫对祂揉捏摩挲。
湖蓝的眼瞳几乎要浸出湿润晶莹的水光来，下一刻便闪动出粼粼水光。
清珩压着喉咙的喘息，祂鼻息咻咻，鼻尖冒汗，目光却依然温柔包容地看向她。宛如将自己捆绑在十字架上献祭的圣父，
“没关系。唐唐只……只是……呃，爱玩了些。不是坏孩子。”
“我，我永远不会怪你。”
“……”
苏唐服了啊。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会有‘忍者神龟’这个词。
因为龟是真的能忍啊！
就算她这样做了，祂还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坚定自己的想法。
为了让清珩从好孩子的幻梦中清醒，苏唐干脆得寸进尺。
手指从针织衫下摆摸了进去，摸到一片温润如玉的肌肤，饱满的胸肌手感绵软。
她指尖掐着尖端，谁知道只是抵着晃了晃手，指尖就感受到了湿润的热流，一股清淡的奶香溢出。
苏唐诧异地抬眸，这，这也太敏感了吧？
她看向清珩汗津津的额头和湿润模糊的双眼，双眸微微弯起，
“清珩阁下，愿意陪我玩吗？”
“我……”清珩喉结艰涩滚动，仿佛每一个字眼都要用尽全身力气，头晕目眩。
答应她！
二重身兴奋地在精神海嘶鸣。
清珩眼睫一颤，水珠沿着睫毛末梢滴落。
似乎发现这样兴奋的叫声会引起本体警惕，脑海中嘶鸣的声音突然变得温雅平和，二重身却如同蛊惑人类诱惑的恶魔，
为什么不答应呢！
她需要我们不是吗？
不是我们的过错，是她需要我们。
清珩，您……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失落吗？
清珩吞咽一下，像是被热到行动迟缓一样，慢慢地、迟钝地伸手抱住苏唐。
“当然。”
心脏发出啪嚓一声响。
像是解除了什么枷锁。
祂轻轻垂下浓密的眼睫，垂首注视苏唐，包容温和的表情像是溺爱一切的圣父，逐渐深邃浓郁的蓝眸温柔得仿佛要将人溺亡在一片海中，祂声音粘稠微哑，
“唐唐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只要你开心。”
粘稠滚烫的空气像是被热气熏蒸的气球，不断膨大……膨大……
然后——
“嘿，我是不是打扰了？”
爽朗清亮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将膨大的气球一刀划开。
被蒸煮的炙热气流瞬间从气球中四散逃逸。
苏唐：“……”
她转过头，看见一身白金军装的白祈站在玫瑰灌木丛后，肩宽胸阔，双手环胸，黑白渐变的短发在微风中飘逸，金色瞳仁闪烁亮光，直勾勾看向他们。
见她看过来，祂唇角弯起一抹坦荡恣肆的笑，右手还特地变成毛绒绒的肉垫虎爪，朝她摇了摇，仿佛在说hi。
真要觉得打扰了……就不该这么坦荡。
苏唐：没想到这虎脸皮……还挺厚的。
清珩眼睛一眨，仿佛从混沌中清醒了过来，蓝眸看向白虎，眼角还带着未散尽的潮红，额发和眼睫都湿漉漉的。
“老朋友，好久不见。”白祈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唇角带着爽朗的笑，“抱歉。花园的电子大门没拦我，我直接进来了，没有刚走不久就遇到你们。不会打扰了吧？”
苏唐想起自己之前让孔京杭给白祈加上了放行的权限，微微捂住额头。
真是……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
清珩抿了下唇，双手却从后扶住苏唐肩膀，将她半揽在怀中，一种抵御保护的姿态。
祂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白祈执政官，你过来干什么？”
“当然是找这片土地的主人。”白祈压着侵略野性的金瞳转向苏唐。
然后目光又掠过她抵在清珩胸膛上的背脊。
发丝中的虎耳向下微折了一下，像是朝苏唐点头，明亮爽朗的笑容露出雪白的牙齿，
“我的胸肌也很大啊，唐唐。为什么不靠我的呢？好歹我是家养的，我们还有契约。”

第399章
苏唐：“……”
白祈朝她眨了一下眼睛,爽朗地笑，“别家的超凡种还是不如自家的用的方便。”
清珩指尖微动，目光一下子就黯下去。
“你们……签订了契约？”
白祈咧开虎牙,“是啊,早就定下了。”
祂目光扫过冷藏罐里的龟龟奶，眼睛微不可查地眯起，笑了。
“老朋友,你来找我的小主人什么事？你们四方天现在没事吗？你契约者不用你帮忙？如果没事了，能不能让我跟我的契约者聊几句？”
作为四方天仅剩的守护神，清珩每隔几十年，都会与四方天玄武区推出的司令契约，共享自己的部分能力，让对方能在战场给己方军队提供防御加成。
这已经成为了四方天的传统和习俗。
清珩白皙的脸色蒙上一层浅浅的自卑与灰暗，清透澄澈的蓝眸看向白祈,
“我来送给唐唐……送一些补剂。”
“倒是麻烦你亲自送了。”白祈笑眯眯意有所指。
清珩没有理会白祈的话中话，祂垂眸，表达出告辞的意思,“我已经送到了，你有什么事找唐唐，可以和唐唐谈。”
“如果喝完了，记得和我说。”清珩微微弯腰，捻起苏唐一缕头发，笑容温柔。
“我还有其他事处理,先走了,唐唐也去忙吧。”
几乎在话音落下时,还不等苏唐开口，祂的身体就化为了水流凭空消失。
莫名有点落荒而逃的味道。
苏唐：“……”
她无言地看向白祈。
白祈金瞳却无辜地看向她,宽阔的胸膛挺了挺，唇角露出抹坦荡不羁的笑，
“虽然玄武走了，但还可以靠我的嘛。”
苏唐：“……”
她没有动，毛绒绒的虎爪肉垫却已经覆在了她手背上。
“而且我还有肉垫给你捏。”
猫科动物的肉垫比身体温度更高，苏唐感觉到手背一阵温热，还能感觉到肉垫之间的细软绒毛。
她没有动。
白祈头发间的虎耳瞬间向后转成猫咪飞机耳。
祂目露沉思，
“这么快就不喜欢了？人类爱好变化这么快？”
苏唐将冷藏罐装进空间钮，看向白祈，直接开门见山，提契约的事，
“白虎执政官来找我，肯定有事吧。”
“是啊。”白祈垂眸，“你契约了……那只狐狸？”
苏唐：“……！”
她才刚契约上没多久吧？祂就知道了？在她房间按监控器了？
“那只狐狸和我说的。”白祈扯起唇，英俊悍野的脸笑起来显得危险，熠熠金眸又带着几分委屈，“狐小三都直接打我脸上了！你都不和我说一声。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苏唐：“？？？”
她眸光古怪地看向白祈。到底是什么自信……让祂觉得对方是小三的呢？
不对……他们是纯洁的临时契约关系，怎么扯上小三了？
苏唐看向自信满满的白祈，
“你不是我第一只契约的超凡种。就算真按契约顺序排序……”
苏唐思索了一下，发现太多了，自己也有些记不清时间线了，“算是小n了。”
白祈：“……”
爽朗的脸色一僵。
“啧。”祂轻哼一声，“我知道你很久以前契约过几个‘孩子’……”
祂咬牙重点强调孩子两个字，似乎这样就能将乌列尔祂们的身份钉死。
“那时候我们还没认识，祂们不算。你回来后新契约的超凡种，难道我不是第一？难道还有超凡种和你悄悄签订地下契约？”
祂一直没听说军校生苏唐契约了谁。
你还真不是第一。
苏唐心中腹诽，但想了想，决定还是不打击白虎了。
都要解除契约了，没必要。
“我正等你说地下契约这件事。”苏唐道。
白祈弯唇笑，“我也想说这件事。那个地下契约期限时间……”
祂刚想说解除，就听见少女的声音响起。
“嗯，要怎么解除契约，我配合你。”
白祈话音一顿。
祂金眸看向身前的少女，尾巴僵硬。
浑身血液像是被冻结，整个人冻成硬邦邦的一块。
苏唐看了眼当时和白祈在光脑上交流的时间，解释，“三个月之期已经过了，我没想到最近会这么忙，算是我违反合同了。
不过，今天解除为时也不晚。至于多的时间，我可以根据天数付你额外的违约费用。算我雇佣你了。”
她现在有钱了！
白祈当场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
“不，我来找你是……”
祂话音还没说完，就被声音打断。
“违约费用我来出吧。”
已经整理完衣服的青丘优雅地走过来，白发金瞳，身后毛*茸的狐尾尖端在太阳下像是燃烧起来。
青丘狭长的狐狸眼弯起，祂似笑非笑地看向白祈，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祂单手支着红玉烟杆，慵懒优雅，
“毕竟是我主人的过错，作为契约超凡种，我自然要为主人分忧。”
祂看向这位天天强调自己契约地位的同僚，微微歪过头，笑眯眯，“恭喜你啊，白祈，你自由了。”
白祈死亡凝视得意洋洋的狐狸。
祂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懊悔极了，为什么当时要定下这该死的三个月契约。
但在白昼帝国当了多年执政官的人，祂心理素质好得出奇。
英俊的脸上出现灿烂阳光的笑容，祂单手搂住苏唐的肩背，根本不看狐狸，
“我改变主意了。”
苏唐眼睛一眨，什么意思？不解除了？
“思来想后，我觉得还是当家养的好。”白祈灿烂的金色兽瞳看向苏唐，“抱歉，这三个月我才弄清楚自己的心意，有个主人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当无主的超凡种，永远孤零零，每天只能在会议、政务、军队之间轮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孤家寡人，未免太可怜了。”
“你们在干什么？”
冷戾如冰的声音响起。
一道身穿黑红色军装的身影，从大门方向冷冰冰走过来。
黑色军靴踩在鹅卵石地板上，烛九阴满身冷峻，俊美冷酷的五官凝着寒霜，锐利冰冷的竖瞳看向站在鹅卵石大道上三人。
这位是真的每天轮转在会议政务和军队之间的孤家寡人了。
白祈和青丘：“……”
又来了一位……
苏唐表情已经麻木了。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扰。
清心寡欲，心情平和。
不过……烛九阴找她什么事？正事在会议上不是已经谈完了吗？
苏唐看向烛九阴，祂是白昼帝国三大执政官中唯一和她没有私交的。
白祈和青丘比她更加警惕。
白祈笑眯眯看向烛九阴，用着最爽朗的语气说出最阴阳怪气的话，偏偏因为祂那副正直阳光的模样，反而感受不到多少阴阳怪气，
“嗯？我们帝国的大忙人怎么也来了？”
开朗的声音，几乎听不出祂刚才还讽刺过孤家寡人。
烛九阴冷冰冰直视前方，目光扫过两名曾经志同道合的同伴。
自甘堕落。
祂心中混杂愤怒、鄙夷……以及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心情骂了一句。
直接无视两名执政官，无波无澜的眸光直视苏唐，
“有事情商谈。”
苏唐将祂请进私邸的书房。
“什么事。”
“帝国在重建全息星网。”烛九阴坐姿笔挺，军帽帽檐在祂俊美的脸上投下沉郁的阴影，祂皱了皱眉，“但在重建的时候，遇到了非常规病毒。”
虽然之前全息世界迎来渡鸦之祸，导致所有全息技术都被禁止了。但全息关系的方面太多了，不可能无限期地禁止。
全息重启这件事苏唐早就知道了，不仅白昼帝国，联邦也在有序地按批次重启全息，只是这次重启更谨慎、下的安全禁止也更多。
烛九阴一说，苏唐就隐约猜出什么了？
“你是觉得，渡鸦还生活在全息星网中？”苏唐垂眸道。
“不止全息星网。”烛九阴皱眉，“帝国安全技术部后来检测出了病毒……发现在普通的网络里也存在。它源源不断，无处不在，拥有恐怖的传染力。而且……可能拥有自我意识。”
“只有重新建立的与外界物理隔离的空白数据库才安全。”烛九□□，“我刚收到技术部的报告，报告估测，全星际百分之九十九的数据库都极有可能被污染。”
这就有些恐怖了。
星际时代的数据大多是电子存储，里面有科技、军事各方面资料。就算要迁移数据也要连接原数据库。
如果彻底丢弃那些数据，文明要倒退数百年不止。更别说……许多军舰、武器的启动也连接网络。
白祈和青丘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这次非常规病毒隐匿很深。如果是渡鸦，只有你……才有可能让祂主动现身。”
她们后来整理司狱星残留的核时，发现被当做星网能源的渡鸦的核已经消融三分之二了，只剩部分核。
而在渡鸦的核旁边，则是被恶魔医生利维坦被控制禁锢的核。
直到唤醒利维坦，她才知道，利维坦祂们看似离开了司狱星，实际上只是渡鸦用了研究院的技术，将祂们的核一分为二，一部分在祂掌控下，一部分化为分身离开司狱星。
利维坦因为回司狱星找渡鸦时，因为看穿了渡鸦的计划并提出反对，被渡鸦用另一半核控制在了研究院深处。
苏唐手指敲了敲大腿。联邦研究院研究了很多技术，但是研究院每个部门数据都不互通了，只有当时的智脑知道所有研究数据。渡鸦融合了智脑，恐怕知道的技术比研究院院长还多……
知道那么多未公开的顶尖科技……再加上渡鸦的能力，祂可能真的……还在网络中。
“好，我去看看。”苏唐决定去新启的全息星网看看。
烛九阴等人离开后，苏唐又联系了孔京杭，让祂去查查其他地方的网络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晚上，苏唐看着报告，眸色微暗。
联邦等地区的星网其实也出现和白昼帝国一样的情况，只是没有白昼帝国敏锐。
苏唐垂眸，审视手中残缺的暗紫色核。
幽密的核闪着微弱的紫光，看不出什么异样，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苏唐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喝了袋龟龟奶睡觉。
结果没想到，睡到半夜，遇到了……她绝对没想过会半夜出现在自己门口的人。
咚咚咚的敲门在房门外响起，苏唐翻了几个身，最终生气醒来，这个点，谁来找她？
她看向光脑，一条消息赫然在最上面。
玄武：【唐唐，我……在你门口。】
清珩？
看到名字，苏唐瞬间清醒了。有些不敢置信。
清珩的性格……实在不像是能做出半夜来到她房门口这种事的人啊。

第400章
到底有什么事,能让清珩做出这么不符合祂性格的事来？
苏唐心中升起好奇，打开灯去开门。
玫瑰丛背景下，墨发蓝眸的青年站在门口,柔软的黑发随风飘逸,月光洒落在祂黑发上，发丝盈盈发光。
那双蔚蓝的眼眸在月光柔和的暗夜中呈现一种神秘深邃的迷人色彩。
“唐唐。”祂眸光一如往常的温柔，比月色更柔和,“我已经和……这届四方天的话事人解除了契约。”
苏唐一惊，啊？
所以，清珩白天匆匆离开，其实是为这个事。
她心脏开始微妙地跳动起来，像是预兆愿望即将实现带来的兴奋。
清珩抿了下唇，呼吸微紧，温润的蓝眸看向苏唐,呼吸湿润，
“我现在也是没有契约者的超凡种。唐唐……能和我契约吗？”
“当然可以。”苏唐抓住祂一截白皙的手指，“我们进去契约。”
下次白祈来了,请祂吃个鸡腿好了。
被抓住手的清珩一愣，眼眸瞬间温柔地弯起来，然后反卧住她的手，“嗯。”
坐在柔软的床上，青年黑色的长发迤逦，铺满床头洁白的被子,秀美俊丽的脸是毫无攻击性的温润柔和,祂端坐着,温柔好脾气的样子简直像是任人为所欲为也不会反抗的性格。
苏唐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在拐卖小红帽的狼外婆。
清珩双手端方地落在大腿上，嗓音清润柔和,又像是在邀请诱惑，“我已经将精神海外的屏障打开了，唐唐来契约吧……呃？”
祂发出略微疑惑的声音，湖蓝的眼眸困惑又包容地看向身前的人。
本来应该来签订契约的人，两只手却抵在祂腰间的衣摆边缘。
她眸光看向祂，像是在征询祂的意见，“这件衣服可能要脱掉。”
清珩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两下，声音放柔，眼眸水润，
“唐唐，是饿了吗？”
苏唐眸光看向玄武脖颈下，玄武饱满的胸肌在针织衫若隐若现。
睡前喝了一杯龟龟奶，其实她现在不饿。
但是按照契约其他超凡种的经验，她不敢想象契约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龟龟奶顺着玄武白皙宽阔的胸膛汩汩流下。
如果被针织衫吸收，那就太浪费了。
苏唐将自己契约的特殊性和清珩说了一遍。
“是这样吗？”听到契约的副作用，清珩一愣，白皙俊秀脸颊微微发红。
祂垂下眉眼，眼眸颜色在垂首时好像显得更加深了。
白皙的手掌轻轻落在苏唐脸侧，温柔笑道，“唐唐说的对，不要浪费了。”
祂卷起针织衫下摆，一点点脱下来。像是羞怯的大家闺秀。
青年白皙漂亮的胸肌逐渐暴露在微冷的空气中，饱满健硕，像是一整块白玉雕琢，丰腴细腻。
苏唐靠得近，隐隐还能感受到从皮肉之下浸透而出的腾腾热气。
这……苏唐突然感觉喉咙传来浅淡的焦渴。
如果她手指伸进去，清珩用力抽动胸肌，能将她手夹住吧？
往下，青年腰腹肌肉紧实漂亮，两条人鱼线延伸到收腰，能看到性感的沟壑。
不知道是因为被注视还是温度上升，苏唐看了两秒后，奶白色的肌肤上开始透出淡粉。
“唐唐”疑惑的，带着些微不好意思的温润声音响起。
细长的黑发丝丝缕缕落在白皙的肌肤上，清珩手指撑在床边，指节像是不安地弹动。
祂发觉自己吐息好像开始变热，声音仍然礼貌温润。
“也许，靠近一点，等会更方便。”
“嗯？”苏唐靠近了一些，便感觉一截劲瘦但有力的手，轻柔地环住自己的腰。
她被温柔又有力地抱起，半坐在温热的腿上。
面前，男人胸膛热气腾腾的温度扑面而来。
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直嘬目标叼起樱桃。
真的很方便！
她没看到，头顶上，黑发散落的青年微垂着头温柔地看着她的发旋，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眸已经由浅色渐变成了深邃的蓝。
宽厚温热的大掌落在她背脊，轻轻拍动，祂声音温柔得像是哄睡孩童的夜曲，
“契约吧，唐唐。我准备好了。”
苏唐恍惚间，真的感受到一种回到母亲怀抱的温暖与安心。
她的精神力没有犹豫，一头扎进清珩的精神海。
“呃啊。”
清珩忽然仰起下巴。
湿润的汗珠瞬间从毛孔中流出，修长的脖颈拉长，苍白的肌肤因为激动而浮起淡青的青筋下，性感的喉结上下翻涌。
苏唐被龟龟奶喷了一脸，她一愣，额间黑发濡湿，脸上少有地带上了几分呆滞。
甚至显得有些狼狈。
她是预料过契约会刺激辅汁产生，但是，她没有想到，她精神力刚进入精神海就反应这么剧烈啊。
舔了舔唇角的辅汁，她眨了一下眼睛，龟龟奶便顺着她眼睫往下落。
“你没事吧，清珩阁下。”她收敛自己的精神力，“要不我们缓会？”
“没，没事。”清珩喘着粗气，看到苏唐的模样，有些愧疚，“唐唐，对，对不起。”
“没事。”苏唐安慰道。
说完她忍不住笑了，觉得两人像是面面相觑、重复说着没事的机器人。
见到她笑出声，努力平复呼吸的清珩疑惑地看着她。
莹莹蓝眸泛着水泽。
这次苏唐吸收了教训，在再次操纵精神力之前先嘬住，整张脸埋进发达厚实的胸肌之间，淡淡的奶香味瞬间侵占鼻腔每一个细胞。
清珩脸微微发热，看着脸埋进自己胸膛的苏唐，目光凝在她的发旋上，呼吸微促。
祂缓缓伸出手，环抱住埋在自己怀里的少女，蓝眸越来越湿润。
一股奇异的、湿润的满足感，好像一点点慢慢填满胸膛中跳动的心脏。
多么像……祂真的在哺育她一样。
祂的唐唐，祂的……伴侣……
祂想养育，并为之付出一切的孩子。
苏唐精神力继续探索，在清珩的精神海深处，找到了身缠黑蛇的龟。
一浅一深，两双蔚蓝色的眼睛看向她。黑色的蛇趴在龟背上，仰着头。
苏唐的精神力没有犹豫，直接覆盖上去，一缕缠住龟一缕缠住蛇。
偌大的龟蛇被玩得眼泪汪汪。
她的精神力像是调皮的孩子，将沉稳柔和的龟龟翻到，每次它满眼无奈地要翻过来，就把它按下去。旁边的小黑蛇想要来帮助本体，却被精神力裹着揉圆搓扁，软成一团。
一龟一蛇，毫无反抗力。
“唐唐……唐唐。”湿润的呼吸扑洒在头顶，玄武向来温润稳重的声音压抑着压不住的喘息，求饶一样喊着苏唐，像是脾气过分温柔又太过溺爱孩子的长者，面对调皮的孩子完全无可奈何、束手无策。
然而苏唐根本没有时间注意头顶的情况，玄武的辅汁就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源源不断流出，她必须不停吞咽吸收能量。
苏唐忙得要命，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冷笑话，用尽吃奶的力气在吃奶。
到后面，差点被呛住苏唐几乎放弃了。
喝不完，根本喝不完。
玄武一族的辅汁不是必须靠抽取本身的营养和能量凝结而成，十分难产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她心间升起疑惑，但只能埋头苦喝。
龟蛇彻底被打上标记，在精神海中不能动弹。
苏唐抬起湿漉漉的脸，将脸从胸肌之间拔出来。契约已经完成了，青年硕大的胸肌像是深呼吸般上下起伏，黑发黏连在肌肤上，一颗颗晶莹的汗珠滑过肌肉纹理，流畅的肌肉线条蒙着一层晶亮水泽。
她抬头看向清珩。
祂秀丽白皙的脸有些苍白，明明眼角还挂着红晕，但看起来却精神萎靡。修长漆黑的眼睫挂着湿润的汗珠垂下，双眼已经睁不开。
苏唐心中一个咯噔。
“清珩？！”
“唐，唐唐。”
她听见了回应，闭眸的人双睫轻颤，睫羽努力打开，又被挂上了千斤坠。
该不会是辅汁产生太多了，能量耗损太大，把身体掏空了吧？
苏唐心底升起猜测。
“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
尽管因为大量消耗能量，身体一阵绵软，脑袋昏昏欲睡，清珩依然撑起精神回应她，怕她担心。
“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儿就……”
祂努力安抚，下一秒，所有声音都被堵在喉咙。
温热的唇贴在祂的唇上，热气贴着唇齿间传递，口舌的津液被渡了过来，进入胃部，化为温暖的热流涌向虚弱的四肢百骸。
祂眸色加深，眼睫一点点睁开。
覆在身前的少女已经抓住了祂背后柔软濡湿的黑发，与祂唇齿相交，吐息纠缠。
祂脸上浮现潮红。
“唐唐，这……”
然后，活了数万年、将所有人类视为孩子的四方天守护神，第一次感受到祂一直认为需要自己照顾的孩子展现出惊人的强势，跨坐在祂身上，单手抓着祂的肩。
苏唐眸光与清珩平视。
清秀俊丽的大胸男妈妈脸颊红绯，却不忘用双手扶着她的腰，温和地仔细叮嘱。
“小心，别摔着了，唐唐。”
苏唐凝视着祂。
看见祂说话时，脖颈微微浮起浅淡的青筋，往下肩胛侧的锁骨线条明显，下方胸肌鼓鼓囊囊。
她喉间发热焦渴。
清珩看到身前的人轻轻眨了眨睫毛，黑眸中带上了股狡黠，“清珩阁下，上次你说的是，不管对你做什么……”
她话音一顿，清珩突然眼眸大睁，瞬间呼吸发紧，脖颈、腰腹的青筋因为用力绷紧而凸起。
清珩眼睛几乎要被热雾蒸瞎，脑子被炸得空白，祂看见一双纯澈的黑眸看向祂，她缓缓吐出下一句，仿佛带着点恶劣，“你都不会介意对吗？”
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通知。
她并不是礼貌问了再做，而是问的时候，已经做了。
清珩不停呼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全身细胞一起炸开的兴奋。
恍惚的脑中，突然想起白天时，少女清悦的嗓音。
“如果是坏孩子呢？”
如果是……那就是霸道的坏孩子……
祂垂着眸，湿漉的蓝眸中是没有底线的包容，宛如一片蔚蓝不见底的海洋，
“嗯。唐唐，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清珩很温柔。不管做什么都像是祂性格一样，平和温柔、没有攻击性，习惯性照顾人。不过，虽然没有攻击性，但祂资本很雄厚，以至于延伸出一种温柔地被充满的感觉。
苏唐心中升起一种在温暖的大雪深夜、围坐在壁炉旁烤火的寂静空茫和安定感。四周皆寂，只有壁炉里燃烧的火柴，在夜晚里发出细微的噼里啪啦的响动声，让人昏昏欲睡。
她抱着清珩的脑袋，手臂枕着柔软濡湿的黑发，眼眸像是困倦般朦胧眯起，看向天花板，脚趾舒服得蜷缩。
清珩的气息纯净平和，像是水流一样海纳百川、包容万物，给人安定放松的温暖感。
恍惚间，她像是回到了儿时。
家乡环水，每次被爸妈带回家都要经过一条河。
他们会坐上一条船，有时候回去晚了，只能赶上傍晚的末班。那时候船行不稳，人就会随着水流上下左右地颠簸。她可以坐在一边靠着坐背，一路伴着天空与月色颠啊颠啊、随着起伏不定的水波颠回家。

第401章
苏唐不知道怎么结束的。
足量的龟龟奶让她几乎感觉不到累,能量源源不断。
刚开始她还努力不浪费一滴奶，到后面实在喝不完，便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到最后,床褥和地毯都被龟龟奶浸透时,她似乎明白了水系超凡种的能力——也许是水做的吧。
活了上万年的长生种也足够博闻强识，祂没有实践过，但知识渊博,知道的花样超乎苏唐这个表面上活了上千年，实际只有二十多年生活经验的人类上限，令她瞠目结舌。
偏偏清珩还是非常有奉献精神的性格。苏唐被伺候得每一根骨头好像都舒展了，仿佛五经六脉都被打通了。
但清珩的模样，比她还要精神。
水系超凡种顶尖的天赋能力却足够祂精准捕捉到每一滴属于祂的食物。
直到苏唐在光脑中的闹铃响起，一切才结束。
她看向四周一片狼藉，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房间。
“唐唐,要起来了吗？”吻着她的清珩睁开眼，蓝眸落满晶莹的光。
苏唐懒懒应了一声，不大想起来面对,最后将脸埋在玄武温暖厚实的胸膛嘬了两口当早餐。
该叫机器人来整理房间了，但这房间，光机器人恐怕不够，有些东西都该换了，好麻烦。
苏唐心中叹息一声，又眯起眼。
不过,男妈妈这触感真好！
玄武像是看一名想要偷懒的孩子,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
祂指尖伸进她濡湿的头发,亲了亲额头。
然后，清澈的水流从祂指尖升起。
水流像是有生命般,自动流淌过她的头发、肌肤，然后流走。
同时，房间内也升起一条条水带，不过数息时间，整个房间就恍然一新了，甚至比之前还新。
苏唐：“……”
这也天生人夫圣体！
瑟瑟那是天生爱好，而清珩……则是天生带着外挂。
“唐唐今天想穿哪件衣服？”在她晃神间，清珩已经一脸认真开始挑选衣服了。
苏唐选了件正装。
“好。”清珩微微一笑，执起她的一只手，理所当然地给她套袖子，“唐唐早上想吃什么？是联邦的菜式还是四方天的？之前在四方天的时候，好像见你很喜欢四方天的菜。”
因为四方天的口味接近她的家乡！
苏唐心中暗道，顺便头皮发麻地将手抽了回来。
她知道清珩很喜欢照顾人，几乎事无巨细，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被照顾成胚胎了。
手中的手一下子抽了出去，清珩微愣。
原本明亮净透的蓝眸黯淡下来，俊秀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种仿佛美梦破碎的失落和惶恐，
“唐唐，不喜欢被我触碰吗？”
祂顿了顿，
“我……年纪……确实大了。抱歉，都是我引诱你。我……”
瞬间，苏唐感觉清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起了阴雨。
“不是。”她连忙否认，防止玄武变成自闭龟。
她之前就发现了……虽然清珩在一种传奇级超凡种之中十分可靠、稳重又大方，但祂实际上却是温柔敏感、道德感极高的自卑男妈妈。
一旦遇到什么阻碍，甚至不需要什么阻碍，祂都能靠脑补，像是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躲起来，怕影响到她。
不得不说……超凡种的性格有部分真的很随本体。
“我只是喜欢自己穿。”苏唐解释完，立马转移清珩注意力，“我想吃咸蛋黄烧麦和豆浆。”
其实她喝龟龟奶已经喝饱了，但……再吃一点，也不是不行。龟龟奶是食物，这些算是饭后小甜点。
“好。”清珩弯眸笑起来。
清珩刚到厨房，就发现厨房已经占用了。
戴着围裙、长相妖异的紫发青年在看到祂瞬间瞳孔收缩。
“你是谁？！”
尤斯塔瑟下警惕尖叫，下一瞬就认出了这是四方天最后的守护神，“玄武？你来干什么？”
清珩温和地看了祂一眼，已经开始找食材了。
祂声音温和，“我来给唐唐做早餐。”
“谁让你做的！”瑟瑟几乎跳起来，阻止清珩拿食材，“唐唐的厨师是我！你算什么？她今天想吃什么？我来——”
“绝对防御。”清珩温润的眼睛看向阻止自己的尤斯塔瑟，双唇张合。
淡蓝色的屏障在尤斯塔瑟周围升起，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将梦魇蜘蛛牢牢地把控在里面。
几乎无法破开的绝对防御，外面的人无法攻击……但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出来。
“抱歉，我不想耽误时间。唐唐已经饿了。”明明自己关着人，清珩却面色温和，连声音都是波澜不惊的平静。
尤斯塔瑟崩溃。
如果祂不把祂关起来！祂早就为唐唐做上食物了！
看着梦魇蜘蛛气得眼角红痣都快滴血的脸，清珩没有丝毫变化，声音依旧温和，
“我也不介意唐唐身边有什么人，但是，你们不要给唐唐惹麻烦。”
祂一边熟练地包烧麦，一边平静道，
“我不会伤害你们，因为我也不擅长争斗。不过，关人，我倒是很在行。”
尤斯塔瑟崩溃！
还不如和祂打一架！
祂被关着破口大骂，但清珩养气功夫好得很，完全熟视无睹。
但顶尖防御系超凡种的保护屏障……真的打不破。
最后，祂只能看着四方天的龟端着热气腾腾的烧麦离开，给祂留下了一句，
“禁制两小时后会解除。”
祂只能气呼呼地打开光脑，开始在星网上无能狂怒，
【啊啊啊！崩溃！这些光明阵营的超凡种就没有自己的事业？！为什么天天抢别人的活做？恬不知耻的小偷！别人的工作你干的很爽吗？！】
【还一副说教的大婆味道！教训我别给她惹麻烦！把自己当正宫了】
【该死的小偷！偷也没用，她说过最爱吃我的菜！】
【破防了！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一连好几条充满宣泄怒火的动态发出去，尤斯塔瑟这才感觉怒火稍平。
下面，星际网民闻着味就过来了。
虽然已经猜出M27梦魇之主的身份，但是大家不仅没有避开，反而关注尤斯塔瑟的人越来越多了。
而且众人心知肚明祂说的她是恐惧主宰，但没一个人在尤斯塔瑟贴下挑明，一个个都蹲着暗中吃瓜。
能让梦魇之主无能狂怒成这样，到底是哪一位光明阵营传奇级的超凡种？
有人心机打听那位光明阵营超凡种身份，【哥，是谁勾引了嫂子？】
【是啊是啊！把祂身份爆出来，我们一起谴责祂！】
还有插科打诨的，【许愿梦魇之主保今夜不失眠】
大家都翘首以待尤斯塔瑟揭露谜底，但是发泄一通的尤斯塔瑟已经将论坛抛之脑后，从情感天地跑到星际论坛发新帖了。
【征集特色菜单、独门美食配方，有偿。】
尤斯塔瑟眸底燃起雄雄野心烈焰。
祂在唐唐身边的位置，绝对不允许被任何人夺走！
但星际论坛却悄然挂上无数帖，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赌尤斯塔瑟口中所说的光明超凡种是谁。
【有没有猜出来，梦魇之主口中说的那位光明阵营超凡种是谁？】
【光明阵营传奇种不多吧……唐主麾下好像也就审判长、星辰天使以及春神句芒。我投春神句芒一票！只有句芒不叫唐主母亲，是喊主人。】
【主仆关系，好磕！】
【我也投春神庭一票！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春神庭已经暗暗在给句芒阁下准备嫁妆了去自由星盟了】
【真的？？？楼上消息保真吗？】
【这可不兴乱说的！】
【之前亚特兰蒂斯不是说恐惧主宰是祂们皇后吗？完了，谁才是正宫】
吃完早饭正赶往白昼帝国的苏唐完全不知道，星网的角落里，自己的八卦已经漫天飞舞了。
#梦魇之主疑似无能狂怒，赢得唐主青睐的光明阵营超凡种是谁#
#春神庭替神明备嫁？春神句芒强势上位，塞壬王或将成为弃夫！#

第402章
不论是哪个时代的媒体,都热衷于搞事。
苏唐吃过早餐，还不知道风雨欲来，直接踏上了战舰跟随烛九阴祂们前往白昼帝国。
“这是早餐。餐厅在右边,不够自己取。”
让人将安排的早餐放在苏唐手边的桌子上,烛九阴冷淡道，非人的金瞳看向苏唐，声音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峻。
“哦。”苏唐看了眼心情不耐的烛九阴,心中感叹简直是孽缘，祂们竟然又碰上了。
她本来以为会是白祈或者九尾狐接待她，还可以捏捏肉垫撸撸尾巴，没想到却是上了烛龙的船。
“白虎执政官和青丘执政官呢？”苏唐没说自己吃过了，随手舀了一勺水果奶昔。
里面不少水果是白昼帝国不对外出口的特产，味道还行。
烛九阴原本整理手套的动作一顿，抬眸,冷峻的脸像是凝着一层冰霜，
“不是祂们的座驾很失望？”
苏唐挑眉。
啧，这龙说话怎么像是机关枪似的？
“确实有点。”苏唐微微一笑,“人类研究表明，摸毛绒绒的动物能促进多巴胺分泌。”
她遗憾道，“本来以为路上无聊，可以摸摸两位执政官的尾巴解闷。。”
原型只有鳞片的烛九阴身体一僵，手背绷起青筋：“……”
“无聊的研究。”
烛九阴旁边跟随的猞猁副官下意识抬起头，暗中看向苏唐。
竟然还有这样研究？
但是祂尾巴天生很短……不如两位执政官长……
祂脸上是一名副官专业、冷静的表情,脑中却开始不自觉地胡思乱想。
不过祂刚想到一半,就听到了自己长官冰冷轻蔑的嘲讽声,“联邦之所以日渐衰退，就是因为他们将时间花费在这些无聊又毫无价值的项目上。”
猞猁副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自由星盟刚建立还没自己的战舰，而且这趟公差是白昼帝国主动邀请的，白昼帝国有义务安排好行程和座驾。
唐主的身份不可能随意搭乘战舰，偌大舰队中，唯一够格接待她的只有三位执政官的座驾。
唐主之所以会登上自己长官的座驾，是因为在三名执政官在商议谁接待时，白虎执政官和青丘执政官打起来了。
两名执政官都不愿意让对方接待唐主，互相下绊子。最终，为了不至于在其他人的地盘上闹得太难看，传出执政官内讧的消息，两位执政官只能各退一步，让旁边冷着脸一脸不耐的烛龙执政官接受接待任务。
虽然不能和唐唐在一起，但是，烛九阴，祂们放心。
不过……在猞猁副官看来，自家执政官未必有脸上表现得那么不情不愿。
接手接待任务后，因为听说唐主胃口大，特意补充了一大批食材，还亲自查看保证新鲜度。
甚至因为担心她去白昼帝国后吃不惯帝国食物，还特意联系内务部准备一批联邦的食材，搜罗会做联邦菜的厨师。
平时，烛龙执政官哪里会关注这些小事？
而且……甚至在唐主登舰后，还操心起贵宾有没有吃早餐的事，特意嘱咐餐厅送了份早餐过来。
本来准备私下去安排但被长官抢了工作的副官：我快失业了。
和这个满脑子都是军政和征战的帝国执政官没话说，苏唐摇了摇脑袋，开始享受帝国食物。
烛九阴就坐在她前面，看着她吃。
苏唐都快吃完了，看祂面前的餐盘，竟然还没动两口。
烛九阴垂眸，刚准备让餐厅再上，就被苏唐阻止了，“不用，我吃饱了。不用管我，你自己去忙，我睡会。”
虽然她现在精力满满不需要睡眠，但是多年养成的普通人的生物钟，如果几天没睡觉总感觉全身不得劲*。
烛九阴看着她的餐盘，抿了抿唇。
不是说她很能吃吗？
还是祂这里做的不合胃口。
祂脸色越来越冷峻阴沉，但苏唐已经休息室补觉去了。
“检查下食堂食材，你尝尝菜，胃口对不对。”烛九阴对猞猁副官道。祂是一个不注重口腹之欲的人，任何食物在祂口中都是一样，只是有些能量高有些能来低，平时祂并不喜欢进食这种低效的补充能量方式，根本分不出好坏。
猞猁副官领命去食堂检查了一圈，没发现问题。
烛九阴紧皱眉头。哪里出问题了？
祂正疑惑间，就听到身边传来副官的声音。
“执政官大人。”
烛九阴看向祂，“说。”
“也许唐主没胃口不是因为饭菜的原因。”猞猁副官思索道，“属下的原型也有皮毛。青丘执政官祂们不在，我可以变回原型给唐主抚摸。”
周围温度瞬间下降十几度，烛九阴刀锋般的目光直逼猞猁副官。
恐怖的压迫感碾来，几乎逼出肺部的空气。
副官头发里，耳朵尖挂着尖毛簇的猞猁耳像是受到威胁般炸毛爆开。
“你是白昼帝国的战士。”烛九阴声音冰冷，像是淬了冰，“不是供人类动物园里供人类把玩的蠢货。”
烛龙冷峻的金瞳居高临下，含着恐怖的威压。
“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么愚蠢的话。”
“……是。”
苏唐一觉睡到抵达目的地。
她神清气爽，旁边烛九阴的脸色却很难看，浑身的冷气几乎要把周围空气冻结三尺。
三座执政官的座驾降落，出来的青丘和白祈一见烛九阴满脸被欠了上千亿星币的臭脸，都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看到那张臭脸就知道唐唐和祂没戏。
果然还是烛九阴最安全，那头白虎/狐狸太会勾人了。
白祈和青丘一起走上去，哥俩好地对烛九□□，
“幸苦你了。”
礼貌又真挚的样子，好像关系真的很铁。
烛九阴忍不住皱眉，声音冷沉阴郁，毫不客气。
“我代替帝国接待宾客，轮得到你们来谢？别忘了，你们也是帝国的执政官。”
白祈和青丘被喷一怔，但是祂们知道烛九阴的性格。
以前觉得烛九阴性格冰冷、不好相处，但现在……对于这头天天只会冷着脸的龙，一虎一狐简直怎么看怎么顺眼，对烛九阴的脾气十分包容。
“唐唐是我的契约者。”白祈英俊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笑眯眯道，“虽然你不需要感谢，但你替我照顾主人，于情于理我都要感谢你。”
烛九阴脸色越发阴沉了。
祂最厌恶白祈祂们不断强调祂们的契约关系、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另一边，青丘已经带着苏唐走了。
“辛苦了唐唐。烛九阴向来脾气不好，不会照顾人。”
祂双眼弯成月牙，毛绒绒的尾巴主动绕到苏唐手上，刚道完谢就可以背后说坏话，
“唐唐放心，之后在帝国你由我来照顾您。不会用麻烦祂，来都来了，唐唐要不要帝国多呆几天？”
超凡种耳力敏锐，青丘的声音又几乎不加掩饰，烛九阴双拳刹那捏紧，面无表情的脸上，目光冷戾至极。
“先去实验室。”
苏唐道。
白昼帝国暂时还只在实验室里部分启动了全息网络。
“执政官大人。”
一行人一起来到全息室，两侧的科研人员一边恭敬地行礼，一边目光好奇地打量苏唐。
苏唐也发现了，这些科研人员大多都是毛绒绒，耳朵或者尾巴都有非人类的特征。
大多都是超凡种和混血。
白昼帝国简直是毛绒绒天堂啊！
她心中暗道，目光掠过去时，突然看见少数身上没有显眼非人特征的一位俊秀得雌雄莫辨的青年，在她目光看过去时，灰白色如晶丝的头发上突然长出一根半透明的藤蔓，然后噗的一声。
藤蔓顶端开出了一朵漂亮的晶格小花，在头顶摇曳。
苏唐：“？”
“对……对不起。”看到她的目光，青年瞬间脸色爆红，不好意思又慌乱地退了退。
烛九阴和白祈祂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极有压迫感。青年旁边的同事也全部看向祂。
青年捂住头顶，羞愤得好像要把自己在土里埋了。
作为曾经的打工人，苏唐十分同情。
只是看到领导太紧张了所以有些失态，哪里用得着这么看人家。
烛九阴祂们未免也太严苛了。
苏唐过去帮祂解围，“没关系，你头顶的花很好看。”
瞬间，看向青年的目光都一阵沉默。
烛九阴的目光缓缓挪在苏唐身上，发出一声冷哼。
青丘和白祈打量了下青年又打量了下苏唐，眸光幽怨。
青年脸色发红，灰白双眸却掩饰不住高兴，声音嗫嚅，双眸湿润，头顶原来只有一朵的小花，像是增生一样，藤蔓生长，一朵两朵三朵。
“真的吗？谢……谢谢。”
苏唐：“……”
她真怕祂脑袋被花埋了，但是还是点头夸道，“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对方脸部棱角好像变得锋利了些。
“你喜欢吗？我可以送……”
对方话音还没落，烛九阴出声打断。
“现在不是闲聊时间。”
“全息登入舱在哪？”
“执政官大人，在这边。”里面引路。
苏唐只能摸了下晶格小花，看着青年绯红的脸，对祂露出一个领导的微笑，转身和烛九阴祂们走在前面。
刚过去，烛九阴打开隔音屏障，冷冷的声音朝苏唐飘了过去，
“就算要拐带我们帝国的人，也不要当着我的面来。”
苏唐：“？”
白祈沉声道，“那是植物系超凡种……开花……其实是求偶的意思。”
“而且祂是雌雄同体，你夸赞祂后，会被祂认为求偶成功。祂开始往雄株转化了。”青丘垂下眼睛，想到自己在星网上看到的春神庭为句芒准备嫁妆的传言，幽怨问，“唐唐，你……要娶句芒？”
苏唐：“？？？”

第403章
不止青丘,白祈和烛九阴也同时看向了苏唐。
两人并没有上星网，还不知道网上的热搜，听到消息同样震惊。
烛九阴薄唇几乎抿成了硬邦邦的一条线,暗金的瞳仁沉郁。
白祈声音低沉,“你要娶一根木头？”
苏唐：“……”虽然人家是植物系超凡种，但是喊木头可是有点歧视了。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阴影便将她罩住,宽阔的胸膛热气腾腾的热意传过来。
祂尾巴摇摆，虎耳委屈地向后一转，温热的毛绒绒肉垫落在她腰上，嗓音低沉，
“只娶木头么？”
苏唐：“……”
她看向青丘，“你从哪里看到的消息？”
确认她不知道这件事，青丘脸上弯出露出笑容,九条蓬松的尾巴摇了摇，慵懒道，“啊,没什么。应该是哪里的小道消息吧。”
烛九阴皱眉，冷声打断三人，“这里不是让你们闲聊的地方。”
旁边的研究院负责人在三名执政官面前不敢说话。
烛九阴抬眸看向带路的负责人，“现在全息星网的病毒怎么样了？”
“我们接入的所有数据都被吞噬。”负责人无奈道，“所有输入的命令都凭空消失，根本无法对全息世界的建模进行操控和修改。但是……”
祂话音一顿,在虚拟键上敲击,一副投影缓缓浮现。
“我们利用模拟成像技术看到了这个。”
苏唐看向投影。
重新搭建的全息世界像是一个混沌新生的世界,灰云与冽风呼啸。
冻结的冰洋之上伫立一个巨大的鸦巢，中间是一颗深紫色的蛋。
除此之外,再没其他生物。
“我们本来想构建新的全息世界规则还有世界场景，但是……不管输入任何修改指令，都只会呈现这个画面。”
苏唐看见烛九阴祂们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看来现在的情况也在祂意料之外。
“有派人进入全息舱吗？”苏唐问。
“没有。”主管摇头，“因为上次全息意外……再加上修改指令，我们不敢送人去冒险。”
大家都被困怕了。
“我进去看看。”苏唐雷厉风行地下令，“准备启动全息舱。”
主管下意识回道，“是。”
祂说完，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执政官还没发话，祂下意识听从了苏唐的指令。
走到一半的主管尴尬地看向三名执政官，苏唐已经走向全息舱了，坐了进去，“连接全息数据吧。”
“再准备三个全息舱。”烛九□□，打算跟苏唐一起进去。
“不用了。”苏唐拒绝，“我就去看看情况。你们跟进去，反而可能给我带来麻烦。”
她不确定里面的渡鸦还剩多少意识，但如果祂清醒的画，其他超凡种进去反而会刺激祂。
烛九阴等人只能在外等待。
全息舱亮起，苏唐意识接入星网。
整个世界一片空茫，苏唐踩在寒冰上，虽然周围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寂，但她隐隐认出来了……这是她审判渡鸦的冰洋。
连重聚的意识都要将出生地塑造成这里，看来祂是真的印象深刻了。
白祈等人屏息，在外置投影中看着寒冰中的少女一步步从寒冰走向鸦巢。
苏唐无视周围刺骨的寒风，垂下头，准备用精神力检查中间的蛋。
她俯身，伸出的手刚摸到光滑的蛋面。
“喀嚓——”
一道道裂痕从她指尖开始向外延展。
“怎么回事？”白祈冷眸看向旁边的负责人。
负责人连忙去调数据，祂急急道，“病毒和精神波开始变得活跃。”
咔嚓咔嚓……裂痕越来越多。
苏唐站立在原地，等待渡鸦的复苏，脑中演练渡鸦可能的反应。
如果祂还像上次一样……那就只能，再揍一顿了。
“啾——”一道很轻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苏唐一怔，这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嫩了？
巨大的鸦蛋彻底裂开。
一名浑身赤.裸、肌肤雪白的少年坐在蛋壳中，深紫的长发迤逦在肌肤上，长相精致妖异，脖颈还缀着几片羽毛，祂的手并非人形，从肩部延展出的两只鸟翼，搭在身前。
长相和苏唐印象中的渡鸦有八分相似，但比祂更年轻。明显是成长期的渡鸦。
在游戏里，她收服渡鸦时祂已经是青年了，浑身逆骨，精明算计。首次看到少年期的祂还……挺新鲜。
是因为意识刚凝聚还没有核吗？不仅退化到了成长期，而且连人形都不会变了。
苏唐思考时，少年已经睁开了眼。
和她印象中深邃、精明的目光不同，少年的紫眸澄澈，在茫然一瞬间后，便弯眸笑起来。
一双羽翼朝她拥过来，仰着头，像是不记得前尘过往一样，依恋地喊道，
“母亲。”
苏唐：完了。又当妈了。
她伸出手，“跟我走？”
少年偏了偏脑袋，柔软的紫发顺着肩背流泻而下，然后一只羽翼柔软地搭在了苏唐手上。
苏唐精神力包裹祂，开始下线。
全息舱内，她睁开眼睛，身上带着的渡鸦那颗残缺的核熠熠发光。
明显比之前亮了一些。
苏唐下线，看向负责人，“怎么样了？”
负责人开始检测数据，原本一沉不变的冰洋画面在祂手下逐渐变成了山谷，祂的指令像是一只画笔，不断建模创建新世界。
“可以了，指令有效……”
说到一半，祂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刚建成一半的山谷里，又出现了一个鸦巢。
鸦巢里不再是蛋，而是一个紫发少年。
长发遮掩住祂的身体，祂四处张望，像是找寻亲鸟的雏鸟，
“母亲？”“母亲？？”
大家一片沉默。
烛九阴，“怎么回事？”
“数据库污染。”忽然，一道柔和的嗓音响起来，苏唐看去，那个头上会长赛博晶格花的羞怯青年。
看到苏唐看过来，祂头顶又开始不自由主开花，但声音却带着专业的沉稳，
“我猜测，祂可能已经成为了彻底的数据生物，另一种生命形式。”
“当时渡鸦的污染应该沿着星网渗透了各地数据库……”
“如果祂的意识已经成为了数据，那么……所有被祂侵入过的数据库都有祂的备份，只要有一个数据存在，祂就能源源不断的复制。”
众人一阵沉默，刚才苏唐的做法，已经佐证了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是的。
这样规模的数据污染，遍布整个星际，几乎不可能净化。
整个星际的全息和星网技术迎来了瓶颈，没有人能彻底消灭活在虚拟世界的渡鸦。
哪怕一时消灭，祂也能复活。
想要重启全息星网，就必须掌控渡鸦。
实验室的人一阵失落，忙活了好久的项目要付之一炬了。不仅如此，祂们也不知道渡鸦到底污染了那些数据，哪怕不重启全息，祂们普通的数据库也有隐患。
负责人却突然眼睛一亮，看向苏唐。
“渡鸦新生的意识体，只听苏唐小姐的话。如果苏唐能控制渡鸦，也许能重启全息星网……”
苏唐沉思，“要试一下才知道。再登陆一次吧。”
她再一次登陆全息舱，这次没有将渡鸦带出来。
不管她带多少，总会有新的冒出来。
她只是给渡鸦下达了几条底层命令，让祂帮助构造新的全息世界。
“那……母亲，会经常来看我吗？”鸟翼的少年双翼抱着苏唐，非常粘人。
果然还是听话的崽最可爱，这可比渡鸦那个二五仔可爱多了。
“会。”
苏唐答应了渡鸦。如果全息星网重新搭建起来，她当然也是要用的。
这次她登出后，白昼帝国的工程师再搭建全息世界没有再遇到阻碍，甚至渡鸦还会帮祂们进行细化。
苏唐和烛九阴开始商讨合作新建全息世界的条款。
离开白昼帝国时，苏唐还拿了一个可以连接到白昼帝国信号的全息舱，方便她去看‘孩子’。
苏唐坐在回来的星舰上，把玩手中属于渡鸦的核，在她用自己的精神力将渡鸦那一缕意识带出来时，明显感受到核上传来不正常的波动。
里面除了渡鸦的气息外，还有另一股让她熟悉的气息。
苏唐垂眸，看向核中央，深紫的渡鸦之核内部，漆黑一片。
宛如凝视深渊。
苏唐见过不少超凡种的核，每个超凡种死亡留下的核都不一样，但无论色深色浅，都是透明的，只有这枚残缺的核不一样。
她没有再打量，而是将核收起来，直到回到自由星盟。
“乌列尔，过来。”
她对空气轻声唤道，屈起的指节敲了敲座椅。
精神力却通过契约，直接绵延数光年。
[是，母亲。]
脑海中传来清冷顺从的回应。
一圈圈灿金的光芒亮起，几片雪白的光羽飘落。
银发金瞳的青年温驯地半跪在地，清冷俊美如教堂神像的脸宛若晨星耀眼。
“母亲？”
苏唐拿出那枚残缺的晶核，乌列尔，“帮我照一下，我看看里面有什么。”
乌列尔的光源能驱散任何黑暗。
被叫过来当探照灯，乌列尔也没有怨念。
一束清澈明亮的光芒直接穿透渡鸦之核，中间浓郁的黑瞬间被驱散。
苏唐双眸颜色一点点转为深紫。恐惧主宰擅长欺骗和幻象，但双眼却能看破虚妄。
她指尖捏着那枚核，然后，在中央看到了……
半颗模糊混沌的、跳动的心脏。
不，不是模糊混沌。
苏唐仔细定眼一看，道那颗心脏上面有许多细小的、蠕动的触手，足以叫密集恐惧症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些触手不规则地挥舞，所以粗一看这半颗心脏才显得混沌模糊。
苏唐脑子一震，几乎立刻想到了自己打唐主马甲时最后的结算画面。
打BOSS的最后掉落的那颗邪神的心脏就是这样，一颗跳动的心脏上面还会长蠕动的触手，十分诡异惊骇。
其实当时除了封印还有一条路，玩家融合，但会发生不可知变异，而且一旦选择融合，所有存档、回档功能都会被冻结。
相当于一个号全废了。
当时她思前想后，觉得它长得太猎奇，不想浪费这么一个光伟正的号，没选择融合，没想到反被路西法拿了。
开恐惧主宰的马甲时，她其实还想过，如果再次契约路西法找回了心脏，也许能试试那个不可知变异是什么。
没想到……本应该在路西法身上的邪神心脏，会出现在渡鸦的核中。
难怪她当时对付路西法并没有看到邪神心脏。
祂应该早就将心脏转移了。
想到这点，苏唐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离奇的猜测。
路西法做了这么多后手……祂……会不会根本没有死？
苏唐精神力包裹‘核’，然后化为无形的手，往核中渗透。
她的精神力丝刚触碰到邪神心脏，便感觉上面密密麻麻的触手死死抱住了自己的精神力。
鸡皮疙瘩瞬间从身上涌起，苏唐感觉那股刺挠感从自己后背蔓延到了头顶。
就在她一点点将这枚邪神心脏往外拖时，忽然感觉脊背一冷，像有什么冰冷的羽毛覆在了自己身上，
“母亲，你不能碰它。”

第404章
一只冰冷的攥住了手腕,苏唐转头。
乌列尔原本雪白的羽翼一点点变黑，流银般的银发染上漆黑夜色，一双深紫的瞳眸一瞬不瞬看着她。
路西法！
上次在污染星爆炸的邪神心脏其实只是祂的障眼法,仅仅只有半颗。
而路西法留在乌列尔身上的污染……也没完全祛除。
早在看到邪神心脏那一刻苏唐早就做好了准备。
对付路西法,她从不留手。
她反手抓住路西法，薄唇微张。
“净化。”
瞬间，冲天光芒冲向路西法。
巨大的光柱直接冲破自由星盟的中心,将整个寰宇照得亮如白昼。
强烈的能量波动向八方扩散，所有暗中注意自由星盟的存在目光都看了过来。
“您……早就看出来了？”路西法双眸一瞬不瞬地注视她。
堕落后，曾经被光簇拥的拂晓之子，在强光下像是即将易逝的雪花，一点点消融。
双生兄弟的身体无法给祂庇护，漆黑如夜的头发一点点从发根开始变为银白色。
“也是……您明明拥有乌列尔的能力，却特意叫祂来,是为了试探我？”
虽然陷入末路穷途，路西法薄软的双唇仍然翘起，保持祂一沉不变的优雅。
“母……母亲？”祂一只眼睛变为金瞳,另一道更为清冷圣洁的声音传出来。
光与暗，像是在青年身上分割。
金和紫的异瞳，仿佛代表白昼和永夜。
祂发根及腰是月光般皎洁的银色，往下却是深夜般的幽黑。
右边展开的光翼雪白，左边展开的羽翼漆黑。
两名双生兄弟，互相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在白昼的光芒之下,永夜的部分一寸寸消失。
然而,即使意识快要消失,路西法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着苏唐的手,不让她触碰渡鸦之核中的心脏。
这毕竟是乌列尔的身体，苏唐并不想使用杀伤性技能伤害祂的躯体。
“乌列尔，镇压祂。”
紫瞳的颜色一点点变浅，仿佛金辉撕裂的光芒透出来。
苏唐从路西法手中抽出手，同时用精神力丝继续抽出邪神心脏。
在即将消失的时候，路西法突然道。
“乌列尔……还记得你最近做的梦吗？我做了那么多……她才回来。”
什么意思？
苏唐皱眉，却没有功夫再理会路西法了，她已经快把邪神心脏从渡鸦核中抽离了。
“阻止母亲……如果你不想让梦境变成现实的话……”
在苏唐即将碰到邪神心脏时，另一只手抓住她。
她蓦然转头，以为是路西法又反扑。
然而这次，动手的竟然是向来最乖驯的乌列尔。
祂身上堕落的特征随着路西法意识的消退慢慢消失，乌列尔纤长的银睫垂落，向来淡漠清冷、无欲无求的金瞳露出可怜的祈求。
“母亲……能不能，不要碰这半颗心脏？”
苏唐看向祂，目光审视打量，动作稍顿。
“为什么？”
如果是路西法阻止，她肯定不听。但是阻止的是乌列尔，她愿意听祂的解释。
只要合理，她可以不理这半颗心脏。
乌列尔嘴唇抿了抿，愧疚地垂首，“求您。”
没有理由，只是恳求。
苏唐皱眉，想到路西法消失前对乌列尔说的话。
乌列尔被蛊惑了。
“你梦见了什么？”苏唐问。
乌列尔：“……”
祂沉默地攥住她的手，“求您。”
依然不肯说出理由。
以前的乌列尔，从不会隐瞒。
“松手。”
苏唐黑眸一点点转冷冽，
“你也要以下犯上吗，乌列尔？”
乌列尔双唇紧抿，用实际行动抗拒。
明明是在强制她，但祂偏偏可怜得像是湿淋淋又无家可归的小鸟。
“束缚。”苏唐开口。
言出法随，碧绿的藤蔓瞬间从地上生长，包裹乌列尔。
乌列尔张开羽翼，光羽化为刃准备切向藤蔓，但又顾及离得极尽的苏唐，不敢出全力。
就在这一瞬间，苏唐抓住了那半颗邪神心脏。
然后……大量的信息涌入她脑海，她看到了无数世界的坐标和奇点，以及关于‘邪神’的信息。
与其说是邪神，不如说祂其实是无序的混沌。
祂的能力十分特殊，祂可以标记不同位面，只要那个位面有和祂关联的神话和异闻，祂就可以进行标记，积蓄力量后进行穿梭。
观测到祂、知道神话和异闻的原住民越多，祂穿梭时遇到的阻碍便越小。
苏唐看到，那漫天如繁心一样的坐标中，一枚坐标熠熠发光，仿佛被特意点亮了。
苏唐精神海探进去，然后，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不是全新。
是……她来时的世界。
苏唐瞳眸睁大。
剩下半颗心脏被她吸收融合，她精神力不断往里探，撑开壁垒。
离开这么久，她还是有点想看看家的。
随着她精神力撑开壁垒，自由星盟的主星上方，开始浮现旋转的旋涡门，像是打开异世界大门，极为恐怖的空间波动不断影响周围的星空。
时刻关注陛下/母亲/主人的超凡种，再也无法忍耐，第一时间往自由星盟赶。
曾经有网友推论，整个星际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自由星盟。因为这里一旦出事，不论是龙族帝国、还是唐主抑或是恐惧主宰麾下的传奇级，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但没人认为会有什么事，能触发这条传奇级齐动的机制。
恐怕发帖子的人都没想到，自己前半个月发的帖子，今天就实现了。
苏唐精神力开始扫描整个世界，定位自己的住所，好奇她离开后房间变成什么样了。
好久没回家……突然看到回去的机会，难免有点想念了。
但是在乌列尔眼里，却是她的身影一点点模糊，进入旋涡。
“母亲。”乌列尔试图拦下消失的身影，但她的影子依然一点点涌入空间旋涡。
“陛下？！”“母亲！”“唐唐？！”
赶过来的超凡种目眦欲裂，耶梦加得等人眼睛几乎涌出血来。
空间旋涡一点点关闭，苏唐最后一点气息消失，就好像从没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怎么回事！”耶梦加得眼睛红得滴血，脸颊不停地痉挛抽动，探出森然蛇牙，一尾巴狠狠甩向乌列尔。
弗烈尔等人冷冷看向乌列尔，强按捺住情绪。
乌列尔没有避开耶梦加得的攻击，祂垂下眼睫，失魂落魄，
“梦……是真的……”
轰！像是一顶重锤敲得每个超凡种脑袋上，所有超凡种耳朵嗡鸣。
“什么意思？”克劳卡脸颊不断地痉挛抽动。
克莱特等龙竖瞳里升起毁天灭地的暴虐。
气氛压抑又凝重，空气像是紧缩到极致，即将爆炸。
龙族已经失去了女皇一千多年……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如果再次失去……
弗烈尔全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和整个龙族会变成什么样。
而恐惧阵营的超凡种，理智则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所有超凡种紧紧盯着乌列尔。
乌列尔双眸一点点变深，虚弱的路西法出现。
“她并不是此世之人。”
“我在接触到邪神心脏那一刻……才知道，母亲和我们不一样。”
祂在摸到邪神心脏那一刻，知道了万千世界信息。
祂的母亲，和祂们不同。她不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只是一场游戏……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将祂们抛弃。
突然知道这个消息，路西法心中升起浓烈的不甘，直接堕落为暗种，融合吸收邪神的力量。
只有成为邪神，祂才有可能去到母亲的世界。她眼中……才会真正有祂。而不是看一个虚幻的角色。
但是，祂与另一个世界羁绊太轻会受排斥，邪神力量对那边的投射太少，想要增大影响力道祂能突破壁垒过去不知道要多久。
等待实在太漫长。
于是，祂用一半邪神心脏作为锚点和力量源，撕裂了空间，将母亲‘带’了过来。
“我在融合心脏时，还获得了一项能力——预知。”路西法垂眸，双眸亮起盈盈的紫芒，
“但我无法预知母亲的未来。关于母亲的未来，我只能看到一个画面……”
“你看到了什么？”银律嗓音冰冷，明显在极力忍耐。
路西法，“我看到，母亲拿到作为锚点的半颗心脏，离开了这个世界。”
所以，祂用剩下半颗心脏伪装成完整的邪神心脏，故意让苏唐毁掉。
又与渡鸦与虎谋皮，将作为锚点的半颗心脏悄悄放在祂的核中。
没人会想到，超凡种的核中，会有邪神心脏。
路西法眼睫轻颤，沉重地垂下。“母亲，终会离去。”
祂话音落下，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耶梦加得瞳孔不断收缩扩张，强烈的恶意和毁灭欲从祂胸腔涌起，不断膨大。
检测到祂心中的恶，祂脖颈上的束缚之环开始收紧、进行疼痛惩罚。
耶梦加得却根本不在乎那几乎敲骨吸髓、撕心裂肺的疼，毁灭的风暴逐渐在祂周身涌起。
祂可以违背本性……可以听话……可以善良……可以帮助人类……
但祂这么听话了，母亲怎么还会祂抛弃？
没有母亲……这世界一切都没有意义。
尤斯塔瑟等人恐惧阵营超凡种周身的恶意也和耶梦加得一样，越来越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坏种们不讲逻辑，不讲道德，不讲冤有头债有主，也不会觉得任何人无辜，只会报复一切。
祂们的破坏欲与恶刻在骨子里，如果苏唐在，还能收敛本性。
而没有苏唐的邪恶超凡种，恐惧阵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条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本来应该注意到邪恶阵营超凡种异样的审判长，双眸空茫地盯着苏唐消失的方向，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
然而，突然，一道疑惑的女声响起。
“你们怎么都聚在这里？”
耶梦加得蛇瞳扩张，瞬间向声源处看去，靡丽的声线颤抖。
“母……母亲，您回来了？”
“嗯。”苏唐点了点头，脸上面不改色，心中有些尴尬。
她回了一趟老家，本来想去家里看看再回来。
结果她精神力搜索半天才发现……在她精神力覆盖全球搜索老家时，精神力在天空凝成偌大的虚影，直接被地球人当成了邪神。
虽然她确实喜欢把精神力变成一根根缠绕卷曲……精神力丝实体化后包裹整个星球看起来确实像从天空长出触手，但她真不是邪神啊！
眼见要随机吓死老乡，为了自己的母星着想，苏唐甚至还没去家门口，就灰溜溜回来了。
害。家乡的人民胆子怎么那么小！
“发生什么事了？”苏唐看向自己的孩子、下属、情人……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就被直冲过来的蛇紧紧抱住。
虽然冲得很猛，但在抱上苏唐那一瞬间却泄了力。
刚才满脸一副要毁灭世界的反派表情的银发青年可怜巴巴将下颚抵在苏唐肩窝，瑰丽漂亮的脸像是被抛弃的可怜小狗，“母亲，我以为……你要抛弃我们……”
“怎么会？”苏唐眨了眨眼睛，露出微笑，“你们都是我的翅膀。我怎么会抛弃你们？”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耶梦加得依然紧紧抱住苏唐不撒手。
一根藤蔓悄然缠住祂的尾巴，将祂从苏唐身上扒下来。
句芒站在苏唐旁边，青眸澄澈，俊秀空灵的脸露出认真的表情，将一根小藤蔓搭在苏唐手上，“主人……我想，拥抱。”
祂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开关，其他超凡种全部反应过来。
“母亲。”“唐唐。”克劳卡小心翼翼蹭过来，尤斯塔瑟则哒哒哒挥动八条蜘蛛腿飞奔而来。
“主宰。”地狱三头犬和恶魔牧师紧跟克劳卡身后。
以弥撒在旁边踌躇又自卑地望向苏唐，不敢动。
“陛下。”弗烈尔等龙走过来，几条龙齐心协力，联合挤开恐惧阵营的超凡种，暗中绊腿下黑手。
苏唐感觉自己变成了夹心饼干里的夹心，被夹来夹去、挤来挤去。
克劳卡等恐惧阵营的几乎要和龙族打起来。光芒阵营除了耶梦加得这个异类左勾尾右勾尾揍人，其他超凡种都保持礼貌，渴望地看向苏唐，但又不敢在母亲面前打架。
“止戈。”
“绝对防御。*”
清雅稳重的声音响起，所有暗中下黑手的超凡种都被龟甲屏障禁锢在原地。
淡蓝色的屏障，像是一个个紧闭小单间，将所有超凡种互相隔绝。
“唐唐，没事吧？”清珩走过来，温柔如海的蓝眸担忧地看向她。
“没事。”苏唐看向咬牙切齿却不能作妖、只能无能狂怒的耶梦加得等超凡种，心中感叹，还得是玄武的技能最好用！还是男妈妈靠谱。
“饿了吗？”清珩弯起眼眸，“我去做午饭。”
“好。”苏唐回握住祂的手，顺便让没参与动乱的以弥撒等‘老实孩子’自己去休息。
“一起去吃饭吧。”清珩弯着薄而软的唇角，宽和温柔，“可以多做几份。”
“也好。”苏唐点点头，叫上以弥撒句芒和路西法让出身体的乌列尔（因为知道乌列尔才会被邀请所以主动潜回兄弟身体里），然后目光扫过眼巴巴的耶梦加得等搞事的超凡种。
“你们，先在这里冷静冷静。”
说着，和清珩、以弥撒等人走远。
弗烈尔一群龙和耶梦加得、小丑猫等邪恶阵营超凡面面相觑，在苏唐走远之后，一群跺跺脚力量就让星际颤三颤的超凡种们，因为无法拳拳到肉，只能在各自的紧闭小隔间开始毫无营养的骂战。
一直担心被母亲厌恶抛弃的以弥撒看向走在前面的苏唐，从来像是人机般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