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日不宜诈骗神明
作者：毛吉
内容简介
 冉星最近遇到个麻烦事，姐姐坐牢了，要她帮忙照看生意。 可姐姐的职业是神婆。 通灵算命，她一窍不通，装神弄鬼，她也不擅长。 于是两眼一抹黑，赶鸭子上架。 白天上课，晚上装鬼，谈个恋爱，假扮个未婚妻。 身份越来越多，生活焦头烂额。 神明啊，早知如此我就不骗人啦！ 叶肇宁出生权贵，长着一张上流社会标准的精英脸。 他的人生信条是：利益至上。 眼看家里两个弟弟为了个不入流的女骗子争得头破血流，他终于决定出手 收拾她。 

==========================================================
第01章 神婆
冉星有个大五岁的姐姐冉月，不久前坐牢了。
拘留通知书一下来，冉星就提交了会见申请，审核通过后，她马不停蹄地拎着一堆东西前去探监。
隔着一面玻璃墙，冉星拽着电话线跟姐姐说话。
“我给你买了内衣内裤，袜子毛巾，夏天秋天的衣服各两套，冬天的衣服等天气冷了我再给你送过来……”
“知道了，充钱没？”
冉星乖乖点头：“充好了，五百块，一次只能充这么多。”又交待，“你在里面多买牛奶水果，少抽点烟。”
冉月嗯了一声，态度敷衍。
“爸妈都很担心你，要不是走不开，今天肯定会过来看你的……”
冉月嗤笑着打断她：“小星星，我又不是不知道咱爸妈的德行，别编瞎话了。”
冉星嗫嚅：“他们之前真的打电话问我了。”
“是啊，每个月少了三千块钱进账，可不得着急么。”冉月吐槽完毕，放低了音量，“跟你商量个事儿，姐虽然人进来了，但是外头的生意不能断，你没事的时候去帮我看着点。”
冉星吓了一跳：“你还要继续啊？”
“废话，不然等我一年后出去再开张，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冉星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警察，“姐，你那种生意，我怎么帮你啊？”
冉月盯着冉星看，笑眯眯道：“你从小就跟我长得像，去我那儿换上我的衣服，除了爸妈，谁能认得出来？”
冉星摇头：“不行不行，我对那些事情一窍不通。”
“又不用你正儿八经干，帮我维护几个熟客，糊弄过去就行。”
冉星向来对姐姐言听计从，但是在这件事上实在为难，因为她姐姐的职业是……神婆。
神婆，在江南地区又称“关仙”、“问仙”，业务通常涉及通灵问事、驱邪治病、祈福禳灾，这职业说好听点是封建迷信，说难听点就是招摇撞骗，冉月这次就是因为高价售卖“法器”被好几个人联合举报，最终以诈骗罪的罪名被抓进来的。
说起来，冉星这姐姐也是位神人，她打小就性格叛逆，嫉恶如仇，在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彪悍。
冉星记得在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放学回家路过巷口，她被几个混混尾随说了几句下流话，冉月知道后二话不说从厨房拎起菜刀就出去了，她追了那几个混混好几条街，直到把那个混混头子的一条手臂砍出一条大口子才罢休。
第二天人家带了小弟找上门来，冉月又是一把菜刀扔地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就砍死我！”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到了，直呼这江南水乡的土壤怎么养出了这种小姑娘。
从那以后，附近的人都知道了，虽然冉家夫妻不济事，但是冉家大女儿是个不要命的狠人神经病，谁也不敢轻易招惹他们家。
冉月之后的事迹走向更加神奇，她在十六岁那年职高肄业离家出走，五六年没怎么跟家里联系，归来时竟成了海市郊区赫赫有名的神婆“月先生”，在当地的中老年妇女中很有声威。当然，这主要得归功于她因缘际会拜师在一老神婆手下，那老神婆无儿无女，把看家本领都传授给了她。
老神婆去世后，冉月作为她唯一的关门弟子自然就成为了下一代神婆。
只是这种装神弄鬼的事情到底上不了台面，还被人说三道四，年轻女性入了这行更是会连累到自己未来的姻缘，因此冉松海一开始听说大女儿做起了这种生意，抄起扫帚就要打过去。
不过冉月没再像小时候挨揍那样梗着脖子瞪他，而是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两捆钞票拍在桌子上。
冉松海看见钱，立马两眼放光放下扫帚，半个不字也没再提。
“从今天开始，我会每月给家里打钱，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两件事情，一个是必须供冉星继续读书，读到她读不出为止，另一个是我这辈子不准备结婚了，你们以后都给我闭嘴。”
冉松海点着钱，连连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旁边的母亲蒋梅却依旧一脸愁容：“小月啊，你还是换个工作吧，那种鬼魂的事情太吓人，邻居知道我们家出了这么个人都不敢上门嘞。”
“两年前你找我拿钱给爸还赌债的时候可没这么说，当时你光顾着要钱，连我过得怎么样都没问一句，我估计我要是在外面做鸡你也无所谓吧？怎么，现在日子好过了，就翻脸不认人啦？”
冉月说话难听脾气还大，赚了钱之后腰杆子挺得更直，蒋梅面色发窘，这下也没了话。
冉月呵呵笑了两声：“妈，你就放心吧，我还跟以前一样待在海市，没事不会回来的，绝对不给家里丢人显眼。”
屁股还没坐热，水也没喝一口，冉月起身走人，经过冉星身边时，她一把勾住冉星的肩，“小星星送我。”
冉星已经好几年没见过姐姐，本以为终于能和她团聚，没想到话都没说几句就要分别，下楼的功夫已经泪眼汪汪。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我没哭。”
“行了，你刚才也看到了，有了赚钱养活自己的本事，说话才硬气，所以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找个体面的好工作。高考前不准谈恋爱，听到没？”
“听到了。”
“以后读研考博尽管去，反正有姐供着你，我也会监督爸妈给你发零花钱的，其他小姑娘吃什么玩什么你都要跟着去，别怕，别不合群，知道吗？”
“知道。”
这一双姐妹花虽然长得如花似玉，五官神韵相似，但是气质性格却截然相反，动辄打骂的家庭氛围造就了姐姐的硬骨头，也催生了妹妹的柔顺听话。
现如今姐姐入狱，做妹妹的于情于理都没法拒绝她的要求。
于是从监狱出来的时候，冉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一紧张就气血上涌的脸红星人，到底要怎么伪装神婆糊弄人啊？
下午五点半，冉星带着满腹愁容赶到了打工的咖啡店。时值暑假，她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在海市找实习，而是白天在学校复习准备考研，傍晚出来打工赚钱。
咖啡店位于 CBD 一座写字楼的底楼，顾客都是来自附近的社畜，到了晚上依旧生意兴隆。
冉星面容姣好，说起话来温柔和气，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因此被老板安排点单。她来了一个月，业务已经做得很熟练，也记住了不少老客和他们的喜好。
冉星打工经验丰富，明白对待顾客不能盲目热情，特别是老客，尺度很难把握。她一般会先主动问好，然后观察他们的性格和反应，有的人态度冷淡，她就平常态度询问，有的人主动搭话，她就热络一些，问一句“还是老样子吗？”，往往能换回对方的笑脸。
此时站在面前的年轻男人就属于后者。
冉星一边问“美式加冰？”一边食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
“对。”
冉星打完单子递过去，顺便看他一眼：“又加班？”
“是啊，老板下狠手了，今晚估计要到凌晨。”
男人长相清秀，声音和他的脸一样吸引人，冉星和他对视时不可自控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柔声道：“辛苦了。”
男人微笑回应。
他退到旁边等待的功夫，冉星又接待了两位顾客，余光瞥见男人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并没有急着离开。
看见冉星空闲下来，他拿着咖啡走了过来。
“你是在这里兼职吗？”他好奇地看着冉星，“我早上过来的时候没有见过你。”
冉星抿了抿唇，说：“嗯，我是晚班。”
“原来如此，看来我只有加班的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这话说得暧昧，冉星忽然感到脸热，她在这里遇到过很多次搭讪，唯独这人让她有些心生期待，不过——
“真希望我们见面的次数能少一些。”他发牢骚似的说了句。
冉星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容僵住。
呵呵，她可真是自我感觉有点过于良好了啊……
隔天起早，冉星坐了一小时地铁来到姐姐的房子。
老小区烟火气十足，也就是俗称的脏乱差，冉星把过道里乱放的鞋子往对门那里踢了踢，打开了挂着“月先生工作室”的大门。
这是老神婆留给姐姐的房子，一共五十平，客厅里布置昏暗，朝南靠墙位置放着一张八仙桌，上面设有神龛，供奉着一座观音像，像前摆放着香烛贡品，空气里隐隐残留着香烛的烟气。
屋里的氛围神秘又阴森，冉星一进来就感觉凉了几度。
自从考上海市的大学，她和姐姐见面的次数变多，不过基本都在外面，这里她只来过两次，每次进来都有些害怕。
今天没有姐姐陪伴，她更是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冉星默念着阿弥陀佛打开了灯，让屋里亮堂一些，看清了姐姐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接着又赶紧去观音像面前拜了三拜，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放松一些。
走进卧室，里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她在墙上摸到开关，摁了半天发现灯坏了，只好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就着灯光找到床边的书桌，然后按照姐姐昨天的指示打开抽屉。
正翻找着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
屋里有人。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可是还没等她有所反应，腰间就被一只胳膊勾住了，紧接着她整个人往后倒进了柔软的床铺。
“啊——！”
尖叫声骤然停下，是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了冉星的嘴巴。
那只手大得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显然来自一个男人，他把冉星抵在被褥里，魁梧的身体压过来，热腾腾的胸膛紧紧贴住她的后背。
冉星瞬间动弹不得，手脚的挣扎在男人面前犹如蚍蜉撼树。
对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后颈，嗓音带着满满的欲望在她脑袋后面响起：“这几天上哪儿鬼混去了，让老子等这么久？”
“唔唔唔……”
“别动，先让老子爽了，才有功夫伺候你。”
他一把掀开冉星的裙子，手指直奔主题摸了上来。
冉星吓得神智不清，臊得羞愤欲死，此刻真是恨不得以头抢地。她拼了老命抗争起来，这不正常的反应终于换来了对方些许迟疑，男人放开手，把冉星翻了个面，可是没等她说话，他竟然直接吻了过来！
这下冉星更想死了。
她被亲得头晕眼花，发不出一点声音，就在男人的舌头强势撬开她的齿关时，她抓住时机狠狠咬了下去，一股血腥味瞬间在彼此口腔漫延开来。
“我操！冉月你他妈有病吧！”

第02章 侦探
卧室和客厅的窗帘被全部拉开，阳光热烈地洒了进来，黑暗阴森的气氛一扫而空。
冉星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深呼吸一口打开了卧室的房门，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便立刻看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体格健壮，坐在沙发上显得缩手缩脚，这样的体型天生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他刚才及时收手表示一切都是误会，也向她道了歉，但冉星还是心有余悸，此刻站得离他远远的，警惕地审视他。
平心而论，这人其实五官长得不错，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整个人看起来气宇轩昂。穿着倒是非常随意，黑 T 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
他大剌剌靠坐在沙发上，朝冉星略微点了点下巴：“你说你是冉月的妹妹，亲生的？”
冉星不回答，盯着他问：“你是谁？”
他皱眉：“我问你话呢。”
这说话的态度跟大爷似的，冉星又气又怕：“这是我姐姐的房子，你不回答我的话，我马上报警了！”
“报警？你知道我谁吗你就报警？”
冉星脸都气红了：“你是猥亵犯！”
“操！老子这条件犯得着吗？谁知道冉月的房子里还会来别人，我不道歉了吗？”
男人嗓门本来就大，稍微激动一点跟吼似的，冉星从小到大见惯了发酒疯的爸爸，对这种暴躁的雄性生物天生反感和害怕，她极力控制，却还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相比于懒散的姿态，男人拥有一双极其敏锐的眼睛，冉星的小动作在他面前一览无遗。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冉星的脸，终于看出了她的紧张和害怕，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行为给眼前这个小姑娘带来的阴影。
他忽然坐正了些，嗤道：“老子懒得跟你计较，我大名叫费炼，是你姐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冉星吃了一惊：“你就是费炼？”
男人微眯了眼看她：“你认识我？”
冉星有些尴尬：“我姐被抓进去了……她让我找你帮忙来着。”
她昨天问了冉月很多问题，冉月最后不耐烦了，让她去找一个叫费炼的人帮忙，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他，联系方式就在她手机里。
冉星今天就是过来找手机的。
一番解释冉月是怎么坐牢的之后，这个叫费炼的男人摸着下巴笑了：“我就说要价五千要狠了她非不信，这下被人整进去了吧，该！”
数落完又开骂：“这帮傻逼，明码标价的东西还玩儿举报，把神婆都送进去了，也不怕损阴德倒血霉！”
他这话说得倒是和冉月一个脾气，冉月被抓的第一时间就放了话：等她出来要咒死这帮傻逼。
不过冉星没功夫跟他一起骂人，把话题转了回来：“你是做什么的？跟我姐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能帮我？”
费炼看过来：“你机关枪一样问这么多，审犯人呢？”他虽然语气差劲，但还是回答了：“我是一名私家侦探，跟你姐是合作关系。”
冉星眼睛睁得老大：“私家侦探？还真有这种职业啊？”
费炼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少见多怪，你今年几岁，没见过社会人啊？”
冉星又满脸防备，不出声了。
费炼却来了点兴致：“诶，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你姐不是让我帮你吗？咱俩总得先认识认识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又让冉星联想起他刚才摸她的事情了，心里顿时膈应得不行，完全不想和他多说话。
费炼本来是没什么想法的，见她垂着眼眸，视线便也跟着往下，最后落在她的嘴唇。
那两片饱满的唇瓣原本涂了薄薄一层口红，被他亲得差不多掉完了颜色，现在只残留点斑驳的红，看着竟然有几分色情的味道，他一个没忍住开始回味刚才的口感，舌头上被咬破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甚至还带了点酥麻。
真是见鬼了，这他妈都能起反应……费炼暗骂一声，迅速移开视线，扔下一句：“不想说算了。”
冉星见他起身要走，顿时急了，现在可不是她耍性子的时候，她必须得放下仇恨，以大局为重。
“等等，我，我叫冉星……今年 22 岁。”
“刚毕业？”他停下脚步，似乎有些惊讶。
“马上大四，我上学晚了一年。”
费炼再看看她，虽然样貌跟冉月长得很像，但是丁点泼辣气质没有，那双眼睛清澈无害，白皙的脸蛋绯红，整个一无知青涩的乖乖女模样。
他的心情顿时就有些复杂了。
这也忒嫩了点，自己刚才真是禽兽啊……
他咳嗽一声，装作若无其事：“那什么，我跟你姐同龄，你以后喊我费哥就行，”他挠挠头，“你姐具体要你做什么？”
冉星见他开始聊正事了，赶紧交待：“她只让我维护一些熟客，名单记在一个本子上，我刚才已经在抽屉里看到了。但是我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一窍不通，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糊弄他们。”
费炼说：“这个简单，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行。”
“我不太会……”
“你不是找到那个本子了嘛，你姐每次都会记下客人的生辰八字、家庭关系以及求问的事情，你就顺着这些胡诌。”
“怎么胡诌？”
“你姐的客户不是大妈就是老太婆，问的事情绕不开生老病死，你就根据她们的情况瞎编，什么儿女婚姻，亲戚八卦，胃病心病，哪个方向犯冲了，家里老坟要重修……”
“等等等等，”冉星从包里掏出手机，“我得记下来。”
费炼无语了：“这也要记？”
冉星打字认真，点头如捣蒜。
又说了几句，她一五一十全部记下。
费炼觉得不对劲：“不儿，你是真的一点也不懂？求仙问佛算命，见过没？”
摇头。
“你没见过你姐的工作状态？”
还是摇头。
费炼原地沉默两秒，没好气道：“那还做个屁，等你姐出来再说吧。”
说罢抬脚就走。
“不行，我已经答应我姐了！”冉星急忙跟上去，“她一年后才能出来，我得帮她保住这块招牌……而且不是还有你吗？你教教我。”
“老子又不是干这个的，教你一样歇菜。”
“但你肯定比我懂得多呀……你教我几招，不用多复杂，能让我唬人就行。”
“忙得很，没空跟你闹。”
冉星眼看他走到了门口，张开双手挡在他面前：“费哥，求你帮个忙吧，我姐都让我来找你了。”
费炼不为所动：“不好意思，我可没答应她。”
他大手一挥像拨算盘珠子似的把冉星拨到了角落，握住门把手准备开门。
冉星不死心，双手用力拉住了他的衣角，“你这人怎么能这样？你都跟我姐那样了！”
费炼回头，懒洋洋看她：“话不能乱说，我怎么样了啊？”
冉星此刻可没时间害羞，她直接说：“你都跟我姐睡了，你还有这里的钥匙，肯定不止合作关系那么简单，她如今落难，你总不能不管她吧？”
他笑了一声：“你年纪小不懂，我跟你姐的关系呢还真就贼他妈的简单，除了合作和睡觉，平时从来不联系，你说说，我凭什么要管她？”
说罢，他低头看了眼被冉星紧紧拽住的衣角，顿时怒了：“喂喂喂，你他妈快给老子放手！我刚买的新衣服，八百块钱呢！”
冉星不放，她咬牙道：“那你刚才还占我便宜了呢！睡完姐姐又猥亵妹妹，你想就这么赖过去吗？我要告你强奸未遂！”
费炼老脸一黑，张张嘴又闭上，哑口无言。
这事儿确实是他没理，刚才对人就算没有十八摸也有个七八摸了，挨顿揍都是应该的。
冉星见他不说话就知道有戏，立马松了手，乘胜追击道：“费哥，你就当帮我们姐妹俩个忙吧，我可以出一笔培训费，保证不会麻烦你很久！”
他不应，扒拉着衣服的褶皱，半天才道：“行了行了，我今天还有事，你后面再来找我吧……来之前跟我打个电话。”
“好的，谢谢费哥！”冉星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沟通。”
费炼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手机。
微信添加完毕，冉星出于好奇又问了个问题：“费哥我想请教一下，你跟我姐具体是怎么合作的？”
费炼把手机扔回裤兜，随口回答：“窃听电话、黑人手机电脑，给你姐递情报，懂了没？”
冉星眨巴着眼睛，合着姐姐是这么通灵算命的呀，难怪灵验呢……
她立刻问：“那你以后能跟我合作吗？”
费炼看她一眼，好嘛，这妹妹看起来是准备认真干了？傻了吧唧的样子能行么？
冉星还以为他不愿意，立马补充一句：“我姐给你多少钱我也给你多少钱。”
费炼没再废话：“行啊。”
他才不会跟钱过不去。
只是这姐妹俩年纪轻轻都搁这儿装神弄鬼，一家子人里半拉神婆，有哪个正常男人会娶这样人家的姑娘？
不过……
他想这么多干嘛？关他屁事啊。
他被闷热的天气热出了一身汗，急着回家吹空调，赶紧下楼。
走到外面，费炼回头看了一眼四层的那扇窗户。
冉月出于职业习惯，家里搞得越神秘越好，因此窗帘常年拉着，他来了几次就没见过她家有明亮的时候。今天还是他第一次看见那扇窗户朝外打开了，深色窗帘拉开后露出里面的白色纱帘，那轻盈的布料被风吹起一角飘到了窗外，看起来柔柔的、软软的。
啧，原来她家还有这种风格的东西。
费炼莫名其妙地想。

第03章 学长
傍晚一场暴雨过后，炙烤多日的城市凉爽下来。
冉星今天休息，在图书馆看了一天书，出来后坐了两站公交车去隔壁 A 大。
漫步在幽静人少的校园里，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青草味，这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她还没吃晚饭，先去便利店买了个饭团，然后慢慢往湖边走。
经过一个拐角处，冉星被身后的喧闹声吸引，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时竟和一辆自行车迎面撞上，好在对方避让及时。
只是雨后的路边积了几个小水坑，伴随着呲的一声，自行车轮带起的泥水溅了她一身。
“抱歉抱歉！”
冉星低头看了看，也还好，就白球鞋上被浇了道黑水看着惨了点，小腿和裙摆都只溅到了零星泥点子。她说了句“没事”，从包里拿出餐巾纸来擦了擦，忽然听见对方说——
“是你呀？”
冉星看过去，发现站在面前的人竟是那位“美式加冰”。
之前在咖啡店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衬衫西裤的上班族模样，今天穿得就很像一个学生了，戴着一副眼镜，背着一只双肩包，气质更加温和，也更加书卷气。
冉星冲他笑笑：“嗨，好巧。”
“是啊，”他眼睛亮亮的，“原来我们是校友。”
“没有，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冉星不想让他误会，毕竟 A 大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而她所在的 S 大只是个双非重本。
对方闻言笑容不变：“那你是过来找朋友的吗？”
冉星戒备心向来很重，虽然她对这个男生颇有好感，但也不至于把自己的情况轻易告诉一个陌生人，因此她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随便逛逛。”
他没多问，再次道歉：“抱歉把你的鞋子和裙子弄脏了。”
“还好，我已经擦过了。”
“你得用湿巾擦。”他建议，进而很热心地在背包里翻找一番，结果翻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下他更不好意思了，“我记得包里有，可能是我记错了。”
冉星便说：“没关系。”
这实在是件小事，她没放心上，准备继续往前走。
他却没动，忽然提议：“附近有个便利店可以买到湿巾，没几步路就能走到，一起过去吗？”
他笑容温和，带着阳光的味道。
冉星犹豫，她从来都对温柔的人没有抵抗力，何况是这么帅气的男孩子。
她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往便利店走，他推着自行车走在冉星身旁，适应着她的速度。
他主动开口说起自己的情况：“我是本校的学生，学法的，马上研二。”
“那你之前是在实习？”
“对，趁着暑假在律所锻炼一下，我今天回来是为了见导师。”
冉星看向他：“你本科也是 A 大的吗？”
“是的。”
法学可是 A 大的王牌专业之一，冉星由衷夸赞：“那你真的很优秀！”
他嘴角弯起：“谢谢。”
很快走到了便利店，这个点人还挺多，对方请冉星在店里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他进去买东西，冉星没有异议。
才坐下来打开手机，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边响起：“冉星，你怎么过来了？”
是孙琳，她的高中同学。
冉星飞快扫了一眼周围，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收银台处，汤季伦正在结账。
孙琳注意到她的眼神，语气严厉：“你来找他？”
“没有。”冉星收回视线。
孙琳在她对面坐下来，“那你来这儿做什么？”
冉星对她的话语感到不爽：“这里好像不是你家吧？”
孙琳想了想，笑起来：“怪我，差点忘记这是你的梦中情校了，可是这都快大四了，你不至于还在为落榜 A 大感怀吧？”
冉星不说话。
孙琳又问：“你怎么暑假也没回去？找到实习了？”她看起来并不在乎冉星的反应，一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一边自说自话：“跟你说个好消息，我跟季伦都保研成功了。”
她看向冉星，像是才想起来：“啊，我听谁说来着，说你在准备考研？你要考哪个学校，不会是 A 大吧？到时候我们会经常见面诶，多难受，我建议你选学校的时候避开 A 大。”
冉星被羞辱够了，又懒得跟她吵架，嚯地站起身走开。
往外没走几步，就遇到汤季伦结完账走过来，他看到冉星有点尴尬，但还是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冉星没理他，朝货架那边望了望。
汤季伦问：“你怎么过来这边，找我？”
冉星一肚子火终于爆发：“我说你俩怎么回事？难道我不能过来吗？难道整个 A 大我只认识你们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确实不认识别人吧？”
冉星噎了噎，汤季伦不愧是她的前男友，非常了解她的社交圈。
好在这时，她终于看到刚才那个男生出现在了收银台处，冉星像看见救星一样朝他大力挥了挥手，他微愣，随即微笑，他指了指手中的购物框，示意冉星再等一会儿。
冉星点点头，然后看向身旁的汤季伦：“看到了吗？还有问题吗？”
汤季伦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谁啊？你男朋友？”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汤季伦瞥了眼不远处的孙琳，对冉星小声说：“女孩子谈恋爱要慎重，你别瞎谈。”
“是啊，早知道你是这幅德行，我当初绝对不会和你在一起。”
高中三年，汤季伦追了冉星三年，直到高考结束，冉星才正式答应和他在一起。若是按照平时的成绩，两人考上 A 大不成问题，结果冉星高考失利去了 S 大，而她的男朋友汤季伦和好朋友孙琳却同时被 A 大录取。
大一上半学期的时候，三个人经常一起玩耍，孙琳每次都会自嘲是他俩的电灯泡，到了下半学期，孙琳就不太出现了。
渐渐的，连汤季伦也不出现了，冉星以为缘分已尽，跟他和平分手，没想到第二天就看到了他和孙琳的官宣朋友圈。
无缝衔接，显然是早已出轨，她二话没说，把这两人统统拉黑，从此不再往来。
之后两年她一次都没来过 A 大。
只是她对 A 大确实有执念，考研的第一目标就是它。她原本想着，大学毕业离校，她要是考研成功肯定也不会在 A 大遇到他俩，哪里想得到这两人竟然直接保研了，还偏偏冤家路窄，暑假期间都没回家，这都能在校园里碰上。
说实话，冉星面对他俩始终憋着一股气。
冉星高中以前都是在陵州的乡镇上的学，而汤季伦和孙琳是市里的，虽然在他们那所重点高中重点班里不存在嫌贫爱富或者霸凌欺侮的现象，但是这点微妙的差别在无形中把班里学生自动归成了两拨，说不上有意无意，人总是习惯和自己成长背景类似的人一起玩儿，冉星也不例外。
那时候的她觉得自己跟汤季伦很不一样。
汤季伦是城里人，父母都是公务员，他穿名牌，会弹钢琴，平时上很贵的补习班，每年固定旅游两次，这些东西听起来普通，却是冉星难以企及的完美家庭。
因为她家的生活一直捉襟见肘。
她出生在镇上，有一个常年喝酒打牌的爸爸，一个唯唯诺诺的妈妈，以及生着慢性病需要长期吃药的奶奶。从小到大，只要给姐姐买过的东西，爸妈就不会再给她另买一份，所以在姐姐离家出走以前，她没有拥有过自己的新衣服、新鞋子，甚至是新书包。
贫穷让人底气不足，也让冉星隐隐有些自卑，即使她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在学校不乏追求者，连汤季伦这样优秀的男孩都对她一见钟情，她依然觉得自己不够好。
被拒绝后，汤季伦并不气馁，他说他会等，等到高考结束她愿意谈恋爱了为止。后来的日子，他时常过来找她，每次都会带着他的那个青梅孙琳一起，时间长了，他们三个人玩得很好，她也和孙琳成了好朋友。
当然，也可能是她单方面认为的好朋友。
此时，孙琳看见冉星和汤季伦单独说了两句话，早已坐不住走了过来。
“你们说什么呢？”
汤季伦看向孙琳，目不斜视以表忠心：“没什么。”
“没什么站这里这么久？”
挖墙角得来的男人，总有心智不够坚定的嫌疑，让人担心他会随时再被挖走，孙琳对此非常警觉，也看得很紧，时常检查男友的手机确保他和前女友私下没有任何联络。
不过冉星可没时间陪他俩耗着，她见刚才那个男生拎着一个袋子走过来，赶紧迎上去：“我们出去吧。”
孙琳扫了两人一眼，上前一步：“冉星，怎么着急走呀？还没跟我们做介绍呢。”
冉星当然不想多待，可是那个男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朋友？”
她只好答：“高中同学。”
“你好，我叫孙琳，这是我男朋友汤季伦，我们和冉星高中就在一起玩儿了。”孙琳开朗外向，并且很喜欢占据先机，“你和冉星在交往吗？”
冉星知道孙琳是故意的，她和这个男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密话语和行为，谁会一上来就这么问呢？孙琳显然是想让她这个当事人感到难堪。
可是还没等她否认，身旁的男生却回答：“目前还没有。”
冉星心中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
“原来还在追求阶段呀，冉星是这样的，很难追。”孙琳说着故意看了一眼汤季伦。
当着现女友的面，汤季伦自然不能有任何反应，他对孙琳说：“你刚才不是还在喊饿吗？我们快去食堂吧。”
孙琳说好，又问另外两人：“你们呢？”
男生说：“我们去外面吃。”
冉星其实有些尴尬，快要装不下去，所以她什么也没说，默默跟着男生往外走。等他推自行车的功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汤季伦和孙琳便从边上经过，不时看过来一眼。
冉星余光注意着他们的动静，见走远了，心里才舒了口气。
冉星和那个男生往湖边走。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刚才说的话，我是看那个女生说话有些冲，才那么回答的。”
“没有，谢谢你。”冉星觉得自己应该多说点，毕竟他刚才帮她解了围，“我和他俩确实不太对付。”
男生低头，看见了冉星微红的脸颊，他忽然轻笑一声：“真可惜我的车子不能带人，不能刚才就能带着你从他俩面前扬长而去。”
冉星被他逗笑，窘迫的情绪少了许多。
来到湖边的一处座椅坐下，对方从袋子里拿出湿巾递给冉星，冉星抽了两张擦了擦小腿和裙子，又在鞋面上擦拭一番。
抬起头，发觉他正在看着自己，目光接触，他微笑：“我觉得我有必要做一下自我介绍了，我叫蒲誉白，很高兴认识你。”
“啊……我叫冉星，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冉，星，”他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问：“冉冉升起的星星？”
“对，是这两个字。”
“很美的名字。”
冉星有些羞涩：“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他勾起嘴角：“咦，怎么突然开始互相恭维了？”
眼前的男生不仅温柔热心，还不时流露出一丝风趣，冉星对他的好感又增加了些。
蒲誉白看着她，问：“我现在能知道你是哪个学校的吗？”
冉星没再遮掩：“我是 S 大的。”
“那很近。”
“嗯，”她主动道，“我马上大四，是计算机专业的。”
他惊讶：“原来你是大神。”
“没有没有，我学得一般。”
“谦虚啦，”蒲誉白笑了笑，“那我勉强算是你的学长？”
冉星抿唇道：“学长好。”
蒲誉白笑容更深，忽然问：“你吃晚饭了吗？”
难道他要邀约吗？冉星心跳加速，她还没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下意识撒了个谎：“吃过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把刚才在便利店买的一袋东西递给冉星，“刚才随便买了点零食，就当我的赔罪。”
“不用……”
“拿着吧，也没多少。”
冉星不喜欢和别人推来推去，于是接过来说：“谢谢。”只是这样有占人便宜之嫌，她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他笑眼弯弯：“好，我记住了。”
互相加了微信，蒲誉白有事先走。
冉星坐在湖边吃完了饭团，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
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几下。
她拿起来一看，消息来自备注为“猥亵犯”的费炼：【你到底还学不学啊】

第04章  培训
费炼提供的地址离姐姐的房子很近，位于一片居民楼外的商铺区域。
冉星站在一家骨头饭的门店外头，比对着他给的门牌号。
没错啊，是这里才对，难道这家骨头饭也是他开的？
“你好，请问这里有一个叫费炼的人吗？”冉星站在门口问了问老板娘。
老板娘坐在门口削土豆，抬头看了一眼，嘴巴往边上努了努：“二楼。”
顺着方向看去，大门边上果然有一道狭窄的楼梯，冉星向老板娘道了谢，从那黑黢黢的的楼梯上楼。
二楼门口有一块小平台，上面放着一盆发财树，叶子碧绿，养得很好。门头挂着招牌，上书六个大字：费哥哥事务所。
冉星无语，这什么破名字啊……
见门虚掩着，她便直接推门进去，“你好？”
门后的场景让冉星更加无语。
只见三十来平的房间里烟雾缭绕，费炼整个人窝在沙发里面，两条大长腿架在茶几上，身旁有个穿着清凉的女人侧坐在沙发扶手，身体紧贴着他的胳膊，正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掐着他的肩膀，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
冉星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去也不是。
费炼一眼望见她，语气不快：“怎么这么早过来？”
“我六点还有事，想着早点过来早点结束……抱歉，打扰你们了吗？我可以去外面等。”
“不用，”费炼把腿收回来，朝那女人说：“你出去。”
看来他差劲的语气对谁都没有例外。
女人瞪他：“费哥哥，不带你这样的！”
“你的事儿我会办，有了消息就发你微信。”
“没消息也要发！”
“没消息我发个鸟。”
“那也行呀，你可得发哦～”女人笑得暧昧，“我等你。”
她侧过头打量一遍冉星，娇滴滴地问费炼：“费哥哥，你还没介绍呢，这是你的新客户吗？”
“狗屁客户，”费炼看都没看冉星，“她我徒弟。”
“你什么时候开始收徒弟了呀，还是这么漂亮的女徒弟，你现在还收人不？你看我怎么样？”
“呵，不怎么样。”
“你也太坏了，刚还不是这么说的呢！”
这调情怎么没完没了了……冉星尽量把自己当空气，低头盯着地板。
好在他俩说笑一阵，女人总算扭着腰走了。她从冉星面前经过时留下一阵过分浓烈的香水味，冉星揉了揉鼻子，走到沙发边，结果这里的烟味更加浓重，都有些呛人了。
“站着干嘛？坐啊。”费炼点了点他前面的沙发。
“噢。”冉星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麻烦你了，费哥。”
费炼啧了一声，有点瞧不上她的正襟危坐，“咱俩还得打会儿交道，所以我就直说了，我呢喜欢直来直去，有啥说啥，你别跟我这么客气，简单点，懂么？”
冉星点头：“懂。”
“行，那我问你，你怎么回去后没动静了？”
本来培训这事儿还是冉星求着费炼，他才答应下来的，没想到人回去后一个礼拜也没主动联系。头几天他都忙忘了，某天闲了猛然记起来，他想也没想就给冉星发了个消息，发完又觉得不妥，怎么好像变成他上赶着似的？
不过发都发了，他也没再纠结，他就不是那样性格的人。
冉星乖乖向他解释：“没有，我是看我姐手机里也没熟客打电话来，想着可以晚点再找你。”
“那你总得提前学啊，难不成你想临时抱佛脚？”
冉星忽然有种自己真成了他徒弟的错觉，小声说：“抱歉。”
费炼为人爽利，对这种半天踹不出个屁的软乎性格不感冒，他没在这话题上纠缠，站起身道：“走吧。”
“啊？”冉星没搞懂，“去哪里？”
“实战。”
费炼说的实战就是帮冉星找了个神婆去求问，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总得让冉星见识一下神婆真正的工作场景和流程，才好进行下一步。
到了地方，屋里黑咕隆咚，和姐姐家里布置相似，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坐在正中央。
冉星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
神婆看也没看冉星，拿起桌案上的香烛点燃，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念着念着，她忽然开始浑身抽搐，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会儿，就在冉星快要忍不住出去喊人的时候，对方打了几个哈欠不抽了，她睁开眼睛，神情仿佛变了个人。
“你不是独生女吧？”
这是灵魂附体的意思？冉星都快看呆了，说：“我有个姐姐。”
“苦啊，两姐妹都苦，爹不疼娘不爱，亲缘淡薄。”神婆手指掐算着，“你爷爷早年间没的，家中老人只剩一个奶奶。”
她怎么知道的？猜的吗？这也……太准了吧！
神婆说：“你今天是要问姐姐？”
冉星赶紧说：“对，我想问问我姐姐以后怎么样？”
“你姐姐的运势比你差一点，眼门前有个难关，不过以后会好起来的。”
“那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神婆又念了一阵，说：“父母无用，姐妹齐心，你要帮衬着姐姐，两个人一定都能熬出头。”
从神婆那里出来，冉星不仅交了两百块“问仙”费，还买了一个五百块的好运玉牌。
费炼一边开车一边乐得不行：“你姐要是知道，绝对气得要抽你，”他越想越好笑，“我是带你去观摩的，你还真他妈听进去了，这到底谁糊弄谁啊？”
冉星不以为然：“这种事本来就宁可信其有，既然问了，就买个心安，冥冥中自有助力。”她把玉牌小心放进包里。
费炼摇着头笑：“不过你这话倒是说对了，记住这种心理，做这行玩儿的就是这个，能把人诓住就行。”
冉星问：“说是诓，可是她怎么知道我有个姐姐的？”
费炼笑得莫名：“我问你，咱俩在外面等的时候，你是不是问我待会儿问姐姐的事怎么样？”
“可是旁边没……你是说房间里那几个人里有她的眼线？”
“不然你以为呢。”
“可是她怎么知道我爸妈不疼孩子？”
“你就说，咱中国人哪个童年是幸福的？就算合家欢，爸妈总有吵架的时候吧？”
“……那她还算到我爷爷去世得早。”
“男人本来就比女人死得早，一蒙一个准。”
“要是蒙错了呢？”
“那就说你爷爷命里有一劫，命大躲过去了。”
冉星撇撇嘴：“合着没一点技术含量。”
“嘿，那你又错了，这里面门道多着呢，得根据你的样貌口音猜测你的生长环境吧，得揣摩你的性格吧，还得根据你的反应随时调整话语，不然能让你乖乖掏钱么。”
回到事务所，费炼往沙发上一趟，说：“我验收一下你的学习成果，你把我当客户，给我演示演示怎么通灵的。”
“现在？”
“废话，难道还要老子给你搭个戏台？”
冉星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她明白代替姐姐伪装神婆必须要豁得出去，而且费炼是她好不容易求来帮她的，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他，她可不能扭扭捏捏。
那就把他当成自己的导师，在他面前汇报学习成果好了。
这样一想就好受多了，冉星学着那神婆的样子开始抽搐，才抽了两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你发羊癫疯啊！”
费炼笑得比刚才在车上还大声，直接歪倒在了沙发上。
冉星脸刷的一下红了，“不对吗？”
费炼还在笑，嘴巴里说的却是：“对对对，你继续。”
冉星不信：“你都说我是羊癫疯了……”
“但状态是对的，你再试试！”他努力憋笑，“鼓励”地看着她。
还能怎么办呢？冉星硬着头皮继续，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费炼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手机在拍她，冉星急忙跑过去制止：“你别拍我！”
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费炼脸都笑僵了，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收起手机：“这可太他妈好笑了，我得珍藏起来，以后 emo 的时候拿出来看看。”
“不行不行，你快给我删掉！”
“我就不。”
费炼现在觉得培训冉星这事儿可太有意思了，简直就像是在看猴戏，他故意逗她，把手机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津津有味看着小姑娘急赤白脸追着他的手机跑。
“你留着我的黑历史干嘛！”
“什么黑历史，这是你的学习资料，为师我是在给你做记录。”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那我就笑了，怎么着？”
“你……你混蛋！”
“老子就混蛋。”
冉星跟他吵半天越吵越气，眼看马上就要拿到手机了，却见费炼一把揣进口袋，她的手也跟着追过去，在他裤兜里伸到一半猛然停住。
冉星抬头看了一眼，发觉两人离得很近，费炼已经不笑了，正垂眸看着自己，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又黑又亮，锐利异常。
其实这男人单论五官的话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帅哥，剑眉星目，鼻子高挺，正经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冉星触电似的把手拿出来，退后几步说：“你删掉，不然我真生气了。”
费炼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满不在乎道：“那你生气吧。”
他懒洋洋坐回去，从桌上的烟盒里拿出根烟叼在嘴里，嘟囔：“老子又不是你男朋友，惯得你。”
怎么忽然就扯到男朋友去了？简直莫名其妙。
只是冉星已经发现跟这种人斗嘴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她拿起包包，“随便你吧，我要走了。”
他头也没抬，“要不要我送你啊？”
“不用，我坐地铁。”
“噢，行。”
冉星关门前透过门缝看了里面一眼，费炼叼着烟已经打开了一局游戏，悠闲惬意得很。
他从始至终根本就没站起来好吧！

第05章  大人物
冉星在咖啡店上的是晚班，偶尔遇到同事有事会和她调班。
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知道客户大多来自附近，所以没有和外卖平台合作，选择自己亲自送单。这天冉星正好上白班，而老板不在店里，其他人都在做咖啡，她便拎着咖啡出门送外卖。
她今天穿的衣服是黑色的，在太阳下走了一会儿就闷出了一身薄汗，好在几栋写字楼离得都近，很快就送掉了大半。
最后一单的地址是一家律所，冉星不免联想到蒲誉白，暗自猜测会不会正好是他实习的那家。自从上次加了微信，他时不时发来消息分享他的生活碎片，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天。
冉星打了个电话过去，是一个女人接的，让冉星在前台等会儿，她马上出来。
等了一会儿，出来的人却是蒲誉白。
还真是巧啊。
他看见冉星也很惊讶：“怎么是你送？你不是晚班吗？”说话间他把咖啡从冉星手中接了过去。
“我跟人调班了，店里其他人都在忙，我就出来跑一趟。”
蒲誉白看着冉星鼻尖的细汗，温声道：“累了吧？你等我一会儿。”
他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只甜筒，“我看你已经送完了，给你回去路上吃。”又递上纸巾，“擦擦汗。”
“谢谢，”冉星接过来，看了看手中的抹茶味甜筒，“你们公司还提供这个呀？”
“嗯，员工福利，”他看冉星咬了一口甜筒，非常满足的样子，不由笑起来，问：“你今天几点结束？”
冉星把嘴里的奶油咽下去，“六点。”
“那，下班后你有别的安排吗？”
面对他清亮专注的眼神，心跳加速的感觉再次来临，冉星说：“没有。”
“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嗯……好啊，”冉星答应完才想起什么，“不对，应该是我请你才对，我们上次说好的。”
他笑着说：“好，那待会儿见。”
走出律所大门，冉星吃着甜筒等电梯，大约等了五分钟，电梯来了。
才进去，就有人匆匆过来拦门，冉星便帮忙摁住了开门键。
他对她说完谢谢，手继续拦在梯门处。
这拦电梯的中年人西装革履，看起来是个成功人士，也许是律所里的资深律师或者领导？能让他这么谦卑对待的想必是个更厉害的大人物。
冉星一通胡思乱想，不免有点好奇。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人来，冉星一方面觉得真没礼貌，另一方面，原本的那点好奇心也被放大许多。
就这样带着隐隐的期待盯着门口看，有人终于姗姗来迟——
出乎意料，所谓的大人物竟然是个年轻男人。
他身材修长，墨镜遮脸，露出来的鼻梁挺直，脸型优越。穿一身浅色休闲套装，样子像是来度假，不过相比于他的穿戴，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更加闲适，步伐不紧不慢，丝毫没有因为别人等待而应该有的急迫和歉意。
他进来后，中年人紧随其后，笑容可掬：“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写字楼没有专用电梯，请将就一下。”
大人物淡淡嗯了一声，就没有别的话了，似乎对这一切理所当然。
让别人等那么久都不道歉？坐个公用电梯就是将就？这人也太过了吧？……冉星站在角落盯着脚尖看，防止嘲讽的神情泄露。
“麻烦按下负二。”
这句话被重复了两遍，冉星才意识到那个中年人是在跟自己说话。
好吧，谁让她站的位置正好在按键前面呢。
冉星答应一声摁下了负二键，却不小心把刚才吃甜筒粘在手指的奶油蹭到了上面，她拿出纸巾在按键上擦了擦，然后又擦了擦自己的手。
冉星自觉动静挺小，却在抬头看向前方时不小心扫过电梯镜面映出的英气面容，虽然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睛也被墨镜遮住了，但是冉星竟然从他微皱的眉头和嘴角的轻微弧度察觉出一丝嫌弃。
是的，就是嫌弃。
冉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一时脸热，难道是嫌她脏？可是大热天甜筒融化得快，沾到手上不是很正常吗？她也已经擦干净了呀。如果这都要嫌弃的话，他怎么不去真空里活着？
偷偷再瞟过去，只见那人面无表情站着，刚才那个细微的情绪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一切只是冉星的错觉，真相是他根本就没看她一眼。
电梯很快到达一楼，冉星镇定自若大步走了出去，把手里的垃圾扔掉。
直到走出大楼，她才长呼一口气。
心思敏感细腻真是心累呐。
因为有了蒲誉白的邀约，冉星一个下午都过得有些雀跃。临近交班，她更是急着想去后面换掉工作服，再稍微补个妆整理整理发型。
结果偏偏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汤季伦是一个人来的，进了咖啡店直奔冉星这边，“你什么时候下班？”
冉星真是懒得搭理他。
汤季伦自讨没趣，便说：“我要点单。”
冉星忍着脾气问：“要喝什么？”
“你有推荐的吗？”
“你没喝过咖啡啊？”
“你们家有什么特色呢？”
“自己不会看吗？”
相比于恋爱时期的温柔可人，呛人的冉星似乎也很有趣，汤季伦一点也不恼，慢悠悠去看菜单。
其实他和冉星已经快两年没见了，期间只能从共同好友那里看看她的朋友圈，打听点关于她的消息。知道冉星没再谈恋爱，他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有什么能比前女友对自己念念不忘更爽的事情呢？
可是上次见面看见她身旁出现了个陌生男人，不仅是 A 大的，连长相气质都还不输他，他忽然就有些不爽。虽然他不准备和孙琳分手，也不准备和冉星复合，但是出于某种恶劣心理，他就是不想看着前女友这盘菜被别人端走。
于是打听到冉星打工的地方后，他立马找了时间过来。
汤季伦看了好一会儿菜单也没点，冉星愈发烦躁。
这时，同事忽然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她交班时间已到，她这一刻简直要喜极而泣，说都没和汤季伦说一声，她立马跑到后面换衣服去了。
换回自己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抹了点口红，又把扎起的头发放下来梳了梳，冉星没急着走出去，而是坐下来等了一会儿，和蒲誉白发微信。
看到蒲誉白已经进电梯的消息，冉星这才走出去。
结果汤季伦还没离开，正坐在大堂里等着她呢。看见冉星径直出门，他狗皮膏药似的跟上来，“去哪儿？我送你，我开车过来的。”
提问：如果独自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推销，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答案是不要搭话不要对视，否则对方只会更加来劲，所以冉星自顾自走路，面无表情。
汤季伦跟了一段路，说：“小星星，你别不理我呀。”
听见这亲昵的称呼，冉星忍不了了，怒道：“你有病吧！”
汤季伦笑嘻嘻说：“原来这样你才肯理我。”
周围都是下班的人，冉星不想跟他吵架，压低声音说：“不准那么喊我！你到底要干嘛？”
“你反应别这么大，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我们分手了，但毕竟当过三年同窗，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冉星瞪他一眼，“孙琳恐怕也不会允许你跟我接触吧？”
“你不用担心她，我不会让她发现的。”
“谁担心这个了？！”冉星无语到不行，急着摆脱他。
汤季伦看着她气到粉嘟嘟的脸，也不知怎么回事，冲动之下抓住了她的手，“小星星，我是看你在准备考研还要打工心疼你，你活得太累了，我想帮帮你。”
冉星顿时面色一沉，“我不需要，你放手。”
“小星星……”
正僵持着，蒲誉白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他俩：“你放开她。”
他原本气质温和，此刻看过来的眼神却有些锋利。
看见是他，汤季伦微扬下巴，反而更不想松手了，“关你屁事。”
冉星站在两个男人中间，三个人已经吸引了不少路人侧目，她觉得这个场面实在太难看了，对汤季伦严肃道：“我现在要跟他去约会，请你立刻松手，不然我就报警，还会告诉孙琳。”
汤季伦虽然不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失了面子，但是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没有好果子吃，迟疑片刻便松了手。
“我只想告诉你，我刚才的话是真心的。”汤季伦说完，终于离开。
剩下冉星和蒲誉白面对面站着。
冉星感到有些沮丧：已经连着两次见面都是这么尴尬的场景了，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个跟前男友藕断丝连的人？
加上汤季伦刚才看似好心实则怜悯的话语，她的心情更加难受。
蒲誉白自然是看出来了，问她：“你还好吗？”
“我没事。”
他体贴地说：“如果你现在没心思出去吃饭，我们也可以改天。”
冉星硬扯起个笑容：“不用，走吧。”
两人去了附近一个商场吃火锅，蒲誉白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随意跟她闲聊。
冉星一下午的旖旎心思已经烟消云散，她彻底把这当成了一次普通朋友的聚餐。
如此反倒更加放松。
蒲誉白给她的感觉依然很好，言谈举止温文尔雅，什么话题都能说上几句，席间没有冷场的时候。只是去结账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提前买完了单，冉星非常不好意思。
从店里出来，冉星执意把钱给蒲誉白转了过去。
“下次你再请回来吧。”他说。
“不行，说好是我请你的，你收下吧。”
认识以来都很随和的蒲誉白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请你再给我一个和你见面的机会吧。”
冉星不说话，她琢磨这句话的意思，尽量避免自作多情：“在咖啡店也可以见面。”
“我是指在外面单独见面，”他看着她，补充了一句，“是像今天这样的约会。”
冉星心念一动，依然保持沉默。
蒲誉白问：“你现在是单身吗？”
冉星点了点头。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你看出来了吗？冉星，我想追你。”
冉星惊讶他这样温柔的人竟如此直白。
心里那股被刻意压抑下去的欣喜却重新冒出头来，她有些飘飘然，还有些羞涩。
不过她还没有完全被这种情绪冲昏头脑。
和汤季伦分手后她忙着课业和打工，拒绝过好几个追求者，如今她在备战考研，还要抽时间去看顾姐姐的生意，要是再谈个恋爱，她会不会累死啊？
可是眼前的男生长相身高智商俱佳，一个眼神就能让她的心怦怦直跳，她真是舍不得拒绝。
冉星迟疑着说：“但……我有点忙。”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太多时间。”
其实蒲誉白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不打扰她太多时间的话，要怎么追她，怎么和她谈恋爱呢？
不过冉星好像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她像是默认准许了。
有机会就好，蒲誉白暗暗这样想。

第06章  恋爱
冉星和蒲誉白正式交往了，在约会三次之后。
吃饭逛街看电影，送花送礼物告白，该有的步骤一个不少，别的情侣有的她都有，蒲誉白温柔体贴，绅士有礼，简直挑不出一点错。
而且和汤季伦不同的是，冉星发现蒲誉白的家庭条件好像比较普通，甚至可能和她是同一种人。
比如他穿的衣服背的包都很一般，连 logo 都没有，比如她说起自己高中的时候没有手机，在班里显得格格不入时，蒲誉白说他高中的时候也没有，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不会难过吗？周围人都有，就你一个没有，那个时候感觉好丢脸呀。”至少高中时期的冉星对此是很苦恼的。
“高中不应该好好念书吗？手机确实用不太上，而且宿舍里应该是有电话的吧？”
“嗯，有的，但是宿舍里没人会用，只有我用。”
蒲誉白笑着说：“那多好，它变成了你的专属电话，和别人都不一样。”
冉星一愣，继而笑起来，原来换一种方式去看待问题时会这么不同。
她有些羡慕蒲誉白的好心态，因为即使她能重来一次的话，她的青春期可能依旧无法做到像他那样坦然，依旧会过得别扭又酸涩。
“可能十几岁的时候比较在乎吧，不过等我上大学就好多了，舍友去高档餐厅的时候我能直接告诉她们我的生活费不够，在打工的地方碰到同学也可以主动打招呼，我……”冉星停了停，腼腆地笑笑，“我前男友，就是你之前见过的那个人，交往期间他不太喜欢我去打工，说我是在浪费时间，但我没有办法。”
冉星没有再说下去，爸妈的自顾不暇和姐姐赚钱的不易都是她要面对的现实，但她和蒲誉白只是刚刚接触的关系，她虽然想要让他了解自己的经济状况，但也不想毫无保留地交待所有。
不过话说到这里他应该也能听懂了，如果他谈恋爱对女孩子的家庭条件有要求的话，也会就此放弃，冉星做好了心理准备。
“冉星，其实我很佩服你，”蒲誉白认真地看着她，“在你这个年纪，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他没有资格说你浪费时间。你在打工的同时并没有落下你的课业，你有努力在平衡这个关系，并且做得很好，你要相信，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
这些话被一个有好感的男生郑重其事地说出来，冉星瞬间有些热泪盈眶，仿佛是过去所有的努力都得到了认可。
蒲誉白也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能换来冉星的眼泪，他一时有些怜惜，又碍于还在追求阶段没法冒然把她搂进怀里，只好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又想了话安慰她：“再说打工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我也有过这种经历。”
“是吗？”冉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蒲誉白嗯了一声，没有细说。
这番深入了解之后，冉星有一种被肯定的温暖，更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安全感，她想不到任何拒绝他的理由，他们正式在一起了。
第一次牵手发生在地铁上，蒲誉白送她回学校，当时车厢里面的人还是很多，他们面对面站在角落，冉星伸手准备去抓扶手，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
蒲誉白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牵着我。”
上次见面的时候冉星答应了他的告白，两人光顾着害羞什么也没做，于是在这人潮汹涌里的初次牵手变得格外激动，冉星甚至觉得自己出了手汗。
直到两人来到冉星的宿舍楼下，他俩的手还没有放开。
“明天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早一点，赶在你上班前，我三点过来接你。”蒲誉白说。
“你出得来吗？”
“我可以偷偷溜出来两三个小时。”
“没关系吗？”
“我和领导关系还可以，不会说我的。”
“好，那你明天到了发我消息。”
“嗯。”
安静下来，冉星率先移开目光。
她觉得再对视下去可能要接吻了，虽然暑假的宿舍楼下人不多，而且男朋友送女朋友回宿舍接吻也挺正常，但冉星还是感觉不太好，每次她在宿舍楼下看到拥吻的情侣都会不好意思，她觉得这样私密的事情应该去只有两个人的地方做更好些。
不过大学生好像除了开房也确实没有太多私人空间，她和蒲誉白其实也属于这种情况吧？现在四下无人，看起来的确是不错的时机。
此刻蒲誉白当然是想要吻她的，但是一看冉星躲闪的目光就知道火候未到。
他想着以后有的是时间，准备离开，可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见她低头时领口处露出来的一截细白脖颈，色泽跟羊脂玉似的，那句道别竟没能说出口。
偏偏这时冉星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娇羞，却大着胆子没有躲闪。
他没再犹豫，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唇，他有意克制着自己没有深吻下去，两人毕竟才刚开始交往，他害怕会吓到她。
目送冉星上楼后，蒲誉白才离开。
回去路上，他暗自琢磨，谈恋爱的时候没有车确实是不方便，也许……他明天应该先回趟家。
隔天，冉星上午去图书馆看书，早早吃了午饭回宿舍，三点不到的时候，蒲誉白发来消息说已经到楼下了。
她拎起准备好的黑色小包下楼，蒲誉白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一看就捯饬过，比他平时上班还要精致一些，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
冉星又惊又喜，小跑着迎过去，从他手上接过花束，“怎么这么正式？”
“和女朋友见面怎么能少了花呢？何况这是我们交往后的第一次约会。”
蒲誉白笑起来一脸阳光，冉星也被他感染，开心地傻笑起来，“谢谢。”
不过，虽然收到鲜花会很高兴，但冉星一直认为这东西没啥性价比，想到他现在也还是个学生，花的是父母给的生活费，冉星把心里话说出口：“下次不要这么破费啦，花送过一次就可以了。”
蒲誉白笑吟吟看着她，没说什么。
冉星闻了闻花，说：“我把花放楼上去，你等我一下？”
“不用，”他揽过她的腰往外走，“我们出发吧。”
“啊，可是…… ”
冉星很想拒绝，她觉得这束花有点太大了，带着出去约会不太方便，可是蒲誉白已经带着她往外走。
难道说他喜欢自己的女朋友带着他买的花招摇过市？也没看出来他是这么高调的人啊……
蒲誉白把冉星带到了一辆黑色奔驰前，帮她把花放到了后座，然后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
冉星对车的研究不多，但奔驰还是认识的，基本型号也知道一些，眼前这辆可不是小几十万能搞定的。
她有些不知所措，这和她预想中的情景太不一样了，她和蒲誉白不是应该和昨天那样坐着地铁去吃饭吗？他们不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学生情侣吗？
在她印象中，学生里面的有车一族都是家境不错的，能开上 BBA 的更是属于富裕类型，怎么蒲誉白突然变成有钱人了呢？
坐进车里，冉星欲言又止，蒲誉白笑着看看她：“你有话要问我吗？”
冉星想了半天，问出一句：“这车是你的吗？”
这话问得直接，不过蒲誉白完全不介意，他正愁不知道该怎么纠正冉星对他的误解。
他平时素来低调，衣服鞋子买的都是看不出标的奢牌，和冉星几次接触去的都是电影院或者普通商场，唯一送了她一个比较贵的手镯，也被他重新包装了一下，冉星似乎也没看出来。再加上几次聊天他为了安慰她没有把话说全，让她误以为自己经济困难，以至于后来有一次冉星还和他抢着买单，语重心长地跟他说爸妈赚钱都不容易以后约会要 AA，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没有炫富的经验，为此很是头痛。
如今正式在一起了，他不可能再瞒着冉星，更不可能让作为女朋友的她跟着他还要受苦。但是直接说我家其实挺有钱的也很奇怪，他想来想去，还是直接把车开出来了，这些东西长个大标不就是派这个用场的嘛。
他认真回答冉星的问题：“车是我父母买给我的，但我不常开。”
冉星试探着问：“那你家里条件还挺好的？”
“嗯，还可以。”
“那你怎么说你高中没手机？”
“唔……我高三的时候早恋了，被我妈抓到，手机没收上缴。”他想了想，索性把实话都说了，“不过一个月后我就自己又买了一个。”
冉星此刻是真无语啊，她沉默很久，问：“打工呢？”
“大一暑假的时候，我去表哥家的公司实习了一个月，这算打工吧？”
“……不算。”
“这样吗？”他笑得无辜，“那是我说错了。”
冉星望着他好看的眉眼，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对他家境的猜测纯属她对他只言片语的臆想。想想也很奇怪，自己为人谨慎，怎么就能决定跟一个没接触几次的人在一起了呢？
蒲誉白观察她的神情，问：“你不高兴了？”
“没有。”
他听出她声音的沉闷，话不多说，直接找了个地方靠边停下。
“冉星，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
冉星惊讶蒲誉白竟然这么把她的反应当回事，再对上他歉疚的眼神，一时有些慌张。她只是情绪上涌有些懊恼，完全没有生他的气，男朋友因为自己家境优越而道歉未免有点搞笑，她急忙解释：“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我俩好像对彼此一点也不了解，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他听了反而笑起来：“这不是正好说明我们都是单纯看中了对方的人吗？”
这话说得真是……好有道理，冉星抿抿唇，没有反驳。
蒲誉白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声喊她的名字：“冉星。”
“啊？”
“我不是稀里糊涂和你在一起的，”他眼神坚定，温柔中带着力量，“我很清楚我喜欢你，但我还没有问过你，你喜欢我吗？”
冉星眼眸一闪，在这狭小空间里好像无处可逃，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轻声回答：“嗯……喜欢的。”
“那就好。”
蒲誉白嘴角上扬，倾身吻了过来，紧紧贴住她的嘴唇。
冉星脸红得快要滴血，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松开了一些，垂眸盯着她的嘴唇，压低声音道：“我想再亲你一会儿，可以吗？”
冉星紧张得说不出话，默默闭上了眼睛。
很快感受到他再次靠近的气息，他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缓慢地吮吸舐咬。
这一次他没有浅尝辄止，舌尖很快抵入，和她纠缠在一起。

第07章  互助
冉星最近累到快要爆炸，复习考研、兼职打工、恋爱约会，期间还要抽空去找费炼培训。
这样下去身体和精神都要吃不消。
蒲誉白自然是非常体谅她的，再加上他也不是粘人的类型，两人把约会时间压缩到了两周一次。
另一边，姐姐冉月的那只手机也终于来了回头客，冉星第一时间找到费炼帮忙。
到了地方，费炼正在爬树帮人抓猫。
在树上折腾半天，他才掐着一只狸花猫从树上跳下来，他把猫举到面前，咪咪咪咪逗几声，笑着说了句小东西。
就在冉星感慨他还有这温情一面时，他随手把小狸花扔进笼子交给拆弹专家，铁面无情地拿出手机让人扫码付钱：“一只 5 块，今天抓了 9 只，给你们打个折吧，43 块钱。”
……好吧，是她想多了。
等人走了，冉星好奇地问他：“你不是私家侦探吗？怎么净做这些事情？”
“谁规定私家侦探不能抓猫了？”
上了楼，费炼指着他的招牌说：“看见没，费哥哥事务所，就是指费哥哥帮忙解决一切烦心事的地儿。”
“什么事都行？”
“只要给钱，除了违法乱纪，一切好说。”
冉星想了想，说：“也是，赚钱不磕碜。”
“对咯，”费炼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苍蝇腿也是肉，千万别嫌瘦，积少成多，老婆本都是这么攒出来的。”
他出了一身汗，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才想起来问：“你今天跑过来干嘛？之前几次不跟你训得差不多了吗？”
“有客户上门，约在一个小时后，你能陪我一起吗？”
“原来是开张了，要我陪你干嘛？我又不能替你说话。”
“你当我眼线帮我兜底，这次的报酬全归你，行吗？”
费炼嘴角勾起一抹笑：“全归我你不白干了吗？”
“这是出师费，应该的。”
“哟呵，够上路啊妹妹。”费炼心里舒坦了，爽快答应，“你等我五分钟，我冲个澡换个衣服。”
费炼这人生活各方面都糙得很，唯独在个人卫生上还算讲究，当初隔洗手间的时候特意多做了个淋浴，为的就是大夏天出了汗好随时洗澡。
他说着话就直接脱掉短袖扔在一旁，露出精壮的上身。
冉星上次过来的时候他就这德性，当时她大叫着让他有人在的时候要进去再脱衣服，没想到他这次依然我行我素。
她立马转回身去，大声道：“你进去再脱会死吗？！”
“裸个上身而已，至于喊这么大声吗？”两人见了几次熟悉起来，费炼说话愈发随便，“你又不是没看过……我自己的地方还这么多规矩，真是麻烦。”
冉星翻个白眼，选择闭嘴不跟他吵。
两人一起去了冉月那里。
冉星赶紧换上了姐姐的衣服，一身全黑，又学着姐姐的样子把头发挽成一个发髻。
“像吗？看得出来吗？”
费炼双手抱胸打量了她一会儿，评价：“还行吧，你比你姐矮点。”
“没事，我待会儿坐着。”
他还在看她：“你姐的眼线好像要黑。”
“那我再补点。”冉星对着镜子描了一遍眼线，想起什么，在左眼角的下方点了一下，“我姐这里有颗痣。”她再次看向费炼，“现在呢？”
“就这样吧，”费炼移开视线，无所谓地说，“那些人就见过你姐几次，屋里这么黑咕隆咚的，谁能记得清。”
但毕竟是第一次正式上阵，冉星还是很紧张，好在有费炼帮忙先在外面跟人兜了几个圈子套话，冉星在房间里收到他的情报才敢走出去。
冉星秉持着骗人先骗几的原则，不断暗示自己就是真正的神婆，点香念咒通灵，一整套完整步骤执行下来，做得有条不紊。
眼前这个求问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冉星“做法”期间虔诚地看着她，等到魂灵附体，冉星睁开眼睛喊了她一声妈妈，她瞬间崩溃大哭。
“宝宝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妈妈太想你了，妈妈昨天才去看你，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冉星模仿着十岁小女孩的口吻说话：“妈妈，我过得很好呀，有好多叔叔阿姨陪我，还有小朋友和我一起玩。”
女人抓着她的手：“钱够不够花？最近天气热，你不要白天出去玩，知道吗？”
“妈妈我知道的，我可懂事啦，你不要担心我。”
女人哽咽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呀，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那我会更担心妈妈的，你要好好吃饭呀，你都瘦了。”
女人抹着眼泪说：“没瘦，我有吃的，有吃的。”
“妈妈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长胖点哦，我们说好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小时，女人几乎什么也没问，就是絮絮叨叨诉说对早逝女儿的思念和担忧。
冉星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不时安慰几句。
如此，时间过得很快，费炼提前跟她说的信息竟然一点没用上。
“其实她需要的是心理咨询师。”
冉星感慨着把女人给的三百块转给费炼。
费炼收了钱，随口说：“你终于领悟了神婆的职业真谛，一切装神弄鬼不过是为了给活着的人一点心理暗示，人嘛，骗骗你骗骗我骗骗自己，有点希望聊以慰藉，总好过去死。”
他停住话头，立刻又问了句别的：“诶，你提醒她没？让她去医院做个胃镜。”
冉星摇头：“我都没机会说，她一直抓着我哭。”
“那下次吧，我看她这架势估计还得来。”
冉星好奇：“你怎么知道她有胃病？她自己透露的？”
“她都瘦成骨头了，”费炼嘟哝道，“女儿没了两年还这样，明显是还没走出来……而且她说话一股味道，八成是熬出胃病了，去医院看看总归保险。”
冉星鼻子里全是香烛的气味，完全没发现那女人有口气，听费炼这么说，她下意识用手包住嘴巴闻了闻自己的。
费炼看见她的小动作，笑着说：“别闻了，你又没有，你舌头都是香的。”
冉星听了这话就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瞬间血气上涌。
这男人说话越来越口无遮拦，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和他保持距离，于是冷着脸没接话。
费炼说这个呢纯属无心，他本来以为是开开玩笑，谁也不会放在心上，本来嘛，这种尴尬的事情说破无毒，没想到小姑娘到底还是脸皮薄，低下头红着脸，好像自己又在欺负她似的。
他有些尴尬。
唉，要说这种软妹子最烦人呢。
冉星有意晾着费炼，自己进屋换好衣服出来，费炼还在等她。
“我送你去地铁站。”他说。
“噢。”
两人下楼，一路沉默。
到了车上，费炼总算主动开口：“忘记跟你说一事儿，我这边接了个活，可能要你帮忙。”
“什么活？”
“偷个东西。”
冉星震惊：“你刚才还说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呢！”
费炼嘿嘿笑了两声：“偷根牙刷怎么算违法呢？”
冉星一脸疑惑。
费炼解释：“有个男的怀疑自家孩子不是自己的种，让我想办法去拿点情夫的指甲啊头发啊牙刷什么的，他要拿去做亲子鉴定。”
几次接触下来，冉星已经摸到了费炼作为一个私家侦探平时大致都在干什么：找猫寻狗，解决鸡毛蒜皮，最大的单子来自婚外情调查。据他自己说他是个超牛黑客，定位追踪黑手机黑电脑不成问题，总之，业务游走在法律灰色边缘，没被抓到算他走运。
“你那么厉害，你自己去偷不就行了。”
“让我入室抢劫我还能试试，小偷小摸我可不会。”
冉星瞪他：“难道我就会吗？”
“你这不是有职业优势嘛，我已经查过了，那家老太太信佛，全国各大寺庙拜了个遍，日常算命求神的需求少不了，你姐那月先生的名头在海市挺好使，我回头查查那老太太的人脉圈，想办法让你和她搭上线，到时候你以神婆的身份进入她家，一把牙刷不是手到擒来？”
“怎么这么绕？”冉星直接拒绝，“听着就很难，我不去。”
“别呀，你先试试呗。”
冉星还是摇头：“我不行，既要装神婆，还要偷东西，太难了。”
“不难怎么赚钱？”费炼想了想，转过身面对她，“你知道客户给了多少报酬吗？”
“多少？”
他煞有介事地说：“十万。”
冉星惊讶道：“这是疯了吧？”
费炼顺势说：“对啊，有钱人多疯呐，这种疯狂撒钱的机会我们得好好抓住，哪怕没成功，大不了就不干了，一旦事成，咱俩对半，怎么样？”
五万块钱，这可比她兼职赚得多多了，节约点够她一两年的生活费，今年剩下的半年时间都可以好好歇着安心准备考研。
见她不说话，费炼加码：“你六我四，不成拉倒。”
冉星看向他：“都是我出力，我八你二。”
费炼气笑了：“小姑娘你搞搞清楚，没有我你哪里来的门路？这年头信息最值钱知道吗？”
他说完又顿住，放缓语气道：“你想想看，我之前尽心尽力给你培训，也没收你钱吧？也就今儿收了三百块出师费，我这老师做得够可以了吧？咱俩呢也算是互帮互助的关系，你姐可得一年后才出得来，你以后少不了要我帮忙，不然你一个人应付得了吗？而且这事儿虽然要你出面，但我也会在背后使力呀，不然到时候你一个人进一完全陌生的地儿多害怕，一个不小心全漏了。所以我得全程跟你保持通话，你有啥不会的随时问我，你也有点底气不是？”
冉星把他的话细细想了一遍，觉得还算有理，而且大不了也就是失败，那可是六万块钱呢！
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这才对嘛！”
冉星瞥他一眼，想了想说：“要不还是对半吧，其实刚才听下来还是得靠你。”
费炼大方道：“不用，说好你六我四就你六我四。”
“那，谢谢费哥。”
“客气客气。”
送完冉星，费炼回去路上一边开车一边乐，嘴角咧到耳后根。
到底还是小姑娘好骗，被人卖了都说谢谢呢，毕竟这有钱人的疯狂程度可不止这么点，人家开的价格是二十万，就为了区区一根牙刷。
不过一想到目标人物来自堂堂叶家，费炼就觉得这价格也挺正常，那样的高门大户多难混进去、多难偷东西啊，要不是为了这二十万，他才懒得费这功夫。

第08章  表哥
晚上七点，咖啡店里人不是很多，冉星倚靠着台子和同事闲聊。
门口的风铃声响，有顾客光临，冉星直起身看过去，脸上的笑容立马落下，因为进来的顾客是孙琳和汤季伦。
孙琳气势汹汹冲在前面，汤季伦在后面追。
孙琳上来就质问冉星：“我问你，汤季伦有没有私下找过你？”
汤季伦在孙琳身后拼命给冉星使眼色，冉星意会，对孙琳微笑：“找过。”
汤季伦眼神瞬间绝望。
冉星瞥他一眼，不忘继续补刀：“他缠着我不放，幸好我男朋友来了，不然都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
孙琳眼睛快要喷火，转身一巴掌扇了过去，“你还敢信誓旦旦说没有，我就说你整个人都不对劲！看见人谈恋爱急了是吧？你到底想干嘛？！”
孙琳脾气火爆，店里的人齐刷刷都看了过来。
汤季伦没顾上捂脸，伸手去拉她，“你小点声，我回去再跟你解释……”
“就在这里解释！马上！”
“我……我上次就是路过来看看。”
“路过你妹！开二十公里来路过是吧？”
“我发誓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废话！人都有男朋友了，是你缠着她！”
汤季伦没话讲，孙琳揪着他骂：“你再解释啊，怎么不说了？！”
店里众人听得听得津津有味，冉星看汤季伦吃瘪也觉得幸灾乐祸。
孙琳眼看汤季伦不说话更加来气，她抓起桌上的咖啡就朝汤季伦砸了过去。
这下店员们都急了，纷纷去抢救台上的咖啡，冉星也赶紧出来拉架。
“你们要打出去打，别砸我们的咖啡！”
孙琳才不管：“本小姐又不是不付钱！”
说完又抓起一杯要砸，冉星伸手去拦，拉拉扯扯中孙琳一失手，咖啡全泼在了冉星衣服上。
汤季伦趁乱狼狈逃窜，也顾不上哄女朋友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冉星没办法，只能抓着孙琳不放，喊她赔钱。孙琳气得不行，把手上那杯往地上一扔，扫码付了 150 块，赶紧追了出去。
留下店里一片狼藉，几个员工打扫了半天。
“你这俩朋友可太疯了。”同事看着冉星说，“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冉星抖了抖衣领，“关键还黏黏糊糊的，我感觉我身上都有。”
她给弄脏的衣服拍了个照片发给蒲誉白，把这事狠狠吐槽一番，没想到蒲誉白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要去我那里换件衣服吗？”
冉星知道他平时就住在附近，但一直也没去过，她问：“你的衣服我穿不了吧？”
“T 恤大点就是男友风，没事的，”他说完又补充，“因为我今天要加班，可能没法送你回学校。”
那就意味着她今天要顶着胸口那一大块污渍去坐地铁。
冉星想了想还是采纳了他的建议。
蒲誉白住的地方叫翠府天地，是附近最高档的小区，离上班的地方走路只需五分钟。
进门就是一个超大客厅，朝南一整面落地窗。屋内装修奢华，旁边连着好几个房间，户型贼大。
“这是你……买的吗？”冉星问。
蒲誉白笑着否认：“不是，这是我表哥的房子。”
他带着冉星往里走，“他毕业回国第一家公司就在那几栋写字楼里，为了方便上下班，就在这里买了套房子，不过没两年他就接手了家里更多生意，天天在外头到处跑，这房子空好几年了。上次见面他知道我要来这边实习，就让我住了进来。”
这是冉星第二次听蒲誉白说起他的表哥，听上去是个生意繁忙的大老板。
蒲誉白把冉星带进自己的卧室，给她拿了件版型小一点的 T 恤。
“浴室在那里，你可以进去洗一洗。”
冉星还要赶着回去上班，便没有洗澡，只是抽了几张洗脸巾浸湿，把沾到咖啡的那部分皮肤擦拭干净。
简单处理后换上 T 恤，走出浴室。
蒲誉白坐在客厅玩手机等她，笑道：“看起来还不错。”
“不奇怪吧？”
“不奇怪。”
冉星走到他身边，“走吗？”
蒲誉白伸手牵住她，答非所问：“其实，我之前就想带你过来这里，但是怕你以为我有什么坏心思。”
冉星不明所以：“什么坏心思？”
他手上忽然用力，冉星没防备跌进他的怀抱，进而天旋地转被他压在沙发上。
他笑：“你觉得呢？”
吻随之落下。
交往之前，冉星以为蒲誉白是那种光风霁月的清冷男神，交往之后才发现他和普通男人没什么不同，见面的时候热衷于亲亲贴贴。
两人在沙发上亲了好久，还是冉星记起来要上班的事情，及时喊停。
蒲誉白不舍地放开她，摸摸她的脸，忽然说了句：“下次你前男友再找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冉星点点头说嗯。
他又问：“我听见他上次叫你小星星？”
冉星羞赧道：“我姐姐从小就那么叫我，他知道了非要也这么叫。”
蒲誉白没说话，在她唇上亲了亲，“那我不要叫你这个。”
冉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这几句话都有点吃醋的意思，她笑起来：“那，你想叫我什么？”
他眼眸闪过一丝笑意，俯下身来，在她耳边喊了个特肉麻的名字：
“星宝。”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冉星时常和蒲誉白去他的住处待一会儿。
热恋期的小情侣并不在乎约会的具体内容，反而更喜欢密闭空间的单独相处，只是次数多了难免擦枪走火。
蒲誉白再绅士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情到浓处自然想进行下一步。
冉星倒也不是抵触，她只是觉得一个月的交往时间太短了，她没法接受这么快就发生性关系。
开诚布公谈过之后，蒲誉白十分尊重她的感受，即使再热烈也克制着自己。
某日，两人约好一起吃晚饭，冉星准备亲自下厨给蒲誉白露一手。
一起去超市买好食材，在厨房备着菜，蒲誉白却突然接到领导电话让他回公司一趟，说是他做的一个文档有点问题。
他这天是请了假出来的，估摸着也不是大事，不会耽搁太久，就让冉星等他一会儿。
果然，才过了二十分钟左右，大门处就再次传来了动静。
冉星这会儿正好已经把菜都切好了，把手擦干跑出去迎接。
“你回来啦！”
她的声音和脚步都在半道紧急刹车，因为站在门口处换鞋的人并非蒲誉白，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这么热的天气，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静到极致的气质，也因如此，虽然他长着一张英俊到嚣张的脸，给人的感觉却极为冷酷。
“你怎么在这里？”
质问的语气直接让冉星的脑袋产生了一秒钟空白，以至于她没有察觉出男人的问法其实有点奇怪，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怎么在这里”，就好像两人之前见过似的。
“我是誉白的女朋友……请问，您是他表哥吗？”能自由进入房间，想必只有房子真正的主人。
他嗯了一声，不易察觉地玩味一笑。
换好鞋，随即进屋。
冉星局促地站在原地，脑子里闪回的画面是他刚才嘴角扬起的轻微弧度，以及那个淡淡的“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感觉莫名有点熟悉。
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了起来：这人好像就是那天她在电梯里遇到的大人物！
当时他一身休闲装，看起来跟蒲誉白差不多年纪，换成今天这副穿着打扮，再加上那个眼神，阅历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冉星小心翼翼地站在客厅的边缘处，看着男人自顾自脱下西装扔在沙发上，然后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整个过程旁若无人，视她如同空气。
她一时有些尴尬，虽然她不是外向的人，但也没到社恐的地步，正常来说她应该主动说几句话缓解气氛，可她现下确实发不出一点声音，仿佛有某种力量在她的嗓子里做了个结界。
男人喝完水，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翻着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句：“小白呢？”
他正眼都没看冉星，但是屋子里就他俩，他也没戴耳机，显然是在跟自己说话，冉星赶紧回答：“他有事去公司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嗯。”
干巴巴的一个字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冉星实在受不了这凝结的空气，找了个理由遁走：“我去厨房做晚饭。”说完又觉得不妥，补充问了一句：“您待会儿要和我们一起吃吗？”
男人在手机上滑动的手指停住，终于看向冉星，那眼神淡漠而平静，含义寥寥，冉星却莫名感到一阵威迫。
他说：“不要说您，我不喜欢。”
冉星习惯性对不熟悉的老师和长辈用个尊称，也没觉得这样有问题，可是这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她被他命令式的口吻唬住，下意识反思：好像是我做错了？
“抱歉。”
冉星说完就想抽自己了，这张破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快道歉啊……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发现那人早已继续看手机去了，完全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
她被晾得面色一红，不想再自讨没趣，闪身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第09章  使唤
冉星在厨房一边做菜一边给蒲誉白发微信，说自己和陌生人待在一起很尴尬，让他赶紧回来。蒲誉白说还得一会儿，又安慰说他表哥只是看起来严肃，其实人挺好的。
冉星在心中吐槽：你也知道看起来严肃啊！
她不时朝外面望一眼，发现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估计是走了？
她顿时松了口气。
过一会儿手机又响，拿起来一看，蒲誉白发来消息：【我刚跟我哥打了电话，他今天在附近开会累了一天，晚上还有饭局，临时过来休息】
那就是还在？
冉星飞快打字：【你快点快点回来！！！】
砂锅里煲着汤，另外两个菜只待入锅，冉星在餐桌旁坐着等蒲誉白回来。
结果没等来蒲誉白，反而又等到了他的表哥——其中一个卧室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要站起来吗？要跟他打招呼吗？
冉星被刚才那种气氛搞得有点应激，坐姿僵硬没有回头。直到脚步声迫近快到身旁，她才不得不抬起头来。
只见男人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已经拿掉，领口微微敞开着，这使得他刚才那种紧绷的精英感弱化许多，多了一分平易近人。
他主动开口，说的却是：“会熨衬衣吗？”
冉星斟酌着回答：“可能，不是很会。”
他微一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试试吧，麻烦你了。”
衣帽间里，安静无声。
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柜子里挂着一整排衬衫，黑白灰系一应俱全。冉星不明白那人为什么不能换件新的，而非要让她把他身上这件熨烫平整。
她把衣服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上面的褶皱非常轻微，根本不需要熨烫吧？
但是冉星没敢把心里话说出口。
她从小性格柔顺，高中以前怕父母怕老师，遇事常常妥协听从他们的建议，成年之后倒是好了很多，但是隐形的权威恐惧症依然存在。
那男人身材高大气势凛然，言谈间派头十足，显然是颐指气使惯了。冉星毕竟也才大四，与人交往不自觉代入学生心态，于是他习惯性吩咐，她下意识遵从，就这么稀里糊涂过来了。
现在，她只能一边拿着熨斗熨衬衣，一边郁闷地想：她到底为什么要浪费大好时光在这里为一个陌生男人熨衣服呢？
大致烫平之后，冉星拿着衣服走出衣帽间，望见男人站在外间的阳台讲电话。
他身上临时穿了一件别的衬衫，冉星一看就觉得刺眼：这不是能穿吗？
她等了一会儿，犹豫要不要叫他，因为他看起来神情疲乏面容不悦，指尖夹着的烟卷已经攒了一小截烟灰，大约那个电话的内容颇为不顺。
正准备回去，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目光，只好停在原地。
他没什么情绪地瞧过来一眼，很快看向别处，这会儿像是终于记起手中的烟，轻轻掸了掸。
过一会儿，他收线回屋，从冉星手里接过衣服，径自走进衣帽间，全程一言不发。
好像她真是他家佣人似的。
饶是冉星脾气再好，此刻也觉得被轻视，她想了想，忿忿不甘地跟到门口，听见他的声音从里头传出：“你熨了么？”
冉星刚才虽有怨言，但熨得非常仔细，她快步走进去，“我当然熨了，是哪里不行？”
那男人站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纽扣，“袖口。”
冉星也没顾上彼此陌生，凑过头去盯着他的手腕处瞧，小声嘀咕：“这不挺好的嘛。”想了想又说：“那你脱下来吧，我再熨一下。”
“不用，”他顿住，不着痕迹地把手收回几寸，“你可以出去了。”
冉星愣了愣，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这人怎么能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地使唤自己，还如此不客气呢？
她杵在那，想了半天怎么反击，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这人……真的很没礼貌。”
他扣完最后一颗纽扣，方才看过来，语气明显敷衍：“我非常感谢你付出的时间和劳动，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支付报酬。”
冉星脸热，气恼更甚：“不需要！”
她以为自己说得非常硬气，出了口才发现声音和平时一样柔和，男人听了自然毫无反应。
他穿好衬衫，拣起一旁的领带，继续对着镜子整理，少顷，“还有事？”他回头看她。
这是直接赶她走了吧？
冉星此刻真是恨自己不会像姐姐那样吵架斗狠，思考措辞的功夫错失还嘴良机，对方已然转回头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可她心里还憋着气，总觉得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却在望向那人时猛然看清了镜子里的两个人，也看清了站在他身边的她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不知何时红了脸，眼神含羞带怯，哪有半点气愤模样？
除此之外，她还绝望地发现，在男人质感考究的服装衬托下，她身上那条清新可爱的连衣裙竟显得如此劣质、如此暗淡无光，这使得本就气势矮一截的她看起来局促又扭捏，一点气场也没有。
稚嫩在成熟面前真是毫无威慑力。
冉星像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劲。
算了，自己还是赶紧走吧。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蒲誉白的声音：
“你俩怎么在这里？”
蒲誉白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红着脸，羞涩地站在自家表哥身后。
房间隔音良好，里屋还铺着地毯，以至于衣帽间里的两人都没听到动静。
冉星赶紧跑向蒲誉白，“你回来了！”
她眼神发亮，一脸获救的表情。
蒲誉白把她揽进怀里，“嗯，等久了吧。”又看向里面的叶肇宁，声音带出一丝轻微的质疑：“哥，这是怎么回事？”
叶肇宁头也没回，轻描淡写道：“衬衫皱了，请你女朋友熨了一下。”
就这样？
蒲誉白想了想，说：“哥，你也知道是我女朋友，熨衣服这种亲密的事情只能为我做。”
叶肇宁笑了笑，语气不甚明朗：“看来你跟家里的阿姨都是亲密关系。”
蒲誉白其实是埋怨叶肇宁习惯性使唤人，只是当着冉星的面他换了个说法，没想到叶肇宁半点面子不给。
“嘿，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啊！”蒲誉白说完飞快看了一眼冉星，附耳道：“星宝，我哥说话就这样，你别介意。”
冉星对他这位表哥已经没有丁点好感，一句不想多聊，“我先出去了。”
看着冉星离开，蒲誉白才走进屋去，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哥，她是我正儿八经谈的女朋友，你客气点。”
叶肇宁不置可否，直接忽略他的话：“什么时候来家里吃个饭？万老师想你了。”
蒲誉白心中叹气，他也拿自家这位表哥没办法，只能乖乖跟从他的话题：“过阵子再去看外婆，我最近有点忙。”
“忙着谈恋爱？”
“你知道我不是那种人……而且律所事情挺多的，你上次来不是看到了嘛，我都没空和你说话。”
叶肇宁没再揶揄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行了，我还有事。”他往外走几步又停住，回头道：“关上房门随你玩儿，别在公共区域瞎胡闹。”
蒲誉白哭笑不得：“怎么会。”
叶肇宁嘴角勾起，笑容带了点儿坏：“忘记跟你说了，客厅有监控。”
待在厨房的冉星听见外面的开门关门声，知道那男的走了才愿意出去。
蒲誉白知道她今天受委屈了，主动说自己来做剩下的两个菜。
冉星对蒲誉白会做菜这件事还挺意外，看他炒菜架势挺像那么回事，最终的味道竟然也很不错。
“这应该是我第二次或者第三次做。”他说。
“那你很有天分，”冉星吃了一大口，笑眯眯夸他，“你真厉害！”
蒲誉白见她心情好转才放心，闲聊几句后，还是解释了一下：“这几年我舅舅是半退休状态，底下的公司几乎都是我表哥在管理，他发号施令惯了，在家里也是这副德行，我们这些弟弟妹妹从小就听他的话……”
“不要说他了。”冉星忍不住打断蒲誉白，她闷闷道，“我不想听他的事情。”
“好，不说了，”蒲誉白宠溺地看着她，“我只是希望你别难过。”
冉星心中一暖，轻声说：“我知道的。”
蒲誉白换了个话题，两人说笑一阵，气氛回温。
吃完饭，小情侣挤在厨房，你一只我一只地把碗放进洗碗机，出来后又在沙发上腻腻歪歪。亲到半途，蒲誉白忽然停住，拉着冉星回卧室。
冉星不解地问他：“怎么啦？”
蒲誉白吻着她的嘴唇，“因为我想……”灼热的气息沿着她的脖颈往下，他低低地笑，“这样。”

第10章  无赖
每月一次的探监时间到，冉星去看望了姐姐。
对于冉星恋爱的事，冉月听完了蒲誉白的基本情况，对冉星说：“年轻是该多谈谈恋爱，见识一下男性的多样性，挺好。”又叮嘱：“就是别太恋爱脑。”
“我没有啦。”
“反正甭管他多优秀，说得多好听，你都得在心里打个对折，别那么投入。”
冉星这一次没有附和姐姐。
她觉得谈恋爱当然得投入进去才有意思，爱情区别于其他情感的原因不就是过程中的心动和酸涩吗？不然有这精力她干嘛不跟好朋友吃吃喝喝玩玩呢？玩什么爱情游戏浪费时间。
而且投入进去又不等于失去了智商，她认为自己还是挺清醒的，她在和蒲誉白甜甜蜜蜜的同时，非常清楚自己目前更重要的事情是她的学业，那才会真正关系到她的未来。她才不会因为蒲誉白条件好就想着要趁早“抓牢他”、想要跟他天长地久，以后的人生路还长着呢，重要的是过程得精彩，得有趣。
至于冉月的神婆生意，冉星隐去了她和费炼的尴尬初见，只说在他的帮助下做得还行，虽然过程没有那么顺利，但好歹一个个都顺利应付过去了。
冉月点头：“你要是碰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冉星撇撇嘴，趁机告状：“他一开始都不愿意帮我。”
冉月笑笑：“他只是看着混蛋，嘴巴贱了点，其实人挺仗义的。”
冉星回想和费炼的几次见面，他可跟仗义扯不上什么关系，只是出于对姐姐的信任，她姑且信以为真。
没想到才把费炼的形象想得高大一些，他就打来电话提了个荒唐的请求：要冉星假装他的女朋友，陪他去吃顿饭。
冉星不假思索，一口回绝了他。
结果人隔天直接追到了学校，堵在图书馆门口等她。
“你帮我一次，就去吃顿饭，我保证规规矩矩不碰你一根手指头。”费炼说。
冉星准备去食堂，自顾自往前走，“我昨天就说了不去不去，你怎么还不死心？”
费炼跟着她，殷勤地接过她手里的遮阳伞，“来来来，我给你撑。”
冉星瞪他一眼，视线往下落在他健硕的胳膊肌肉，直接放弃跟他抢伞的打算。
“你这人好神经啊，为什么要我假装你女朋友？”
“这不是赶上朋友聚会，一个个都带家属嘛，我不能被比下去啊，你去帮我撑撑场面。”
冉星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这有什么好比的，有女朋友就有面子了吗？”
“嗐，男的么最无聊了，就喜欢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较劲。”
冉星盯他半天，狐疑道：“真就为了这？”
“当然，千真万确！”
费炼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事情的真相是因为某次聚餐就他一个单身汉，被人开了几句玩笑。他那天喝多了，在那帮老同事面前夸下海口，说自己盘靓条顺，平时全是女的倒贴，他勉为其难才答应了其中一个。
立刻就有人追问，要看他女朋友照片。
他那会儿也是脑子抽了，拿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直接把冉星装神婆的那个视频放给他们看。当时一桌子人看完视频都惊呆了，问他怎么找了这样一个，虽然人看着漂亮，但好像是有点大病啊……
他一拍桌子道：“羊癫疯怎么了，不发作的时候比你们都正常，再说了，老子乐意老子喜欢！”
众人面面相觑，都憋着笑。
他看见这场面更来劲了，浑话胡来：“男子汉大丈夫，老子还准备负责到底了……今年就跟她订婚！”
这下他们都不淡定了，有人问了句：“这，你爸能同意？”
费炼最烦别人提他爸，“老子办事什么时候还需要他点头了？”
第二天酒醒，他就为昨晚放出的豪言屁语后悔万分。
可是邀约已下，过两天就得带着“未婚妻”去见人。他平素多有面一人呐，实在做不出打脸又爽约的事情，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冉星这边。
他想着先把眼么前对付过去就行，让她陪着去一趟。
结果这小姑娘外表看着温温柔柔，实际上轴得很，任他好说歹说就是不答应。
费炼死皮赖脸跟着冉星到了食堂，殷勤地给她打饭占座买饮料。
冉星看着对面的男人大口大口吃饭挺开心的样子，心想：这哥不会一整个下午都要缠着自己吧？
“你就不能找别人吗？你身边总有女性朋友吧？”
费炼咽下嘴巴里的饭，拿起纸巾擦擦嘴，认真地看着冉星：“真没有，老子清清白白孑然一身，社会关系简直太他妈纯洁了，不然我能找你吗？”
冉星才不信，“那上次我去找你的时候，给你洗衣服的姑娘呢？”
他面不改色回：“她是隔壁店的收银员，兴趣爱好做家务，逮谁给谁洗衣服，拦都拦不住。”
“……上上次黏你身上那个女的呢？”
“哪个？”费炼是真不记得。
“就穿个小吊带，香水喷很浓那个。”
“那个呀！她是我一客户，已婚妇女有老公的，我给人抓小三呢。”
冉星觉得他简直满嘴鬼话，摇着头说：“你就骗我吧，光我看见的就有好几个，背地里指不定有多少女人想跟你。”
这话说得费炼极为受用，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反而故作苦恼：“你不能看我长得帅就以为追我的人多呀，她们跟你想的是一样的，对我只敢远远观赏一下，实际没人真敢上……所以啊，我现在还真就只能指望你了。”
冉星正欲开口让他死了这条心，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蒲誉白正从食堂正门口走进来，四处张望。
她立刻去看手机，果然有来自蒲誉白的一连串未读消息，说他今天回学校开组会，顺便过来找她一起吃饭，冉星刚才和费炼一边走路一边掰扯到现在，完全没注意到。
“你嘛呢？”费炼问。
“嘘！别说话！”冉星猫下腰，压低声音，“我男朋友来了，你快走。”
“男朋友？”费炼两道眉毛竖起，“你小小年纪谈什么恋爱？”
冉星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她偷偷望一眼蒲誉白的方向，腰弯得更低了。
倒也不是她做贼心虚，她只是暂时不想把姐姐的职业以及自己在伪装神婆的事情告诉蒲誉白……毕竟还不是多么深厚的感情，没必要。
是以她看向费炼，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
费炼瞬间有点火大，自己又不是跟她在偷情，凭什么她男朋友来了他就得走？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老子的饭还没吃完呢！”
冉星急了：“我下次再请你吃，好不好？”
费炼见她满脸慌张，两只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那句不行被他咽了回去，下意识哼道：“那你到时候别怪我杀你毛猪。”
冉星眼看蒲誉白已经快要走到这片区域，立刻答应：“行行行，馆子随你挑！”
她都这么说了，费炼只好起身，临走前又瞥了冉星一眼，见她巴巴望着前面的样子那叫一个娇羞，心里那股无名火腾得一下又冒上来，他回头扫视一圈，看见一个小白脸正在过道边走边找人。
操！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品味？！
费炼再看冉星那泛红的脸颊，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他转念一想，忽然又坐了回去。
冉星那颗落回去的心瞬间又提起来，“你又要干嘛？！”
费炼瞧着她：“我都听你的了，我那事儿你也得答应吧？”
冉星又气又急：“你……”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可不能保证我待会儿会不会在你男朋友面前胡说八道。”他慢悠悠威胁，“比如咱俩的第一次见面啦，咱俩的关系啦……”
冉星看着他的脸，整个就一无赖样！她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你赶紧走！”
“得嘞～”
费炼目的得逞，二话不说走人。
等蒲誉白过来，冉星好一番解释，说自己跟同学在一块儿没看手机，面前的餐盘是同学有事先走留下的。
其实蒲誉白在冉星招手之前已经先一步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同学那高大的背影。
“同班的？”他若无其事地问了句，笑笑：“看着像体育生。”
冉星一愣，说：“不是……备战考研认识的。”
见她没有详细介绍的打算，蒲誉白也就没再多问，他从来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也对自己相当有自信。

第11章  撞破
费炼那个饭局约的是晚饭，冉星跟同事调好班，又跟蒲誉白道歉说自己今天有事，下了班直接回学校，不能陪他参加朋友的聚会。
坐进车里，费炼多看了她几眼，一边开车一边叨叨：“怎么今天反倒不化妆了？”
冉星说：“你嫌弃的话我就不去了，皆大欢喜。”
费炼这才闭了嘴。
目的地是一家鱼庄，离市区有点距离，除了吃饭还提供地方钓鱼打牌。冉星看着外面中式风格浓厚的建筑以及大堂里大部分面孔都是中年人的顾客，问费炼：“你的朋友年纪都很大吗？”
“没啊，干嘛这么问？”
“我没见过年轻人约这种地方聚餐的。”
费炼嗤笑一声：“你小姑娘不懂了吧，这种地方的东西才顶好吃，你待会儿好好尝尝。”
如此正好，反正冉星今天就当自己是来干饭的，预备少说话，多吃菜。
她跟在费炼身后进了个包厢，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一桌子男男女女齐刷刷看过来，全盯着冉星一个人瞧，那眼神真是一个赛一个精彩，仿佛把她当稀有动物一样。
冉星本来就脸皮薄，被这阵仗吓一跳，瞬间就红了脸，下意识跟紧费炼。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更是觉得她小媳妇似的，各个脸上笑意更浓。
不多时，总算有人看不下去出来说话：“我说咱能别这么八卦吗？小费好不容易带人出来，别被我们吓跑了。”
费炼情绪完全没受影响，找到空位坐下，随口说：“吓跑了回头找你们算账。”
几人开开玩笑把话揭过去。
坐在冉星身旁的女人帮她把碗筷用开水烫了烫，对她说：“我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的，你别紧张。”
女人声音温柔，冉星冲她感激地笑：“不会，谢谢。”
之后就没人再盯着冉星看了，她逐渐放松，互相简单做了介绍后，开始上菜。
冉星秉持着干饭的原则，除了有人问话，不主动加入聊天。
听着听着却有些不对劲，这些人话里话外聊的都是张哥李哥，队里最近怎么样，谁谁谁抓捕到半夜，再仔细看这些人，男的都长得人高马大，虽然说笑间和普通人看不出差别，但是眉眼间都自带一股锐气。
这帮人……不会是警察吧？
冉星立马扭头去看费炼，难道这家伙也是？
觉察到冉星奇怪的眼神，费炼问：“怎么了？”
“你是……”
冉星想想觉得不妥，拿起手机准备打字，费炼却凑近来。他脑袋贴得近，冉星便直接附耳过去，小声问：“你以前是警察吗？”
费炼侧目去看冉星，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这次离他更近了，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还是旁人的嬉笑声打断了他的神游。
“刚还说你俩进来怎么手也不拉，这会儿就说上小话了，真甜呐！”
费炼直起身，笑道：“哥几个哪对不是甜过来的？我可记着呢。”
“我们这些都是老夫老妻了，哪像你俩，还在热恋期。”
有人打趣：“这都准备订婚啦，估计有段时间了吧？你俩处多久了？”
费炼糊弄道：“半年多吧。”
冉星却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疑惑地问费炼：“订、婚？”
费炼干笑两声，再次靠近：“女朋友和未婚妻也差不多吧？”
冉星盯着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差、多、了。”
费炼夹了筷牛肉到她碗里，谄媚道：“多吃点多吃点，来都来了，你管他们怎么认为呢。”
冉星看看这一桌子人和一桌子菜。
是啊，来都来了还能走吗？
她想着回去再质问费炼，泄愤似的咀嚼着牛肉。
结果光是吃饭也不安生，中途有人推门而进，一桌子人呼啦啦站起来一大半，纷纷朝门口的人打招呼，称他为“费厅”。
身旁的费炼依旧大剌剌坐着，看了一眼门口就转回头来，正对上冉星满脑袋问号和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他皱着眉，抽了几张纸巾塞过去：“吃一嘴油，赶紧擦。”
冉星把嘴巴里的食物咽下，用纸巾擦了擦嘴，一边瞟门口一边问：“那人你认识？”
“嗯，”他顿了顿，“亲戚。”
难怪都姓费。
冉星又问：“怎么都叫他费厅？厅长吗，是不是很大的官？”
费炼觉得冉星问的问题真是可爱又白痴，他要笑不笑地说：“是、狗、官。”
门口站着的中年人在和其他人寒暄，不多时望向费炼，“我来了一会儿，听说你们也在，就过来瞧瞧。”
其他人自然会意，“我们不知道您今天也在这里，不然费炼肯定早过去打招呼了。”随即就朝费炼道：“小费，怎么还在那儿坐着呢？”
当着大家的面，费炼勉强朝费柏忠说了句话：“我过来吃饭。”
费柏忠问：“不做个介绍？”
费炼不应，屋里静悄悄也没其他人说话，连冉星都看出气氛不对。
安静中，身旁的女人碰碰冉星的胳膊，小声说：“这是费叔叔，父子俩有点小矛盾，你快拉着费炼过去打招呼。”
父子俩？厅长父亲？这就是他所谓的亲戚？
冉星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惊掉了下巴，但她又不是费炼的真未婚妻，才不想掺合他的家务事，她摇了摇头，低头喝水装死人。
费柏忠已经两个多月没见过儿子，克制着脾气说：“费炼，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费炼恍若未闻，问冉星：“你吃饱没？”
冉星快速点头。
“那走吧。”他朝其他人说：“对不住了兄弟们，下次再聚。”
那中年人脸色铁青，先一步出门。
“下次下次。”有人拍拍费炼的肩，小声解释：“今儿遇上真是意外，你可别对费厅发火。”
费炼这会儿没再插科打诨，应了一声往外走，冉星跟在他身后。
冉星原以为费炼他爸被气到离开，没想到是在走廊外面不远处等着。费炼走过他身旁时，到底还是迟疑片刻，停下了脚步。
“要问什么？”
“我听说你谈了女朋友，就是这位？”费柏忠看向儿子身后的小姑娘，缓和了语气说：“你好，我是费炼的爸爸，有时间的话上我们家里来坐坐吧。”
“叔叔好，但我……”
费炼打断冉星，冲他爸不耐烦地说：“什么上家里坐坐？跟你有什么关系？”
费柏忠同样语气不善：“你是我儿子，怎么就没关系了？你都跟人好成那样了，还不带回家里吗？”
“你管得着吗？我告诉过你的，不准再干涉我的事情！”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顷刻间剑拔弩张，冉星想插进去解释一下自己和费炼的关系，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两个大嗓门中间。
她现在真是后悔到不行，什么未婚妻，什么“好成那样了”，费炼那张破嘴到底在背后说了什么啊？
混乱中，旁边包厢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冉星离那扇门近，下意识瞥了一眼。
这不瞥不要紧，一瞥魂都差点被吓掉：此人正是她不久前才见过的，蒲誉白的表哥。
只见他站在门口，视线从三人身上掠过，最终和冉星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她的手被费炼一把抓住，她听见费炼说：“她现在是我未婚妻，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承认，即使未来结婚也不需要，我们走！”随即人就被拽走了。
此刻，印在冉星脑海里的除了表哥冷冰冰的眼神，还有一个绝望的声音——
完蛋了。

第12章  误解
冉星被费炼跟小鸡仔似的提溜出门，她一路反抗，死活挣不脱费炼的手。
“你放开我！我要解释！你快跟我回去解释！”
“闭嘴！”
费炼一肚子火没处发，大步往前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一直到了停车场，费炼才放开她，自己径直坐进了驾驶室。
冉星不上车，拉开车门说：“你现在跟我回去解释清楚。”
“解释个屁啊，上来。”
“我只答应假装你女朋友，谁知道你说的是未婚妻，还被你爸误会了，我们现在必须回去。”
“这俩有差吗？误会了又怎样？你又不会少块肉，”费炼说完停住，看她细眉紧蹙确实着急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道：“我保证他不会找你，这样可以了吗？”
“不行，还有个人……”
费炼不耐烦：“你要解释自己去，不然赶紧上车，听懂没？”
冉星不跟他耗时间，摔上车门走人。
那边，费柏忠骂完儿子后，才注意到开门出来的人是谁。
他收起情绪说：“叶总，让你见笑了。”
那人道：“哪里的话，男人嘛是该有点脾气，何况是费公子这样的将门虎子。”
费柏忠摇摇头：“那小子呀，不给我惹事就行。”又问：“叶总怎么出来了？”
叶肇宁笑笑：“费厅可是今天的主角，你一走，大家都没心思喝酒聊天了，我呢是特意出来把费厅请回去的。”
叶家钟鸣鼎食，在海市是响当当的权贵人家，叶肇宁更是其家族集团未来的话事人。这样的人物如此给他面子，费柏忠自然要领情：“今天是我怠慢了，走走走，我们一起进。”
“费厅先去，我这边来了个电话，随后就来。”
叶肇宁走到走廊尽头处，讲了大概十来分钟才结束通话。
也没急着回去。
他平时商务宴请多，每每都是烟酒不停，日子久了虽已麻木，但此刻也略感疲倦，趁着出来的间隙歇口气。
推开窗户站了会儿，不免想起刚才那一幕。
这年头男男女女谈恋爱，乱七八糟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对于那姑娘一会儿是小白的女朋友，一会儿是费公子的未婚妻这件事，他倒也没觉得如何如何。至于家中的弟弟妹妹，如今都已成年，对于他们的私生活，他本就无心关注。
既然如此，此事原本就该风过无痕，他却在片刻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不多时，蒲誉白的声音传来：“哥，你找我？”
“来家里的日子定了没？定下来我好跟万老师说一声。”
“要不，下周日？”
“行啊，”叶肇宁说完停了停，随口道：“你那儿挺吵。”
“祈哥喊我过来玩儿，人比较多。”
“小殊在吗？”
“在的。”
“那你把女朋友也带过去了？”
“没有，冉星今天学校里有事。”蒲誉白顿住，声音有些不自然，“哥，我挺喜欢她的……没为别的。”
叶肇宁笑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那边没做声。
不过，如此倒是确认了一件事：那姑娘确实是瞒着蒲誉白出来的。
又随意闲聊几句，叶肇宁结束通话。
看来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只是……
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张白净的面容，眉目清秀，眼神澄澈，淡得像一幅不加修饰的素描画。
那实在是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对男人来说极富欺骗性，饶是他见惯了各式人等，竟也在她这里着了道，误以为是朵普普通通的纯洁小白花。
不过和蒲誉白那样的年轻男孩不同，小白花在他这里几乎等同于没滋没味，那是一种不具备任何性吸引力的寡淡，因此之前两次见面，他都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今天这一出倒是印象深刻了，只因那丝欺骗性隐隐激起了他的好奇。不多，止于这一霎那的无端想起。
叶肇宁低头看看时间，准备回包厢，耳边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抬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他迎面走来。
只见那小白花脚步飞快，望向他的脸上写满了欣喜。
冉星此刻当然欣喜万分。
她急匆匆赶回到刚才的包厢门口，心下惴惴不安，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找人时，恰逢服务员上菜进出，她只好暂时退到一旁等待。
正给自己打着气呢，猛然发现目标人物竟然近在眼前，就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着，她可不得跟饿了几天看见肉包子似的么。
冉星迎上去，心急之下喊了句：“表哥你好，关于刚才的事情……”
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她：“表哥？”
难道他不记得自己了？
冉星再次自我介绍：“我们之前见过一次的，在翠府天地，我是誉白的女朋友。”
“所以呢？”他似笑非笑看着她，“我俩有关系么，上来就攀亲戚？”
冉星顿觉尴尬，昂扬的情绪被浇了个透心凉。都怪她太过激动，才会得意忘形，忘记蒲誉白这位表哥可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好性格。
“抱歉，蒲先生……”
那男的乐了：“小姐，你是中国人么？谁告诉你表兄弟是同姓的？”
冉星面色发窘，脑袋晕晕乎乎，“请问，请问你姓什么？”
他仍是笑，语气却很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
冉星不过迟疑片刻，他就直接绕过她离开了。
冉星这下真是要哭了，咬咬牙追上去，跟在他身旁，抓紧时间边走边说：“我想解释一下，你刚才看到听到的都是一场误会，我今天是过来帮朋友一个忙，假装他的女朋友，我没有脚踩两条船。”
到了门口，男人总算停下脚步，拿眼瞧她：“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冉星被他苛责的语气问住，望着他愣了几秒。
眼前这男人笑的时候暗藏嘲讽，不笑的时候神情冷峻，唯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一如既往地倨傲满满，因此就算他的脸长得再好看，冉星内心深处都觉得他面目可憎。
不过有时候没有脾气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别人发现不了她的喜恶，再加上冉星这人虽然性格温和，但是目标性极强，遇事坚韧，因此即使她此刻内心又窘又不爽，表面依然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说下去：“我不希望你误会我，进而让誉白误会。”
“我没有背后说人闲话的爱好。”
冉星急忙道：“我明白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见他不说话，冉星像是意识到什么，主动上前帮他打开了门，“非常感谢你听我解释，很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他视线垂落，看她一会儿，很快转身进屋。
冉星默默把门关上，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过程如何憋屈，至少，她把这桩麻烦事解决掉了。

第13章  回头客
离开鱼庄，冉星按照导航走去地铁站。
这家鱼庄离地铁站有一公里路程，大约要走十多分钟，大晚上走在马路上，前后只有飞驰而过的车辆，没有行人。好在路灯明亮，冉星也没觉得害怕。
走到半道，有辆车忽然在旁边停住，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坐在冉星边上的女人，杨珍珍。
看来他们饭局刚散。
杨珍珍问：“你怎么在这里走路呀？费炼呢？”
“他有事先走了，我现在去地铁站。”
杨珍珍跟驾驶室的老公对视一眼，轻声骂了句：“费炼那浑小子真是……”又对冉星说：“快上来，稍你回去。”
“顺路吗？我回 S 大。”
“先回市区，到时候看哪里合适就把你放下。”
冉星没再推辞，上车到后座坐好，向他们道谢。
夫妻俩客气得很，给冉星拿了瓶水，又问她吃得如何，最后两个人一起数落费炼，说他脾气臭，不懂得怜香惜玉，今天把她扔下实在太不应该。
杨珍珍叹口气说：“不过今天也算是意外，他跟他老子都是爆竹一样的性格，碰到一起可不得炸了。”
冉星出于好奇问了句：“他跟他爸是为了什么事情有矛盾？”
“他没跟你说啊？”杨珍珍惊讶道，“还不是为了小李那事……”驾驶室的男人侧目看她一眼，杨珍珍回瞪他：“他俩都要订婚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费炼肯定是自己不好意思提。”
接下去在杨珍珍的叙述中，冉星总算把今晚一肚子疑问全搞明白了。
原来费炼之前是一名刑警，跟这帮人都是一个刑警大队的。
当初他作为警校优秀学员毕业，不仅体能素质强，还是高学历出身，分配过来后从基层干起，在同期里晋升最快，也是队里的重点培养对象。
虽然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但是由于他有个做公安厅长的父亲在，多多少少被怀疑走了后门。费炼对此从不反驳，只想用实力和成绩说话。
后来某次出现场，涉及到毒贩的跨省追捕，危险系数极高，费炼照例冲在最前面。结果临出发前，他被上面紧急调回，即使他再三质询和反对，领导也不透露任何原因，只让他服从命令。
那晚，代替费炼去一线的好兄弟小李在和歹徒搏斗中不幸牺牲，不久，费炼被强制调到刑侦科做技术支持工作。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源自费炼那个厅长父亲，比起儿子身涉险境去建功立业，费柏忠更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走仕途。
参加完小李的葬礼，费炼和父亲大吵一架，辞去所有职务，从家里搬了出来。
他自暴自弃了好几个月，躺在出租屋里什么也不干。
一开始，费柏忠痛恨费炼的自毁前程，几乎要和他断绝父子关系，全靠妻子两头调和才没有真的闹掰。直到费柏忠找到费炼的出租房，亲眼见证了儿子的痛苦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专政给儿子带来的打击。于是当费炼在颓废了大半年后提出要自己开家侦探事务所的时候，费柏忠和妻子不仅都没有反对，反而给费炼提供了启动资金。
如今父子俩虽然已经和好，但见面依旧话不投机，每次都是话赶话地吵架。
“男人都好面子，你以后多给费炼做做工作。”杨珍珍说，“你呀别看他脾气差，其实很重感情，每年都去给小李扫墓，时不时买了大包小包上他家探望。小李爸妈倒还好，他老婆可是在葬礼上直接开骂的，边骂边哭，就差剁了费炼。费炼这些年，回回上门回回挨骂，但一次也没想过逃避……他一直心中有愧。”
冉星听得有些感慨。
她也没心情在这种时机去解释自己和费炼的关系，只默默应了一声。
冉星和费炼在停车场不欢而散，回去后两人谁都没有联系对方。
第二天，冉星就接到连一名老客户的电话，约定好时间后，她照例去了姐姐的房子换好衣服。
有了之前几次经验，这次她没有寻求费炼的帮助，准备大着胆子独自应对，反正她早晚也得走出这一步。
客户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叫刘兰英，是一名退休的大学教授，算是姐姐的重点客户，每月都要来问一次运势。上次去探监的时候，姐姐特意叮嘱过，这刘兰英和她见面次数多，对她比较熟悉，让冉星接待她时记得戴个面纱，尽量少说话。
冉月的衣柜里有不少民族风花纹的黑色衣裙，还有木簪、面纱、手镯等配饰，她在营造神秘感上很有一套，比起她的老神婆师父更加与时俱进，因此偶尔蒙面示人不算违和。
见了面，刘兰英只说了句“月先生说话好像柔和许多”，果然没分辨出来。
跟她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老太太，说是过来见见这传说中“灵验得不得了的月先生”，冉星便一并帮她算了，就当拓展新客。
姐姐看运势行的是观香看事断吉凶，冉星按照姐姐教的步骤让她们点上三柱清香，然后闭上眼睛默念心中所求。
冉星趁这时间观察她们，攀谈几句。
两个老太太是同事，在大学里教了几十年书，谈吐优雅。虽然穿着打扮都很简单，但是细节处的玉镯、耳坠等都能看出她们是富贵人家出身。这样的人自然不差钱，所愁之事必然和钱无关，所以最终结果得往老伴、健康以及儿孙那方面靠。
观形、辨气、听音，依照这三条基本的观香守则，再从网上提前背好几句似是而非的解析判词，诸如“变动生机遇，行事忌莽撞”、“绝处逢生，凶中藏吉，然需戒贪慎言”之类。
冉星很轻松地就把两个老太太应付了过去。
送走两人后，她不禁感慨：看来高知人群也免不了信点玄学。
没几日，冉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说话人是个老太太，自报家门是上次陪着刘兰英过来的那位。她说“月先生果然灵得不得了”，想要正式邀请月先生上门，通通她丈夫的灵。
这算是回头客？冉星挺高兴。
暑假已近尾声，冉星的神婆工作也已经开展过几次，又有了一次独立工作的成功经验，她对自己蛮有信心。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主动给费炼去了个电话。
两人都不是记仇的性格，谁也没提上次的不愉快，只是费炼身在外地，忙着参加朋友的婚礼当伴郎，没功夫帮冉星探查情报。
“没把握就算了，不差这一个。”
冉星却跃跃欲试：“不行，这可是第一个为了我来的客户，我想试试。”
费炼没再坚持：“随你吧。”又不放心地交待几句：“注意多观察，遇事别慌，圆过去就行。”
“我知道。”
于是冉星和那老太太约了时间，商定好下周六过去。

第14章  他姓叶
蒲誉白第二次邀约冉星见他朋友时，冉星没有拒绝。
这天结束晚班后，冉星特意换了衣服化了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男朋友的社交圈，她还是比较重视的。
见面的地方是海市一家著名的酒吧，不少明星网红都会光顾。冉星作为一个穷乖穷乖的大学生，过去 22 年的人生经历中，量贩式 KTV 是她去过的唯一称得上是娱乐场所的地方，心情自然有些忐忑。
到了地方一看，她无比庆幸自己好好打扮一番才过来，否则面对场子里那么多靓男靓女，她潮人恐惧症发作，可能得当场钻地缝。
其实呢，蒲誉白喜静，同样不是类似场合的常客，邀请冉星来这里见朋友纯粹是因为今晚恰好有她很喜欢的一个民谣歌手过来演出。
两人到得最晚，其他人都已经在二楼包间开喝，房间里人声、音乐声繁杂，闹闹哄哄。
蒲誉白领着冉星进去后给朋友们轮番做介绍，有人要敬酒，他一一挡下，间隙还帮冉星叫了杯饮料。
说话间忽然有人过来一把搂住了蒲誉白。
“小白，这么护着啊，一杯都不能喝？”
那只搭在蒲誉白肩膀的手不小心戳到了冉星的脸，很快收回。
冉星好奇地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来人和蒲誉白身量差不多高，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对方被挡了个结结实实。
“她不太会。”蒲誉白说完，介绍两人认识，“这是冉星。这是叶祈，我的另一位表哥。”
那人探出头来，跟冉星说话：“早听说小白交了女朋友，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卷发，笑脸，放电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男人简直漂亮得不像话。
冉星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花美男类型的男人，下意识盯着他看了两秒，很快察觉到对方眼睛里泛起的笑意。
“你好。”冉星不好意思地笑笑，问蒲誉白：“你有两个表哥？”
蒲誉白说：“不止，还有一个大表哥，是大舅舅的儿子。”
冉星闻言暗暗惊讶。
叶祈同样惊讶，问蒲誉白：“这么说，你俩已经见过我哥了？”
“我最近不是住他那儿嘛，上次在那里遇到了。”
蒲誉白又向冉星解释：“我一共有两个舅舅，在翠府天地见到的那个，还有祈哥，都是我小舅舅家的儿子。”
冉星这下听明白了，心想，原来那个人姓叶。
才出神一秒，就听到旁边的漂亮男人主动跟她搭话：“我哥是不是很吓人？”
冉星抿抿唇，回：“还好。”
“别勉强，”叶祈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冲她眨了眨，“偷偷告诉你，我们都怕他。”
冉星跟着笑起来，待笑完了，发现他还在看着自己，眼眸不觉一闪，她迅速移开了视线。
蒲誉白没注意两人的动静，朝四周看了看，问：“小殊呢？”
叶祈微扬下巴，示意外面的露台：“那儿呢。”
“我带星宝过去一下。”
“去吧。”
蒲誉白牵着冉星往那边走，边走边说：“我大舅舅还有个女儿，跟你同龄，在我们这群人里排行最小，是我们的妹妹，我带你过去见见。”
他家还真是……好多人啊。
冉星好奇：“你们关系很好，经常一起玩吗？”
“嗯，家里时常有聚会，我们几个年龄相仿的也玩得到一起，从小处得跟朋友一样。”
在露台喝着酒聊天的人有好几群，蒲誉白带着冉星往三个姑娘那边走。冉星一眼望见最好看那个，巴掌大的瓜子脸上妆容精致，虽然穿着普通的无袖上衣和牛仔裤，但是五官足够夺目。
蒲誉白和她们打招呼，喊那个最好看的叫“小殊”。
原来她就是那个表妹。
“你好，我叫叶殊。”表妹眼神清清淡淡，语气倒很和气。
“你好，我叫冉星。”
“你是不是得喊她嫂子呀？”旁边一个姑娘对叶殊开玩笑。
叶殊没说话，眼睛看着蒲誉白。
“直接喊名字就行了。”蒲誉白说。
冉星点头：“嗯嗯，喊名字比较自在。”
另外俩姑娘笑得莫名，其中一个看着冉星说：“原来你长得这么漂亮呀，难怪上次誉白哥哥都舍不得带你出来。”
冉星有点疑惑，蒲誉白体贴地给她解释：“就是你说学校有事那次。”
原来是撒谎跟费炼出去那晚，冉星一阵心虚，好在他没纠结这事。
露台这里可以看演出，蒲誉白陪冉星待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有朋友喊蒲誉白进去喝酒。
“你去吧，我在这里听歌。”冉星说。
“那好吧，有事直接进来找我，”蒲誉白揉揉她的脑袋，对叶殊说：“小殊，还要麻烦你帮我照顾星宝。”
一个姑娘夸张地叫起来：“星宝，肉麻死了！”
冉星有点不好意思。
叶殊倒是没什么反应，微笑答应。
姑娘们喝的是低酒精的鸡尾酒，冉星没再推辞，和她们碰杯。
冉星和叶殊都不是主动搭话的性格，幸而另外俩人很会聊天，互相夸夸妆容和衣服，三言两语就把气氛重新带起来。
台上，民谣歌手莫晓正在唱第二首歌，冉星靠在栏杆上录影，听得认真。
叶殊走近些，问她：“你很喜欢莫晓？”
冉星近距离看她，再次感叹她的清冷美貌。
“对，我很喜欢他的歌。”
“是不错。”
歌曲唱到副歌部分，两人跟着哼唱几句，冉星发现叶殊唱歌特别好听。
“你唱得好好，像专业歌手一样！”
叶殊笑笑没说话，旁边的姑娘说：“当然好啦，我们小殊可是海市音乐学院专业的！”
冉星恍然：“难怪……那你唱流行歌曲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叶殊挺谦虚：“没有，我学的是民族，唱流行歌反而需要减少技巧，加入情感和个人特色。”
“你的声音就很有特色呀，有种空灵感，”冉星说得认真，“莫晓的歌很适合你。”
“谢谢，”叶殊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忽然问了句：“是小白追的你吗？”
这真是突如其来的话题……冉星说：“是吧。”
叶殊没做声，过一会儿说：“他好几年没谈恋爱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原来他空窗期很久了？冉星还没有和蒲誉白特意交流过前任的话题。她笑着说：“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回头拷问拷问。”
叶殊见冉星聊着天还不忘盯着舞台，心念一转，问：“你想跟莫晓见面合影吗？”
冉星惊讶道：“可以吗？”
叶殊露出一抹浅笑：“当然。”
莫晓自从上了一档原创歌曲节目走红后，已经很少去酒吧演出了，今天过来是因为跟酒吧的老板相熟。而酒吧的老板正好和叶祈是朋友，让叶祈带个把人进出后台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酒吧里人多，追星不宜声势浩大，叶祈便只带了冉星一个人过来。
灯光昏暗，穿梭在蹦迪喝酒的人流中不免容易走散，才过了一个大厅，冉星就已经看不到叶祈的身影。
站在原地张望一会儿，就有陌生男人过来搭讪：“美女，找人呢？”
冉星独自在这种场合犹如惊弓之鸟，不说话摆摆手，赶紧往前走。
没几步，身后忽然有热源贴近，有人微微俯身在她耳畔说话：“去哪儿呢？”
冉星吓一跳，下意识转过头，看到了叶祈那张漂亮的放大的脸，下一秒，鼻尖和鼻尖擦过，碰到了一起。
他他他靠得也太近了吧！
冉星急忙后退一步，摸摸鼻子强装镇定。
叶祈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这边。”
无奈一楼的音乐声实在太大，冉星又在走神，完全没听进去。
叶祈看出她脸上的困惑，再次凑近些：“你走错了，这边。”同时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哦哦，好！”
他笑眯眯道：“这次你得跟紧我哦。”
冉星点头：“好的我会的！”
再次跟在叶祈身后往后台走，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冉星，像是怕她不小心跟丢。虽然说是好心吧，但是他望过来的眼睛里闪着点点光芒，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
冉星莫名感到紧张。
她这下算是知道为什么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容易暧昧了，这里不仅有酒精和灯光的辅助催化，还有巨大音乐声下被迫突破的安全距离。
饶是她对叶祈没什么意思，也被这一连串发生的近距离接触和眼波流转弄得有点脸红心跳。

第15章  越界
后台休息室。
酒吧老板提前过来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叶祈领了人来，打量那姑娘一眼，笑着说：“叶少，换口味了啊。”
叶祈回：“这是小白的女朋友。”
“原来是弟妹，失敬失敬！”
老板是个胡茬纹身男，冉星对他恭恭敬敬道：“麻烦老板了。”
“哈哈客气。”
老板说完，冲叶祈挑挑眉，意思是：怎么这么乖？
叶祈耸耸肩：大概小白好这口咯。
屋里，莫晓正和今晚的乐队成员喝酒聊天，老板向他说明来意后，他热情地和冉星打了招呼，签名合照不在话下。
莫晓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粉丝，没想到姑娘跟他拍完照，还问了句能不能跟乐队合影。
“哟呵，你还认识他们啊？”
“当然！我高中的时候就听你们的歌了，我最喜欢那个时期的你们，有 X 的影子，又有自己的独特味道。”冉星说起这些神情激动，“我也非常喜欢 X！”
X 是英国的一个摇滚乐队。
莫晓是玩地下摇滚出身，几年下来一直不温不火，自己写的民谣发在网上却意外有了传唱度，后来单飞出道彻底走入大众视野。如今，商业化的他早已被乐迷开除滚籍，但是他的内心始终保有一方净土，不然也不会还带着哥几个一起玩音乐。
原本事不关己坐着喝酒的乐队成员听见这话异常激动，呼啦啦全围了过来：“拍拍拍，你想拍多少拍多少，咱都配合你！”
毕竟这都多少年了，初代粉丝可遇不可求啊！
没多久，休息室里又来了些人，老板要留在这里招呼朋友，冉星和叶祈便先行离开。
休息室外的走廊没那么吵，冉星向叶祈道谢：“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
叶祈笑着说：“别客气，我也没做什么，”他饶有兴致地看看她，“不过，没想到你外表文文静静，喜欢的音乐却很……”
他停顿了一会儿，冉星帮他说完：“吵？”
叶祈说：“是反叛。”
很多人会把 X 乐队和吵闹、嘶吼联系起来，冉星意外他能精准提炼到反叛这个精神内核，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可能就是因为我这种性格自带懦弱，所以我比较向往自由和抗争。”
“你想成为那样的人？”
“有点……我姐姐就是那种人，我很崇拜她。”
“其实反叛有很多种表现形式，温柔也是一种力量，咱都学过的，非暴力不合作嘛。”
冉星若有所思。
出于偏见，她下意识把花美男和没脑子联系在一起，又看叶祈刚才在上面的时候身边姑娘不断，还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
没想到自己太过以貌取人，人家还是稍微有点内涵的。
叶祈在前面边走路边摆弄着手机，忽然停住脚步转身，把手机界面展示给冉星，“X 下个月来海市，你想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吗？”
冉星当然知道这个消息，摇摇头说：“我没抢到票。”
叶祈收起手机，语带笑意：“你现在只需要决定，去，还是不去。”
冉星立时又惊又喜：“你能买到票？黄牛吗？我找了几个都是骗子，”她有些担心，“但是我只能接受加价一千，太多的话我可能负担不了。”
叶祈笑起来，这次是被冉星乐的。
他从小到大交往的人群非富即贵，即使场子里有普通家境的人一起玩，也是默认他们这些人买单。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女人在他叶祈提出邀约之后，会认为自己只是在帮她搞黄牛票呢？
叶祈没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冉星脑子里已经来回过了好几遍想法。
自从和蒲誉白交往以来，平时的约会都是他在付钱，期间还送了她好几个礼物。虽然知道他经济条件好吧，但是长时间地单方面付出也不是办法，她一直想着回送点什么，又觉得他好像什么都不缺。
要不，就咬咬牙请他一起看演唱会好了，不会刻意，又很体面、很拿得出手。
冉星便问：“你能买到几张票？”
叶祈微笑：“正好两张。”
“太好了！你能都卖给我吗？”
“不能。”
他拒绝得干脆，冉星一愣，面容难掩失望。
叶祈问她：“你是想和小白一起去吗？”
“是啊。”
叶祈皱眉，似有为难：“小白不喜欢摇滚乐，去了也是煎熬。我觉得吧，音乐就得和懂它的人一起欣赏才有意思，所以……”他直直地看着冉星，“我们一起去吧？”
啊？
冉星彻底愣住了，说话都结巴：“这，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
“我……我和誉白是男女朋友。”
“嗯？”叶祈笑吟吟的，“你一谈恋爱就不交异性朋友了吗？”
“也不是……”冉星组织着措辞，“但是单独和异性出去玩，有点越界。”
叶祈想了想，问：“我俩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吧？”
“……是。”
他嘴角弯起：“你对我有意思？”
冉星急忙否认：“没有！”
“那你是觉得我对你有意思？”
“没！”
“那不就行了？我只是出于共同爱好邀请你一起去看演唱会，目的纯粹，你不用想那么多。”叶祈神色自若，“你完全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小白，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去说。”
冉星被他的逻辑绕进去了。
所以……这对吗？
这好像哪里不太对吧？
叶祈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拿出手机说：“不管怎样，咱先加个联系方式好了，你扫我？”
冉星迟疑片刻，还是拿出手机跟他添加了微信。
他说：“我到时候把电子票发你。”
冉星瞬间急了：“我没答应你！”
“没关系，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冉星冷静下来，严肃道：“你真的不要买，我不会改主意的。”
叶祈看着她笑：“好啊，我都听你的。”
分明就是不以为意。
冉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沉默中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此时两人已经在走廊聊了好一会儿，一直都没人过来，这会儿却涌入了一大波人流，叽叽喳喳喊着莫晓的名字。
原来休息室的方位被人发现，有粉丝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粉丝们跑得急，乌泱泱跟以前挤公交车那样，生怕到晚了被挤出去，人群冲击力一下就把冉星和叶祈冲到了边上。
冉星脚上被踩了好几脚，胳膊也被甩到墙壁。墙面并不光滑，采用颗粒石子做装饰，皮肤在上面摩擦蹭到还有点疼，她下意识叫了一声。
纷乱中，眼前忽然落下阴影。
只见叶祈双手撑在墙面，把冉星和人群隔绝开来，这样的姿势，仿佛陷落在他的怀抱。冉星第一反应就是推开他，可是后面人群熙攘还未散尽，叶祈也没有真的碰到她，反而是在保护她。
冉星感到心慌意乱，又不知如何是好。
叶祈看着怀中人，忽然嘴角勾起，低下头去。
冉星本就不敢和他对视，慌乱中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靠近，又在即将碰到她嘴角处时堪堪停住。
叶祈要亲她？？？
冉星被眼前这幕吓到失语，不敢置信地去推人，心脏还在怦怦乱跳。
叶祈没动，仅嘴唇移开些，低哑的嗓音擦着她的耳朵响起：
“宝贝，这种程度才算越界。”
冉星抬眸，看见那双上挑的眼睛里，瞳仁漆黑幽深，像一片杂草丛生的沼泽地，潮湿、黏稠。
脸热的感觉褪去，骤然浮起一阵心惊。
冉星魂不守舍地跑回二楼找到蒲誉白，他正和人聊天。她坐在一旁等了会儿平息心情，终于等到机会开口，让他送自己回学校。
回去车上，蒲誉白问她：“见到莫晓开心吗？”
“开心。”
“那怎么不多玩会儿？”
“有点太吵了，”冉星说，“……我不太适应酒吧的环境。”
蒲誉白捏捏她的脸，“下次我们去别的地方玩。”
“好。”
冉星此刻的心情远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平静。
她原本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叶祈的事情告诉蒲誉白，可是刚才回到二楼后，叶祈的表现实在太过正常。他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和蒲誉白说话，和周围人打趣。
他看冉星的眼神稀松平常，毫无异样；他和围过来的女孩子举止亲密，搭个肩膀，咬耳朵说话，周围人见怪不怪。
冉星几乎要怀疑自己记忆出错，或者神经太过敏感。
也许，他只是喜欢开玩笑？
再一细想，蒲誉白和叶祈是表兄弟，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伙伴，而她和蒲誉白只是相处时间不到两个月的情侣，长久未知。
如果空口无凭去告状，会不会有挑拨他们兄弟情之嫌呢？
过往不多的人生经验告诉她，最终结果可能是她搞得里外不是人。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可是回想起叶祈的眼神，冉星还是感到很不舒服……算了，大不了以后不见面就是了。
总之，冉星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

第16章  狗屎运
周六那天，是和那位老太太约定好上门的时间。
冉星提前准备完毕，带着东西打车前往目的地，倒不是她突然想要奢侈一把，只是因为老太太说她家附近公共交通不便，过去只能打车，她可以给冉星报销车费。
那老太太名叫万静棠，被人喊了一辈子万老师，让冉星也这么称呼她。
万老师提供的地址位于海市著名的富人区，建在半山腰，在家就可欣赏海市半城风景。
甫一下车，就有接驳车在门口等候。
还没来得及欣赏那气派的大门，冉星又被沿途的风景吸引了注意力，花园树林、喷泉假山、天鹅小鹿，十分钟的车程里，车窗外面的景色应接不暇。这哪里只是一个别墅，分明就是一座大庄园！
冉星虽然对这片富人区有所耳闻，但对财富的想象力匮乏，是以当她亲眼目睹眼前景象时，她才明白自己对这位万老师家境的猜测可能太过简单。
等她终于到达主建筑，司机主动为她拉开车门。下了车，就有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姨领着冉星进屋。
七弯八拐，里面别有洞天，泳池花园只是标配，甚至还划了片区域做中式小桥流水。
冉星越往里走越心慌，怎么感觉不太妙呢……
虽然姐姐行事也会借助点科技手段，但好歹正儿八经拜过师，学过命理，是个真正的神婆。自己可是个纸糊的水货，平时对付个把普通老太太还有点把握，轮到这样的大富大贵之家，恐怕不太好骗呐。
哎……但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家也会找神婆呢？
如今来都来了，也只能见机行事。
左不过就是被赶出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冉星这人韧性足，俗称耐操，看着弱不经风，实际上生存能力顽强，跌倒爬起不带歇的。她盘完逻辑做好最坏打算，很快镇定下来。
冉星被人领进一个屋子等候。
进门一扇屏风，往里走，家具装潢古色古香，屏风后面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茶具点心，两侧的墙壁挂着几幅山水画，颇有诗意。
坐下没多久，万静棠推门而入。
她今天穿了件深色旗袍，手上一抹翠绿，银灰色的头发干干净净梳在脑后，她脸上笑眯眯的，语气和蔼：“月先生等久了吧？”
冉星站起身道：“没有，我刚来。”
万静棠在桌后坐下，斟了茶给冉星，“天气热，我年纪大了跑来跑去实在乏力，只能麻烦月先生亲自过来一趟。”
“万老师太客气了。”
一盏茶入口，万静棠主动说起之前的结果。
“月先生上次不是要我‘忌犯口舌，足不出户’吗，本来第二天我要同人去烧香的，我记着月先生的话，就待在家里拜拜菩萨算了，结果去的那个朋友在路上就出了车祸！人虽然没事，但是吓得心脏病都犯了，我真是越想越害怕，我原本是跟她一辆车的呀。”
明白了，原来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冉星佯装老练，端着姿态道：“万老师是月晦日生人，近期太阴星临命宫，需谨慎行事。”
万静棠点着头，把话牢记于心。
喝着茶闲聊几句，即要步入正题，万静棠问起屋子里的布置是否可以，请神通灵有没有什么讲究。
冉星说：“器具我都带来了，只是最好让我看看万老师丈夫生前的物品，这样效果比较好。”
万静棠脸上流露一丝哀伤：“廷庸走了大半年，他的东西不是跟着下葬，就是被孩子们收起来了……他们怕我触景伤情。”她叹了口气，“要不你跟我去他的书房看看吧。”
书房里，冉星转了一圈，拼命搜寻线索。
满墙书籍，大多是经济学、管理学相关，还有诸多历史典籍大部头。如万静棠所说，逝者生前物品被收了个干净，仅有书桌上放着的照片算是唯一收获。
照片看起来年代久远，是一对年轻夫妻带着两儿一女，背景是一片湖泊。两个儿子大约十岁出头，分别立于夫妻俩左右。妻子抱着小女儿，丈夫搂着母女俩，一家人笑容灿烂，其乐融融。
万静棠保养得当，虽然现在年事已高，满脸皱纹，但是那种优雅知性的气质一如当初，冉星很容易就辨认出照片上的妻子就是年轻时的万静棠。
冉星再仔细看了看照片，回头问：“万老师是陵州人吗？”
万静棠惊讶道：“月先生怎么知道？”
冉星指了指照片上湖边的一块石碑，“陵州我去过，莺湖虽然已经大变样了，但这块碑保留至今。”
“这样啊，”万静棠拿起照片，手指温柔地抚摸过丈夫的脸，感慨地说，“其实我不是陵州人，我先生才是。他在海市打拼了一辈子，年轻时候总是忙，我也就跟着他回去过两三次。后来年纪大了，小时候的事情反倒越来越清晰，他心心念念说着要回陵州，可是他都那么老了，陵州还有谁认得他呢？到最后也没回去。”
冉星看着万静棠忧伤的面庞，任她沉浸在回忆中。
稍许，冉星转过身，偷偷松口气，心里还有几分窃喜。
通灵对象竟然是老乡，这可真是天降喜讯！待会儿说几句家乡话，聊一点家乡景，可信度不得蹭蹭往上？
虽然她是个假神婆，但她有真狗屎运啊～
屋里拉着窗帘，点着香烛，万静棠正伏在冉星怀中哭泣。
刚才从书房出来后，冉星一路上都在揣摩有钱有势的老头应该怎么说话，反正严肃些、话少些总不会错。
回去一通做法进入通灵状态。
几次操作下来，她这“羊癫疯”是越发越像样了，配合着含混不清的经文，整个人看起来真有点神神叨叨的意思。
睁开眼，才用陵州话喊了一声“静棠”，万静棠就开始抹眼泪。
冉星上前搂住她，说了一些模糊的共有记忆，诸如“结婚时戴的大红花”、“老家院子那棵香樟树”，这些场景年代久远、似是而非，很容易让人信服。
之后就是“你受苦了”、“扔下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万静棠直接泣不成声。
安抚片刻，冉星算是品出点味，虽然这位老太太优雅端庄还高知，但骨子里可能还是个小女人，从小家境优渥没吃过苦，幼年时候有家人宠爱，成年后有丈夫疼，性格里保留了一种不知人间疾苦的纯真。
刚才听她说小辈们怕她看见东西触景伤情，恐怕平日里少不得过度思念亡夫。
冉星想了想，自己虽然是个假神婆，但收了钱也得办点实事，比如把她的注意力往其他方向引，帮助让她早日走出伤痛。
冉星沉声道：“静棠，你跟我说说儿女们过得怎么样吧。”
万静棠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平静一会儿，说：“国安权安都好，他俩从前操心公司的事，如今各自的儿子都成事了，他俩也轻松不少。”
国安权安，想必是那两个儿子，可是照片上夫妻俩明显偏爱那个小女儿。
冉星试探着说：“女儿呢？你知道我最担心她。”
一看万静棠的表情，冉星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你走的时候还在念叨阿瑾，我又何尝不担心她，我有时候就想，也许真是我们做错了，当初就不该拦着他俩……”万静棠怔忡两秒，“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好在小白是个好孩子，有他在，阿瑾的日子也不至于那么难熬。”
等等，小白？？？
冉星大脑瞬间当机。
不是吧，不会那么巧吧？
她用力掐掐虎口让自己回神。
不会的不会的，小白这名字多普通呀，算是个烂大街的小名，怎么可能是她的男朋友蒲誉白呢？
她肯定是在，自己吓自己。

第17章  宁宁
一炷香的时间已到，冉星准备做点收尾仪式结束工作。
万静棠明白亡魂即将离身，拉住她的手说：“廷庸，能这样跟你说说话，我心里好受多了，以后我每个礼拜都找你过来吧？”
冉星瞳孔地震。
她可吃不消这么频繁地编瞎话啊！
“静棠，不是我不想陪你，只是我来一趟也要凝神费力，次数太多恐怕要魂飞魄散……你平时多跟你的朋友们打打麻将，出去逛逛，我在那边也好放心。”
“你知道我现在没心思打麻将，更没心思出去逛。”万静棠叹息道，“这把年纪，都是做太太的人了，有什么好逛的。既然你说每个礼拜不行，那每个月总行了吧？”
当然……不行啊！
看来必须得给这个老太太找点事做了，这人一忙起来，就顾不得东想西想，也顾不上找她过来通灵了。
冉星大脑飞速运转。
她刚刚说做太太了是吧？那么就是她的孙辈也已经有了孩子。
冉星提议道：“那你就跟小孩子们多玩玩，别一个人闷着。”
“哪里来的小孩子？茂臻家的从小就被她妈妈带去国外上学了，说是要接受最好的教育，我是一年才能见上一回。其他几个都还年轻，对象都不高兴正经谈，”万静棠一个一个想过去，“也就宁宁到了年纪，但他主意大得很，我也不想做那个讨人嫌去催婚。”
冉星好不容易找到突破口，才不会放过这种大好机会，语重心长道：“有时候该催还得催，你是家里的长辈，多说几句不妨事。”
万静棠思索片刻：“说起来，宁宁明年就要三十了，找么的确是该找起来了。”
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冉星赶紧趁热打铁，不惜搬出自己最鄙视那套说辞：“你可以帮她物色人选慢慢相看起来，千万不要错过婚育的黄金年龄。”
想来宁宁大约是她孙女的小名，冉星心中默念：真是对不起这位叫宁宁的姐姐了，为了我的清静日子，小小牺牲一下你，抱歉抱歉。
周日，叶家餐厅里比往常热闹。
坐在主位的万静棠心情不错，今天不仅叶国安和叶权安两个儿子都在，几个孙辈也都到齐了。
自从丈夫叶廷庸去世后，她郁郁寡欢了很久，小辈们除了开始那个月能多在家陪陪她，时间长了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
待在家里睹物思人，出去又心灰意懒，万静棠有一阵子天天以泪洗面，儿女们知道了自然着急，陪着逗趣聊天，寻了她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甚至想给她找心理医生。无奈万静棠虽然是个知识分子，到老了却十分抵触新事物，说自己没病为什么要看医生，那些都是骗人的。
最后还是孙子叶肇宁给出了个主意，让她平时可以去庙里诵经礼佛，也算是给爷爷祈福。
叶家往年不知道给寺庙捐了多少香火，生意人家，信点佛信点风水都属正常。
这招本来是想让万静棠的精力有地方释放，没想到就此一发不可收拾，她不仅把全国各大寺庙拜了个遍，还四处拜会高僧名师，讨教前世今生、因果报应，大有沉迷之势。
叶家人倒也没拦着，想着只要不出幺蛾子，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
“结果昨天都把神婆请到家里来了，把万老师哄得那叫一个高兴，还说爷爷的魂魄不好多来，否则会魂飞魄散。”叶祈说起来就乐得不行，“之前那些方丈主持也就罢了，现在还信上了神婆。堂堂一个大学教授，一把年纪反倒昏了头，跟那些农村老太没什么区别。”
他指了指楼下的嬉闹声：“现在还在下面宣扬封建迷信呢，说那神婆通灵后，说话的语气口音和爷爷一模一样，连老家长啥样都形容得出来，”他双手抱胸，继续调侃，“连我都要信了，说不定那神婆是真有两把刷子？”
叶肇宁站在一旁听到现在，终于开口，却是言简意赅的俩字：“扯淡。”
停顿片刻，他淡淡吐口烟雾，“不过能把万老师哄高兴就成。”
兄弟俩在楼上聊了会儿才下去，众人正在饭后茶点。
蒲誉白许久没来家里，万静棠特意让他坐在边上，拉着手聊到现在。见他们下来，万静棠对叶肇宁说：“宁宁，如今连小白都有女朋友了，你是不是也该找了呀？”
一旁的大伯叶国安被事先敲打过，跟着帮腔：“茂臻跟你这般大的时候，女儿都出生了。”
叶肇宁神色不变，拣了个边缘位置坐下，“小白都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瞧瞧？”
蒲誉白正在剥橘子，闻言说：“才谈不久，以后吧……再说你们几个不都见过了？”
叶肇宁挑挑眉，看向叶祈和叶殊，两人都点点头。
叶殊回：“就几天前……长得很漂亮，和小白很配。”
叶祈笑起来：“我看没有我们小殊漂亮，小白你说是不是？”
蒲誉白头也没抬，随意道：“小殊是妹妹，自家人看自家人总是有滤镜。”
叶殊没说话，明亮的灯光下，她本就清冷的面容愈发落寞。
万静棠眼见话题被叶肇宁带歪，急忙拉回来：“宁宁，我现在问的是你，别想逃过去。”
她看向一旁的叶权安：“你这做父亲的也要上点心，你那边有没有中意的人选？”
叶权安对儿子从来都是放任自由，但是听万静棠这么说，也只好表个态：“妈，你要是有想法的话，就让人把合适的人选挑一挑。”
万静棠高兴地说：“好的呀，既然你也同意，那就由我来做主了。我前两天正好整理好一份名单，回头叫人发出来给你们看看。”
接着开始商量起哪家朋友的女儿比较合适。
几个小辈见叶肇宁垂眸喝着茶不说话，互相瞄一眼，等着看好戏。
叶肇宁放下茶杯，果然拒绝：“奶奶，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万静棠一番兴致被打断，不满道：“什么叫没想法？又没有逼着你跟人谈朋友，就见个面吃吃饭呀。”
“公司事情太多，没时间。”
“那喝杯咖啡的时间总有吧，半个小时都抽不出来？”万静棠喜怒都在脸上，“男人就应该先成家后立业，你现在都老大不小了。”
又劝了几句，她忽然想起什么，郑重其事道：“这可是你爷爷的意思。”
别说叶肇宁，在座众人皆是一愣。
再听下去，明白了，原来是神婆通灵上身时，那位“叶廷庸”说的。
万静棠思想素来开明，这突如起来的催婚实在不像她，大家原以为是叶廷庸的去世让她性情有变，没想到背后是那神婆搞的鬼，一时都觉得无语又好笑。
但这时候也没人敢站出来说那神婆招摇撞骗呀。
于是万静棠一锤定音：“宁宁，你就准备相亲吧。”
叶祈难得见自家老哥吃瘪，趁着散场跟上去，笑嘻嘻拱火：“哥你别生气呀，可是你自己说的，能把万老师哄高兴就成。”
夜色中看不清叶肇宁的表情，只听他漫不经心来了句：“跟这种不入流的骗子，我犯得着么。”

第18章  时间管理大师
费炼从外地回来后，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冉星还没请他吃饭。冉星早把这事给忘了，跟他约了时间，让他挑好饭店。
她原本以为费炼会选烤肉火锅之类，没想到他挑了一家人均五百加的餐厅。
冉星搜完大众点评都冒汗了：竟然还没有套餐！
这男人是真把她当毛猪杀啊……
大概费炼也觉得自己过分，提出那天会来学校接她。冉星心痛自己的钱包，想着在路费上回点本，一口答应下来没有推辞。
另一边，蒲誉白也发来邀约，冉星想到已经好久没有和他单独约会，自然不想拒绝。可是如今她事情繁多，时间被切割成碎片，完整的学习时间段显得无比宝贵。
既然如此，如果是把邀约合并在同一天搞定……那不就行了？
费炼选的餐厅位于商场三楼，环境清幽，菜品精致，店里顾客不是情侣就是闺蜜，一个个都在拍照打卡。
冉星坐下来，大感震惊：“没想到你一个刑警喜欢这种地方。”她自觉说漏嘴，补充解释：“是杨珍珍告诉我的，上次她和她老公顺路送我回去。”
费炼略一点头，对自己的过去并不多谈，状似无意道：“小姑娘不就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地方么……上次把你扔下，这顿饭就当我给你赔罪。”
冉星从厚厚的菜单里探出头来，一脸惊喜：“所以今天是你买单？真的假的啊？”
“这有什么好假的。”
“那我要点贵的！”
费炼嫌弃道：“点呗。”看了她一会儿，又笑起来，“瞧你那出息。”
冉星说是那么说，到底也没宰他，最后还是费炼自己刷刷刷加了几个大菜，满满当当放了一桌子。
冉星一边拍照一边担心：“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有我在你还担心吃不完？”费炼没动筷，耐心等着她拍照，“你挨个尝，起码得把他家招牌菜都吃一遍。”
“好嘞，谢谢费哥！”冉星收起手机，“手机试菜完毕，开动！”
有人请客，冉星没了负担，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期间还汇报了一下自己做神婆的最新战果。
费炼听完，笑着说：“够可以啊，我看你已经出师了，以后自个儿上吧。”
“不行不行，这次完全是运气好才混过去的，下次还得让你提前查资料……对了，你上次说的偷牙刷的事情，还要继续吗？”
“当然继续，我那边资料整理差不多了，但是吧，那家老太太的交际圈有点难搞定，等回头有信了我就通知你，别着急。”
“我才不急呢。”冉星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费炼见她落筷，问：“吃饱了？”
“吃饱了。”
“你坐着，我去买单。”
从餐厅出来，冉星跑去买了两杯冰淇淋，一杯塞进费炼手里。
“你请我吃饭，我请你吃甜品，两清了。”
费炼掂掂手里的冰淇淋，看向她：“喂，一千多的饭，你给我三十块钱打发了？”
冉星忿忿道：“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我上次又要假扮你女朋友，还被你威胁请你吃饭，我怎么越想越不对啊，合着全是我一个人吃亏？”
费炼暗笑她反射弧贼长，面上一本正经：“你自己答应的，我又没逼你。”
“我不管，反正我请过你了。”
费炼本来就是逗她玩，笑了笑没再做声。
找了个座椅坐下，费炼没几口就吃完了，冉星还在慢悠悠品尝，他便在一旁等着，两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
“刑警是不是很厉害？”冉星问。
“一般吧。”
“所以你会武术咯？”
“那叫擒拿格斗，”费炼笑着瞅她，“要不要教你几招防身术？”
冉星警觉地问：“收费吗？”
“废话，谁闲得，”费炼想了想，她这种穷学生哪里有钱，便说：“一次课程五十块钱，来不来？”
“那我不要了。”
“靠！你有那么穷吗？”
“有啊，我可穷了。”面对费炼，冉星这些话似乎很容易就说出口。
他啧了一声，半天没说话。
冉星吃得差不多，想找找附近有没有垃圾桶，手里剩的纸杯却被费炼一把拿了过去。
“我去扔。”
说完，他伸手用纸巾在冉星嘴上胡乱擦了几下，动作粗鲁像是给家里才学会吃饭的小孩子收拾，语气也带着不耐烦：“你怎么老吃到外边，下巴长洞？”
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暧昧气息。
唯有那眼神幽幽暗暗，透着一丝不对劲。
冉星心下一跳，莫名联想到在酒吧那个夜晚，昏暗的走廊里，叶祈将她围住后将落未落的吻。
如果说那次意外是因为叶祈这个人有问题，那么这次呢？
她不禁反思自己是否与异性交往没有边界感，或许……单独和费炼出来吃饭闲逛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冉星从他手里拿过纸巾：“我自己擦就行。”
她用纸巾摁了摁嘴角，不经意开口：“费哥，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还约了我男朋友，我们要去看电影。”
费炼看着她，沉默两秒，随即起身：“行啊，那你玩得开心，我走了。”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见他离开，冉星拿出手机打发时间。
她坐的位置位于商场一层尽头处，对面就是一个咖啡馆，咖啡馆的玻璃橱窗映照着商场的璀璨灯光和攘往熙来的顾客，画面显得有些杂乱。
冉星一心玩着小游戏，完全没注意到玻璃窗后那道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大约等了十来分钟，蒲誉白到了，冉星上前挽住他的手，两人亲亲热热往电影院走。
咖啡馆，一男一女坐在靠窗位置。
女人为了今天的相亲下足了功夫，护肤美发购置新衣，虽然得到的邀约只是来这里喝杯咖啡，但谁让对方是海市城里顶顶有名的钻石王老五呢。
这世上只有普通男人相亲不约吃饭约咖啡才会被叫做抠门，有钱有势到叶肇宁这种级别，旁人只会认为叶总居然在百忙之中抽身过来见面，实在是心意难得。
聊了二十来分钟，叶肇宁气质沉稳优雅，说起话来风趣随和，让人很有好感。只是话题有意无意围绕女方展开，唯独对他自己的喜好分毫不提。
女人暗暗想，有生意人的风度，也有生意人的狡诈，滑不溜手像只不咬钩的鱼。
再看他侧脸英挺，卖相倒比男模还要好，心里又道，哪怕他没有那副身家背景，光凭这脸蛋这身材，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哄人开心，要自己倒贴下嫁给他，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见叶肇宁望着外面有一会儿没说话，她忍不住跟着看过去，只见商场里来往顾客很多，没看到什么特别的。
“叶总在看什么？”她问。
叶肇宁慢慢收回视线，笑笑：“看到个，时间管理大师。”
“时间管理大师？”女人惊讶地张望，“罗志祥来了？”
叶肇宁脸上笑意更深，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明明是很简单的动作，举手投足间却带着说不出的味道，总之就是很迷人。
女人本就听得云里雾里，心神不由随之一晃，不过很快听见他说：“抱歉，我还有事，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吗？”
这句话基本宣告今天的相亲失败。
女人不免感到失望。
虽然他刚才的态度称不上热络，但表面的客套给人一种相谈甚欢的错觉，可见温和有礼只是出于教养，那眼神里的冷淡才作不了假。

第19章  冤家路窄
再次接到万静棠的邀约，距离上次见面才过去没几天，冉星当然第一时间婉拒。
万静棠却说这次不用冉星耗费神力通灵，就上家里陪她坐会儿喝喝茶，帮她一个小忙。
至于是什么忙，直到见了面万静棠才告诉冉星。
原来上次通灵之后，万静棠兴致勃勃开始张罗她家宁宁的相亲大事，结果才开了个头就草草结束，之后就一再推辞，任她怎么说都没用。
“我想了个办法，待会儿宁宁过来，你给他算个八字看个手相，就说他红鸾星动，今年必须领个人回家，否则……”万静棠停住，“反正不要说得太过分，其他随便你编，主要就是催催他，让他对这个事情认真一点。”
冉星有些为难：“万老师，宁宁信这些吗？我这样说有用吗？”
“有用没用么你先试试呀，”万静棠一脸愁容，“哎，我必须得把廷庸交代给我的事情办好，不然我心里老难过的。”
冉星这下没话讲了，合着是她上次种下的因，还得她来收拾结出的果。
冉星一边喝着茶一边盘算，算八字太复杂，还是简简单单看个手相对付过去吧。
她在桌子底下飞速点着手机，搜索“怎么看手相，编一套催婚用的专业术语”，快速浏览，拣了几条合适的结果默念记下。
时间尚早，趁着人还没来，冉星问起万静棠和丈夫从前生活的细节，在闲聊中套点话以备不时之需。
万静棠和叶廷庸是自由恋爱，往日感情深厚，回忆起来尽是甜蜜，她在小辈面前不好意思讲这些，对着被魂灵附过体的月先生，反倒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
万静棠聊得兴起，直到有人进屋，才止了话看过去：“宁宁你来啦。”
冉星扭头，看清来人面容。
“噗——”
喝到一半的茶水一滴不剩全喷了出来，面纱湿透粘在脸上。
不过这个触感倒是提醒了冉星：还好她带着面纱！不然此时此刻她该如何收场？
毕竟——
谁能想到万静棠的孙子竟然就是蒲誉白的表哥？！
这岂止是冤家路窄……
苍天啊，原来宁宁是个男人，原来万静棠口中的小白还真就是她那个男朋友小白！
“月先生你怎么了？呛到了？”万静棠担心地问。
冉星胡乱抽了几张纸巾擦擦衣服站起身，看都不敢看那男人一眼，小声说：“嗯，不好意思万老师，我需要去下洗手间。”
“好，好，你去吧。”
叶肇宁的目光掠过那道纤细秀丽的身影，眼中浮现一抹诧异。
他走到沙发处坐下，随口道：“万老师，你请的这位神婆看起来年纪不大。”
“怎么，你以为做这行都是老太婆呀？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小看月先生，她继承了她师父的衣钵，不仅名气大，本事也是相当得好，我已经验证过了。”万静棠回头看他，朝他挥挥手，“诶呀你坐那么远做什么，待会儿还要给你看手相嘞。”
原来今天喊他回来是为了这个。
叶肇宁倚靠进沙发，笑着说：“行，等她出来我见识见识。”
语气里透着包容家人才有的无可奈何。
他连着几天拒绝了万静棠的相亲安排，今天接到电话催他回家，也不好做得太过分真把老太太给气到，这才从公司赶回家里来看看。
冉星在洗手间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回想那人方才的神情，一遍一遍跟自己确认：嗯，好像没啥异常，应该是没认出来。
又拿出手机疯狂搜索看手相的相关信息，紧急做起功课不断默诵，最终才大着胆子走出去。
房间里，祖孙俩正在聊天，听见动静，两双眼睛都朝她望过来。
“月先生，你快给宁宁看看吧。”万静棠道。
冉星本来准备回到万静棠对面的位置，现下只能硬着头皮往沙发去。
那男人姿态慵懒，望过来的眼神却十分凌厉，看得冉星心里直发毛，之后走过去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针尖上。
艰难捱到了跟前，她犹豫在哪边坐下。
他像是看出她的烦扰，指了指身旁的座位道：“久闻月先生大名，坐。”
他这次竟表现得如此客气，大约是因为面对的人并非无名小卒，而是长辈的座上宾。
冉星忍不住腹诽：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人下菜碟，可见此人人品真不咋滴。
“不敢当。”
冉星隔了点距离在他身旁坐下，低眉敛目，屏气凝神。她秉持少说话的原则，压着声音开门见山：“请问怎么称呼？”
他打量着她，说：“叶肇宁。”
“叶总好，是左撇子吗？”
“不是。”
“那请让我看一下左手。”
叶肇宁配合地伸出手来，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瞧着她。
冉星避开他的视线，垂眸去看他的手。
十指修长，肤色温润，一看就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凡换个客户，她都会好好欣赏赞美一番。可是此刻，手主人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她身上，那感觉实在叫人无法忽略，并且难以忍受。
冉星迫切地想要速战速决。
“感情线绵长，情缘深厚，只是早年心性不定，需主动把握良机，如此，今年内必遇正缘。”
她把提前背好的台词一口气说完。
万静棠适时捧哏：“听见没，今年要遇到正缘了！”
叶肇宁收回手，嗤笑一声：“万老师，您请的这位月先生是不是敷衍我呢，隔得这么远，只瞧了一眼就算出来了？”
他虽是在跟万静棠说话，但言语里的揶揄显然是针对冉星。
冉星顿觉一阵脸热。
“那你就说准不准吧，是不是早年心性不定？”万静棠替冉星找补几句，又暗示道：“月先生，你再仔、细看看，多说点。”
冉星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抱着必死的决心挪动身体靠近他些，垂着眼眸等待他伸手。
他却没有动作。
冉星只好主动说：“叶总，麻烦了。”
叶肇宁依然没动，朝她看过来，随意问了句：“你今年多大？”
冉星一愣，答：“27。”
“看不出来，我瞧着你最多二十出头。”
万静棠闻言惊讶地问：“遮着脸你也看得出来呀？”
几次下来，万静棠也没见过冉星的真面目。
叶肇宁说：“这人嘛，五官里最重要的就是眼睛，年龄城府统统写在里面，一目了然。月先生的眼睛生得漂亮，看人的时候干干净净一副小姑娘做派，可见她为人真诚，品行纯良，所以才显得年轻，”他言语顿住，再次看向冉星，“我说的对不对？”
冉星不明白他这番话的用意，斟酌着回：“叶总是在变着法夸我。”
叶肇宁笑起来，将手递上。
“所以说相面看人，我也能说上几句。月先生，你这回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第20章  嫁豪门
时间缓慢流逝，室内沉默弥漫。
冉星捧着叶肇宁的手仔细端详。
那只手大而硬，骨节分明，抵在她掌心的触感不容忽视。就跟身旁那个男人的存在一样，十分令人隔应。
两人离得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也能感受到那道注视的目光。
冉星觉得自己此刻好像捧着一颗烫手山芋，全凭理智吊着一口气，才不至于撒开手夺门而出。
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把刚才临时抱佛脚看来的知识现学现卖。
“叶总是断掌，这是天生的富贵命格，一生昌顺，福寿双全，尤其是事业方面，魄力和财运极佳，无论从事哪一行都能成为行业领袖。”
叶肇宁笑起来，语气平淡：“拍马屁确实不容易出错。”
冉星噎了噎。
这人根本就是来找茬的吧……
她忍耐着，一本正经地辩解：“叶总，看相算命是一门古老的传统手艺，是前人对经验规律的归纳总结，我也只是根据他们的智慧进行某种视角解读，绝对没有拍马屁的意思。”
叶肇宁又笑。
冉星认定他是在嘲笑自己，还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轻视。她努力思考应对之策，以防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不过令她失望，或者说，松一口气的是，他并没有针对她那番言论再说什么。
万静棠见两人沉默，出来打个圆场岔开话题：“断掌么，我们这里叫通贯手，打人很痛的。”
冉星回过神，冲她笑笑：“是有这个说法。”
叶肇宁随口问：“你听得懂方言，是海市人？”
“……江浙一带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听懂几句。”
所谓多说多错，冉星不愿跟他闲扯，低下头回到正题：“性格方面的话，强势果断，执行力和控制欲都很强，表现在感情中也是如此。不过这样的性格对事业是助力，但是在感情中却是劣势，因此需要包容型的伴侣，互相体谅，互相改变。”
冉星谨记万静棠的嘱托，明白最终还是得把结果往催婚上带：“一般来说，感情线和生命线有交集的情况，表示在爱情里容易受伤，但是叶总掌纹清晰，可见未来婚姻和谐，情路最终还是顺遂的……”
“哪条？”他嗓音低沉，忽然靠近。
有人草木皆兵，浑身僵硬。
冉星飞快指了指：“就这个，你的智慧线和感情线是一条。”
他轻轻“唔”了声，又道：“我看看你的。”
冉星恍若被架在火上烤，别无选择地伸出手。
他问：“你的怎么解读？”
“就……对感情很挑剔。”
叶肇宁等了会儿也没听见下文，皱眉：“没了？”
冉星咬着唇说：“看人不看己。”
叶肇宁故作恍然，“这样啊，”他饶有兴致地看看她，忽然提起手指点在她的掌心，手指顺着她那条感情线缓缓滑过。
隐隐绰绰的酥痒感瞬间在冉星手掌炸开，伴随着他的动作逐渐蔓延至大脑皮层。明明是那么细微的触感，却好像烟花在黑夜窜至高空，砰砰绽放。
冉星觉得难受极了，一个没忍住，手掌微动，下意识想要抽离。
他似有觉察，先一步收回了手。
“你的感情线有三条分支，这有什么说法？”他顿了顿，“我猜，是不是说明你情史颇丰呢？”
他声音放得很轻，那种柔和在无形中掩盖了话语里的冒犯。
不过冉星现在根本想不到那么多，因为此刻的她已经不自在到了极点，下意识回：“这叫凤尾纹，俗话有说‘手有凤尾纹，富贵又悠闲’，此类人往往情路顺畅，婚后为最，若是女子，多嫁豪门……”
说到此，她猛然意识到这段解读有自我贴金之嫌，急忙住了口。
可见参考答案不能乱抄。
果然听见他笑出声来，语气戏谑：“原来你是要嫁豪门。”
冉星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这，这也只是民间一种说法。”她急忙望一眼万静棠，见她正泡茶看书，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总之，相由心生，运随念转，叶总有红鸾照命，需自己把握良机，若拖延日久，恐下线渐隐。”
叶肇宁看着她，要笑不笑：“忒文绉绉，你不如直接说我得赶紧找女人。”
“我只是建议叶总不要错失天命。”
冉星实在扛不住他的眼神，说完就单方面结束对话，径直走到万静棠那边。
“看完啦？”万静棠问。
“嗯，”冉星道，“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万静棠会意，看向叶肇宁：“宁宁，我们月先生怎么样，有点实力吧？”
叶肇宁淡淡扫过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回了句：“还不错。”
“既然不错，你可得抓紧咯。”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冉星找准时机向万静棠道别：“万老师，时间有点晚，我先回去了。”
“快到饭点，要不吃个晚饭再回去吧？”
“不麻烦，我还约了人。”
万静棠也不强求：“好，那我让人送你出去。”
“不用，”叶肇宁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大步走过来，“我今天不住家里，正好可以送送月先生。”
“啊，也好，那月先生，你跟着宁宁出去吧。”
两句话就被人安排好，冉星欲哭无泪。
跟着叶肇宁往外走，冉星一路都在盘算。
这地方根本叫不到出租，上次就是万静棠喊了司机送她出去的，这个时候提出自己回去并不是好主意，那么……还有什么借口呢？
走出正厅大门，司机已把车开过来等着，冉星这个时候才发现了一桩更加要命的事情：叶肇宁居然是自己开车！
刚才走在一起就已经够局促不安了，很难想象跟他两个人共处一车会是多么令人窒息的场景。
冉星站在车旁，踯躅不前，“叶总，你是大忙人，要不还是请司机送我吧？”
叶肇宁问：“你准备去哪里？”
冉星咽咽口水，报上姐姐家附近的一个模糊地址。
“顺路，上车吧。”
事已至此，冉星只能认命地坐进副驾驶。
山路蜿蜒，叶肇宁开得很稳，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淡淡一丝香氛味。冉星扭头看着窗外风景不说话，神经时刻紧绷不敢放松。
他忽然问：“你工作的时候一直戴着面纱吗？”
冉星心下一跳：“对，这是我的工作状态。”
“为什么？”
这有什么好为什么的……冉星说：“习惯了。”
他倒也没评价什么。
之后就有电话进来，公事断断续续聊了一路，冉星乐得如此。
眼见车子过了山脚，进入城市街景，慢慢看见熟悉的路牌，最终停在姐姐家隔壁一个小区，冉星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她解开安全带道谢。
叶肇宁瞧了眼外面，视线落回到她脸上：“不好意思，我刚才一直想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冉星心颤魂飞，没想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她一颗小心脏重新提起，七上八下狂跳不止，强装镇定道：“没有吧。”
“是么？”
他这俩字说得极其轻飘，冉星不知该如何回应，如何自证。
静默中他再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在家里见到你时就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是谁。开了一路车，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原来是我那弟弟，最近新交了个女朋友，和你的眼睛生得一模一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摘下面纱给我看看？”
冉星脑中天人交战。
都已经精准定位到这种程度了，还能糊弄过去吗？
秉持着死无对证的原则，她决定硬撑：“不好意思，不太方便……而且我目前是单身，叶总估计是认错人了。”
她加重咬字，说得斩钉截铁。
叶肇宁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忽而一笑：“那可能真是我搞错了。”略微停了停，又道，“既然月先生不能露脸，名字总是可以说的吧？”
冉星瞳孔骤然放大，张张嘴，声音卡在嗓子眼。
叶肇宁慢悠悠瞧着她，丝毫不着急。
见她盈盈双眸泛着湿意，眼眶憋得发红，胸口努力克制仍微微起伏不止，他不由笑起来：“只是一个名字，有这么为难吗？”
冉星立即摇头：“不为难。”
他“好心”解释：“这只是例行询问，并非针对你一人，毕竟我们家万老师年纪大了，我们做晚辈的总得了解清楚她平时在接触什么人。这样，你能理解吗？”
冉星忍住乱七八糟的情绪，点点头：“理解的。”
“那就好。”
他不再逼问，却继续等待，就好像……如果他得不到答案，今晚就不会解锁开门似的。
静谧的车厢里，压迫感被成倍放大。
冉星思索再三，说：“我叫冉月，有个妹妹和我长得很像，我猜叶总见过的那个人可能是她。只是我跟我妹妹关系一般，所以不知道她有没有谈恋爱。”
这是她急智之下能想出来的最合理解释，一股脑儿全部说完，是死是活就这一下子。
叶肇宁既不惊讶也不反驳，沉吟片刻，像是在回忆，“你妹妹是不是叫冉星？”
“对，是的。”
冉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他，并不知道自己的目光不经意流露出热切，落在对方眼里真是可怜兮兮。
“那就是她了，”叶肇宁嘴角噙笑，“看来你们姐妹俩和叶家缘分匪浅。”
他这是信了的意思吗？
是吧？
是吧。
冉星定定神，努力回应一抹笑容，末了不忘打补丁：“叶总，因为我的职业特殊，所以一直对家人保密，我妹妹并不知情，还请叶总不要在我妹妹，还有你弟弟面前提起。”
他问：“怎么特殊了？”
冉星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老老实实回：“神婆这种职业总归不太体面，听起来像骗子……总之我不想影响我妹妹，拜托你了。”
叶肇宁不言语，手指轻点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道：“行，可以。”
冉星如蒙大赦，背上冷汗涔涔。

第21章  搞钱要紧
下了车，躲在小区大门后，一直等那车子远到看不见了，冉星才敢走出去。
又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回到学校，她一头栽进宿舍那张小床躺下，全身无骨似的放松自己。
冉星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精疲力尽地游到了湖尽头，然后连滚带爬上了岸。
迷迷糊糊就要进入梦乡，心中还在盘算：蒲誉白的两位表哥，一个心思深沉看不透，一个私下调戏弟弟女朋友，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太正常，她得离他们远点，越远越好。
不过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第二天一早，冉星在睡眼惺忪中收到了费炼发来的资料，是关于他们的偷牙刷计划——
目标人物：叶权安。
往下翻翻就是叶权安的家庭人物关系图，随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眼前晃过，冉星瞬间一个鲤鱼打挺清醒过来。
她把图片放大，定睛一看，不信邪地再看、再看……
随即两眼一黑倒回床里。
冉星风风火火赶到费炼的事务所，一口气把前因后果交待清楚，嗓子都快冒烟了，咚咚咚喝了一大口冰水。
费炼摸着下巴消化完她的信息，“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取得了万静棠的信任成功进入叶家，不需要我再帮你弄进去了？”
“嗯……确实可以这么说。”冉星笑得很苦。
费炼看她一脸倒霉样，切了片西瓜递过去，思索片刻，大手一挥：“算了，你害怕就别去了，咱这计划作废。”
冉星再次震惊：“作废？你确定？那可是十万块钱。”
“不然呢？那是你男朋友的舅舅家，万一被发现了，你怎么办？”
冉星盯着他看：“费哥你变了，你不攒老婆本了吗？”
费炼鼻腔哼哼一声，没说话。
冉星反应过来：“啊呀，我差点忘记你也是个二代了，出来赚钱就是玩玩的。”
“谁玩儿了？你少把我跟那帮蛀虫混为一谈啊。”费炼三两口吃完手中西瓜，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餐巾纸擦擦嘴，轻声骂了句：“好心当作驴肝肺。”
冉星没注意听，边吃西瓜边分析：“其实吧，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真的很崩溃，但是刚才过来想了一路，我已经想通了。费哥，你觉不觉得……这也算是天助我俩也？”
费炼纳闷地看着她：“你这是脑子坏了还是破罐破摔了？”
“真的呀！”冉星一脸认真道，“你想想，我现在有了两个身份，一个是神婆，‘时常’有机会进入叶家，一个是蒲誉白的女朋友，‘可能’有机会进入叶家，这不相当于是多了条路子吗？顺手拿根牙刷对我来说没损失，只要我小心小心再小心。”
“不儿，你不是说叶肇宁有点怀疑你吗？”
“但被我骗住了呀，至少目前是安全的。我下次注意点，万静棠再邀请我过去的话，我先打听好叶肇宁在不在家里，避开他不就行了？”
费炼双手抱胸看了她一会儿，问：“不害怕了？你确定？”
冉星重重点头：“我觉得吧，还是搞钱要紧。”
费炼笑起来，不禁想起一开始要冉星去偷东西时，她那副抵触的样子，他记得当时说服她的理由也是钱。
他脸上笑意慢慢回落，皱眉道：“你有这么缺钱吗？”
“当然，我都跟你说了我很穷的。”
“你爸妈呢？”
“他们顾好自己就不错了……之前都是姐姐在给我付学费和生活费。”
费炼想了想，“据我所知冉月应该有点积蓄，你不够花？”
“她是我姐姐，不是我爸妈，对我没有抚养义务。这么多年以来，她对我付出够多了，我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花她的存款……姐姐有她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未来，我也要为她考虑。”
费炼静静听完，好一会儿没说话，忽然开口：“其实吧，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资助你到毕业，不需要你还钱……”
“喂喂喂你是变性了吗？”冉星跟看外星人一样看他。
费炼一愣，“操！你丫才变性呢！还不是老子善心大发……”他轻咳一声，神情有些别扭，“那什么，我还是有点闲钱的。”
“不需要不需要啊，”冉星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还是聊正事吧……我们的‘牙刷行动’，你们办案是说什么什么行动的吧？”
费炼见她态度坚决，又装作好奇宝宝的样子转移话题，一时没接话。
“是不是吗？”冉星追问。
他默默走到一边把打印好的资料拿过来，“对对对，牙刷行动，聊吧聊吧。”
两人就着叶家关系图讨论一会儿，冉星终于把叶家这个复杂的家庭搞清楚了——
万静棠的丈夫叫叶廷庸，夫妻俩都是权贵出生，既是自由恋爱，也是强强联合。两人育有两子，分别是叶国安和叶权安，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养女叶瑾。
叶瑾就是冉星看到的那张照片上，被夫妻俩抱在怀里的女儿，也就是蒲誉白的母亲。蒲誉白的父亲蒲明涛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冉星特意看了眼律所的名字，果然就是蒲誉白实习那家。
叶国安有一儿一女，儿子叶茂臻已结婚生娃，女儿叶殊就是冉星见过的那个表妹。
而目标人物叶权安，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叶肇宁，是叶权安和妻子谢泽清所生，谢泽清已在多年前因车祸去世；小儿子叶祈，是和一个叫郑芸的女人所生，郑芸至今没有名分。
冉星喃喃自语：“所以叶肇宁和叶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然后蒲誉白其实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又看了看叶祈的出生时间，竟是在谢泽清去世之前，她惊讶道：“原来郑芸是小三吗？”
费炼丝毫没惊讶：“对有钱人来说这不常规操作么。”又啧啧两声，“你未来婆家的娘家还真够乱的。”
“你别胡说。”冉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过好奇怪，谢泽清去世后，叶权安为什么不和郑芸结婚呢？儿子都这么大了。”
“肯定是因为他不止一个小三咯，这不是小四的孩子都冒出来了嘛，说不定还有小五小六，小七小八。”
冉星鄙夷地撇撇嘴，想起什么，抬眼看费炼：“话说那个找你的男人是谁？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老婆是小四的？”
“那男人非常小心，跟我联系都是匿名发邮件。”
“啊？发邮件？会不会是骗子啊？”
“那倒不会，”费炼含糊道，“他钱都打了五万过来了。”
“噢……等等！”冉星反应过来，“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的？说好的我六你四呢？”
“这不是还没成么，万一没成功，我还得退回去，多麻烦。”
“那我也有知情权！”
……
两人边吵边讨论，磨掉了一整个上午。
费炼最后叮嘱冉星不用着急，伺机而动，完不成也没关系。
等冉星回去时，她的内心已经非常平静。
虽然她昨天还被叶肇宁吓得不轻，但毕竟最终结果是好的。
生活嘛就是这样，问题叠着问题，困难连着困难。眼下神婆还得继续做，她暂时也没有跟蒲誉白分手的打算，既然如此，这两个身份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那还不如好好利用已有的条件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才不叫破罐破摔呢，这应该叫——
以患为利，逢凶化吉。
冉星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第22章  我想你
转眼九月已到，冉星迎来了大学生涯的最后一年，虽然每周只安排了三门课程，但考研也已到冲刺阶段，她辞去了咖啡店的兼职，开始专心备考。
伴随着开学，同学们陆续返校。
等室友们到齐后，冉星跟她们一起出去聚了顿餐。
曾经同吃同住同上课的四个人如今实习的实习，考研的考研，有人准备回老家，有人势要在海市扎根，未来可以预见的各奔东西。不过，此时的她们对未知的憧憬远远大于分离的伤感，每个人都兴致勃发，精神昂扬。
听说冉星谈恋爱了，其他三人纷纷送上祝贺，话题聊了几句，并未深入。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没有再像刚进大学时那样有人谈了恋爱就全寝室叽叽喳喳打听细节、起哄吃饭。
反倒是蒲誉白，又带冉星出去见了两个朋友。他们是一对情侣，女生肖岚和蒲誉白是高中同学，关系不错，她男朋友胡畅则是 A 大计算机专业的研一学生，并且和冉星一样，都是人工智能方向。
席间聊起这事，胡畅很热心地说：“回头我把考研资料的精华发给你，等后面进了复试，我再给你分享面试经验。”
冉星连连道谢。
这顿饭均价不菲，最后是蒲誉白买的单，冉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蒲誉白说：“后面联系导师我也会帮你想办法，所以你现在只需要好好努力，保持好心态，其他都别担心。”
冉星忍不住抱着他的手撒娇：“诶呀诶呀，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蒲誉白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都特别温柔，冉星越看越心动，主动凑过去亲他。
她本来只想稍稍吻别一下就下车，亲吻却在不知不觉间变了质，脑袋被人扣住，肩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去。他的手从衣领处伸进去，胸口随即就被握住，轻柔的抚摸之后，顶端传来阵阵酥麻。
冉星连连后退，他追逐往前不肯放，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才停下来。
“星宝，”蒲誉白看着她，眼眸幽暗，嗓音低沉，“我很想你。”
冉星抿唇道：“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
冉星搂在他腰间的手慢慢往下，轻抚而过，虽然只有短暂的接触，但冉星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一滞。
“是这种想，对吗？”
蒲誉白被她的反应逗笑，轻轻啄了她一口，没再继续。
他伸手扯了纸巾，帮冉星仔细擦去脸颊和脖颈的口水。
冉星看着他近在迟尺的清隽五官，昏黄的光线让他的神情更加柔和，残留的欲望点缀出一丝性感。她莫名联想到，或许，他事后也会这样轻柔地帮她擦拭，也会这样体贴。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这不着边际的联想搞得有些害羞，身体的反应竟比刚才还要强烈。
可见女人的想象力才是最强劲的春药，她在这一刻清楚地聆听到自己身体的声音——
她也想要。
当然，有欲望很正常，男女都一样。
冉星虽然羞涩，但是从来都愿意直面自己的各种欲望。
姐姐很早就告诉过她，其他小姑娘吃什么玩什么你都要跟着去，那些都是你值得拥有的东西。
冉星爱吃爱玩，热爱生活，她想穿漂亮的衣服，想买亮晶晶的首饰和化妆品。虽然家境非常一般，但她也想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好好对待自己，而不只是满足温饱。
这也是她在接受姐姐的生活费之外还要不断打工的原因，毕竟花姐姐的钱满足自己的额外欲望多多少少带着愧疚，而拿自己劳动换来的报酬奖励自己时，快乐会成倍放大。
既然想要，那就尽力去应有，这是冉星的生活法则。
回去后，她立刻网购了几套漂亮内衣，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期待，她和蒲誉白的第一次会是什么样呢？
答案在不久后很快来临。
那是国庆长假前夕，肖岚和胡畅发来邀约，说他们一帮朋友准备自驾去隔壁市的山里露营烧烤，问蒲誉白和冉星要不要一起。
其实整个九月冉星都过得很平淡，万静棠那边没有传来消息，神婆生意也就接了一两单，她几乎每天都在学校上课复习，唯一的娱乐是和蒲誉白一起吃饭逛校园。
长时间的学习让人感到疲惫，劳逸结合、偶尔的放松也是有必要的，冉星欣然同意。
行程一共三天，要在那里住上两晚。
这是冉星和蒲誉白第一次在外过夜，蒲誉白提前问了她是否需要预定两间房，并让她不要有心理负担，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一切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来。
冉星回复他：一间就可以。
之后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很自然地把新买的内衣放了进去。
旅程开始，光路上就花了三四个小时，到达时正好赶上吃午饭。
他们的营地位于山脚下的一所度假酒店，依湖而建，风景绝佳。此地旅游业发达，周边城市很多人都会选择来这里吸氧徒步，一路过去，酒店餐厅影院，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午睡片刻稍作整顿，一群人在周边吃吃逛逛一圈，回到营地后着手准备晚饭。
吹着夏夜晚风，吃着烧烤啤酒，几个年轻人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聊人生聊过去聊理想，也聊娱乐八卦，欢声笑语持续到了晚上十点，才各自回房间休息。
冉星先洗澡，等蒲誉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冉星已经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誉白。”
她声音轻柔地唤他，蒲誉白心尖像被羽毛拂过似的痒。
他平缓自己的呼吸，把擦头发的浴巾扔在一旁，走到床边坐下。
“星宝，你想先喝点红酒，或者看会儿电影吗？”
冉星心跳得很快，摇摇头不说话。
有时候，无声的注视也是一种邀请。
蒲誉白再难自抑，低下头去压住她的嘴唇，从浅啄到深吻，放肆地舔舐、吮吸。手掌拨开薄被往下，触感滑腻，他这才发现冉星的身上除了内衣未着丝缕。
蒲誉白意外她的大胆，目光流连于那赤裸的肌肤，手指慢慢滑过她的蕾丝文胸。
冉星扬起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很小声地说：“你喜欢吗？”
他望着她亮晶晶的眸子，忽然笑起来。
冉星被他笑得有些着恼，本就泛红的脸颊更热了，急忙扯过被子想盖住自己的身体，却被他按住阻止。
他翻身压上来，低低地说：“我当然喜欢……很美，很漂亮。”
伴随着热烈的亲吻和抚摸，两个人体内的燥热逐渐被点燃。
之后发生的一切是水到渠成。
冉星关于蒲誉白的所有想象都是对的，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他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会说甜蜜蜜的情话，他会时刻关注她的感受，整个过程冉星都感觉到一种被尊重的舒服和被喜爱的幸福。
这一晚，冉星睡得很香。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在窗外的鸟鸣声中自然醒来，蒲誉白从身后抱住她，两个人黏黏糊糊一阵后准备起床。
一切依然还是那么美好。
“待会儿吃完早饭，我们上山去。”蒲誉白边看手机边说。
冉星坐在床沿，脚尖去够地板上的拖鞋，“上山？昨天不是说游湖钓鱼吗？”
“我也是才收到的消息，原来我哥他们也在这里玩，是不是很巧？”
冉星才把一只拖鞋穿上，整个动作停住，僵硬地转回头去。
“哪个哥？”
蒲誉白回复完群里的消息，笑着看向她：“你见过的那两个。”

第23章  大费周章
山间微风习习，暑气消散不少。
叶祈和叶殊起床后吃了早饭，窝在客厅沙发里玩游戏。
他们是昨天下午到的，包下了整片度假村。随着日头升高，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一楼开始热闹。
邓汝菲和叶祈叶殊的关系都不错，进屋后直奔客厅加入他俩。不过她心中有事玩得心不在焉，眼睛不时朝楼梯瞟。
在邓汝菲第五次回头的时候，叶祈幽幽开口：“我哥半夜才到，估计得饭点才下来。”
邓汝菲问：“怎么到得这么晚？”
“忙咯，”叶祈打趣她，“他不说你就不主动问？”
邓汝菲叹息一声：“他都不回我消息。”
叶殊见她难过，安慰道：“他底下公司那么多，不是开会就是出差，光手机就有三个，平时连家里人的消息都不回，有事只打电话。”
“真的？”邓汝菲抱了点希望，转瞬又情绪低落，“可他也不给我打电话呀。”
叶祈和叶殊默默对望一眼。
自从万静棠下达了相亲命令，时不时就去烦一下叶肇宁。叶肇宁没办法，前后应付似的去了两次，一旦没有后续，下一个相亲对象便接上了。他不胜其扰，索性随意定下一个，吃了顿饭，回复万静棠说可以继续接触，这才终于消停。
至于为什么定下邓汝菲，纯碎是因为她为人直率，第一次见面就把底全交待了。
“肇宁，咱俩认识这么久，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听说你被家里安排相亲，我第一时间就去找我爸了。要不你就给个机会咱俩试试吧，我保证你会喜欢我的。”
自从叶肇宁接下家中生意，他一年比一年忙，实在疲于应付两性之间你来我往的情感游戏。因此听她这么说，叶肇宁反倒觉得她爽快坦荡不做作。
于是随口问了句：“你怎么保证？”
邓汝菲眼神真挚，语气俏皮：“我很漂亮，追我的男人很多，而且我性格也很好，跟我在一起你会很开心。”
这是实话，邓汝菲面容姣好，气质出众，言谈间也让人很舒服。无论是外形谈吐还是学历家世，都和叶肇宁十分相配。
叶肇宁认同道：“确实挺开心。”
“你这是答应了？”
他神色平淡，语气寻常：“漂亮和性格好是基础，对我来说不算竞争力。”
邓汝菲很失望，又不死心：“那还要什么？你给我点提示。”说完又立马补上一句，“不过贤良淑德那套我是不会的，你要真那么想也别提出来，我会对你很下头。你毕竟是我男神，编也得编点别的。”
叶肇宁这下是真乐了，靠在椅背笑了会儿，道：“我其实也没什么要求，无非就是简单点，事儿少点。”
邓汝菲听懂了，眼神发亮：“那我保证平时不烦你，等你召唤才出现，这样行不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思索，然后无可无不可地说了句：“也行。”
这就算是答应了。
不过虽然邓汝菲是这么保证的，但哪个女人真能没心没肺到一个月不约会不联系还当作“正在接触”呢？
在发了两条消息没得到回复后，邓汝菲想办法从叶祈这里侧面打探，听说叶祈和叶殊正呼朋引伴要去邻市玩耍后，她主动加入，并央他把叶肇宁也喊过去。
大家都是朋友，叶祈又怜香惜玉，自然帮忙。
这边厢，叶殊也已经玩得意兴阑珊，微信群里恰时收到蒲誉白的消息，说他和冉星已经到了，正在外面停车。
她立即放下手柄起身。
叶祈大喊：“这局还没结束呢！人品人品！”
一旁的邓汝菲却也没心思玩游戏了：“我也有点累，歇会儿吧。”
“你俩可真没劲。”
叶祈扔掉手柄，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追着叶殊出去。
见叶殊在门口处站定没动，他走过去，循着她的视线一同望向外面——
别墅外的花圃开得旺盛，乍然一片小花海，蒲誉白正给冉星拍照。
两人有说有笑，一会儿搜小红书学摆 pose，一会儿凑在一起津津有味看成片，来来回回不厌其烦，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也浑然不觉。
叶祈瞄了眼身旁的叶殊，语气凉凉：“你说咱大费周章地追到这破地儿干嘛来的？就为了吃狗粮？”
叶殊面色沉郁不说话。
叶祈望着远处的小情侣，过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看来他俩已经睡过了。”
他用词直白，故意刺激叶殊。
叶殊果然开口：“你怎么知道？”
叶祈啧啧道：“我可怜的妹妹呀，你现在还不懂，这发生过关系的男女呢是没有安全距离的，你自己看小白的手放在哪儿，你再看看姑娘的反应多自然，他俩上次可还没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叶祈转过头，见叶殊咬着唇，眼眶都泛红了。
他立时心软，叹口气，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还没想明白呢？小殊，你俩没可能的。他现在只是和别人谈恋爱，以后还会和别人结婚，你要学会脱敏。”
叶殊固执地看着前方：“我不……我就不。”
她看向叶祈：“你答应要帮我的，可是这一个月你什么都没做。”
叶祈无奈道：“就算我真把他俩拆散了又怎样呢？”
“至少……”叶殊鼻子发酸，说话间眼泪掉下来，“至少我就没这么难受了。”
叶祈看她一会儿，伸手拭去她的泪水：“你这样哭，等会儿小白过来解释不清了。”
叶殊嗯一声说我知道，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自己用力擦干净泪痕。
毕竟是从小跟在屁股后头长大的妹妹，叶祈看她这样乖巧隐忍，不免心疼。
他轻声道：“好啦，哥会帮你的。”
冉星和蒲誉白停完车后稍微逛了逛才进屋。
在上山之前，冉星其实做了一番挣扎，比如借口说跟肖岚他们约好了行程不好放鸽子呀，比如说自己社恐不想和太多人一起之类，最后都被一一破解：肖岚说我们不介意，你们尽管去吧；蒲誉白说两个表哥一个表妹都是你见过的，而且他们包下了山顶一整片地方，可以分散着玩。
冉星没办法，只好跟着蒲誉白上山。
进了屋，客厅里除了叶祈和叶殊，其他都是生面孔。
再次面对叶祈，冉星多少有些忐忑，好在他态度正常，寒暄之后一个多余眼神也没给她。冉星逐渐放松下来，坐着吃点水果，默默听他们聊天。
忽觉耳边静了一瞬，大家不约而同朝楼梯看去。
冉星抬眼，望见那人不紧不慢从楼梯下来，身着简单的亚麻衬衣和长裤，面容清爽，头发利落，看起来精气神儿十足。
其实相比之前几次见面，叶肇宁今天已经随意许多，却依旧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精英范儿。也正是这种精英范儿让冉星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此人对细节的要求可能严苛到了头发丝。
要真是这种性格的话，自己在他面前岂不是很容易露馅儿？
冉星一边忧虑一边恍惚，猝不及防中对上他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急忙回以笑容。
不过冉星觉得自己应该笑得非常难看非常僵硬，因为他的视线在扫过自己时，眼底骤然带起了一丝不悦，甚至连眉心也皱了起来。

第24章  恶劣
叶肇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冉星。
他们家这几个兄弟姊妹，除了大哥叶茂臻，其他四人打小就在一起玩，只是叶肇宁年长几岁更加成熟，成年后渐渐跟这帮弟弟妹妹有了代沟，工作后越发玩不到也聊不到一起。
想来平时也就偶尔坐下来一起吃顿饭，趁着这段时间正好有空，叶肇宁答应了叶祈的组局，就当过来放松放松。
他到得晚，凌晨才睡下，起来时已近饭点。
下楼梯就听见闹闹哄哄，走进客厅倒是安静了些，一屋子人纷纷朝他投来目光。
在这么多张面孔里，叶肇宁偏偏一眼就看到了冉星。大概是见惯了妆容精致的女人，她那张素净的脸映入眼帘反而有了点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清纯，这个念头在叶肇宁脑海出现的第一瞬间他就有些不爽。
因为他对冉星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
先是脚踏两条船被他发现，后来是莫名其妙的神婆身份。
他姑且把她定义为海后或者捞女，也许那句说漏嘴的嫁豪门真是她的心声。
不过他对贪慕虚荣的人向来宽容，认为他们身无长物只能用青春和美貌换取利益无可厚非。如果那天冉星愿意向他老老实实交待一切，那么他不介意放她一马。
可是一番试探后叶肇宁发现这个姑娘并不擅长撒谎，心理素质还奇低，随便逗一逗就脸红，种种表现暗合他先前对那神婆的定论：不入流的骗子。
明明慌到六神无主，还在死鸭子嘴硬，就显得十分可笑。
是刚入行？还是连那羞涩劲儿也是装出来的？
叶肇宁其实有些摸不清冉星的真实目的，但是断定她即使别有用心也翻不出大风浪，于是也没急着拆穿，而是选择暂时搁置，静观其变。
之后一个月他没有听到这个名字，渐渐将这事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再次见面，这虚伪的小白花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功力见涨，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来了，还敢冲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真是碍眼。
冉星发现叶肇宁除了刚下来时看了看她，后来根本就没搭理自己，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在此之前，她特怕见到叶家这两兄弟，不成想真见了面，一个两个的都对她视而不见，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觉得自己可能过分多虑，并且自作多情。
没多久午饭时间到，餐厅只能坐下十来人，除了相熟几个，其他人各自回去用餐。
邓汝菲自然留下来了，大大方方坐到叶肇宁边上。
冉星好奇两人的关系，看了她一眼，蒲誉白这才想起：“忘记做介绍了，这是邓汝菲，你可以喊她菲姐。”
有人开玩笑：“小白，你的信息库该更新了，你得加上一句，她还是你们的未来嫂子。”
说话这人叫周文卿，周家小儿子，平时热衷参加各种局，是个会来事儿能带气氛的主。
蒲誉白有些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在座还有好几人不知道这消息的，纷纷凑热闹追问。
邓汝菲瞪了周文卿一眼：“你这人怎么老喜欢胡说八道呢？”
周文卿反问：“难道是我说错了？”
邓汝菲不好作答，正无奈之际，叶肇宁盛了碗鸡汤递到她手边，说：“山里的土鸡还是不错的，你尝尝。”
邓汝菲见他如此给面子，柔声道：“谢谢。”
叶肇宁见她安静抿着鸡汤，这才开口：“我和汝菲认识的时间长，但最近才开始以相亲的形式接触，说起来都是家里撮合，细究起来其实颇有机缘。”
“哟，我听着这里头是有故事呀！”有人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叶肇宁笑笑：“算个趣事儿。”
众人好奇，连叶祈他们都竖起了耳朵。
叶肇宁说：“我们家老太太不是迷上命理佛道了么，前阵子请来了一位高人，不仅能通灵做法，还会算命求缘，据说十分灵验。”
桌上人等神色各异，叶祈叶殊和蒲誉白听完都是一脸了然地笑起来，其他人却来了兴致。
唯有冉星一人低下头去，摆弄起碗里的菜肴。
叶肇宁继续：“那天凑巧遇到，老太太便请那位高人替我也看了看。我呢原本是不信这些的，总觉得故弄玄虚，没想到那位高人只一眼就把我的生平喜好说得七七八八，连我在想什么都看得出来，确实有点真本事。”
冉星手上动作顿住，强忍住去看他表情的冲动。
他这……他这说的是她吗？
她那天不是被他百般质疑和刁难吗？
“高人最后交待我，说我有红鸾照命，今年内必遇正缘。恰好我第二天约了汝菲见面，立马就想起了那位高人的话，越想越觉得句句都有深意，当即决定给彼此一个机会，再多接触接触。”
周文卿嬉笑着问：“所以汝菲有可能是肇宁哥的天命？”
叶肇宁道：“也未可知，毕竟我只是遵循高人的嘱咐，把握机遇，以防错失。”
邓汝菲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番渊源，她追问了句：“高人有没有说你的正缘是什么样的？”
叶肇宁摇摇头没说话，愈发叫人觉得天机莫测。
他这人做惯了人群焦点，说话也有份量，面对生意场上的老油条都气场十足颇有威信，何况这帮吃喝玩乐的纨绔，哪里听得出他话里的真真假假。
叶祈却是了解自家老哥的，知道他从来都不信命运鬼神那套，估摸着他一方面是撇清自己和邓汝菲的关系，另一方面是拿大家寻开心呢，于是他便顺着话捧场逗趣：“我就说那神婆是有两把刷子的吧，这不，连我哥都拿下了。”
立即有人追问怎么回事，叶祈便把那神婆如何给万静棠算运势、如何通灵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叶殊和蒲誉白尚且都已经从看笑话状态变成了半信半疑，其余人更加信以为真。
如今算命看塔罗牌在年轻人中非常普遍，也算热门，毕竟这个世界需要科学解释客观规律，也需要信仰和玄学安顿心灵。
一帮人就着这个话题越聊越起劲，最后纷纷讨要那位高人的联系方式。
叶肇宁便说：“等我回去问了老太太再告诉你们。”
眼看事情朝着诡异的方向发展，冉星简直如坐针毡。
她偷偷瞄一眼叶肇宁，见他一派寻常神色，心里更加气不顺。
这人明明上次还答应得好好的，说会帮冉月保密她的神婆身份，转头就把冉月介绍给这帮人，这不纯粹坑人嘛？
冉星回想之前几次见面他的种种表现，忽然得出一个结论：叶肇宁看不上她。继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叶肇宁觉得她高攀了蒲誉白，所以想要让她姐姐的神婆身份暴露好给她难堪，最好让蒲誉白因此跟她分手？
冉星兀自沉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大概长时间的沉默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蒲誉白发现了，低头问她：“星宝，你怎么了，不舒服？”
她回过神，扯起个笑：“我没事呀。”
叶肇宁的位置离两人近，听见动静朝她看过来，像是终于发现今天的场子里还有她这么个人存在。
“请问冉小姐需要吗？”
冉星微愣，马上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需不需要那位“高人”的联系方式，急忙道：“谢谢，不用了……我不怎么信这些。”
他挑眉微笑，点点头，一副彬彬有礼的周到模样。
冉星却因此更加确定了一桩事情——
他就是故意使坏！这个恶劣的男人！

第25章  吃醋
由于饭桌上的“小插曲”，冉星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她开始为回去后如何拒绝这帮人而感到发愁。因此下午约着打网球时，她直接说自己不会，待在场边看就行。
网球场上，叶肇宁和邓汝菲一组，对面是叶祈和叶殊，俊男美女非常养眼。当然，因为某恶劣人士的存在，冉星完全不想多看，情绪也不高。
蒲誉白陪冉星在场下坐了一会儿，替换下叶祈。
叶祈和冉星隔着一个座位，大口大口喝着水，身上散发出运动后的健康气息。阳光打在他俊美的五官，整个人显得热烈向上，一扫酒吧初见时的轻浮气。
两人这样坐着总不能一声不吭，叶祈主动搭话：“不上场试试吗？”
冉星坐得端正，目不斜视：“我不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教你。”
“谢谢，不用。”
叶祈点点头，过一会儿，忽然来了句：“我是不是被你讨厌了？”
冉星一惊，下意识反驳：“怎么会……没有。”
叶祈想了想，认真道：“如果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有掌握好玩笑的分寸。”
只见他表情严肃，人看着倒是挺正经的，冉星一颗防备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还好，只是请你以后别再开那种玩笑了。”
“当然，那……你能原谅我吗？”
冉星性格平和，向来与人为善，抿唇道：“说开了就好，谈不上原谅。”
他长吁一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把你吓太狠，一直不敢联系你。”他从边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演唱会的门票我早就买好了，现在发给你，你可以和小白一起去。”
冉星的手机震动一下，果然收到了电子票。
激动和不知所措的感觉交替涌上来，她有点纠结，一方面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另一方面又真的很想要。
“非常感谢……”她鼓足勇气，决定脸皮厚一点，“请问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不用，就当我的赔罪。”叶祈眼睛弯弯笑起来，“而且小白是我弟弟，我请你俩看场演唱会也没什么，别客气。”
冉星犹豫要不要直接转点钱过去，叶祈突然喊了声好球，引着她去看场上比赛。
话题就此岔开兜不回来，冉星只好默默收起了手机。
她原本对网球一知半解，也没什么兴趣，刚才和蒲誉白坐在一块都在聊别的。现在换了叶祈在边上，不时给她讲解几句。
他声音好听，解说简单易懂，还会穿插一些球星的相关轶闻，小事情也被他说得妙趣横生，冉星不知不觉听入了神。
又见他神色间毫无暧昧，对他的心防也逐渐彻底放下。
场上的邓汝菲注意到他俩的互动，趁着间隙和身旁的叶肇宁开玩笑：“叶祈真是会哄人，你说，他这么讨女孩子欢心，小白现在会不会心急呀？”
叶肇宁瞧过去一眼，见冉星和叶祈有说有笑，他又望向对面，蒲誉白和叶殊各自神色莫名。
叶肇宁想了想，不觉轻笑一声，低下头拍了拍球。
对面，蒲誉白经过叶殊身旁时听见她的喘气声，脚步顿住，问她：“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不累。”叶殊擦了擦汗，“还是你想休息了？”
蒲誉白看了眼冉星的方向，说：“我再打十分钟，去换祈哥上来。”
“小白，你能多陪我一会儿吗？我喜欢和你一队，”叶殊望着他，轻轻道，“我们很久没有一起玩了。”
蒲誉白眼眸一沉没有看她，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半个小时过去，四个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人换叶祈。
叶祈伸了个懒腰，向冉星提议：“要不要去玩点别的？”
冉星望着场上：“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他们结束了自然就会来找我们，我们可以先进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在这里干看着多无聊。”
从刚才坐到现在，冉星的确有些累了。
她跟着叶祈起身，同蒲誉白他们打了声招呼后往别墅走。
别墅里热闹非凡，唱 k 的玩游戏的，游泳的晒日光浴的，三三两两聚着玩闹。作为这场局的组织者，叶祈自然众星捧月，一路过去都有人招呼。
叶祈带冉星回到餐厅，叫人送了点冰镇甜品过来。
“我上去换个衣服，你慢慢吃。”
冉星点头：“好。”
等冉星吃完溜达到客厅，就有几个姑娘喊她过去一起唱歌。
其实冉星唱歌非常一般，顶多算个中不溜，结果姑娘们非常捧场，人美心善地夸她音色漂亮，音准绝佳，一个个仿佛都是气氛组来的。
她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才放下话筒看了会儿手机，又有姑娘拉着她去旁边玩牌。
“我还是看你们玩吧。”冉星说。
“你不喜欢吗？打麻将呢？”
“我都只会一点点。”
“那桌游呢？或者你想去户外？”
冉星困惑对方的热情，那姑娘见状解释，说这是叶少交待她们的，让她们务必要陪冉星玩得高兴。
这种说法真是奇怪，搞得这帮姑娘像是陪玩一样。
冉星说：“你们不用管我，没关系的。”
“诶呀，我们最喜欢和漂亮妹妹一起玩了，来嘛来嘛～”
说话间叶祈从楼上下来了，他见冉星面露为难，不动声色地朝那姑娘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姑娘便笑着走开了。
叶祈问：“没找到喜欢的活动？”
他换了身衣服，头发半湿，应该是刚洗完澡。
冉星如实回答：“刚才唱了会儿歌。”
“X 的？”
“没有……他们的歌太难了。”
叶祈笑起来，忽然朝边上点点头：“走，我唱给你听。”
等蒲誉白换完衣服找到冉星的时候，她正和一帮姑娘坐在一起听叶祈唱歌，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还是叶祈先看见了他，喊了声小白，冉星这才望向门口，朝他兴奋地招招手。
蒲誉白笑容温和，站在门口看着她。
他好像不想进来？冉星意识到这点，立即起身走到他身边。
“不一起吗？你们家的人唱歌都好厉害呀。”
蒲誉白摸摸她的脑袋没回答，转头对叶祈说：“哥，你们继续。”
说完这句，他拉着冉星径自出门，默不作声腾腾腾一直往前走。
一路到了二楼，蒲誉白依然没有说话。
冉星察觉他的异样，主动找话：“誉白，你是才打完球吗？”
“嗯。”
“累不累？”
“还好。”
他回答简短，甚至有些敷衍，这实在反常。冉星反握住他的手，小声问：“你怎么啦？好像不开心。”
进屋，反手关门，蒲誉白将人抵在墙上。
冉星还没回神，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炽热，急切，带着不管不顾的冲动。她被亲得透不过气，两只手软软地撑在他的肩头，纵容着他的胡作非为。
蒲誉白很久才放开她，眼眸落在她红润的嘴唇，嗓音喑哑：“我不开心，因为我吃醋了。”
冉星喘得厉害，心跳也快，“为，为什么？”
“祈哥很招女人……所以你不要多看他，好不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
蒲誉白靠近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你对他露出那种眼神、那种笑容，我会很嫉妒。”
冉星庆幸自己已经和叶祈说清楚了，此刻内心无比坦然：“我没有……”
话音未落，嘴唇又被堵住，他吻得更加用力、更加深入，冉星只觉舌尖发麻，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在接吻的间隙低声道：“答应我。”
蒲誉白大多数时间都很温柔，甚至连欲望都和风细雨，这还是冉星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
冉星莫名觉得这种感觉偶尔来一次……似乎也不赖。
她胡乱嗯了几声，终于被他放过。

第26章  顾此失彼
如果说一帆风顺的恋爱让人感到甜蜜，那么偶尔无关痛痒的吃醋就是调味剂，反而能将两人绑得更紧。
整理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冉星和蒲誉白的关系似乎比昨晚更加亲密。
下了楼，一群人正提议去骑马。
冉星觉得这帮有钱人真是精力旺盛，没有闲着的时候。她和同学朋友出去轰趴顶多唱歌打牌玩桌游，哪里会包下这么大一片地，又哪里见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活动。
冉星当然不会骑马，幸好有蒲誉白在，帮她挑了一匹体型小点的马，一路帮她牵着。
蒲誉白教她正确坐姿以及怎么发力，冉星逐渐掌握点技巧，屁股也没有一开始那么疼了。
就这么慢慢走了几个来回，冉星问他：“你会觉得无聊吗？要不你也去玩吧，找个教练带我？”
蒲誉白不假思索地回：“骑马有什么好玩的，我更想和你待一块儿。”
冉星心中一暖，甜甜笑道：“我也是。”
不远处，叶祈和叶殊跑了一圈回来，发现蒲誉白和冉星还在原点附近晃悠。只见蒲誉白仰着脸在和冉星说笑，两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
叶祈见叶殊脸色不好，想支开她：“走走走，再来一圈，我俩比赛。”
叶殊不接茬：“你不是很会追女人吗？为什么还没追到？”
叶祈顿感无奈：“嘿，你也知道是追人不是抢人，我总得花时间吧？……何况还是挖小白墙角。”
叶殊听出他话语里的迟疑，诘问：“你后悔了？”
叶祈沉吟不语，过一会儿慢慢道：“我之前也以为小白只是随便找了个女的谈恋爱，目的是让你死心，但我现在看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叶殊说：“你的意思是小白真的喜欢上她了，对吗？”
叶祈不说话，默认了。
叶殊很慢很慢地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哥哥告诉我。”稍许，她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叶祈皱眉：“你要做什么？”
天光甚好，叶殊勾起一抹笑，下一秒，她抓住缰绳用力一挥，人随着马飞速冲了出去。
叶祈大惊，急忙去追。
只见叶殊踩着马蹬站起身，一只手已然放开了缰绳。她身材修长，半个身子被颠出马背，像一只快要被风吹落的蝴蝶。
“你疯了吗？！你他妈给我停下！”叶祈加快速度，旋即放软语气，“好了我答应你，小殊你先停下来！”
可是叶殊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学过马术，知道自己不会死，只是会受伤，会很痛很痛。
她绝望地想，那也比心痛要好。
她找准时机，咬牙松开了手。身体很快和地面发生撞击，她连着翻滚了好几圈，眼前一片漆黑。
疼痛在几秒后来临，叶殊睁开眼，看到了叶祈焦急的脸。
叶祈冲到她身边，根本不敢动她受伤的身体，“你怎么样哪里疼？快告诉我！”
叶殊不回答，声音断断续续：“小白呢？他，有没有看到，有没有过来？”
叶祈一愣，痛骂道：“就为了这个你不要命了？！你是不是疯子？！”
“对，我是疯子。”叶殊苦笑着说，“看他移情别恋，我只会一天比一天疯……现在这样很好，你心疼我，他也会心疼我。”
叶祈无言地看着她，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
由于叶殊的意外落马，马场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一个个都在往她这边赶。
在其他人到来之前，叶殊用力抓住叶祈的手，流着眼泪说：“哥，你从小就对我好，比我亲哥还要好……我也最喜欢你，小时候看你被婶婶欺负关小黑屋，是我跟爷爷奶奶告状，是我给你送好吃的，所以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
少年往事，桩桩件件犹在眼前，叶祈眼眶泛红。
他缓缓拨开叶殊脸上的乱发，眼底浸没着和她同样平静的疯狂。
“我会帮你的，小殊。”他的声音无比轻柔，“只要不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另一边，蒲誉白和冉星听见了一声惊呼，顺着声音望去，发现叶殊正在疾驰的马背上摇摇欲坠。
“我去看看！”
大概是蒲誉白的反应太大，他松开绳子的刹那，冉星身下的马猛地往前冲了冲。
蒲誉白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快速问了句：“你可以吗？”
冉星抓紧缰绳，马儿来回踱了几步，似乎已经安静下来。
蒲誉白眼睛再次焦急地望向远处。
可是冉星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犹豫道：“誉白，我，我……”
蒲誉白完全没有到注意冉星的神情，也没有听她说完，他扔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头也不回地朝叶殊的方向奔去。
叶肇宁今天没有下场玩，相比于骑马，他更喜欢赛马、研究马。老板知道他过来，亲自接待，陪着他在马厩参观。
“叶总是行家，我们这里的马恐怕入不了您的法眼。”
叶肇宁轻轻摸着一匹白马的脖子，随意道：“我也就凑个热闹。”
“叶总太谦虚了，您那马场里的马可都是拿了大奖的！”
“前些年认识个朋友是香港人，最喜欢赛马，我跟着看了几次觉得不错，他就撺掇我也搞了一个，糊弄人还行。”
邓汝菲跟在一旁，说：“我还没去过呢，什么时候带我逛逛？”
叶肇宁说：“这个简单，下次叶祈他们过去玩，让他喊上你。”
邓汝菲没做声，拿胡萝卜喂马。
叶肇宁和老板闲聊着，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听到有人大喊“叶殊从马上掉下来了”。
往外看去，大家全往一个方面奔，整个马场乱成一片。
叶肇宁脸色一变，对老板厉声道：“还不快找急救医生！”
叶家大小姐出了这种事，老板吓得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他今年六十来岁，反应慢了半拍，听叶肇宁说完才着急忙慌命人去找担架，又喊了马场的医护人员过来一起上车。
邓汝菲焦急地说：“怎么会出这种事？我记得小殊学过马术啊。”
叶肇宁沉声道：“应该问题不大。”
他正准备跟车过去找叶殊，邓汝菲忽然指着一个方向惊叫一声：“诶，那不是小白女朋友吗？”
只见不远处，冉星趴在马背上，一人一马正往树林方向飞奔。
“是马受惊了吧？”邓汝菲有些奇怪，“不过这里的马温顺，一般人都能控制住啊。”
叶肇宁转头吩咐老板：“你赶紧找人去追，那姑娘不会骑马。”
老板四周搜寻一圈，哪里还有人呢，一想到今天马场里有两个人出事，他就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办！全都往叶小姐那边赶了！”
“车呢？”
“马场里面就一辆，要不我现在去喊人……”
叶肇宁望一眼冉星，她已朝着众人相反方向远去，身影越来越模糊。
他当机立断找了匹马。
邓汝菲见状急了：“肇宁你什么护具都没戴，让老板找人吧！”
老板更是崩溃：“叶总您快下来！”他试图阻拦，“我去追！让我去追……”
“救人要紧。”
叶肇宁熟练地扯动缰绳，驾马离开。

第27章  失望
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冉星趴在马背上，被颠得头晕目眩。
跑了一阵，发现马没有甩人的动作，速度好像也慢了下来，她才恢复点理智。她努力回忆蒲誉白教的动作，大着胆子直起身，把重心后移，同时收紧缰绳。
可惜理论终究只是理论，冉星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还是被马一路带着蹿进了树林。
茂密的树林里面光线昏暗，人声早已远去，她渐渐有些体力不支，恐惧感也一同袭来。
这马要跑多久才停下？她会被带到哪里？
刚才有人看到她了吗？如果没有，她是不是还得一步一步走回去？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中匆匆闪过，最后只留下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为什么蒲誉白会扔下她？
冉星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想这个，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回忆刚才的情形，他的着急他的担心，他的头也不回。
确实，叶殊有危险，担心叶殊无可厚非，可是……可是她冉星也会有危险啊，蒲誉白怎么能忘记这点，就这样抛下不会骑马的女朋友，放心地一走了之呢？
她找不到任何理由能说服自己。
在那个瞬间，她和蒲誉白之前所有的甜蜜全都变成了空中楼阁，梦幻泡影。
原来幸福转瞬即逝，原来爱情如此经不起考验。
冉星脑海里一片茫然。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顿时心头一凛
回过神来：难道是蒲誉白？他后悔了，回来追她了？
冉星猛地朝后面看去，迎接她的只有更大的失望。
来人骑一匹黑马，面容严肃气质冷酷，不仅不是蒲誉白，还是她最讨厌的那个男人。
她心里愈发感到难过。
随着马蹄声渐近，那人慢慢与她并驾齐驱，再靠近些，他单手越过她扯住缰绳，急促拉紧后又立即放松，就这么重复做了几次，身下的马真的开始减速。
“核心收紧，腿夹紧。”叶肇宁对她说。
现在能帮她的人也只有他了，冉星拿他当救命稻草，打起精神不再多想，乖乖照做。
片刻后，疯跑一路的马终于停了下来。
叶肇宁跳下来，走到冉星身边控制住缰绳，末了看她一眼，评价：“还行，没被吓傻。”
冉星没说话，只顾着低头喘气，整个人仿佛还在梦里。
叶肇宁将马拴到一旁的树上防止它再乱跑，回头见冉星依旧一副丢了魂儿的模样，道：“看来是我夸早了。”
冉星还是不说话，他不觉皱眉：“怎么，不准备下来了？”
冉星半天才答：“……不是。”
她现在有些没力气，但不好意思请他帮忙，于是憋着劲深呼吸一口，扶着马鞍把右脚尖从马蹬抽出。绕过来后才发现身高不够垫不到地面，一时犹豫也不敢往下跳，就这么悬在了空中。
叶肇宁等了一会儿，见她挂在马背上是真下不来，不觉一笑。他走过去，伸手抄在她的腋下，像搬货物一样把她搬了下来。
当然，货物都是硬邦邦的，手里这个就柔软多了。
只是没想到她不仅身体是软绵绵的，双腿也是软绵绵的，放到地上没个支点，软骨病似的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叶肇宁顿时哭笑不得：“你什么情况，骨头也吓没了？”
话音才落，就听到了抽泣声。
他不说话了，低头打量她。
冉星确实没忍住，一路过来的害怕和委屈，对蒲誉白的失望，还有刚才挂在马上下不来的狼狈和窘迫，种种情绪不断翻涌上来，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大颗大颗迸出，簌簌落下。她急忙用手去抹，泪水却停不下来，抹来抹去最后整张脸全湿了。
叶肇宁看不过眼，把手递过去，“擦我衣服上。”
冉星摇头：“会弄脏。”
“让你擦你就擦。”
他说话办事都是强硬作风，再加上冉星现在哭得伤心，便默默用他的衣袖擦眼泪，待擦干净了，听见他问：“能自己起来吗？”
“能。”
“真能还是假能？别逞强。”
冉星抽抽嗒嗒地说：“我有点，腿软。”
叶肇宁低低笑了，问：“那你要歇一会儿自己来，还是我抱你上去？”
冉星微怔，抬头，泪眼婆娑地看他：“上去哪里？”
叶肇宁见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被泪水肆虐后生出一种楚楚动人的味道，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确实懵懂无知。
他一时没言语，过一会儿，方慢慢收回视线：“这里离马场已经有段距离了，走回去要很久，”他指了指那黑马，“我俩得骑这匹回去。”
冉星明白过来，点点头：“我自己可以。”
她坐在地上缓了缓恢复点力气，手撑住地面站起身，又不甘心地看了看拴在树上的那匹马。
叶肇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说：“你要还敢骑那个的话，也行。”
冉星想了想，还是有些后怕：“我不敢。”
她垂头丧气往那黑马走。
叶肇宁怎么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慢悠悠道：“你要实在不愿意就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回去让人开车过来接你。”
冉星立刻回：“不用。”
眼看天色暗下来，树林里又黑又吓人，她才不想一个人留在这。
可是转头却对着眼前的高头大马有些犯难：这黑马比她刚才骑的那匹高多了，难道真得求他帮忙才能上去？
一想到自己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向这男人求助，冉星就感到万分沮丧。
叶肇宁这会儿倒是没再征求她的意见，径直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腰间，略一使力就把她提溜到了马上。
“坐好。”他交待一句。
冉星吓一跳，双手紧紧攥住身下马鞍。
叶肇宁随即翻身上来，握住缰绳。两人体型差颇大，冉星被他整个拢进怀里，背脊贴着他的胸膛，耳边是他的呼吸，她瞬间面红耳赤。
偏偏他还说了句：“特殊情况，别多想。”
她咬着唇，小声说：“我没有。”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时间却变得更加煎熬。因为叶肇宁虽然控制着马的速度，但是人在马上多少有些颠簸，两人的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越贴越紧。
冉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甚至是他肌肉线条的走向，来自陌生男人的气息和触感让她心头异样。她努力不去关注这些，心跳却还是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热。
虽然是纯粹的生理反应，但是害羞在两性交往中很容易被误解成好感，冉星曾对此非常困扰。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如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叶肇宁原本没留意，无意间低头，才发现她的耳朵红得仿佛要滴血，不觉轻轻一哂。
略微思索，他问了句：“你怎么一个人，小白呢？”
这句话降温效果显著，冉星连人带心拔凉拔凉。
“……他去看叶殊了。”
他嗯了一声，又问：“怎么没先安顿好你？”
这下连鼻子也开始泛酸，冉星半晌才说：“他没看到，而且叶殊很危险……事出紧急。”话说到后面又有些哽咽。
看来刚才哭成那样多半不是因为被吓。
叶肇宁沉默片刻，淡淡道：“我看你也挺危险的。”
冉星听得恍惚，接下去再不吭声。

第28章  工具人
邓汝菲好不容易等到叶肇宁回来，着急地迎上去。
“没事吧？”
叶肇宁略略点头说没事，下马，回身，主动把冉星抱了下来。
邓汝菲心中讶异，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
虽说叶肇宁动作利落极有分寸，目光从冉星脸上滑过未作停留，直接望向了等在一旁的老板。
但她还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也许是冉星泛红的脸，也许是叶肇宁那皱起的濡湿的衣袖，似乎都昭示着两人在刚才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
不过这个念头在邓汝菲脑中仅是一闪而过，因为叶肇宁之后就没再管冉星。
他对着诚惶诚恐的老板一顿劈头盖脸责问，听说叶殊没有大碍，只是扭伤了脚、受了点皮外伤后才稍微消气。
“开门做生意，客人的安全问题是重中之重。不管是马场的管理还是应对紧急事件的能力，吴老板都得多上点心，毕竟本市旅游城市的招牌才刚打出点名气，未来游客只会更多，在这上面多花点钱没坏处。”
叶肇宁这话看似和颜悦色，实际却说得很重。本市领导前阵子才把这家度假村立为标杆，要是在节骨眼上出事，那就不是赔点钱的问题了。
老板擦着汗，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叶总的话我一定谨记在心，一定好好整改！”他跟在叶肇宁身边往前走，“我在休息室准备了吃的喝的，叶总要不要先过去压压惊？”
叶肇宁说：“你带她过去。”
老板一愣，回头看两个姑娘跟在后面，急忙答应：“好的叶总，那为表诚意，叶总你们这趟过来玩的费用，我个人全部……”
叶肇宁打断他：“吴老板，一码归一码。”
说完就去边上打电话了。
冉星和邓汝菲跟着老板去了休息室，咖啡水果和茶点都端上来，老板陪着笑脸道歉，承诺会给冉星一定的经济补偿。
对方态度这么好，冉星自然接受，不过眼下她更加关心的是蒲誉白和叶殊那边的情况。她拿出手机看了看，蒲誉白发了几条消息过来，大致就是说叶殊没事。
邓汝菲见她握着手机不说话，主动给她说明现况：“刚才叶祈在群里说了，他们已经到达医院，小殊没什么大事。”
冉星点点头，怔愣的功夫，屏幕亮起来，她赶紧接起。
蒲誉白的声音听上去很着急：“星宝，你怎么样？我哥告诉我你的马受惊了，怎么回事？”
“可能当时太乱了吧，”冉星拿着手机走到窗口，轻声说，“我已经没事了，你表哥找到了我。”
“我知道，这是万幸……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他顿了顿，沉声道，“我伤了你的心，是不是？”
冉星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现在很自责，也很后悔……回头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只要你能出气。”
“没有，我没什么要出气的，你先安心陪叶殊吧。”
蒲誉白停了很久，才说：“我舅舅舅妈不放心镇上的医院，要小殊马上回海市做检查，我们现在在回去路上了。”
冉星用了好几秒消化完这个消息：“你回去了？”
“对，祈哥还要招呼朋友，所以只能我陪小殊回去，”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难以开口的话尽快说完，“不过我哥他们明天也要回海市了，你到时候坐我哥的车一起回来。”
心中那股失望愈演愈烈，冉星心头五味杂陈：“我可以找肖岚胡畅吗？”
“他们正好五个人一辆车，没有多余位置……你是不想坐我哥的车吗？”
冉星觉得喉咙那里堵得厉害，恹恹道：“没有，我不想麻烦他。”
“不会的，你放心，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他又补充一句，“是肇宁哥，不是祈哥……你别找错。”
冉星一愣，忽然有点想笑——
是因为他的吃醋，是因为她和叶祈的“相聊甚欢”，所以他才强调这个。
如果说刚才在房间的时候，蒲誉白因为占有欲而爆发的情绪带来了热恋期特有的柔情蜜意，那么此时此刻就只剩下可笑了。
挂断电话，冉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无措。
她内心当然想要立刻离开，可是当她搜完交通路线后，发现想要今天离开的话只能选择打车，并且打车费要大几百时，她还是感到一阵肉痛。
自由任性当然会很爽，没有人天生喜欢忍耐。
可是冉星太知道赚钱不易，现实面前，忍一忍显然更具性价比。
她给自己打气：别多想，不丢脸，没必要为了一时的情绪和钱过不去。
你可以做到。
回到刚才和蒲誉白待的卧室，冉星洗了把脸，去床上躺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晚上七八点，她准备下楼吃点东西就回来洗澡睡觉。
才打开房门，就听见巨大的音乐声传来，楼下灯光迷离暧昧，客厅变成了夜店，每个人都在喝酒蹦迪。
冉星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发现泳池那边也都是人，男男女女换了泳衣，嬉闹声不绝于耳。
原来夜幕降临，这里的 party 才真正开始。
不知所措中，叶祈发现了她的身影。
“休息得怎么样？听说你的马受惊了，吓到了吧？”他态度友好、关切。
“还好。”
“饿了没？”
“……有点。”
叶祈带冉星去了餐厅，关上门后清静许多，可以安静吃饭。
“室外也有吃的，但都是烧烤甜品酒水那些，我估计你现在想吃点清淡的。”叶祈让人把饭菜端上来，“这是我让人备好的，你尝尝。”
三菜一汤，看起来精致美味。
冉星略感诧异：“谢谢……麻烦你了。”
“别这么说，请你过来玩发生了这种事，我已经非常抱歉。”
“没有，那只是意外。”
冉星吃了几口，发现叶祈就坐在对面看着自己，既不说话也不做别的，她问：“你不出去玩吗？”
他笑着说：“我陪你吃完。”
冉星心不在此，也就没多问，继续默默吃饭。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叶祈忽然开口：“要不要听个故事？”
冉星动作一顿，“什么？”
叶祈双手搭在桌上，靠近她些，“关于小白和小殊的故事。”
冉星不明所以，停了筷子看他。
“他俩说起来是表兄妹，其实没有血缘关系。”叶祈慢慢道，“小白的母亲不是亲生的，她是我爷爷奶奶收养的女儿。”
叶瑾是养女，冉星是知道的，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叶祈要跟她说这些。
叶祈看出冉星脸上的困惑，笑眯眯继续：“正因为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当小白和小殊互生情愫时，我和我哥都没觉得有什么。结果小白的母亲，就是我姑姑，她也发现了两人的苗头，第一时间出来阻止。小白试图去解释，姑姑却更加生气，她大发雷霆，把这视作奇耻大辱，说绝不允许败坏家风的事情出现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她甚至威胁小白，如果敢违抗，那么就当作没她这个母亲。
“所以，他不得不放弃了小殊。”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冉星恍然，心中空空。
叶祈感慨：“他俩虽然没有交往过，但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暧昧朦胧的爱情刚刚萌芽就被斩断，这还真是让人恋恋不舍……对吧？”
冉星沉默良久，问：“你什么意思？”
“帮你看清一些事情。”
“所以你想告诉我，誉白真正喜欢的人是叶殊，而我只是工具人？”
他耸耸肩：“这得由你自己判断。”
冉星若有所思，她拿起纸巾擦嘴，轻轻嗤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在我吃饱之后才说。”
叶祈笑：“不客气。”
冉星起身，叶祈一路护送她到楼梯口。
“早点休息，明天见。”他说。
冉星停住脚步，眼睛望向喧闹人群，“谁跟你说我要上去休息了？”
叶祈怔了怔，对上冉星的笑脸。
“这么热闹的 party，我也想加入，你不欢迎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微笑：“欢迎之至。”

第29章  奢靡
整个晚上都是叶祈带着冉星在玩。
这帮富家子弟都是吃喝玩乐的行家，现场请了乐队和 DJ，还有专业舞者搞气氛。叶祈是场子里的红人，打碟架子鼓弹吉他，什么都能来点。
冉星很开心，她没有喝酒，清醒地混在酒精作用下沉醉又亢奋的人群里，多巴胺大量分泌，悲伤低落的情绪在激素作用下渐渐褪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灯光时明时暗，冉星站在下面围观叶祈玩乐器，他和乐队配合很好，时不时看她一眼，脸上总是带着笑意。
冉星想，这样可不好。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蒲誉白，心脏处就传来了丝丝抽痛。
她对自己说，什么都没发生呢，何必用高道德自我约束。
这样没什么不好。
玩累了，转移阵地去室外。
冉星卷着裤腿坐在人少的泳池角落，两只腿浸在水里。叶祈坐她身旁，同样如此。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你会很多乐器，是学音乐的吗？”
“不是。”
“那你是做什么的？”
叶祈眯眼看她：“怎么，对我感到好奇了？”没等冉星说话，他直接自己回答，“我专业学的雕塑，现在搞了个工作室。”
冉星惊讶：“好厉害。”
他拿起边上的冰啤酒喝了一口，“没什么厉害的，就是玩泥巴。”
冉星被他逗笑，笑完还是好奇：“这种工作室具体有什么业务呢？”
“创作，办展，偶尔接点活，给电影角色建模。”
“听起来很好玩……赚钱吗？”
他笑起来：“倒贴。”
冉星也笑，隔一会儿，叹口气道：“真羡慕你，家里不差钱，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可以。”
叶祈懒洋洋附和：“那倒是，钱的确是个好东西。”他双手撑在身后的草地，姿势放松，“但是有一点你说错了，有钱不意味着想做什么都可以。”
“比如？”
他停顿许久，声音有些飘渺：“比如，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寄予厚望，一路繁华正道，缺点是一步不能踏错。有些人呢整日不务正业、花天酒地都没事，反而积极上进是不被允许的……可见这世上没有真正的自由，有钱也不行。”
冉星疑惑：“积极上进还不好了？”
“是啊，你说多奇怪。”
冉星听得一知半解，见他脸上笑意很浅，望着一处不说话，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她这才发现泳池上方还有个小平台，聚着好些人在喝酒聊天，栏杆上还靠着一个人在抽烟。
叶肇宁独自待着，一手撑着栏杆，一手夹着点燃的烟卷，漫不经心地看向这里。
冉星远远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避开，总觉得这人面无表情时也眼含几分戾气，让人害怕。过一会儿偷偷看回去，又觉得他好像只是漫无目的地望着前方，根本没看到自己。
这时泳池里突然响起一阵水声，吸引了冉星的注意。
原来是对岸接连有七八个人下水，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游，岸边的人都在热烈地喊着加油。
冉星问：“游泳比赛吗？”
叶祈勾唇，笑容意味不明：“也可以这么说。”
冉星仔细看了看，只见游在最前面那姑娘在一处地方停下，把浮在水面上的一个红色塑料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开始往回游。游上岸后，她把塑料圈递给一个人，周围顿时爆发出剧烈的起哄叫好声，她本人看起来也十分激动。
接着就有另一个男人接过那塑料圈，慢慢走到岸边，倒数几声后扔了出去，顿时又有十来个人下水，依然是男女都有。
冉星注意到里面有好几个都是下午陪她一起玩的姑娘，再看那个扔塑料圈的男人，是中午和他们一桌吃饭的，她忘记叫什么了，反正不是这个少爷就是那个公子。
她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舒服。
叶祈侧头，见冉星黑着脸不说话，问：“想什么呢？”
冉星闷闷道：“为什么要这样玩？把人当什么了……他们竟然也愿意。”
叶祈不以为意，转回头去继续看热闹，“因为扔的人要给抢到的人五万块钱。”
冉星瞠目结舌，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叶祈挑眉：“如何，是不是瞬间理解他们了？”
冉星好半晌才说：“不仅理解，甚至我都想去了。”
叶祈哈哈大笑，随即慢慢地、笃定地说：“但你不会去的。”
冉星摇头：“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我只是很可惜我没带泳衣，毕竟这样游十来米就有可能挣五万块钱，那一点点可怜的自我意识又算得了什么呢？……你总不会以为你找来玩的那些帅哥美女就没有我清高了吧？大家都是一样的，自尊仅在特定区间内有效。”
说到此，她隐隐叹息一声：“所以说钱是好东西，也是王八蛋。但凡我兜里能随时摸出五万块来，我现在也不会留在这里，我肯定会在誉白离开的第一时间就走，”她泄愤似的拔了地上几戳草，“可恨我现在没有这笔 fuck you money。”
叶祈笑意更浓，拿起啤酒喝一口，看向她：“冉星，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冉星自嘲地笑笑，心想，扔圈的人当然觉得抢圈的人有意思，因为这场奢靡的俯视游戏由他们主导。
眼前的泳池派对还在继续，俊男美女们戏水打闹，搂搂抱抱。
冉星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和放松，心里对这群天龙人的怨气在不断涨大，她不假思索地来了句：“你们这算淫趴吗？”
叶祈一口啤酒被她呛到，用力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说：“你知道这词儿什么意思吗？！”
“……不算吗？”
“你的意思是我把我哥我妹请来淫趴玩？一家人整整齐齐这么和谐吗？”
冉星被他的问得很不好意思，小声辩解：“我刚看到有人亲嘴了。”
“亲嘴多健康啊，简直太他妈健康了！”
他越说越笑得不行，几乎歪倒在地上。
冉星非常尴尬。
人在尴尬的时候往往会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夺过对方手里的酒瓶，喝上几口作为掩饰。随着冰凉的液体不断进入喉咙，她感觉自己好了一些。
叶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问她：“好喝吗？”
“嗯，”她抿抿唇，拿起酒瓶去看，“好像是比我之前喝过的啤酒都要好喝。”
叶祈眼眸一闪，他现在其实是想说点骚话的，类似“因为你喝到了我的口水”，但他又觉得这话太骚了，不太适合她。
他现在多多少少摸到点冉星的底细，不想再这么逗她了。
迟疑的功夫，叶祈安静打量了她一会儿，这也算是他第一次认真观察冉星。怎么说呢，比少女多了分妩媚，比女人又多了分纯情。
之前没觉得，现在不得不承认小白的眼光不错，毕竟男人都肤浅，免不了既要又要，而冉星散发出的两种感觉恰到好处。
他垂下眼眸不知所想，稍许，语气平淡地开口：“不早了，你回房间休息吧。”
冉星看了眼手机，忽略好几条蒲誉白的消息，说：“现在才九点多。”
“太晚的话，小白会不高兴。”
“那他就不高兴吧，反正我也很不高兴。”
冉星越想越疑惑，问他：“你刚才告诉我他和小殊的事情，不就是想让我和他分手吗，怎么现在又为他说话了呢？”
叶祈不回答，转而问：“那你是为了让小白不高兴，所以才故意和我一起玩吗？”
冉星也不回答。
默默无言一阵，她起身：“算了，我回去睡觉了。”

第30章  挖墙角
冉星和叶祈一前一后往回走，经过那些玩闹的人群，纷纷过来打招呼。
叶祈一一应了，回头对冉星说：“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帮你拿瓶啤酒。”
刚才那瓶子里没剩多少酒，冉星只喝到几口，有些意犹未尽，没想到叶祈竟然留意到了她这微小的情绪。
叶祈一走开，就有几个男的找冉星搭话，为首的是周文卿。
因着中午一起吃过饭的关系，冉星跟他聊了几句，内容无非是骑马有没有被吓到，蒲誉白离开是事出有因之类。
他们旁边就是泳池，套圈游戏还在继续。周文卿忽然提议冉星要不要扔一次玩玩，冉星当然拒绝，周围人却起哄，拱着她往泳池走。
“你们玩吧，我不会这个。”
周文卿笑着说：“扔圈有什么会不会的，来来来，可有意思了。”
他双手搭在冉星肩膀，有意无意使着力气，冉星挣了挣竟然没挣开。
她倒不担心周文卿会对她如何，毕竟都是认识的，她还是蒲誉白的女朋友。只是眼下要拒绝的话，反抗必须得再激烈一些，那么势必会让场面变得难看。
犹豫之际，忽然从上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玩这个可得出彩头，周少怎么还把主意打到女人身上了？”
周文卿抬头一看，尬笑着说：“哪儿能呀，这不是祈哥在么，啊，还有肇宁哥您也在。”
叶肇宁略微笑笑：“原来你知道我在啊。”
他神色和语气都是寻常，周文卿却表情僵住，立马松开了手。
冉星得以脱身，着急要走，见身旁都是人，便从边上绕了一下。
匆忙间也不知是脚底打滑还是不小心被人推搡，整个人忽然往边上倒去，直接扑进了水里。
叶祈拿着啤酒出来，看见泳池边围了一群人。
周文卿跑过来朝他催促：“快来快来！英雄救美的戏码给你准备好了！”
叶祈这才想起之前交待他的事情，一时恼怒自己忘记取消，很是火大：“我操！”把酒随手一扔就往泳池冲去。
留下周文卿一脸莫名：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冉星这边当然第一时间就已被人救起。一个好心姑娘给她找来了毛巾，冉星一边擦一边咳嗽，姑娘在旁边给她拍着背。
叶祈急匆匆拨开人群，看见冉星好端端坐在那里才松了口气，蹲下身去问她怎么样。
冉星已经缓过劲，说自己会游泳，刚才只是受到惊吓才喝了几口池水。她见叶祈面色焦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你别担心。”她宽慰地说。
叶祈看着冉星，没做声。
又见她浑身湿透，曲线若隐若现，他冲周围人不耐烦地挥手：“散了散了！”
众人纷纷散开。
叶祈正想回屋里给冉星找件外套，却见叶肇宁不时何时已经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件男士衬衣，身后还跟着邓汝菲。
叶肇宁径直走到冉星身边，把衬衣罩在她身上，又对旁边那姑娘道：“麻烦你送她去楼上处理一下。”
那姑娘应下来，扶着冉星起身。
冉星接连受到叶肇宁照拂，多多少少也生出些感激之情，她拉紧衣服，小声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身后的邓汝菲时刻留意着叶肇宁的动静，听他似有若无地说了个嗯，视线落在冉星微微低下的脸。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
邓汝菲上前去，横插在两人中间，笑着对冉星说：“这里住着俩大男人，太不方便了，要不去我那儿换件我的衣服吧？就在附近。”
叶肇宁道：“叶殊的行李箱还在，你可以暂时穿她的衣服。”
他这话是对冉星说的。
冉星看了他一眼，稍微迟疑。
僵持中，叶祈开口：“她这样湿答答的走过去也不太方便，要不还是劳烦汝菲走一趟，回去拿套衣服过来？你俩身型更像些。”
“这样……”邓汝菲点头，“也可以。”
冉星能明显感觉到邓汝菲愣了一秒，于是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上去直接睡觉了，天气热，衣服晾到明天肯定能干。”
如此，倒是没再有人提出异议。
见冉星离开，叶肇宁终于看了叶祈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叶祈烦恼地挠挠头发，跟上去。
走到后院安静些的地方，叶肇宁摸出烟和打火机，示意叶祈。见叶祈摇头，他便自顾自点上一支，抽了几口，他才道：“小白小殊的事情，你以后别掺合了。”
叶祈一愣，笑着说：“哥，我哪有？”
叶肇宁按捺住脾气，直接道：“之前瞎胡闹就算了，谁知道越来越不像话，我问你，小殊今天落马是怎么回事？”
叶祈停了停，随即有些讪讪：“你也知道那丫头性子倔……姑姑棒打鸳鸯，她心里过不去。”
“过不过得去都得过，她还真以为她能和小白在一起了？”叶肇宁面露不屑，眼神愈发凌厉，“现在是只有姑姑一个长辈知道，真闹到人尽皆知那一天，别说伯父伯母，光是老太太都得气个半死。”
叶祈靠着窗台想了想，不解地问：“哥，真有那么严重吗？小白和咱家又没有血缘关系，说不定其他人知道了反而会支持他俩，亲上加亲。”
叶肇宁骂道：“你他妈以为古代呢，玩亲上加亲那一套？他俩就算没血缘也是表亲，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法律不认可，家里不允许。”
叶祈欲言又止。
叶肇宁看出他的不服气，嘲弄道：“你俩既然这么能，这么振振有词，怎么没先把姑姑说服了？”
见叶祈答不上来，他低哼一声：“连第一关都过不了，还在那里妄谈什么狗屁支持？我告诉你，现在小白已经认清现实了，就小殊一个人非揪着不放，你别由着她胡来！”
叶祈轻咳一声，说：“我也就随手一帮。”
叶肇宁怒了，点着叶祈骂：“你他妈这叫随手一帮？我原以为你是想增进兄弟姊妹间的感情才组了这局，合着是提前知道小白的动向追过来的。搞出这么大阵仗还不够，苦肉计、英雄救美轮番上演，一人挖一边墙角，你俩他妈的怎么这么闲呢？”
叶祈被他骂乐了，憋着笑说：“哥哥哥，我这不是心疼妹妹么……何况我还没开始挖呢。”
叶肇宁怒气更甚：“你心疼妹妹就应该劝她早点死心，有这功夫恋爱都谈八百回了，早他妈忘了小白是谁！今天她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以后是不是还得玩自杀威胁？你心里倒是想着为她好，别到最后反而是你害了她。”
骂归骂，做大哥的到底是为自家人着想。叶祈明白其中利害关系，态度严肃了些：“哥，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叶肇宁打量他一眼，方缓和了语气：“知道就好……你小子别犯浑，”想一想，又问，“还有，什么叫没开始挖？你还真打算把人给睡了？”
叶祈听出他已消气，摸了摸鼻子，半真半假回：“你说冉星？她么，确实还不错。”
叶肇宁一时没说话，懒懒吐了口烟雾，嗤道：“怎么，小殊是妹妹，小白就不是弟弟了？你也好意思下手。”
叶祈不以为然：“哥，我呢歪门邪道走惯了，好意思得很。”他顿一顿，后面的话未出口，自己先笑起来，“就当给弟弟把把关，真要这么容易让我得手，这女人也不值得他交往，对吧？”
叶肇宁没什么意思地勾了勾嘴角，未再言语，低头把烟摁熄在窗台上。
叶祈来敲房门时，冉星刚把头发吹干。
她把房门打开一条缝，看见叶祈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口。
“这是我让人煮的姜茶，虽然天气热，但你毕竟落了水，喝一点预防感冒。”他看起来十分内疚，“你今天接连出事，是我照顾不周。”
冉星松口气，摆手道：“只能怪我自己太衰了……谢谢你。”伸手准备接过来。
他却皱眉收回了手，“好像还有点烫，要不凉一下？”旋即冲她一笑，“去客厅吧，顺便带你看个东西。”
冉星微愣，说好。
她低头看看自己，把睡袍系了系紧，这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姜茶已被他搁在茶几上，叶祈人在阳台，冲冉星招手，“来这里。”
冉星走过去，被他引着看向夜空，展现在她面前的是满天繁星。
山里空旷，光污染也少，星星点点格外闪烁。
冉星欣喜不已：“这么多星星！”
“是啊，这么多星星。”叶祈的声音带着笑意。
冉星仰着脖子望啊望，赞叹道：“太美了，我只在小时候看见过这样的夜空……这趟过来原本就是计划露营看星星来着，我都忘记这回事了。”
她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一边翻看一边自言自语：“手机果然不行，拍不出来效果。”
“那就用眼睛记住吧。”叶祈微笑着说，“眼睛才是最伟大的相机。”
冉星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静静望着星空，一时都没说话。
直到蒲誉白的电话打破了这份闲逸——
蒲誉白说他已经把叶殊送到医院交给他舅舅舅妈，自己则刚刚到家。
冉星往边上走了几步，对他说知道了。
蒲誉白又问：“你在做什么，怎么一直没有回我消息？”
“这里很热闹，我去玩了一会儿，没看到。”
“嗯，好玩吗？”
“好玩……就是刚才我不小心掉进泳池里了。”
蒲誉白着急地问：“怎么回事？你人怎么样？”
“呛了几口水，没事……我现在洗完热水澡，好了很多，祈哥还给我送来了姜茶。”冉星慢慢说，“他人很好，刚才都是他带着我一起玩，认识了很多朋友。”
电话那头静了静，冉星听见蒲誉白的呼吸声似乎沉重了一些。
而对面，叶祈正笑眯眯地朝她看过来。
冉星垂下眼眸，等待蒲誉白的反应。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句：“那就好……对不起，我今天没有陪在你身边。”
他声音听上去饱含歉意，还有些低落，却没有再多问什么。
冉星握着熄灭的手机，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彼此伤害并没有让她感到痛快。
她想，或许恋爱中的沟通应该更加直接才对，那样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态度，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使性子，除了发泄情绪什么好处都没有。
叶祈走近来，浅浅叹息一声：“怎么办，这招好像不太行呐，你把自己弄得比刚才更难过了。”
冉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
她准备回房间了。
才转身，就听见叶祈问了句：“知道你为什么会难过吗？”
冉星不由停住脚步。
“因为不够彻底，”他轻声道，“报复的第一要义是让自己爽到……既然想利用我报复小白，你就应该物尽其用。”
冉星诧异地侧过脸，对上他那双幽深的、像沼泽一样的眼睛。
心也跟着一颤。
叶祈垂眸看着她，低低地说：“你想不想试试和我接吻？”

第31章  偏见
微卷的头发，浓密的睫毛，白皙的皮肤，这些偏女性化的特征让叶祈的气质看起来非常柔和，也极易让人放松警惕。
所以当被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攫住时，冉星才惊觉他性格底色里的攻击性。
在她愣神的功夫，叶祈再次靠近。
月光和霓虹的共同催化下，眼前的漂亮男人仿佛一只蛊惑人心的狐狸。
冉星一时忘记要怎么反应，瞪大了眼睛看他。
看他低下头来，看他嘴唇扬起的笑意，看他——
看他身后，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不知何时出现，正似笑非笑望着他俩的叶肇宁。
冉星被吓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退后几步躲开了叶祈。
叶祈注意到她惊恐的眼神，直起身回头，看清来人。他若无其事地问：“哥，你找我？”又看了眼冉星，“还是她？”
叶肇宁说：“是周文卿在找你。”
叶祈想起什么，点点头，对冉星柔声道：“记得喝姜茶，晚安。”随即离去。
兄弟俩一个个都神色自若，语气如常。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此处只有冉星一人为了刚才的事情感到心乱如麻。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倒霉了，怎么回回都能被叶肇宁撞见这种事情呢？
冉星站在阳台门口，和叶肇宁遥遥相望，原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没想到他只是淡淡瞧了她一眼，抬脚就要回房间。
她赶紧追上去：“叶总。”
这一次他倒是停住了脚步。
冉星在他面前站定，心里十分难堪：“我……”
她对叶肇宁的感情实在复杂，害怕、讨厌，中间夹杂了一份感激，现在还多了一丝做贼心虚，总之就是极其难受，极其不自在，以至于她不知从何开始解释。
她说话吞吐犹豫，叶肇宁等了等，略有不耐：“到底什么事？”
冉星生怕错过解释的机会，胡乱中开口：“我和叶祈没有关系。”
叶肇宁神色一顿，随即笑起来，语气轻松调侃：“冉小姐，你老抓着我解释你的私生活做什么？”
冉星耳根发烫，自己也觉得离谱。她只能更加诚恳地说：“不好意思，但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刚才那一幕太容易造成误会。”
叶肇宁却说：“在意之人有误会才需要解释，你我之间没必要。”
“我明白，但我们毕竟见过几次面不算陌生人，何况誉白和叶祈都是你的……”
叶肇宁打断她：“你想多了，我俩除了小白有点联系，这辈子都不会见面打交道，所以你不用把精力放在我身上，别搞错了重点。除非，”他停一停，“除非你的重点本来就不在小白身上。”
冉星听懵了：“什么意思？”
叶肇宁见她又露出那副茫然无措的模样，挑了挑眉，道：“其实人在年纪轻的时候心思多也正常，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胆大妄为，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骗过所有人。但我好心提醒你一句，有钱人不是傻子，反而聪明者居多，你得学会见好就收。要实在做不到那么老实，也别围在一家里头打转，这样捞容易露馅儿。”
捞？
冉星脑袋里头轰地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你觉得呢？”
叶肇宁言语带出几分讥诮。
冉星此刻终于明白他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轻视来源何处，她眼眶顿时有些发热，喃喃：“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我应该怎么想你？”叶肇宁看着她，“小白已经走了，你坚持留在这里，转头就跟叶祈打得火热。既然这么豁得出去，就别怪旁人看在眼里有想法，更别装得这般无辜，”他笑了笑，“冉小姐，你戏过了。”
冉星原本面对他还有些怯意，被他一番话激得越发羞愤，她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和誉白确实发生了矛盾，所以故意和叶祈玩了一会儿。我承认这种行为非常幼稚，但是我发誓我对叶祈没有任何想法，更没有超越正常的社交尺度。刚才那一幕也不是我主动的，你看不惯的话大可以去问问叶祈。”
叶肇宁道：“我评判一个人从不听她怎么说，我只看她怎么做。”
摆明了是不相信她的口说无凭。
冉星明白自己无论怎么解释都已经没用了，只想赶紧离开。
走了几步，心底的愤怒和委屈无从释放，她忍不住又转回过来盯住他，一股脑儿说：“你也就说得好听，仿佛很公正似的，其实你心里对我充满了偏见，所以才不听也不相信我的解释……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呢，说到底，你就只是想给我扣个大帽子，然后好心安理得地审判我、指责我，以此满足你讨厌我的私欲！”
叶肇宁听完她一通胡说八道，不觉皱眉：“我怎么就讨厌你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打心底里看不上我，还把我当佣人使唤……”冉星心里难受，不愿说下去，转而道，“现在又把我当成捞女勾引叶祈，可是我告诉你，我没有！但凡可以，我今天根本就不会上山，更不会在誉白离开后自己一个人留下来，因为我根本就不想和你们这些人待一块儿，我只想早点回去！”
冉星情绪激动，说话间有些哽咽。
叶肇宁没做声，重新打量她，话语不自知地柔和几分：“既然这么想走，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冉星高涨的气焰瞬间熄灭，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没有回答。
叶肇宁慢慢道：“所以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解释，而是你的话和你的行为自相矛盾。”
冉星抿了抿嘴，鼻子泛酸。
她当然是有理由的，可是在一个看轻自己的男人面前坦诚自己的拮据很难，这种行为仿佛是在向他低头示弱，冉星感到难以启齿。
她在沉默中不觉眼眶湿润，忍着泪别开脸，片刻后，她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因为我怕花钱，”她忍耐着，终于说出了口，“高铁票已经没了，今晚回海市的话只能打车，要好几百块钱，我舍不得。留下来的话，明天就能蹭你的车回去……就是这样。”
冉星强自镇定地抹去眼泪。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在他面前哭泣，她觉得自己又输了一次。
叶肇宁低头瞧着冉星，久久没有说话。
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隐约能听清是叶祈和邓汝菲。
冉星心中一慌，整个人又急又乱——她不愿意让自己这副样子被更多人瞧见。
“想现在回海市吗？”
身旁的叶肇宁忽然开口。
冉星愣愣地看向他。
叶肇宁面无表情，在她回答之前紧接着道：“想的话去换衣服。”

第32章  柔软
冉星换了身叶殊的衣服，坐上了回海市的车。
叶肇宁这回带了司机，冉星和他一起坐在后排，车子豪气，空间也豪气，她不至于离他太近。
望着窗外黑黢黢的山路，冉星精神紧绷又恍惚。
虽然叶肇宁并非专门为了她赶回海市，而是因为公司临时有事明天一早要出席会议，但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前一秒他还在居高临下地指责她，下一秒却向她递来了橄榄枝。就跟打了一巴掌后又喂一嘴糖似的，她说不出真甜，也骂不出你滚。
连带着对他的厌恶和感激也都变得不上不下、不尴不尬，好似一口气堵在那里，咽回去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于是两人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思绪万千，谁也没搭理谁。
就这么气氛怪异地到达了山脚，冉星下车去之前住的酒店拿行李箱。
房卡还放在蒲誉白那里，冉星只能先去找前台。
前台小伙子刚上班不久，业务很不熟练，再加上冉星的身份证忘在了房间，两人好一番交涉。
叶肇宁原本等在车里，透过玻璃大门看见冉星待在前台半天没都没弄好。
他想一想，推开车门跨了出去。
冉星这边终于核对好电子身份证和入住信息，准备跟着前台小伙子去房间开门，转头看见叶肇宁走了进来，她还有些惊讶。
眼神交汇后，冉星率先挪开视线，她佯装忙于和前台说话，快步走进电梯。
身后的叶肇宁竟然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冉星透过电梯镜面偷偷打量他，他安静站着，期间唯一动作是抬腕看了看表。
她心中更加诧异。
这种诧异直到穿过安静昏暗的走廊，冉星独自走进房间拿东西时，想起刚才叶肇宁主动关上房门、和前台一起留在门外等待的情形，她才稍稍回过味来——
难道是因为大晚上的，他不放心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进房间，所以才跟了过来？
可是……他有这么好心，有这么细致吗？
冉星的猜测当然没有得到答案。
因为之后回去的路上，叶肇宁和下山时候一样，全程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完全没有要跟她搭话的意思。
冉星也没好意思主动问。
她心情复杂，默默回忆叶肇宁今天的一言一行，好像恶劣是他，善意也是他。
这人究竟是真的底色善良，还是张弛之间深谙收服人心的套路呢？
冉星想不明白。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原本那种不上不下的态度，已经随着他连续塞来的糖果开始慢慢往柔软方向倒戈。
尤其是在三个小时车程后，叶肇宁把她送到了翠府天地而非学校边上的快捷酒店时，这种柔软达到了冉星自己也没预料到的程度。
在出发之前，冉星告诉叶肇宁学校宿舍有门禁，请他把她送到学校附近的某家酒店就好。
结果却到了这里。
“太晚了，你一个人去住那种酒店还不如住在这里安全。”他说得轻描淡写，“你知道密码，自己上去，我就不送了。”
冉星有些惶恐：“不用，学校边上挺安全的。”
她态度恭敬，带着点学生气的尴尬。
叶肇宁停住话头，看向她：“如果你是对我不放心的话，可以进去后把密码改了，回头再帮我改回来。”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在这里住一晚，明天自己回学校。”他眉宇间略带疲色，“我一早还有事，你下车吧。”
他根本没给人拒绝的话口，冉星无法，只能依言行事。
简单洗漱后，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冉星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
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想过去，好像每一样都叫她心绪不宁，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冉星是在早餐的香味中醒来的，睁开眼睛时她还呆了一下身在何处。
打开房门，看见餐桌上摆放着清粥小菜，还有油条和小笼包，冉星一惊：不会是叶肇宁给她准备的吧？
这个念头太神经质，等她反应过来时立刻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验证了这种想法的不现实：只见蒲誉白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两个刚煎好的荷包蛋，看着她道：“醒啦？昨晚睡得怎么样？”
蒲誉白昨晚就收到了叶肇宁的消息，今天早早起床，买了冉星爱吃的早饭过来。
冉星沉默两秒，说：“还好。”
她走过去坐下，话不多，依然板着脸。
蒲誉白见她这么冷淡，也没有死缠烂打求原谅。在安静陪她吃完早饭后，才道：“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只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冉星已经冷静了一个晚上，放下筷子，单刀直入地问他：“你喜欢叶殊吗？”
蒲誉白愣住。
“叶祈说你和叶殊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们互相喜欢。”冉星平静地说，“但这毕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需要你亲口回答我，是吗？”
蒲誉白脸上露出一种很艰难的表情，他垂眸，轻吁一口气后，说：“关于这点我不想骗你，曾经是的。”
他停了数秒，看向冉星：“但是这种喜欢很模糊，介于兄妹和异性好感之间，它从未真正开始，以后也不会继续。年纪小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分不清这种感情，后来长大了，我能分清了，她却陷在过去……所以我面对她时常常怀有愧疚。”
冉星没有说话，半晌，笑了笑：“因为愧疚和这种模糊的喜欢，所以你才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奔向她？”
蒲誉白深深叹息：“也许……愧疚更多些。”
他走到冉星身旁，单膝跪在地上，握住了她的手，自责道：“我无法为自己这个行为辩护，真的很抱歉。”
冉星低头看着那双紧紧握住自己的双手，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她继续平静地提出自己的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和叶殊有关系吗？”
“没有，我对你是真心的，”蒲誉白直视她的眼睛，“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有……但我发誓不会对你说谎，只要告诉你的，都是真的。”
冉星手指微动，过一会儿，她点点头：“好。”
再就无话。
蒲誉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冉星勾了勾嘴角，语气洒脱：“虽然在那个当下我很难过也很失望，但事后想想，其实我也能理解，我们交往时间不久，谈不上多浓烈的感情，你选择自己的家人，选择喜欢的……”
蒲誉白忍不住打断她：“星宝你别这么说，我现在只喜欢你，并且越来越喜欢，”他郑重其事道，“请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语气是那么真诚。
冉星最终没有提出分手。
姐姐曾恨铁不成钢地骂过冉星，说她这种柔软的性格太容易受欺负，总是选择性记住别人的好而忘记别人的坏，轻易就原谅了别人。
可是姐姐骂完之后又搂住冉星，她说算了，还是你这样比较开心，也挺好。
冉星那时候回抱住姐姐，很快摸到了姐姐被泪水润湿的脸。
嫉恶如仇的人生看似畅快，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时被那些无法剥离的痛苦萦绕；“放过对方就是放过自己”听起来像一碗不解恨的鸡汤，有时候却能真真实实地温暖到自己。
冉星那句“理解”并非漂亮话，她就是那么想的。
夫妻尚且都要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交往不久的恋人呢？
她向往矢志不渝的爱情，同时理智地告诉自己，现实并不美好。荷尔蒙也许会产生爱情，却无法维系日久天长，任何深厚的情感都需要依靠时间的积累和相处。
冉星是个现实的乐观主义者，既然蒲誉白对她坦诚了一切，那么她愿意再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
而那种失望和难过的情绪被她刻意沉淀下去，它变成了爱情中隐藏起来的基底，冷眼旁观着一切，只待在下一次冲突来临时帮她痛下决断。

第33章  小别重逢
度假村回来后，冉星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两张演唱会门票退还给叶祈，第二件事情就是把他删除微信联系人。
之后日子继续。
和叶家人没有接触的生活，冉星过得无比平静。
国庆假期期间，蒲誉白拒绝了所有邀约没有出去玩，他每天过来 S 大，和冉星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平淡规律的生活里充斥着蒲誉白细枝末节的关心，两人之间的嫌隙好像也被他的真心实意慢慢填平。
说实话，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蒲誉白称得上是一个完美男友。
十月底的时候，蒲誉白和朋友出国玩了一趟，本来是约冉星一起的，但是冉星没办护照，复习考研也没多余时间，便没有跟着去。
在蒲誉白旅游期间，冉星终于收到了万静棠的来电。在此之前，她曾无比忐忑地编好了一大堆理由，关于怎么拒绝那帮人的算命邀约。
不过奇怪的是，将近一个月过去，冉星没有收到他们的任何消息，包括这次，万静棠也仅仅只是跟她约定了下次上门的日子，而对其他只字未提。
也许在度假村的饭桌上，那帮人只是随口说说？
谁知道呢。
冉星没有深想，懒得浪费脑细胞在这问题上，反正别来找她就行。
现在她更关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牙刷计划”，她立刻打电话给费炼，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费炼表示叶家家大业大，信息安全做得特别到位，他连叶家大宅的内部布局图都只弄了个大概，更别提黑进他们的防卫系统了。
他把布局图发给冉星，让她下次过去的时候找机会验证一下叶权安的房间是否正确，找时机下手。
商量完毕，冉星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忘记打探叶肇宁那天在不在家了。
虽然懊恼，但是时间都已经约好了，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蒲誉白回来那天是周五，傍晚时分到达，一下飞机就约了冉星吃晚饭。所谓小别胜新婚，他满脑子都是冉星，恨不得立刻见面。
冉星学习生活忙碌得很，倒是觉得还好。
但毕竟也有半个月没见面了，多少有点想他，特别是打了会儿电话，听到他热切的声音后，冉星的情绪也被他感染几分。
她出门前还被室友调侃，平时上课自习洗个脸就出门，今天化了全妆换了新衣服，肯定是去见男朋友。
“今晚还回不回来呀？”室友打趣地问。
“不一定。”冉星笑着回答，带着雀跃的心坐上了地铁。
路程过半，蒲誉白发来消息，说他突然被他爸抓去了律所——他爸是律所合伙人这事，是两人交往一段时间后，蒲誉白主动告诉冉星的。
冉星问他怎么回事，蒲誉白说他下飞机后连家也没回就要和女朋友去约会，被他爸臭骂了一顿。
冉星便说：“那要不明天再见吧？我现在回学校好了。”
“别呀，”他笑着说，“逗你的……我爸就是寻了个由头把我抓来当苦力，所里最近太忙了，今晚还出了个紧急状况，实习生不够。”
“那你是不是要很晚？”
“嗯，”蒲誉白顿了顿，有些为难，“我尽量九点就出来，你能等等我吗？”
冉星不假思索地说：“当然能啦，必须能！”
他笑起来，柔声道：“那你先去吃点东西，找个地方等我。”
冉星去了蒲誉白的律所附近。
她对那片写字楼很熟悉了，吃了顿简餐垫肚子，又去之前打工的咖啡店找同事聊了会儿天，然后在店里的角落位置坐下来，拿出随身携带的单词本背单词。
她平时晚上都在复习，也没觉得时间难熬。
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店里打烊，冉星这才惊觉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蒲誉白在八点多的时候就发来消息，说他忙疯了，估计要十来点才能结束，让冉星去翠府天地等他，他到时候直接过去。
冉星回了个好，起身帮同事们收拾打扫卫生。
闭店后，互道再见，各自回家。
深秋的晚上已有寒意，冉星爱美，没穿打底裤，在外面走了会儿就有些冻腿。
好在翠府天地够近，没几分钟就到了。
开门解锁，冉星在玄关处换好拖鞋。
自从开学之后，蒲誉白就没有再去律所实习，便也没有住在这里，冉星上次过来还是从度假村回来那次，对这房子可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
才往里走了几步，就发现昏暗的客厅里窗帘紧闭，仅亮着一盏落地灯。
顺着光线看去，旁边的沙发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身型看起来像蒲誉白，穿着他那件深色睡衣。
冉星从包里拿出手机，果然看到微信有一条来自蒲誉白的未读消息：【我回去了】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之前，当时她在给同事帮忙，所以没有看到。
没想到蒲誉白反而比她早一步到了这里。
“誉白？”
她朝沙发上的人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想来他坐了那么久飞机，回来就加班干活，一定是累到不行。
冉星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很快闻到了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头发还是湿的，脸上还盖着一块热毛巾——大概是用于解乏——在幽暗的光线里散发出淡淡的白气。
冉星站了会儿，不想打扰他，又很想把他叫醒，于是贴着他的身旁坐下来，捏了捏他的胳膊。
仍不见蒲誉白有醒来的迹象。
他似乎累极，仰面靠在沙发背上，身体舒展，脖颈弯曲成一个弧度，这个姿势使他的下颌线显得格外锋利，连喉结都比平时凸出。
冉星的视线慢慢从他的喉结滑下，落到他的胸口。
他一般穿睡衣的时候都会把纽扣规规矩矩扣好，今天却领口敞开，露出大片小麦色的健康肌肤。
好像晒黑了点？……也是，他这次去了海边。
冉星支着脑袋无所事事，盯着那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静谧的空间里、暧昧的灯光下，他的身体看起来异常性感，以至于冉星的脑子里很快就被两人不可描述的画面塞满——她是如何抚摸过他赤裸的胸膛，他又是如何带着汗水在她身上起伏。
心跳在加剧，体温在升高，那种缱绻的情绪不断从心底汩汩涌出。
冉星拍拍发烫的脸，心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做过。再说是他急吼吼要见面的，是他喊她来这里，又如此神速地洗完了澡——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冉星很快说服了自己，理直气壮地依偎过去。
她细细嗅闻他身上的气味，端详令她脸红心跳的胸口、锁骨……还有喉结。
气氛愈发旖旎，她看得有些情动，红着脸凑过去，在他喉结处轻轻舔了一下。
喉结来回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胳膊似乎也动了动。
冉星很惊讶：原来这样就能唤醒他？
随即偷偷笑起来：啧……男人啊。
她再往深里想想，脸就更热了。
冉星犹豫两秒，深呼吸一口给自己打气，然后，她放纵自己的欲望俯下身去，慢慢舔吻他的喉结。手也从他敞开的衣领处伸了进去，一路顺着他的胸膛往下，缓慢地抚摸、打圈，直到小腹。
手下触感温热紧实，冉星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好像不仅晒黑了，连肌肉都似乎更加饱满、更加硬挺。
胡思乱想中，后颈处忽然贴上来一只炙热的手掌。
冉星停了动作，抬眼望过去。
还未看清，男人已经掌住她的脑袋吻了过来。

第34章  错吻
嘴唇接触的刹那，冉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她像往常一样回应蒲誉白的亲吻。
不过令冉星措手不及的是，他今天似乎对唇瓣的温柔厮磨没有兴趣，那只握住她后颈的手掌微微用力，冉星下意识张开了嘴巴，他的舌头便顺着她微启的唇缝伸了进来，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和她深吻。
唇舌相交，冉星尝到了他的味道，是一股清凉的牙膏气息，中间还夹杂着一丝酒气。
她心中疑惑，他今天还喝酒了吗？
乱七八糟的思绪很快就被他的纠缠绞得粉碎，他不断地追逐她、吮吸她，极尽缠绵，极尽热情。
冉星被这个霸道而又灼热的吻弄得有些大脑缺氧，身体也开始发软。她晕乎乎地想，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亲密接触，所以他才这么激动。
但不得不承认，激吻带来的悸动像一剂春药，瞬间点燃了她的身体。她仰起脸配合他的动作，胳膊搂上他的脖子，把自己紧紧贴向对方，予取予求。
这种配合助长了对方的兴致，冉星很快就被他推倒在沙发上，长裙也随之卷起。
气息交叠间，来自成年男性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那双销魂有力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伸进了她的衣服，在她的身上游走，每抚摸到一处，那处的皮肤就激起一阵酥麻。
她情不自禁地呻吟出声，断断续续地喊他：“誉白……”
伴随着这个名字出口，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身上的男人陡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怎……”
冉星睁开眼睛，才说了一个字就吓得闭嘴。
她满脸惊恐地看着对方，整个人都僵住了，因为眼前的男人并非蒲誉白，而是——
叶肇宁？！
他几缕发丝耷拉在额前，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欲望，原本敞开的睡衣被脱去了大半，露出健壮结实的身体，胸口处还有几道淡淡红痕——
而这些，都是她的杰作。
冉星的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干脆让我一头撞死算了。
叶肇宁尚有几分薄醉，静了半晌才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不是春梦。随即看清身下女人的脸，他不觉微愣，侧过头去低骂一句：“我操！”
他的反应让冉星更害怕了，质问的声音都带出哭腔：“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叶肇宁原是一脸恼火，听见这话反倒笑了起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冉小姐。”
冉星想说点什么，但两人的身体还紧密贴合在一起，这可不是聊天的好姿势。她脸涨得通红，撇开眼说：“你，你先下去再说。”
叶肇宁盯着她看，一时没搭话，过了会儿，身体忽然向她动了动：“这样子下去？”
他嗓音沙哑，透着情欲未及餍足的低靡。
身下那东西早已昂扬，膈在两人中间存在感十足，刚才抱在一起，冉星甚至还摸了几下。此刻被他刻意强调，她简直羞愤欲死，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赶紧伸手去推人。
叶肇宁一把捏住冉星胡乱推他的两只手，往上一扯，抵到她脑袋边上扣住。
他力气很大，冉星瞬间被他固定得动弹不得，压迫感自上而下扑面而来。她只觉一阵心惊肉跳，也不敢乱动了，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叶肇宁反问一句，微微倾身凑得更近些，慢悠悠道，“刚才那么主动，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他一笑，毫不掩饰眼里的轻浮，“你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
冉星问出口就知道不对，她急忙改口：“我没有，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誉白……”
叶肇宁听乐了，这都什么离谱的理由？
他兴致当头，没有耐心再跟她周旋，低下头去直接封住她的唇。
冉星惊骇地瞪大眼睛，有一秒钟的失神。可是嘴唇上传来的无比真实的触感又将她迅速拉回现实，提醒她眼下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拼命挣扎起来，无奈对方人高马大，力量对比悬殊，她完全逃不开，反而越挣扎，他就吻得越深入、越凶狠。
冉星呜呜咽咽反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正在这时，大门处忽然传来了输密码的滴滴声。
那一声声机械的电子音像一枚枚炸弹，瞬间把冉星炸得魂飞魄散。
“是誉白！”她抓紧间隙时间惊叫。
大概是这个消息太过意外，连叶肇宁也有些怔住，冉星这一次很轻松就推开了他。
她飞快跳下沙发，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随即看了眼叶肇宁。只见他眼神迷离，睡衣半褪，嘴唇上还沾着斑驳的口红印，一整个欲求不满。
想到自己可能也是这副鬼样，冉星刚才那种“死了算了”的心情就更加强烈。
不过人在极端情况下总是会爆发出无限潜能。
她大脑飞速运转，从茶几上抽了两张湿巾，用最快的速度擦干净自己的嘴唇，然后不怕死地对叶肇宁下命令：“你快进房间躲起来！”
叶肇宁被冉星这一连串操作下来，搞得身体和心里都是一团火，本就不爽到极点，这下更是彻底黑了脸。
冉星听见大门开启和闭合的声音，愈发焦急，偏偏眼前这人毫无动作，她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再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上手去拉他起来。
叶肇宁皱眉就要发作，冉星见状赶紧软和态度，小声祈求：“他已经到了，你就进去一会会儿好不好？拜托拜托……”
他没好气地盯着冉星，仍未有好脸色，但到底也没有再甩开她的手，由她推着自己往卧室走。
冉星此刻庆幸这房子足够大，她走在客厅和卧室的走廊上，时刻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身后客厅忽然大亮，是蒲誉白开了灯，他的声音同时传来：“星宝？”
冉星立马扔下叶肇宁，急匆匆跑回客厅，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救火。
见蒲誉白不在，她略略放心，整理自己的头发和呼吸，然后若无其事地往他的卧室方向走。
“誉白，你在哪儿？”
不一会儿，蒲誉白从厨房那边出来了，手中拎着一只蛋糕。
“我去给你买蛋糕了，刚才还以为你没到，想暂时放一下冰箱，”他说完，歪着头打量冉星，“你今天怎么……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冉星心里一慌，咽了下口水：“哪里不一样？”
蒲誉白放下蛋糕走近来，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特别漂亮。”
“……”
冉星硬生生扯起个笑容。
眼看蒲誉白还要亲过来，冉星急忙避开，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和他接吻，更害怕被他发现自己嘴巴里有别的男人的味道。
她佯装对蛋糕很感兴趣的样子跑过去：“哇，是我最喜欢那家，你特意去买的吗？”
蒲誉白一愣，旋即恢复笑容：“是啊，还好没关门。”
“你也太好了！我正好饿了，现在就想吃！”
冉星的声音比平时亢奋，蒲誉白只当她是真的高兴，不做他想，宠溺地说了声好。
他拿着蛋糕走到沙发边，把蛋糕放在了茶几上。视线随之平移，然后，他看到了旁边地板上的男士拖鞋，下意识问了句：“我哥也在吗？”
冉星闻言呆住，她才眼疾手快地把沙发上那块毛巾处理掉，怎么旁边还有更大的 bug 遗留？
她讷讷道：“我，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蒲誉白看过去，笑着打招呼：“哥。”
冉星觉得自己的心脏可能会在今晚干报废，她僵硬地回过头，看见叶肇宁从房间走了出来。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衣服和脸都已经处理过，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正经，没有一丝淫靡的气息。
“刚回来？”叶肇宁随意问了句。
相比冉星，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简直就像偷情届的老手，做完坏事不见丁点心虚。
“嗯，下飞机就被我爸喊去当苦力了，所以只好让星宝暂时来这里等我，没想到哥也在。”蒲誉白说完看看两人，疑惑地问：“你俩没碰到吗？”
冉星生怕叶肇宁说漏嘴，抢先回答：“我进来的时候他不在客厅，我直接去你房间了。”
蒲誉白说：“难怪你这么惊讶。”
冉星抿抿嘴，笑了笑。
叶肇宁不动声色地瞧过来一眼，冉星对上他的视线，急忙低头，一颗心怦怦乱跳。
叶肇宁赤脚走到沙发边穿上拖鞋，岔开话题问蒲誉白：“你们今晚住这里？”
蒲誉白见冉星红着脸，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说：“没有，她还要回学校，我也要回家。”
叶肇宁略略点头，想了想，又道：“我今晚喝多了，老韩就近把我送到了这里……还以为这里没人。”
“那也太巧了，全赶在今晚过来。”蒲誉白笑起来，“既然这么有缘，哥要不要和我们去吃夜宵？”
吃你妹！！！
冉星真想把蒲誉白的嘴缝起来。
她咬着唇，心中默念：不要，不要……不要！
叶肇宁唔了声，不置可否。他有意无意走过冉星身边，才懒洋洋回了句：“你俩去吧，我有点累。”
“啊，也是，你还是早点休息吧。”蒲誉白说。
兄弟俩又聊了几句，冉星全程低着脑袋不加入。
一直等到叶肇宁回了房间，她才敢抬起头来，七上八下的心情也终于好转。

第35章  混乱
冉星打死也没想到如此乌龙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经过对蒲誉白的一番旁敲侧击，她才知道这房里的日用品都是叶肇宁命人准备的，蒲誉白过来住都是用现成，无论是牙膏沐浴露洗发水还是睡衣，都和叶肇宁房里的一模一样。
所以阴错阳差间，冉星“粗心”地认错了人。
虽未出轨，胜似出轨，冉星不知该如何面对蒲誉白。
她借口身体不适，吃了几口蛋糕就要回去。
蒲誉白不放心，开了他爸的车子送冉星回学校，临别前拿出带给她的礼物，是一条项链。
冉星看着包装上的 logo，合上盖子退回去：“太贵了，我不要。”
蒲誉白说：“国外买很便宜，我是看到了觉得适合你才买的。”
再便宜也得上万，冉星不是傻子。
蒲誉白见她沉默，试探着问：“你不喜欢吗？还是……没有原谅我？”
“不是。”
冉星不知道要怎么说，一边和他表哥发生那种行为，一边收下他的贵重礼物，这都什么事啊……
“那我帮你戴上。”
蒲誉白解开安全带，过来给她戴项链。冉星看着他干净温和的眉眼，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心里更加难受。
项链很快戴好，两人离得很近，蒲誉白没有退回原位的意思。
钻石星星挂在冉星白皙的脖子上闪烁着点点光芒，蒲誉白看了一会儿，视线上移，见她有些羞涩，又有些茫然，微微失神的样子更显得气质娇柔。
蒲誉白一时身上燥热，凑过去压住她的嘴唇。
冉星下意识要推开他，又想起他才是正牌男友，接连拒绝亲吻恐怕会引起怀疑，只好收回了手。
可是接下去的唇舌交缠让她不断想起刚才和叶肇宁的种种，那些被她刻意模糊遗忘的画面在黑暗中反而愈发清晰。
她心里懊恼不已，睁开眼睛去看蒲誉白的脸，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停止回忆。
蒲誉白滚烫的唇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流连在她胸口，最后又回到她的嘴唇。冉星起先心不在焉，被动地承受，到后面渐渐有些气息不稳。
蒲誉白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哑声道：“星宝，今晚不要回去了。”
冉星脑中一片混乱。
连续和兄弟俩发生亲密关系的行为已经突破了她的接受底线，她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场烂摊子，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破罐破摔的想法——
索性统统远离算了！
于是在这情动时刻，冉星和蒲誉白分手的想法竟然达到了巅峰。
蒲誉白又问一遍：“行吗？”
冉星回过神来：“不……我，我来例假了……而且我明天要见导师。”
蒲誉白看着她没说话，过了会儿，仍无法自抑地亲了亲她，和她相拥在一起。
回到宿舍，舍友惊讶冉星这么晚还回来。冉星随意应了几句，不复出门时的雀跃，匆匆洗澡上床。
躺下后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很想找人聊聊。
隔壁床和她关系最好，冉星趴到床尾，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被子。
“小西，夜谈时间？”
小西同学睡眼惺忪，打着哈欠说：“我刷着视频快睡着了……明天一大早要开会，个破实习烦死人了……星啊，下次再聊啊，下次……”
“嗯嗯，那你快睡吧，我不吵你了。”
冉星又躺了回去，紧紧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半梦半醒之间，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好像，后天就要去见万静棠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睡意全无。
救、命、啊——
这天晚上，叶肇宁同样没有睡好，第二天很早醒来。
没想到司机老韩到得更早，从他的住所取了他常穿的衣物送来。
叶肇宁穿好衬衣，一边扣着袖扣一边说：“天没亮就起了吧？一把年纪瞎折腾，昨晚还不如直接把我送回去。”
老韩拿着西装，笑呵呵道：“我看你状态不好。”
叶肇宁没说话，接过他手里的西装，解释一句：“喝之前没怎么吃东西。”
“这样子最伤胃了，以后可不能这样。”
老韩絮絮叨叨交待，又坚持要叶肇宁吃了早饭再去公司。他等在餐桌旁，随口闲聊：“我看那冰箱里还剩着大半只蛋糕，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这些了？”
叶肇宁说：“昨晚小白和他女朋友过来了。”
老韩哦了一声，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应该说，印象深刻。
从度假村回来那个晚上，叶肇宁让他把小姑娘送到这里，他当时非常惊讶。毕竟他家这位老板最不喜欢在家里看见外人，大宅里是没办法，外头他自己的住所，家政人员都要提前了解好他的作息，在他看不见的时间上门完成所有服务。
老韩感慨：“几时见过你让陌生人来家里住的，你对家中小辈真是没得说。”
叶肇宁喝着咖啡，不知想到什么，勾唇笑了笑。
去公司的路上，叶肇宁照例打开邮箱处理邮件，期间接了个万静棠的电话，问他明天回不回家。
明天是周日，他虽然不去公司，但约了几个老总打高尔夫，他回：“应该赶得及回家吃晚饭。”
“那好，我让人准备你爱吃的菜。”万静棠说，“可惜你白天没时间呀，不然我还想让月先生再给你看看。”
叶肇宁动作一顿，“她明天来家里？”
“是啊，”说起这个，万静棠有些得意，“宁宁，你之前总是一副瞧不起月先生的样子，算过一次也佩服她了吧？我可都听祈祈说了。”
叶肇宁笑了笑没反驳，一本正经道：“万老师，我对月先生这样的高人从来都是心怀敬意。”
万静棠暗笑他这张嘴说什么都跟真的似的，接过话茬道：“既然这么心怀敬意，明天要不要帮你留住月先生？”
叶肇宁想到冉星昨晚惶恐不安的模样，估计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自己了。
“不用，下回吧。”
万静棠应了句，又嘀咕：“啊呀对了，祈祈还说你当众夸了月先生要给她介绍客户呢，怎么一个多月了，也不见有人来问我？”
叶肇宁言语一顿：“我拦下来了。”
万静棠惊讶：“为什么呀？”
叶肇宁扬了扬眉。
还不是因为那位女骗子心理素质太差不经逗，要是这么多熟人过去找她算命，他真怕她吓得就此销号跑路。
他平淡道：“高人都有自己的规矩，联系方式不能乱给。”
万静棠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当初可是刘兰英领着自己登门，才结识了这位月先生。她没再多言。
结束和万静棠的通话，叶肇宁拿着手机沉思。
怎么一早上的话题都和她有关系？绕都绕不开，跟鬼打墙似的。那就……
容不得他不想。
叶肇宁解锁手机，在屏幕上往后翻了两页，点进那个很久没有使用过的监控软件，调出了昨晚的视频记录。
犹豫一瞬——
真他妈混蛋。
没有迟疑地，点击播放。
监控画面清晰，从头到尾记录完整，补全昨晚所有丢失的记忆片段，以及细节。
他垂眸看着。
忽然想起度假村回来后不久，邓汝菲对他说的话：既然你对别的女人有意思，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
邓汝菲没有点明那个女人是谁，但他知道她说的就是冉星。
不由心念微动。
叶肇宁没有再看下去，他快速摁熄了屏幕，侧头看向窗外。

第36章  好运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几个月的神婆生涯没能动摇冉星分毫，可是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让她不得不相信气运这一说。
不然怎么只要跟叶家人特别是叶肇宁碰上，她就没好事发生呢？冉星自己都想去找个神婆大仙去去晦气。
但是入了这行才知道水有多深，谁知道会不会找来个像自己这样的骗子？
还是常规一点拜拜菩萨算了。
冉星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去了全海市据说最灵验的庙里，踏遍每一座宝殿，在每一尊菩萨面前拜了三拜，最后恭恭敬敬奉上香火钱，只求上天给她分些好运气。
也许是她的虔诚真的感动了菩萨，冉星去叶家那天异常顺利。
她不仅没有遇到叶肇宁和叶祈，还成功找到了叶权安的房间。
她按照事先和费炼商量好的办法，在通灵上身后，假借叶廷庸之口，诉说对儿女的思念，让万静棠领着自己去看看他们的房间。
第一个去的就是叶权安的，在二楼的东南方向。
这天叶家人都不在，房间里只有冉星和万静棠两人，连佣人都没跟着，这种大好时机放在眼前，冉星真想直接下手！
偏偏万静棠全程跟在身旁，不停地和“丈夫”聊着近况，比如茂臻家的女儿拿了舞蹈比赛第一名啦，比如宁宁和相亲对象又没了下文啦……冉星疲于应付，绞尽脑汁也没能把她支开，最后只能放弃。
她安慰自己，至少把主要任务完成了。
如此，也没有心情多看，冉星和万静棠闲扯几句回了茶室。
她喝着茶，开始琢磨下次过来的时候该怎么办。
肯定得做两手准备，一种是像今天这样正大光明地进房间，另一种就是真的当小偷了。那么，还有什么借口能再次进入呢？总不能让“叶廷庸”次次都想去儿子房间吧？
思索中，冉星想起昨天，自己因为过得不顺去庙里拜拜。继而联想到老家很多人都这样，一旦家里接连发生不好的事情，都会去求仙拜佛，有的还会请风水先生到家里，调调布局改改运。
唔……风水。
这倒是个好主意，可以堂而皇之地四处溜达。
冉星来了精神，试探地问了句：“万老师，最近家里人是不是有些健康问题？”
毕竟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何况叶殊不久前不是出事了嘛，冉星决定小小地利用一下这个消息。
万静棠惊讶道：“是的呀！唉，我那小孙女前阵子出去玩，好好的竟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我自己么感冒了一个月，到现在还有点咳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月先生，这里头是有什么说法？”
冉星煞有介事地沉思一番，道：“其实今天一路进来，我隐隐觉得这房中哪里不太对。”
万静棠看了看周围，问：“你说房子啊？”她当即坐直了身子，一脸狐疑，“不会吧，我们家当初可是专门从香港请了风水先生过来看的，那可是一等一的大师。”
冉星噎了噎，果然步子不能迈太大，小心撞太岁。
她赶紧把话往回拉一点：“整体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时间久了，人和地的气场互相融合影响，细微处总归有所变动。”
“这样啊，”万静棠点着头，若有所思，“看来我得再把那位先生请过来看看了……或许月先生有什么想法？”
“的确应该再请一次，”冉星顿了顿，“我的话对这些只是略有研究，如果万老师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先帮着看一眼。”
万静棠笑起来：“那好的呀。”
说着就邀请冉星现在就去。
只是刚起身，就有阿姨进来跟万静棠汇报晚饭的准备情况。
现在才下午三点半，冉星问了句：“万老师今天晚饭时间这么早？”
万静棠笑着说：“周日是我们家里人的聚餐时间，只要没事的话都会过来。人多么，得早点准备。”她看了眼手机，“喔唷，祈祈那小子快到了。”
冉星闻言脚步滞住，主动道：“既然如此，我还是改日再过来吧。”她稳住心神微笑，“您家的房子也大，我过两天早上过来，时间充足，意头也好。”
万静棠觉得有理，她是个急性子，提议道：“那干脆就明天好了，月先生你方便吗？”
冉星隐隐觉得这事情越拖越麻烦，也想早点办完，而且明天是周一，他们家的人就算都是总裁老板，也得去公司吧？这样总碰不到了吧？
冉星点头：“行，那我明天早上过来。”
临走前又补充一句：“万老师，我不喜欢张扬，关于我的事情，还请不要透露给太多人知晓。”
万静棠自然答应，心想宁宁果然思虑周全，还好她没有随便把月先生介绍给别人。
晚餐时间，一大家子十来个人都到齐了。
叶国安和叶权安以及各自的大儿子叶茂臻和叶肇宁，他们聊的话题无非都是公司生意以及海市政策相关。
不过明面上谈笑风生，实际也各怀心思。
这叶国安是老大，生意场上却处处被老二叶权安压制，没想到生出来的儿子亦是如此。叶廷庸在世时，就已经把叶肇宁带在身边当接班人培养，而最早进入公司的长孙叶茂臻，反倒日渐从集团总部的利益中心淡出，沦为了陪衬。
叶国安父子心有不甘，但到底技不如人，上头又有老爷子发话，只能乖乖让位。这些年两房虽然偶有龃龉，但到底是一家人，重大事情一致对外没有拖后腿的。毕竟这家业在叶权安父子手中日渐壮大，作为叶家人也能多分一杯羹，有利无弊。
万静棠对这些话题从来都毫无兴趣，只顾拉着女儿叶瑾聊天。
叶瑾两三个月才来家里一次，万静棠格外珍惜和她的相处时光，问她最近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又拉着她细细打量有没有瘦。
“妈，我总归是老样子。”叶瑾笑着说。
万静棠见她精神头不错，这才放心，悄悄问：“没跟明涛吵架吧？”
叶瑾还是笑：“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有什么好吵的。”
蒲誉白就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给母亲盛了碗汤，说起别的岔开话题。
席间，叶权安主动问起蒲誉白的近况，蒲誉白一一答了。叶权安又问：“小白，以后真打算做律师了？”
“是的。”
叶权安随意道：“律师么，顶天了也就那样，还不如到新盛来，跟着舅舅哥哥做事，总比你爸那小律所强。”
人人眼中的红圈所，在叶权安眼中赚的不过小钱，这时候跟他谈理想还真是没必要，蒲誉白垂眸笑了笑，说：“舅舅的好意我明白，但我觉得做律师挺好的。”
叶权安看了叶瑾一眼，只见她垂眸喝着汤，对此未置一词。人家母子俩都没意见，他自然没法再说什么。
叶瑾吃着菜，继续和万静棠说话，忽而察觉到叶殊的目光，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跟叶殊说过话，便问了她一句：“小殊身体恢复了吗？”
叶殊乖巧地点点头，说：“姑姑，我已经好了。”
“那就好。”
叶殊的母亲梁诗曼见状加入话题，说起那天情况凶险，还好小白连夜把小殊送回了海市。
“做哥哥的，应该这样。”叶瑾看向蒲誉白，“听说你们这次去玩，你把你女朋友也带去了？”
蒲誉白突然被点到，愣了愣：“……对。”
叶瑾说：“有机会带出来吃个饭，见见面。”
蒲誉白迟疑着没答话，叶殊看看他，忍不住帮腔：“姑姑，小白还在上学呢，这么快就见家长吗？”
叶瑾眼风扫过她，淡淡道：“见家长怎么了？这是表达诚意，让人家女孩子感到被重视，知道我们家的孩子不谈乱七八糟的恋爱。”
叶殊脸上瞬间挂不住。
犹记得小时候，叶瑾对他们几个小孩子最是亲切不过，她何时见过如此严厉且不苟言笑的姑姑，心中感到既难过又委屈，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没当回事。几个女眷就着小辈们的婚恋话题聊开去，终于有人问了问坐在最末位的叶祈母子。
郑芸从前是不被允许进入叶宅的，这两年才好转一些，但也止于做客，家里依然没有她的房间。好在叶祈母子都是性情中人，随心所欲惯了，即使被冷落也无所谓，仍可以做到笑脸相迎。
“我们家祈祈我可管不了，”郑芸点了点叶祈，“臭小子爱玩，还没收心呢。”
叶祈笑眯眯的不说话，其他人也没再追问。
一餐饭吃完，真正高兴的没几个，这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全是为了哄万静棠高兴。
饭后四个女人支起一桌麻将，其余人或聊天或观战，房子里看着热热闹闹，一团和气。
叶权安在外面接了几个电话，回来后走到叶瑾身后看牌，对面的郑芸瞟他几眼，笑着说：“权安，你站那儿可得帮我探点情报回来。”
叶权安目不斜视，道：“你要什么，给我使个眼色。”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梁诗曼开玩笑：“当着面出老千呢？把你俩都罚下去。”
叶瑾意兴阑珊地望了眼墙上时钟，把手中的牌一推，说：“这么晚，不玩了。”
万静棠向来体恤女儿，玩到兴头上也选择停手，郑芸和梁诗曼本就是作陪，更没意见，于是今晚的聚会就此散了。
蒲誉白本来是要和叶瑾一起回家的，万静棠想念外孙，坚持留他住一晚。
叶瑾也没拦着，只在临上车前对蒲誉白交待了一句：“记住你的身份，不要犯错误。”
蒲誉白安静站在车旁，颔首道：“妈，我知道的。”

第37章  藏人
冉星回去后跟费炼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费炼觉得风水这门学问大有讲究，在生意人面前搞这些反而容易露出马脚，劝她点到即止，不要在这上面做文章，宁可看完一圈说没有问题，也不要胡说八道。
冉星一一应下。
第二天的天气不怎么好，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空气湿冷。
冉星是十点多到的叶家，一下车，她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转念又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她的好运气总不至于在昨天就用光了吧？
见到万静棠后，冉星得到了答案：还真就用光了！
万静棠告诉她，几个孙辈昨晚都住在家里，也不知道起床没有，让她卧室就不用去看了，把公共区域的布局瞧一瞧就行。
这个消息对冉星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这意味着她不仅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入叶权安的房间，还有可能在乱逛的时候遇到叶肇宁叶祈叶殊……
她面上镇定，心中懊悔不迭，只能默默祈祷他们几个都已经早早出门。
冉星开始查看叶家大宅，一路提心吊胆。
紧绷的神经在坚持了半小时后逐渐放松，因为——
叶家实在是太大了！光是公共区域逛下来就有点累，她起先还注意着周围动静，到后面完全就是参观富人家的心态了。
万静棠毕竟年纪大了，体力不好，陪了冉星一会儿就去楼下歇着，指派一个阿姨带她继续。
冉星想着也许阿姨会知道主人家的作息，寒暄一番后向她打听家里人出门没有，阿姨说她只负责万老师的起居，其他一概不知。
冉星不敢多问，把这事搁下，专注精力实施她的“牙刷计划”。
她有意识地往叶权安房间的方向走，很快看见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正准备找理由进去，阿姨却好心提醒她：“这是叶先生的卧室。”然后引着她往边上去。
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冉星装模作样地在旁边的客厅、书房等屋子转了一圈，兜兜转转又回到楼下。
她这会子就有些心急了，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主动出击。于是在经过一个小花园时，冉星哭丧着脸说：“最近的卫生间在哪里？我肚子有点疼。”
阿姨见冉星面色不对，急忙带她去了边上的卫生间。
冉星进去后，在里面痛苦地说：“阿姨你别管我，我可能得好一会儿。”
“行行行，月先生你慢慢来，我就在小花园等你，别着急。”
“好的，谢谢。”
冉星趴在门背后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声音后，悄悄打开门四周望了望，见没人，她飞快跑了出去。
原路返回，一口气爬上二楼，凭着记忆找到叶权安的房间，一路都没遇到人。
真棒！一鼓作气！
冉星平缓自己的呼吸，警惕地敲了敲门，等了半天没听到有人说话，她才敢转动门把手进去。
“有人吗？”
没有回答，房间空无一人。
很好，非常好！
由于昨天已经来过，冉星直奔卫生间方向，啥也不多看啥也不多想，她直接抓起台面上的电动牙刷，放进提前准备好的密封袋里。
她今天还特意穿了条有大口袋的裙子，把密封袋整个塞进去，裙子的多层布料叠加在一起，从表面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偷牙刷整个过程用时不到半分钟，从叶权安房间出来后，冉星不禁窃喜自己这小偷做得还真是顺利。
然而事实证明，乐极容易生悲。
正当她开开心心准备从楼梯下去时，她猛地看见楼下不远处有个中年男子正往楼梯这边过来。
冉星急忙退后，当即用最快的速度沿着走廊往相反方向走，七弯八拐，又经过了一处连廊，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
好在，终于又被她发现一处楼梯。
不过那楼梯上有人正在打扫卫生，冉星看对方就快擦到最后一级台阶了，便决定躲在楼梯旁边的过道处稍微等等。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尽量减少和人接触。
正在这时，对面的房间却突然传来了开门声。紧接着，一个高个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他专注看着手机，慢慢关上房门。
冉星仅凭背影就一眼认出他是谁，登时大惊失色：蒲誉白怎么也在？！
冉星慌了，眼下她的位置太过糟糕：不远处的楼梯——有人，正对面的前方——蒲誉白即将迎面走来。无论她选择飞奔去楼梯还是停在原地，都会在蒲誉白转身后被他发现。
冉星回头看了一眼，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了。
她在电光火石间做完所有判断，硬着头皮打开了身后的房门。她踮着脚走进去，轻轻把门阖上。
然后，她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鼻尖是似有若无的香气，屏气凝神间，冉星隐隐约约听到了从房间深处传来的轻微的水声。
这屋里有人！！！
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身体紧紧贴在门边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仔细聆听了几秒，那水声依旧如常。
冉星终于抓回一点理智，安慰自己：别怕，现在只需要安静等待片刻，等到外面没人后，她就能在里面的人出来之前，安全地离开。
是的，无需害怕。
你已经勇敢地完成了一半任务，剩下的任务非常简单，淡定，淡定。
……
可是冉星根本没法淡定啊！
因为她所站着的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哥，你还在吗？”
竟然又是蒲誉白！
这近在迟尺的敲门声和人声都让冉星抓狂，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不对！等等！
她还不能晕倒，蒲誉白刚才说的是什么？
哥？？？
这房间住的人不会是叶肇宁吧？！
冉星被这个猜测吓到头皮发麻，偏偏在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灯——突然亮了。
灯光晃眼，洒进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所有暗戳戳都被照得无处遁行。
冉星闭了闭眼，还在垂死挣扎，她看看门，再看看这偌大的卧室，振作精神朝里面跑。
她乐观地想，房间里肯定有桌子啊衣柜啊窗帘背后什么的可以躲一躲，只要她够快、够小心。
她猫下腰，贴着墙，飞快挪动脚步。
边挪边感慨：这脚下的厚地毯可真棒啊，竟然完全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呢！
可是冉星忘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同样也听不到别人的脚步声。
所以当叶肇宁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贴着墙壁，双手扶在一张沙发椅的边缘，一只脚刚刚迈出，企图躲到沙发椅背后去。
叶肇宁是洗漱到一半出来的，面庞还在滴着水珠，浑身上下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他眉头紧皱望着冉星，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两人面面相觑，冉星刷地一下站直身体，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可是完全没有用啊！她的 CPU 都烧完了，红着脸傻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外面，蒲誉白再一次敲响了房门。
叶肇宁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一句话没说，就这么扔下冉星这个大活人，直接走过去准备开门了！
冉星错愕不已，顾不上思考，慌慌张张躲到沙发椅背后趴下藏好。她抚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不忘竖起耳朵偷听门口的动静。
房门打开。
蒲誉白看见叶肇宁的样子，笑着说：“哥，原来你也才起来。”
叶肇宁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昨晚有个国际会议，睡得比较晚。”
“辛苦辛苦……我是来借充电器的，手机快没电了，懒得去车里取。”
叶肇宁言语一顿：“行，我拿给你。”
蒲誉白很自然地想跟着他进屋，叶肇宁的手却依然撑在门上，神情略显迟疑。
蒲誉白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透过只开了一半的门朝里头张望，调侃道：“不对劲啊哥，你这屋里藏人了？”
叶肇宁一时失笑。
他用余光瞥了瞥，看见某人正慌不择路、四肢并用地爬进了衣帽间，眼底不由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
他随手把门掀开，半开玩笑道：“还真被你说对了。”

第38章  梅开二度
蒲誉白拿完充电器没有多待。
叶肇宁送走他，看了眼衣帽间方向，径直往那走。
一进去，就见那女人规规矩矩站在正中央，露在面纱外的眼睛镇定地望过来，整个人看起来沉静又严肃，刚才那种鬼鬼祟祟的模样不见踪影。
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叶肇宁停住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冉星已经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紧急想好了台词，主动开口：“叶总好，我今天过来是应万老师的要求，给家里看看风水。刚才不小心走错了房间，实在不好意思。”
叶肇宁神色一顿。
上次是认错人，这次是走错房间，她还能再离谱点吗？
他面上不显，一本正经地询问：“月先生还懂风水？”
冉星尬笑：“略懂。”
叶肇宁又问：“怎么会走错？万老师让你一个人乱逛？”
“有个阿姨带路，但我走得快，不知不觉就没看到她了。”
“所以你就随便进了一个房间？”
冉星噎了噎：“……是我太不懂规矩了，没考虑哪些房间不能进。”她生怕再问下去自己无力招架，恭恭敬敬道：“非常抱歉，叶总，我现在马上就出去。”
她一门心思想着要离开，闷头往前，不成想叶肇宁略略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裸着上身，冉星根本不敢乱看，退回两步低下头，脑袋快要埋进胸里。偏偏他还靠近一点，垂着眼眸瞧她：“这理由不挺充分的么，你刚才躲什么？”
他声音低沉，似有若无贴着她的耳朵，冉星的脸瞬间热起来。
叶肇宁见她半天没说话，嘟哝了句：“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他语气调侃，冉星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她沉思片刻，飞快看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茬说：“叶总，其实我确实有点怕你，所以刚才下意识想躲起来，结果闹了笑话。”
叶肇宁略一扬眉，重新打量她：“你怕我？”
冉星轻咳一声，说：“是的……叶总气场太过强大，我一看见你就感到十分紧张。”
叶肇宁轻轻笑了声，心想：不做亏心事，怎么会紧张成那样？
冉星见他脸上带笑，虽然是揶揄的意思多些，但看起来并不准备和她多计较，心中略略放心。
“叶总见惯了大场面，自然没法理解我这种小心思，让你见笑了。”冉星边说边观察情况，趁他不注意，一个闪身出去，“万老师应该在找我，我先过去，就不打扰叶总了。”
冉星一口气说完，头也不回往外冲。
至于叶肇宁相不相信她的解释，冉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牙刷已经到手，回头他再想质问什么，只要一口咬死自己就是不小心走错房间就行。
冉星快步走在楼梯上，出了一身冷汗。
她边走边抖了抖衣服，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她再走了几步找找感觉……
怎么好像，裙子口袋那里比刚才少了点什么……
等会儿，她的牙刷呢？！
冉星一摸口袋，里面空空荡荡。她不信邪地把裙子口袋翻了个底朝天……真的没了！
她瞬间呆若木鸡。
不、是、吧——
冉星非常确定自己在进叶肇宁房间之前，牙刷还在她的口袋里，因为开门的时候她有意摸了一下。
难道是刚才蒲誉白要进来的时候，她为了降低存在感趴在地上爬行的过程中，装牙刷的密封袋不小心从她的裙子口袋里……掉了出来？
她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一想到牙刷掉在叶肇宁的卧室，冉星整个人几欲昏倒，她一边靠着楼梯扶手一边掐自己人中。
那……还要回去拿吗？
不不不！当然不要！！！
冉星当机立断：牙刷计划就此失败，那几万块钱爱谁谁吧，她反正是挣不起这个钱了。
她甩甩一个头两个大的脑袋，义无反顾往前走。
可是……
密封袋如果是在她爬行过程中掉落的，那么，它应该是掉在卧室到衣帽间的那块地方了吧？
只要叶肇宁去换衣服，就非常有可能发现……的吧？！
冉星猛地停住脚步，再次冷汗涔涔。
一整个早上，就她和蒲誉白进过叶肇宁房间，只要叶肇宁发现，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怀疑到她头上！
到时候她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啊，不对，本来就说不清，因为她本来就是来偷东西的啊！
冉星头痛欲裂，在楼梯上来来回回原地踱步。
如果不去拿的话，如果被叶肇宁捡到的话，她需要编出什么样的瞎话来解释这诡异的行为才可信呢？
难道说为了给你爸的房间改风水，所以要把卫生间里的牙刷拿走？……这也太特么扯淡了！
冉星越想越慌，她最后不会被当成小偷扭送派出所吧？她们家可不能再出一个蹲大牢的了啊！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深知这楼梯也不能久待，于是她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
又跑回楼上去了。
回到叶肇宁卧室门口，冉星把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了半天，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她握着门把手犹豫犹豫再犹豫，最后屏住呼吸，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打开了房门。
冉星缓慢地探进一个脑袋，快速张望一圈，目之所及没有叶肇宁的身影。她再细细辨听一番，很快，她再次听见了刚才那种轻微的水声。
她登时大喜过望：叶肇宁还在卫生间！
就是现在了！
冉星踮着脚快速跑进去，沿着刚才的路线寻找，沙发椅、墙边，统统没有。她立马跑进衣帽间仔细搜寻，终于在岛台的边缘角落看到了那只密封袋！
弯腰捡起，麻利地塞进口袋，快步往外跑，脚才刚刚踏出衣帽间，就被冉星立刻收了回来，因为——
叶肇宁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
冉星悔恨莫及，恨不得当场拍死自己：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就不该犹豫，那耽误的几秒钟功夫足够她跑出去了！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冉星赶紧把思绪拉回来想接下去的对策。
这卧室和衣帽间连通，根本不可能从别的地方出去，而叶肇宁刚刚洗漱完毕，下一步肯定是要过来换衣服了。
冉星飞快打量衣帽间的布局，好像除了衣柜也没有别的藏身之处。她快速拉开其中一个，只见里面挂着一整排西服，想来他那种大夏天都穿正装的人……这柜子危险系数未免太高，pass。
她紧接着拉开另一个柜门——
怎么还是西服？！这人有病吧！
这下是真的没时间了，冉星急忙拉开第三个柜子，大略看见一些休闲服装，她没再迟疑直接躲了进去。
关上柜门后，她不忘检查自己的衣服，生怕露了衣角在外面，她可不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柜子里头黑乎乎一片，只有缝隙处溜进来几缕光线。冉星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里面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异常小心。
过了一会儿，外面果然出现了叶肇宁的说话声，还有柜门开合的动静。
他大概是在一边打电话一边穿衣服，声音严肃，不疾不徐。
冉星感受着胸腔处传来的剧烈心跳，双手合十，无声祈祷，基本把菩萨佛祖上帝耶稣都求了个遍。
没想到叶肇宁的工作电话那么冗长那么无聊，冉星起先还紧紧盯着那道门缝，到后来眼睛逐渐泛酸，不由自主地开始慢慢放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手脚都开始僵硬的时候，叶肇宁终于结束了通话。
冉星回过神来，心想，这么长时间应该足够他换好衣服了吧？他这下总得出去了吧？
当然，乐观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件好事，为数不多的副作用是有时候会让人忽略掉最坏的结果，从而去尝试一些不该有的冒险行为。
比如说……这一次。
而这一次，好运依然没有降临到冉星头上。
衣柜门被突然打开，她毫无准备地、和叶肇宁再次四目相对。
“……”
叶肇宁打开柜门的动作滞住，有一瞬间的震惊。成年后的他极少出现这种情绪外露的情况，却在今天频频破例。
实在是因为这姑娘的行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正常人的理解范畴。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质问，对方就已经一副被吓傻的样子，朝他机械地说了一个字——
“嗨。”
叶肇宁这下是真没忍住笑了，那笑容颇为无奈，更多的是无语：“你到底在搞什么？”
冉星大脑里头空空荡荡，连水都没有，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是啊，我到底在搞什么？
她强撑到现在，只觉得身心俱疲，面对眼前这尴尬一幕，她真想把头埋起来不出去了。
可是冉星知道自己没法在这柜子里躲到天荒地老，毕竟叶肇宁又不会凭空消失。
她默默绝望了几秒钟，然后强打起精神，探出身子。
她心神不宁，动作着急，还没等发麻的双脚回血就直接踩到了地面，一时间竟然无力支撑向前扑倒。叶肇宁伸出双手顺势一接，冉星便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冉星的脑袋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只听到“嗡”的一声——
她好像。
彻底崩溃了。
为什么祸越闯越大？为什么情况越来越复杂？
这下是真的完蛋了，对吧？
忍耐了一上午的情绪好像被吹大到临界值的气球，在顷刻间爆炸，所有的紧张和害怕统统被炸成了碎片，扬扬洒洒落了她全身。
冉星克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而情绪一旦被释放，就再也刹不住车了。她哭得稀里哗啦，面纱都糊在脸上。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叶肇宁正满脸复杂地望着自己。
他一定觉得她是个神经病吧？
这下她该怎么收场呢？
冉星万念俱灰。
然而在这种阴霾笼罩下，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分了一簇神经末梢出去，去敏锐地查探到一个细节——
叶肇宁没有推开她，他竟然……还抱着她。
宕机到现在的大脑吱嘎吱嘎，突然开始转动。
冉星搭在他胳膊上的双手逐渐放松下来，她慢慢停止了哭泣。
此时此刻，叶家大宅，叶肇宁的卧室里。
冉星决定要说一个谎。
说一个荒谬到不可思议，但是又好像能解释得通她刚才一系列奇怪行为的谎。
而说谎的第一要义是什么呢？
是自己先信。
冉星已经在这几个月的神婆经历中练习过无数次了。
所以她勇敢地抬起头来，泪水涟涟地看向叶肇宁，用一种羞涩而又坚定的语气说：
“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其实是因为……我喜欢你。”
冉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是的，就是这样，他怜香惜玉，他不会为难一个爱慕者的。
“我就是，一直深深地，爱慕着你。”

第39章  表白
四周安静异常。
冉星表白完毕，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叶肇宁，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反应。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叶肇宁比她想象中淡定太多，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原来你喜欢我啊。”
他稀松平常的样子仿佛每天都要经历这种情况不下十次，冉星甚至都要陷入自我怀疑了：他俩理解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吧？
她忽然感到有些紧张，而人一紧张就会想肯定自己说过的话。
冉星点点头，说：“对，是的。”
叶肇宁要笑不笑地瞧着她。
这下冉星更紧张了。
被这样一个要脸有脸、要身材有身材的男人抱在怀里盯着看，实在是一件吃不消的事情，她心跳越来越快、脸也越来越红。
而这些纯粹的生理反应好似又在印证她是真的喜欢他似的。冉星对此感到羞赧，还隐隐有些懊恼。
她忍不住推推他，小声说：“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
叶肇宁这次倒是没有为难她，很爽快就松开了手。
冉星往边上走了两步，深呼吸让自己平心静气，同时在心中盘算：作为“月先生”，两人只见过一次面，所以自己对他必然是一见钟情。
她整理完思路，默默想好具体要怎么描述自己的情感发生和行为动机。
不过可惜的是，她打好的腹稿并未派上用场，因为叶肇宁在冉星开口之前，先问了句：“你现在是以哪个身份说喜欢我呢？”
冉星没有防备，直愣愣看他。
什么、意思？
她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叶肇宁笑了笑，忽然向她伸手。
冉星第一反应就是退后要躲，没想到他直接欺身上来，将她围在了角落。她退无可退，心中愈发慌乱，下一秒，肩膀也被人按住了。
叶肇宁再次抚向她的脸颊，冉星急忙侧过头去，那手便落在了她的耳侧。手掌干燥，缓缓向下掌住了她的脸，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将她转回去重新面对他。
“要不要我给你点提示？”叶肇宁不紧不慢地问。
他的拇指抚在冉星的左眼角下方，指腹温热，就着她未干的泪水，毫不留情地将那粒本就晕湿的黑色小痣擦去。
他声音低缓地继续：“你是以月先生的身份喜欢我呢，还是，”他停了停，慢条斯理地勾起她的面纱，“……冉星呢？”
冉星这下终于意识到他在做什么，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叶肇宁已然扯下了她的面纱，她的脸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他面前。
冉星彻底傻了眼。
她刚才竟然还在那里傻乎乎地表白企图蒙混过关，没想到人家早就把她的老底都看穿了，几次下来拿她当小丑耍。
冉星怔怔道：“上次见面，你就认出我了。”
叶肇宁没否认：“我说了，五官里最重要的就是眼睛。”
他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眉心轻微皱起，忽然来了句：“浓妆不适合你……平时那样就很好。”
冉星没吭声，她现在满脑子都在琢磨该怎么办，哪里注意得了他话语里奇怪的细节。
她想，事到如今，不如把当神婆的原委和盘托出算了，九成的真相加上一成的谎言，那谎言才显得可信。
她打定了主意，抬头看向他：“叶总，真的非常对不起。我的确有个姐姐叫冉月，她才是月先生，是真正的神婆。不久前她出了点事，只能由我替她出面接一些生意，一来是为了维护招牌，二来也是挣点小钱。这件事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打着神婆的名义招摇撞骗……但是我和万老师的结识纯属意外，我事先真的不知道她的背景。”说完立即补充，“为表歉意，我愿意退还所有费用，以后也不再跟万老师接触。叶总能不能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叶肇宁静静瞧着冉星，一时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小白花的脸在特定环境下确实很有杀伤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濛濛湿意望过来，表情既诚恳又无措，小心翼翼的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此刻纵使她有万般错，好像也能原谅九千九。
再加上那张小嘴一张一合间，颠来倒去说个不停，每次都能讲出一大堆理由也好、借口也罢，乍一听还挺有道理，连他都要被绕进去——
那就有点意思了。
叶肇宁心下一笑，也没着急抓她关键要害，而是避重就轻地问：“我怎么知道你是诚心悔过呢？”
冉星见有希望，努力辩白：“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坏心思，也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在对方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压迫下，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稍微骗了一些些人……一下下……”
叶肇宁说：“嗯，因为是个小骗子，所以就不该抓了？”
冉星咬着嘴唇没吭声。
叶肇宁看她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她又在憋什么鬼主意。下一秒，视线随着她的小动作落在她的嘴唇，两片唇瓣饱满红润，被她咬得微微有些变形。忽然就想起那天晚上，昏暗房间里的种种销魂。
他收起笑意，不觉压低了声音：“如果我放你一马，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
冉星一片茫然。
给他钱吗？可是他又不缺钱。
叶肇宁见她求助似的望过来，白嫩嫩的一张脸，怯生生的一双眼，一时间更加心痒难耐。他紧接着道：“既然没想好，我们就聊点别的，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对吧？”
冉星眼眸一闪，顿觉狼狈。
刚才顶着“月先生”的身份表白，好歹能解释说是带着尊敬的爱慕，忍不住想要亲近，所以才情不自禁跑进了他的房间想要窥探他生活的环境。这理由虽然听着扯淡，但多少也能圆过去，毕竟女儿家怀春千奇百怪，值得谅解。
可是是冉星的身份就不一样了，且不说她和蒲誉白是男女朋友，最关键的是，她和叶肇宁才发生过那样亲密的行为，结果过了两天就在这里表白，说的还是“深深地爱慕”，还是“一直”，这不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又是什么呢？
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冉星承不承认，她都会被当成是红杏想要出墙，估计连那晚的乌龙都已经被叶肇宁理解成蓄意为之。
除非她老实交代牙刷计划。那么不仅她自己要承担偷东西的后果，连费炼也会受到牵连，更有甚者，可能那匿名客户都会被叶肇宁给想办法挖出来。
眼下覆水难收，她总不能耍赖说我们重新来一遍，我刚才的表白不作数吧？
既然横竖都已经这样了……
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冉星生命力如同小强，脖子一梗，双手握紧，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对，我的确是偷偷喜欢上你了。”
叶肇宁没想到她都暴露身份了，还敢承认得如此痛快，他不禁沉默两秒，问：“什么时候？”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对你……有了好感。”
冉星声音艰涩，心中十分悲壮——
没想到她人生中第一次表白竟然是在这种场景，对着这么个人，还说得这么违心。
而且这都是些什么羞耻台词烂人设啊，她简直快要说不下去……都怪她自己，刚才非要说什么“一直爱慕他”，现在傻了吧，想临时改下剧本都改不了了……
冉星默默心疼完自己，又给自己加油打气：要顽强撑到最后，要说完最关键的信息。
“我先申明，我不想和你怎么样，我是情不自禁才跑进你房间的，也许，对一个人有好感就会想亲近他了解他吧……”
她没有说下去。
应该说，她没能说下去。
因为叶肇宁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第40章  纯爱
作为一个还未踏入社会接触过社会人的大学生，冉星的恋爱观还停留在常规版本，她觉得一段正常的两性关系就应该经历表白、正式在一起后，才会轮到约会、牵手、亲吻、做爱。
她想当然地认为，绝大部分人的恋爱应该都会按照这套标准流程执行，叶肇宁也不例外。
再加上他刚才极其淡定的反应，给了冉星一种“他好像对我的表白无动于衷”的错觉，以及叶肇宁一直以来带给她的“他很看不上自己”的固有印象——
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冉星远远低估了向叶肇宁表白这件事带来的后果。
她甚至天真地设想过，叶肇宁应该会鄙夷地看看她，然后像初次见面那样趾高气昂地告诉她：不要再说喜欢我了，我不喜欢。然后她就可以澄清说：啊，我只是思想开了个小差，对你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继续各走一边。
可是冉星忘了，她是在向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成熟男性表达好感，还……不止一次。
所以——
当她被叶肇宁禁锢在怀里吻得喘不过气时，她心里头除了后悔，还是后悔，只有后悔。
“不不不……你别这样！你放开我！”
冉星勉强才别开了脸，双手撑在叶肇宁的胸膛，用力将两人隔开一些空隙。
叶肇宁看着她亮晶晶的唇，哪里肯放，凑到她耳边道：“不是喜欢我么？不能亲？”
冉星略一停顿，他便作势又要亲过来，她急忙回答：“不不不是！”
“不是什么？不喜欢我？”
冉星脑袋里一团浆糊，完全凭着求生本能在回答：“没……”
他低笑：“那就继续。”
冉星吓得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在他幽暗不明的眼神里，冉星急中生智，或者说，开始胡言乱语。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对你的喜欢是一种非常纯粹的感情，不掺杂一丝欲望……我对你有的是欣赏和敬仰，它超越了俗气的男女之情，是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柏拉图，形而上，是一种……纯爱！”她像是抓住了重点，大声重复一遍，“纯爱你懂吗？”
叶肇宁拿开她的手，含笑道：“我这人俗得很，你随便亵玩。”
趁冉星愣住的功夫，他将人抵到柜门上，扣住她的后脑勺和她密密接吻。
冉星被他宽阔的身体整个笼住，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鼻梁、睫毛，呼吸间吞吐间全是他的气息，她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凌乱。
“不不不不不……”
冉星一通胡乱挣扎，非但没把人推开，反倒把自己累得不行。
叶肇宁听她呼吸急促，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终于停下动作，好笑地看着她：“到底在不什么，你说。”
冉星整个人乱七八糟，安静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个正当理由，她板起脸，冲他义正辞严道：“你别忘了我还在跟蒲誉白交往，他可是你表弟！”
叶肇宁想一想，看起来挺认真：“嗯，我不介意。”
……
这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个个都什么表哥啊？！
冉星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叶肇宁欣赏着她的表情，问：“你还要说什么？”
冉星欲哭无泪：“就是不行！我介意！我接受不了！”
叶肇宁云淡风轻道：“那你跟他分手。”
分手……
冉星当然要和蒲誉白分手，她都已经在考虑什么时候提了。但是此刻大敌当前，她抱着“我有正牌男友”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撒手，断然拒绝道：“不行！”
叶肇宁唔了声，眯起眼看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话锋一转，凌厉道，“你耍我呢？”
冉星被他这样一质问哪里敢说实话，声音瞬间弱下去：“没有。”
叶肇宁瞧着她，慢条斯理地换个姿势，双手撑在她身后的门板把她圈在怀中，慢慢开口：“我反正怎么着都行，你自己好好想想，后面打算怎么办？”
他言语温和，态度耐心，仿佛真的是在和她好好商量。可是行为上却处处透着强硬霸道，不给人任何选择余地，俨然一副流氓架势。
冉星哪里对付过这种人，低头想了半天，小声说：“你……总得给我点时间。”
这说的就是分手了。
叶肇宁憋着笑，追着她问：“多久？”
冉星斟酌着回：“等我考完研吧……不然会影响我考试。”
这答案让叶肇宁略感意外，毕竟学生时代的词汇离他的生活已经太过遥远，他到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冉星还是个大学生。
冉星说：“就下个月了。”
说到这个，她忽然悲从中来，抬眼看向叶肇宁，话语里带了点真情实感：“叶总，我为考研准备了很久，付出了很多努力，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事关前途，所以我不想被其他任何事情影响心情……我可以向你保证，考试结束我就跟他提分手，行吗？”
叶肇宁才生出点欺负小姑娘的迟疑，又见她眼巴巴望过来，不免心中一动。
冉星紧张地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态度有所松动，立刻乘胜追击道：“叶总，这个点你应该也要去上班了吧？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正事。而且我已经消失很久了，万老师可能在到处找我，她会担心的。”
她柔声细语，话里话外比方才多了点讨好意味。
这姑娘乍一看傻，实际上很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人也没她表现出来得那么真诚，心里一副小九九到现在还没跟他交底。
反倒是他，先对着那张无辜脸心软了。看来还是他欺负得不够狠……不过，来日方长。
叶肇宁嘴角勾起，收回了手。
冉星躲过一劫，去卫生间把自己整理一番，面纱也重新戴好。
回想起刚才种种，她越想越不对劲，猛然间回过味来：不对啊，自己莫名其妙跟他保证会和蒲誉白分手，那分完手以后呢？他还想做什么？
太阳穴那里一跳一跳，冉星又开始头疼了。
唉……算了算了，还是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吧。
冉星出来时，叶肇宁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正在等她。冉星现在一撞上他的视线就有些窘迫，垂眸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
走着走着，突然撞上他的背，原来是他停了下来。
“你想好怎么应付万老师了吗？”叶肇宁问她。
冉星摸摸自己的鼻子，问：“哪种应付？”想了想，又道：“我稍微准备了一点……风水知识。”
叶肇宁顿了顿，隐约叹息一声，交代她：“待会儿跟着我，别说话。”
楼下，万静棠正和五六个佣人一起在找人，看见月先生跟在叶肇宁屁身后出现，她惊讶极了。
“宁宁，月先生怎么跟你在一起？”万静棠又看向冉星，“月先生你去哪里了，阿姨找不到你，都要急死了。”
冉星正要开口，被叶肇宁直接打断：“奶奶，什么人做什么事，你要给家里看风水就应该找个正儿八经的风水先生。”
万静棠闻言赶紧看了看冉星，解围说：“这，月先生也懂的呀。”
叶肇宁笑了笑，语气依旧不容商榷：“这次就算了……我现在去公司，顺便送月先生出去。”
万静棠拗不过叶肇宁，看着冉星神情抱歉。
冉星也挺不好意思，轻声向她解释：“万老师，我刚才走错了。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飞快瞟了一眼已经往外走的叶肇宁。
万静棠见她这样，估摸着她肯定是被宁宁撞见后数落了几句，也不知道宁宁话说得重不重。她拉着冉星的手拍了拍，柔声道：“好的，我们下次见。月先生，我们家宁宁说话不太客气，但是人很好的，你别怕啊。”
冉星能感受到万静棠的真心实意，心中颇为感动。当然，感动之余，还有些尴尬——
她怕叶肇宁这事儿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第41章  目睹
叶肇宁步子大，冉星紧赶慢赶才跟上他的速度。
经过院子里的一小片空地时，才发觉早上的小雨已经变大。
一共没多少路，叶肇宁快走几步到达对面，略微等了等，身后的人却没有跟上来。
他走回廊下，看见那人站在石板路中央。
雨水滴答落个不停，她竟毫无察觉似的，只顾望着前方发呆。
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可以看到在这绿意盎然的院落里，竟有一男一女共撑着一把伞在雨中漫步。
冉星此刻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蒙住了眼睛。
她想，大概是雨水吧，她刚才哭得那么厉害，现在应该只剩下雨水会庇护她的心碎。
只是她不太明白，明明都已经准备和蒲誉白分手了，为什么看到他和叶殊走在一起低声细语的场景，还是会感到背叛，还是会感到难过呢？
是因为蒲誉白看叶殊的目光温柔到跟看自己时别无二致吗？还是因为当她把信任给予所爱之人时，每一次都是纯粹到百分百呢？
原来有了心理准备的二次伤害依然还是伤害，她低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不过，对蒲誉白的那点愧疚感倒是好转很多，两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都做了对不起彼此的事情……扯平了。
神思恍惚中，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冉星被一股大力拽着离开。
她望着男人宽阔的肩膀，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前。
蒲誉白主动找到叶殊说要聊聊时，叶殊非常开心，她提议去院子里边走边聊。
“外面在下雨。”蒲誉白说。
“下雨才好呀！我们以前最喜欢下雨天了，不是吗？”
蒲誉白看着叶殊天真烂漫的笑颜，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撑了把伞和她出门。
叶殊像小时候那样，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嘴巴里不停说的也都是两人以前的事情。
“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放鞭炮把眉毛点着了，吓得不敢回家，我偷偷拿了我妈的眉笔给你画眉毛？”叶殊说着仔细去看他的脸，“到现在还有道印子呢。”
蒲誉白笑容很浅：“几乎看不到了。”
叶殊纠正他：“看得到。”
她伸手就要去摸，蒲誉白躲开了。两人在雨中僵持几秒，叶殊慢慢收起了笑容。
她重复一遍：“我看得到。”
他们此时走到一颗树下，树荫遮去了大部分雨水，雨滴落在伞上的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密了。
蒲誉白便在这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开启了他的正题：“关于我俩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和你好好聊过……”
叶殊看他的神情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道：“如果你要聊的还是哥哥妹妹那套，那你就不用说了。”
“但这就是现实。”
“不是！你我都知道的，我们不是兄妹。”
“不管你怎么认为，大家眼中就是如此。你对我不要再有别的期待，没有意义。”
叶殊听着他没有温度的话语，瞬间红了眼眶：“我就是要期待！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还有一点点喜欢我，就是有意义。”
蒲誉白早已在这场谈话之前就下定了决心，他冷声道：“如果你说的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那么这份亲情永远不会改变；如果是男女之间的感情，我可以明确回答你，我从未喜欢过你。”
叶殊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惊愕不已，她想也没想，扬手就给了蒲誉白一巴掌，“你亲过我的！你也忘了吗？你怎么可以全盘否认？！”她声音已经颤抖。
蒲誉白垂着眼眸，没有任何反应，稍许，他平淡地说：“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过家家游戏作不得数，我早忘了干净。”
叶殊怔了很久，晶莹的泪珠从她眼中滚落，“说来说去，其实你就是喜欢上了别人。”
“不是喜欢上别人，是我只喜欢她。”蒲誉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叶殊盯住他不放，她要继续问下去，她要看看这种难受的感觉到底会痛到什么程度。
“有多喜欢？”
蒲誉白终于看向叶殊：“想一直和她待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会爱上她。”
叶殊瞬间笑出声来，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擦掉越来越多的眼泪。
蒲誉白无动于衷地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过了一会儿，他移开目光，道：“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回去吧。”
叶殊一个人回到了楼上，直奔叶祈房间。
叶祈懒洋洋窝在窗边，看了她一眼：“照片已经发你了。”
叶殊立刻拿出手机检查，她一张张翻看过去，很不满意：“不够亲昵。”
“前面的还行吧，谁让你后面哭了呢，”叶祈说完，幽幽叹息一声，“小白跟你说了什么？”
叶殊没接茬，她说：“你把冉星的微信推我。”
叶祈明白过来：“原来你要我拍这合照是为了发给她？”
“不行吗？”
叶祈顿了顿：“也不是不行，是没必要，你就算想折腾也应该去折腾小白，而不是冉星。”
此刻的叶殊异常敏感，细眉立时竖起：“你帮她？她哪里好？”
叶祈一愣，不咸不淡回：“我只是在帮你抓主要矛盾。”
叶殊打量他一会儿，不屑地笑了：“呵，你们男人还真是一贯的虚伪。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自己去找她了。”
叶祈没有说话。
叶殊转身，慢慢走到门口，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句：“你回来。”
叶肇宁拽着冉星到达车库。
他拉开车门，把冉星塞进副驾驶位置，见她傻愣愣坐着不动，略微犹豫两秒，弯下腰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上了车，叶肇宁从后座拿了盒纸巾递过去。
“谢谢。”
冉星终于回过神，用纸巾擦了擦淋湿的脸和头发。
“送你回学校还是哪里？”
“……学校，S 大的城北校区，”冉星说完，又问了句：“顺路吗？”
叶肇宁调好导航，“不顺路。”
“……”
叶肇宁看了眼后视镜，视线从冉星身上滑过，问：“现在有没有改主意？”
冉星不明所以：“什么？”
“和小白分手的时间。”
见她没反应，叶肇宁随意笑笑，没再说什么。他发动汽车，开车上路。
外面雨下得正欢，叶肇宁既没放音乐也不说话，车厢里静悄悄一片。
冉星忽然就有些尴尬。
好在这种尴尬的气氛持续了没多久，叶肇宁的电话就开始进来，听着都是公事。他态度时而严厉时而亲和，但无一例外都是他在主导话题，话虽不多，却简明扼要。
其中一个电话他竟主动道歉了，大概意思是他缺席了原本就定好的今天中午的饭局。
“有个突发状况需要处理，耽搁了时间。”
他说得一本正经。
冉星却想：什么突发状况，明明就是精虫上脑……
脑海里突然开始回放两人方才的纠缠，她红了脸，赶紧撇开眼去看窗外。
到了学校门口，叶肇宁靠边停车，电话未停。冉星跟他眼神示意后准备下车，他却朝她做了个手势，冉星只好继续等着。
大约五分钟后，他掐了电话，对冉星说：“手机给我。”
短暂的相处竟然已经生出些惯性，冉星乖乖把手机递上。
叶肇宁输入号码，操作完后还给冉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冉星看着通讯录里备注好的“叶肇宁”三个大字，脑袋里在想他说的是私人号码，下意识问了句：“所以微信也是这个？”
叶肇宁一笑：“对，你可以加。”
冉星没吭声，等下了车，撇撇嘴：我可没说想加你。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出去了，冉星得以一个人静静待着。
这一个上午发生的事情让她的心情像是经历了过山车，疲惫到极点。她今天无心去图书馆自习了，索性洗澡换了睡衣，上床睡觉。
醒来时已是下午两三点，冉星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没有备注。要不是性别显示为女性，她都要怀疑是叶肇宁了。
她随手点了通过。
很快，冉星就收到了来自这位新加好友的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她都认识，共撑着一把伞走在雨中，彼此深情对望。
真巧啊，这一幕她在不久前才刚刚亲眼目睹。

第42章  一心二用
冉星第二天去找了费炼，把牙刷交给他，顺利完成任务。
费炼感慨：“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一击即中，倒真是我小瞧你了。”
冉星根本没把昨天的惊险状况告诉他，她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时候打钱？”
“东西确认无误就行，客户挺爽快的。”
冉星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把东西给客户？”
“就今天，他自己过来取。”
“今天？”冉星很惊讶，一屁股坐回沙发，“那我不走了，我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他一直都是匿名联系你，估计不会本人亲自过来吧？”
“那可未必，越是这种私密事，每多一道中间程序多个人，就会多一份意外，我猜他肯定会亲自上门，但是会用帽子口罩乔装改扮一番。”
费炼这样讲，冉星更加好奇了。
等到十点钟的时候，费炼收到了对方的邮件，让他现在拿了东西去马路对面的垃圾桶边上等着。
“怎么感觉像黑帮接头一样？”冉星觉得好玩，跃跃欲试道，“能不能让我去？”
费炼皱眉，思索片刻觉得没什么危险系数，便说：“也行。”
冉星拿着袋子出门，费炼一路跟到楼下。
他在骨头饭店门口坐下来，翘个二郎腿同老板娘闲聊，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时刻跟随着冉星的身影。
天下着雨，冉星撑伞在垃圾桶边上等了一会儿。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不远处过来个人，寻常中年男人打扮，撑一把黑色长柄伞，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他径直走到在冉星面前，停了下来。
冉星默默打量他，心中不得不佩服费炼。
她主动问了句：“您好？”
中年男没有说话，从口袋里取出一张 A4 纸，展开给冉星看。纸上面简简单单打印着六个大字：费哥哥事务所。
冉星确认无误，点点头，把袋子递给他。他收下后，转身就走。
嗯……就这样？
好吧，一点也不像黑帮接头，单纯就是来送了个外卖。
冉星回到费炼身旁，对他说：“费哥你还挺厉害啊，真被你猜对了。”
费炼站起身，嚣张到不行：“这种小儿科级别的，老子只需要用脚趾头想。”
两人准备回去，临上楼前，冉星忍不住又回头张望了一下。大雨滂沱，远远望见那中年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费炼跟着看过去，嗤了声，笑骂一句：“真他妈谨慎，车子停够远的。”
确实很远，冉星模模糊糊只看出个车型，似乎……还挺眼熟。想来她觉得眼熟的车子，应该就是个大众款，说不定就是打网约车的时候坐过。
眼看雨一时半会儿也小不下来，费炼提出送冉星回学校。冉星想着自己帮他完成了这么大个项目，也没跟他客气。
到达时正好是午饭时间。
人大老远送自己回来，总不能叫他饿着肚子回去，冉星请费炼一起去食堂吃顿午饭。不过她的鞋子进了雨水，难受得很，去食堂之前先回了趟寝室。
到了寝室楼，冉星才推开大门，就看见蒲誉白坐在里面。目光相接，两人都有些愣住。
冉星率先移开视线，回头对费炼说：“费哥，你在这里坐会儿吧。”
说完径自往楼梯走。
蒲誉白脸色很差，几乎一夜未眠。
他昨天白天联系冉星，只断断续续收到几条简短回复，以为她忙着复习就没在意。等到晚上和她打语音时，发现她情绪依旧不高，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
他打定主意第二天要去找冉星面谈，没想到临睡前，她突然发来了一条微信：【考研还剩最后一个月，我想安静备考，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也不要见面了】
蒲誉白一头雾水，想要追问，冉星却直接失联，任他发多少消息打多少电话都没用。
他知道冉星这不正常的态度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一大早起床来了学校。又因为联系不到人，只好在冉星的寝室楼下等着。
几个小时的等待，结果竟是等来了她和另一个男人。
他有一瞬间的愤怒，却在眼睁睁被冉星当作隐形人后，忽然有些慌神。
蒲誉白跟上去叫住她：“星宝。”见冉星还是没反应，他急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冉星被迫停下来，面容依旧平静，她淡淡问了句：“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蒲誉白的心猛地一沉，他极力压抑住情绪，扯起个笑容：“我很想你……能说会儿话吗？”
“不能，我现在要去换鞋子，然后去吃饭，我饿了。”
“好……我们一起去。”
“不行，我要请我朋友吃饭。”
蒲誉白顿了顿，问：“我可以加入吗？”
他的手握得很紧，眼神也紧紧盯着她。冉星沉默两秒，转头看了眼费炼。
费炼在旁边待到现在挺尴尬的，立马摊摊手说：“我都行，你俩随意。”
蒲誉白终于放开了冉星的手，他说：“你去换吧，我在这里等你。”
冉星上了楼。
不大的休息区域，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都有些拘谨。
费炼主动问了一嘴：“你俩闹别扭了？”
蒲誉白略略点头。
“嗐，情侣吵架常有的事，你待会儿好好哄哄她，别这么丧眉耷脸的。”
费炼虽然对冉星起过那么点歹念，但他从来都拿得起放得下。既然冉星对他的亲近表现出一副保持距离的态度，他便没再有别的动作，拿她当朋友相处。
在他眼里，这小姑娘既勤奋又努力，心地善良没得说，他自然希望她过得好。
站在这个角度，费炼拍了拍蒲誉白的肩膀，继续输出：“男人低头认错不丢脸，你心疼她你就摆低姿态求原谅，立正站好，任打任骂。毕竟她高兴了比什么都强，对吧？”
蒲誉白为人斯文，平时接触的圈子也类似，他不太喜欢费炼这种江湖气太重的人，再加上他本身就对费炼抱有敌意，因此没怎么搭话。
费炼自讨没趣，尬笑两声也就随他去了，自顾自坐下玩起了手机。
冉星下来后，三个人一起来到食堂。还没坐下，她就已经有些后悔。
先不说一左一右跟着两个高个子大帅哥走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有些打眼，就说这两人的态度——
一个热情外放，走到哪个窗口都能跟打饭阿姨聊上几句，这个也要那个也要，频频引入注目。冉星很想速战速决，但她要给费炼刷卡呀，只能陪着他到处排队。
另一个呢，本就心情不好，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并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阴沉。
冉星感觉身后阴风阵阵，一个没忍住问了句他要吃什么。蒲誉白全程充当下手，端着满盘子食物说：“我随便，你看你朋友想吃什么就行。”
打饭的过程已经有些尴尬，等坐下来后，冉星的不适更是达到了极点，因为——
这俩男人互不理睬，分别都只跟她说话。
冉星已经打算和蒲誉白分手了，理所当然冷着他，对他几次主动都冷冷淡淡。她转过头，故意和一旁的费炼聊天。
费炼插科打诨什么都能说上几句，讲起他从前办案的经历也是绘声绘色。冉星一开始是有意，后来是无心，跟他越聊越欢。
猛然间发现蒲誉白低头扒拉着米饭，从头到尾根本没吃几口，黯然神伤的模样着实可怜。
冉星见惯他阳光的笑容，到底有些不忍心，在他下一次开口时，给了他一点好脸色。蒲誉白像是抓到点盼头，小心翼翼问她复习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生活细节关切到位。
可是一心到底无法二用，在蒲誉白和费炼各自不同的话题中，冉星来来回回切换，终于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这个时候也已经吃到了尾声，她不禁松了口气。
结束午饭，费炼就要回去了。
临走前，他瞧了一眼身后的蒲誉白，对冉星说：“虽然哥站你吧，但得劝你一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要沟通，不要冷暴力。”
也许是因为这句劝告，也许是因为蒲誉白失落的眼神，冉星决定和蒲誉白好好说开。
毕竟她是为了专注考研才选择把分手的事情搁置，如果这样做麻烦依然没有减少，还不如直接摊牌算了。

第43章  还有别人
宿舍楼后面的小河边，下雨天人烟稀少，冉星带蒲誉白来到一个僻静的凉亭。
雨伞收起，放在脚边，雨水蜿蜒成小径，汇入亭外的积水。心情也犹如这冬日的雨水，湿冷、阴郁。
冉星和蒲誉白面对面站着，他眼眉低垂望着她，无限哀伤，似有千言。
不过冉星并不想听。
她抢占先机，开诚布公道：“我昨天给你发的那段话不是赌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果你今天过来是要问我原因的话，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叶殊的聊天框，点开叶殊发来的那张照片。
“这个就是原因。”
蒲誉白看清照片，疑惑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慌乱，原本准备要问的一大堆话通通化为乌有。
“真实情况不是这样的！”他急于解释，“这是抓拍……星宝你要相信我，我昨天是去和小殊说清楚的，我和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冉星问：“说清楚要挽着你的手吗？说清楚要那么深情地看她吗？”
蒲誉白哑然，过了一会儿才答：“是……我是不该让她挽着我的手，但我没有深情。”
“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难道非得你告诉我的才是真的吗？”
蒲誉白沉默。
“既然真实情况不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把照片发给我呢？”
冉星苦涩地笑了：“昨天收到这张照片后，从下午到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你一次都没有想过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是，每个人都有秘密，我当然不能要求你事无巨细都告诉我，但你哪怕只是提一句你昨天有和叶殊见面呢？”
蒲誉白僵直着身体，神色艰难：“……上次之后，我怕你会多想。”
“既然知道我会多想，既然知道我在意这个，那你就更不应该瞒着我。”冉星越说越难受，“你和她是表兄妹，不可能不见面不接触，只要你注意和她交往的分寸，我不会无理取闹。”
蒲誉白无言以对，良久，他低低道：“对不起，星宝……我对她真的没有男女之情，我也有注意分寸，但我不知道为什么照片拍出来会是这样。”
“也许是你的潜意识呢？你真情流露，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蒲誉白愣住，随即坚定地看着冉星：“我没有。”
冉星叹了口气，无所谓：“有没有都没关系，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告诉你这些感受，只是希望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下一段感情，都能够做到更加坦诚。这样，你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下一段？”蒲誉白呼吸一滞，他有些不敢置信，“你这是要和我分手的意思吗？”
冉星说：“是的。”
“我不同意！”蒲誉白大声道，说完又立即软了语气，“星宝你别这样，你先冷静下来，冷静下来我们再谈这个问题，行吗？”
冉星不想和他纠缠：“可以啊，所以我说了，最近一个月我们不要联系。”
像一拳打到棉花上，蒲誉白无力极了。他抓住冉星的胳膊，低声说：“不要不联系，我会受不了……我不打扰你，你可以安心备考，但是你得让我偶尔见到你，就像今天这样。”
冉星敷衍道：“随便你吧，我要回去了。”
她越是这样的态度，蒲誉白心里就越发没底，惶然间他只能将冉星抓得更紧。可是他没有求过人，更没有被甩过，他不知道现在还能再说什么去挽留她。
蒲誉白张了张嘴，只觉喉头发涩，犹豫良久，终于问出了口：“是因为刚才那个男人吗？”
冉星愣住：“谁？……你说费炼吗？”
蒲誉白像是紧急抓到了一个支点，他盯住冉星，一字一句道：“暑假在食堂遇到那次，你说他是你的同学，但其实不是……他对你有意思，那你对他呢？”
冉星没有说话，她当然可以反驳，但她此刻不想反驳。
“你怎么想都可以，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和义务。”她冷静地看着他。
就是这句话和这个眼神彻底刺痛了蒲誉白。
在感情中，漠视甚至比憎恨更加无药可救。他忽然意识到，冉星这一次是真的放弃他了，刚才那句分手终于有了实感。蒲誉白再也无法忍受压抑已久的情绪，猛地将冉星抱住。
冉星被他的动作勒得有些难受，轻微挣扎了一下，伴随着清冽的气味，他的声音同时从耳后闷闷传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保证我不会再跟她单独见面了……你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冉星此刻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她一方面为这段感情感到难过，另一方面犹豫要不要跟蒲誉白说实情——其实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必这么愧疚，也不必这么留恋，我们就这样散了吧。
蒲誉白很久都没有等来回应，怔怔地松开手去看她。
冉星眉心发紧，迟疑着说：“和费炼无关，但是……”
但是和叶肇宁也无关啊……她真正想和蒲誉白分手的原因已经说完了，这时候去说一些旁枝末节只会徒增烦恼。
她转而道：“不，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我没法再相信你。”
蒲誉白却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里的漏洞和眼中的犹豫，他追问：“还有别人？”
“没有。”冉星答得干脆，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我下午还有课，我真得走了。
“是谁？”蒲誉白没有放手，“是……我哥吗？”
冉星直视他的眼睛：“我再说一遍，和任何人都无关，我们结束了。”
冉星一个人回到寝室，用冷水洗了把脸，她逼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能再被这些杂事烦扰了，她必须打起精神好好上课、好好复习。
她把水杯和三明治一同塞进包里，准备下午上完课就直接去图书馆待到闭馆。
才下楼，她就停住了脚步。
只见寝室楼门口站着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正笑眯眯地朝她看过来。
冉星顿时有一种大脑被炮弹轰过的懵感。
“好久不见。”叶祈说。
冉星额角抽搐，飞快张望了一下……还好，蒲誉白已经走了。
她一脸狐疑地问：“你在等我？”
“对，你拉黑了我，我只好来学校找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栋楼？”
“唔……我稍微打听了一下，”叶祈看着她，柔声道，“放轻松，我没有别的目的，”他语气略带歉意，“你的微信号是我推给小殊的，希望我没有带给你太多烦恼。”
“没有，再见。”
冉星拿出雨伞飞快撑开。
叶祈看她样子恨不得拔腿就跑，忍不住笑起来：“诶诶诶，我就跟你说两句话。”
“我俩没什么好说的。”
冉星就要出去，叶祈伸手拦了拦，她急忙退后两步，神情戒备，简直避他如蛇蝎。
叶祈第一次在女人这里遭遇滑铁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无奈道：“我长话短说……叶殊从小就任性，做事很少顾忌他人感受，我代她向你道歉。”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思索什么，再开口时语气竟有些严肃，“如果她后面对你做出更加过分的事情，请你立刻联系我，我来处理。”
冉星觉得他莫名其妙，直接道：“我跟誉白已经分手了，她应该不会再找我。”
叶祈有些意外：“这样……那最好。”说完，他恢复了笑容，“不过我的承诺依然有效。谢谢你给我的时间，我们有机会再见。”
“嗯，没机会。”
冉星看也不看他，急匆匆踏进雨里。
雨越下越大，叶祈快步来到停车场。刚准备上车，就听见有人喊他。
“哥。”
叶祈身形一滞，很快恢复寻常，他回头看向蒲誉白。
蒲誉白虽然撑着伞，但是身上已经湿得差不多，叶祈不禁皱眉：“你在这里多久了？”
蒲誉白不答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雨这么大，回头再说。”
叶祈径直去拉车门。
蒲誉白面无表情地站着，一动不动：“你先回答我。”
叶祈望他一眼，收回手，说：“我来找个朋友。”
“冉星吗？”
叶祈略显诧异：“原来她也是这个学校的？那我下次过来可以找她玩。”见蒲誉白变了脸色，他立马改口：“嘿！我开玩笑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蒲誉白脸上一丝笑意也无：“哥，如果你还拿我当弟弟的话，请你离冉星远一点。”
“小白，我当然拿你当弟弟。”叶祈面露不解，“只是我朋友很多，女性朋友尤其多，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对冉星有意思呢？就因为我上次带她玩了会儿？”他语气愈发无辜，“那次是你先把她扔下的，她一个女孩子待在那种环境，人生地不熟，我也是好心。”
蒲誉白的怀疑本就基于猜测，结果转头就在停车场看到了叶祈的车，心中的愤怒再度涌起。他仿佛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在大雨中一直等到叶祈出现。
没想到一番质询换来的是被叶祈戳到痛处，蒲誉白一时无言。他想了想，再次确认：“你真的不是来找她的？”
叶祈笑起来：“就不兴我多认识几个小姑娘？……小白，也许冉星对你来说很特别，但是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路人甲，过目即忘。”
蒲誉白懒得再和他争辩下去，问：“那昨天我和小殊的合照呢？”
叶祈对此承认地很痛快：“是我拍的，怎么了？”
蒲誉白深吸一口气：“我和小殊已经说清楚了，请你以后不要再纵着她胡来……如果你是真心为她好的话。”
叶祈看看他，挑眉道：“当然。”

第44章  兄弟
叶肇宁收到叶殊消息的时候，正在机场回家的路上。
新盛作为动力电池行业的佼佼者，全国产能在短短五年内完成了惊人的数十倍增长。叶肇宁出差这半个月，就是在各地考察生产基地推进新一轮战略布局。一个基地停留不过两三天，时间表就已经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忙得连轴转，一刻不得闲。
到这会儿终于歇下来，来接他的司机老韩有意没搭话，想让叶肇宁好好休息。没成想叶肇宁反倒先开了口，问起他家里人近来如何。
老韩心有触动，一一答了。又知他是被工作的事情缠身太久，借着闲聊放松精神，便有意捡了几件趣事说与他听。
再有趣，无非是些家长里短。
这种柴米油盐的温馨生活叶肇宁从未体验，也并不向往。他自小接受精英教育，早早出国，与家人的朝夕相处要追溯到幼年时期。记忆中父亲总是冷漠，母亲总是严苛，为数不多在爷爷奶奶那里享受到的宠爱也并非没有条件，而是基于他天资聪颖，在家族孙辈中出萃拔群。
他能对老韩做到如此温和耐心，只因老韩是母亲生前的司机，听他絮絮是从前陪母亲出门养成的习惯。
老韩说起明年就要研究生毕业的小女儿，语调骤然拔高了些，整个人神采飞扬。
叶肇宁原是闭目听着，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睁开眼睛拿起了手机。
老韩观他神情，立刻结束话头。不多时，听见后座传来声音：“明晚帮我订个好点的餐厅，年轻女孩喜欢的……两个人。”
叶肇宁才给助理吩咐完毕，就接到了叶殊的来电。
她劈头盖脸地问过来：“哥你知道小白的新住址吗？”
面对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叶肇宁轻轻皱了皱眉：“我刚下飞机，小白怎么了？”
“好吧……”叶殊有些失望，随即交代原委，“我听奶奶说姑姑和姑父又吵架了，这次吵得很凶，再加上小白……他最近心情不好，没跟姑姑姑父说一声，就直接从家里搬了出去。我已经一个礼拜都没有联系上他了。”
“这事我不太清楚，”叶肇宁停了停，“不过小白是个成年人，你不用太担心。”
叶殊不管，她急切地说：“哥，你问问他现在住哪里，我想去看他……你别说是我要问的。”
叶肇宁本就疲惫，敷衍一句：“等我空了问。”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叶肇宁又被万静棠拉去说话。
“你姑姑命苦，自从嫁给蒲明涛，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结婚后三天两头吵架。原以为磕磕绊绊二十几年过下来总归有点情谊，不成想这次竟吵得这么凶，那姓蒲的把家里东西砸了个七七八八，哪里还住得下去……连小白都不体恤你姑姑，一走了之，跟他爸一样狠心。”万静棠连连叹气，声音哽咽，“宁宁啊，我真是为你姑姑感到难过……当初是我和你爷爷给她挑的这门亲，说到底是我害了她，让她要受半辈子的罪。”
叶肇宁一边烦躁地解开几颗衬衣纽扣，一边宽慰她：“相爱之人尚且有离婚的，婚姻这种事谁能说清。蒲家背景简单，蒲明涛个人履历出色，你和爷爷当初是千挑万选过的，家里谁不知道姑姑是你们最疼爱的女儿。”
“就是最疼爱的女儿过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我才更加伤心。”万静棠抹着眼泪，“我想去看她，她也叫我别去。其实她就是怨我，这么多年了还在怨我……我哪里放心得下。”
叶肇宁又劝了几句，逐渐不耐，最后道：“我一会儿去找小白，让他回家陪姑姑。”
万静棠总算点头：“好，这个好。”
当晚，叶肇宁去了蒲誉白新租的公寓，就在 A 大边上。
蒲誉白来给他开门，模样还算清爽，眼睛却无神，声音懒懒散散：“哥，我说了我没事。”
叶肇宁进屋后，瞧了眼墙角的酒瓶：“这叫没事？”
“喝酒而已。”
“你喝得太多。”
蒲誉白把自己扔进沙发，整个人陷进去，像是灵魂出窍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睡不着……如果不喝点，我就会这样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叶肇宁打量他，有一会儿没说话，他没想到小白竟然消沉到如此地步。
“因为姑姑和姑父的事情？”他问。
蒲誉白轻描淡写道：“他们这回估计是真要离婚了，不过随便吧……这么多年，我都累了。”
那就是还有别的原因。
叶肇宁没追问，坐下来，随手拿起边上的闲书翻看，“父母子女再亲密，也有各自的人生。你搬出来是对的，”他淡淡道，“等他俩冷静些，你再回去看看姑姑。”
蒲誉白闭着眼，嗯了一声，满脸倦容。他仿佛睡着了，却又忽然开口：“哥。”
半天没有下文。
叶肇宁停下翻页的手，抬眼看他。
“你是我亲哥……”
蒲誉白停顿了几秒，睁开眼看过来：“只有你告诉我搬出来是对的。”他的神情有些悲哀，也有些漠然，“打我记事起，我爸妈就一直在吵架。我身边所有人都告诉我，要懂事，要做他们的粘合剂。想想真是可笑，用孩子去维系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更可笑的是，我今年 35 岁了，竟然还在扮演小时候的角色。我累了，厌了，他们的婚姻如何，我真的不关心，也不在乎。”
叶肇宁想一想，问：“既然已经想通了，你还在愁什么？”
蒲誉白闻言长长叹了口气，用一种无比颓废的语气说：“哥……我失恋了。”
冉星和蒲誉白正式分手后，他又来学校找过她两次，次次求复合，都被冉星无情拒绝。
“你说了你不会打扰我的……别逼我讨厌你。”
在冉星这样说完后，蒲誉白终于消停，没有再来。
距离考研不到一个礼拜的时候，冉星开始有意调整自己的作息，适当降低复习强度，早早睡觉保证充足睡眠，维持白天的旺盛精力，以此适应即将到来的考试。
她全身心投入学业，几乎忘记通讯录里新添加的那个男人，毕竟上次分别之后，他的名字就静静躺在列表里毫无动静。
冉星庆幸地想，也许是叶肇宁对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大兴趣，又也许是他良心发现想起了兄弟妻不可欺。
无论哪种，都好。
她的这种庆幸很快在图书馆接到叶肇宁的电话时走到了终点。
她看着那三个字感到头疼得厉害，拿起手机就往外面跑。
走到大厅，她压低声音“喂”了一声。
“在哪儿？”叶肇宁问。
“……图书馆。”
难怪声音跟做贼似的。
叶肇宁说：“今晚一起吃饭，我来接你。”
冉星愣住，她拿开手机再次确认通话对象是叶肇宁，她不觉得两人有熟悉到这个地步，“你……是不是打错了？”
他问：“你不是冉星？”
冉星更郁闷了，她说：“吃饭就不用了，谢谢你。”
“怎么了？”
当然是因为不想和你吃。
“我快考试了。”唉，真烦，为什么不说实话。
“所以带你吃顿好的。”
“不用。”
“那就考完试。”
“不用。”
叶肇宁沉默。
冉星心里发毛，这人喜怒无常，行事乖张，她握着手机像握着炸弹，赶紧解释一句：“我考完要和朋友聚餐，还要出去玩几天放松放松。”
“嗯。”
叶肇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直接挂了电话。
冉星没由来地感到心慌。
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她麻烦……
冉星惴惴不安地过了两天，叶肇宁没有再打来电话，她总算放下了心。

第45章  不期而遇
从考场出来那一刻，冉星彻底松了口气。她自我感觉不错，回想起近一年的起早贪黑努力用功，觉得自己没有白费光阴。
心情大好的冉星邀请舍友们出去搓了一顿。
大冬天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边吃边聊，气氛热烈。买单的时候也非常痛快，当然不只是因为冉星考得不错，更因为她现在今非昔比，账户里多了一笔巨款——
牙刷计划结束后不久，费炼把尾款打来，整整十八万。
再加上冉星先前收到的两万定金，这就等于费炼分文没拿。
冉星当时都惊了，一个电话过去，问他不是我六你四吗？
费炼大方得很：你都拿着吧。
冉星拒绝，说什么也要把钱转回去。
费炼说：我基本没出什么力，没脸拿。后来又给了个理由：老子堂堂官二代差你这点钱？老子还想资助你这个贫困生呢。
转来转去，冉星没争过他，便说等考试结束后请他吃顿大餐。费炼当然没有推辞。
现在考完了试，冉星终于有时间把银行户头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好好数数。
她越数越开心，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换手机了，还能买个平板。
又想到姐姐多年来的不易，当即决定把一半分给姐姐，等她出来了，再告诉她原委。
那要给家里多少呢？算了，老爸老妈太不靠谱，还是回家的时候直接给他们买点东西比较实惠。
冉星一样一样想过去，光是这样规划一下，整个人就激动到飘飘然。
金钱带来的自由和底气真是让人着迷。
她暗暗想，接下去好好准备复试，一定要考上 A 大，一定要找到好工作，一定要赚很多很多钱！
第二天是冬至，妈妈发来视频，给冉星看家里大扫除的场景，说下午还要和爸爸去扫墓祭祖。
冉星这才记起已经一个月没去过姐姐的房子了，她想着待会儿和费炼吃完午饭后顺道过去一趟，开门通风，打扫卫生。
上午十来点钟到了费炼那里，正赶上他出门。
“不是吃晚饭吗？”他一脸惊讶。
冉星无奈地说：“我说了午饭呀。”她看看费炼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问他：“你准备去哪里？”
“去看我兄弟，”费炼顿了顿，“要不你上去等会儿？我完事回来接你。”
冉星看清他袋子里的菊花和白酒，明白过来他是去给那位牺牲的好兄弟扫墓，她问：“远吗？”
一查地址，吃饭的地方离墓园反而更近些，冉星不想麻烦费炼来回开车，便直接跟着他一起过去。
到了地方，费炼怕冉星觉得墓地有忌讳，让她坐车里等。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现在干的还是神婆呢，有什么好忌讳的。”冉星认真道，“况且李哥是烈士，我来了总得过去给他鞠个躬吧？”
费炼看看冉星，颇为动容：“好。”
烈士园中央，伫立着一座“刑警之魂”纪念碑，上面刻有警徽、战旗还有石雕橄榄枝，气氛庄严肃穆。冉星跟着费炼经过时，心底不由升起一种悲怆感。
来到好兄弟墓前，费炼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开始仔细擦拭墓碑，擦完后，他把准备的鲜花整齐摆好，又拿出白酒，全部洒在了墓前。
费炼在墓前站在了很久，身姿笔直，像周围郁郁葱葱的松柏。他对着墓碑长久地鞠躬，最后敬了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礼。
从头至尾，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烈士园出来有挺长一段路，走在路上不时遇到扫墓的人群。有了人声的加入，严肃的气氛逐渐放松下来，冉星主动搭话：“费哥，你刚才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刚才特像一个真正的警察。”
费炼笑了：“什么叫真正的警察？警察应该什么样？”
冉星想了想，说：“正直，可靠，无私。”
费炼仍是笑，却没说话。冉星观察他的神情，试探着问：“费哥，我能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辞职吗？”
他不假思索地回：“因为我不够正直，不够可靠，更不够无私。”
冉星笑起来，笑了两声又憋回去，她都有些搞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费炼乜眼瞧她：“怎么，就非得捧着个铁饭碗不放呗？老子现在这样不挺好吗？”语气神情又恢复到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冉星讪讪：“挺好挺好。”
“那不就得了。”
此时正好迎面走来一家三口，是一对年轻父母牵着一个孩童，孩童边走边荡秋千似的往前蹦。费炼和冉星看得有趣，往边上让了让，一家人朝他俩齐刷刷道谢，语气如出一辙的可爱。
等往前走了一会儿，费炼忽然开口：“其实做人就得肤浅一点，少想主义，少谈意义。伟大崇高只会叫人痛苦……唯有吃饭睡觉做爱暖人心呐。”
冉星先是认真听着，听到最后半句有点无语，再一想，他好像是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冉星若有所思，点点头道：“嗯，费哥平时确实非常以及极其得肤浅。”
“老子那叫踏实接地气！”
冉星附和几句，笑吟吟移开目光，忽然望着一处方向停住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私人墓园里，站着一个熟人。
虽然他说自己是个俗人，但冉星觉得他的存在本身就很不接地气。
毕竟他长得人模狗样，穿得人五人六，此刻就算他静静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干，就已经有一种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气质流淌过来，纯纯地膈应人。
冉星一个没忍住，偷偷地狠狠瞪了他一眼。
叶肇宁身形高大，独自一人垂手站立在墓前。
冬日稀薄阳光下，他脸上的皮肤竟比室内见到时要苍白几分。
不过和平时那种习惯性的喜怒不形于色略有不同，他此刻的面无表情更像是克制压抑后的淡漠，依稀残存了一丝真实的悲伤。
而就是这丝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情绪吸引了冉星的注意。
以至于她在瞪完之后依然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因为看得太过认真，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注视。
叶肇宁朝冉星看过来，在她身上略作停留，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他反应平平，冉星的心跳却因为这匆匆一眼猛地加快。
一定是因为不期而遇总是叫人感到意外，她想。
“看什么呢？”
费炼终于发现冉星没跟上来，退回几步，在她面前挥挥手。
冉星眨眨眼回过神，犹豫两秒，对费炼说：“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费炼狐疑地朝她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看见那片私人墓园里零星站着几个人。费炼回过头来问冉星：“这儿都能遇到熟人？”
“对……我找他有点事，你能去车里等我吗？”
费炼停顿两秒，说：“能，当然能。不过你有这么急吗？人上坟呢。”
冉星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哎，你别管了。”
费炼笑笑：“我哪儿管得了你，回头见。”
冉星当然不准备走进去打扰叶肇宁，她想等他出来，然后“顺便”跟他说几句话。
可是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不见叶肇宁有离开的迹象。他也没有再看过来，可能并不知道她在等他。
冉星忽然就有点恼：费炼说的是对的，有什么话可以改天再说，自己到底在急什么呢？
她这样想完，抬脚就走，一直走到路尽头。
那里是私人墓园的入口处，叶肇宁竟不知何时已经先一步出来，等在了那里。
冉星看见了，下意识放缓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她调整好心情，拿出一副恭谨的态度面对他：“叶总好。”
叶肇宁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非常自然地说：“走吧。”
走去哪里？
冉星搞不清他的意思，跟上他的脚步把自己准备好的话统统说完：“叶总，我已经遵守诺言跟誉白分手了，也请你继续帮我保守秘密，非常感谢。”
叶肇宁扭头看她一眼：“就为了说这个？”
冉星立刻明白过来：他刚才看到她在等他了。莫非是这个举动给了他一些错觉？
她急忙撇清：“对，说完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叶肇宁倒也没有纠结这个，走了几步，转移话题：“你不是海市人，怎么过来扫墓？”
“陪别人过来。”
“费炼？”
行吧，眼睛真够尖的，“你认识他？”
“跟他爸打过交道。”
哦……想起来了，在鱼庄那次。
叶肇宁又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问这个干嘛？“……朋友。”
“关系很好？”
“也没有……一般。”
“又是假扮未婚妻，又是陪着过来扫墓，这种程度在你那里只能叫一般的话，”叶肇宁顿了顿，轻轻扔出一句：“我这种亲了摸了的算什么，特别好？”
冉星脑袋里头有一瞬间的空白，伴随着嗡的一声，气血翻涌上来，脸蛋立刻涨得通红。
这人……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刚才不是看起来挺正经挺伤感的吗？！
对他抱有一丝丝丝丝的好奇真是她冉星今天犯下的奇耻大错！
叶肇宁垂眸看她：“又没人，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才不是紧张！”冉星板着脸，小声斥道，“这里是墓园，你不要说这些！”
他低低地笑：“我说什么了？”
冉星这会儿听出他是故意的，说不定自己越羞涩他还越来劲，她抿紧嘴唇不讲话了。
两人顺着台阶拾级而下，叶肇宁神情惬意：“待会儿什么安排？”
冉星本来不想理他，思索片刻，还是回答了他：“跟我朋友去吃饭。”
“吃完呢？”
“去我姐姐家里打扫卫生，然后回学校，我晚上约了同学。啊，明天还要出去玩。”
冉星记着他考试前的邀约，生怕他又要提出一起吃饭，事先拿话全给堵死，不留一丝余地。
叶肇宁应该也听出来了，懒懒瞧她一眼，没再搭腔。
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停车场。
冉星老远看见费炼站在车旁打电话，心下放松：看吧看吧，我这回可没撒谎，我就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她笑起来，冲费炼用力挥了挥手打招呼，费炼看见了，也朝她挥手。
冉星心情不错，对身旁的叶肇宁道别：“叶总，我……”
叶肇宁理都没理她，一个转身去了旁边的岔路，径直走向自己的座驾。
冉星把话咽回去，悻悻然往前走。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砰”的一声，是车门被用力甩上。
她回过头，看见叶肇宁那辆牛叉哄哄的车子起步飞快，三两下就出了停车场，从她身边的大路上疾驰而过，尘土飞扬。

第46章  多见几次
冉星下了大手笔，请费炼吃了家米其林粤菜。吃到一半，费炼想起来问冉星和蒲誉白后来怎么样，冉星告诉他当天就已经提了分手。
费炼惊讶：“这么干脆？伤心吗？”
冉星摇头：“离开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应该感到庆幸才对。”
吃完饭，费炼把冉星送到冉月的小区，本想上去帮她一起打扫，被冉星拒绝了。
房子又不大，而且……她和费炼关系只是“一般”。
天气正好，冉星把屋内的门窗都打开通风，又把被子拿到阳台晒太阳。
扫地拖地擦灰尘，不知不觉干到了下午三点多。虽然冉星把大衣脱了，只穿着件毛衣，但还是出了身薄汗，整个人热气腾腾。
才坐下来喝了口水，手机铃声就响起，冉星拿过来一看，被屏幕上那个名字呛得咳嗽几声。
她抚着胸口缓一缓，小心接起：“你好……”
叶肇宁开门见山：“还在打扫卫生？”
冉星没转过弯来，乖乖答：“差不多好了。”
“嗯，下来吧，我在门口。”
冉星愣住。
叶肇宁重复一遍：“我在你姐姐家小区门口。”停顿片刻，冉星依旧没说话。他问：“还是要我上去找你？”
“不！……我，我下来。”
挂掉电话，冉星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刚才就不应该跟他说那么细的！
但是……谁知道他会找过来啊？！
冉星穿好外套，把门窗关紧，拿起包包下楼。
到了大门口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叶肇宁的车子。
冉星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猛然想起当初他送自己回家时，报的是隔壁的小区名。她赶紧穿过马路急匆匆往隔壁小区赶，果然在路边发现了他的车。
冉星跑过去一看，驾驶位却没人。
正疑惑呢，头顶突然轻轻挨了一下，同时响起的还有叶肇宁那熟悉的嗓音：“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冉星摸摸脑袋转过身，撞上叶肇宁饶有兴趣的眼神。
许是温柔的阳光作祟，又或是一路小跑过来加速了心跳，冉星被他脸上的淡淡笑意搞得有些不自在，她站站好，小声说：“隔壁……我姐姐家其实在隔壁小区。”
叶肇宁一怔，哑然失笑：“你这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冉星也有点不好意思，佯装镇定地辩解：“这次不算吧。”
“怎么不算？”
“我只是安全意识很强，不想暴露地址。”
叶肇宁瞧着她不说话，心念一转忽然改了主意，他道：“你带我去看看。”
冉星诧异：“看什么？……真的就在隔壁呀，我没有骗你。”
“我怎么知道你这次有没有骗人？”
好吧，她成了狼来了的孩子。
叶肇宁低下头来平视她，懒洋洋调笑：“谁叫你这么不老实呢，我只好亲自过去检查。”
冉星一下子近距离面对他的脸，心口突突直跳，她强忍住退后的冲动，憋出一句：“查就查，我才不怕。”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奈何被人握住把柄，冉星只能认命地带路。
领人进屋，冉星有些拘谨。叶肇宁倒是挺从容的，站在客厅环顾一圈，视线在扫过那些神龛佛像时停了停，随后慢悠悠走到沙发坐下，大有久待之势。
冉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连忙问：“你看完了吧？”
叶肇宁反问：“你有事？”
“我还要回学校。”
他看了眼表：“现在才三点半，我待会儿送你回去。”
“你还要做什么？”冉星终于忍不住问出口，“还有，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找我的？”
叶肇宁没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会儿，语气平淡地开口：“你不是怕我么？多见几次就不怕了……未知才会产生恐惧，我来给你治好这毛病。”
还要多见几次？
冉星心中更加不安，思来想去琢磨要怎么拒绝他才能一劳永逸。
叶肇宁一看她这副神情就知道她那小脑袋瓜又在转个不停，他都替她感到累得慌：“你别总这么紧张，我不会吃了你。”
“……我没紧张。”
“那你过来。”
冉星不动。
叶肇宁不由觉得好笑，该警惕的时候不警惕，单纯想和她聊聊天的时候倒是防他防得不行。
他想了想，这样相处也不是办法，闲话家常般开口：“我还没问你，你考试考得怎么样？”
语气相当平易近人。
叶肇宁对付人向来有手段，该收则收该放则放，在温文尔雅和强势倨傲中切换自如。至于态度如何，全凭交往对象值不值得他这么做。
但是落在冉星眼里，她就觉得叶肇宁这个人简直太奇怪了，阴晴不定，捉摸不透，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步又要做什么。
她眨眨眼睛，使劲打量他。
“一般。”冉星谨慎地回答。
叶肇宁听到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又问：“明天准备去哪里玩？”
考完试出去放松和明天出去玩都是冉星为了拒绝他随便说的，她现在当然不敢告诉他实话。
“周边吧。”
“还没定？”
“没。”
“现在这个季节，泡温泉和滑雪都不错。你会滑雪吗？”
“会一点点……和朋友去过一次。”
“大明山？”
“嗯。”
“那儿的雪道人多，不容易学。”
“对……那次净摔跤了。”
叶肇宁似乎有意跟她闲聊，冉星为人和善有礼貌，不可能完全晾着他不理，又加上本身性格开朗，于是在一问一答中，她的话不知不觉多了起来。
叶肇宁注意到客厅书柜里摆放着几张照片，问她：“这是你姐？”
“嗯。”
他走过去拿起照片看了看，评价一句：“和你不像。”
“怎么可能？”冉星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说，有些诧异，“我俩从小就长得像，大家都这么说。”她过去拿起边上的另一张照片，“看，这是去年拍的的合照。”
叶肇宁凑过来瞧，还是说不像。
冉星满脸狐疑。
他停顿几秒，说：“你姐眼睛里有股狠劲，你没有。”
“好吧，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那我姐是比我厉害。”冉星的语气听上去既怅然若失又隐隐带着自豪，“不论是个性还是能力，她都是最好的。”
叶肇宁笑了笑：“你也不差。”
冉星没吭声，低头摆弄着照片，屋子里静下来。
叶肇宁又问：“你姐出什么事了？”
冉星手中一顿，默默把照片放回去，仔细关好玻璃柜门，“被人举报，抓进去了……还要半年才能出来。”
叶肇宁似有若无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冉星好奇，抬眼看他：“你怎么都没问过我，她一个年轻女人为什么要做神婆呢？”
叶肇宁随口道：“少有人走的路必定艰难，如果不是兴趣所致，那就是生活所迫。”
冉星一时怔忡，一般正常人都会对冉月的选择感到不解、惊讶，甚至是鄙夷，起码老家那些人就是这样。
可是叶肇宁完全没有。
虽然他也没有安慰她，但是他言语里传达出来的意思却让冉星感到一种被尊重的认可。那是来自一个旁观者对姐姐非常客观的肯定。
冉星心下柔软，再听见叶肇宁问“你是怎么假扮神婆的”时，态度便好了很多。
她拿出姐姐给她的本子，大方地展示给叶肇宁看：“姐姐怕我做不来，只让我对接老客户。他们的生辰八字还有家庭关系都在这里，我每次就根据这些信息编。”
叶肇宁嘴角含笑，随意翻了几页，“万老师在哪一页？我看看怎么写的。”
“万老师不是老客户，她是意外……我当时不知天高地厚接了新客户，没想到转头就在万老师家里遇到你，吓死我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敢开过新客。”
叶肇宁脸上笑意更浓，合上本子还给她，轻声调侃：“那你运气还挺好，几个月下来没露馅儿。”
冉星在他面前吃瘪太多次，有意给自己长长面子：“那也不是光靠运气呀，我也做了很多功课的。”
“比如？”
“比如我看了很多书，易经八卦得看点吧，命理学得懂点吧，啊，还有心理学，这个最重要，神婆这职业某种程度上干的是心理咨询师的活，只是借用了逝者的身份，给生者提供希望和慰藉。”
见叶肇宁皱眉，冉星又道：“当然期间会存在一些小小的欺骗，但无伤大雅呀……当然也会借机卖点东西化解灾祸，但这玩意儿相当于安慰剂，可能没用，绝对无害。毕竟神婆收费又不贵，你总得让人想办法多赚点钱吧？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带货呢。”
叶肇宁越听眉头越紧，最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她脑门上点了点：“牙尖嘴利。”
他显然并不认同，但是语气里没有丝毫批评或者责怪的意思，冉星甚至听出了一丝纵容的味道。
她摸了摸被他触碰过的脑门，低垂下眼睫，没了声音。
叶肇宁有意无意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道：“既然你这么厉害，能不能给我试试？”
“试……什么？”
叶肇宁笑起来，慢条斯理地说了两个字：“通灵。”

第47章  触摸
冬至扫墓对叶家人来说算是件大事，一方面是家族的历来传统，另一方面是叶廷庸去世不到一年还在新丧，家中成员都比较重视。
一大家子人天蒙蒙亮就到了墓园，默哀扫尘、奉上鲜花美酒之余，还请了高僧诵经。
仪式大约进行了一个小时才结束，众人散去。
万静棠望见叶肇宁行色匆匆走在最前，知他还有后续行程，便拉着叶权安到一旁说话：“泽清那边，你也过去一趟吧，都多少年了。”
说的是叶肇宁的母亲谢泽清。
叶家祖先的墓地在山顶，风水宝地。谢泽清却没有葬在这里。
她当年是车祸意外去世，现场事故惨烈，火光漫天，一切化为灰烬，最后只得做一处衣冠冢。到选址的时候又犯了难，只因祖坟涉及整个家族，不由叶廷庸这一支说了算，叶家几位老者认定谢泽清福薄命浅，一旦入了叶家祖坟就会影响家族运势。
而媳妇，说到底是外姓人。
谢泽清娘家亦是大家，听闻叶家的意思，一气之下将女儿的身后事全权包揽，并且放出话来，称谢泽清虽是叶家儿媳，但死后便与叶家再无瓜葛。
因为姻亲有了紧密联系的两家人就此交恶。
此后多年，谢泽清那边除了亲生儿子叶肇宁，再无叶家人祭拜，包括她生前的丈夫叶权安。
万静棠一直对这位儿媳心怀愧疚，然而劝诫无用，叶权安不是拿出两家的约定说事，就是推脱自己公事繁忙没有时间。
叶肇宁对此毫不意外，或者说，早已习惯。
谢泽清在世的时候，与叶权安的夫妻关系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差。他俩从不吵架，有时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做到一天下来不说一句话，比陌生人还要客气。
这样子的夫妻情分，当然不能指望丈夫在妻子死后突然就生出了伉俪情谊，时常缅怀。
更何况叶权安比常人更加冷血，也更加恣意妄为。
除了下葬那天，他再也不曾去看过这位发妻一眼。
叶肇宁独自来到母亲墓前祭拜。
自从谢家举家南迁，谢家人便只在每年清明时节回来扫墓。在冬至这样的节日，谢泽清墓碑前的供台上只放着一束简单的鲜花，和方才叶家那热闹隆重的场面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叶肇宁并不在乎这些，此刻竟也生出几分寂寥之情。
他如今快到而立之年，商海沉浮，终有所得。犹记得初出茅庐时，也曾意气风发、傲世轻物，然而随着年岁增长，他愈发明白这世上的努力和天赋在祖辈的资源托举面前不值一提。
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家族兴衰，其实早已在他出生那刻起就和他深深绑定。
曾经为母亲感到的不甘，对父亲的怨恨、委屈以及想要获得他认可的复杂感情，似乎也在年年岁岁的追名逐利中，逐渐变得平静。
时过境迁，痛和恨都已成过往，唯有利益长存。
也只有在这样山风和煦的阳光下，望着母亲墓碑上永远年轻的笑脸时，他的内心才会重新泛起一丝涟漪。
让他得以暂时忘却俗世浸泡过的权衡利弊，回想起母亲出事时，那个对着火海声嘶力竭的少年，也回想起在葬礼上，那个望着冷漠父亲无声落泪的自己。
而冉星的出现更像是另外一种涟漪。
是区别于他生活中任何一种情绪的轻盈和柔软。
以至于在他离开后，当他重新被乏味和沉重浸润裹挟，只能像往常一样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绕行，以此发泄不足与人道的情绪时，他无意识地去了冉星所在的小区。
就像是。
天然地受到了某种吸引。
冉星此时此刻非常困惑。
叶肇宁明知她是个冒牌货，怎么还要叫她通灵呢？她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道：“你知道我是假的。”
叶肇宁说：“假的也没事，我就想看看你具体是怎么工作、怎么编瞎话的。”
“……”
这人就是专程过来拿她寻开心的吧？
带着上帝视角欣赏她的表演必定叫他感到无比惬意。
冉星才不想取悦他，拒绝道：“我不要。”
“为什么？”
“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叶肇宁一本正经地解释：“当然不是，你自己也说你做了很多功课，有这个实力。而且你都成功那么多次了，说不定我也能被你绕进去。”
冉星不说话。
他便继续，言辞耐心，循循善诱：“你可以把这当做练习，锻炼一下自己的应变能力。毕竟你还得继续伪装半年，说不定就会遇到些刁钻古怪的客户，与其到时候露出马脚，不如在我面前稍微丢一下脸，是不是？”
他还真是会利用已知信息……冉星几乎要被他说服。
叶肇宁见状嘴角微挑，又很快隐去，“何况我也不会让你丢脸，”他放低了声音，“我保证我会严肃对待，绝不让你出戏……来吗？”
冉星和叶肇宁对坐在木桌两边，桌上摆放着点燃的香烛。屋里窗帘全部拉起，只剩烛火的昏暗光线映照着两人的脸。
叶肇宁问：“非得搞这么暗？”
冉星随口解释：“模糊的画面有助于我俩都进入状态。”
说完，她盯着火光半天没有动静。
冉星其实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跳过那个神神叨叨的“羊癫疯”步骤呢？
它就像变魔术时的一大堆前招，虽然和魔术本身的秘密无关，但是不摆这些噱头的话不仅干巴，还非常影响最终效果。可是……
看起来真的很神经质啊！
冉星纠结再三，目光悄悄移动，对上叶肇宁探究的眼神，她几乎立刻就下了决断：干巴就干巴，总比被他看戏好，不管了！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就听见叶肇宁问：“你不需要问问我母亲的情况？”
“……不用。”
问了怎么能叫通灵呢？一般是提前查。
真可惜费炼收集的资料里并没有对叶肇宁母亲的详细描述。冉星只记得谢泽清来自一个富裕的家庭，最后因为车祸意外去世。
叶肇宁这边听完冉星的回答却更感兴趣了：“就这么直接来？”
“……”
冉星感觉自己刚才提起的那口气已经散了干净，索性耐着性子给他详细解释：“还是有一些步骤的……比如客户带一些逝者生前的旧物来，效果会更好。我可以通过触摸旧物去感受逝者残留的魂灵，客户也会因此更加信赖我。”
叶肇宁说：“我身边没有我母亲的旧物。”
当然了，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会随身携带？
“没有也没关系。”
冉星闭上眼睛，凝神静气，脑海一片混沌中，她再次听见了叶肇宁的声音：
“那我呢？”
忽觉周围气息拂动，冉星猛地睁开眼睛。
原来是叶肇宁双手搁在桌上，靠近过来。
昏黄烛火跳动，光影打在他骨相优越的脸，那双眼睛幽暗深邃，牢牢地锁住了她。
“我算吗？”
冉星心下一颤，怔怔然看着他，不敢用力呼吸。
眼前画面过于美好，像一个迷离虚幻的梦境。
梦中人把手缓缓递到她面前，嗓音低沉，蛊惑人心——
“你要不要通过触摸我，来感受一下？”
冉星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不用了吧……我只是给你做一次演示。”
叶肇宁却说：“虽然只是一次小小演示，但也应该保证你程序的完整性。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心里有没有底，至少给别人的态度要认真严谨，执行到位。”
冉星听得一愣一愣：怎么演示个通灵还能上升到这高度？
然而作为年年都拿奖学金的优秀学生，冉星也是个万事永争向前的性格，她好胜心一下子被激起，立刻从刚才的恍惚中抽离出来。
冉星心一横，直接把手放了过去，脑子里飞速思索待会儿通灵之后要说些什么。
可是下一秒，叶肇宁手掌突然合拢。
她的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他整个包裹住了。

第48章  无耻
冉星瞳孔放大，手指用力想要挣脱：“你……”
叶肇宁面上若无其事，手却握得更紧：“我是在帮你。”
冉星心跳得厉害，小声道：“你放手。”
“这样会影响你发挥吗？”
叶肇宁坦然自若的模样把冉星衬托得更加窘迫，仿佛他对这种触碰心无杂念，而冉星满腹心思。
冉星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会。”
叶肇宁说：“那就开始吧。”
冉星勉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好在叶肇宁除了握住她的手之外也没干别的，她下定决心般再次闭上眼睛。
两手交握的状态持续了数分钟之久，冥冥中竟像某种神秘的宗教仪式。
冉星匀速吐纳数遍，终于找到一点状态。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慌乱，一张脸沉静得很。
“宁宁。”
冉星开口唤他，语气柔和、慈祥。
叶肇宁不觉轻轻咳嗽一声。
要不是提前说好严肃对待不让冉星出戏，他此刻应该会笑出声来。
他按捺住那股诡异的情绪，和眼前这位所谓的“母亲”对话：“你从不这样叫我。”
冉星梗住。
真是出师未捷啊……不过没事的没事的，万事皆可挽救……
“从前没有亲昵地叫过你，后来却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我好后悔。”冉星深情地望着他，“分别多年，我很想你，我的儿子。”
叶肇宁忍不住皱眉，重新打量她一番。他觉得冉星或许可以改行去做个演员，以及……
他好像是被占便宜了吧？
冉星接着说：“我现在能叫你宁宁吗？”
叶肇宁虽然有些不爽，但还是略微点头。
冉星顿时露出了老母亲般的笑容：“宁宁啊，看到你长这么大，这么好，我真的太高兴了。”
“……”
她这都是些什么破词儿？
冉星继续：“最近天气冷，要注意保暖，宁宁，你穿得太少了。”
叶肇宁总算搭了句话：“是啊，房间主人也不知道开个暖气。”
冉星闻言立马起身去找遥控器，打开了热空调。她回到叶肇宁身边，用力搓搓他的肩膀，关切道：“还冷吗？”又自责地叹了口气，“是妈妈不够关心你，以前做得不好，现在还是做得不好。”
叶肇宁这下终于有了点活见鬼的感觉。
冉星索性加大火力，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叶肇宁身旁坐下。她主动握起他的手，特意用了领导慰问老乡的手势，来表达她的拳拳父母心。
“宁宁，你瘦了，最近是不是很辛苦？”
“……还好。”
“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是第一位的。妈妈以前对你太严厉了，其实妈妈很爱你，希望你过得健康和快乐。”冉星越说越顺溜，感情愈发充沛，“如果妈妈现在还在你身边，一定会很心疼你。”
虽然叶肇宁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但是有时候，没有反应也是一种反应。
冉星猜测自己可能是蒙对了，毕竟他这种精英人士的成长环境肯定不会轻松，也只有高标准强压力才会造就他那么变态的性格。
她回想起叶肇宁在谢泽清墓前的样子，引导着问：“你现在想起妈妈的时候还会感到难过吗？”
叶肇宁看着她，说：“我没有想你。”
“但你今天来看我了。”
“嗯。”
“不想吗？”
“不想。”
“你最近有发生什么事情想和妈妈聊聊的吗？”
“没有。”
“嗯……那我们来说说小时候的事情吧？”
“不记得了。”
冉星沉默片刻，点点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说明你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妈妈为你感到高兴。”
叶肇宁笑了笑，不置可否。
冉星抿抿嘴巴，已经有点编不下去。
想来只是做个演示，聊到这里应该也差不多可以了吧？要不趁他发难之前，赶紧收个尾结束算了。
一般来说，冉星每次通灵结束的收尾环节都是走温情路线。
她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伸出手，在叶肇宁微微拧起的眉心处按了按，轻声道：“你身上背负太多期待，偶尔感到压力和孤独都是正常的，这些都是你最真实的人生体验。你要记住，你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遇到各种各样的情绪问题都是常态，不要憋在心里，你要发泄出来，表达出来……如果找不到想说的人，你可以告诉我，我随时都在你的身边。”
心灵鸡汤熬煮完毕，冉星收回了手。
叶肇宁始终沉默，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却在她的手离开他的眉心时忽然开口：“你会吗？”
冉星一愣，旋即恢复慈爱的语气：“会的，妈妈随时随地、永远都会倾听你的心声。”
说完，她对上了叶肇宁明明暗暗的眼神。
冉星不知怎么心里一慌，着急地侧过身去将旁边的烛火熄灭。
眼前漆黑一片，代表了仪式的结束。
冉星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钟，终于能够大致看清室内布局和轮廓。
她定定心神，按照完整步骤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本次通灵结束，希望短暂的见面能给你带来片刻幸福。”
这句话是冉星编的口水词，之前从未有人有过回应，她以为叶肇宁也会如此。
可是他没有。
黑暗中，叶肇宁淡淡道：“如果我不认识你，也许此刻我会感到幸福。”
冉星一时倘恍。
她看不到叶肇宁的表情，也听不出他的语气，可是黑暗好像放大了她的第六感，她莫名捕捉到叶肇宁话语里那丝极其隐晦的情绪，和上午在墓园里见到他时有些类似。
冉星为这个发现感到惊讶，沉默片刻，问：“我能把你这句话理解成你在夸我吗？”
他顿了顿，轻笑：“可以。”
叶肇宁竟然认可了她的表现？
这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让冉星的心情骤然愉悦起来，她小声而雀跃地说了句：“谢谢。”
随即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窗帘，让阳光洒满整间屋子。
冉星回过头，问：“那……我们现在走吗？”
叶肇宁静静看着她，觉得她脸上的笑容和乍泄的阳光一样晃眼。
他收回视线，起身，“洗手间在哪儿？”
冉星往大门口边上的房间指了指。
叶肇宁径直走进去，打开水龙头洗手。冉星想起来里面没有擦手毛巾也没有纸巾，便从客厅抽了几张跟过去递给他。
叶肇宁接了，擦干净手，问：“扔哪里？”
房子里不住人后，全屋的垃圾桶都没有套垃圾袋，冉星每次过来都是直接把垃圾带走。她伸手去接：“你给我吧。”
叶肇宁极其自然地反握住她的手，“脏的。”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纸搁在了洗手台上。
原本一派轻松的冉星瞬间慌了神，她急忙抽回手，退后几步，身体就贴到了门上，“没，没关系。”
叶肇宁跟着向前，却没有别的动作。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说话。
四下安静无声，叶肇宁的视线落在冉星的眼睫，慢慢滑落到嘴唇。稍许，他略微低下头去。冉星立刻像睡醒的小兽，快速别开了脸。
他的唇停在她的耳畔，犹豫一瞬，在她乌黑的鬓角处轻轻贴了贴，随即直起身子。
叶肇宁说：“我送你回学校。”
冉星一句话没有，拔腿就往客厅跑。
她脑袋里头晕晕乎乎，感觉自己整个人完全乱了套，捏着包包回到门口才想起要把包背上。
黑色小包是斜挎的，冬天衣服厚，她动作费劲，挎上去的时候头发被带子卡住。
叶肇宁走过来，伸手帮她把一头长发撩起，冉星诧异地看看他，又迅速垂下脑袋。
等冉星背好包，叶肇宁才把她的长发放下，手却没有离开，细心地帮她捋了几下。他似乎又仔细看了看她，再次伸手，手指贴着她的耳朵把她两侧的头发整理到耳后，露出泛红的脸颊和耳垂。
虽然这轻微的肌肤触碰跟之前比不算什么，但是无端显得两人关系亲昵。
冉星心中异样，愈发不安。
事情的发展发向好像很不对劲啊……
要和他说清楚才行……
冉星在百转千回中打定了主意，也不瞧他，直接开口：“叶总，虽然我现在是单身，但我们两个是不可能的，所以请你不要再对我做出这些过界的行为。”
叶肇宁停了数秒，问：“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别这样……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们不合适。”
叶肇宁心说我有要跟你怎么样吗，正要开口，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上来，他烦躁道：“哪里不合适？”
冉星低眉敛目：“……我们之间差距太大。”
叶肇宁一时给她气乐了：“你跟小白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这个？”
冉星不说话。
叶肇宁神色莫名，瞧了她半晌，忽然放松下姿态，慢悠悠开口：“还有个事情，我今天到底怎么你了？我是亲你了还是抱你了？哪个行为越界？你给我说说。”
冉星登时脸涨得通红，吱唔道：“你，你拉我的手了……”
叶肇宁笑：“怎么，就许你主动，不许我碰你？”
冉星更答不上来。
他靠近几步，冷哼：“你也就看着乖巧，其实最会骗人，一会儿一个坏主意。还想撩拨完就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他压低了声音，“我问你，喜欢我也是假的么？嗯？”
属于他的气息笼过来，冉星回想起在沙发上、在衣帽间里的场景，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暧昧气氛在越燃越烈。
她分明嗅到了危险，却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悸动，让她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她内心极为难堪。
冉星刻意忽略掉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斟酌着用词回答：“之前说喜欢你是真的……但是……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她停了停，强撑着继续，“不要质疑真心，只是真心瞬息万变罢了，你应该听过这句话吧？”
半天也没等来回应，冉星忍不住看他一眼。
叶肇宁面色铁青，眼底阴沉犹如暗礁，但是开口的声音却很平静：“你再说一遍。”
冉星心里有点发毛，撇开眼，犹豫不敢言。
叶肇宁道：“既然不说话，我就当你把话收回了。”
那岂不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刚才的拒绝全白说了？
冉星豁出去道：“我不收回！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的意思就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
话没说完，她就被人带进怀里，吻随之落下。
冉星伸手推挡，却被抱得更紧。
他炙热的呼吸和嘴唇在她的唇上重重碾过，冉星力气不敌，只能闭起眼睛咬紧牙关。可是他来势汹汹，动作凶狠激烈，肆无忌惮地用牙齿啮咬她的唇瓣。冉星又疼又难受，呜呜叫着，他趁机钻进她的嘴里，狠狠吮吸她的舌尖，卷走她的津液。
“疼……”冉星低声呜咽，想要求饶。
可是叶肇宁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收拾她，根本不顾她的感受和反应，他不断进攻不断深入，像是要把她的呼吸也一并夺去。冉星招架不住，窒息的感觉让她几乎失去了反抗能力，最后只能由着他在嘴里肆虐横行。
时间缓缓推移，唇舌在追逐嬉戏中从单方面的侵犯慢慢变成了动情的纠缠，原本搂在冉星腰间的手往下探去，摁着她抵向他的身体。
冉星在被动的承受中忍无可忍，她渐渐恢复点力气，胡乱地抓他挠他，手指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往边上扯去。
叶肇宁放任她的小动作，低低地笑：“这么急？”
“谁急了？！”
冉星气急败坏，恨不得咬死他，转眼又被他吻住了嘴唇。他像是游戏般一放一收，啄咬她的唇瓣。几次挣扎无效，冉星终于学乖了一些，她放弃抵抗，诱敌深入，在他再次探进来时狠狠咬了他一口。
叶肇宁舌头吃痛，终于停下了动作。
冉星逃似的跑开一些距离，用力抹了抹嘴巴，竟然尝到一丝血腥气，原来她的下嘴唇不仅红肿，还被咬破了皮。她气极，指着他骂：“你混蛋！”
叶肇宁擦了擦唇上的口水，一脸意犹未尽：“这就混蛋了？我还没做更混蛋的事呢。”
冉星更气了：“你无耻……你变态！”
她骂得不痛不痒，叶肇宁哪里会往心里去，笑着说：“是，我无耻，我变态，但你仔细想想，跟我接吻是不是还挺爽的？难道你就不想和我试试更进一步？”
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跟她商讨今天的菜色，冉星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她大声道：“我不想！我不要！”
不忘加上一句：“而且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可惜这句话已经丧失了一开始的攻击力，叶肇宁看起来毫不在意，戏谑道：“这事儿也好办，就跟你怕我一样，多见面就能治。之前我俩许久不见，你对我的感情淡了，情有可原。以后我们多见面，多接触，你又会喜欢我了。”
冉星目瞪口呆，可恨自己力气没他大，脸皮没他厚，嘴更是没他贱，一时间气得不知道怎么回击。
叶肇宁看她这样，又笑，低下头，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被她扯得一塌糊涂的衣服。
冉星见状，忽然灵光乍现，趁他不备迅速打开大门，把他一把推了出去。
一气呵成做完这个动作，冉星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她生怕叶肇宁一个反手把门推回来，眼疾手快地关上了房门。
她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这才敢对着门外说话：“你滚！……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第49章  一家子无赖
冉星在姐姐房子里待到了天黑才回学校，寝室里只有小西同学一个人在。
“出去还好好的，回来怎么蔫了？”小西看清冉星的脸，惊叫一声：“你的嘴怎么破了？”
“……天气太干，裂了。”冉星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你得擦唇膏，没有了吗？用我的。”
冉星谢了小西的好意，岔开话题聊别的，说说笑笑恢复点精神。
临睡前，冉星问小西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去逛街，她想去买个手机。小西第二天正好没事，自然答应。
两人约着中午出门，吃了顿漂亮饭，美美拍完打卡照后，直奔苹果店拿了个最新款手机。
“星啊，你这是发了呀！”
冉星笑起来，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以及美食购物的抚慰，压在她心头的阴霾总算散去一些。
“平板呢？”小西问。
“不买了。”冉星拿着新手机已经感到心满意足，“想想还是算了吧，我赚的都是辛苦钱，平板没有太大必要。”
小西点点头，一把搂过冉星的肩：“那咱就接着去逛街！”
她俩来的地方是一个创意园区，艺术工作室很多，平时潮人聚集，还有很多人来这里打卡拍照。现在临近圣诞，园区里面竖起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过来玩的人更多了。
冉星和小西对那些绘画啊展览啊都不感兴趣，倒是在市集小摊逛得津津有味。两三个小时下来，两个人都累得不行。
好不容易发现个没人的椅子，她们赶紧坐下。歇了会儿又觉得口渴，冉星负责留下来占位，小西负责去买奶茶。
冉星一边等一边和小西发微信，收到了她发来的照片：奶茶店里等待的人群乌央乌央，起码还得二十分钟。
冉星安心玩了会儿手机。
午后阳光晒得她昏昏欲睡，她瞅瞅周围，这位子较为隐蔽没什么人，对面是一家纯白色没有门头的店，看起来也是冷冷清清。
既然没人看，她就放了心，舒舒服服横躺到椅子上，半眯着眼睛休憩。
迷迷糊糊中，忽然听见咔擦一声，冉星猛地惊醒从位子上坐起来。
叶祈正举着相机站在面前，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见冉星醒了，他坐到冉星身旁，把相机递过来：“好看吗？”
冉星眼睛比脑子快，下意识看了眼屏幕。
只见照片里的她手作枕头半趴倚躺着，眼皮微阖，一脸惬意。阳光明媚，她的皮肤白到发光，在周围绿树掩映下，竟给人一种非常圣洁的感觉。
冉星自己都看得愣住：“你这相机是自带柔光滤镜了吗？”
“我保证，我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叶祈把相机拿回去，看着屏幕再次欣赏了一下，感慨道，“还好我动作快，拿起相机就赶紧跑出来，不然就错过了。”
冉星问：“你从哪里跑出来的？”
叶祈指了指对面：“那儿，我的工作室，”又问，“你是一个人过来玩？”
“没，和我朋友，我在等她。”
叶祈点头，看着她：“要不要进去等？请你喝杯咖啡。”
“不用。”冉星警铃大作，挪开视线望见了不远处的小西，她立刻站起身，“我朋友过来了，我走了。”
叶祈挑挑眉，也不勉强：“那好，下次见……对了，如果你想要照片的话，可以把我的微信加回来。”
美丽出片对女孩子来说的确算个诱惑。
冉星犹豫两秒，狠狠心道：“谢谢，不需要。”
她径自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走回来。
她对站在原地一脸疑惑的叶祈说：“你也不准留，删掉。”语气生硬。
叶祈闻言，眼里绽开笑意，却皱了皱眉，故作苦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么美丽的一张照片，删了多可惜。”
“你拍的是我，我不允许，你就得删掉。”
叶祈嘴角勾起，声音懒散：“那怎么办？相机在我手里，我偏要留着。”
冉星噎了噎，余光撇见小西已经走近。
一想到叶家两兄弟都是无赖行径，她懒得再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扭头就走。
冉星快步来到小西身边，接过她手里的奶茶：“走，我们换个地方。”
小西瞬间绝望：“天呐我站到现在都累死了！我要休息！”
“我帮你再找别的位置……好小西，走吧走吧。”
小西眯眼看她：“等会儿，你不对劲啊！是不是有情况？我都看到你跟一帅哥站一块儿了！怎么，刚分手就有人搭讪？”
“不是，是一个认识的人……这样，为了补偿你，我请你吃晚饭吧！”
冉星说完，拉起小西就走。也不在这里逛了，转战去附近的商场。
一波才平一波又起，晚上回学校的地铁上，冉星接到了叶肇宁的电话。
昨天那一遭事情后，两人到现在还没有联系过。
冉星迟疑几秒，点了拒接，他又打来。手机震动很久，迟迟没有放弃的迹象，冉星硬着头皮接起。
那边问：“嘴巴好点没？”
冉星一听就来气：“没有！”
他竟笑起来，冉星恨恨地补充一句：“疯狗咬人，必须得打狂犬疫苗。”
他仍是笑：“行，打完记得过来找我，我给你报销。”
“谁稀罕。”
“嗯，我稀罕。”
他嗓音醇厚，语气柔和，冉星心下一跳，莫名感到一阵兵荒马乱。她瞥了眼坐在身旁打盹的小西，压着声音说：“你，你以后不要这样。”
“怎样？”
冉星咬着唇，好一会儿才道：“我昨天就跟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打电话也不要。”
“放心，最近不找你。”叶肇宁顿了顿，“主要是我舌头也还没好，吃不了饭。”
冉星熟知了他的作风，却还是感到脸红心跳，她捂紧手机，小声骂道：“你以后都别吃了，最好饿死！”
他笑声愈发惬意，冉星恼羞成怒，直接挂断了电话。
叶肇宁没有再打过来。
接下去几天，如他所言，都没有联系冉星。
反倒是许久没有动静的蒲誉白，竟然在圣诞节那晚再次出现。
冉星当时和社团的小伙伴聚会刚刚结束，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十来点，她在寝室楼下看到了蒲誉白的身影。
他快步迎上来，绽开笑颜：“你回来了。”
近一个月没见，他瘦了很多。
冉星“嗯”了一声，惊讶之余，望着他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不由放软了语气：“你怎么不在里面等？”
“太晚了，不太好意思。”
冉星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誉白，你何必呢……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蒲誉白勉强笑笑，把手中的纸袋递上：“Merry Christmas，我只是来说这个……作为普通朋友的身份。”
冉星看都没看：“谢谢你的好意，礼物我不会收。我也没有和前任做朋友的习惯，我拉黑你所有账号就是因为不想和你联系、更不想和你见面，你过来等我多少次都是这个结果。”
他僵硬地收回手，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郁：“我知道，但是星宝……”
冉星冷声打断他：“请你不要这样叫我。”
这场景何其熟悉。
蒲誉白沉默良久，冉星抬眼看看他，发现他眼中竟有湿意。
她吓了一跳，惊讶道：“你怎么了？”见蒲誉白不说话，她更加不知所措，坚硬的态度有所松动，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遇到别的事情了？”
蒲誉白淡淡开口：“我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
冉星赶紧从包里拿了纸巾递过去。
蒲誉白一愣，明白过来，笑道：“我没有哭，只是冷风吹久了而已。”
他接过纸巾，紧紧攥在了手里，稍许，他满眼希冀地看着冉星：“你能陪我聊会儿吗？”
夜已深，室外寒风阵阵，没有可去的地方，冉星陪蒲誉白去了他的车里。
蒲誉白神色平静，断断续续说了很久。
冉星在过去几个月的交往时间里只看到他温柔体贴、家境优越的一面，直到今天才知道她眼中的天之骄子竟然有着那样不幸福的家庭关系。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伴随了他的童年、少年、成年，持续至今，并且始终无法被优渥的物质条件消弭。
冉星叹息一声，发自内心地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你现在变得这么好这么优秀。”
他摇了摇头：“还是不够好……我没有处理亲密关系的能力。”
冉星早已把这段感情放下，现在又了解了蒲誉白的成长环境，她一点儿也不怨他了。
“人总要在失败中学会成长，你会慢慢长出这个能力的。”冉星拿自己举例，“我爸妈对我也不怎么样呀，小时候老挨骂，还挨打呢……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在一点一点变强大变勇敢，所以你也可以做到。”
蒲誉白看她的眼神愈发温柔：“你远比我辛苦。”
“没……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冉星看看他，“你也别太难过了，上一辈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嗯，”蒲誉白眸光一闪，忽然问：“我能抱抱你吗？”
没等冉星回答，他就像从前那样倾身过来，拥住了她。
只是这一次很快就放开了。
他在冉星耳畔轻声道：“谢谢你，星宝。”

第50章  假聚餐之名
蒲誉白回到家里已是深夜，叶瑾坐在沙发上还没有睡，看起来是在等他。
“你去哪里了？刚才怎么回了家还要出去？”叶瑾问。
蒲誉白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一下子喝下几大口，才慢慢开口：“舅舅今天过来做什么？”
叶瑾一愣：“……你看到了？”
“我傍晚就到家了，在车库看到他的车，一直等到他走才上楼。”蒲誉白停顿很久，艰难继续，“妈，我知道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所以我最近时常回来陪你、想让你高兴，可是……为什么你还允许他过来？”
蒲誉白看向叶瑾，面无表情道：“我有说过，我不想再在这个家里看到他吧？”
叶瑾面色微滞：“小白，我和你爸，在商量分居……”
“但这里还是我们的家！”蒲誉白情绪激动，厉声道，“舅舅他不应该过来！……现在不应该，以后也不应该。”
近来的风波让叶瑾心力交瘁，她勉力维持着一个母亲的尊严：“这件事，妈以后会注意……小白，对不起。”
蒲誉白握紧手中的水杯，忍住将它砸在地上的冲动。半晌，他终于放松下来，随手把杯子丢在了桌上。
“这三个字你应该对我爸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蒲誉白径自回到房间，房门关紧，隔绝一切。
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心里依旧堵得慌。
他垂着眸发呆，看流水哗哗，不断从掌心流过。
好像……什么都抓不住。
青春懵懂时，他竭力争取的情窦初开被告知是一场错误；从小到大，他努力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以此讨父母欢心，以为自己的优秀能够维系他们的婚姻，到头来亦成了一场空。
现在，连他成年后认真选择的爱情也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
他除了感到万分沮丧之外，还有在无数个深夜漫上来的、无边无际的不甘心。
考试结束后的几天是冉星近一年来过得最轻松的日子，不用打工，也不用每天复习功课，她结结实实睡了几天懒觉，尝了尝摆烂的滋味。
临近元旦，肖岚突然发来微信，邀请冉星一起去看 A 大的新年晚会。
鉴于肖岚是蒲誉白的朋友，冉星拒绝了。
肖岚却说，到时候她男朋友胡畅会带几个师哥师姐过去，冉星可以认识一下，对之后的复试有好处。
“虽然你和誉白分手了，但我们还是朋友嘛，别客气……你应该不是因为誉白才不来的吧？你可是要考 A 大的哦，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一想到两个前男友都在 A 大，冉星就有些头疼。
但是学历的重要性肯定远远大于男人，头疼也得继续，冉星接受了肖岚的好意。
跨年前一晚，冉星和舍友们留在寝室吃火锅。
支起一张小桌子，电饭锅加水加底料煮起来，食材洗净摆好，电脑打开一集《武林外传》，一切准备就绪。
叽叽喳喳开吃之际，冉星接到了系主任的电话，说是系里组织优秀学生聚餐，要她现在去食堂三楼。
“这也太临时了吧？！”
“这世界到处都是草台班子呐～”
舍友们纷纷吐槽。
冉星也很郁闷，她不得不换下暖乎乎的睡衣，随便套了件羽绒衣出门。
放假前夕，七点多的食堂已经没多少人，三楼是专门给师生领导提供聚餐的地方，分大堂和包间。一上去，就看到系主任站在楼梯口，冲冉星笑着招手。
冉星有些受宠若惊，这位系主任四十多岁，平日里不苟言笑。虽然说自己成绩不错，但是和她没打过多少交道，不应该突然这么热情啊……
去包厢的路上，冉星忍不住问了句：“老师，我刚才问了班里同学，拿奖学金的几个人里只有我受到了邀请，这次聚餐是以什么为标准的呀？”
系主任呵呵笑着：“冉星同学，老师们一直都很看好你的。”
如此冠冕堂皇，一听就是敷衍。
冉星的满肚子疑惑在踏进包厢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只见朝南的主位上，叶肇宁正手执茶杯喝茶，身旁是院长陪坐。冉星打眼瞧了一圈，在座七八个人里没一个学生，她只认出三个老师，其余的皆不认识。
叶肇宁看见冉星，搁下了杯盏，一时间，满屋子师长领导都望向这边。
冉星既诧异又不安，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不敢妄动。她求助似的看了眼系主任，系主任却拍拍她的肩，领着她走到了叶肇宁身旁。
“你和叶总是朋友，就坐这里，好说话。”
叶肇宁说：“坐吧。”
冉星心乱如麻地坐下来，惊觉自己进来后没跟老师们打招呼，又站起身朝他们一一问好。几位师长笑得宽容，示意她赶紧坐。
一旁的院长对叶肇宁说：“冉星同学平时在学校就很有礼貌，成绩也好，老师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系主任补充：“去年还评上了院级三好学生标兵。”
叶肇宁往冉星这边略微侧过头来，笑了笑：“原来你这么厉害？”
冉星神情僵硬，没有说话。她尴尬地拿起杯子喝水，才发现是空的。
叶肇宁问：“想喝什么？”
“……可乐。”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一瓶可乐进来，给冉星倒了一杯。
叶肇宁又问：“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冉星能感觉到桌上众人都在关注他俩，她越发小声：“不热。”
“吃饭不方便。”
“没关系。”
冉星的防御抵抗姿态就差把自己埋进座位里了，叶肇宁没有勉强，也没再盯着和她说话。
宴席开始。
室内吹着热风，大家都只穿了毛衣衬衫，只有冉星一人裹着件羽绒服。她本就食不下咽，没多久就觉得热。
一旁的系主任看不下去，偷偷对她说：“要不还是把外套脱了吧？”
老师主动递来台阶，冉星点了点头，悄然把羽绒服脱掉，挂到椅背上。
叶肇宁和其他人聊着天，间隙看了她一眼。有人注意到这一细节，关切地问冉星饭菜对不对胃口。
系主任把话接过去，聊起冉星的考研情况。接着便有一个中年男人主动问冉星考得如何，今年的试卷难度，冉星一一回答。
等冉星说完了，叶肇宁向她介绍：“这是 A 大计算机学院的院长，你可以喊他张老师。”
冉星一惊，忙起身问好：“张老师好。”
张老师笑容和蔼：“快坐，别这么拘谨。”
叶肇宁说：“她就这样，做什么都一板一眼。”
冉星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了看叶肇宁……他很了解她吗？
叶肇宁察觉到她的视线，冲她微微扬眉。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冉星到后面终于搞清楚状况。原来那几个不认识的都是 A 大计算机学院的老师教授，平时和叶家的新盛集团合作颇深。
新盛在研发投入上向来慷慨，S 大自然也想要争取，奈何学校头衔不够格，一直都没有机会。
今天叶肇宁组了这局，名头是加深两所高校同系间的交流。S 大的院长老师有意无意捧着他，趁机表达和企业合作的意向云云。
叶肇宁表示确实应该考虑，S 大历史悠久，出过不少优秀校友，企业在招聘和项目合作时偶尔也要不拘一格降人才。至于具体措施，他模棱两可，并不深入。
但至少也算是搭上了这条线，一餐饭毕，众人都挺高兴。
除了冉星。
散场后，其他人自动避退先行，冉星和叶肇宁慢慢走在最后。
“你刚才很不自在？”叶肇宁问。
冉星一肚子怨气，冷冷道：“我有焦点恐惧症，平生最不喜欢这种场合。”
她用词极端，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可爱。叶肇宁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又问：“你住哪栋楼？”
冉星只答：“附近。”
叶肇宁不再言语，走在她身旁。
冉星余光注意着他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气鼓鼓瞪他：“你干嘛跟着我？”
他朝前面指了指：“停车场也往这边。”
冉星登时理亏，闷声不响走了一段距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到底什么意思？”
叶肇宁随意道：“请客吃饭，能有什么意思？”
冉星想了又想，忽的停住脚步，看向他：“你今天是在给我介绍人脉，想让我走后门吗？”她郑重其事，“如果是的话，大可不必。因为我可以用实力去争取，结果怎么样都无所谓，你用不着拿这些捷径来诱惑我。”
叶肇宁嘴角噙笑，颇为无奈：“小姐，我就请他们吃了顿饭，他们凭什么让你走后门？你真以为捷径这么好走？”
冉星不说话，他又道：“不过这样认识一下还是有好处的，起码有人要走捷径时，不会拿你当冤大头第一个踢出去。”
这不还是得了他的好处吗？冉星心里不舒服：“我事先申明，这招对我没用……你别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就会……”
她没有说下去。
叶肇宁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就会怎样？从了我？”
冉星扭头就走。
叶肇宁也不恼，跟上来，慢条斯理道：“你想太多了，不过认识几个人，你用不着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有人给了我好处，我当然得回报，这是基本的做人原则。”
叶肇宁说：“我愿意给是我乐意，你非要回报我做什么？……脸皮厚些，把周围的一切当做利己资源不好么？”
冉星憋着劲：“我要脸，做不到这么心安理得。而且吃人嘴短，这天底下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停了停，“你就不是出于真心给我介绍人脉，只是因为屡次遭拒，才想了这种非常规办法把我约出来……你目的不纯。”
叶肇宁神色一顿，笑了笑：“你倒挺警惕……不过，”他看向她，语气平淡，“虽然我目的不纯，但也没你想得那么小气，不至于给了这么点好处就要你回报我。”
冉星没吭声。
这次不要，那下次呢？
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寝室楼，冉星犹豫要不要和他打声招呼，还是直接走人。叶肇宁似乎是看出来了，停下脚步问她：“到了？”
“……嗯。”
叶肇宁看了眼寝室楼栋，沉默片刻，道：“我想了想，你可能还是介意我俩之前几次见面进度快了些。那就按照你的节奏慢慢来，吃饭见面或者还想做什么，告诉我，我会尽力配合……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冉星蹙眉，直接道：“我不……”
他平心静气地打断：“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拒绝我，那我也会再想别的办法见到你，就像今天这样。”
冉星一时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这叫回去考虑考虑？？？
这不是条条马路都通向他吗？！
叶肇宁微笑，姿态绅士：“你回去吧，不用送我。”
“……”
谁特么要送你了啊？！

第51章  晚会
A 大的新年晚会定在跨年这晚八点开始。
冉星得了肖岚和胡畅赠送的门票，提早过来 A 大请他俩吃晚饭。但胡畅是晚会的幕后工作人员，白天就去了礼堂帮忙，冉星便单独邀请肖岚在学校边上吃了家小炒。
吃完晚饭已经七点多，两人边喝奶茶边往礼堂走。
排队进场，冉星和肖岚的座位挺靠前。坐下后不久，旁边的位置就来了人，纷纷和肖岚冉星打招呼，原来这几人就是计院的师哥师姐。胡畅和他们提前打过招呼，因此他们知道冉星，对她态度十分友善，还约了她结束后一起去吃烧烤。
冉星笑着答应。
说起来，同样都是所谓的“攀关系”，相比于昨晚，冉星对今天这样的结识感到非常自在。
虽然她是通过蒲誉白才认识的肖岚胡畅，但因为之前一起玩过几次，冉星和他们也算有点交情，在此基础上接受他们的好意似乎也说得过去。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都是同龄人。
师哥师姐给你介绍经验和教授院长卖你面子，这可不是能相提并论的资源。前者是即使没有肖岚胡畅，冉星脸皮厚点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找过去也能够到的关系，后者则是她单靠自己登天都难以企及的人脉。
叶肇宁虽然嘴上说不算什么，但他心里非常清楚仅凭这么一点就能带给冉星压迫感，就足以逼她乖乖就范，让她乖乖走出来和他坐到一张饭桌上。
冉星真正抗拒的就是这种游刃有余。
这让她感到危险。
叶宅。
叶殊知道蒲誉白今天会在学校的新年晚会上表演节目，原本打算去现场看，无奈家里安排了家宴，父母要她乖乖在家里待着。
好在她有个 A 大的好友，担任今天晚会的主持人。叶殊要他帮忙，到时拍些蒲誉白的照片和视频。
吃好晚饭，众人在客厅聊天，叶殊收到了好友发来的一串消息。她看完，神色微变，直奔楼上自己卧室去打电话。
“什么意思？你说他今晚会在台上求复合？！”
好友道：“我也是猜的，你哥的节目不是自弹自唱嘛，最后会有一个女生拿着花出现，两人互望做 ending pose。之前彩排来的都是他一个女性朋友，今天正式演出却没来，导演就问他怎么回事，他这才告诉导演说换人了，人待会儿就到。你哥的朋友在旁边开玩笑说了一句，说换成你哥前女友了。那我一想，你哥唱的是《这世界那么多人》，不就是求复合的意思吗？”
叶殊脱口而出：“不行！”
好友笑了：“导演都没意见，还怎么不行？”
叶殊想了想，说：“你帮我拦住她……就是那个前女友。”
“拜托！我只是一个小小主持人，我怎么拦啊？演出马上开始，我可得忙了。”
“那你等着，我马上到。”
“喂喂喂，殊殊，你真要搞破坏啊？这么不待见你哥前女友？”
“我对她没有任何意见，我只是觉得他俩不合适……而且你知道女生有多烦这种突如其来的公开示爱吗？我也是为她着想。”
“得了吧，万一人家很享受呢？”
叶殊没吭声，挂掉电话，换衣服出门。
她步履匆匆，经过客厅时大家都挺惊讶。
“小殊，怎么这个点还要出去？”万静棠问。
“奶奶，我有事。”
叶国安不悦道：“什么事这么重要？今天气温低，半夜估计还会下雪，你给我回来坐着。”
“爸……”
梁诗曼也说：“ 一家人坐着聊聊天，暖暖和和的多好。”
叶殊只好说实话：“今天是小白学校的新年晚会，他也有节目，我想去看他表演。”
叶国安说：“你想看的话回头让小白单独表演给你看，今天别去了。”
叶殊无语到想翻白眼。
她心里着急，只好寄希望于几个哥哥。无奈亲哥叶茂臻和爸妈一条战线，堂哥叶肇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关系最亲近的叶祈也因为上次冉星的事情，已经好久没搭理她了。
叶殊想了想，决定从奶奶下手，她坐到万静棠身旁抱住她的胳膊：“奶奶，你快帮我劝劝我爸妈吧……小白最近心情不好，今天还是跨年夜呢，他演出完肯定会觉得冷冷清清，我到时候把他带回家里来，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多好呀！”
叶殊撒着娇，理由又恰好击中万静棠心理，万静棠道：“也好……你让司机送你去，别自己开车，演出结束就带小白过来。”
“我知道啦，谢谢奶奶！”
如此，叶国安夫妇也没再阻拦，嘱咐了几句，让叶殊早去早回。
叶殊出了客厅，发现叶祈跟在身后。
叶祈笑吟吟道：“小殊，跟哥哥说说呗，到底干嘛去？”
叶殊哼了一声：“说了啊，我去看小白演出。”
“你又不是才知道这个消息，干嘛非得这个点出去？”
“你管我。”
叶祈懒散道：“你不说的话，那我只好跟着你咯。”
“你！”叶殊猛地停住脚步。
她怕叶祈坏事，想了想，说：“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小白准备今天在台上唱歌，向冉星求复合，我现在要过去看热闹。”
叶祈一愣，咂摸着笑起来：“小白都出此下策了啊。”
“是啊，他有病。”叶殊骂完看了叶祈一眼，试探着问：“你呢，要不要过去把冉星带走？”
“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对冉星有意思么，可以趁虚而入啊。”
叶祈笑而不语。
叶殊又问：“你就不担心他俩复合？”
叶祈说：“他俩不会复合。”
他当然可以无俗谓，叶殊却在乎那万分之一的复合可能。一番试探下来，她明白叶祈已经不会再帮自己了。
叶殊面上不显，不咸不淡道：“那我就去验证一下你的猜测咯。”
送叶殊上了车，叶祈回到客厅。
他没怎么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叶肇宁问他怎么回事。
自从叶殊坠马事件，叶祈被叶肇宁敲打过后，他也怕叶殊犯下更大的错误，因此没打算瞒着叶肇宁。
叶祈凑过去，跟他哥小声交待了原委。
叶肇宁听完就有些头疼：这俩弟弟妹妹还有完没完？
他揉了揉太阳穴，说：“你真信小殊只是过去看看？”
叶祈顿时皱眉：“你也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没等叶肇宁说话，他就下了决断：“不行，我得看着她点。”
叶祈起身，跟众人打了招呼，急匆匆赶去车里。
叶肇宁继续在沙发上坐了会儿，摸了烟和打火机独自走去阳台。
院中路灯星星点点，冷风拂过脸颊，带着生涩的凛冽。叶肇宁望着寒夜中的深绿，静静吸完一整支烟，终于感觉好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对面很久才接起，音乐声巨大，更显那女声怯怯：“有事？”
“在哪里？”他问。
冉星觉得对方阴魂不散，昨天才见完面，今天就来查岗？
她纠结很久，还是答了：“A 大，我来看新年晚会。”迫于他之前的淫威，冉星还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不是跟誉白。”
叶肇宁轻轻笑了：“好。”
冉星等待片刻，没听见他说话，“……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叶肇宁淡淡嗯了一声，在她即将挂断时，低声道：“新年快乐，冉星。”
冉星微愣：“哦……那，你也是。”
她缓缓收起手机，仍觉得不可思议。
难道他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这样……算是在认真追求她吗？
怔忡间，身旁的肖岚忽然拍了拍冉星的肩膀，冉星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到，你说什么？”
肖岚凑近些重复一遍：“胡畅说后台忙疯了，让我俩现在去帮忙，可以吗？”
冉星笑着点头：“当然可以啦！”
她起身，跟着肖岚往外走。

第52章  意外
晚会后台，表演者和工作人员来往穿梭不停，每个人都看起来非常忙碌。
冉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颇觉新奇。
还没跟胡畅汇合，肖岚就接到一个电话，她跟冉星示意了一下，走到旁边接起。
“小殊你也来啦？……被拦在外面了？没事，我这里正好还有多余票呢……嗯嗯，我现在出来接你。”
鉴于蒲誉白的演出是秘密，肖岚没有提叶殊的名字，她对冉星说：“有个朋友过来，我出去接一下，你在这里等会儿，或者直接跟胡畅联系也行。”
冉星说：“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好了。”
肖岚快步离开，冉星往边上站了站防止挡别人的路。
没多久就有一个男生过来跟她搭话，他身穿西装，看样子像是今晚的主持人。
“嗨，这位同学，请问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个忙？”
冉星本来就是过来搭把手的，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男生领着冉星去了更衣室。
更衣室里人满为患，化妆的换衣服的都挤在里面，快要坐不开。不仅如此，地上还放着好几箱衣服和道具，把房间占得更加拥挤。
男生指了指边上一个短发女生，对冉星说：“还要麻烦你和这位小姐姐一起，把这几个箱子运到另一个房间。”
短发女生总算等到帮手，招呼冉星过去，她眨眨眼道：“放心，我们有小推车，你帮我扶着点就行。”
两人合力，把三大箱衣服运到了二楼的一个储藏室。
二楼一整层除了她俩没有别人，在这里，舞台的音乐和人声已经听不清晰，只能听到巨大的震动声。
储藏室里堆放着很多桌椅和以前表演用的道具，为了更好利用空间，她们准备把三个箱子叠放在一起。只是箱子略重，在叠到第三个时一不小心整箱倾倒翻了下来，衣物散落一地。
“算了算了，这箱子还是放地上吧。”
短发女生说完看了眼手表，面露焦急，对整理衣服的冉星说：“随便扔进去就行，小推车还有人等着用，我们走吧。”
冉星做事向来认真，这几箱衣服来之前整整齐齐，经她之手乱成一团就不是她的做事风格。
“要不你先去？我反正有时间，留下来叠好。”冉星说。
短发女生颇为感动：“美女姐姐你人也太好了，待会儿请你喝奶茶！……那我先去，你好了赶紧走哈，这层好冷清，怪吓人的。”
冉星笑着答应。
她跪在地上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箱子，估计也就花了十来分钟。
结束后起身揉了揉膝盖，冉星准备走人。
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却发现门竟然打不开了。她试了几次，门把手都是在来回空转，无论怎么使力都没用。
这门外观看起来又老又旧，门锁上锈迹斑斑，估计是哪里不小心卡住了。
冉星准备给肖岚发微信，拿出手机却发现信号全无——
啊！这该死的苹果！早知道不换了！
冉星当下虽然有些着急，但还不至于惊慌失措，毕竟手机还是能打电话的，只是她不知道肖岚胡畅的手机号而已。
她尝试拍门大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想来外面应该空无一人，她很快放弃了这个方案。
思来想去，眼下似乎只能打电话求救，那么……
要打给谁呢？
后台的蒲誉白和胡畅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节目做准备。
胡畅负责把冉星引到舞台的一块电子屏后面，借工作之名让她帮忙拿着一束花站在原地，之后她将近距离观看蒲誉白的表演。而在歌曲的最后一分钟，这块电子屏会缓缓移开，让冉星出现在舞台上。
为了防止被冉星提前发现，蒲誉白等在后台一个隐蔽的小房间里。本该再练习一下，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眼看演出时间临近，胡畅忽然拿着手机跑进来：“怎么办？冉星不见了，叶殊来了。”
蒲誉白一脸懵：“什么？”
胡畅大概解释一番，道：“反正就是肖岚把叶殊带进来后，就没看见冉星，也联系不上她。叶殊现在还非要过来见你……怎么办？”
蒲誉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你让肖岚把叶殊带出去，我去找冉星。”
“那你的计划怎么办？你马上得候场了。”
“不管了，我怕她有事。”
蒲誉白扔下吉他匆匆跑了出去。
肖岚此刻一个头两个大。
本来以为是帮助朋友破镜重圆的好事，没想到麻烦一桩接一桩。
她一边着急地给冉星打语音，一边还要应付叶殊：“你哥现在忙着准备，没时间……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你还是去台下安心坐着看演出吧。”
“岚岚，你跟我说一下他在哪里吧，我自己去找就行。”
“你就别添乱啦。”
说着话，肖岚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跟看见救世主似的冲他招手：“祈哥！这边！”
叶祈正愁找不到人，见状快步过来。叶殊一看到他，立刻别开了脸。
肖岚说：“祈哥，你快把你妹妹带出去吧，这里人多又乱，我还得去帮忙呢！”
叶祈笑着点头：“交给我吧。”
“谢了谢了！”
叶祈看着叶殊，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肖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原来她抓了一个工作人员，在问有没有看到刚才和她一块儿过来的漂亮女生，名字叫冉星。
叶祈皱眉，回头追上肖岚：“等等，现在什么情况？是冉星不见了吗？”
肖岚头昏脑胀，也没多想这几人的关系，说：“对，突然就联系不上了，我男朋友把后台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叶祈听完转身就走，肖岚不明所以，自顾自继续找人。
人群中，叶祈很快锁定叶殊的背影，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冉星呢？”
叶殊瞬间火大：“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问你，冉星呢？”叶祈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叶殊挣不开他的钳制，瞪着他：“关我什么事？她说不定在哪里玩呢，一个成年人消失一会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叶祈点头：“行啊，那你自己跟小白说去吧，你看看他会不会和我一个反应。”
关系亲密的人最知道对方的弱点，叶殊沉默。
她想了想，随口道：“只是让她去帮忙干点活而已，我真不知道她在哪儿。”
叶祈还是抓着她不放，叶殊不知怎么，忽然就泄了气：“哥……我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伤害别人的人身安全。”
叶祈没理，直接问：“谁有可能知道？”
叶殊不情不愿地说：“我问问。”
叶祈放开手，盯着她打完了电话。
叶殊放下手机，看起来非常困惑：“我朋友说冉星帮忙去二楼储藏室送东西了，本来准备等她回来再派点别的活，她却一直没有回来。”
“这里的二楼？”
“好像是吧。”
叶祈二话没说往外跑。
他一路问过去，顺利找到了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到了二楼，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找过去。
“冉星！你在吗？冉星！”
他突然听见脚步声，原来又来了个人，是一个短头发女生。
“你在找冉星吗？”她听见了叶祈刚才的喊话，惊讶地问。
叶祈点点头，狐疑道：“你也是？”
“我和她刚才一起上来的，但是我先走了，她留下来整理东西。我回去后忙了一阵，听人说联系不到她，赶紧过来看看。”
有短发女生的带领，很快到了储藏室。
叶祈转动门把手却打不开门，朝里面喊了几声，也没听到回答。
“不应该啊，我出去的时候没锁门呀……难道自动上锁了？”马尾女生自言自语，“那要不我回去找人问问钥匙在哪里。”
叶祈没说话，退后几步，直接用脚踹门。
木门老旧，吱呀作响，砰地一声就被轻松踹开。
屋内灯火通明，新搬来的三只纸箱码放得整整齐齐，除此之外就是落满灰尘的桌椅、演出布景和废弃道具。
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第53章  小猴子你好
礼堂外墙的东侧面，冉星正怀抱着一颗大树缓缓下滑。
她刚才准备打求救电话，打开手机翻找通讯录，在蒲誉白的名字上稍作停留，毫不犹豫地切走，随即在数字键盘拨了 110。
按下通话键之前又有点犹豫：会不会动静太大？而且好像有点浪费警力……吧？
冉星还是决定再想想办法自救。
她走到窗边，发现窗子底下还有一个小平台，宽度足够站人。外侧还有一棵参天大树，树枝延伸过来，紧挨着平台。
冉星看看高度和距离，大致评估了一下：危险系数极低嘛。
她给了自己十分钟时间用来等待，迟迟不见有人过来，便当机立断从窗子爬了出去。
翻窗站到平台上，再顺着树枝到达主干，最后抱紧树干往下滑，一切进展顺利。
即将落地之际，不知从哪里突然照来一束亮光。
冉星被晃到眼睛，一时间手也松了心也慌了。
“啊——”
咣叽一声屁股着地。
冬天打人格外疼，冬天摔跤也格外脆，冉星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没起来。
耳边脚步声渐近，始作俑者走了过来。
“摔疼没？”
冉星听出是叶肇宁的声音，惊讶得不得了。她借着路灯看清一身黑衣的他，睁大眼睛问：“怎么是你？”
叶肇宁笑吟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抬头，打量冉星刚才爬过的树，视线顺着树干上移看到了二楼打开的窗户，最后又慢慢落回到冉星身上。
叶肇宁蹲下身，饶有兴味地瞧她：“你这次又是什么情况？神婆不做，改跑酷了？”
仔细一想，两人的见面好像总是非比寻常。冉星赧然，解释道：“我不小心被关在储藏室了。”
叶肇宁问：“怎么会被关？”
“可能是锁坏了。”
“没打电话求救？”
“里面没信号。”
叶肇宁没再多问，朝她伸出手：“先起来吧。”
冉星没接茬，直接忽略他的手，忍着从屁股传来的酸痛，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
叶肇宁手掌握拳，慢慢收回。他跟着起身，问她：“疼不疼？”
冉星没好意思在他面前揉屁股，若无其事道：“不疼。”
叶肇宁再次看向二楼窗户，语气严肃几分：“虽说楼层不高，但还是太危险了，你应该等在窗边看有没有人经过。”
“我等了，但这里是建筑背面，没人会走。”冉星反驳得有理有据。
叶肇宁乜眼看她：“我不就走了？”
虽然他是因为走错了路，才不小心绕到这条小径。
冉星小声吐槽：“那是因为你比较奇葩……”放肆完又怕挨骂，她赶紧高扬了声音岔开话题：“而且我很会爬树的，一点儿也不危险。”
“你还会爬树？”
“对啊，小时候比赛，我比所有人都厉害，能一下子爬好几层楼那么高的树，”冉星有些得意，“区区这种高度，不在话下好不好。”
叶肇宁不禁笑起来：“嗯……小猴子你好。”
冉星神采飞扬，转眼瞥见他的笑颜，忍不住抿抿嘴，低下头去。她细致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还没说，你怎么过来了？”
叶肇见她神情不大自在，就知道她心里肯定以为自己是特意过来找她的。本欲直接承认，好看看她更不自在的样子，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蒲誉白的计划。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道：“小白今天不是有演出么，我过来看看。”
冉星诧异：“他有演出？你是说晚会的节目吗？”
叶肇宁略感意外：“你不知道他在？”
冉星摇摇头。
她心想，肖岚胡畅怎么没跟她说呢？又想，肯定是故意的。看来今晚带她认识师哥师姐并非因为她和两人有了交情，而是因为背后依然有蒲誉白的授意。
其实冉星和蒲誉白经过车里畅聊之后，也算解开了心结——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既然如此，蒲誉白干嘛还要瞒着她呢？
怕她不愿继续接受好意？还是怕她不愿过来看演出？
……好吧，她确实都不愿意。
冉星这边沉默不语，落在叶肇宁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见她心神恍惚，仿佛陷入到某种回忆里，脸上的那抹不自在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肇宁几不可察地皱眉：“你现在还要回去吗？”
冉星这才想起来她还没跟肖岚打招呼，她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回答：“要回去的。”
手机开了静音，一堆未读消息和电话，冉星给肖岚回了个消息。
刚发完，肖岚的语音电话就过来了，说他们都担心死了，知道她没事就好，又让她赶紧回后台。
“好，我马上过来。”
冉星收起手机，对叶肇宁说：“我朋友还在等我，先走了。”
也没顾上他的反应，着急忙慌往礼堂大门口跑。
肖岚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见冉星出现，总算松了口气，她一边朝冉星挥手，一边给蒲誉白发微信让他安心候场。
冉星跟肖岚大致解释了一下经过，肖岚气愤道：“这些人怎么回事，抓个人就去干活，还把你一个人扔那里！”
冉星很大方：“没事，那个女生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跟你本来就是去后台帮忙的嘛～”
肖岚心虚，干笑两声说：“你就是太热心啦……胡畅抓壮丁可算是抓对了！”
她顺势拉着冉星继续往后台走，说胡畅那边还缺人呢。
冉星以为又是搬搬东西之类的杂活，没想到见面后，胡畅把一大捧玫瑰花放到了她怀里。
“待会儿有个节目，结束后需要有人把花送给表演者，但是送花那姑娘呢有事晚点到，需要你先替她站个位，行吗？”
冉星看看这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想问问肖岚。肖岚移开视线道：“我一会儿还得跟胡畅去疏散演出结束的演员。”
胡畅也说：“对，刚才可太乱了……还是你这任务比较简单，拜托啦！”
他俩毕竟帮了冉星，冉星再多问显得很推辞似的，于是爽快答应：“行，我要去哪里站位？”
胡畅说：“你跟我来。”
没走多远，冉星就停住了脚步，眼睛瞅着旁边一处半天没动。肖岚胡畅跟着看过去，只见人群里出现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径直来到她们面前。
“叶总？”肖岚见过叶肇宁一次，认出来了。
叶肇宁略微点头，视线扫过冉星怀里的花，问她：“你这是去做什么？”
没等冉星回答，有个女声高声道：“因为小白待会儿要在台上向她唱歌求复合呀。”
来人正是叶殊。
肖岚胡畅当场被拆穿，顿时两眼一黑：今晚这事儿真是顺利不了一点……
胡畅赶紧催促冉星：“没有没有，我们先去吧，待会儿来不及了。”
冉星没理他，问叶殊：“你什么意思？”
叶殊慢悠悠把她知道的信息陈述一遍，说：“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俩。”
肖岚胡畅听完已经是以手抚额状态。
肖岚硬撑着朝冉星扯起个笑容：“emmm，我们的确是帮誉白邀请你过来的，很抱歉……但是有一点我要澄清一下，誉白只是想为你唱首歌，他没有要在台上向你求复合。”
叶殊问：“那玫瑰花又是什么意思？”
肖岚说：“比较……配合歌曲的意境。”
叶殊笑了笑，问冉星：“你信么？”
冉星还能说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把花还给胡畅，不知从哪里又冒出来两人。
一个是刚才的短发女生，她问：“美女姐姐，储藏室怎么被锁上了？你怎么出来的？”
另一个是叶祈，他上下打量冉星，看她完好无损才略略放心，又疑惑地问：“我看到窗户开着，你是跳出去的吗？”
除了叶肇宁，其余三人听到冉星跳出窗子都目瞪口呆，冉星急忙解释：“我没事，窗户外有棵大树，我爬下来的。”
不过显然还有人情绪更加焦急一些，再加上计划已经暴露，此刻终于忍不住现身——
蒲誉白从一旁的过道里走出来。
他先跟叶肇宁叶祈打了招呼：“你们怎么都过来了？”
叶祈回复来看你云云，蒲誉白也没注意听，眼睛一直看着冉星，问她：“你真的没事？”
眼下兄弟仨全员到齐，冉星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自己好像看谁都不太合适。她垂下眼，默默挪动脚步远离蒲誉白：“没事。”
蒲誉白又问：“你被关在储藏室了？”
冉星懒得多说：“对。”
蒲誉白转头就问短发女生：“你怎么会突然喊冉星去储藏室？”
短发女生吃瓜中被点到，热心提供线索：“是主持人喊她过来帮忙的。”
蒲誉白思路清晰，立刻明白过来，看向叶殊：“所以是你？”
叶殊不防，疑惑道：“什么是我？”
蒲誉白说：“你和主持人是朋友，所以是你让他帮忙引走冉星，再把冉星锁到储藏室里。”
众人闻言皆惊。
叶殊完全没想到蒲誉白会这么想，更没想到他会大庭广众这样质问她，她咬着唇，竭力维持冷静：“我承认是我让人引走冉星的，但是我没有把她锁起来。”
蒲誉白没反驳，侧过头轻轻嗤了一声。
叶殊瞬间变了脸色：“你不相信我？”
蒲誉白没什么情绪地说：“这不是你第一次背后捣乱。”
叶祈听不下去，出声呵斥：“小白你过分了。”
叶祈明白叶殊的偏执，所以他一开始也会这样猜测，但是他同样了解她的为人，从不怀疑叶殊的坦荡。
可惜叶殊此刻需要的不是叶祈的信任，而是蒲誉白的。她维持着骄傲的姿态，一字一句道：“我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
叶祈道：“那锁旧得很，我一踹就踹开了，没有锁上。”
冉星想到此事毕竟因自己而起，小心翼翼加了一句：“我也可以证明……”
叶殊一腔怨气正无处发泄，厉声打断她：“我不需要你为我说话！”
“小殊你够了！”这算得上蒲誉白第一次对叶殊真正动怒，他努力克制，语气里仍带上了掩盖不住的厌烦。
叶殊被吼得愣住，直直地看着他，难受到说不出话。
其实蒲誉白说完就有些后悔，他看着眼睛红红的叶殊也不好受。可是伤人的话已经出口，他并不想收回，他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心想，索性就这样吧。
叶祈看得出叶殊这回是彻底被伤到了，心中叹息，走过去揽住叶殊的肩，“好啦好啦，我们走，哥回头再帮你收拾他。”
叶殊委屈道：“我不走……我被冤枉了，凭什么是我走。”
叶肇宁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你来我往，全程沉默。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成人世界的勾心斗角见得太多，他对男孩女孩剑拔弩张下的酸涩爱情提不起丁点兴致。
这会儿见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叶肇宁终于出声，就像是打群架到最后赶来收拾残局的家长：“小殊，我们都是相信你的，你现在先跟叶祈回家。”
叶殊扁扁嘴没吭声。
事情发展到这里，其他人都有些尴尬，肖岚胡畅终于反应过来：“那啥，我们也还有事。”
短发女生：“对，我也是……”麻利溜了。
现场只剩下兄妹四人和一个冉星。
冉星莫名其妙挨顿凶，闭嘴到现在，更加不想掺合进他们的事，说了句“你们慢聊”就准备撤。
叶肇宁忽然问了句：“你去哪儿？”
此言一出，四下一静。
冉星脚步顿住，心更是跳得厉害，她佯装镇定，做出一副寻常模样道：“回学校。”
叶肇宁说：“嗯，我送你。”
众人脸色愈发五彩缤纷。
叶祈叶殊惊讶地来回打量他俩，蒲誉白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叶肇宁。
而冉星的脸骤然涨得通红，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是疯了吗？
叶肇宁跟没事人一样，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手表：“太晚了。”
也算是给了个解释。
蒲誉白神色勉强缓和一些，他说：“不麻烦哥了……我待会儿会送她回去。”
冉星尴尬中也忍不住打断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等会儿，你们问我了吗？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送我。”
她说完转身就走，连怀里还抱着花都忘记了。
蒲誉白疾步跟了上去。
叶祈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笑眯眯问叶肇宁：“哥，你不追么？”
俨然一副看戏姿态。
叶肇宁反问：“追哪个？”
叶祈轻笑一声，拍了拍叶殊的肩膀：“妹妹，所以说你就应该跟哥哥们好好学学怎么沉住气……他俩又成不了，你急什么？”
叶殊咬着唇，说：“我就怕……”
叶肇宁淡淡道：“怕什么？你跟小白也成不了。”
叶殊顿时又气又无语，瞪了叶肇宁一眼，然后把叶祈当出气筒狠狠推了一把，这才离开。
叶祈摸了摸微微有些发疼的胸膛，“啧，下手真重，”他无奈地看向叶肇宁：“哥，不带你这样的，我才哄好她，万一把她惹毛了又去惹事，我可不负责啊。”
叶肇宁不以为意：“你跟小殊关系好，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么？”
叶祈无言以对，想了想，笑着摇摇头：“行吧。”
他走出两步又停住，回过头，冲叶肇宁眨了眨眼：“哥，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必须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你……小殊是妹妹，小白就不是弟弟了吗？”
叶肇宁闻言笑了笑，懒懒散散倚靠在身后的栏杆，语气既深情又吊儿郎当：“叶祈，在这个世界上，我可从来只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手足兄弟。”

第54章  跟我走
冉星只想赶紧离开，可是蒲誉白不依不饶。
“星宝，能聊一下吗？”
“我们不是聊过了吗？”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如果现在不聊的话，我怕我没有解释的机会了。”蒲誉白眼神急切，十分坚持，“就几句话，行吗？”
眼看周围人来人往，他这样一直跟着也不是办法，冉星带着蒲誉白走到角落。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吧。”
蒲誉白理了理思路，开口：“我瞒着你把你邀请过来这件事，很抱歉。但我单纯只是想让你听到我唱歌，绝对没有要在台上向你公开求复合的打算…… 你了解我的性格，我不会在那么多人面前让你为难。”
“嗯，我相信。”
冉星如此干脆，一方面是凭借过去两人的相处，她知道蒲誉白说的是真的，另一方面，她也想把这件事快刀斩乱麻处理掉。
她把手中的花递给蒲誉白：“既然说清楚了，这个还给你。”
蒲誉白没有接，而是继续道：“星宝，还记得有一次，你很遗憾地说没听过我唱歌吗？我一直都觉得很后悔。所以今晚这首歌是为你而唱，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最后的时间出现在台上……可以吗？”
冉星没有说话。
其实她对蒲誉白的执着感到十分困惑，明明交往的时候也不见得多粘人，怎么分手后反倒变成了狗皮膏药呢？
难道说失恋是男人的时尚魔镜，他们对着魔镜自怜，欣赏着深情的自己无法自拔，慢慢在一段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里越陷越深，最后连自己都信了？
反正冉星想不通蒲誉白好好一个校园男神为什么非要对着她死缠烂打。
而她这一犹豫呢，蒲誉白就更进一步，冉星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拒绝：“你一定要这样的话，我可以在台下听。”
“舞美已经设计好了，台上需要有一个人出现。”
“你可以找别人。”
“我只想找你。”蒲誉白定定地看着她，放柔了声音，“星宝，这是近期我唯一期待的事情……我准备了很久。”
冉星这下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当然想斩钉截铁地拒绝他，可是他漆黑的眼眸看过来时不仅温柔，还忧郁多情，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抹脆弱。
冉星不禁想起圣诞夜那晚在车里的促膝长谈，顿时就有些硬不起心肠。
虽然她知道蒲誉白的示弱里带着一丝刻意，甚至就是抓住了她心软的性格缺陷，但蒲誉白展示出来的痛苦都是他人生中真实的创口。他不惜划开自己的伤疤，以流血的姿态换取冉星的同情，冉星不可能不动容。
当漂亮人类耍起心机，没有人能持续抵抗。
所以显然，蒲誉白又一次成功了。
蒲誉白回去拿吉他准备上台，冉星则抱着花站在大幕之后。
远离了乱糟糟的人群，她得以静下心来，一时间对着手里的红玫瑰扼腕叹息：自己不仅好了伤疤忘了痛，还见色眼开……
刚才胡畅把她带到这个指定位置时，一脸“我就说你俩余情未了吧”的表情，他还贴心地告诉冉星叶家兄妹都已经离开了，不会再有人出来捣乱。
冉星心里那叫一个尴尬，只能呵呵傻笑。
不过她这人情绪极其自洽，难受一会儿就打住，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她跟自己说，不就是听歌么，不就是上台么，熬过这几分钟就行。
冉星甩甩脑袋清除杂念，深呼吸一口，然后……她差点没撅过去——
只见叶肇宁站在十米开外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冉星都能看到他眼里的冷光。
怎么回事？！
胡畅不是说叶家兄妹都走了吗？
冉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去。顿时，满怀的花香扑鼻而来，面前的红色更加刺眼，艳丽到仿佛丈夫抓包妻子偷情后、捅死情夫流出的满地鲜血……
等等，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比喻？
她为什么会想到偷情啊？！
胡思乱想的冉星被一阵急促的震动声打断了思绪。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清来电名字后，她立即用最快的速度点击接通键，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叶肇宁问：“你怎么想的？”
平静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依然带着余威。
如果说近来的相处让冉星逐渐熟悉他、看到了他生活中的另外一面，那么此时此刻的叶肇宁仿佛变回了初见时的模样：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冉星忽然有些紧张：“因为，因为誉白说，他希望我能听他唱完这首歌，他还说不会在台上求复合的。”
“我问你怎么想的。”叶肇宁重复一遍。
“我……其实，他提的要求也没有很过分，而且他也挺可怜的，你是他表哥，应该知道他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所以男人的可怜就能让你妥协？”
“……”
“那我是不是得和他比惨？”
冉星面色发窘：“我没有。”
他停了停，像是在打算什么，过一会儿道：“不考虑其他因素，你想不想走？”
冉星不吭声。
“回答我。”
“我，我当然想走，但是……”
“没有但是。”叶肇宁嗓音低沉，一贯的强势，“过来。”
冉星心尖一颤，连手心都开始出汗。余光瞥见蒲誉白已经在舞台上就位，她咬咬牙，直言道：“对不起。”
他一顿：“这就是你的答案？”
“……我已经答应他了。”
下一秒，冉星被挂了电话。
舞台灯光变幻，吉他声缓缓传来，直到蒲誉白的歌声响起，冉星还在望着对面那空无一人的阴影处发呆。
他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吧？
他应该不会再找来她了吧？
这样也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冉星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她心里头莫名堵得慌，甚至没法集中精神去听歌，脑袋里全是刚才那通电话，还有那个干脆离去的背影。
意识到这点的冉星更加不高兴了。
她思来想去，终于为自己的郁闷找到个理由：她觉得叶肇宁不应该生气。
是啊，他凭什么生气呢？
他俩什么关系都不是，难道他喊她过去她就得过去？这不是呼猫猫狗狗吗？
语气态度都那么差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在追求他呢！
真是奇了怪了，这世界上有他这么追女人的吗？不是威逼利诱就是强吻，一言不合就发号施令，他以为他谁啊？皇帝吗？大爷吗？
我去你大爷！
冉星越想越气，狠狠捏了一把手里的玫瑰花。
终于爽了。
爽完不忘怂人本性，默默把包装纸拉拉平整。
她侧头望向演出中的蒲誉白。
一束追光打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帅气又深情，台下还有不少女生在给他拍照录视频。
冉星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心想：这歌有几分钟来着？他唱多久了？
正想着，突然听见“啪”的一声闷响，所有声光骤然消失，台上台下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这是……停电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惊呼四起，议论声此起彼伏，观众席里有不少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还有零碎人员开始走动。
很快就有人出来大喊：“同学们请待在原位别动！稍安勿躁！我们马上检查电力问题，相信很快就能恢复！请大家保持秩序！”
喧哗声这才稍稍减弱。
冉星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见蒲誉白用手机照明走了过来。
“吓到了吗？”他问。
“没，这有什么可怕的……估计很快就恢复了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你觉得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挺好的。”冉星随口评价，马上岔开话题，“诶，刚才不是有人说让大家待在原位嘛，你快回去吧，别待会儿灯亮起来的时候你不在台上。”
“我怕你会慌，过来陪陪你。”
“不会，完全不会，你赶紧回去吧。”
蒲誉白看着她沉默两秒，说：“……好。”
见他重新回去台上，冉星微微松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原来已经九点半了。一边刷手机一边等待，不时有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有人经过她的身旁。
有人走到她面前，站定。
冉星闻到了一丝熟悉的香水味，很淡，像冷冽冬日里的某种树木，紧接着，她听见这人说——
“现在可以走了吗？”
冉星缓缓抬头，心脏狂跳不止。
叶肇宁抬腕看表，语气轻描淡写：“只是关了电闸，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大概两三分钟后这里就会恢复照明，”他看向她，“所以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冉星听完他的话，脑中一阵晕眩接着一阵晕眩，她张张嘴，结结巴巴开口：“你，你是疯了吗？”
叶肇宁笑：“这么点事，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这可是高校晚会，现场有这么多人……你有必要吗？”
“谁叫你不听话。”
冉星愣了愣，有点生气：“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叶肇宁略略点头：“也是，你连自己的话都不听，明明想走，非要装模作样留下来，累不累啊？”他走近她，“你这样子心软，只会让某些无赖得寸进尺。”
冉星急忙退后两步，脚下踩到了电线和板子，也不敢再乱动，“你这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当然不一样，无赖都是阴着来的，而我光明正大。”他声音越发低沉，一双眼睛紧紧攫住她，“我要你跟我走，你就得跟我走。”
“……”
这不妥妥的强盗吗？还不如无赖呢！
手机荧幕在这时熄灭，两人离得很近，却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能依稀看到模糊的轮廓。
“想好了吗？”他问。
冉星被逼急了，倔脾气上来：“如果我不走，我非要留在这儿呢？”
他笑了一声，道：“那就只好在灯亮后，让所有人欣赏这一幕了。”
黑暗中，叶肇宁轻轻吻住了冉星的嘴唇。
冉星这下是真想说那句话了：我去你大爷！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她一巴掌拍在了叶肇宁的脸上，手里的花束也掉落在地。
虽然声音不大，虽然没怎么用力，但是冉星先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呆在原地，也看不到叶肇宁的反应，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慌慢慢涌上心头。
可是还没等她消化掉这种情绪，令她更加不安的事情接踵而来——
蒲誉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似乎在往这边走：“星宝？”
冉星心慌意乱看向那边，正欲回答，脑袋就被人掰了回去，嘴唇再一次被吻住。
不儿……这人有病吧？！
冉星一点儿也不后悔刚才那一巴掌了。
她在沉默中和叶肇宁奋勇抵抗，不敢说话，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奇怪的是，向来力气不敌叶肇宁的冉星，今天的力道似乎正正好好，掌握在既能阻止他持续干坏事、又无法彻底摆脱他之间，就这么纠缠在一起，维持着一种神奇的平衡。
当冉星好不容易把叶肇宁推到背景墙另一边，蒲誉白也已经走到了近处。
蒲誉白问：“刚才有人过来吗？我好像听到了说话声。”
冉星调整呼吸，慢慢开口：“是工作人员，他们好像在检查线路。”
蒲誉白视线往下落在她脚边的电线，以及掉在地上的那束玫瑰花。
冉星见状赶紧解释：“我抱着花到现在，有点累了，先在地上放一下。”
蒲誉白点点头，没说什么。
光线昏暗，他看到冉星的身体半倚靠在旁边的背景墙上，一只手被挡住了，另一只手则尴尬地捋了捋头发。她咬着嘴唇，眼神迷糊不知道搁在哪里，姿势和神情都有点不大自然。
“你怎么了？”蒲誉白觉得奇怪，准备从舞台上过去。
“我没事！”冉星急道，“我，我其实很想上厕所，忍到现在特别难受，我可以趁现在去一下吗？”
蒲誉白这才顿住脚步：“当然……你快去吧！”他说完又补充，“灯光还没恢复，你小心点看路。”
冉星嗯了一声，十分庆幸他看不清自己涨得通红的脸和脖子。
她稍微把头偏过去些，小声加重咬字：“我现在走。”
伴随着这句承诺出口，她那只被拖入黑暗的手终于被人松开，她那根可怜的手指也终于从某种湿润色情的舔舐里得到了解脱。

第55章  蓄谋已久
冉星脚步匆匆，闷头往前。
她把手指擦了又擦，那种异样的感觉却依然挥之不去。只要一想到叶肇宁刚才是如何在黑暗中用口腔包裹她、用舌头缠绕她，冉星就感觉全身的血液一齐冲向了大脑。
她神思恍惚，走着走着被人拽往另一个方向，也没想起反抗。
直到叶肇宁把她塞进车里，冉星终于回过神来，神色严肃道：“我要回学校。”
“我送你。”
“很近，我可以自己坐公交，两站就到了。”
叶肇宁面无表情地瞧着她：“现在还有公交？”
“我查一下，不行还可以打车……”冉星去拿手机。
叶肇宁直接关上了车门。
开车上路，暖气呼呼吹着，没多久，车里就暖和起来。
为了避免和叶肇宁有过多交流，冉星一直盯着窗外看。
车窗玻璃上不时沾染点点湿意，是晶莹的雪。晚上的气温很低，刚才在外面走的时候就已经有零星雪花飘落。
如果不是因为叶肇宁，冉星应该会为这场跨年夜的初雪感到欣喜。
窗外景物不断后移，路上的车似乎也越来越少。
冉星看着看着，忽然察觉不对劲：时间好像过去很久，而她还没有到达学校。
“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叶肇宁说：“很快就到。”
冉星急忙打开手机去看导航，蓝色小箭头晃晃悠悠确定位置，陌生的区，陌生的路。
最后停在陌生的别墅。
叶肇宁绕过来帮她拉开车门。
冉星缩在座位里不肯下：“你送我回去。”
他无奈，弯下腰来抱她，冉星顿时慌了神，赶紧解开安全带自己下车。
外面的雪已经变大，冉星无心欣赏。
别墅周围绿树掩映，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邻居，她本能地感到危险，问：“这是哪里？”
“我平时住这儿，走吧。”
冉星语气怯弱却坚定：“我不去……我要回学校。”
她神情戒备，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叶肇宁不由觉得好笑，想说你怕什么。又见她双眸水润，脸颊粉嫩，在夜色中看起来格外诱人，那句话便说不出口了——
他今晚确实不怀好意，做不了正人君子。
叶肇宁转过身来看着她，用一种颇为和气的语气跟她商量：“我开了挺久车，你总得让我歇一歇吧？”
冉星沉默，他又说：“既然到了就先进去，我喝口水，完了就送你回去。”
冉星问：“真的吗？”
叶肇宁嘴角上扬，一本正经：“真的。”
冉星跟着人进屋，换好拖鞋，规规矩矩站在客厅。叶肇宁问她想喝什么，她说不渴，叶肇宁让她坐，她说不累。
她目不斜视，一身正气站木桩。
叶肇宁笑笑，不再管她随她去了。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罐冰水，靠坐到沙发上慢慢呷了几口。
冉星瞥他一眼，没忍住又瞥一眼，问：“你不冷吗？”
他眼神幽幽看过来：“我很热。”
挺正常的话从他嘴里出来似乎变了味，对视也让人感到心惊，冉星慌忙移开目光。
之后两个人都不说话。
冉星觉得周围太静了。
这种密闭空间里的静谧好像会放大异性身上散发出来的荷尔蒙，它不再需要通过某种具体的气味或者近距离的接触才能传递，而是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磁场，将人的五感统统笼罩在里面。
仅仅只是对方的存在，就足以影响到自己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频率，甚至是皮肤的温度。
冉星也开始热了。
她逐渐无法忍受自己的心脏在这种燥热中越跳越快，忍不住再次开口：“什么时候能走？”
叶肇宁淡淡扫她一眼：“喝完就走。”
“你还有多少？”
“不多，”他举起易拉罐，“你来看看？”
冉星走过去，接过他手中的易拉罐晃了晃，就剩个底了，她略略放心。可是随之而来弥漫到鼻间的酒精味让她浑身一凛，整个人瞬间从那种混沌的磁场中清醒过来。
“你喝酒了？！”
叶肇宁眯眼看看她手中的啤酒罐，皱眉：“还真是，”他摊一摊手，“不好意思，我没看清，现在没法送你了。”
冉星被他无辜的样子气到快说不出话：“你……你再装？难道你味觉也失灵了吗？”
他笑起来：“有可能，不信你来尝尝？”
冉星只想翻白眼，她把啤酒罐往茶几上重重一搁，准备离开。
叶肇宁跟着起身，从口袋里摸出把车钥匙递给她：“这里不好打车，还有个方案是你自己开回去，有驾照吗？”
冉星琢磨他话里的陷阱，看他一眼，没好气道：“有啊。”
叶肇宁微抬下颌，朝手中的车钥匙点了点，“敢开的话，你现在就可以走人；不敢的话，”他顿一顿，“今晚留下来。”
冉星一愣。
她还是高考结束那年考的驾照，拿本后至今没有摸过方向盘，按照常理来说当然不敢开，但是……她盯着车钥匙看了几秒，咬咬牙，下定决心般伸手去拿。
叶肇宁顺势扣住她手腕，把钥匙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冉星瞪大了眼睛：“你又骗人！”
“借车可不是小事，外面又在下雪，我当然得问问清楚，”他说得冠冕堂皇，另一只手却已经绕到冉星身后搂住了她的腰，“开过车么？”
冉星不答，手忙脚乱地推他。
叶肇宁手上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不说话就是没开过，”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这种情况得多练，我可以教你。”
“……不要。”
“不要什么？”
冉星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那股熟悉的香水，或许还夹杂着成年男性身上的健康体味，释放出各种乱七八糟迷惑人心的求偶激素，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她脑袋不由自主开始发晕，只剩下最后一丝理智在负隅顽抗。
“我，我什么都不要……”她委屈巴巴地看他，“你进门前答应了会送我回去的。”
真是可怜。
叶肇宁哄她，语气异常温柔：“嗯，当然会送你，”嘴唇贴住她的耳朵，碾着压着往下，“但是得明天。”
他亲吻过她的耳垂，轻轻含住。冉星身体一颤，被人剥掉了大衣外套。
叶肇宁把她推倒在沙发上，伸手去褪她的毛衣和裙子。
裙子之下还有打底裤。
很紧。
半晌，他直起身来看，声音带着恼意：“你穿的什么？”
冉星红着脸把裙子掀下去，平复呼吸，一脸认真：“所以还是算了吧。”
叶肇宁当然不可能跟她算了。
他想了想，抓起她的胳膊往楼上走，一直走到浴室，把她推进去。
“你先洗澡。”
这浴室比冉星的卧室还大，她坐在浴缸边上，稀里糊涂把袜子和打底裤脱了，脱完又想：我到底在干嘛？还真听他的话去洗澡啊？
她懊恼不已，胡思乱想一通，还是一团浆糊，最后干坐着发呆。
叶肇宁像是猜到她在里面什么都不会做，忽然推门而入，直接拉起冉星，把衣着几乎完好的她拽到淋浴区，打开了莲蓬头。
冉星想逃，被他按在墙上，到最后两个人都被浇得浑身湿透。
冉星的毛衣吸满了水，紧紧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她抹了把脸，忿忿道：“这样更难脱了你知道吗？”
叶肇宁忍得太久，满脸不悦：“你刚才那么多时间怎么不脱？”
冉星反击：“那你刚才的刚才怎么没能给我脱下来？”
空气骤然一滞。
叶肇宁停住，似笑非笑看她：“原来你更喜欢那样？”
冉星自知说错话，别开脸，咬住嘴唇。
有人不给她咬，要亲自来。
叶肇宁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沿着她的唇细细亲吻，唇瓣相贴，啃咬厮磨。
冉星仰着脸承受，双手撑在他的肩膀，先是推了推，渐次又收了力气。早已不是第一次和他接吻，她知道那滋味销魂，身体在渴求更多热烈，抵抗到最后只剩下潜意识一抹纠结，外化成欲拒还迎，心口不一。
叶肇宁自然察觉，手掌握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迫她樱唇张启。灵活的舌头钻进去，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滑腻和柔软，勾住她的舌尖缓慢吮吸。
冉星感觉自己的理智统统都被吸走，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残留在身体里。他吻得太深，太细，把炙热的呼吸和淡淡的醉意通过交融的津液一起渡给她，让她变得和他一样情动，一样渴望对方。
她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男人，任由他剥光自己身上的衣物，甚至有些配合。然而明亮灯光下的坦诚相对还是让人感到羞涩，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舔过她的锁骨，一口含住了她的乳。冉星眉头猛然蹙起，抿紧嘴巴一声不响。
“叫出来。”他低声命令。
冉星摇头。
他便故意使坏，对着那敏感脆弱的嫩红来回打圈。她绷紧了脚趾，在他时轻时重的力道里拼命忍耐，可是过于强烈的刺激让她浑身像过电一样，细碎的呻吟渐渐从口中溢出，身体也承受不住地往下滑。
叶肇宁一把捞起她的身体，托住她臀肉的手指在上面捏了几下，随即往中间移动。
“啊……”
冉星轻叫一声，之后再收不住娇喘，身体逐渐绵软无力，整个人牢牢地挂在他身上。
“别……”
他手指停了动作，“不喜欢？”
快感突然消失，冉星非常不爽，但她仍旧闭着眼睛不说话。
“这事情不享受就没意思了，你得说出来。”他吻着她的脸颊，慢慢诱哄，“告诉我，喜欢吗？”
他往里试探，耐心等待。
冉星身体早已缴械，只是心理上还没有完全接受，她在他反复的撩拨和停滞里实在坚持不住，颤颤回答：“喜欢。”
“那就睁开眼睛，看着我。”
冉星睫毛抖动，眼皮缓缓掀起，和叶肇宁四目相对。
两人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欲望。
他低下头来狠狠含住她的嘴唇，再次和她深吻。
冉星坠入到更加火热的漩涡里，越绞越深。她无法自抑，不再克制，她放纵自己呻吟，细细感受着身体每一处的变化。
叶肇宁触到了她漫延的湿意，伸手从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一枚措施。
短暂的空虚过后是更紧实的填充，他亲吻她、揉捏她，一寸一寸缓慢进入。
冉星在不适和快慰中来回切换，最终被兴奋彻底占领。
赤裸的身体交叠在一起，她持续被冲撞、被填满，后背碰到凉丝丝的壁砖感觉不到任何冷意，却在断断续续的撞击中帮她拽回了一丝理智。
“你住的地方都有这个？”
她问得没头没脑，叶肇宁正当兴头，敷衍一句：“什么？”
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箍紧她的腰，更加蛮横地顶她，声音带笑：“哪个？”
冉星不防，喘息连连，语不成句。快感一波接着一波，她累到没了声音。
最后猛烈的攻势过后，她伏在他的胸膛大口大口喘气。正暗自失神，他伸出手来拨开她眼前的碎发。
冉星听见他轻声回答：“之前没有。”

第56章  美色
衣服全湿了，堆在浴室的地上，冉星只能裹了条浴巾出去。
房间里暖气很足，倒也不觉得冷。
她想看看时间，记起自己的手机包包还在楼下。
叶肇宁在浴室洗澡，冉星穿了他的拖鞋，踢踏踢踏往楼下跑。
拿起沙发上的包包，掏出手机来看，零点未到。
点开一堆未读消息，除了朋友间的跨年问候，就是小西问她今晚回不回寝室，其余则全部来自肖岚和胡畅。
冉星大致浏览完毕，先给肖岚回复一条：【我回去了，很安全，代我跟誉白说声抱歉】
然后继续给其他人回消息。
回到一半，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冉星抬头，看见叶肇宁下来了。他穿一件深色睡袍，湿润的头发耷拉着，气质看着比平时柔和许多。
冉星看他一眼就低下头，专心摆弄起手机。
叶肇宁走过来，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圆润白皙，透着羊脂玉般的盈盈光泽。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问：“冷不冷？”
“还好。”冉星捋了捋头发。
叶肇宁捡起沙发角落的一条羊绒毯递给她，冉星余光瞥着，默默接过来披在身上，还是没看他。
她其实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
应该表现得云淡风轻吗？还是跟他认真探讨一下不是男女朋友却发生了关系这件事情呢？
她兀自纠结，叶肇宁显然更有主意，并且是前者。
他走到窗边，随意说了句：“雪下得很大。”
于是冉星也佯装老练，当作无事发生一样走到他身边，“是吗？”
窗外白雪纷飞，绿色植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年轻和南方人双重 buff 加持下，冉星一秒破功，没能抑制住内心的欣喜：“真的诶！”
她全然忘了要装作成熟和淡定，立刻拿起手机拍照：“好看！我感觉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刚才来的路上我还以为是雨夹雪积不起来呢。”
“明天起来应该会更厚。”
“说不定可以堆雪人！”
冉星兴奋说完，正对上叶肇宁的目光。他嘴角噙笑看着她，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冉星忽然神思遐想，回忆起刚才浴室里的潮湿氤氲，就跟他此刻的眼神一样。亢奋的心情瞬间收敛起来，一颗心因为这番无端联想变得忽上忽下。
叶肇宁看了眼时间，零点已过，他说：“新年快乐。”
冉星低垂下眼眸，也说：“嗯，新年快乐。”
气息浮动，有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叶肇宁低下头来亲了她一下，蜻蜓点水。
冉星屏住呼吸，听见他低声道：“很高兴今晚和你在一起。”
冉星眼睛眨了又眨，隔很久才回：“我也……很高兴。”
两个人都沉默，下一秒，冉星被人打横抱起。
楼梯上就开始接吻，越吻越激动，渐渐两个人都不能自已，停在楼梯转角处抱作一团，连毯子什么时候滑下去都不知道。
冉星身上就剩条浴巾，很快不着丝缕。
赤身裸体暴露在空气里，她依然觉得羞涩，转念还觉得不公平，伸手去扯叶肇宁的睡袍。一下没扯掉，只露出他精壮的上身，摸上去手感极佳。
冉星没忍住，来来回回抚摸，她心想：美色当前，我也不吃亏，既如此，不摸白不摸。
胸肌、腹肌、背，哪里都不放过。
事实证明，当欲望占领高地时，其他的担忧啊理智啊统统都要让位，无论男女。
两人身体紧密贴合，冉星早已感受到某样事物昂扬，这会儿终于说服自己伸手去探。
叶肇宁被她撩拨得不行，闷哼一声，当机立断把人抱走，不能再拖。
天旋地转，冉星被扔进卧室的大床，男人宽阔坚硬的胸膛贴着她的背压上来。
他握住她的脖颈和她接吻，手掌在她身上揉捏游走，又在敏感处反复磋磨。冉星的呼吸和呻吟都被堵住，透明的津液从嘴角处缓缓流下，他便去舔，顺着水痕嘬吮，全部吃进自己口里。
“舒服吗？”他问。
“唔……”冉星呼吸急促，声音断断续续，“还、行。”
叶肇宁手上用力，声音低哑：“上面下面都是水，只是还行？嗯？”
冉星又疼又痒，身体酥麻到难受，她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哼哼唧唧不回答。
叶肇宁把她翻过来，拨开她的长发，他想好好看看她，可一对视就受不了，嘴唇自动胶着到一起。只能更加恶狠狠地吻她、咬她，灼热的嘴唇一路点火，舔舐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最后逗留在湿意汹涌的柔软地带。
冉星惊叫出声，下意识夹紧双腿，旋即就被大力分开。她第一次被这样对待，有点害羞有点新奇，半睁开眼睛去看，画面香艳伴随着啧啧声响，色情靡靡程度远超她的承受范围。她捂住脸不敢多瞧，可是纯粹的触感却在黑暗中更加清晰。
潮水翻涌，她的身体在一次次浪花拍打中颤栗发抖，她被刺激到想哭，双手插进他的黑发，呜咽声越来越大，直至被无边无际的快慰漫住整个身体，脑海中白茫茫一片。
叶肇宁重新压上来，抚摸冉星的脸颊，看她面色潮红，眼神迷离。
“爽吗？”
冉星浑身瘫软，声音微弱：“……嗯。”
他没说话，掐住她的腰，干脆利落地进入她。冉星没有心理准备，惊叫一声，又被他接下去的肆无忌惮折腾到两眼发晕。
“这回呢？”他咬着她的耳朵问。
“很……好。”
“还有呢？”他不停，持续逼问。
冉星求饶：“特别好……可以了吗？”
“不可以，”他喘着粗气，“你得再多说点。”
冉星浑身虚汗，奄奄一息，吱吱呜呜声音哽咽：“很爽……很舒服。”
他终于满意了，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捞起来。
“乖，以后都要这样。”
后面不知道折腾到几点。
冉星被人拖去浴室重新洗澡，她迷迷糊糊，自然被人随意摆弄。
原本在楼下的时候，冉星还预备问问他客房在哪里，现在也没了必要。洗完擦干，沾上枕头就睡着，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看到叶肇宁的脸。
两人面对面躺着，男人呼吸绵长，面容安静。
冉星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长了一张极其优越的脸，没有表情时显得冷酷……不对，有表情的时候也很冷，他好像天生自带疏离感，只有在某些时候才会流露出温柔。
冉星越看越觉得他陌生，还觉得昨夜像一场梦，可是身体的酸痛和此刻搭在腰间的胳膊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胡思乱想中，他忽然醒来，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都是怔怔然模样。
“早。”他先开口，嗓音喑哑。
“早。”
冉星绞尽脑汁想说点别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气氛乍然轻松，叶肇宁问：“饿了？”
冉星不好意思地说：“一点点。”
他捏了捏她的脸：“起床吃早饭。”
叶肇宁下床去洗漱，出来后对冉星说：“刷牙洗脸后就下来，衣服可以暂时穿我的。”
冉星立刻想起什么，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我的衣服还是湿的！我待会儿要怎么回去？”
“可以烘干，也可以让人送一套来。”
“烘干要多久？”
“估计两三个小时。”叶肇宁说完，替她下了决定，“我让人送一套来。”
冉星没有推辞，放下心。
冉星下楼的时候，叶肇宁刚煮好两杯咖啡。
他慢慢喝了一口，歪头打量她。
冉星穿了一件衬衫，在外面又套了件毛衣外套，虽然下面什么都没穿，两条腿空空荡荡，但是衣服长度都到大腿，她便觉得没什么。可是叶肇宁的眼神让她不确定了，急忙解释：“没有合适的裤子。”
他勾唇笑道：“这样就很好。”
冉星没吭声，拿起杯子喝咖啡。
叶肇宁喝了几口，说：“给你做点吃的。”转身走进厨房。
冉星原本以为他会让人送早餐过来，或者随便吃点面包，没想到他是自己做。冉星感到既惊讶又好奇，跟着他进去。
开火热油，从冰箱拿了四个鸡蛋，叶肇宁看她一眼：“滑蛋吃么？”
冉星眼神发亮，乖巧点头：“吃。”
单手打蛋，加入一点牛奶搅成蛋液，试了试油温，把蛋液倒入，随后用锅铲不断把四周蛋液往中间推动，自然地形成漂亮褶皱。出锅装盘，撕了几片生火腿加在边上。
叶肇宁动作娴熟，全程行云流水。
这点已经足够叫人诧异了，冉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味道更加让她诧异：“很好吃欸！原来你真的会做饭。”
叶肇宁坐在她对面，挑挑眉：“怎么，我看起来很蠢？”
冉星摇头：“你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笑笑，过一会儿道：“工作后确实。”
“那是上学的时候会做？”
“偶尔，留学生一般都会点。”
“偶尔也很神奇，你不应该去哪里都有佣人助理吗？”
叶肇宁没否认：“可以不做，但不可以不会，我更喜欢掌控自己的生活。”
冉星若有所思，吃了几口，忽然问他：“那你会熨衣服吗？”
叶肇宁淡淡嗯了一声，半天没等来回应，他皱眉：“怎么了？”
冉星悻悻然：“没怎么。”
他显然不记得初次见面时的恶劣行径，大概那时候确实目中无人。这样一想，当初他把自己当佣人随意使唤，如今不仅跟她坐在一张桌上，还亲自帮她亲自做了早饭，实在是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是跟当时的自己说他俩会变成如今这样，她恐怕会吓得当场逃离吧？
冉星想得多，吃得便慢，叶肇宁那边已经三下五除二吃完了东西。
“我上去洗澡换衣服，你慢慢吃，餐具放着不用收拾，阿姨会在我们出门后过来。”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衣服应该很快会送到，我让人放在门口，你要是听见动静可以自己去拿。”
“好。”
冉星吃完后把两个人的盘子收到厨房，又把餐桌简单清洁了一下，门口果然传来声音。
她仔细听着，想等对方离开再去开门，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打开大门走了进来。
是一个高个子中年人，外表看起来很儒雅。
冉星吓一跳，赶紧站到沙发后把腿挡起来。
中年人径直往里走，冉星出声问了句：“请问你是来送衣服的吗？”
他停下脚步，终于看见了冉星，锐利的眼睛扫过来，不答反问：“肇宁呢？”
冉星一听这称呼就知道不对，隐隐约约还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她边思索边准备回答，叶肇宁的声音在这时从身后传来——
“爸，你怎么过来了？”

第57章  爱情无从谈起
叶肇宁给叶权安泡了杯茶，父子俩站在窗边说话。
叶权安喝了两口就放下，“你昨晚怎么没回家？”
叶肇宁笑：“爸，您刚才不是都看到了吗？”
叶权安语重心长地说：“你这个年纪也该收收心了，我看万老师挑选的几个姑娘都挺不错，你继续接触接触，别总拿事业做借口。”
叶肇宁慢吞吞点着烟，没说话。
叶权安话锋一转：“不过这几年业务发展起来事情确实多了，我想安排小白进公司也是这个原因，有自家人帮衬总归要放心些，叶祈那小子不成器，小白却是个不错的，以后会是个好帮手。”
叶肇宁神情淡然，不置可否。
自小到大，他这位父亲在家里从来都是甩手掌柜，何时关心过儿子的私生活？闲扯几句家长里短做开场白就不是他的风格，后面那段话才是他今天过来的真正目的。
见叶肇宁始终不接话茬，叶权安眉宇间略有不快，但他没发作，停顿稍许，放松了语气：“咱爷俩平时都忙，我一直也没问过你，你心里对这件事情是个什么态度？”
叶肇宁这才道：“小白是姑姑的亲儿子，您是新盛的董事长、一把手，我自然没有意见。”
叶权安皱眉，看他一眼，接着说：“但小白的态度你上次也看到了，我还是那句话，守着律所那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何况蒲明涛和你姑姑在闹离婚，以后怎么着都不一定，小白得跟着我们叶家做事。”
叶肇宁淡淡回复一句：“您说的是。”
叶权安略微叹了口气：“小白年轻气盛，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你们兄弟俩关系好，你这做哥哥的多劝劝他。”
叶肇宁想了想，问：“小白昨晚不是回家了么，您就没再劝他？”
“他昨晚没来家里，”叶权安说完停住，过一会才道：“我们年纪大的人说话你们也不爱听，两代人总是隔着一层，还是同龄人之间好说话些。”
叶肇宁笑着摇头：“三岁一个代沟，我和小白隔着俩，也算不上同龄人。”
叶权安听出点意思，忽然冷了脸色：“说来说去，我看你就是心里有想法。在公司人前一套就算了，回到家里还拿对付外人的嘴脸来搪塞你老子？”
叶肇宁不慌不忙道：“怎么会呢？爸，您这回真是误会我了，我巴不得有自家人过来帮我。只是现在的年轻人主意都大得很，有时候越干预反而越适得其反。我也是这么过来的，非常理解他们的心情。”他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小白有理想有抱负，如今还在读研，我看进公司为时尚早，不如等他毕业了再说。”
叶权安冷哼：“当初你还在学校就跟着你爷爷进公司了，手把手带在身边……”他语气冷漠暗含一丝嘲弄，自知流露出一个父亲不该有的情感，及时顿住话头，转而道：“我自己也是十几岁就开始去基层锻炼了，如今小白起步已经晚了许多，更应该好好抓紧时间，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叶肇宁说：“也是。”
他沉默片刻，将一口未抽的烟卷重重掐灭，随即微笑看向他的父亲：“我找时间跟他聊一聊。”
冉星坐在卧室发呆。
刚才叶肇宁说话之后，她立刻就想起那中年人就是叶权安，她在费炼给的资料里看过他的照片。
冉星顿时紧张到不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和叶肇宁的关系。踌躇间，叶肇宁轻声对她说了句“你先上去”，她点点头赶紧上楼。
在那个当下，她的情绪被一种极度的尴尬和隐晦的羞耻感撑满，以至于没有去细究叶权安的态度，现在静下来回想，他那副淡漠的神情和无视人的模样与当初的叶肇宁如出一辙。
再一深想，现在的叶肇宁又有好到哪里去呢？
对于她的身份，叶权安没有过问一句，叶肇宁也没有主动介绍。
时隔多月，冉星再一次被当成了空气。
性爱时的柔情蜜意容易让人产生亲密无间的错觉，事实是两人不仅在身份地位上隔着十万八千里，对彼此的了解也寥寥无几。
爱情无从谈起，承诺更是天方夜谭。
不被尊重这点已经足够证明叶肇宁的态度，原来困扰她一整晚的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她何必再自寻烦恼，为两人的关系多虑呢？
想明白这点后，冉星心头仿佛卸下一块巨石，一身轻松的同时隐隐还有一丝无法掩盖的怅然若失。
冉星把这归类于情感转变后正常的情绪低谷，就跟看完一场精彩电影、完成一场重大考试后的空虚感一样，它源于生理机制带来的短暂迷茫，很快就会消失，并没有什么特殊。
叶肇宁把衣服送到楼上时，冉星刚把自己的湿衣服拧干整理好。
她道了谢，换上干净衣物，把自己的湿衣放进袋子，下楼。叶肇宁正在等她，两人一起出门。
外面白雪皑皑，冉星始终没说话，叶肇宁觉得奇怪，有心逗她：“怎么看你一点也不兴奋了，昨晚累到了？要不要堆个雪人再走？”
冉星嘴角弯了弯，说：“我想回学校和同学一起玩。”
叶肇宁瞧她一眼，没再做声。
回去路上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校门口，冉星客气地说谢谢。
叶肇宁见她眉眼低垂，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在她伸手去拉车门时锁了车。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冉星一愣，想起来了：“衣服我会洗干净寄还给你，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叶肇宁被她气笑了：“你还给我做什么？我能穿还是能送人？”
冉星不解：“那还有什么？”
叶肇宁打量她的神情，清清淡淡，眼里哪还有昨晚欢爱时的半分情谊。他心中愈发憋闷，却不露声色，慢慢开口：“你过来亲我一下。”
冉星惊讶到有些慌神：“什么？”
叶肇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没听清？还是要我来？”
“……都不要！”
“那就别下车了。”
“……”
冉星不说话不动作，叶肇宁真就熄了火，静静等着。她看了看车外走来走去的学生，着急地说：“真的不行，会被我同学看到。”
他不耐烦：“看到就看到了，有什么见不得人？”
冉星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可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她也怕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毕竟论不要脸她不是对手。
冉星犹犹豫豫凑过去，飞快在他脸颊上贴了贴。
他仍不满意：“嘴巴。”
冉星瞪着他，又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去亲他的嘴，被他扣住脑袋，摁在怀里亲了好久才放开。
两人脸对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他眼神幽暗，语气平淡带着威胁：“只要你忘了，我随时都能让你记起来。”
冉星呼吸紊乱，心如擂鼓，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情又被他搞得乌七八糟。
下了车，冉星没能回过神来，在寒风中有些凌乱——
她是不是真的遇到神经病了？
回到寝室，舍友们都在，正在商量着元旦假期去哪里吃饭。
见冉星回来，一个个神神秘秘地互相对视，另外两个舍友眼神怂恿小西。小西跟冉星关系最好，便主动开口：“星啊，你交新男友了吗？”
冉星一惊：“没有啊，怎么了？”
“嗐，刚才有人看到你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拍了照片发在班级群里。大家都比较八卦，在群里乱起哄，”小西面露犹豫，“我们帮着说了几句，但你最好自己再解释一下，保不齐有人在背地里乱说。”
冉星急忙打开手机微信群，点开了照片，好在只拍到了她下车的场景。
照片是班里一个男生拍的，发完之后调侃了一句好车、几辈子也买不起之类，后面有人问何方高富帅，有人答只能看出富，高帅在哪里，又有人说美女好命，没想到冉星同学这么深藏不露。
虽然有三个舍友忙着说了几句，但没能阻止其他人的发散讨论。
一连串聊天记录没有直接的恶意，却让冉星越看越不舒服。
大学四年下来，冉星也听过不少八卦，系里的同学但凡和社会人士谈恋爱的都会被戴上有色眼镜。有个男生交往了一个大他三四岁的女白领，就被传被包养；有个女生和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谈恋爱，节假日送来一大包零食，被大家说恋爱脑真蠢，既不图钱还不图色。至于真实情况如何，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群里现在聊得这么热闹，想必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冉星虽然长得漂亮但性格低调，平时不是上课就是勤工俭学，因此八卦一直和她无缘，没想到临近毕业，她也当了回舆论中心。
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冉星在微信输入框里打了一堆字，删删减减发了出去：【只是我朋友的朋友，顺道送我回来，大家不要猜啦】
她心里其实一点也不想解释，更不想说谎，因为这是她的隐私。可前车之鉴太多，名声是负累。
群里安静一阵后，纷纷附和几句。
小西见冉星情绪不佳，安慰道：“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家都是瞎聊。”
另外两个舍友也说：“都快毕业了，别在意这些。”
冉星点头说好，却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出她们也有想法，毕竟自己昨晚夜不归宿，今天早上就被拍到这样的照片，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很无力。
这就是集体生活带来的弊端，人与人的距离太近，隐私成了奢侈，看的和被看的都纯属被迫。
冉星在这一刻无比期待毕业，无比期待能早日拥有自己的空间，独立生活。

第58章  千金散尽
躺平几天后，冉星重新开启图书馆-寝室-教室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虽说距离复试还有一段时间，但她习惯保持每天学习的状态。
关于复试的准备，冉星自己想办法联系了本校师哥师姐取经，跟肖岚胡畅那边彻底断了联系，即使他们依然热心。
至于姐姐的神婆生意，冉星全都借故推掉了，打算年后回来再继续。
临近年关，她约了时间去探望姐姐。
冉星照例跟爸妈说了一声，没想到这一次他们竟破天荒地说要来海市，要跟她一起去探监。她心中颇为感动，想着爸妈虽然不靠谱，但是好歹还有点当父母的样子，知道快过年了，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女儿。
冉家爸妈一大早的高铁到达海市，冉星去车站接上他们后，倒了三趟地铁才到监狱。
冉月被女警带进房间，她一看到自家爸妈就板起面孔问冉星怎么回事。
“姐，快过年了，爸妈来看看你。”冉星说。
冉月不耐烦：“早不看晚不看，现在过来做什么？”
电话拿在冉星手里，但是微微漏音。冉母蒋梅在后面小声埋怨：“星星，我们大老远过来，你姐怎么这么说话的？”
冉星捂住话筒说：“姐一直都是这个脾气，面冷心热，今天好不容易见面，你俩待会儿别乱说话。”
冉父冉松海一听小女儿如今也敢教训父母了，顿时怒上心头，正要开骂之际，被蒋梅眼神制止。
会面时间就半小时，冉星抓紧时间跟冉月说了说自己考研的情况，她开心地说自己感觉不错，正在准备复试，冉月脸上这才有了点笑意。
姐妹俩闲聊几句，冉星劝姐姐看在爸妈主动过来的份上跟他们说几句话，冉月总算点了点头。
蒋梅接过电话，絮絮叨叨地问冉月在里面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冉月虽然冷着脸，但一一答了。
“我跟你爸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妈妈亲手裹的粽子，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没想到他们说不让送吃的，哎，只能等你出来后再给你做了。”
冉月闷闷嗯了一声。
“你今年过年不能回家，自己在里面要好好的。”
冉月说：“妈，我以前也不回家过年。”
“这哪儿能一样呢，以前你不回家，我们知道你在城市里有朋友，今年你一个人孤伶伶的，又是这幅光景，爸妈想起来心里就难受。”
冉月沉默片刻，说：“行了，里面人多得是，哪里来的孤伶伶一个人，你们用不着难受，自己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你看看你头上的白头发。”
蒋梅瞬间红了眼眶，摸摸头发，笑着说：“小月，妈老了，有白头发也正常。”
冉松海一直盯着墙上的时钟看，忍不住扯了扯蒋梅的胳膊。蒋梅擦擦眼角，对冉月说：“主要还是因为前阵子家里出了点事，天天吃不好睡不好，愁出来的。”
冉月立刻变了脸色：“什么事？爸又去赌了？！”
“没有没有！”蒋梅立刻摆手，“你爸真的没有再赌了，平时就打打小麻将。”
“那是什么事情？”
“是这样，你爸呢有个知根知底的老朋友，前两年突然发了财，有一次你爸借着跟他喝酒套出话来，说是有门路放贷，利息有足足……”
冉月没听完就愤怒打断：“你直接说被骗了多少钱！”
“不是骗不是骗……”
冉松海夺过电话：“我跟老李认识多少年了，他怎么可能骗我？！就是这次不走运，借钱那帮孙子全跑了，老李自己也亏了十来万我知道的。”
冉月瞪着他：“所以是多少？”
冉松海侧头和蒋梅对视一眼，低声报了个数字：“三十。”
冉月不可置信道：“三十万？！你们哪里来的钱？”
冉松海觉得没面子，把电话扔给蒋梅。蒋梅接着说：“我们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了，原本想着利息本金收回来正好，没想到……”
她一五一十阐述事情原委，冉月越听越平静，逐渐从怒不可遏变成了一脸冷漠。
蒋梅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小月啊，你那边还有多少钱？”
冉月说：“我没有钱。”
“怎么会呢？你这么多年肯定攒下来一些了，你借给爸妈挪一挪，先把房子赎回来，这笔钱我们以后会还你的。”
冉月笑起来：“你们说话跟放屁一样，你觉得我还会信么？”
冉松海没听到冉月具体说了什么，但是看出来她在拒绝，于是隔着玻璃大吼：“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你爸妈被赶出家门睡大马路去吗？！”
冉月没理他，看着蒋梅说：“你们后面去睡大马路还是睡桥洞，随便你们，不关我的事，别想从我这里要到一分钱。”
蒋梅一边听一边流眼泪，冉松海质问她冉月说了什么，她也不敢回答。
冉星站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拼命拉住冉松海让他别说话了。冉松海脾气上头，大骂女儿畜生，各种脏话轮番上演。
好好的探监变成一场闹剧，冉松海最后被警察直接带离了房间，蒋梅和冉星也被禁止继续探视。
蒋梅大哭，跪在地上求警察让她再说几句，几个警察都受不了这样的场面，让母女三人再说五分钟话。
蒋梅隔着玻璃一直哭，求冉月帮忙：“小月，你给爸妈一条活路吧，看在爸妈把你养大的份上，再帮我们一次，就当我求你了。妈妈明天就去做小时工，去厂里上班，一定会把钱还你的，你信妈妈一次。”
冉月始终不说话，转头对女警说：“带她出去，我只想和我妹妹说话。”
蒋梅大吵大闹，很快也被带离。
冉星坐下来，握住话筒，声音哽咽：“姐，对不起……我不该带他们过来的。”
冉月嗤了一声：“你傻不傻，他们要来你还能拦着？”
冉星没做声，过一会，她望着冉月坚定地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你。姐，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次就让他们自己去找亲戚朋友借吧。”
冉月只觉鼻腔忽然传来一股酸意，她艰难抑制住，笑着说：“小星星，难得你也这么冷血，我还以为你要我帮他们呢。”
冉星摇头：“不……你为他们做的够多了。”
冉月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的银行卡放在书桌最后一个抽屉，钥匙在枕头里，你取二十万出来给他们，就说只有这些。密码是你的生日。”
冉星呆呆看着姐姐。
冉月冲她微笑，挂了电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从监狱出来后，冉星带爸妈去了姐姐的房子，点了份外卖当午饭。
冉家夫妻打量着房子，问冉星这房子归谁。
冉星自然帮姐姐保密，淡淡道：“那老神婆自己有女儿的，去了国外，房子现在暂时给姐姐住。”
蒋梅问：“那，如果她女儿以后都不回来了，房子是不是就归你姐姐啦？”
冉松海来回看了一圈，略带嫌弃地说：“小是小了点，但架不住海市的房子值钱，得好几百万吧？”
冉星没说话，打开外卖盒说：“你们快吃饭吧，我出去一趟，待会儿送你们去车站。”
冉松海说：“我们吃了东西来的，还不饿，我问你，你知道你姐的银行卡放哪里吗？”
冉星皱眉：“爸，你问这个做什么？”
冉松海沉下脸，对蒋梅说：“算了，这姐俩是穿一条裤子的，我们还是自己找快点。”
夫妻俩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往冉月的卧室走。
冉星没想到他们会做出这种事情，她奋力拦在门口，被冉松海一把掀开：“死丫头你想干嘛？”
冉星厉声道：“那是姐姐的卧室！你们不准动她的东西！”
“怎么，你也想看着爸妈去喝西北风吗？！”
冉松海一巴掌就要打过去，被蒋梅拦住了：“你好好说话！找到卡还要密码！”
意思是还得靠小女儿。
他们早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软的不行来硬的。
眼看爸妈进屋毫不客气地开始翻箱倒柜，冉星憋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想到姐姐最后交待她的话，顿时心痛不已。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明知道不值得，却一次又一次因为无法割舍的亲情伸出援手。
她恨父母的狠心，更恨他们恶得不够彻底，让姐姐做不到完全和家里断绝关系。
冉星在门上重重拍了一下，说：“别翻了！钱都在我这里。”
夫妻俩停下动作看过来。
她面无表情地说：“姐姐答应借你们钱了，但是只有二十万，我现在就给你们转账。”
送走爸妈已是傍晚，从车站出来后，冉星漫无目的地瞎逛。
牙刷计划拿到的二十万巨款还没捂热就已经从手里飞速溜走，她还因为买了手机、请了客吃了饭，把自己打工赚的钱全都贴进去了，现在浑身上下还剩两千块不到。
冉星坐在一个长长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深冬的太阳只给人视觉上的暖意，实际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不知何时，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住了阳光。
“眼睛不难受吗？”
冉星说：“不难受。”
叶祈低头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女孩泛红的眼睛里盈满泪水，脸上满是泪痕。
叶祈在冉星身旁坐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静静陪她到了太阳下山，然后邀请她去工作室喝点东西。
原来冉星上次去的创意园区就在车站附近，而叶祈的工作室就在冉星所在的台阶背后。
这一次冉星没有拒绝，反正她还不想回学校，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工作室里没有别人，叶祈说助理已经下班了。他自己动手，给冉星煮了一杯抹茶味拿铁。
咖啡热热的，喝进去感觉很温暖。
“很好喝……谢谢。”冉星小口小口地抿。
叶祈笑容温和，问：“要不带你参观一下？”
冉星点点头，捧着杯子跟在他身后。
工作室里展出了很多雕塑作品，大部分都是女性人体，线条优美圆润，给人强烈的美感和蓬勃的生命力，冉星看得入神。
“都是你做的吗？”冉星问。
“大部分是。”
冉星好奇：“你的灵感来源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们？”
叶祈笑起来：“有一部分……大部分都是模特。”
“那为什么没有男性？”
叶祈挠了挠额头，说：“我比较喜欢女性的身体线条。”
冉星赞同：“我也觉得女性的身体更美…… 平时会有人来参观吗？”
“有，但是不多。”
两人一边看一边聊，直到冉星的咖啡喝完，也走到了房间尽头。
叶祈问她要不要再来点，冉星说不用，把杯子放回到吧台的水池，顺手洗掉。
“你放着就行。”
“没事……谢谢你的咖啡。”
“你已经谢过了，”叶祈无奈地笑笑，停顿片刻，观察她的表情：“你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哭吗？”
冉星不吭声，默默关了水龙头，把杯子放好，拿纸巾擦手。
叶祈靠在吧台边，悠悠道：“那我来猜猜看，你这个年纪哭成那样，不是失恋就是没钱，你跟小白分了有一阵子，那就不是因为失恋……你缺钱？”
冉星还是没说话。
叶祈换了个问法：“用钱可以解决吗？”
“我要回去了。”
冉星说完转身就走。
叶祈跟上来：“等等，我还没带你参观完呢。”
“也差不多了吧，你的作品很棒。”冉星怕他觉得自己是恭维，加了句：“我很喜欢。”
叶祈语气带着一抹可惜：“但是有个最棒的你还没看，就在旁边那个房间……很快的。”
旁边的房间并非展厅，而是他真正工作的地方。台子上地上放着的都是一些半成品雕塑，其中最吸人眼球的莫过于中间那个趴卧造型的“睡美人”。
冉星第一眼就觉得熟悉，等走近了看清她的脸，顿时惊讶不已：“你别告诉我这人是我。”
叶祈笑吟吟看着她：“就是你。”
冉星愣住，视线转回去，再次落在“睡美人”身上。她和叶祈的其他作品一样都是赤身裸体，但是那柔美饱满的曲线显然比冉星本人的身材更加完美。
冉星无法移开目光，情不自禁地欣赏。
叶祈看在眼里，试探着问：“我上次偷拍了你的照片，又擅自把你当成了我的灵感来源，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冉星回过神来，撇撇嘴道：“你确实不应该。”
叶祈面露难色：“那怎么办？……砸了她？”他仿佛下了狠心，“这事确实得经过你的同意，只要你一句话，我立马砸掉。”
冉星不言语，她看着那张和自己近似的脸，还有那具精雕细琢过的身体，实在狠不下心说砸掉，她心中叹息一声，说：“你留着吧……她很美。”
叶祈微微一笑，轻声道：“谢谢。”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做人体模特都有钱拿，我把报酬转你。”
冉星很快转过弯来，狐疑道：“你不会是因为知道我缺钱，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叶祈好奇地追问：“所以你真的缺钱啊？”
冉星自知说漏嘴，微微红了脸说：“没有，算了，不用……反正只是用了我的脸，也不算人体模特。”
“那也有肖像权。”叶祈拿出了手机，“我扫你？还是你把我拉回来？”
冉星拿着手机迟疑，见他神情实在诚恳，便打开微信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叶祈一边转账一边说：“你放心，我不会把她用于展出的。”
冉星还没想到这层，闻言点头：“好，最好也别给别人看。”
叶祈看她一眼，低低地笑：“嗯，我留着自己欣赏。”
这话听起来真是别捏，冉星没搭话，低头去看手机，她看清转账数字，惊讶道：“五万？这么多吗？”
叶祈不以为意：“不算多，我这方面向来大方，所以姑娘们争着抢着要给我当模特。”
冉星略略放下疑心，但还在犹豫。叶祈直接伸手过来帮她点了接收。
冉星心中百感交集，只见转账界面上，附带一行小小说明——
谢谢你，以及，再次抱歉。

第59章  翻脸不认人
冉星消沉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打起精神开始找兼职。
她想通了，这二十万对她来说本来就是意外之喜，如今没了，不过就是回到之前勤工俭学的日子，没什么不能适应。
冉星在几个熟悉的群里发了消息，很快就有人给她推招聘信息，她横向比较一番，挑了个工资最高的，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餐厅里当服务员。
她形象好气质佳，又有过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经验，简单培训后很快入职。
工作内容在餐厅里算比较轻松的，就是负责上菜和给客人端茶倒水。
不足之处是工作时间集中在饭点，三餐饮食不太规律，还有就是下班时间较晚，要做到晚上十点。这也是冉星兼职过一次服务员后，再没有选择餐饮业的原因。
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架不住这家会所高档，给的待遇贼好，恰逢过年缺人手才有了这缺。冉星纯属捡漏，决定先干一个月再说。
她连着几天十一点多回到寝室，洗完澡倒头就睡，除此之外还申请了寒假留校，只为过年期间的三倍工资。
这下舍友们终于相信冉星是真的跟那位豪车主人没有关系了，毕竟哪个有钱男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因为生活累成这样而无动于衷呢？
冉星的生活恢复到昔日的充实状态，充斥着奔波和劳顿，叶肇宁的来电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中午十一点半，最忙碌的午餐时间。
冉星把手机调成了静音，一直干到午休才有功夫捡起来看，两个未接电话，来自同一个人。
她看着那个名字一时有些恍惚。
距离叶肇宁送她回学校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两人一次都没有联系过。老实说，那个晚上于冉星而言跟一场春梦没什么差别。
她想一想，还是给他回了个电话。
等了会儿，对面接起。冉星客客气气地问：“叶总，你找我有事？”
叶肇宁明显愣了愣，才道：“没事不能找你？”
“嗯，不太巧，我忙着打工，没时间陪你闲聊。”
叶肇宁爽快道：“那就晚上直接见面，我六点过来接你。”
“我晚上也要忙。”
“明天呢？”
“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没时间。”
叶肇宁言语一顿：“你到底做什么去了？995 好歹也有一天假。”
冉星不吭声，他直接问：“你人在哪里？”
冉星语气生硬地回：“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他终于恼了：“怎么不关我的事？”
冉星咬着唇，隔一会，壮着胆子说：“我们两个人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睡了一晚也叫没关系？”
“对……没关系。”
叶肇宁气得笑起来，恨恨道：“看来接吻还不够，我那天就应该直接在车里把你办了你才记得住。”
冉星瞬间面红耳赤：“你，你……”她支吾半天，羞愤难当：“你就只会这样！”
“我哪样了？”
冉星自然没法说，叶肇宁继续道：“明明爽得不行，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为了让你诚实一点，我只好让你多爽一爽。”
他越说越放肆，冉星尴尬至极：“你再说这个，我就挂了。”
他终于沉默，稍许，语气正经一些：“你自己说个时间，什么时候有空。”
冉星想强硬地拒绝他，又怕他故技重施，思虑再三，冉星决定采用拖延大法：“快放寒假了，我真的有很多事情，还要准备回老家……要不年后再说吧？”
年后再说、节后再说，搅黄一桩事情一段关系最温和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不断往后拖延，把热情和精力一点一点耗尽，最终累了倦了忘了，效果堪比冷暴力。
叶肇宁半天没言语，似乎也拿她没办法。
他一向忙碌，年底又是公司事务最多的月份，财务年报、年度总结、业绩盘点、大小高层的述职汇报，每天会议不断；除此之外还有客户和各路人脉的关系维护，饭局应酬必不可少。最后能分配给私人生活的时间少之又少。
晚上的饭局已被取消，也没再安排别的，他难得一个人清清静静吃了顿晚饭。
忽然想起还有一桩事情没办，他给蒲誉白打了个电话，问清地点，拿了车钥匙出门。
一进酒吧，他就觉得闹腾，无论是巨大的音乐声还是昏暗光线里扭动的人群都吵得他心烦。
蒲誉白在卡座里喝得正欢，看见叶肇宁来，主动招呼。几个女性朋友眼前一亮，又被他生人勿近的气质吓退，催着蒲誉白做介绍。
蒲誉白笑着说这是他哥，不仅多金，还是单身。
她们便热热闹闹围过来敬酒，叶肇宁婉拒，说自己开车，只能以水代酒，颇有风度地和每一个人碰了碰杯。
把人一一打发走，叶肇宁坐回去，看了眼蒲誉白：“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来这种地方。”
“人是会变的，偶尔也需要放松。”蒲誉白把酒递给他，“真不喝啊？开车找个代驾就行。”
叶肇宁向后靠进沙发，懒懒散散：“平时喝够了，酒对我来说不是放松。”
蒲誉白闻言笑笑：“你就是个工作狂。”
叶肇宁抬眼看他：“所以要不要过来帮我？”
“什么？”
周围吵吵嚷嚷，并不适合聊正事，但叶肇宁不在意，他重复一遍，语气漫不经心：“舅舅还是希望你能进公司。”
蒲誉白皱眉：“哥，你知道我对那些没兴趣。”
“他也是为你好。”
“得了吧。”
叶肇宁淡淡一笑：“这是真话，论他的上心程度，我和叶祈都比不上你。”
蒲誉白不吭声，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起身要去洗手间。叶肇宁跟着站起，说自己有事先走。
蒲誉白疑惑：“所以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叶肇宁挑眉：“对，这是我爸给我布置的任务。”
说话间一路往外走，叶肇宁忽然停住了脚步。
蒲誉白也停下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冉星，只见她和三个女生坐在一处，聊得正欢。
蒲誉白扔下叶肇宁径直走过去。
“星宝？”
临近寒假，冉星和舍友们最后聚了一次。
她这工作一个月只有两天假期，还是半天半天休的。今天轮到她休息，和叶肇宁打完电话，她就下了班过来和舍友们集合。
玩了一下午，吃好晚饭，有人说起大学四年还没去过酒吧，提议要潇洒一回，接着开始商量去哪里。
冉星作为唯一去过的人，自然贡献了为数不多的经验谈。她想着蒲誉白平时也不会出入这些场合，再进这家酒吧，应该不会碰到他。
事实证明她近期就不该抱有任何侥幸心理，现在不仅碰到了蒲誉白，还被叶肇宁当场抓包。
蒲誉白见冉星神情很不自然地望着身后，顿时面色一沉：“星宝。”
冉星这才回过神来看他：“……好巧。”
蒲誉白余光撇了眼身后的叶肇宁，他站在原地并没有过来。但蒲誉白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早已在那个晚上种下，蛛丝马迹浇灌着它发芽，他心里百般难受，却没有立场去质问冉星。
蒲誉白扯起个笑容，顾左右而言他：“最近怎么样？”
“很好。”
冉星没有邀请他坐，也没有要把他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见他欲言又止，冉星抢先开口：“跨年夜很抱歉，希望你的节目没有被我搞砸。”
“不会……只是有点遗憾。”
“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已经听到了。”冉星一边说话，一边感受着不远处叶肇宁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把人赶走，“你快去玩吧，我也还要跟我朋友聊天。”
蒲誉白看着她，无言地点点头，他冲另外三位舍友微笑打完招呼，离开。
叶肇宁也跟着一起走了。
冉星心里总算平静一些。
手机却在五分钟后亮起，那人发来短信：【我在车里等你】
冉星看着那几个字发呆，越看越觉得字字发烫，猛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台面上。
之后她一直心不在焉，舍友们都发觉了她的异常，问她是不是因为刚才那个帅哥老在看她。
冉星发懵：“谁？”
小西往另一边的卡座指了指，冉星这才看见蒲誉白的位置，他那边一大群人，喝酒跳舞好不热闹，独独就他一人安静坐在角落。
“他是不是你前男友啊？”“我看他好像还是很喜欢你，怎么分手了？”
冉星收回目光，说：“性格不合。”
“长那么帅，要性格合来干嘛？那方面合就够啦！”“就是就是，人不能要一头还要一头～”
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冉星也说笑了几句，心里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做到像刚才那样真正的轻松自如。
四个人玩到了十来点才散场，出门去坐地铁。
不多时，有车缓缓跟上来，不远不近开在边上。
冉星一眼认出那辆黑车，惊讶他竟然等到现在，转念又怕舍友们发现，于是对她们扯了个谎，说自己有样东西落在了打工的地方，要回去取一下。
等人走远了，冉星才急急忙忙走到路边，拉开了车门。
“我不去你家，你送我回学校。”
一坐下，她就吸取教训提前警告。
叶肇宁不由轻笑出声：“行。”又侧头看看她，嘟哝一句：“你怎么总跟做贼似的？”
冉星没搭理，兀自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开口：“我想跟你认真聊聊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他似笑非笑：“嗯？你不是说我们没关系吗？”
“是的，确实没有关系。”冉星声音轻柔，态度坚定，“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第60章  委屈
叶肇宁脸色非常难看，冉星觉得他马上就要发作了，可是他没有。
车子开得很快，他始终沉默，直到把车停在了人少的路边。
车外冬景萧瑟，人烟稀少。
叶肇宁看向冉星，声音平静无波：“给我个理由。”
冉星脑子里很乱，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他便笑道：“是你说要认真聊的，难道事先没想好怎么说吗？”
冉星被他挤兑，烦闷之余更添一丝气愤，忍不住反问：“拒绝一定要理由吗？我就不能不给理由吗？”
叶肇宁看她一眼，说：“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的真实想法。”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冉星心底骤然泛起一股酸涩，她努力克制住，“上次是，这次也是，一直都是我在说，你没发现你从来没有说过你的想法吗？是因为你习惯性掌控一切，所以要让人看不透你猜不透你，好保证自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吗？”
叶肇宁完全没料到她是这么想的，被她一连串问题砸过来，不由失笑：“一个男人一直来找一个女人，还能为了什么？”
“为了上床为了性。”
冉星说完就撇开眼，自从分开那天起就积压在心头的委屈一起涌了上来。
“我们睡了一觉，然后你说要我记住，是记住你让我很爽吗？所以我就应该时刻等着你，在你兴致上来的时候陪你上床，随传随到吗？”
叶肇宁皱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想了想，正色道：“我工作很忙，也确实很久没有谈恋爱，做我的女朋友可能……”
冉星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打断他：“等等，应该是‘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在恋爱了？”
叶肇宁问：“不然呢？难道你把这当一夜情了？”
冉星感到既困惑又无语，话赶话地说：“是，因为我只能当成一夜情。”她板起脸，冷冷道，“难道要我和你一样色欲熏心维持炮友关系吗？不好意思我没兴趣，我接受不了这种关系。”
叶肇宁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只拣了重点反驳：“我什么时候说是炮友关系了？”
冉星更加忿忿不平：“对，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就是这么做的。”
叶肇宁今晚在车里等了她这么久，其实也有意和她好好聊一聊，只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话题的方向显然已经背离他的初衷太远。
他打量冉星的神情，待她稍微平静一些后，慢慢开口：“我没有和人一夜情的习惯，更没有和你维持炮友关系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我们相处时间太少，进展又太快，让你产生了这种误会。但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我挺喜欢你的。”
他看着她道：“冉星，我是在认真和你交往。”
冉星怔愣很久。
意料之外的表白叫人措手不及，何况是来自这样一个男人。她忍不住心跳加速，思绪起伏，转瞬又被连日来隐藏在辛劳工作下、来不及细细体会的心酸和委屈淹没。
叶肇宁久久没等来回应，靠近她些，放低声音问：“你愿意吗？”
他声音柔和，连带着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也变得温柔。
冉星看着他，不仅没能将喉咙口那抹涩意压下去，反而出声就哽咽：“认真交往是指十天半月不联系，把人晾在一边什么交待都没有吗？你上次还说会按照我的节奏慢慢来，可你就是在骗人，见面不是亲我就是要……”她越说越带了哭腔，“这不是炮友是什么？”
叶肇宁见她红了眼圈，泪水吧嗒吧嗒掉下来，只觉既心疼又想笑，“怎么还哭了？”他伸手抹了抹她的眼泪，低低地说：“我就是一见你就想亲你，不行吗？”
冉星别开脸，又被人捏着下巴转回来。
叶肇宁瞧着她濡湿的白润脸颊，眼底浮现一抹柔情，郑重其事道：“最近没有联系你这件事，我向你道歉。我习惯和人讲电话或者直接见面，但年底这段时间又很忙，我前两天才从外地回来。当然，很久没有谈恋爱也是一个原因，我没有想到这一层，并非故意晾着你。”他停顿许久，像是在组织措辞，“跟我交往可能会让你受点委屈，因为我没有太多空余时间，做不到像你的同龄人一样陪你玩或者时刻保持联系……”
冉星小声辩驳：“我也有很多事情，而且我不需要时刻保持联系。”
他一顿，笑起来：“好，我知道了，关于这点我会尽量调整。至于慢慢来……”他暗自叹气，“其实我也想和你正常约会聊天，但你得先给我这个机会，答应我的邀约，对不对？”
冉星面颊微热，垂下眼：“但是…… ”
他立刻问：“还有什么但是？”
冉星咬咬牙，说出了口：“我和誉白交往过，再和你接触，我觉得很尴尬。”
叶肇宁没做声，忽而一笑：“刚才不是挺自然的么？”怕她又着恼，接着道：“你不自在，前期就别见面了。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瞻前顾后。”
冉星想了想，还是摇头。
叶肇宁脸色沉下来，她不免慌神，索性横下心，一口气把话全说完：“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完全不同，你大概无法理解，我现在的生活过得有多么焦头烂额。我要忙着打工赚生活费，还要准备研究生复试，如果考上了，我的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我的学业上。你说你很忙，其实我也很忙。但你尚且有闲情逸致风花雪月，我却没有多余的心情和精力，因为我必须对我的生活拼尽全力。”
叶肇宁听到这里，略有不耐：“之前也没见你不谈恋爱，怎么轮到我就是没有多余心情精力了？”他说完沉默很久，自我调节，稍微缓和了语气，“你要努力要奋斗，这当然很好，只是打工赚生活费就不必了，我会给你一张卡，你平时可以随便取来用。”
冉星心里一怔，说：“其实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你不尊重我。”
叶肇宁愣住，继而一想，给她气乐了：“合着我对你好还是不尊重你？”
冉星没搭话，认真解释：“你之前问过我，为什么誉白条件好我不在意，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因为他很尊重我，不会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可你不一样，无论是第一次见面使唤我，还是刚才听我说打工就要给我卡的行为，都让我感觉自己和你不是在平等对话，你始终都在俯视我。”
“喜欢一个人就想给她花钱有错吗？”叶肇宁按捺住自己不要说出更难听的话，点着她道，“也行，既然这是你要的尊重，那你就继续打工吧。”
“我当然要继续。”冉星直视他，斩钉截铁，“这世上不只有你喜欢掌控自己的生活，我也喜欢。”
没想到他讲过的字字句句都被她记在心里，叶肇宁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什么都没说，径自发动了汽车。
把人送到学校门口，熄火停在路边。
叶肇宁再次开口：“有些事情你不能一概而论，这样容易做出一些错误的判断。我们之间没什么大问题，”他顿了顿，“你给我一点时间。”
冉星没搭腔，只说：“我要回去了。”
叶肇宁未再言语，下车绕到副驾驶，给她打开了车门。
当晚，冉星收到了他的微信好友申请。
寒假来临，学校里冷清下来。
某日，冉星刚洗漱完准备出门上班，就接到了万静棠的电话，说她的工作室出事了，喊她赶紧回去。
冉星一头雾水：“出什么事了？万老师你怎么在那里？”
“你不是说最近不方便上门，要年后再说吗？我今天正好经过，想着去你的工作室碰碰运气，没想到看到有人在你家泼油漆诶，我赶紧让我司机把人给抓住了，还报了警，警察马上就到！”
除了万静棠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有人骂“骗子”、“坐牢”之类的话，冉星顿觉不妙，挂了电话立马往姐姐的小区赶。
路上跟领班请了假，又琢磨刚才那通电话，冉星给费炼去了个电话。
一到小区门口，就看到费炼在等她。
“什么情况？”
冉星边走边解释：“我怀疑是我姐之前诈骗的客户回来闹事。”
“不都赔钱了吗？人也坐牢了，他们还想怎样？”
“谁知道。”
姐姐房子所在楼栋下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还停着一辆警车。
冉星特意带着口罩，朝万静棠走过去：“万老师。”
“你来啦！”万静棠第一次见她如此日常的打扮，多看了眼，随即指着边上的中年妇女道：“就是她！在你家门口用油漆写字。”
那中年妇女大骂：“我写错了吗？她就是个骗子！不仅骗钱，还屁本事没有！打着月先生的旗号到处骗人，真正的月先生早就被抓进去了，这一家子两姐妹都是骗子！”
她一番话翻来覆去说到现在，警察都会背了。警察问冉星：“你是她说的月先生吗？”
冉星点头：“对。”
“她不是月先生！她就是个骗子！”
中年妇女说着就要去扯冉星的口罩，费炼一把擒住她：“你别动手动脚！”
万静棠也帮腔：“你这人怎么一直乱讲话呢？月先生很灵验的，我们看过的人都知道她的本事，你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
“你们都被她骗了呀！她根本不是神婆，就是个骗子！”
费炼指着她道：“你说骗子就骗子？你有证据吗？”
“自从我在这里算过一次，我就不顺到了现在，后来我听人说真正的月先生早就坐牢去了！”
万静棠气道：“你真的好奇怪，自己不信就不信，为什么要编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败坏月先生的名声？月先生就站在这里，警察也在这里，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任。”
眼看中年妇女没完没了，警察出声制止：“好了，不要在这里吵，你们两个，跟我回所里慢慢说。”
冉星脸色苍白，也怕那人在万静棠面前抖落出更多事情，点头道好。
临走前，万静棠握着冉星的手，安慰她：“月先生你放心，我们都很相信你的为人和口碑。偶尔遇到一两个疯子也是正常的，大不了告她！你要是需要什么法律帮助，随时打我电话。”
冉星万分感动，又深深为自己欺骗了这样一个信任自己的人而感到难过。
她心中感慨不已，说：“谢谢你，万老师。”
事情并不复杂，很快就处理完毕。
那中年妇女是因为来算了一次运势后没有灵验而怀恨在心，后续又听说真正的月先生坐牢去了，这才上门找事泄愤。一方面，她所言都是无凭无据，另一方面，神婆这种民间迷信行为本身就处在灰色地带，没出原则性问题警察也就睁一只睁眼闭一只眼，因此这桩事情最终被当作寻衅滋事处理。
冉星不想闹大再把姐姐诈骗的案子牵扯出来，拿了五百块赔偿，与那中年妇女达成和解。
从派出所出来，冉星长长叹了口气。
“我决定了，以后不要再假扮神婆了。”
费炼笑着看向她：“怎么，你怕了？”
冉星摇摇头：“骗人的滋味很难受。”
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她抿抿嘴，轻声道：“我相信姐姐会谅解我的。”

第61章  事发
在派出所处理完毕，冉星赶回去继续上班。
她心里记挂着万静棠关心自己的眼神，在午休时分给她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道再次表达感谢。
“月先生客气了，我只盼着你年后能早点回来，我可等着你呢。”
冉星已经决定不再扮演月先生，不想让万静棠期望落空，便直言道：“万老师很抱歉，我老家有点事情，这趟回去后大概有半年时间不会再回海市。”
万静棠惊讶地问：“这么久吗？”
“是的。”
“那……那我能过去找你吗？”
冉星意外她的执着，但也只能拒绝：“不好意思。”
万静棠很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一丝忧伤：“月先生，不瞒你说，和你见面是我这几个月来每个月的盼头，有了这点念想，我的日子才没有那么难熬。”
冉星安慰她：“万老师，其实你很幸福，你的身边有很多人，你的晚辈们都很孝顺，对你很好 。”
“是的，我的确很幸福……正是因为体会过幸福，稍微一点痛苦才会被无限放大。”万静棠轻轻叹了口气，“你这个年纪可能还无法理解，儿女孙辈、亲戚朋友，再贴心也都有自己的生活，少了那个几十年日夜相伴、随时能说上话的人，再丰富多彩的日子也没了滋味……人都说世上没有鬼神，我几个孙子孙女一开始还笑我，说哪来的神婆，哪来的通灵。可是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为什么唯独就对这件事如此笃定呢？既然无法证伪，那就有真实的可能。”她声音逐渐凄然，“我愿意相信未知，愿意相信廷庸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只要我相信，那就是真的。”
冉星听得五味杂陈，“万老师……”
万静棠自知多言带给人困扰，她压了压眼角，收起情绪：“没事，我没事……月先生，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期待能再次和你见面。”
可是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冉星想。
姐姐的月先生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可是这段时间带给万静棠慰藉的那个“叶廷庸”即将永久消失，再也不会和她相见。
冉星突然感到无比难过。
她给万静棠带来的安慰和希望里夹杂着欺骗，而这种不真诚最终还要以另一个谎言作为收尾，这样的结局未免太过可悲。
“万老师……或许，年前我可以再来一次。”
冉星轻声道：“最后一次。”
当晚，叶肇宁来电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过几天要来家里？”
自从冉星那晚“流泪控诉”之后，叶肇宁开始每天给她打一个电话。
时间通常固定在晚上十一点多，两个人都闲下来躺在床上。内容则是“在做什么”、“今天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等日常琐碎。
冉星对此很不适应。
一方面，她觉得这些鸡毛蒜皮从叶肇宁嘴巴里说出来非常违和，另一方面，她总觉得这个奇怪的结果像是她主动讨要来的，而非出于叶肇宁的本心。
她忍不住揣测他语气里的情绪起伏来判断他是否真的有兴趣和自己聊这些，转念又为自己这种矫情做作的小心思感到羞愧不安。
一切患得患失源于有了期待。
虽然冉星不愿意承认，但她确实给了叶肇宁时间和机会，让他可以接近自己、了解自己。
鉴于冉星还要再去一趟叶宅，她也就没有瞒着叶肇宁：“我姐姐明年就出来了，我不准备再假扮神婆，所以我想最后给万老师做一次通灵。”
叶肇宁应了一声，又道：“万老师和你见面后心态调整很多，你做得很好。”
被肯定总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何况这是他第二次表扬冉星的神婆事业，她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叶肇宁也挺好奇，接过话茬，问起她这么久以来有没有穿帮过。
关于神婆这件事，身边无人知晓，冉星这大半年来只偶尔跟费炼吐槽，眼下一时忘记矜持，话匣子打开后七七八八讲了一大堆。
直到叶肇宁被她的事迹逗得笑出声来，冉星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说了太多。
叶肇宁常年与人打交道，对方言语间一个停顿都能捕捉到背后含义，自然听出冉星的聊天兴致差不多了，便顺着她的心意道：“时间有点晚，你该睡觉了。”又补充一句：“明天我来接你。”
说的是两人第二天的约饭。
冉星第二天下午休息半天，答应了叶肇宁的晚餐邀请。
这算得上两人第一次正儿八经约会。
不过冉星好像没有这个自觉，在餐厅包间里坐下来后，没聊几句就向叶肇宁打听起万静棠和叶廷庸年轻时候的事情。
叶肇宁替她斟茶，闻言看看她：“原来是有求于我，难怪主动告诉我今天休假。”
冉星被他拆穿，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拣了几桩往事细细讲与她听。冉星听得入神，更加感慨两人伉俪情深，难怪万老师难以忘怀。
“夫妻感情好是好事，只是百年后剩下的那个人可怜了些。”叶肇宁说起爷爷奶奶的故事，不免陷入回忆，“他俩是自由恋爱，感情几十年如一日地好，听人说刚有孩子那阵，孩子反倒像个第三者。”
在冉星生长的环境里，夫妻恩爱少之又少，爷爷奶奶那辈人更是只有搭伙过日子的，她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感情还能好成那样？第一个孩子不应该非常疼爱吗？”
叶肇宁笑笑：“可能爱情占的比重太高，连分给孩子的爱都会变少，无论是对我大伯还是对我爸，他们都没有特别疼爱……除了我姑姑，可能因为他俩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吧。”
说到叶瑾，冉星想起了蒲誉白的经历，她不由叹息：“最疼爱的女儿过得不幸福，万老师应该更难过了。”
“而且还是她和我爷爷亲自挑选的女婿。他俩当年几乎要把海市城里合适的人家全翻遍了，高嫁怕女儿受委屈，低嫁又怕对方冲钱来，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小白的爸爸。头几年，他确实对我姑姑言听计从，两人过得不错……后来就不行了。”
叶肇宁停住话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聊起别的，随口问冉星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
冉星虽然对叶瑾的故事很感兴趣，但也没有多问，她答：“本来不回去的，但我爸妈非要喊我回家吃年夜饭，我准备回去待两天。”
叶肇宁和她坐在一边，位置隔着点距离，这会儿忽然靠近过来：“之前还跟我说要回老家，现在怎么变成本来不回去了？”
冉星骤然闻到他身上的气息，顿觉呼吸不畅。
叶肇宁见她眼睛瞅着别处不说话，低低一笑：“说说，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没。”
“我看你就是小骗子做惯了。”
他嗓音低沉轻柔，眉眼带笑，冉星心中更加异样。
近来他说话聊天都挺正经，似乎真的要慢慢来从朋友做起，冉星逐渐放松警惕。
今晚见面后，两人心平气和坐到现在，她甚至暗自窃喜，以为自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身，没想到对方只稍加撩拨，她这心里头就开始砰砰乱跳，简直太不争气。
冉星懊恼不已，好在叶肇宁很快坐了回去，没有继续逗她。
之后送她回到学校，叶肇宁都没再有过分轻佻的言行。
然而此人坏事做了太多，规规矩矩反而叫人生疑，冉星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多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停留的一眼被人抓住，叶肇宁歪过脑袋似笑非笑瞧她：“怎么，舍不得我？”
冉星没理他，板起面孔，快速拉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听见马达声在身后响起、远去，冉星紧绷的心情才逐渐放松下来，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校园小径安静极了，只有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作伴。
冉星像小时候玩跳房子的游戏一样，踩着影子的边边角角一跳一跳往前，她步伐越来越轻快，最后一路小跑回到了寝室。
临近过年，餐厅越来越忙，冉星没法多请假，只能把事情集中起来处理。
到了和万静棠约好那天，她在赶去叶宅之前先回了趟姐姐小区，准备去把涂满油漆字的大门清洗干净 。
她提前查好攻略买好洗剂，到了门口发现地上蹲着个人，而门上的字已经被她擦洗得差不多了。
仔细一看，这人正是那天来闹事的中年妇女。
“你怎么又来了？”
中年妇女回头一看是冉星，没好气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我？我什么时候让你来的？”
对方没说话，把手里的活草草收尾，抹布往桶里一扔，站直了身子，闷声说：“我后面会在造谣过你的人面前帮你澄清，帮你恢复名誉，这样行了吧？”
冉星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知道那天在派出所里她态度强硬，只愿意提供赔偿，什么道歉澄清统统别想。怎么几天过去，她就突然转性了？
中年妇女瞅冉星没反应，急道：“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别回头又找人上我家去！”
冉星问：“谁去你家了？”
她瞪了冉星一眼：“你就装吧！跟我说得好听，回头就找人搞我，什么狗屁叶总派来的，这么点小事还请上律师了，”她说完又住嘴，说：“行了行了，我擦都擦了，道歉也道了，反正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说完，拎起塑料桶走人。
留下冉星一个人站在门口发愣……叶总？
叶宅。
因为有叶肇宁提前给了正确答案，和万静棠的最后一次通灵进行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顺利。
回忆起两人往昔岁月，作为看客和局外人的冉星也被万静棠的真情流露感染，不禁红了眼眶。
“人鬼殊途，你我终究陌路，这样频频相见有违天道，我在那边过来一趟耗尽心力，而你也要承受病痛折磨。静棠，你把我放下吧，好好生活，不要再找我了。”
万静棠流着泪说：“我知道，我明白……可我就是做不到。”
冉星默默无言。
她有时候也会想，沉湎过去难道真的是一件坏事吗？如果时间不是解药，如果生命里的那场潮湿有人始终无法度过，那么这种沉湎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可惜这终究是条无可奈何的不归路，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人总是要想办法自救、他救。
冉星尽了全力，细细劝说了个把小时，只希望能利用这最后一次机会帮助到万静棠。
也许她能放下，也许她永远不能。
结束后，万静棠就回房间休息去了，连冉星的去留都忘记安排。
叶肇宁在门外等她，两人一起往外走。
冉星惴惴不安：“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人生在世，有些问题还是要靠自己想通。万老师这么多年也经历了很多跌宕起伏，她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有这么大心理负担。”
叶肇宁这样说，冉星心里稍微好受一些，点了点头。她回过神，猛然发现去的方向并非车库。
“你带我去哪里？”
“你不是要回家过年么，给你爸妈拿两瓶酒。”
叶肇宁说得随意，冉星却是听得一惊。
她没经历过人情往来，但也知道亲戚邻居家的姐姐们交了男朋友，上门总要买点烟酒做礼物。
她心想，自己和叶肇宁顶多算刚刚开始正式接触，怎么就要送礼了呢？
一会儿又想，早上那个中年妇女说的狗屁叶总估计也是他。他都没跟她说一声，要不是自己今天过去恰好碰到了，都不知道他私底下还做了这些事情。
冉星越想越乱，不时看一眼前面的高大背影，恍恍惚惚更加茫然。
转眼已经跟着他来到了地下酒窖，里面装修富丽，满墙精致酒架，灯光柔和，酒精的香味弥散在整个空间。
“这边都是红酒，比较适合给你妈妈。你爸爸估计喝白酒吧？”叶肇宁边走边问，“平时喜欢喝高度的还是低度的？”
冉星打量一圈，无心细赏：“我不要，我们出去吧。”
“时间还早，你先看看。”叶肇宁眼睛搜寻过去，从旁边的酒架上抽出一支红酒，“这个不错。”
冉星有些着急：“真不用，他们不喝酒。”
“过年有亲戚朋友上你家，总能用到。”
冉星欲言又止，最后说：“你这里的酒肯定很好，我没法跟他们说很贵，但如果说很便宜的话又会被糟蹋，那就太浪费了。”
叶肇宁无所谓：“酒是用来喝的，没什么浪不浪费。”
冉星没法子，硬邦邦扔下一句：“我跟我爸妈关系不好，我不想拿。”
叶肇宁终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冉星眼神躲闪，她想到家中情况复杂又不堪，很怕他追问更多细节。
她等了会儿，发现叶肇宁并没有多问，他拿着红酒走到一边，开瓶倒了一杯，对她说：“既然不带走，那就过来尝尝。”
冉星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默默走到他身边，摘下面纱，拿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
“怎么样？”
“很香。”冉星讪讪道，“我不会喝酒，说不出来，就是觉得蛮好喝的。”
叶肇宁笑道：“那就够了。”
暖色灯光下，他笑容温和，英俊的五官被满屋的酒味浸得更加迷人，仿佛多看一会儿就要醉了。
冉星悄然垂下眼，握住酒杯轻轻转动，安静片刻后，轻声开口：“有个事情想问你，有人上我姐姐家闹事，你知道了？然后你让律师去跟她谈，要她把油漆字洗掉，再去造谣的人面前帮我恢复名誉，是不是？”
叶肇宁微愣，随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冉星看向他，“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叶肇宁脸上的讶然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到平时那种万事尽在掌握的淡然：“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么？”
冉星不做声。
叶肇宁瞧了她一会儿，忽然转身把她圈在桌子和双臂之间，低头看她：“不告诉我，却告诉了费炼，向他寻求帮助，嗯？”
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冉星不防，望着他发愣，好半天才回答：“我……因为他以前是警察，而且就在附近。”
“他喜欢你？”
“……不是吧。”
“没骗我？”
两人贴得很近，他目光直勾勾的，温热的呼吸拂过鼻尖，然后是脸颊。冉星觉得热，她答不上来，更无法承受，只好撇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然后听见他在耳边说：“给我。”
冉星才把酒杯递过去，后脑勺就被人轻轻托出。
他吻下来，嘴唇紧密贴合，一点一点地吮吸她，从她的唇齿间慢慢吸走口腔里的液体。力道初时轻缓，逐渐加重，直到她被彻底掠夺干净。
他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喝下一口，又渡过来，亲吻厮咬，百般技巧，醇厚的红酒混合着两人的津液交融到一起。
如果换做以前，冉星一定会觉得这种行为难以接受，可是此刻的她四肢百骸都好像被酒精入侵，整个人醉醺醺一团使不上力气。
静谧空间里只剩下衣服摩擦的声音和接吻发出的渍渍水声。
房间暗处有人终于无法忍受，轻咳一声。
两人身体俱是一僵，冉星吓得瞬间清醒。
叶肇宁气息不平，但好歹比冉星强些，他揽住她发软的身体，循着声音方向朝后排的酒架看去——
是叶权安和蒲誉白。
他俩齐刷刷望过来，看上去都挺尴尬。
只是蒲誉白的表情显然多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他眉头紧锁，视线在叶肇宁和冉星之间来回打转。
冉星一对上他的眼神就慌了神，下意识想要挪开脚步。叶肇宁胳膊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她继续搂在怀里。
叶权安不知底细，没有发现三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只是认出了叶肇宁身边的姑娘，不满儿子将乱七八糟的人带回家来。
还记得上次见面，这姑娘穿着叶肇宁的衣服，今天的穿着就更奇怪了，一身黑衣、银色首饰，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
叶权安没有直说，而是敲打一句：“肇宁，以后带人回家，要提前说一声。”
叶肇宁微笑点头：“好的。”
叶权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多说，径直离开。
蒲誉白没有跟着离开，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他直愣愣望着眼前两人，仍旧感到不可置信。
冉星不敢看他，扯了扯叶肇宁的衣袖，小声说：“走吧。”
那声音细若游丝，听上去既楚楚可怜又婉转动人，落在两个男人耳朵里面却意味不同。叶肇宁自然愈发怜惜，蒲誉白则是怒不可遏，他厉声打断了他俩的眉目传情：“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肇宁没有回答，他知道冉星不自在，现在只想带她走。
可蒲誉白不肯，拦住去路，阴沉沉望着他俩，冷静地重复一遍：“我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叶肇宁冷声道：“小白，我们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蒲誉白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痛恨那句“我们”，愤怒在胸腔爆炸开来，他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猛地看向冉星：“我要你回答我，什么时候？”
叶肇宁往前一步挡在冉星身前，可蒲誉白牢牢盯住她不放。
冉星无法逃避，跟叶肇宁眼神示意一下，对蒲誉白说：“是和你分手之后。”
蒲誉白嗤道：“我们分手才多久？你们相处不需要时间吗？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他声声诘问，没有换来冉星的反驳，过去种种在脑中闪回，蒲誉白的眼圈慢慢发红。
“他都要去见你爸妈了……所以是我旅游回来那个晚上，你俩在翠府天地吗？还是再之前一点，他送你回海市的路上？还是说一开始，你俩就已经……”
叶肇宁打断他：“小白你够了。”
蒲誉白勃然变色：“我为什么要够了？我凭什么够了？！”他狠狠看着他，一字一句：“哥——我叫你一声哥，兄弟妻不可欺，你告诉我，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叶肇宁沉吟不语，稍许，他平静回答：“你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你就能和她在一起吗？！你不膈应吗？”蒲誉白说完又看向冉星：“你呢？你也不膈应吗？”
冉星垂着眼，难堪到说不出话来。
空气里只剩下沉默。
蒲誉白看着他俩亲密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他没有再留，扬长而去。

第62章  逃离
冉星既然选择和叶肇宁发展，就已经做好了被蒲誉白发现的准备。
但是谁能想到会这么快呢？还是那样猝不及防、令人尴尬的场面。
叶肇宁安慰了冉星一路，她也刻意不去回想。
偏偏有人过不去这道坎，第二天又找上门来。
冉星看着站在寝室楼下等她的蒲誉白，头都大了一圈。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蒲誉白闻到了她身上的油烟味，“和朋友聚餐去了，还是打工？”
冉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快到门禁时间，我要上去了。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蒲誉白克制着情绪，问：“你就没有话要跟我交待吗？”
“该说的昨天都已经说了，你还要我交待什么？”
蒲誉白直直看着她，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就是不吭声。
冉星心下叹息，说：“誉白，无论你相不相信，我只有一句话，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介意我和他在一起，那以后就不要见面了，大家都眼不见为净。”
蒲誉白听出她态度坚决，不甘心道：“所以你对我这么狠心就是因为他？他哪里好？比我好？”
冉星无奈地说：“我俩的分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也没有在你们两个之间做选择，你为什么要比较？……我和你分手，和他在一起，这是两个完全独立的事件。”
蒲誉白沉默片刻，忽然来了句：“你们不合适。”
冉星一怔，有些生气：“我跟他合不合适我自己会判断，不需要你来评价。”
“你才认识他多久？我认识他多久？我同时了解你们两个人，无论是年龄、家庭背景还是生活环境，你俩都不合适……他不会跟你长久发展的。”
冉星觉得现在的蒲誉白好像听不懂人话，她没法再维持好脾气，怒气冲冲道：“你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是以一个表弟的身份，难道你跟他交往过，知道他在恋爱中是个怎样的男人吗？而且你说他不会和我长久发展，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呢？……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她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评价。”
冉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说完就径自上楼。
她原本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叶肇宁，可是叶肇宁仿佛长了千里眼似的，在两人晚上打电话的时候，直接问她小白有没有过来找她。冉星只好把刚才的事情跟他简略说明。
叶肇宁没有多说，他在收线后，走出房门去蒲誉白的房间找他。
蒲誉白这两天都住在叶宅。
敲了房门久未有人回应，想来他应该还在回家路上。
叶肇宁去客厅里等待片刻，没有等来蒲誉白，倒是等来了叶祈。
叶祈倚靠着门框看他，笑问：“什么情况？大晚上一个人喝闷酒？”
叶肇宁心情不佳，没有说话。
叶祈走进客厅在他身旁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陪你喝。”他碰了碰叶肇宁的酒杯喝下一口，顿时呲牙：“这么烈？……哥，到底什么事啊，能有这么烦？”
叶肇宁表情平淡，忽然向后一靠，侧头看向门口。
蒲誉白朝客厅方向瞥了两人一眼，当没看见似的，匆匆走过。
叶祈急忙喊住他：“喂喂喂！小白，现在见到哥哥们都不打招呼了？”
蒲誉白脚步一滞。
叶祈揶揄道：“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跑这么快？过来跟我们说说。”
蒲誉白退回几步，冷冷回：“我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倒是你俩，口口声声是我哥，背地里可没把我当兄弟。”
叶祈一脸莫名。
叶肇宁点了点对面的沙发，没什么情绪地说：“进来聊聊。”
蒲誉白迟疑两秒，索性进屋坐下来。
“聊吧，你还要跟我说什么？”
叶祈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异常，双手抱胸不说话了，安静等着看好戏。
叶肇宁言语低沉地开口：“你不要再去找她了，有什么不满，直接冲我来。”
蒲誉白暗自诧异叶肇宁这么快就知道了，继而想到是冉星告诉他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他嗤了一声，说：“你用不着在我面前逞英雄，我有不满的地方只会针对你。至于星宝，我依然喜欢她，我当然想和她继续见面。”
叶肇宁从当初听到“星宝”的称呼就觉得腻味，现在再从蒲誉白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刺耳，皱眉道：“她不想见你，你这是在骚扰她。”
“我光明正大去找她，怎么能算骚扰？她说的还是你认为的？”蒲誉白语气不善，“你不能因为和她在一起了，就不允许有别的男人继续追求她吧？
蒲誉白这样死缠烂打，叶肇宁也有些头痛：“小白，你这样有意思么？”
“怎么，就许你趁虚而入，不许我重新追求？”蒲誉白看了一眼叶祈，笑起来，“何况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盯着星宝，你可别光顾着防我，忘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祈哥。”
叶祈大致听明白其中关系，急忙冲叶肇宁说：“这次不关我的事哈。”
蒲誉白揭穿他：“星宝和我分手的时候，你还去学校找她了，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他假装回忆一番，看向叶肇宁：“啊，对了，那会儿你俩在一起了没有？”
叶肇宁不吭声，沉着脸不知所想。
叶祈原本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在引火上身烧得慌，只能尬笑两声，站起来道：“我听不懂，还是你俩慢慢聊吧，我给你们腾地方。”
“不必，我们也聊完了。”
蒲誉白双手插兜，慢悠悠起身，他停顿片刻，目光从两个哥哥身上略过，嘲讽地笑笑：“该说不说，难怪你们是一家人呢，因为你们都是一路货色，专门喜欢抢别人家的女人。”
叶祈心里有鬼，闻言有些窘迫。
叶肇宁却没什么反应，他静静看向蒲誉白，勾唇笑道：“小白你别忘了，你也是叶家人。”
蒲誉白微愣，过了一会儿，点头道：“也对，所以我和你们一样嘛……我也不会放弃的，我们公平竞争。”
蒲誉白放完狠话，心里却满是空虚。
他回到房间后，很久没有睡着，纷杂情绪萦绕在他心头，促使他在当下迫切地想做点什么。
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一番，点开那人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_
冉星在年三十那天回了老家。
叶肇宁提出要开车送她回去，被她拒绝了。毕竟开车来回，一整天就浪费了，冉星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她坐了高铁，赶在中午到达，正好和爸妈一起吃午饭。
蒋梅一边给冉星夹菜，一边劝她多吃点，又问起她有没有谈男朋友，打工赚了多少钱。冉星只顾低头吃菜，随意敷衍几句。
冉松海脸色挂下来，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越来越不懂规矩，你妈问你话呢！”
蒋梅瞪他一眼：“大过年的你别这样。”
冉松海是急性子：“总是叽叽歪歪半天说不到重点，你直接问她，在海市干了什么！”
冉星这才明白爸妈喊她回家不是为了和她吃团圆饭，默默放下了碗筷。
蒋梅看向冉星，神色不安：“星星，你跟爸妈老实说，你是不是学你姐姐，也做那神神鬼鬼的勾当去了？”
冉星反问：“你们听谁说的？”
冉松海喝道：“什么听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外头已经有人看见了，回来说我们冉家两个女儿都是神婆，都是骗子！我跟你妈，还有你奶奶，这几天都没脸见人了！”
那天有人上门闹事后，冉星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秘密，她平静道：“我不觉得姐姐的职业有什么丢脸的地方。”
“胡说八道！你知道他们传得有多难听，说你们姐妹俩脑子都有问题！你以后还怎么回来，怎么结婚？”
“谁说我要回来了？我本来就打算留在海市读研工作，我不准备回老家。”
蒋梅闻言也急了：“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你怎么能不回来？以后我们老了病了，难道你就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吗？”
冉星说：“我当然不会不管你们，但这不代表就要回老家来工作。”
冉松海看向蒋梅：“你瞧吧，我就说翅膀硬了要飞了吧？当初就不该让她去海市读大学，全被她姐教坏了。有样学样，没一个孝顺的，我们这俩女儿算是都白养了！”
冉星为姐姐感到不平，红着眼眶说：“姐姐这么多年给家里拿了多少钱，这次又给你们二十万，你们还不满意，你们到底想要我们多孝顺？”
“她还孝顺？她小小年纪离家出走，现在都孝顺到大牢里去了！我们有了这个女儿简直抬不起头来！你要是真的孝顺就应该听我们的话，早点回来上班结婚，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顶嘴！”
冉星气得眼泪掉下来。
蒋梅过来拍拍她的肩，柔声道：“星星啊，你从小就听话，等你拿了毕业证书就回家来，别去海市了。爸爸妈妈不会害你的，到时候给你托关系找个好工作，每天回家有热乎饭吃，我们一家人多好呀。”
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冉星一顿饭吃得身心俱疲，最后回到自己房间哭了个把小时。
到了晚上，年夜饭正式开始，奶奶、舅舅一家、大伯一家都过来了，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席间聊起冉星的学业，奶奶埋怨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大伯又说现在都是没出息的大学生找不到工作才会去读研，冉松海和蒋梅听了愈发觉得没面子。
大概是因为冉星始终沉默，逗趣的长辈觉得无聊，开始转移目标，问起舅舅家的表姐怎么还不相亲找对象，是不是太挑剔了。
表姐一个人被围攻，突然间炸了毛，站起身大吼一句：“因为男人都和你们一样贱！老娘我喜欢女人！”扔下筷子摔门而去。
屋子里安静一瞬，舅舅舅妈冲大家笑：“小姑娘乱说话，别管她别管她！”
年轻人的反抗被当作玩笑话草草揭过，喧闹声继续，气氛又恢复热烈。
冉星食不下咽，看着欢声笑语的亲人们越来越陌生。
饭桌上那些陈词滥调延续多年，自打她有记忆开始持续到现在，从未改变，毫无希望。
晚饭后有邻居过来串门打牌，烟酒味弥漫在空气里，冉星闻到了一种更加浓烈、更加腐朽的气息。
她回到房间，试图用薄薄的房门和外面隔绝开来。
说话间有人问起爸妈是不是两个女儿都做了神婆，继而开起玩笑。
冉松海怒斥反驳几句，又深深叹息，蒋梅则向他们求助有什么好办法。有人答两个孩子总得留一个在身边，把小女儿绑在家里算了；还有人出主意说可以送去精神病院关上几天，再回来就老实了，谁谁谁家的儿媳妇不听话就是这么干的。
冉星听得头皮发麻，一颗心沉沉坠入谷底。
她知道，只要她处在这个环境里一天，她就永远无法和那种了无生气的死气彻底隔绝。
夜深人静，人群渐渐散去。
冉星在房间里枯坐到凌晨，留下一张简单的字条：我走了，不会再回来，不要联系我。
她删除了爸妈的微信，拉黑了他们的电话，带着本就不多的行李悄无声息地出门。
临走前，冉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属于她和姐姐两个人的房间。
它逼仄、冰冷，像一座小小的牢笼。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姐姐在反抗后被打得更惨，最后只能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她还想到长大一点后，拥有姐姐的庇护以及多年忍耐的自己，到头来依然逃不掉被利用的命运。
殊途同归，只能逃离。
当年姐姐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候年轻稚嫩的她要鼓足多少勇气才能踏出那一步呢？她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开的房门？
当姐姐独自走进浓密的夜幕，面对未知的前路，是否感到恐惧和迷茫？是否也和今天的她一样，在沉重和悲痛之余，还怀着一种巨大的期待呢？
冉星坐在网约车的后排，摇摇晃晃中，她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
她听见司机对她说：“小姑娘，我们到海市了。”

第63章  甜蜜
冉星几乎一夜没睡，回到寝室后洗澡上床，再醒来已是下午。
打开手机一看，一连串未接来电，忽略掉那几个家里的号码，其余皆来自叶肇宁。
冉星昨晚思绪混乱，也没顾上和他聊天，发了条新年快乐的消息就匆匆搁下手机。想来他到今天还联系不上人，应该是着急了，冉星便立刻给他回了个电话过去。
铃声嘟嘟响了两声就接起，他第一句就问：“怎么一直没声音？”
冉星说：“我刚才在睡觉。”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叶肇宁觉得奇怪：“大年初一，你睡到现在？”
“嗯。”
她声音恹恹的，情绪听起来不是很高，叶肇宁想着见面再聊，电话里不多问，直接道：“你几点的车？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已经回来了。”冉星说完补充一句，“今天早上就到了。”
他言语一顿：“你现在是在学校？”
“对。”冉星心情不佳，回答都很简短，委婉地说：“我明天还要上班，没事的话我想继续休息了。”
她这样讲，叶肇宁便不好多打扰，叮嘱几句挂了电话。
傍晚时分，冉星睡饱了，起床洗漱准备点外卖，却发现熟悉的几家店全都已经关门，正考虑今天还能去哪里吃晚饭，寝室门突然被敲响。她以为是宿管阿姨，或者是其他同学，心想阿姨能有什么事，思索同学里又有哪个认识的也没回家。
打开门，看见叶肇宁站在外头。
冉星怀疑自己在梦游，揉揉眼睛再看，没错，就是他。
“你怎么会过来？”
叶肇宁说：“来接你吃饭。”
冉星还是懵：“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个房间？”
叶肇宁不答，左右看看走廊，问她：“我俩就这么站在门口聊？”
冉星这才想起给人让路，等他进了屋又觉得不好，急忙跟过去说：“阿姨怎么会让你上来的？要不你还是先出去吧？”
“我说我是你的家长，过来接你回家，她就让我上来了。”
叶肇宁毫无进入女生寝室后非礼勿视的自觉，笃悠悠打量一圈，看向亮着台灯的书桌上方的床铺，问：“你睡这儿？”
“嗯。”冉星暗自庆幸自己比较整洁，桌子床铺都收拾得很干净。
叶肇宁略微点头，习惯性吩咐：“你把东西收一收，这几天搬去我那里住。”
冉星愣住：“为什么？……不用。”
他皱眉：“这房间又小又冷，怎么住人？”
冉星不大高兴：“怎么不能住？我都住四年了。”
叶肇宁看她一眼，缓和语气：“我的意思是过年期间只有你一个人，太冷清，而且周围的饭店都关门了，吃饭也不方便。”
“我明天上班就可以在餐厅吃了。”
“那今天呢？”
冉星还没想好，垂下眼睛没话讲。
叶肇宁见她神情惨淡，一副可怜兮兮的倒霉模样，索性把旁边的椅子拉出来坐下，对她说：“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冉星仿佛回到了高中，自己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被班主任喊过去挨训，她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两步就站定，跟他隔着半米多距离。
叶肇宁抬眼看看她，略有不满，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冉星下意识要躲，被他一把拽过去，跌坐到他腿上。
“你干嘛……”她挣扎。
“让我抱抱。”
“不要。”还是挣扎。
“想你了。”
“……”
冉星渐渐没了动静。
她身心都觉得累，被他简单的情话和温暖有力的怀抱俘获，闭上眼睛，柔顺地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
叶肇宁侧过脸来，啄吻她的额头、脸颊、还有嘴唇，隔着睡衣抚弄她的腰。
她今天穿了件软乎乎的睡衣，叶肇宁觉得自己好像搂着一只小兔子，他一边吻她一边解开她胸口的纽扣，手掌钻进去，捉住里面的小兔子。
冉星握住他捣乱的手，红着脸说：“你，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他看着她笑：“但我现在有别的事情要做。”
冉星别开脸，用力挣了挣。他这才收回手，想一想，开口问道：“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冉星不说话，他又问：“在家里待得不开心？跟爸妈吵架了？”
冉星鼻腔酸酸的，差点要哭出来，但她习惯性坚强，从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自己的创伤，她摇摇头说：“没有。”
叶肇宁看了她一会儿，轻柔地贴贴她的脸，低下头来亲亲她。
“不开心要告诉我，我会担心你。”
人最怕脆弱的时候有人关心自己，坚强会在顷刻间瓦解。冉星实在没忍住，用力抱住他，把头埋进他的颈窝，“一点点，”她脑袋蹭来蹭去，把眼泪在他衣服上蹭干净，声音闷闷的，“只有一点点不开心……真的。”
叶肇宁笑，顺着她说：“好，一点点。”
他轻拍她的背，耐心等待她的情绪平静下来，才道：“饿了没？要不要换个衣服，我们出门？”
今天的他格外温柔，冉星无意识地撒娇：“要去哪里？我好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
“不多，只有我们两个人。”
冉星支起脑袋，手指摸着他肩膀上那块被眼泪濡湿的布料，说：“那好吧。”
叶肇宁不由失笑：“怎么带你去吃个饭这么勉强？”
冉星也笑起来，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两人不说话，彼此安静对视，又要开始接吻。缓慢的、细密的，越来越深入，冉星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叶肇宁贴着她的耳朵说：“不去我那里也行，我不介意每天过来找你。这地方小是小了点，我们就当玩师生 play 了，也别有一番情趣。”
他的手早已伸进衣服里面，冉星被他摸得情动，有点儿无奈有点儿烦恼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
他问：“哪里讨厌？这里？”手上微微用力，“还是这里？”
冉星身体绵软，倒在他身上予取予求，但就是咬着嘴唇不吭声。
叶肇宁身上燥热难耐，也怕自己把持不住，到底还是收了动作，嗓音晦涩地哄她：“乖一点，去我那里，嗯？”
冉星眼神不似方才清明，看着他愣愣点头。
两人这才分开。
换好衣服，冉星收拾东西，纠结要带哪些，叶肇宁说：“带上今天要用的就行，其余东西我会让人买好送来。”
冉星没有推辞，简单收拾一番后跟着他出门。
高档的临江餐厅，一整层只有他俩，小提琴手在不远处伴奏，侍者来回走动都是静悄悄的。
冉星一边吃一边想，自己今天在这里接受服务，明天就得去服务别人，一个月赚的钱可能还没有这一顿饭贵，想想真是搞笑。
饭后喝着饮料吃着甜品，餐厅经理推着小推车出现，将玫瑰花和礼物送到冉星面前。
冉星惊讶极了，转头去看叶肇宁，满脸写着：你怎么会搞这一套？
叶肇宁向来从容，这会儿对上她奇怪的眼神，面上竟有一丝隐晦的懊恼和羞涩闪过。
他移开视线，说：“该有的都得有，你不要嫌我老土就行。”
冉星闻言笑起来，抿抿嘴角说：“不会……谢谢。”她拿起盒子，好奇地问他：“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
冉星小心翼翼打开，是一只女士手表。
她取出来在手腕上比对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扣，叶肇宁走过来，细心帮她戴好。
冉星抬头看他，犹豫地问：“是不是很贵重？”
他没有直接回答，微笑着伸出手。
两只手腕放在一处，明显看出是对情侣手表。
冉星心头一暖，好似有一股甜蜜蜜的滋味缓缓灌入身体，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什么话，叶肇宁不时侧过头来看她一眼。
车厢里的空气变得躁动不安，冉星心跳得厉害，她莫名感到兴奋，隐隐含着一种期待。
才进屋就抱到一起，她被人摁进怀里亲吻，手里的东西全部掉落在地。
冉星想去捡，叶肇宁握住她的手说：“别管。”
“门还没关……”
“附近没人。”
“大门总得关吧……”
叶肇宁停下来瞪她一眼，几步过去把门踹上，拉着冉星上楼，把她扔进床里，边亲边褪她的衣服。这次提前让她穿少点，剥掉大衣就只剩一条连衣裙，手从裙摆里滑进去，抚摸她的大腿，流连不舍地探向腿间。
冉星心中一凛，脑袋瞬间清醒了些：“得先洗澡。”
叶肇宁停住动作，随即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低声交待：“洗快一点，知道吗？”
冉星乖乖点头，他却还不松手，把人彻底剥了个干净，压在身下好好揉捏一番，这才放人。
等冉星洗完出来，卧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叶肇宁围了条浴巾坐在单人沙发上，脸上落满阴影，神情不明。
冉星望他一眼，略感诧异：“你也洗好了？”
“嗯，旁边还有浴室。”他淡淡开口，“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冉星未觉异常，坐在床上用毛巾擦打湿的头发，“久吗？刷牙洗脸洗澡，二十分钟已经很快了。”
他没说话，冉星继续道：“对了，我看时间还很早，我们要不要先看会儿电视呀？我昨天都没看春晚。”
叶肇宁沉默两秒，说：“你过来。”
“怎么啦？……你不想看？”
冉星没等来回应，放下毛巾走过去，这才看清他脸色阴沉沉的，看过来的眼神好像要吃人。她视线下移，终于注意到他两腿间某样凸起，顿时吃了一惊：“你怎么……”
叶肇宁神色平静，咬牙切齿：“你说呢？”
冉星反应过来，想笑又不敢笑：“我……我不知道嘛。”
她怕他生气，主动粘过去。
沙发位置宽敞，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冉星趴到他的胸膛，八爪鱼似的抱住他。
叶肇宁顺势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漫不经心地盯着她的嘴唇，语气森然：“说吧，怎么补偿我？”
冉星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脸蛋茫然无措，手却掀开了他碍事的浴巾，轻轻握住，声音刻意娇柔：“这样好不好？”
他眼眸一黯，没有制止，随着她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睛。
冉星观察他的神情，见他偶尔皱眉，听他喘息喟叹，颇有种做主宰者的自得，仿佛手中握着他的意志，她可以肆意掌控，尽情玩弄。
只是主宰者并不好当，机械的重复久了，逐渐觉得累，速度便慢下来。男人自然觉得不满，勾住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身上，双手揉捏她的胸乳，低头吃进嘴里。
冉星配合地搂住他的背，仰起脸，慢慢地磨蹭，呻吟声细碎难耐，渐渐从嘴里溢出。他滚烫的唇顺着她的脖颈吻上来，简洁命令：“你自己来。”
冉星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头晕目眩间伸手去扶，缓慢进入。她不谙此道，好半天都是在不得要领地胡乱使劲，两个人都累得大汗淋漓。
他气息不匀，再按耐不住，托住她的臀自下而上地发力。昏暗中只剩下两人的喘息和摩擦声。
冉星渐渐体力不支，重心挂在他身上，呜呜哀求：“不要了……”
他动作不停，反而加了力道：“一回都没到就不要了？”
她招架不住，声音断断续续：“昨晚没睡好……我累呀……”
“你都睡一整天了，还有一整晚能睡。”
之后任凭她怎么求，叶肇宁都没有放过她。
从沙发回到床上，冉星被折腾狠了，想挣扎都提不起一丝力气，嗓子哑得厉害，叫也叫不出来。她在他又一轮冲撞里精疲力尽，只能徒劳地去推他。
他这次竟然停下来，顿在里面一动不动，伸手摸摸她湿漉漉的脑袋，压低声音问：“喜欢我吗？”
冉星难受得不行，身体的不同位置各有想法，一时想要昏睡过去，一时又颤栗不已渴望着继续，哪里还顾得上说话。偏偏对方要折磨她，挤压在她的身体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不断逼问。
她受不住，只好承认：“喜欢。”
“要说完整。”
冉星觉得这人简直坏到了极点，满腹委屈地抽抽搭搭：“我喜欢你。”
他终于满意了，俯下身来亲吻她的嘴唇，一边撞击一边在她耳畔低语——
“嗯……我也喜欢你。”

第64章  谁的女朋友
冉星度过了一个礼拜的同居生活，比她想象中自在舒服很多。
可能是因为她和叶肇宁都早出晚归，而晚上的性生活又特别和谐，热恋期的两人还没有机会发现生活中需要磨合的地方。
叶肇宁过年期间不忙，早晚都会接送冉星上下班。只是他那车太惹眼，冉星怕被餐厅同事看到，引发类似上次班级同学那样的舆论八卦，因此每次只让他送到隔了一条街的商业中心，再花七八分钟走到会所。
冉星每天都很忙碌，因为过年这段时间去外面吃团圆饭的人多，餐厅天天爆满。
初八开工之后倒是好了一些。
年初十那天，餐厅又接下个大活：有家上市公司要举办开工宴，包下了整座餐厅为他们服务。
餐厅所在的会所消费水平颇高，平时办大型宴会至多租下一层，整包下来价格不菲，足见这家公司财大气粗。
光准备工作就花费了两三天，当天更是从早忙到晚，几乎人人脚不沾地。
领班在所有人里面挑了又选，只拣了最漂亮帅气的那批员工去前厅服务，冉星便是其中之一。
下午六点，冉星换好衣服和其他人一起走出更衣室，到了半道想起没带手机，又折返回去取。
手机微信里，叶肇宁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出门。
还记得早上分别的时候，叶肇宁说晚上会来附近吃饭，结束后正好可以接她一起回家。当时匆匆忙忙，冉星也没顾上问具体是哪里，现在终于有了点空闲时间，她一边走路一边打字。
“啪”的一声，手机忽然掉落在地。
冉星迎面撞上一人。
“抱歉。”对方很有礼貌地捡起手机递还过来。
是个身穿黑色大衣的中年男人，五官气质看起来都很和气。
冉星道歉：“是我说抱歉才对，我不应该边走路边玩手机的，实在对不起。”
四目相对，中年男人似乎愣了愣，很快又恢复寻常，笑笑说：“不会。”
他继续要往里走，冉星见状好心提醒：“您好，旁边是我们的员工休息区，再往里就是多媒体中控室了，”她朝另一边指了指，“餐厅在那个方向，您是不是走错了？”
他停住脚步，微笑：“谢谢，没有走错……我是今晚的工作人员，需要去中控室对接一下。”
冉星“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好，那您自便，我就不打扰您的时间了。”
对方略一颔首，离开。
这时，一起去前厅服务的姑娘回来喊人：“冉星冉星，你怎么这么慢，再不到位经理要骂人了！”
“我马上来！”
冉星急忙把手机放进口袋，跟着跑了出去。
她走到负责的餐台旁准备就绪，只待客人入席。一时也忘了和叶肇宁聊天那茬。
天色渐暗，陆续有人进场，有的是夫妻俩，还有的是拖家带口来的。冉星越看越觉得奇怪，问同事今天这不是开工宴么，怎么看着都是一家人。
“开工宴就是个名头，人家都没邀请员工，请的都是客户朋友和领导高层，用来维护关系的，自然办成家宴啦。”
“难怪这么大手笔～”冉星感慨，顺嘴问了句：“具体是哪家公司啊，你知道吗？”
“好像叫，新盛未来什么的，是这个名吧……对了，你知道叶家吗？就是他们那个公司。”
什、么……？
冉星结结巴巴问：“叶家？哪个叶家？”
“就是那个很有钱的叶家咯～”
冉星彻底愣住，随后脑子里开始幻想还有没有其他可能。
可是——
新盛，有钱的叶家，还有叶肇宁早上说要来附近吃晚饭，这三点加在一起，事实绝对就是她理解的那样没错了……
苍天呐！！！
她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正当冉星琢磨要假装肚子疼还是说家里有事的时候，已经有几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万静棠和叶瑾有说有笑走在最前面，蒲誉白和叶殊紧随其后，后面还跟着叶祈以及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冉星心脏扑通扑通，越跳越快。她急忙退后几步，用余光紧紧跟随着他们一行人。
只见他们热热闹闹在主桌坐下，一眼都没往边上瞧。
冉星略微安心，继而庆幸自己要服务的不是主桌，和他们的桌子隔了大概两桌的距离。
客人陆续来了之后，其他服务员纷纷上前倒茶递水。
冉星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是她心里藏了事，做事便有些糊涂，连滚烫的茶水漫出杯子也没发现。
“嘿，你想什么呢？”客人提醒。
“……对不起对不起！”
冉星赶紧停止倒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慢慢往这座位的人脸上一瞧——
“你怎么也来了？！”
费炼笑嘻嘻看着她，闻言笑问：“还有谁也来了？”
冉星怕自己声音太大引来关注，飞快朝主桌那边瞟了一眼。
费炼瞬间明白过来，想了想，放轻声音解释：“那啥，我爸跟叶家有点交情……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打工？见着那帮人，还有你前男友，不尴尬吗？”
冉星既小心翼翼又恶狠狠地白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呢……你以为我愿意啊？”
而且现在也不只是前男友的问题了，更更更关键的是：现男友待会儿也要来啊！
一想到那个美妙的画面，冉星就感觉自己两眼一黑要昏过去。
费炼哪里知情，还在那边幸灾乐祸：“哎呀既来之则安之，来来来，快给本大爷收拾收拾。”
冉星拿钱干活，本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心不甘情不愿地拿了块毛巾把桌子擦拭干净，又重新给费炼倒了杯茶。
这时，旁边座位坐下来个人，看了冉星一眼说：“这姑娘瞧着挺眼熟，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冉星看看他，没认出来：“您好……可能认错了吧。”
费炼淡定地喊了一声爸，正打算介绍，费柏忠忽然眼睛一亮，问：“是不是去年夏天在鱼庄见过的，你是费炼的女朋友？”
“什么？哪个哪个？我看看！”本来在和旁人聊天的费妈一听这个就兴奋地转过身来。
冉星笑容僵硬，心里一慌手上一抖，茶壶差点掉到地上。她下意识用手去接，被烫得呲牙咧嘴。
费炼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茶壶放到桌上，拿起她的手查看情况，“丢魂儿了你？！危险不知道啊？”
费家夫妇两双眼睛盯着他俩看，冉星满脸通红，着急要收回手。费炼抓住不放，严厉地说：“你急什么？给我看看有没有事。”
“我没事，你快坐回去。”冉星欲哭无泪，小声怒斥，“你爸妈都看着呢……”
费炼这才反应过来，撒开手，轻咳一声，冲他爸妈说：“喂喂喂，你俩什么眼神？她就我一普通朋友。”
费妈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普通朋友。”她笑眯眯看向冉星，语气和蔼：“以后上家里来玩儿啊～”
费柏忠也道：“我们都很欢迎你。”
费炼无奈：“你们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正说着话，有一个女声突然插了进来：“好久不见，冉星。”
几人齐刷刷朝说话的人看过去，只见叶殊挽着万静棠的胳膊站在圆桌之外。
费柏忠夫妇赶紧起身问好：“万老师，您过来啦。”
万静棠笑着点头：“费厅，费夫人，还有费公子，难得见到你们一家三口，过来打个招呼。今天人多，恐怕要招待不周了。”
“您哪里的话，是您太客气了。”
寒暄几句后，万静棠的视线落到冉星身上，有意无意地停留、蹙眉。
之前几次见面通灵，冉星都会化妆乔装，唯独小区泼油漆事件时，她就戴了一只口罩，也不知道万静棠有没有认出自己。
这一两秒的沉默时间，叶殊突兀开口：“冉星，这是你的新男友吗？”
冉星一怔，说：“不是。”
费炼见冉星状态很不对劲，帮着说了句：“我跟冉星只是普通朋友。”
“是吗？”叶殊歪着脑袋，“我也是刚才听费叔叔说的呀，而且你俩很亲密……”她眼睛忽然盯着一处方向看，停下话头，冲那里招手，“这里！”
蒲誉白收到叶殊的消息过来，一眼就望见了冉星。他眼睛粘在她身上，快步走到跟前，疑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冉星看见他过来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冲他用力眨眼使了个眼色。
万静棠好奇地问：“小白，这是？”
蒲誉白顿了顿，说：“她是我朋友。”
叶殊轻轻一笑，凑到万静棠耳边，用一种说悄悄话但是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现在是朋友，之前是女朋友。”
万静棠面露惊讶，小声问：“就是才分手那个？”
叶殊点了点头。
冉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蒲誉白想帮忙掩饰，又无从反驳，只得生硬道：“不是她。”
与此同时，费柏忠夫妇也满头问号，费妈看向儿子：“到底什么情况？之前不是你女朋友吗？”
费炼注意着冉星的情绪，不耐烦地回：“我说了，根本就没影儿的事！你俩误会了，我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费柏忠最看不惯费炼这副狗脾气，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刚才还说是普通朋友，现在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费炼说：“对，没有！”
虽然冉星站在中间一声不吭，但是蒲誉白和费炼都在偷摸观察她的神情，言语间也都是为了维护她，万静棠和费家夫妇看在眼里，自然心中有数。
而冉星的位置统观全局，正正好把所有人的反应都尽收眼底。这会儿已是尴尬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场挖地道逃命。
她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对上万静棠复杂的眼神，疑惑、探究，若有所思，或许还有那么点鄙夷。
这个瞬间，冉星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说什么都是枉然。
“不好意思，我去换壶茶水。”
她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落荒而逃了，抓住一个借口就赶紧离开。

第65章  扯头花
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经理正在和厨师长核对菜品，冉星在门口焦急等待，连着探了好几次头，终于被经理发现。
“有事？”经理问。
冉星立马站直，规规矩矩道：“我等您忙完。”
经理又和厨师长说了几句，走出来，语气不耐烦：“到底什么事情？”
“经理好，我家中有事，临时想请个假，但是领班说得向您申请。”
经理看了眼手表，面露不悦：“都什么时间了你给我请假？大家今天都忙得要死，这个节骨眼上我能去哪里找人顶替你？”
“我知道经理，但是我确实有点急事…… ”
“我就不信了，还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非得现在走？”经理瞪她一眼，忍耐着没有说出难听话，“我现在忙得很，没功夫跟你闹。这样，如果你还想领这个月的工资，你就立马回到你的岗位好好干活；要是不想要了，你随时都可以滚蛋！”
说罢，他再也不理冉星，自顾自忙去了。
冉星请假失败，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和叶肇宁打个电话。
“星宝。”
蒲誉白在走廊等到现在，看见冉星，他立刻迎上来。
冉星心中一凛，瞬间打起精神，她机警地看看四周，还好没有看到眼熟的人，这才跟他说话：“你不在里面待着，出来做什么？”
“我来找你，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蒲誉白直直地看着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冉星无奈无语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看不出来吗？我在这里打工。”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跟他在一起吗？他为什么会让你出来打工？”
“我跟他在一起为什么就不能出来打工了？这是什么逻辑？”
“他有钱有地位，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女人受这种苦。”蒲誉白语气笃定，“所以被我说中了，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更不打算和你长久发展。”
冉星沉默，她忽然深深地为自己在叶肇宁面前维护过蒲誉白而感到后悔。
她当时错误地把蒲誉白对自己的态度理解成尊重，其实等到毕业工作之后，或者根本不用那么久，但凡他俩多交往一段时间，蒲誉白可能就会暴露本性，开始干涉她的生活。
冉星没好气道：“我再说一遍，我和他长不长久这件事，既不需要你关心，也不需要你提醒，谢谢。”
她转身要走，被人扣住了手腕。
蒲誉白问：“这段时间你俩是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冉星用力挣扎也没挣开，斥道：“你给我放手！”
蒲誉白继续追问：“年初一那天，他什么都没说就出门了，整晚没有回家，之后他没有再回家来住过。你俩是同居了吗？”
冉星生气地说：“这和你有关系吗？”
走廊上不时有人走过，看见这对拉扯的男女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冉星心慌得厉害，直接道：“我还要去干活，你问完了没有？”
“没有。”蒲誉白无动于衷，“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冉星脑袋都要炸了，退而求其次地打断他：“好，既然有话要说，我们能不能找个人少点的地方？”
蒲誉白面色一顿，勉强同意，手却依然不放。
他拉着冉星往走廊深处走，经过一片室内园林造景时停下来。
两人站在角落，周围有假山掩映，蒲誉白终于松开了手。
冉星揉了揉手腕，狠狠瞪他一眼：“你快说吧。”
她气质柔和，凶人也带着一股娇气，这一眼过来不仅毫无威慑力，反倒把蒲誉白看得心头一动。
他本就喜欢冉星，分手又分得极不甘心，后来还有兄弟挖墙脚引发的愤怒催化，导致他对冉星的占有欲一天比一天强烈，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情绪上头还是真的情根深种。
反正有一点是肯定的：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再次拥有。
失而复得的滋味在想象中日渐美妙，逐渐成为一种执念，促使人不择手段。
蒲誉白走近一步，嗓音低缓：“星宝，我想过了，人和人总得经过相处才知道合不合适，既然你俩已经在一起了，那就尽管交往试试……但是我不建议你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这对你来说太不值当了，你大可以在他之余，和别人也接触看看。”
一番话说得冉星一愣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俩的分手源于一场误会，实际上感情没有出现问题。还记得圣诞节那晚，我们仍然可以聊得很开心……所以我相信我们彼此都还喜欢着对方，完全可以再续前缘。”蒲誉白眼波流转，勾起一抹笑容，“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你在和他交往的同时，和我在一起。”
冉星张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她仿佛当头挨了一闷棍，整个人处在一种巨大的懵逼当中。
见她不吭声，蒲誉白继续道：“你别担心，我会帮你保密。我们可以做得小心一点，不让他发现。”
等会儿……
不是……
这个世界还能再癫狂一点吗？！
这人还是她认识的蒲誉白吗？！
虽然眼前人的笑容依然温柔如同阳光，但冉星怎么感觉浑身凉丝丝的呢？
她皱着眉头，垂下眼皮，百思不得其解。
蒲誉白再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问她：“怎么样，考虑一下？”
冉星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向他，“不”字才刚刚出口，就被人堵回嘴里……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感受着嘴唇上传来的热烈触感——
蒲誉白是疯了吗？！
“呜呜……”
冉星拼命抗拒，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牙齿碰撞，亲吻啃咬，她又疼又急，眼泪都要出来了，正想不管不顾地大声呼救，身体突然一松重获自由。
“你他妈有完没完？！”
费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揪住蒲誉白的衣领，一把拽了出去扔到地上。蒲誉白才踉跄着站起身，又被人当面来了一拳。
费炼冲他怒喝：“光天化日你还敢耍流氓？！”
蒲誉白闷哼一声，抬手擦了擦嘴角流出的鲜血，眼神阴鸷地看他：“费炼是吧？就是你打着普通朋友的旗号，阴魂不散地围在星宝身边？”
费炼半点儿没犹豫：“老子喜欢她怎么了？犯法吗？起码老子行得正坐得端，不玩儿死缠烂打，更不玩儿性骚扰！”
蒲誉白握紧拳头，“很好，我上次就已经看你不顺眼了……”
话音未落一拳揍了回去。
费炼没防备，鼻子上重重挨了一记，酸得他十来秒钟没缓过劲来，被蒲誉白追着反击。但他到底是刑警出身，下意识的躲避和出拳都够普通人喝一壶，两人几个回合下来谁都没有占到便宜。
冉星被突如其来的互殴吓到，一开始站在一旁看傻了眼，眼看两人扭打到一起，又急急忙忙跑出来劝架。
可气血攻心的两人哪里听得见她的声音，拳拳到肉，基本是往死里招呼对方。
冉星只能大喊保安，好半天终于引来了一个餐厅的工作人员帮忙拉架。
可惜完全没用。
围观的人倒是渐渐多了起来，拍照的拍照，录视频的录视频，冉星赶紧上前阻拦，恳请大家不要传播。可是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众人看得津津有味，谁也不听她的。
冉星回头看了眼打成一团的两人，只想掩面而泣：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想到围观群众有可能会把她也一起拍进去……冉星咬咬牙，狠狠心，懒得再管，拔腿就跑。
跑着跑着，忽然被人拽住了胳膊。
“你怎么在这里？这是要去哪儿？”
是叶祈。
听他问的这俩问题，显然人还处在状况外，冉星随口回了句：“我在这里打工。”
叶祈看看冉星的身后方向，又问：“那边出什么事了？这么热闹。”
“誉白和人打起来了……”冉星想起什么，补充一句：“你快去劝劝吧！”
“哈？”叶祈一脸不信，还觉得好笑，“誉白怎么可能跟人打架？为了什么？”
冉星顿住，一副便秘的表情：“不知道……不关我的事……”
叶祈笑起来：“谁说关你的事了？”
“唉……”冉星叹了口气，吞吞吐吐，“你就快去吧……誉白打不过他的……一会儿别被揍破相了。”
叶祈狐疑地看看她，脚下赶紧往那个方向去了。
冉星本想一走了之，走着走着，步伐越来越沉重。
到底还是没放下心。
她仰天长叹一声，认命地跑回去查看情况。
拨开围观人群，能看到蒲誉白和费炼已经被人扯开了，两个人鼻青脸肿，脸上都有血迹，只是费炼的情况稍微好一些。
叶祈看清局势，质问费炼：“就是你欺负的我弟？”
费炼打量两人，嘲讽地笑了：“什么狗屁兄弟，一起上都不够我热身的。”
叶祈虽然外表看着是个花美男，但身材体力可不是吃素的，他一把揪住费炼的衣领，声音冰凉：“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
费炼站直身子，横道：“老子生平最烦你们这帮二世祖，一帮傻叼只会拼爹。行啊，那你来啊，你给我拼啊！”
叶祈也被激怒，脸色铁青盯着他，撸起袖子准备干架。
众人哗然，更加激动，纷纷举起手机，准备就绪。
此情此景，冉星只想以头抢地。
她没法再在人群中躲下去，跑过去拦在两人中间，对叶祈说：“让你来拉架的你到底在干嘛啊？”又转头对费炼说：“费哥，求你别闹了，行吗？”
“我闹？”费炼语气不爽，他心里堵得慌，一时忘记众目睽睽，脱口而出道，“所以那小子强吻你就这么算了？”
叶祈闻言惊讶地看向冉星，其他人更是炸开了锅，一个个窃窃私语。
冉星脸红似火烧，同时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伤人心，对费炼道：“对不起费哥，是我说错了。”
费炼话一出口就感到后悔，见她这样更是想骂自己嘴贱，他顾不上道歉，朝周围人群大吼：“有什么好看的？快散了散了！”
叶祈悄声问蒲誉白：“他说的是真的？”
蒲誉白不吭声，默认了。
周围闹闹哄哄，没人肯走。叶家兄弟总算顾忌到舆论影响，不计前嫌地加入到费炼队伍，试图驱散围观人群。
好在这时，经理终于带着一群保安赶到。
“宴席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怎么还围在这里呢？快快入席吧！”经理陪着笑脸，一个一个请过去，“都是叶家的客人，有缘聚在一起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大家手机拍了就拍了，千万不要传播出去啊！”
众人不以为然，往前走了两步，竟看到叶肇宁站在不远处。
于是碍于面子纷纷收起手机，笑着朝他点头招呼，彼此当作无事发生般一一离去。
看人散得差不多了，叶肇宁往前几步，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停在冉星身上。
冉星一颗心悬在半空，这会儿有些不敢看他，委屈和惶恐的情绪同时漫延上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叶肇宁脸上喜怒不显，对冉星说了句：“过来给我看看。”
冉星迟疑一秒，拖着步子走到他跟前。
费炼不知两人关系，以为她是害怕，出言护道：“你在那瞎指挥什么？冉星你别怕！”
叶肇宁正眼也不瞧他，只看着冉星一人：“你没跟别人说我俩的关系？”
冉星小声道：“还没。”
在叶肇宁沉默的注视中，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只能机械地转过头，对费炼说：“费哥，谢谢你的好意，他……他是我的男朋友。”
费炼愣住，来回使劲打量他俩，神情写满了一言难尽。他想说点什么，到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叶肇宁专心端详冉星的脸，问她：“没受伤吧？”
冉星摇了摇头。
“那就好。”叶肇宁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吩咐：“你先走，我跟他们说点事。”
“……好。”
冉星尴尬至极，根本没有多想，赶紧快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叶肇宁等她走了，这才走到费炼身边。
“费公子，多谢你刚才为我女朋友挺身而出，同时也替我弟弟向你道歉。”叶肇宁随手拍了拍他的肩，放低音量，“今天人多，又是我们叶家做东，不好闹得太难看，还请你多担待。”
费炼今天是以费柏忠的儿子身份过来的，自然也不想惹事，便顺坡下驴道：“叶总言重了，我情绪上头，也做得有些过火。”
双方达成一致，互相赔礼道歉，此事就此揭过。
现场只剩下兄弟三人。
蒲誉白和叶祈始终一言不发，静待兄长发话。
叶肇宁看向叶祈，问：“这里头有你的事吗？”
“没有。”叶祈说完，犹豫片刻，看了眼蒲誉白，对叶肇宁说：“哥，小白他也是一时冲动……”
叶肇宁冷冷打断他：“既然没你的事就闭嘴。”
叶祈不说话了。
蒲誉白知道叶肇宁是冲自己来的，勾了勾嘴角，伤口扯动又开始流血，他没管，笑着说：“你刚才都听到了吧？”他略带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我确实亲她了，怎么着，咱俩再打一架？”
叶肇宁笑一笑，说：“小白，都是成年人了，别那么幼稚。事情分轻重缓急，解决私人恩怨也得看场合。”他停了停，淡淡道，“再说你都这样了，我现在跟你动手也是胜之不武。”
蒲誉白嗤了一声，很是不屑。
叶肇宁泰然自若：“不过，虽然我今天不会和你动手，但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牢牢记住，”他言语一顿，声音冷下来，“以后你胆敢再碰她一下，我就会让你变得比今天还要惨上十倍、百倍……如何？”
叶肇宁对外的雷霆手段蒲誉白和叶祈早有耳闻，可是他从未对自家人展露过这幅狠戾模样，他俩一时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叶肇宁微微一笑：“我说到做到。”

第66章  豪门密辛
宴会厅。
蒲誉白脸上挂彩，简单处理后依旧伤势明显，几个女眷围着他问长问短，他只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这理由太过荒诞，她们自然不信。
稍许，不远处的费家那桌也坐下来一名伤员，费家夫妇吓一跳，仔细询问后换来了同样敷衍的答案。
万静棠看了费炼一眼，再联想到刚才情景，心里已经勾勒出两男争一女的狗血戏码，她凑到蒲誉白身旁，小声问他：“小白你老实讲，是不是为了刚才那个姑娘跟人打架了？”
蒲誉白说：“没有，就是摔的。外婆你别担心。”
叶瑾正给儿子擦拭伤口，皱眉问：“哪个姑娘？”
蒲誉白隔开母亲的手：“没有谁……妈，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你不用再擦。”
叶瑾不放心：“我看还有点血。”
“没事。”
万静棠见蒲誉白一直拒不承认，便没再多说。
叶殊心疼蒲誉白受伤，心里后悔主动招惹冉星，也不敢乱讲话再生事端。
另一头，叶家两房父子正忙着敬酒寒暄。叶祈则跟母亲坐在一处安静吃菜，像以往参加叶家的聚会那样，不参与任何话题。
一时间所有人都消停下来。
冉星这边也放松了精神。
她从打架现场回来后，立刻给叶肇宁发了消息，让他今晚不要在家人面前和自己说话，一定要和自己装作陌路。
他不大高兴，隔很久只回了一个问号。
冉星只能撒娇拜托，说今晚人多情况复杂，她很怕万静棠认出自己。叶肇宁这才答应。
冉星好不容易得来了宁静时刻，垂下眼睛谁也不看，一门心思认真干活。
酒过一轮，叶家两对父子终于回到座位。
叶权安一眼看见蒲誉白的伤，脸色微变，出言训斥几句。
叶瑾冷声道：“你不关心他怎么伤的，倒是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先骂一顿。”
叶权安急忙解释：“我哪里骂他了？我这不是着急吗？今天这么多人在场，待会儿又……”话说到一半，他对上郑芸似笑非笑的脸，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过分讨好，在其他人面前失了威严，于是猛地停住话头，板着脸坐下来。
过一会儿，叶权安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问蒲誉白具体是怎么伤的。
蒲誉白答案不变。
叶权安听笑了：“摔跤还能摔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客人打架去了。”
不明所以的叶国安等人跟着笑笑，其余知情人皆是沉默。
在座各有所思，气氛微妙。
不多时，舞台上的主持人邀请新盛董事长发表讲话，叶权安起身上台。
“大家晚上好！今天我们欢聚一堂，共同庆祝新盛未来新一年的开工大吉！我谨代表公司董事会和全体员工，向在座各位尊敬的客户朋友们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和最衷心的感谢！……”
叶权安对外亲和，致辞言简意赅：回顾过去、展望未来、表达感谢，既鼓舞人心又不会让人感到冗长无聊。
讲话到最后，他提议大家举杯，共同庆贺美好未来。
众人起身，纷纷响应。
待喝完酒落座，叶权安的发言竟还没有结束，他再次开口：“新年新气象，我正好借此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位公司的新成员——我的外甥蒲誉白。他是 A 大法学专业的研究生，辅修了公司相关业务，这次加入公司，他主动要求从基层做起，希望各位同仁以后对他严格要求、多多指教！在我们新盛，从来没有特殊照顾一说，能力永远是个人的第一通行证！”
原本邀请蒲誉白上台的计划因为他的挂彩而放弃，叶权安只遥遥举杯。蒲誉白起身向大家致意。
“来，让我们欢迎新同事！”
叶权安带头鼓掌，底下人自然捧场，热烈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主桌上，除了叶瑾母子和叶肇宁一脸淡定，其他人都非常惊讶，互相看看全不知情。
叶祈拿胳膊撞了撞旁边的叶肇宁，好奇：“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消息？”
叶肇宁慢悠悠抿了口酒，说：“刚刚。”
叶祈大惊：“怎么你也不知道吗？爸连你都瞒着？”他想了想，停顿片刻，“而且我不太明白，这种人事变动，至于这么隆重介绍吗？”
叶肇宁靠回椅背，懒散地笑笑：“说明咱爸还是很看重小白的。”
叶祈沉默。
叶权安宣布完毕，径自下台。
他准备带蒲誉白去见几个重要客户和公司高层，忽然听见喧哗声四起，不少人抬头看着前方指指点点。
叶权安一回头，只见大屏上的文字已被一张张轮播的照片代替，而照片里的主人公正是他和叶瑾。两人举止亲密，偶有相拥，场景多是在地下车库或者小区门口，拍摄角度隐蔽。
与此同时，一名黑衣男子手握话筒从大门口疾步走来，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响彻整个大厅——
“诸位请容我打扰片刻，作为叶权安的法定妹夫，我有必要向大家揭露一个事实：他口中所谓的外甥蒲誉白，实际上是他和妹妹叶瑾偷情生下的亲生儿子！而我作为蒲誉白名义上的父亲，被这对狗男女整整耍了二十多年！叶权安，我今天想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问问你，你他妈良心何在，三观何在？！”
全场顿时哗然。
叶家今天各支到齐，大多数人也不知情，吃瓜和引火烧身的情绪共同夹击，表情精彩纷呈。
叶瑾望着大屏幕上播放的照片，脸色煞白，一旁的万静棠担心地看着女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蒲誉白前一秒天堂后一秒地狱，浑浑噩噩间，脑中一片迷茫。隐秘身世竟被自己认定了二十多年的“亲生父亲”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公之于众，他像被瞬间抽去了精气魂灵，只剩下一具空空荡荡的皮囊。
东家无人反应，唯有叶肇宁当机立断起身，朝边上的工作人员厉声道：“保安呢？！还不快把人带出去！”
台上的叶权安也定下心神，对大家说：“各位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叶家的家务事，其中存在一些误会，我们会私下解决。”
蒲明涛大声质问：“上市公司有严格的信息披露规定，私生子涉及未来财产分割，如今被你擅自安排进公司，难道你就打算这样欺瞒所有股民所有客户吗？！”
叶权安克制着情绪，回头对主持人说：“快把照片给我撤了！”
蒲明涛继续道：“几张出轨照片可以被你狡辩成误会，那如果是亲子鉴定呢？”
照片变换，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出现在大屏幕上，委托人是蒲明涛，被检测人的两栏赫然写着叶权安和蒲誉白，而最终的鉴定结果是：支持两人符合亲生关系。
众人交头接耳，吵吵嚷嚷，议论声越来越大。
叶权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怔了怔才想起反驳：“没有经过本人同意，这份鉴定结果没有法律效力！而且你怎么可能拿到我的样本？怎么证明这个被检测人就是我？”
两名保安恰好在这时冲入会场。
叶权安指着蒲明涛说：“保安，立刻把这个胡言乱语的人带出去！”
蒲明涛往台下扫视一圈，突然定睛锁定一个方向，直奔冉星而来。
冉星和大家一样沉浸在豪门密辛带来的巨大冲击中，她完全没有想到这桩事情还和自己有关，懵懂中被人拽上了舞台。
“物证已有，人证也在！两个月前，我委托一家事务所从你的房间获取你的牙刷，成功提取到你的 DNA 样本，完成了这份鉴定报告。”蒲明涛转头对冉星说：“小姑娘，你告诉大家，当时是不是你亲手把牙刷交给我的？”
面前的中年男人和那日在雨中交接密封袋的男人慢慢重合。
冉星脑中一片空白。
蒲明涛催促：“你快说！只要把事实说出来就行！我是律师，可以保证这件事只和我有关，你不用担责！”
冉星心乱如麻，咬着唇不发一言。
叶权安愤怒有人盗取自己的物品，恶狠狠看向罪魁祸首，待他看清那张脸，狠戾的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沉沉望向台下的叶肇宁。
叶肇宁没注意自己的父亲，他正大步流星走到台前，从蒲明涛手里抢过冉星。
蒲明涛紧紧拽住人不放，大声道：“你快说啊！”
叶肇宁用身体挡在冉星面前：“不关她的事，你放开她！”
蒲明涛处在情绪激动之中，两个保安一起上，半天都没拉住他。
那边厢，费炼看见冉星被拉上台的第一时间就准备去救人，被费柏忠夫妇摁住，夫妇俩劝诫他不要去趟这浑水。
如此就耽误了时间，等到他不管不顾过来时，台上已经乱作一团。
费炼精准定位，一把抓住蒲明涛。
“你盯着一个小姑娘干嘛？事务所是我开的，牙刷是我偷的，你倒是问我啊！”
费柏忠夫妇一听这话都变了脸，在海市，叶家实在不好得罪，两个人都急得不行。
费妈赶紧向万静棠那桌赔礼道歉，说儿子是在胡说八道。费柏忠则上前来警告费炼：“这种事情不能乱认，你小子别为了英雄救美什么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蒲明涛并不知道是谁偷的牙刷，但他认识费炼，既然费炼愿意承认，蒲明涛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他才不管具体情况，对叶权安说：“听见没？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闹哄哄中，叶肇宁只想护着冉星离开。
冉星步伐缓慢不肯走，她眼睛盯着台上的费炼，神色间满是愧疚。
叶肇宁已经猜出实情，对她说：“这事你别管了，走吧。”
“可是……”
他语气烦躁：“没有可是。”
冉星被叶肇宁硬拖着走，心里难受极了。
紧接着又有一批保安进来，终于成功架着蒲明涛离开。
冉星频频回头，依然过不了心里那关，她做不到一走了之，做不到放任费炼被人误会而自己独自脱身。
她心里有了主意，挣脱叶肇宁的怀抱，坚定不移地跑回台上。
冉星对叶权安说：“牙刷是我偷的，和费炼没有关系，请您不要错怪他。”
又对费炼说：“费哥，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但事实怎么样就是怎么样……你不要让你爸妈以后难做人。”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抖，可是内心无比坦然，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冉星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精神弯腰，向叶权安鞠了一躬，诚恳道歉：“非常对不起。”
做完这一切，她再无法面对，低着头一路往外走。叶肇宁要跟上来，也被她制止。
事已至此，宴席变成闹剧。
叶瑾和蒲誉白作为漩涡中心人物，不知何时早已离开。
叶家其他人没法跑路，只能留下来收拾烂摊子。他们一面安抚宾客，一面紧急联系公关公司，面对即将到来的舆论危机。

第67章  分手
深夜，宾客散去，叶家人也走得差不多。
叶肇宁扯开衬衣领口，独自一人站在小花园里抽烟。
他脑中盘算着这桩丑闻的最坏结果以及之后的解决方案，客户、股市、政府关系，一样一样考虑过去，不遗巨细，难免烦躁。
一支烟抽完，他又点燃了第二支，手机恰时响起，他看一眼来电名字，接了。
“你人在哪里？”
明明是对方找他，他倒先开口询问，竟带出些急吼吼的意思。
冉星说：“我去了后面帮忙，现在下班了……你呢？”
她刚才跑出去之后就不见人影，原以为她要就此躲起来，没想到还知道等他。叶肇宁心里颇为受用，语气都变得柔和：“也差不多了。我在小花园，你现在过来吧。”
“好。”
叶肇宁收线，转身走进大厅，把才点燃的烟卷掐灭在烟灰缸，随手拿起旁边的薄荷糖。
等了片刻，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脚步声，叶权安一身疲惫地走了出来。他看见叶肇宁，同样惊讶：“还没回去？”
叶肇宁说：“马上。”
叶权安点点头，边往外走边说：“我们聊聊。”
父子俩并排站在花坛边上，叶权安点了烟，又递给叶肇宁一支，叶肇宁没接。
叶权安笑问：“什么时候戒的？为了那小女友？”
叶权安被晚上的污糟事搞得火大，又耐着脾气善后，此刻依然余怒未消，这抹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便显得格外违和，甚至有些阴森。
叶肇宁敏锐地觉察到他的父亲话里有话，斟酌着回：“没有，今天有些累了。”
他岔开话题，聊起已经安排好的危机公关方案，以及后续要联系哪些媒体、怎么控制舆论，算是简单做了个汇报。
至于父亲的私生活，叶肇宁只字未提。
不过叶权安对此并不买账，他叼着烟听到最后，语气嘲讽地来了句：“你倒是准备充分。”
叶肇宁解释：“我说的只是一些大致方向，具体措施还要等专业人士提案后再下决断。事发突然，我们必须先下手为强。”
叶权安没说话，他将烟卷扔到地上，重重踩上去碾灭，忽然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小白的身世？”
叶肇宁面不改色道：“比今天早一些。”
叶权安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一脸了然地看向他：“难怪你之前不愿意让小白进公司，原来是因为你早就怀恨在心了……背地里指使女朋友来家里偷东西，就是为了帮助那姓蒲的完成亲子鉴定吧？”
叶肇宁一愣，皱眉道：“我对亲子鉴定这件事情并不知情……如果我真有那种想法，完全可以自己动手，何必多此一举指使别人？”
“因为她是明面上的棋，而你躲在暗处不想暴露身份！不然她是怎么进到家里，又是怎么顺利偷到东西的？……她也好你也罢，这件事情和你脱不了干系！”
叶肇宁沉默不语。
叶权安只当他没话讲，愈发笃定：“所以今晚这场闹剧，除了那条疯狗在乱咬人，背后还有你在推波助澜。”他恶狠狠盯住叶肇宁，一字一句道：“为了把你亲弟弟踩下去，你还真是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惜要赌上我们整个叶家的名誉和全公司的利益，也要毁掉他！”
叶肇宁终于变了脸色：“爸，我……”
叶权安听见这个称呼就怒上心头，扬手就是一记掌掴，巴掌声清脆，“不要叫我爸，我没有你这种儿子！”
叶肇宁只觉左边脸颊火辣辣地刺痛，一时难以置信，半天没有吭声。
叶权安看他一眼：“怎么，你还要解释什么？”
叶肇宁停顿许久，艰难开口：“我对公司尽心尽力，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会拿爷爷留下的祖业开玩笑？……至于叶家的名誉，且不说我和小白当了二十多年兄弟，多少有点情谊，就算我和他没有半分感情，那姑姑呢？还有父亲你呢？难道我会丧心病狂到把你们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吗？”
叶权安睨着他，冷冷道：“你最好没有。”
叶肇宁悄然握紧了拳头，声音平静，字字有力：“我当然没有，无论你信还是不信。”
叶权安没做声，一时也拿不准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四下安静，身后响起的窸窣声格外清晰。
父子俩回过神，一齐朝后看去。
冉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正尴尬地望着他俩。
叶权安迅速恢复寻常神情，视线移回到叶肇宁身上，道：“我姑且信你，但这个女人，绝不允许再出现在我们家。”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冉星站在原地踟蹰片刻，拖着步子走到叶肇宁面前。
他低垂着头，落满阴影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路灯昏暗，依稀可以看清他脸颊上的巴掌印。
冉星从未见过这样的叶肇宁，这会儿竟有些不忍看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被他握住了手腕，慢慢放回到她自己身侧。
他说：“走吧。”
一路无言。
叶肇宁洗完澡出来时，冉星刚把行李箱收拾完毕，她把箱子推到墙角，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漱。
经过叶肇宁身边时，冉星随口说了句：“我明天开始回学校住。”
叶肇宁问：“怎么了？”
“我还有一个多礼拜就要开学了。”
“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
“我们之前说好的，只是过年期间来住几天。”
叶肇宁拦在她面前，固执地说：“我们相处得很好，我觉得可以继续。”
冉星垂下眼眸：“但我不想继续。”
叶肇宁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们过几天再聊吧。”
“你要聊什么？”叶肇宁面露不悦，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听到我爸说的那些话，心里有想法了？”
“不是，跟那个没有关系。”冉星捏着衣服，惴惴不安，“我只是觉得，你今天不太合适再聊别的。”
“你有话就说，没什么合不合适。”
冉星撇开眼，隔一会儿，轻声开口：“关于今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你爸爸误会你，也是因为我……”
叶肇宁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事和你有关系吗？他误会是他的问题。你只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环而已，用不着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的道德感和责任心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
叶肇宁本意是安慰她，话出口才发现语气不好，等反应过来时，冉星已经被他说得眼泪汪汪。
他暗自后悔，缓和道：“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怪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冉星没理他，鼻子一酸，忍耐着说下去：“除此之外，我没有要和你同居的打算，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她深呼吸一口，郑重其事道：“我俩到此为止吧。”
叶肇宁脸色非常难看，他沉默数秒，随即像没有听到后半句话、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似的，淡淡道：“你不想同居也可以，我没有非要逼你。”
冉星不看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说法：“我是说——我们分手吧。”
叶肇宁这回很久没有说话，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冉星经过一个晚上的思考，已经想得非常清楚，她直言道：“我没法再面对你的家人，无论是誉白还是你爸，抑或是万老师……不，尤其是万老师。”
“我是我，他们是他们，你用不着和他们接触。”
“但我们生活在社会关系之中，总会遇到、听到，我会很难受……再说我们两个人本来就不合适，你的世界太复杂，而我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和你在一起，我要面对很多压力很多不开心，我不想这样。”
叶肇宁皱眉瞧她：“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冉星狠狠心，点头道：“对……今晚不就是吗？”
叶肇宁还想说点什么，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冉星看一眼，说：“你去接电话吧，我洗澡了。”径自走向浴室。
电话来自叶肇宁的助理，他按照叶肇宁的吩咐，连夜拉齐人马启动会议。
危机公关争分夺秒，这晚，叶肇宁在书房待到了凌晨。
冉星睡得迷迷糊糊，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自己。
她的潜意识并不排斥对方，反倒还惦记着他被打的那一幕，兀自伸手去摸他的脸，声音像呓语：“还疼吗……我给你揉揉……”
叶肇宁动作一滞，忽然埋首到她脖颈处亲吻，手掌伸进睡衣。
冉星醒了几分，往前躲去，嘴里喃喃说着不要。他没理会，动作不停，非要挤进来。冉星只好并拢双腿往被子里钻，闷声反抗：“我不想要……呜呜……”
“嗯……不要。”
他低声哄着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紧紧拢进怀里。
之后逐渐平息。
冉星再次陷入沉睡。
似梦非梦间，她听到有人说话——
“不要和我分手……答应我。”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那个声音听上去很不真切，像羽毛一样轻轻挠了挠她的心就收回去，几乎察觉不到。
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二天，叶肇宁送冉星回到学校。
“我最近会很忙，正好你也冷静一下，昨晚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过。”
他看起来依旧从容不迫，分手的提议被他自作主张地揭过。
冉星多少了解他的脾气，也体会过他的专制霸道，不由心下叹息：“我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再冷静。”
他沉着脸，不再说话，发动汽车离开。
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当晚他打来电话，冉星没有接。
之后几天都没有再见面。
某日下班，冉星走出会所，有人在大门口等她。
万静棠从车上下来，冲她点头微笑。
冉星没料到她会过来找自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一会，默默跟随她的脚步走到边上。
面对面站着，万静棠打量冉星很久。
两厢长久沉默。
万静棠忽然开口，嗓音柔和：“你是叫冉星吧？还有个姐姐叫冉月，是不是？”
冉星一惊，点头称是，一颗心瞬间七上八下。
“那晚你一出现，我就认出来了。想想也是滑稽，我们见了那么多次，我一次也没有想过要看你长什么样。”万静棠自嘲地笑了，“前两天我找人去查了查，才知道不久前闹事的人说的都是真的，你姐姐才是真正的月先生，坐牢去了，和我见面的人一直都是你这个冒牌货……所以你以神婆的名义接近我就是为了进入叶家，对吗？”
冉星嗓子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万静棠见她神色异常凝重，不由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只是来找你确认一下。”
“万老师……真的、非常对不起。”
除了道歉，冉星无话可说，也无从辩解。
万静棠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茫然：“我不怪你，我只是有些失望。”
她看着冉星的脸，悲伤地说：“过去这半年，我对你深信不疑……现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象，只是一场骗局，我为自己感到难过，也为那一次次自以为珍贵的、和廷庸的见面感到遗憾，可笑。”
冉星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万老师……”
万静棠维持着风度，道：“我说太多了，我今天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既然搞清楚了，我也就放下了一桩心事，谢谢你的坦诚。”
“万老师你千万不要这么说，真的对不起。”
万静棠轻轻摇头：“不必再说。”
她转身回到车上。
冉星忍不住送了几步，哽咽道：“万老师再见。”
万静棠神情恍惚地看过来，扯动嘴角，笑容不见昔日一丝温度。
“冉小姐，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叶家的丑闻很快在网络上发酵。
冉星从新闻媒体的报道中看到了叶肇宁的身影，结合他在休息间隙发来的微信消息，冉星大致拼凑出他在这短短几天时间里繁忙的行程。
脑子里飘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时候，冉星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
她坐在狭窄的更衣室过道里休息，身旁是叽叽喳喳换衣服的同事，她们的身上散发着和她同样不太好闻的油烟味。
和叶肇宁同住那几天，冉星都会提前冲个澡再换上自己的衣服，还会被同事们打趣真讲究。
可即使这样小心翼翼，冉星的头发里仍旧隐藏着无法掩盖的气味，每每在上车的第一时间就被另一股高档的香味衬托得无处遁形。
类似的小细节还有很多，它们分散在生活的细枝末节里，叫人无法轻易察觉，又很难忽略。
它们一次次地提醒冉星：她和叶肇宁不是一路人。
叶肇宁所在的那个世界绚丽奢华、五光十色，他俩热恋期的那点甜蜜不足以让她真正融入。
冉星也不想融入。
爱情于她而言从来都是生活的点缀，而非主旋律。
她不会围着任何人打转。
她有自己的世界要闯，更有自己的星辰大海要去征服。
叶肇宁后来又来找过冉星两次，一次是在学校，一次是在会所外。
冉星铁了心要分手，对他不留一丝余地，断联拉黑，一样不落。
叶肇宁软硬兼施，拿她毫无办法，工作的疲惫和恋情的波折把他折磨得心力憔悴。
“我马上要去欧洲出差，两三个月都回不来，你这样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叫我怎么能放心？”他无计可施地看着冉星，“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冉星说：“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既然决定了，就永远不会回头。”
小姑娘真够冷酷无情，叶肇宁气得笑起来，他把头发使劲往后捋了捋，恨恨道：“永远……你知道什么是永远吗？”
冉星从之前两段恋情得出的教训是分手一定要斩钉截铁，绝不能拖泥带水，因此她硬起心肠，一声不吭。
叶肇宁嘴唇紧抿，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嗓音艰涩地开口：“冉星，你不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舍不得你。”
冉星愣住。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那些包裹在表面的坚硬在慢慢融化。
她情不自禁地松了话口：“我做不到……至少，至少现在不行。”
叶肇宁立刻追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也不知道，也许要很久……也许，等到我变得足够强大。”
叶肇宁像是抓到一点希望，眼神热切：“好，我会等你。”
冉星苦涩地摇摇头，又故作轻松地笑：“不要等我，因为我是不会等你的。”
叶肇宁没有笑，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一直看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爱意和眷恋。
冉星感觉自己好像要跟着他的眼神一起碎了。
她是如此渴望对方，又是如此拼命地压抑住这股软弱。她告诉自己，心碎是分手的一个必然过程，不要后悔，不要迟疑。
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睛，走上前去，用尽全力拥抱他。
“你有你的事业，我也有我奋斗的目标，就让我们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其他的交给天意……好吗？”
叶肇宁沉默良久，深深地回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那晚月光皎洁，朦胧的雾气笼着月光忽近忽远。
他们站在清冷的树下密密接吻。
最后一次。

第68章  今日不宜诈骗神明
又是一年盛夏，冉星从导师办公室出来，一路乐颠颠地跑回实验室。
“当当当当，我的课题过啦！”冉星兴奋地宣布这一喜讯。
“厉害啊星～”
同学们说说笑笑，纷纷送上祝福。
冉星即将研三，开题报告通过之后就要开始撰写毕业论文了，除此之外还要准备暑期实习和导师布置的任务，每天时间都不够用。
下午五点多，有人敲开了实验室大门，众人抬头一看，安静的房间再次爆发尖叫。
“月姐你终于来了！”
“女神！我的女神！”
冉星敲代码敲得起劲，冲门口的冉月挥手示意：“姐，等我十分钟啊！”
冉月笑了笑没理她，拎着布袋进门。
立即有人狗腿地拉过椅子请她坐，还有人贴心地递上饮料小零食。
在众人的贴心服侍中，冉月慢悠悠拿出包里的手串，一个一个分发过去。
“这是之前答应给你们带的手串，跟小星星的一样，都是经过我独家开光的。”
“谢谢月姐！”“月姐威武！”
冉星有个神婆姐姐这件事，大家原本并不知情。
一开始，冉星只是闹着玩给同学看看手相，算个塔罗牌，毕竟她有过半年招摇撞骗的经历，姐姐出狱后又教了她几招，唬上个把同学绰绰有余。
时间长了，人赐外号“小神婆”。
后来某天，整个实验室的电脑齐刷刷出现问题，唯有冉星那台屹立不倒。有好事者私下默默观察，发现冉星平常无论是跑代码还是改 bug 都比旁人丝滑，再一合计，有人记起她每次考试都比平时发挥得厉害，还有人说只要有她在的项目组都会非常顺利，甚至有人发现她连外卖红包都膨胀得特别大！
一时间都把冉星当作了幸运星，说她“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冉星听闻传言，亮出自己手上的绿檀手串，开玩笑道：“因为我有神器护体呐，这是我姐给我的好运手串，专门保佑我学业顺遂的，怎么样，灵得不得了吧～”
大家纷纷询问她姐姐是从哪个庙里求来的，冉星神神秘秘地说：“其实我姐姐是货真价实的高人，名气还不小哦，月先生听过没？”
结果还真有人听过！
那人激动地验证说自己家里奶奶去求问过，特别准特别灵验。
如此一来，众人深信不疑。
当下次冉月再过来找妹妹的时候，一进门就被人团团围住，各个都要拜托她看相算命。
冉月自然答应。
有她这位真神婆出马，应付起这帮学生简直手拿把掐，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全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冉家姐妹的名声就此传开。
这天结束后，冉星跟着姐姐一起去吃饭。
期间聊起了冉星的烦心事：关于新盛。
A 大和新盛联系紧密，常有项目合作，冉星是知道的，她的导师就是新盛旗下某个研究所的顾问。
刚读研的时候，冉星只是帮着打杂干活，不算正式参与到项目里，因此也就没有和新盛产生多少联系。
如今快要研三，导师那里有个重点项目是新盛出资、校企联合开发的，涉及到的技术非常前沿，颇受学校重视，因此名额有限，同学争抢。
导师向来看重冉星，第一个就定下了她。
结果冉星反倒犹豫了。
冉月听明白原委，一针见血道：“所以你就是怕再见到你前男友呗？”
冉星点了点头。
冉月问：“你跟他多久没联系了？”
冉星想一想，说：“两年多没见了，但他每个节日都会给我发消息……我没回过。”
“他还喜欢你，还在等你？”
“……不会吧？你这样觉得吗？”
冉月笑：“我哪儿猜得到？要不见面后你问问他？”
冉星不说话。
冉月喝了口饮料，思考片刻，正色道：“但你要是问我的建议呢，那就是去。”
“为什么？”
“你想，你重新见到他能怎么样呢？会少块肉吗？不会吧。最多就是尴尬，或者再续前缘？这些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于你又没什么损失。反之，你参加这个项目可是好处多多，简历好看、奖金丰厚、技能大增，还能给你导师挣面子，你干嘛不去？”冉月的逻辑简单粗暴，“既然没法事事如意，那就抓大放小，不要怕啊，小星星。”
经过姐姐的开导，冉星心底的那点纠结很快烟消云散，她专心致志、积极投入到项目中去了。
前期的两个月，他们几个学生都在学校实验室里完成工作，由导师负责去新盛对接项目的阶段成果。
暑期过后，冉星和另外三位同学就要跟随导师一起去新盛公司现场驻扎了，时间为期两周。
冉星起初有些忐忑，想着可能会在那里遇到叶肇宁。
为了缓解紧张的心情，她对着镜子模拟了无数遍重逢的场景，确保自己到时候能足够自然足够从容。
她甚至开始每天早上起来化妆，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她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骂自己简直疯了，另一个辩解说想要在前男友面前留个好印象有什么错。
不过冉星很快就发现自己多虑了。
研究所位于海市郊区，和新盛总部隔着一个小时车程。三天下来，别说叶肇宁了，就连总部其他级别的高层都很少过来。来了也是领导集中过去做汇报，普通员工压根见不到他们。
冉星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第四天直接恢复素面朝天状态。
一起来的同学都奇怪了，调侃她：“星啊，前两天还夸你美到爆，怎么勤快了两天就打回原形啦？”
冉星假装生气道：“怎么啦，我现在这样不好吗？”
“好好好，你怎么样都美～”
“那还差不多！”
一周下来，A 大过来的四个学生跟研究所里的人还是不太熟，领导特意安排了团建活动，一来给大家放松心情，二来联络感情，有助于未来更好合作。
吃饭唱歌玩桌游，一天下来，这群年轻人不仅火速熟悉，还知道了冉星小神婆的名号。
再回去上班，一到午休时间，同事们都会缠着冉星找她算命看手相。有时候，冉星还会给大家来上一轮咖啡占卜，总能说得头头是道。
其实大家倒也不是真的有多相信，纯粹觉得新奇好玩，再加上冉星又那么可爱，简直是无聊工作中的最佳调味剂。
最后一天，同事们都有些舍不得她了。
有个女员工婚假结束刚回来，错过了之前的八卦，一听说冉星的事迹，抓紧时间过来找她看手相。
“你快帮我看看，我命里有几个宝宝？男的女的？”
冉星捏着她的手细细瞧，指着她的小指根部说：“宝宝的话得看这块区域，这叫水晶丘。”
“哪里哪里？”
“这里，跟感情线之间……里面的竖线是你潜在的子女数量，我看看哈，你这个形状很特殊，末端分叉……可能是双胞胎诶。”
女同事激动不已：“真的吗？我小姨就生了双胞胎，我家里的确有这个基因！”
这下冉星都要佩服自己了，她得瑟劲上来，看得更加起劲。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连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其他同事朝她俩眼神示意都没有发现。
直到有人拼命咳嗽，冉星才意识到什么——
十几年学生当下来，她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背后一定站着领导。
冉星装模作样放下女同事的手，说：“哎呀，我们继续工作吧，休息得差不多了。”
女同事也反应过来，她一转身，恭恭敬敬喊了声：“张总好。”
原来是张总啊，那就没事了，这位领导平时最和蔼不过。
冉星身形放松，起身打招呼：”张总好。”
张总问：“又算命呢？”
冉星不好意思地说：“没，我们就是随便玩玩……绝对没有耽误工作！”
张总笑着摆摆手：“行啦，你跟我来一趟。”
冉星跟着他走，好奇地问：“张总，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是大领导要见你。”
“哪个大领导？”
“秘书通知我的，没有具体说。”
冉星愈发奇怪：“找我做什么？之前都是我们导师去汇报的呀。”
“你去了就知道了，说不定是要跟你谈转正留用？”
还有这等好事？
可是留用的话，岂不是见到他的机会更大了？
胡思乱想中，冉星上了电梯来到顶层，由秘书领着去了一个办公室，秘书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非常安静，冷气开得很足，冉星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没有乱看，放轻步子走到办公桌前。
大班椅上却没人。
她心中惊讶，这才回头打量一圈，视线停在落地窗前——
有人正静静站在那里，含笑看着她。
冉星整个人像被定格住，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她一会儿想，果然精心打扮无事发生，素面朝天才会碰到前男友，早知道最后一天化个妆了；一会儿又想，他怎么看起来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帅那么精致……他每天这样不累吗？
大概是冉星太呆了，叶肇宁脸上笑意更浓。
他走近几步，缓缓开口：“我听说项目组来了个小神婆，特意过来看看。”
“对，是我。”
冉星说完就懊恼不已：自己这反应好蠢啊！
眼看着他走到了面前，冉星更加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心跳加速脸颊发烫，不敢看他。
四下安静。
叶肇宁低头瞧着她，问：“灵验吗？”
“……还行吧。”
冉星说完，忽而眼波流转，补充一句：“但是有人故意拆台就不一定了。”
叶肇宁轻笑一声，说：“那你有没有提前给自己算上一卦，今日出门会遇到我，所以不宜诈骗神明呢？”
“算人不算己，我还是给别人看比较准。”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
冉星心里一晃，没有做声，末了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
“我看你容光焕发，似有红鸾照命，今年内必遇正缘。”
两人相视许久，不觉一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正文完】

